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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玩家都是演技派》作者：青衫取醉

文案：

    突然曝光在全球所有顶尖新闻网站与社交网站上的《归序者笔记》，引出了一款划时代的虚拟现实游戏。
    游戏名称：《暗沙》
    游戏类型：东方魔幻历史题材、带有一定类魂难度和肉鸽玩法的角色扮演游戏。
    内测玩家招募要求：心态良好、反应机敏、大心脏抗压能力强、有一定的历史知识、身体素质上佳。
    最关键的是：演技高明，最好是影帝级别！
    特别奖励：内测玩家中，模拟通关成绩最为优异者，可进行终极试炼，完美成片后，以电影形式与大众见面，圆你的影帝梦！
    玩家们纷纷吐槽，从没见过门槛这么高的游戏！
    他们不知道，自己在游戏中的一举一动，真的会影响到历史与现实。


第1章 归序者
    “哗啦。”
    硬皮笔记本被翻开了。
    上面的字迹密密麻麻，刚开始的内容写得很清晰、字迹端正，但越往后，内容就变得越乱，字迹也逐渐变得潦草。
    似乎作者的精神状态也在恶化。
    孟原看向第一页。
    “《归序者笔记》
    “这个世界的真实面目，并不像看起来的那样友善、温馨和美好。
    “自上古时期开始，人类与妖魔就一直在进行残酷的战争，人类虽然取得了胜利，但妖魔并未被彻底消灭。
    “它们藏身于过去的时间中，随时准备卷土重来！
    “它们会想尽一切办法扭曲人们对于历史的记忆，而一旦时机成熟，它们就会以特定的历史切片作为跳板，入侵我们所在的世界。
    “作为归序者，我必须想尽一切办法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看完第一页的内容，孟原有些同情地说道：“也许我大概知道原主的死因了。
    “长时间生活在这种严重的幻想中，确实很难保持健康的精神状态。
    “兄弟你就安心地去吧，下半生我替你活。不敢说大富大贵，我争取混个善终。”
    没错，孟原是穿越者，他才刚刚不情愿地和自己的前世说再见，勉强接受自己已经穿越的这一事实。
    穿越过来之后，孟原也已经对目前的现状有了一定的了解。
    这个世界与前世看起来很相似，最大的区别在于历史完全不同，朝代、历史人物、重大事件等等全都变得似是而非。
    在发现这一点的时候，孟原也尝试着了解了一些这个世界的历史知识，但很快就经历了从入门到放弃的过程。
    他安慰自己，只是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历史而已，除了有时候可能像个文盲之外，似乎也没有什么大碍。
    此外，这个世界虚拟现实游戏的发展很快，目前已经出现了真实度达到50%左右的意识连接虚拟现实技术。
    这对于孟原这个游戏迷来说，是个天大好消息。只是原主家中并没有类似的游戏设备，所以他还没来得及体验。
    对于这一点，孟原也挺纳闷的，按理说原主的生活条件不错，看起来并不缺钱，为什么没买个游戏头盔玩玩呢？
    孟原没有继承原主的记忆，但问题不大。
    因为原主是个孤家寡人，独居，没有家人和朋友，也几乎没有任何的社会关系。以至于他死在家中一整天，都无人发觉。
    也幸亏孟原穿越得还算及时，否则他都得臭了。
    而从这本笔记看来，原主大概是有严重的妄想症，自杀似乎也不足为奇。
    孟原又将笔记翻到最后一页。
    这里的字迹已经变得很乱，只能断断续续地看清楚一部分内容。
    “作为归序者，我一个人的力量还是太弱小了……
    “妖魔已经跟以往变得完全不同……
    “……情况已经很危急，必须让所有人知道！
    “用归序者的能力，明天就把笔记的内容发到全球所有的新闻网站和社交网站头条……
    “我不知道这到底有没有用……但似乎，也没有其他选择了……”
    笔记到这里就结束了，好像原主的精神也快到了崩溃的边缘。
    孟原将笔记收起，放回它原本的地方。
    他没当真，这笔记上记载的事情太离奇，跟精神病人的臆想没什么两样。
    但就在这时，手机“叮”的一声响了，是一条新闻推送。
    孟原看了一眼，似乎是一条短消息。
    “嗯？”
    他本来没在意，但点开仔细一看，表情瞬间僵住了。
    因为这正是《归序者笔记》第一页上的内容！
    只不过现在，这些内容就发在目前国内最大新闻资讯类APP明日头条的首页上，还给所有用户发了通知！
    孟原懵了，甚至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也跟原主一样，得了精神病。
    这种可能性并不低，毕竟他用的跟原主是同样的身体，如果大脑真有什么病变的话，复发的可能性很大。
    他又打开其他的几个新闻网站，以及社交平台。
    微博，知否，贴吧，终点中文网……
    这篇笔记，真的喜提全部热门网站的热搜榜第一！
    孟原一脸懵逼地刷新了一下，一条条评论立刻飞速地刷了出来！
    所有热门网站的超级全渠道推荐，所带来的热度是极其恐怖的。
    “这什么鬼，系统bug了吗？热搜第一为什么会是这东西？”
    “归序者笔记？这种设定，怕是放在最无脑的小白文里都得扑街吧？”
    “今天也不是愚人节啊，怎么所有网站集体整活，跟全国人民开这种玩笑？”
    “不是全国人民，是全世界人民，我刚才看过了，国外的主流网站也全都挂出来了！只不过老外看不懂中文，还在翻译中。”
    “是哪位黑客无聊搞出来的吗？真是离大谱了！”
    有不少人已经开始猜测这内容到底是谁写的，到底有什么意图。
    但《归序者笔记》就只公布了这一页的内容，完全没有名字也没有透露任何个人信息，所以他们的调查无从展开。
    绝大多数人都以为是黑客干的，没人相信笔记上的话。
    “真有你的，我刚穿越过来就想给我送一个社死大礼包吗？别人会不会以为这笔记是我写的啊？
    “不对，现在该担心的根本不是什么社死的事。
    “我该不会真的摊上大事了吧？”
    冷静下来之后，孟原意识到，这笔记上写的，恐怕并不是什么中二学生的妄想或者精神病患者的癔症。
    反而像是真的！
    强行改掉所有热门网站的热搜榜、头条内容，并维持一段时间，哪怕这个世界上最顶尖的黑客也不一定能做到。
    毕竟这些热门网站都养着网络安全团队，什么等级的黑客能凭一己之力跟全世界的顶尖安全专家对抗？而且他还这么无聊？
    可这一切就是离奇地发生了，除了神秘力量之外，完全想不到任何解释。
    “如果，原主笔记上记录的内容都是真的，所谓的‘归序者能力’甚至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改变所有网站头条内容，那么，我现在该不会也继承了归序者的能力和职责吧？
    “如果真的继承了，那么我该如何使用？”
    在孟原脑海中出现这种想法的同时，他突然感觉到一阵头晕，继而意识变得模糊。
    ……
    片刻之后，孟原发现自己已经不在那个乱糟糟的出租屋里，而是来到一个特殊的空间之中。
    这是一处漂浮于空中的天上宫阙，四周云雾缭绕仿佛仙人的居所。
    目光所及，粗大的洁白石柱直入云霄，仿佛亘古不变。
    只不过此时这个地方却显得有些冷清，因为这偌大的地方，竟然只有一个人。
    一个看起来大约只有五六岁的古装小萝莉。
    在孟原出现在这里的第一时间，她似乎就已经有所察觉，迈着两条小短腿快步跑了过来。
    “孟原，你还活着！
    “不，不对，你不是他……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灵魂……
    “是因为某些原因从时空乱流来的穿越者吗？”
    小萝莉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失落。
    孟原问道：“你是谁？”
    小萝莉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我叫参商，是这一任时空归序者的指引者。”
    孟原沉默片刻，努力分析目前接触到的所有信息之后问道：“所以，那个归序者笔记上的内容都是真的，对吗？”
    参商点头：“没错。”
    孟原沉默了。
    他现在的心情很复杂，他也没想到自己才刚穿越就肩负起如此沉重的责任，有很多的问题想问。
    但事分轻重缓急，还是得先挑重要的来问。
    “原主是怎么死的？”
    参商回答道：“他在历史切片中对抗妖魔，受到的伤害不断积累，导致现实中的精神也遭受重创。
    “所以他才在临死前才叮嘱我将妖魔和归序者的事情公之于众，希望尽早警醒世人，找到新的办法解决妖魔的威胁。”
    孟原：“但目前没人认为这是真的，他们都以为是某个黑客的恶作剧。”
    参商理所当然地点点头：“人类从上古之后就没再见过妖魔，不相信也是正常的。
    “但七天之后，一个盘踞着妖魔的历史切片将会短暂地与现实发生重叠，妖魔会重新出现在现实中。
    “到那个时候，人类也不得不相信了。”
    孟原愣了一下，有些震惊：“妖魔将会出现在现实中？
    “不是说它们藏身在历史切片中吗？”
    参商解释道：“原本妖魔是藏身在历史切片中、无法干涉现实的，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妖魔的力量不断增强，情况也会发生变化。
    “你可以将历史理解为连通上古与现在的一条河流。妖魔占据着上古时的历史切片，并不断向现在渗透。
    “历史越长，人们对过去的记忆越稀薄，妖魔的渗透也就越容易。
    “而当妖魔抵达临近现实的历史切片并将之篡改后，它们就可以通过一定的方式，让二者短暂地重叠，并进入现实。
    “就像激流拍打的水花，也有可能越过堤坝，来到岸上。”
    孟原感到一阵头大。
    “热武器对妖魔有杀伤力吗？”
    参商点了点头：“热武器对妖魔有一定的杀伤力，提前警示确实能减少伤亡。但，历史切片与现实重叠时，妖魔可能出现在世界上的任何地方，比如，一座有千万人口城市的闹市区。
    “所以，普通人的伤亡难以完全避免。
    “更何况，妖魔也有精神攻击的能力，如果它们真的大举入侵，人类的科技再高也是防不住的。
    “最好的办法，是转守为攻，主动杀入妖魔所在的历史切片，在它与现实发生重叠之前，就一劳永逸地解决威胁。
    “这是原本的孟原尝试过的办法，只是，他失败了。”
    孟原轻轻叹了口气：“那还等什么？赶紧给我安排训练，让我掌握归序者的战斗能力！”
    参商点头：“嗯，我也正有此意。”
    她一抬手，孟原的面前出现了四道半透明、泛着水波的光幕，就像是四个不同的传送门。
    “这是历任归序者在获得能力之前，都要通过的四重试炼。
    “它们分别代表着：刺客、士人、武卒、侠客四种不同的身份。
    “对于归序者而言，四重试炼都要通过，才有资格获得进入历史切片的能力。但原本的孟原已经通过了四重试炼，所以你现在已经获得了归序者的能力。
    “不过你还是可以重新进行试炼。
    “我相信你能够穿越到这个世界，一定是有什么特殊的原因。”
    孟原点点头：“嗯，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自己拿的大概是天命之子的剧本。
    说不定自己进去试炼一番，再出来就直接进入“莫欺少年穷”的模式，而后单枪匹马闯入历史切片开无双，把那些妖魔的骨灰全都给扬了呢？
    剧本应该是这样的吧！
    想到这里，孟原自信满满地迈步进入第一个试炼。
    进去之前他特意问了一句：“我有多少时间进行试炼？”
    参商回答道：“幻境与现实的时间流速是3:1，也就是说，现实中七天，在试炼世界中可以停留二十一天。”
    孟原自信满满：“那应该足够了。”


第2章 包装成游戏
    一个多小时以后，孟原若有所思地从第一个试炼幻境中走了出来。
    参商关切地问道：“怎么样？”
    其实，作为指引者，她可以进入试炼幻境中观看，但为了避免给孟原带来太大压力、影响发挥，她还是选择在外面等待。
    孟原一言不发，又进入了第二个试炼幻境。
    又过了将近两个小时，孟原从第二个试炼幻境中离开，扭头进入第三个幻境。
    这次只有不到半个小时，他又离开，进入第四个幻境。
    而后，又是大约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孟原从最后一个试炼幻境中出来了。
    参商立刻充满期待地迎了上来：“怎么样，全都通过了吗？”
    按照时间计算，孟原在四个试炼幻境中的时间已经很久了。现实中的五个小时，折合幻境中的十五个小时。
    原主在这个时间，早就通关了。
    假如孟原真的如之前的猜测，天赋异禀，那么此时也该顺利通过了才对。
    孟原沉默许久，然后用一种怀疑人生的语气问道：“这试炼确定是人能通过的？？
    “还通过四个试炼呢，我明明一个都打不通啊！
    “前两个试炼，我压根没搞懂自己要干什么，后两个试炼，我直接死成狗了！”
    参商眉头微皱：“怎么会不知道自己想要干什么呢？你看起来智力也挺正常的啊……”
    孟原嘴角微微抽动：“喂，有些话心里想想不说出来也没关系的！”
    参商仔细端详了孟原许久，恍然道：“难道说，你对于这个世界的历史，一无所知？”
    孟原有些诧异：“这会对通关试炼有影响吗？”
    参商默默地叹了口气：“当然有影响了！不论是试炼幻境，还是历史切片，都是与历史高度相关的。你对历史一无所知，又怎么可能通关？
    “至于后两个幻境……好吧，看来你也没什么战斗方面的天赋。
    “那岂不是说，你完全没有任何成为归序者的资质？
    “……这个世界完了，毁灭吧。”
    小萝莉很挫败，孟原更挫败。
    说好的天选者剧本呢？
    给我整了个废柴流开局可还行！
    可人家废柴流主角都是带老爷爷的，我这没有老爷爷只有个小萝莉，更关键的是，这个小萝莉似乎也不怎么靠谱，根本没法让我变强啊！
    两人相顾无言。
    片刻之后，孟原突然眼前一亮，另辟蹊径，想到了一个新的办法。
    “你说，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性。
    “就是……我把现实中有天赋的人忽悠过来，让他们帮我完成归序者的使命？”
    参商有些诧异：“让现实中的人帮你完成归序者的使命？
    “这个……
    “作为归序者，你确实可以将自己的力量与现实中的人共享。
    “以往的归序者，倒是也有跟协助者共同进入历史切片的先例。”
    “可关键问题在于，跟妖魔战斗需要极其坚定的意志，一般人是根本顶不住的。”
    孟原有些意外：“普通人里意志坚定的人，应该也不少吧。”
    参商摇头：“跟你理解的‘意志坚定’不是一回事。
    “妖魔是一种特殊的存在，它们会潜移默化影响人的精神。人内心中的一切负面情绪，包括逃避、恐惧、自责、愧疚等等，都会被不断地放大。
    “当普通人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可能决定人类命运的时候，很难长时间地保持理智。
    “归序者之所以能保持理智，是因为受到特殊能力的保护，不受影响。”
    参商提出了一些很尖锐的问题。
    看起来，前任的所有归序者都选择自己撸袖子亲自上阵跟妖魔刚正面，很少找帮手，是有道理的。
    但孟原现在根本没这个条件。
    以他现在这弱鸡的战斗力，就算有归序者的能力，恐怕也发挥不出十之一二，进了历史切片不是给妖魔送菜的吗？
    更何况，七天之后妖魔就有可能在现实世界中出现，时间紧迫。
    发动普通人帮忙，确实存在诸多困难，但现在是孟原唯一可用的解决方案。
    他沉吟片刻：“那么……如果普通人压根不知道自己在对抗的是妖魔呢？”
    参商愣了一下，似乎之前她从未想过这种可能性。
    过了一会儿她才说道：“那样倒是可行，不知道是妖魔，就不会有太多负面情绪产生，妖魔也很难去放大这种负面情绪……
    “但你要如何做到？
    “普通人进入与现实迥异的历史切片，甚至直接与妖魔战斗，他们又怎么会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更何况，归序者的事情已经在现实世界中曝光了，七天之后，这一切就将得到验证。
    “难道你打算抹掉所有相关人员的记忆？那可不是现在虚弱的你我能做到的事情。”
    孟原摇了摇头：“不需要抹掉他们的记忆，只需要巧妙地引导到另一个方向上去，就够了。
    “你知道……虚拟现实游戏么？”
    参商没有立刻回答，似乎是通过某种途径在搜索信息。
    片刻之后她才说道：“是一种模拟真实世界的娱乐形式？”
    孟原点头：“没错，将归序者试炼包装成一款虚拟现实游戏的教学副本，将历史切片包装成虚拟现实游戏的关卡内容。
    “这样一来，只要他们都以为自己是在玩游戏，就不会畏惧，也不会有太多的负面情绪产生，妖魔自然也难以影响他们。
    “至于之前已经公布的关于归序者的信息……
    “正好可以包装成这款游戏的宣传物料。”
    参商的小脸上透着迷茫：“我不是很懂，但从归序者的能力上来说是可行的，而且看起来你似乎很有信心。”
    孟原说道：“唯一的问题是，这些人进入历史切片后会不会有危险？如果他们在历史切片中死了，会怎么样？”
    参商笃定地说道：“不会怎么样，因为真正具有穿梭历史切片能力的只有你一个人，即使你要将个别的其他人带入历史切片，他的灵魂也是与你的能力深度绑定的。
    “就算你死了，他的灵魂也只会在归序者能力的保护下重回现实，不会有事。
    “唯一有危险的只有你自己。”
    孟原点了点头：“好吧，那我就放心了。不过莫名地又有点心凉是怎么回事呢……”
    “时间紧迫，接下来需要我做什么？”参商问道。
    孟原想了想：“先从给游戏做包装、宣发开始。
    “包装后的游戏要在虚拟现实设备的游戏商店上架，这样才能尽可能地骗过大部分玩家。
    “这一点，能做到吗？”
    参商点了点头：“可以，但以我们目前的力量，不可能做到天衣无缝。
    “我能够用归序者的力量瞒天过海一段时间，让大部分人忽略掉可疑之处。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必然还是会有人发现端倪，到时候这个秘密还是很难捂得住。”
    孟原并不在意：“没关系，真走到那一步，现实中也会有人帮我们封锁这个消息的。
    “毕竟这样一个消息公布出来足以引发恐慌，还会削弱人类的自保力量。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紧把这款划时代的虚拟现实游戏给做出来。”
    ……
    五小时后。
    同在天都市，某出租屋内。
    自诩为骨灰级动作类游戏玩家的赵海平刚刚结束了今天的“刷片”，无聊地刷着手机。
    自然也不可避免地又看到了今天最大的热门话题：全球各大顶尖新闻网站与社交网站全部沦陷，被同样的信息给刷屏了。
    到目前为止，网上对于这个所谓的《归序者笔记》的讨论，已然热度爆炸，各种猜测，层出不穷。
    仍旧没有任何人能够给出一个足够有说服力的解释。
    然而，赵海平又刷了一下最新的消息，突然发现情况似乎有了转机。
    在那些信息下方，多了一个网站的链接！
    他好奇地点了进去，发现这是一个游戏官网。
    “改编自《归序者笔记》的意识连接虚拟现实游戏《暗沙》，今晚十点即将盛大开服！现发出内测玩家招募公告，名额有限，请立刻点击下方【预约】按钮参加吧！”
    页面上的内容很简单，进去之后直接就是一个宣传CG糊脸，除此之外就只有两个按钮。
    一个是右上角的【内测玩家招募公告】，另一个是下方硕大的【预约】按钮。
    宣传CG直接开始自动播放。
    ……
    这是一个高空俯瞰的视角，穿越层层云雾，可以看到九州大地的轮廓。
    山川绵延、层峦耸峙，大河奔流、东向入海。
    视野在锦绣河山上掠过，一个低沉的女声仿佛就在观众的耳边，娓娓道来。
    而伴随着这个声音，气势恢宏、充满史诗感的背景音也适时地响起，随着声音的语调起伏，旋律也在不断变化着。
    “九州浩渺，万物蕴生。
    “这是历任归序者的故土，也是妖邪觊觎的梦乡。
    “在无序的时空乱流中，上古先贤洞察了妖邪作祟的企图，并留下警示。”
    视野中的画面出现了变化，似乎是人类与妖魔的古战场。
    妖魔战败，但它们随之隐藏起来，随时准备卷土重来。
    “时光须臾而逝，归序者的使命却不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而减轻，反而愈发沉重。
    “妖邪藏匿于过去的碎片中，伺机而动。
    “过去已经改变，而现在的人们，却仍恍然无所知。”
    此时，一幕幕画面在赵海平的面前显现，那是原本的历史被妖邪篡改，是本应被成功抵御的异族长驱而下，是本应名留青史的名士被冤杀……
    “日已西斜，篡改者们希望它永远不再升起。
    “在纷乱繁杂的时空乱流中，找到被篡改的历史切片，让其重回正轨。
    “而这，就是归序者们的使命！”
    这个宣传CG的制作相当精良，甚至比现在市面上最顶尖的3A大作还要更高一个档次。
    作为一个动作类游戏的骨灰级玩家，这CG让赵海平看得热血沸腾。
    他立刻点开内测玩家招募公告。
    “超越百分百真实的虚拟现实游戏《暗沙》招收内测玩家！
    “游戏类型：东方魔幻历史题材、带有一定类魂难度和肉鸽玩法的角色扮演游戏。
    “要求：心态良好、反应机敏、大心脏抗压能力强、有一定的历史知识、身体素质上佳。
    “额外加分项：演技高明，最好是影帝级别！
    “或者演技一般的话，如果能够符合人物特征，进行本色出演亦可。
    “特别奖励：内测玩家中，模拟通关成绩最为优异者，可进行终极试炼，完美成片后，以电影或游戏形式与大众见面，圆你的影帝梦！”
    赵海平把宣传CG和招募公告看了两遍，这才有点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所以……这不是愚人节玩笑，而是一款游戏别出心裁的营销方式？
    “所谓的《归序者笔记》，只是为了给这款游戏做预热的？
    “但，能买下全球顶尖的新闻网站和社交网站热搜头条，给自家游戏做宣传，这游戏开发商到底是什么背景！”


第3章 内测资格
    赵海平不由得感慨，这家游戏公司还挺会玩的，这种营销套路跟常规的方式相比，确实还挺能制造热度的！
    先是花重金买下全球顶尖网站的热搜头条，发布一篇看起来荒诞离奇的笔记，而在所有人都在讨论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热度拉满的时候，再适时地放出游戏官网。
    这关注度简直爆表了！
    如果一开始就直说这就是一款游戏的话，恐怕不会有这么好的宣传效果。
    当然，这游戏的内测玩家招募公告，也是噱头十足。
    竟敢自称“超越百分百真实的虚拟现实游戏”？
    赵海平的第一反应是不信的。
    这个世界的虚拟现实技术虽然也发展得不错，但距离百分百真实显然还差得很远，目前也就能达到50%的真实度而已。
    但赵海平觉得，既然这家神秘的游戏公司能够让全球所有顶尖新闻网站和社交网站给这款游戏打广告，肯定很有来头。
    说不定就是某些之前一直很低调的顶尖工作室，闷头研发几十年终于在意识连接技术上有了重大突破，所以做了这么一款游戏出来呢？
    这种可能性也不小。
    否则呢，总不能是外星人搞出来的吧？
    所以赵海平觉得，这游戏肯定要玩一下的，就算达不到百分百真实，达到百分之七八十也能碾压目前市面上的所有虚拟现实游戏了啊！
    直接点下【预约】按钮。
    点击之后，网页上弹出来一个报名表，不需要填太多东西，只要登录自己在游戏平台上的账号就会自动读取相关游戏信息。
    预约成功后弹出提示，今晚10点开服之前将会抽取内测玩家资格，名额有限，先到不一定先得，抽取概率与之前的虚拟现实游戏经历有很大关系。
    “所以是要通过其他虚拟现实游戏的经历筛选技术更好的玩家吗？
    “嗯，也合理，毕竟从招募公告上来看，这似乎是一款相当硬核、高难度的游戏。内测玩家，肯定还是要选一些资深的。
    “我上千小时的动作类虚拟现实游戏经历，应该有机会被选中吧？”
    赵海平心情有些忐忑，但此时也只能耐心等待。
    ……
    晚上9点多。
    赵海平还在其他的虚拟现实游戏中刷片。
    所谓的刷片，就是用游戏人物挑战某个特定的关卡boss，在限定规则之内，寻找最完美的击杀流程。而将录制好的流程发出来，就叫“出片”。
    得益于已经比较成熟的虚拟现实技术，玩家可以很便捷地录制自己在游戏中的操作，而且可以自由选择视角进行剪辑，不必担心虚拟现实游戏的第一视角让观众头晕。
    在几款虚拟现实类的动作游戏中，赵海平都是玩家眼中的大佬。
    但今天晚上，同样的boss打了几遍却越打越差。
    Boss很不听话，总是出一些不好处理的招式，他的状态也不怎么行，总是出一些低级失误。
    “不刷了，完全静不下心来啊！”
    赵海平一想到这款号称真正100%拟真的虚拟现实游戏即将开始内测，就完全没心情再去玩之前让他废寝忘食的那些经典动作游戏了。
    他看了看网上的讨论。
    果不其然，在《暗沙》的官网出现后，对于“归序者笔记”这个话题的讨论不仅没有终结，反而热度更高了。
    而各大游戏论坛，讨论度更是爆炸！
    大多数人都不信《暗沙》真的会是一款百分百真实的虚拟现实游戏，但玩家们也还是纷纷点了预约按钮，心情矛盾而又期待地等着开服。
    到目前为止，大家都纷纷猜测《暗沙》可能是一家国内神秘公司研发的，毕竟最早的《归序者笔记》是中文内容，而且游戏也是采用了东方历史题材。
    甚至国外的不少人都提出了各种各样的阴谋论。
    而国内玩家觉得，研发《暗沙》的肯定不是国内传统的那几个游戏公司巨头，毕竟他们一没有这种研发的实力，只知道做氪金游戏赚钱；二没有这么沉得住气，出现一点点技术突破的端倪早就恨不得炒得全世界都知道了。
    只可能是国内某些低调的顶尖工作室在意识连接技术方面有了巨大突破，将原本50%左右的真实度提升到了接近100%，所以做了款游戏想要测试一下，这才有了这种降维打击的结果。
    当然，这一切都建立在这游戏确实存在的前提下。
    赵海平心情忐忑地点开《暗沙》的官网，查看内测资格抽取结果。
    “恭喜您成为《暗沙》第一批内测玩家！请于晚上10点准时登录游戏。长时间不登录，内测资格可能会被收回。”
    赵海平不由得一挥拳，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抽到了！”
    再看论坛上，一片怨声载道。
    这次内测资格似乎抽取几率很低，大多数人看到的都是另一个提示。
    “很遗憾，您未能抽中内测资格！但请放心，未来还将陆续开放更多内测资格，请对《暗沙》持续关注！”
    赵海平不由得感慨，没想到自己这个万年非酋，也终于当了一回欧皇？
    但转念一想，也有可能是自己之前那上千小时的游戏经历和好几款虚拟现实游戏的白金奖杯为他提升了概率。
    总之不想那么多了，进游戏！
    赵海平立刻去洗漱、换好睡衣，而后戴上自己的意识连接虚拟现实头盔躺在床上，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之后，进入《暗沙》的游戏世界。
    ……
    视野中有一个内测正式开始的倒计时，还有仿佛时空乱流一样的华丽特效环绕，仿佛正在准备穿梭时空。
    耳边似乎也能隐约听到有战歌奏响，一种激昂之感油然而生。
    很快，倒计时归零。
    那些华丽的时空特效也逐渐凝聚，汇聚成一个类似于漩涡一般的传送门，而后又瞬间展开，仿佛要将赵海平的意识给吞噬进去！
    赵海平的视野瞬间变得一片空白，耳边那种隐约能听到的旋律也戛然而止，时间仿佛停滞了。
    而在现实中，早已经在床上躺好的赵海平已经沉沉睡去。
    片刻之后，赵海平的视野恢复了。
    只不过此时他还是没能取得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而是以一种固定的视角，看到无数画面在自己面前不断变幻，有点像是某些电影的片头。
    而后，视野中的画面最终定格，这是一个高空俯瞰的视角，穿越层层云雾，可以看到九州大地的轮廓。
    山川绵延、层峦耸峙，大河奔流、东向入海。
    视野在锦绣河山上掠过，一个低沉的女声仿佛就在他的耳边，娓娓道来。
    “九州浩渺，万物蕴生……”
    这段开场CG，赵海平之前已经在官网上看过。
    但官网上的毕竟是2D的版本，而现在却仿佛如同身临其境一般，让赵海平十分震撼！
    随着最后一句台词“而这，就是归序者们的使命”结束，云雾缭绕，再度遮蔽了赵海平的视野。
    云雾散开之后，他发现自己已经处于一个特殊的空间之中。
    这是一处漂浮于空中的天上宫阙，四周烟雾缭绕仿佛仙人的居所。目光所及，粗大的洁白石柱直入云霄，仿佛亘古不变。
    只不过此时这个地方却显得有些冷清，因为这偌大的地方，竟然只有一个人。
    一个眉目清秀、穿着现代人服饰的年轻人，正坐在大殿正中央的石阶上，满脸挫败。
    而在他的面前，有四道流光溢彩的光幕，像是某种幻境的入口。
    赵海平迈步上前，在他看向年轻人的时候，发现这个年轻人头上多了一行字：“未能通过试炼的平庸归序者”。
    “这名字……
    “是这游戏的‘劝退哥’吗？”
    见多识广的赵海平隐约猜到了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这个年轻人看起来很帅，就是表情有点丧。
    当然，他长得跟孟原并不一样，是孟原让参商捏出来的人物。
    原因很简单，孟原不能暴露自己现实中的身份，如果他跟游戏里的NPC长得一模一样，都那么帅，这事就说不清了。
    得是帅得各有千秋，才不会引人怀疑。
    此时，这位“劝退哥”自动按照孟原之前的安排，做出回应。
    “又是来试炼的归序者么？
    “呵呵，真是不知死活，看来你还不知道自己将面临的是何等绝望的命运。
    “罢了，曾经的我又何尝不是与你一样呢。
    “收下吧，这是进入试炼幻境的钥匙。这份重担交给你，我也终于可以安心离开，去做回一个普通人了。”
    “劝退哥”说着，伸手递出一块造型特殊的玉佩。
    玉佩色呈七彩，仿佛许多道不同的光芒汇聚成一个漩涡，令人印象深刻，一看就不是凡物。
    赵海平一时愣住了，片刻之后才反应过来，伸手接过玉佩。
    在递出玉佩的瞬间，“劝退哥”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又有些意味深长的笑容：“但愿你在试炼幻境中体验过无限死亡循环而陷入绝望之后，也能找到下一个倒霉的继任者吧。”
    而后，他的身影渐渐消失，空荡的大殿中只剩下了赵海平一人。
    “开局倒是平平无奇，很简单也很直观。但是……
    “内测玩家招募公告上写的竟然是真的，这游戏确实是100%真实啊！”
    赵海平被他看到、听到、触摸到以及感受到的一切，深深地震撼了。
    要说这是一款超越100%真实的游戏？虽然存在一些吹牛逼的成分，但倒也勉强说得过去。
    因为游戏里把许多现实中根本看不到的场景都表现出来了！
    现实里有这种漂浮在空中的宫阙吗？
    之前赵海平还担心，自己会不会对这款游戏期待太高了，进来之后大失所望。
    可现在看来，这游戏简直是远超他的想像！
    最初的震撼过后，赵海平不由得对之后正式的游戏内容更加期待起来。
    他看向面前的四道时空幻境入口。
    上面分别写着如下信息。
    【刺客试炼：刺王杀驾】
    【士人试炼：为民立命】
    【武卒试炼：一将功成】
    【游侠试炼：替天行道】
    还有一行醒目提示。
    【通关后即可获得相应身份的选择权，选定后不可更改。身份会影响未来的战斗能力与后续发展，请慎重选择！建议通关全部四个试炼之后再最终做出决定！】
    赵海平陷入沉思。
    “所以，这游戏也分职业么？刺客、士人、武卒、游侠，是不是通关了对应的试炼，就可以获得对应的职业？
    “试炼内容肯定各不相同。
    “嗯……那就先从刺客开始吧。”
    赵海平考虑了一下，既然这游戏号称高难度，那么这四个试炼肯定不是随便就能通关的。
    士人听起来像文士，不符合赵海平的喜好，而且他一窍不通。
    至于武卒和侠客，似乎是纯战斗的职业，可能难度会更高一些。
    所以赵海平决定先试试刺客的试炼，之后再去试武卒和侠客。
    反正按照提示，建议是都通关后再最终确定职业的。
    赵海平迈步走向幻境入口，而后身形消失。


第4章 刺王杀驾
    穿越幻境入口之后，赵海平发现自己已经处于一处气氛森然的古代宫殿之中。
    抬头望去，这座宫殿上下落差达到百米，三条石阶绵延向上，通向最高处的大殿。
    两旁全都是身材高大、眼神冷冽的红甲侍卫，披坚执锐，仿佛每一个都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百战精英。
    只不过此时的幻境时空明显处于冻结的状态，并未开始运转。
    在赵海平的面前，出现了三张卡牌，造型与颜色各异，上面还写着说明。
    【癸·泰然自若（白色）：你的情绪镇定，能够更淡然地应对危险。】
    【癸·剑术精通（蓝色）：你的剑术水平得到相应提升。】
    【壬·咄咄逼人（白色）：你会散发出充满压迫感的气场，让敌人更容易对你产生畏惧。】
    下边还有额外的备注。
    【技能等级（从高到低）：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
    【技能稀有度：白色普通，蓝色精良，金色传说】
    赵海平认真观察这三张卡牌，仔细地看了一遍它们的技能。
    “所以，官网的介绍说得确实没错，这游戏确实带有一些肉鸽元素。
    “看起来在这个试炼幻境中我会获得不同的技能，而对于这些技能的选择，会决定我之后的游戏走向。
    “类似于肉鸽游戏的天赋选择么？那我可得好好想想了。”
    所谓的肉鸽游戏，也就是roguelike游戏，它的特征在于强随机性，而且每次死亡不可读档、只能重来。
    很多肉鸽游戏都会将游戏中的技能随机抽取，让玩家自行选择。选取技能后，玩家也要调整之后的通关策略、流派发展和玩法，这也是肉鸽游戏最大的乐趣所在。
    而此时，赵海平就面临这样的选择。
    技能肯定是有好有坏，选不同技能之间可能造成的结果天差地别，否则也就没有选的必要了。
    赵海平开始认真分析。
    “技能的强度显然受到等级与稀有度两个因素的制约。等级越高、越稀有，技能肯定也越强力。
    “那么第一个选项基本可以排除，从后面两个其中选择。
    “这副本的目标是刺王杀驾，所以我其实是个刺客。那么，剑术精通应该很重要，关键时刻手滑一下，结局就是天壤之别。
    “这个‘咄咄逼人’……是更高等级的技能，看起来似乎也不错。
    “毕竟皇帝身边肯定有一些侍卫，到时候侍卫一拥而上群殴我，哪怕拿了剑术也不一定打得过这么多人。
    “但咄咄逼人的效果是让敌人更容易产生畏惧，那么就更有可能从侍卫中突围，成功刺杀皇帝……
    “一个更稀有，一个等级高，有点难选啊。
    “算了，还是先随便选一个，看看这个副本具体的难度再说。”
    赵海平想了想，在【咄咄逼人】这个技能卡上轻轻点了一下，卡牌立刻变成光粒汇聚到了他的身体中，而另外两张卡牌则消失了。
    此时，赵海平有了一种很特殊的感觉，仿佛他拥有了一种很特别的气场！
    举手投足之间，王霸之气顿生。
    赵海平甚至感觉，如果此时自己在大街上遇到几个小混混，都不用动手，一声怒喝就能把他们吓退！
    “看起来，这技能等级高一点也是有道理的。相比于人人经过苦练都能在一定程度上掌握的剑术，这种霸气更难获得一些。”
    赵海平对自己的选择还比较满意。
    在他做出选择的瞬间，整个幻境开始流转。
    前方引路的小太监已经开始往前走，赵海平赶忙跟上。
    此时他注意到自己手上捧着一个木盒，花纹精美，里面装的一定是某种珍贵之物。
    赵海平有些好奇里面到底是什么，但此时在两侧红甲侍卫的注视之下，他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好低着头，跟着前方的小太监走过长长的石阶，来到正殿。
    每走一步台阶，他都感觉到气氛压抑了几分，心脏也止不住地砰砰跳动起来，越来越响。
    等他来到正殿的时候，心脏已经仿佛要从胸口跳出来，战战兢兢、难以抑制。
    “这就是真实度100%的游戏吗？怎么感觉比我大学刚毕业的时候去参加面试还紧张一百倍……”
    赵海平此时才体会到什么叫字面意思上的压力山大。
    玩其他虚拟现实游戏的时候，可从未有过这种经历。
    刚进入幻境的时候还没什么感觉，毕竟那时候时间还没有开始流动，他眼前的只是一个静态的景象，面前的宫殿虽然看起来气势恢宏，有些震撼，但也不过如此了。
    可是当他真的在无数红衣甲士的注视下，缓慢地登上高达百米的台阶，在这种无比肃杀的气氛和漫长的攀登过程中，却能够感到压力在不断积累，就好像一捆一捆的稻草不断地压在骆驼的身上。
    如果这真的是现实中的场景，恐怕很多心理素质差的人，还没到大殿，就已经两腿发软走不动路了。
    好在视野中能够看到各种各样的游戏信息，时刻提醒他这是在游戏中，他只是在扮演游戏角色，才让赵海平的心态轻松了不少。
    终于，来到正殿前。
    一名红甲侍卫上前，进行最后一次搜身。
    被粗暴地上下摸了个遍之后，赵海平才被放行。
    临行之前，这名红甲侍卫还充满警惕地多看了他两眼，虽然赵海平已经被吓得有点腿软，但这名侍卫却还是如临大敌。
    这多半是那个【咄咄逼人】技能的效果。
    不过也正好借此机会，他看到了红甲侍卫头上的名字。
    之前大殿两旁虽然也有红甲侍卫，但赵海平根本不敢四处张望，更何况那些侍卫离他太远，头上的字根本看不清楚。
    现在他看清了：大燕赤甲军。
    赵海平的大脑快速运转，想到了许多信息。
    “是了，看到这些甲士都穿红衣我就该联想到大燕了。作为九州第一个大一统的王朝，尚火德，所以喜红色，赤甲军更是大燕朝最精锐的部队。
    “那不对啊，既然是大燕朝的国君，应该是正面人物才对吧，我作为归序者，为什么要刺王杀驾？
    “难道说……
    “我现在正在扮演的，是刺杀燕灵帝的戏码？”
    赵海平再度看向自己手中的木盒，虽然这个木盒没有出现任何的说明信息，但从它的大小形状来看，却无疑完全符合赵海平的猜测。
    赵海平不算是一个很懂历史的人，但这段历史的知名度太高了，广为传颂，他几乎不可能不知道。
    燕灵帝是历史上有名的暴君，好大喜功、横征暴敛，以致于民不聊生，侠士聂让借进献祥瑞的时机刺杀燕灵帝，虽然身死，但新王即位后革除时弊，又为大燕朝续命了一百余年。
    当然了，献祥瑞时的聂让还是个无名之辈，是他刺杀燕灵帝之后才被誉为当时的第一剑客，后世更是被誉为十大刺客之首。
    总之，历史上的燕灵帝是个妥妥的反派角色，扮演聂让刺王杀驾这事，属于是为民除害。
    “如此说来，通关的方法也就很明确了。
    “我现在是要扮演侠士聂让，重现当年刺杀燕灵帝的一幕。
    “这个盒子里装的，多半就是那个所谓的祥瑞，墨玉麒麟了。”
    赵海平现在有点明白为什么当初内测玩家招募公告要求玩家有一定的历史知识了。
    如果真是那种一点历史都不懂的文盲，进了这副本估计连主线任务是什么都猜不到，完全抓瞎，那怎么可能通关？
    小太监快步上前来到大殿上，对高高在上的燕灵帝说道：“陛下，进献祥瑞墨玉麒麟的聂让，已在殿外等候了。”
    燕灵帝身材高大威猛，朗声笑道：“哦？那就让他上殿面圣！诸位爱卿，随朕一起迎祥瑞！”
    小太监立刻高声喊：“宣，聂让觐见！”
    赵海平知道这是到自己了，赶忙低头快步来到正殿。
    此时大燕朝的文武百官就位列两旁，赵海平压力更大了，额头上不由得渗出细密的汗珠，但还是强行镇定下来，像自己看过的很多影视剧一样，跪在地上，双手托着木盒高高举起：“草民叩见陛下！”
    等了一会儿，没见回音。
    赵海平有点狐疑，心想，这游戏莫不是出bug了？怎么还卡住了呢？
    他下意识地抬头张望，却发现高高在上的燕灵帝正眯着眼睛，充满警惕地看着他。
    “仰面视君？果然有意刺王杀驾！
    “你从进殿之时就浑身充满杀气，朕一眼就看出你必是个无父无君的凶厉之徒！
    “甲士何在？拖出去砍了！”
    赵海平人都傻了：“哎卧槽！”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已经有两个红甲卫士快步上前，不由分说地将他拿下。
    赵海平倒是想反抗，但这两名甲士已经死死地锁住了他，让他挣脱不得。
    赵海平还没来得及狡辩，已经被两名甲士拖到殿外，手起刀落、一命呜呼。
    如果是其他的皇帝，砍人可能还得走个流程，但燕灵帝是历史上出名的暴君，杀人从不隔夜。
    赵海平只感觉到脖颈一凉、眼前一黑，只剩下半句吐槽，从他不甘的头颅中飘出。
    “尼玛……”


第5章 这NPC根本不按剧本来
    又回到最初的地点。
    幻境中的时空又进入了凝固状态，等赵海平再次选择卡牌技能后，这一切才会再度运转。
    赵海平有些惊魂未定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吓死我了，有一瞬间我还以为自己真的死了……
    “还是挺疼的，有点像是被冷不丁割了一道口子，痛觉应该是刻意调低了吧？感觉目前的痛觉应该是20%或者30%的样子？
    “还好，100%痛觉的话我肯定遭不住，现在倒是还能勉强适应适应。
    “这游戏，还真是硬核啊！
    “不仅一点提示都没有，更是一上来就把难度拉满，我都还没说话，皇帝就把我给砍了！
    “而且让我万万没想到的是，三个天赋技能里竟然还有误导选项？这个‘咄咄逼人’看起来还不错，可实际上，这不就是纯粹坑爹的玩意么？
    “这作者良心真是大大的坏了！看来又是一个喜欢虐待玩家的‘老贼’型游戏作者。”
    赵海平的心情逐渐平复了下来。
    他到大殿上的时候，整个人的精神已经达到了最紧绷的状态，但死了一次之后，反而放松了不少。
    尤其是看到死亡后完全没有任何惩罚措施、可以无限重来之后，作为玩家的某种特质被激活了。
    只要能重来，那就算是神也杀给你看！
    赵海平作为一个动作游戏的忠实玩家，平时以刷片为乐，为了打出一个击杀boss的完美流程，几十遍、上百遍那都少说了。
    至于在那些游戏里死的次数，更是数不清。
    而这游戏虽然很真实，但毕竟也还是游戏，只要是游戏，那就没什么好怕的。
    赵海平再度看向三张技能卡牌。
    【癸·泰然自若（白色）：你的情绪镇定，能够更淡然地应对危险。】
    【癸·剑术精通（蓝色）：你的剑术水平得到相应提升。】
    【壬·咄咄逼人（白色）：你会散发出充满压迫感的气场，让敌人更容易对你产生畏惧。】
    “诶？这不是完全没变化吗？
    “应该换三个新的技能才对吧？”
    赵海平仔细看了看，这才发现下方还有一行小字提示：“每次死亡都可以让其中一项天赋技能暂时不再出现，在卡牌上滑动即可将其替换为新的天赋技能。”
    赵海平恍然：“哦，原来如此。
    “每次死亡，都可以排除一个错误答案，这样不断地刷新下去，总能刷到更适合的天赋技能。”
    想到这里，赵海平在“咄咄逼人”的卡牌上滑动了一下，这张卡牌立刻被翻转，换了一个新的技能。
    【癸·口若悬河（白色）：你的思维敏捷、对答如流，更容易取信于对方。】
    赵海平差点高血压犯了，刷掉一个壬级白色技能换来一个癸级白色技能，是人都有点难顶。
    不过，蓝天白云的非酋经典时刻嘛，谁都经历过，赵海平也没有太过怨天尤人，而是再度开始分析。
    “上次明显是被‘咄咄逼人’这个天赋给坑了。霸气外露的结果就是我刚上殿，就已经被燕灵帝给警惕了，这破天赋的正面效果一点没发挥出来，负面效果倒是拉满。
    “那么现在这三个天赋，泰然自若和口若悬河，一个帮我稳定心态另一个帮我提升在大殿上问话的表现，似乎都对通关有所帮助。
    “但是……想要刺杀成功，最终肯定还是要靠剑术。
    “毕竟我记得真实的历史中，聂让能够刺杀成功，也是相当极限的……”
    这时候就体现出懂一点历史的好处了。
    赵海平虽然并不知道聂让刺杀燕灵帝的细节，但大体流程还是清楚的。
    觐见之前，甲士要搜身好几次，想要在身上藏兵刃，是绝对不可能的。
    所以，聂让是以“送祥瑞”之名来的。
    所谓的祥瑞，是聂让偶然得到的一大块墨玉。他找自己的一位知己好友同时也是能工巧匠雕刻成一头墨玉麒麟，又将一把宝剑藏于其中。
    当然，说是宝剑，实则比一般的匕首还要短小一些。
    燕灵帝好大喜功，迷信得很，听说有祥瑞大喜，这才允许聂让上殿献宝。
    上殿之后，聂让距离燕灵帝仍旧有很长一段距离，所以他假意说这块墨玉有一点小瑕疵，难以察觉，要亲自上前指给燕灵帝看。
    成功接近燕灵帝之后，聂让突然从墨玉麒麟中取出宝剑刺杀，然而燕灵帝也不是酒囊饭袋，自幼习武，近身搏杀的战力完全不输给一般的武将。
    所以第一击并未得手。
    殿中大乱，群臣与红衣甲士快步上前护驾，聂让不愧为当时的第一剑客，左右冲杀，格毙数人，最终看准千钧一发的时机将宝剑掷出，一剑封喉。
    所以赵海平想了一下，如果自己要完美复现聂让的剧本，那这个剑术精通，肯定是必拿的。
    连聂让这么猛的剑客当时都差一步就失败了，自己这种弱鸡不拿技能，哪来的自信刺杀成功。
    想到这里，赵海平打定主意，在“剑术精通”的蓝色卡牌上轻轻一点。
    这次的感觉，明显跟“咄咄逼人”不同。
    赵海平感觉到似乎一种神秘的力量汇入自身，让他莫名地多出了许多肌肉记忆。如何握剑、如何出剑、如何闪身避让……这么多与剑法有关的技巧，全都灌入他的脑海中。
    仿佛他真的变成了一名剑术高手，与之前那个弱鸡的自己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当然，之前的他其实也不算弱，此时他扮演的是聂让，所以身体素质与当时的聂让一致。
    但是，空有身体素质，完全发挥不出来也是白搭。
    就像动作游戏里萌新和大佬都是用一样属性的角色，然而萌新被怪无伤秒杀，大佬却可以无伤秒怪。
    现在获得了剑法精通，可谓是如虎添翼。
    而更让聂让感到震惊的并非他在游戏中的战力提升，而是这种类似于“灌顶”一样的奇妙感受！
    他之前也玩过很多其他的虚拟现实游戏，即使是目前最顶尖的意识连接虚拟现实游戏也仅能做到50%左右的真实度，能像现实中一样做精确度极高的动作。
    他已经感觉很神奇了，可在这游戏里，他竟然可以直接通过游戏机制获得肌肉记忆？！
    这不是无敌了？
    赵海平暂时无暇去管这到底是什么样的黑科技，那些等离开游戏之后可以再去看论坛。
    此时的当务之急还是先把副本给通了。
    赵海平信心大增，再度跟着小太监上殿。
    “草民叩见陛下！”
    赵海平又跟之前一样跪在大殿上，双手举着木盒高高抬起。
    四周仍旧寂然无声、没有回应，但这次赵海平学乖了，打死也不敢抬头看。
    片刻之后，听到前方遥远处传来一个浑厚的声音：“起来吧。”
    其实间隔时间很短，但在如此巨大的精神压力之下，赵海平只觉得度日如年。
    然而，他才刚刚站起，就听到燕灵帝突然毫无征兆地怒喝道：“因何战战兢兢、两腿发抖？莫不是心中有鬼，另有图谋？！
    “说！”
    声如惊雷，整个大殿都有回声。
    赵海平心头简直是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
    他知道史书上记载燕灵帝性情乖张、喜怒无常，时常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小事就把大臣拖下去砍头，但那毕竟只是文字记载。
    现在亲眼看到，才知道这八个字是什么意思。
    眼瞅着这一次又要莫名其妙地寄了，赵海平急中生智，赶忙又噗通一声跪下：“陛下息怒！
    “草民……草民乃是乡野粗鄙之人，为大王天威所慑，故而战战兢兢、惶恐无措。”
    额头上的汗滴落，赵海平跪在地上不敢抬头，感觉自己距离暴毙似乎就只有那么零点零一公分。
    又是一段不长但极度煎熬的时间。
    燕灵帝似乎认同了这个说法，看了看身旁的小太监：“去，将他手中的祥瑞为朕取来。”
    赵海平愣了一下。
    哎？不对吧，剧本不是这样的啊？
    你不让我上去献宝，我还怎么刺杀你啊？
    眼瞅着小太监快步走来，赵海平赶忙说道：“且慢！
    “陛下，这墨玉麒麟虽是祥瑞，只可惜上面有一点小瑕疵，若非仔细观看难以察觉。
    “请陛下允许臣到近前，为陛下指出。”
    小太监停住了，似乎是在等燕灵帝的进一步指示。
    赵海平感觉似乎有戏，心中已经开始盘算上前之后要如何表演，这墨玉麒麟里面的宝剑又该如何抽出来，刺燕灵帝的哪个部位。
    然而，燕灵帝压根没理会他的请求。
    “你既然为我天威所慑故而战战兢兢，连在殿中远远看我都惶恐无措，此时又为何敢上前来亲自为我指出这墨玉麒麟的瑕疵？
    “哼，看来你是心怀叵测，另有图谋！
    “来人，将他拿下！”
    赵海平人晕了。
    沃日你大爷！
    这NPC怎么不按剧本来啊？怎么自己改戏啊？


第6章 为什么演技很重要
    赵海平心中再度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但此时赤甲卫士已经再度冲了过来要将他拿下。
    他只好一不做二不休，打开盒子拿出墨玉麒麟，快速摸索一番猛地抽出宝剑！
    结果拿在手里，他人傻了，这所谓的宝剑也就比他的手长不了多少，比匕首还短一截，也窄了很多，与其说是宝剑，不如说是大号的锥子。
    万幸的是，哪怕是这样的“宝剑”，也依旧吃“剑法精通”这个天赋技能的加成，赵海平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杀了两人、伤了六七人，然后就被乱刀砍死了。
    至于燕灵帝，赵海平倒是想直接把宝剑扔过去摸个奖，说不定万一人品爆发一击毙命呢？
    结果一转眼才发现皇帝早就跑没影了。
    苟逼！
    又回到最初的起点。
    这次赵海平没急着去看新的天赋技能，而是开始认真思考这游戏到底该如何通关。
    虽说上一回他凭借着“剑法精通”这个天赋技能给他灌输的肌肉记忆杀了两个侍卫，但这也让他更加清楚一点：目前他的进度距离通关这个副本，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聂让的身体素质加上剑法精通，这就是我目前所能拥有的最高战力了。
    “除非，我能人品爆发抽到壬级金色技能，而且还得是与剑法有关的战斗技能。
    “这个概率太低了，不知道死多少次才有可能拿到。更何况目前这个副本的天赋技能库里到底有没有壬级金色战斗技能还是两说。
    “我只能以当前的战力，作为通关的最终战力来考虑。
    “可是，除了战斗力之外，还有太多难以解决的问题。
    “如果说我现在是一个木桶的话，哪怕拿了‘剑法精通’，也只是在战斗力这块勉强达到了木桶该有的正常水平。其他的，都是短板……”
    赵海平总结了一下这次失败的原因。
    他在上殿的时候因为没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和表情，过于害怕导致多疑的燕灵帝起了疑心。
    虽然他急中生智糊弄了一下，但燕灵帝已经对他不再信任，所以让小太监去取墨玉麒麟。
    赵海平想主动上前进献，前后言行矛盾，被敏锐的燕灵帝识破，进而导致失败。
    “也就是说，想要达成近身的条件，一方面我得全程镇定自若，甚至仅仅是镇定自若还不够，还要表现得毫无危害性，让多疑的燕灵帝对我初步信任；另一方面我提出上前展示的这个想法时，还得选一个最佳的时机，或者想一些掩盖真实意图的方法……
    “这也太难了！
    “如果能让我把另外两个天赋技能‘泰然自若’和‘口若悬河’也都拿下的话，三个天赋技能加身，也许还有成功的可能性。
    “但游戏的机制限制了，只能拿一个天赋技能。
    “这怎么搞？
    “作为一个新手副本来说，根本就是无解啊！”
    赵海平眉头紧锁，有点怀疑人生。
    他玩过的动作游戏太多了，让他受苦的游戏也不少。但至少那些游戏里，他受苦之后还能想到提升的办法。
    不管是反复地做出针对性的操作练习，还是去寻找一些对通关有帮助的特殊道具，至少有个眉目。
    但在这游戏里，他却一点思路都没有。
    怎么看，都像是一个几乎难以完成的目标。
    “难道说……这就是要求玩家演技优秀的原因？？”
    赵海平突然想到了之前内测玩家招募公告里面的要求。
    里边有一点特别强调了：演技良好，最好是影帝级别！或者与人物相符合的话，本色出演也可以。
    之前赵海平还纳闷，玩个游戏而已，又不是拍电影，要演技干什么？
    现在他明白了，这游戏里的NPC，可不是一般的智能啊！
    其他那些虚拟现实游戏的NPC，都像是木桩子一样傻愣愣地站在那里，只会给出固定的对话选项，或者进行一些简单的智能回答，很多时候就跟人工智障一样。
    可这游戏里的NPC呢？
    赵海平抬头看了一眼，直接就被拖出去砍了。
    不仅如此，赵海平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动作，都会被NPC在放大镜下仔细观察，稍有异样立刻就会引起警惕。
    这NPC，通过图灵测试妥妥的无压力了吧？
    果不其然这家游戏公司肯定大有来头，不仅有这种真实度达到100%的虚拟现实技术，还有这么逆天的人工智能技术。
    无敌了！
    这样想来，演技在这游戏里，确实是至关重要。
    因为玩家做出的任何行为，都必须完全符合他所扮演的角色，不能有任何“出戏”的表现。
    在拍电影的时候，演员如果演技不行，顶多是让观众出戏，挨几句骂、影响一下票房。
    但在这游戏里，所有的NPC都是观众，如果玩家的演技不行，让NPC出戏，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演技不行的，连想近身皇帝都做不到，又谈何刺杀通关？
    “真是离谱，现在我服了，这游戏确实是100%真实度，一点都不打折扣。
    “一般玩家，还真顶不住。
    “难不成我为了玩个游戏，还得去拜师学个表演？
    “算了，再试几次，不行就先退出去，研究研究另外三个新手副本。
    “说不定像武卒和游侠之类的职业，不需要这么高的演技。刺客这个职业，还是门槛太高了点。”
    赵海平平复了一下心态，再度开始游戏。
    其实，如果这是一款常规又普通的虚拟现实游戏，这种难度妥妥的要劝退绝大多数玩家。
    但这游戏技术力太高了啊！
    不论是100%拟真度还是NPC的超高智能，都是目前独一份的，跟它一比，目前市面上的那些50%左右的虚拟现实游戏简直就像是在过家家一样，完全没有任何吸引力了。
    所以，赵海平在调整心态之后，反而被激发了挑战之心，又闷头扎进去开始尝试通关。
    ……
    此时，孟原正跟小萝莉参商一起，以上帝视角观看玩家们的表现。
    玩家们都只知道这次内测的资格抽取概率极低，但具体有多低，没有一个具体的概念。
    而孟原则是对这些数据一清二楚。
    截止到目前为止，全球报名《暗沙》内测资格的人数已经破亿，而能够抽到内测资格的，只有区区一万人。
    真正的万里挑一！
    报名人数破亿在孟原的预料之内，毕竟这游戏的曝光度太高了，各大顶尖新闻和社交网站的超级推荐，再加上预约本身是免费的、没有任何门槛，很多玩家都本着“有枣没枣打三杆子”的心态点了预约。
    至于为什么内测资格只有一万人，当然是有原因的。
    《暗沙》并不是一款游戏，本身没有服务器容量的限制，但它是通过归序者的力量架构的。
    里面那些UI和很多类似于游戏的设计，都只是为了让玩家们更加确信自己是在玩游戏而进行的包装。
    孟原能真正带入历史切片跟自己一起完成使命的，只有那么少数人，因为人越多，他的力量就越分散。
    所以，选择各方面都有所长的两三个玩家代入历史切片，是最佳选择。
    而现在之所以搞了个内测，主要是通过这个方式来筛选最有天赋的玩家。
    为每个玩家构筑试炼幻境虽然耗费不了太多力量，但目前的一万人也已经基本到极限了。想要进一步提升人数，就得想办法从历史切片中获取力量，进一步提升归序者的能力。
    至于筛选和抽取的规则，主要是看这些玩家之前在其他虚拟现实游戏中的表现以及现实中的职业。
    在其他虚拟现实游戏中有大量动作类游戏、解谜类游戏的白金奖杯的真正硬核玩家，会更有机会获得资格。
    除此之外，现实中的身份是演员、历史爱好者、运动员、武术家等特殊职业的人，也会更有机会获得内测资格。
    其实警察、军人、消防等职业的人也会很合适，但他们的职位太重要了，孟原可不希望因为这款游戏影响他们的日常工作，那样没等历史切片的妖魔入侵，这个世界先乱套了。
    整个筛选当然都是通过归序者的能力来完成的，虽然可能会有一定偏差，但大体靠谱。
    这个标准，就是希望能够选出最适合进入历史切片、帮助孟原完成归序者使命的人。
    只是从玩家们在试炼幻境中的情况来看……跟孟原预想中的稍微有一点点差距。
    到目前为止，赵海平的表现是最优秀的，毕竟他还成功地杀了两名赤甲卫。
    其他人的情况就更加惨不忍睹了。
    有人走在台阶上因为过度紧张腿肚子抽筋，直接滚了下去；
    有人在大殿上因为讲话不利索被识破，拖出去砍了；
    还有人异想天开地试着去抢赤甲卫手中的兵器，结果还没上殿就已经被乱刀砍死。
    其他的三个试炼副本情况也差不多，只是死法不一样。
    总之，惨的程度半斤八两，惨的形式百花齐放。
    像赵海平这样能坚持到燕灵帝面前、面对燕灵帝的质问还能想到说辞的，是极少数人。
    孟原心里也很清楚，在现实中像赵海平这样的玩家，已经妥妥的算是顶尖素质了。
    可即便如此，他们也还是没有找到任何通关的办法。
    参商在自己手上变出一个肉包子，咬了一口：“我就说你是在浪费时间。试炼幻境是用来筛选归序者的，难度极高，你不该对他们抱太大希望。
    “更何况他们作为协助者的身份，在幻境中最多获得一个归序者能力，这又大大提升了难度。”
    孟原轻轻叹了口气，反问道：“那你难道没发现，即便这些玩家们这么惨，也比我这个正牌的归序者在试炼幻境中的表现强么？
    “至少大部分人，都大致猜到了通关副本的任务目标。”
    参商一时语塞：“……你说的好有道理。”
    其实孟原对于这些玩家到底能不能通关，心里也有些没底。
    因为玩家们是以“协助者”的身份进入的，相当于是孟原把归序者的能力分给他们。
    玩家们看到的那些天赋技能卡牌，其实都是归序者能力的一种特殊包装。如果是孟原自己进入历史切片，最开始就能携带三个，后面随着能力的提升还可以携带更多。
    但玩家作为协助者，目前就只能带一个。
    这毫无疑问又大大增加了通关试炼副本的难度。
    现在孟原只能期待着精挑细选出来的玩家们能够靠着卓绝的天赋和刻苦的努力，弥补这种差距了。
    但往好处想，在这种高难度磨练下还能脱颖而出的玩家，那就是纯靠硬实力了，一定很猛！
    孟原继续耐心看着，期待玩家们的表现。
    参商作为指引者，可以同时看所有玩家的行动，遇到进度有突破的，才会给孟原看，相当于是智能OB系统了。
    目前看来，赵海平是进入状态最快的玩家，所以孟原自然也就多看了几眼。


第7章 武卒试炼
    又进行了几次尝试之后，赵海平暂时还是选择了放弃。
    算了，不头铁！
    如果是在其他的动作类游戏中，打不过去的boss他肯定会死磕，不管是十遍、二十遍还是五十遍，不断背板直到打过为止。
    但这款游戏毕竟不同。
    在尝试了几次之后赵海平发现，他欠缺的东西太多了，如果用天赋技能提升演技，那么战斗力就不足以刺杀人高马大的燕灵帝，如果用天赋技能提升战力那么演技不够，又会被识破。
    在这种情况下，背板也没用啊。
    所以赵海平想了想，还是决定先撤出来，看看其他试炼副本的情况。
    既然不同的试炼副本代表着不同的身份，通关的规则自然也有所不同。选一个最适合自己的通关就可以了。
    就算都很难，去看看其他试炼副本，说不定也能加深对这游戏的理解，找到新的通关思路。
    在他产生退出副本的强烈意识时，一片云雾再度笼罩他的视野，片刻之后又回到了最初的那个漂浮在空中的巨大宫阙中。
    “所以，这就是归序者的家吗？
    “不知道以后会不会解锁NPC什么的。”
    在副本里死多了，赵海平莫名地对这里有了几分温馨的感觉。
    考虑片刻之后，赵海平选择进入“武卒”身份的试炼：一将功成。
    因为他觉得武卒的身份应该是最单纯的，用其他游戏来比喻，就是纯粹的力量猛男，虽然很可能也会受苦，但对他这种不动脑子、纯靠操作的玩家或许会更加友好一些。
    ……
    穿越幻境入口之后，赵海平的视野中一片苍茫。
    远处黄沙扬起，遮天蔽日，赵海平举目四顾，发现自己此时已经在一座土城上。
    整座城池似乎都是用黄土夯筑，城头布满滚木、投石机等守城器械，身穿黑甲的士兵正在各自忙碌，只不过此时时间凝固，他们也都处于静止状态。
    而在远方似乎有一片漆黑的乌云正在逼近。
    仔细看才发现，那是很多个百人方阵，浩浩荡荡，兵临城下。
    而此时，赵海平的面前再度出现了三个不同的天赋技能。
    【癸·尸山血海（蓝色）：在尸山血海中拼杀的你更容易在极限中爆发潜力，受伤时可以一定程度上忽略疼痛并爆发出强大的力量。】
    【壬·弓马娴熟（白色）：提升你的骑术与射术。】
    【壬·忍饥挨饿（蓝色）：对于饥渴，你拥有比常人更高的耐受力。】
    看到这三个新的天赋技能，赵海平不由得眼前一亮。
    似乎比之前好啊！
    一个癸级蓝色技能，还有两个壬级技能。
    虽然仍旧是蓝天白云，但等级提了一些，看起来这个副本相比于刺客的试炼而言，对战斗能力的要求会更高一些。
    赵海平猜测，这技能库中应该有很多同名但不同等级、不同稀有度的技能，确认技能强度要从等级、稀有度和技能实际作用三方面来看。
    一般而言优先选等级高、稀有度高的技能，不见得是最优选，但至少也不会很差。
    从等级和稀有度上来看，这个忍饥挨饿显然是最好的，但是，这技能效果好像没啥用的样子？
    作为士兵，得先在战场上活下来吧？
    尸山血海和弓马娴熟这两个技能看起来半斤八两，各有优势，赵海平想了想，还是决定先选弓马娴熟试一试。
    毕竟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这不是在平原野战而是在守城，这座城上面也有不少的守城器械，站在城头上，箭术应该会比较有用。
    在选择天赋技能后，整个试炼幻境开始运转。
    瞬间，无数繁杂的声音涌入他的耳中，让他的耳膜震颤，心旌神摇。
    “咚！咚咚！”
    远方传来隆隆的鼓声，只见城下黑云一般压城的军阵中军位置有两排牛皮大鼓，正被敲得隆隆作响。
    伴随着鼓声，还有阵阵喊杀声传来，即使在这么远的距离也仍旧让赵海平心中生出一种畏惧之感。
    而低头看看自己，发现他已经穿上了跟其他士兵一样的黑色甲衣，腰侧有佩刀，手中则是拿着一把长弓，后腰还有箭袋，里面有十几根羽箭。
    看到这一幕，赵海平不由得心中一喜。
    选对了！
    果然，现在是攻城战，前期箭术肯定很重要。
    要不是他上来就选了这个弓马娴熟的技能，此时连拉弓都拉不利索，岂不是又要寄了？
    还没来得及细想，城头的将军已经抬起手来，以低沉而又威严的声音说道：“搭弓上箭！”
    “唰！”
    赵海平身侧所有士兵立刻娴熟地从箭袋中抽出箭支搭在弓弦上，而后将长弓拉满，引而不发。
    赵海平多留了个心眼，他故意慢了半拍，然后才跟其他士兵做出同样的动作。
    倒是没露出什么破绽。
    他已经发现了，在这游戏里切忌轻举妄动，如果他当时第一个搭弓上箭，说不定已经下意识地就射出去了。
    还是多观察观察NPC的行为，有样学样比较好。
    弓马娴熟的天赋技能确实有用，赵海平之前从未在现实中接触过射箭，而在其他的虚拟现实游戏中，因为拟真程度不高，所以射箭也很简单，没什么参考价值。
    但此时，他却能凭借着这个天赋技能以最为正确的姿势拉弓，控制好力道，让弓弦的拉力处于一个平衡状态，随时可以射出。
    敌人已经进入三百步的距离，但城头的将军仍旧岿然不动，赵海平自然也不敢多问，只是和其他人一样屏住呼吸，继续拉弓等着。
    而除了他们这些弓兵之外，还有许多其他的士兵在城头上往来忙碌，将许多封口的瓦罐放在投石机上。
    敌军的速度很快，没过多久已经进入了二百步的范围。
    此时赵海平已经能够看清楚这些人的服饰，他们的打扮看起来像是蛮族，头盔和甲胄上都有兽骨作为装饰，一个个看起来全都凶恶无比。
    此时，城头的将军终于下令！
    只见他一挥手，城头的投石机立刻将瓦罐抛出！
    瓦罐在天空中飞过，砸入敌军的人群中，但杀伤力却十分有限，只是破裂开来，将深黑色的液体四散泼洒。
    有不少蛮族士兵身上都沾上了这些漆黑的液体，但这些人全不在意，仍旧继续卖力地往前冲。
    城头的将军再度挥手，旁边有人大喊：“放箭！”
    “嗖、嗖嗖！”
    一支支箭矢射出，形成一阵铺天盖地的箭雨，将所有蛮族士兵笼罩其中！
    赵海平瞄准的是其中一名身材高壮的蛮族士兵，箭刚出手时他就已经有所预感，果不其然，在从箭袋中摸出第二支箭的同时，他也看到那支箭正中蛮族士兵的胸口。
    这一箭从空中坠落威力不俗，直接将蛮族士兵给射得失去平衡、仰面栽倒。
    赵海平不由得心中一喜：我好牛逼！
    这种百步穿杨的技能，妥妥的也能算是个军中神箭手了吧？
    然而他还没高兴太久，只见那名蛮族士兵又站了起来，一把拔出胸口的弓箭扔在地上。
    原来这一箭没有射中要害，被铠甲挡住了，蛮族士兵身强力壮，似乎没受到什么致命损伤。
    赵海平有些失望，但也没太在意，再次弯弓搭箭瞄准下一个目标。
    就在这时，他听到城头的士兵齐声高喊：“中我大楚神箭者，必遭天罚！”
    紧接着，一支支火箭飞向敌阵！
    赵海平手中没有火箭，可能是因为他现在只是一个低等级的小弓兵，而火箭因为数量比较稀少，都配给军中射艺娴熟的士兵。
    火箭落地，立刻猛烈燃烧！
    赵海平这才意识到之前瓦罐中的那些黑色液体，很可能就是历史上的猛火油！
    熊熊烈火化为一道火墙，前面的蛮族士兵全身燃起大火，连人带马被烧得满地打滚，凄厉的惨叫传入耳中，赵海平感觉自己持弓的手都有些发颤。
    但他根本不可能想太多，因为后面的蛮族士兵已经从猛火油燃烧的空隙中冲了过来，扑向城墙和城门！
    城门那边，几十名蛮族士兵推着攻城锤前进，而城墙边也架起云梯，一个个蛮族士兵悍不畏死地往上爬。
    赵海平现在感觉自己就像是在玩FPS游戏一样，不断地张弓搭箭射向下方的蛮族士兵，城墙上的各种滚木礌石砸下更是让蛮族损失惨重，但即便如此，他们也仍旧没有任何要撤退的意思，反而是前赴后继地冲上城头！
    “杀！
    “让这些北狄蛮子有来无回！”
    一声大喊，城墙上的黑甲士兵齐刷刷地抽出佩刀，跟蛮族士兵战成一团！
    赵海平仓促之间也赶忙抽出佩刀与蛮族士兵拼杀。
    此时他终于近距离地看清楚这些蛮族士兵的面目，他们头上的发辫也有不少的小块兽骨、兽牙作为装饰，脸上抹着油彩，看起来一个个都像是凶神恶煞一样，十分骇人。
    闪着寒光的弯刀当头劈下，赵海平赶忙抬刀招架，两刀交碰，他感到手臂猛地一震，虎口剧痛。
    “干！这人好猛！”
    赵海平发现这个蛮族士兵好像比上一个副本的红甲卫士还要更加离谱！
    当然，这很可能是因为两个副本中，赵海平代入的角色不同，所以身体素质和战斗技巧都有很大的差别。
    之前他控制的是当时第一剑客聂让的身体，而现在只是一个小杂兵，二者当然不能相提并论。
    赵海平还没来得及多想，那名凶神恶煞般的蛮族士兵已经冷不丁一个横挥，凛冽的寒光在赵海平的喉间划过！
    他只感觉到颈部一凉，随即大量的鲜血喷出，模糊了他的视野。
    寄！


第8章 这副本竟然还有二阶段？
    幻境的一切瞬间凝固，回到最初的状态。
    赵海平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不对劲啊，弓马娴熟这个技能，好像没有近战的刀法加成……”
    赵海平发现自己好像又被天赋技能坑了，弓马娴熟这个技能确实让他在一开始射得挺爽，但一到近身战就抓瞎了。
    而且，弓娴熟确实有用，马娴熟有个锤子用！
    他只是个守城的小弓兵，也根本没有骑马的机会啊！
    算了，换个天赋技能，重新来过。
    至于这次的历史背景，赵海平能定位到大概的朝代，但具体的事件就完全猜不到了。
    士兵们全都穿着黑甲，而且自称大楚，肯定是大燕之后的第二个大一统王朝了。
    至于地点，漫漫黄沙、坚守黄土城，应该是抵御北狄蛮族的某个阶段。
    根据他目前浅薄的历史知识，燕末楚初的时候北狄蛮族统一了北方的大漠和草原，然后开始进犯大楚的西北边境。大楚几次征讨，北狄蛮族全都逃入漠北，未能赶尽杀绝。
    而后来大楚内乱、国力衰弱，北狄蛮族又再度卷土重来。
    只是不知道自己所经历的这场战争，具体是在哪个时间点。
    不过转念一想，就算知道了估计也意义不大，他只是一个城墙上的炮灰大头兵而已，又不可能对整场战争起到什么决定作用，能活下来就谢天谢地了。
    赵海平考虑了一下之后，选择保留尸山血海和忍饥挨饿，换掉了弓马娴熟这个技能。
    一道蓝色光效闪过。
    【壬·刀口舔血（蓝色）：在近距离的生死相搏中，更容易保持镇定、一招制敌。】
    赵海平不由得精神一振。
    好东西！
    纯纯的战斗天赋，而且还是壬级蓝色技能。
    拿了它，那些蛮族士兵不是随便砍？不拿不是人！
    赵海平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就点了。
    幻境的时间再度开始流动。
    前面的场景还是大同小异，蛮族士兵奋力猛攻，而大楚这边的守城将士也是用尽各种方法杀敌。
    这次由于没有了弓马娴熟的技能，赵海平射出去的几支箭基本上都没中人，只有蛮族近距离登城的时候自上而下侥幸射中一名蛮族的肩膀。
    其实他本来是想射头来着。
    不过这显然问题不大，毕竟战场形势瞬息万变，所有人关注点都在敌人身上，而且弓箭的命中率本来也谈不上很高，赵海平这摸鱼的几箭倒是也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眨眼之间，蛮族士兵再度杀到眼前。
    只不过这次的蛮族士兵跟之前的士兵并不是同一个人，似乎整个幻境只有最开始的状态是固定的，之后就会有很大的随机性，因为赵海平注意到他身边的其他士兵每次采取的行动也会有所差别，而这种差别叠加起来，就让每一场战斗都跟之前不同。
    眼瞅着蛮族的弯刀砍了过来，赵海平赶忙招架。
    这次跟之前的感觉，明显不同了！
    眼前的蛮族士兵，动作似乎变得缓慢了一些，赵海平也能感觉到自己的大脑清晰了许多，能够冷静地做出应对，并找到对方行动中的破绽进行反击。
    而在这种近身冷兵器战斗的过程中，抓到一个破绽可能就是生与死的区别。
    “噗！”
    手中的长刀刺入蛮族士兵的胸口，赵海平不由得一喜，胜利比他来的想象中还要更简单一些。
    果然壬级蓝色天赋是好用啊！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太早，那个已经被长刀捅穿的蛮族士兵却面目狰狞地咬着牙，直接将他扑倒在地！
    赵海平本来以为对方已经是个死人了，根本没反应过来，被扑倒之后再想脱身已经很难，立刻被两个跟上来的蛮族士兵乱刀砍死。
    ……
    “尼玛！
    “我不服，再来！”
    赵海平再度选择刀口舔血的天赋，重新开始试炼。
    很显然，他高估了自己的战力，也低估了这些蛮族士兵的凶狠。
    在前一个副本的时候，他控制的毕竟是聂让的身体，而且拿了剑术精通之后基本上都是一剑封喉，那些红甲卫士虽然也是一拥而上，但赵海平基本上刚开始还能从容应对。
    但这次他只是个普通的小兵，谈不上有什么刀法，哪怕刺中对方也没法一击致命，就算有了壬级蓝色天赋的加持，也还是一不留神就会翻车。
    所以，得稳健，得慎重！
    赵海平想了想，刚才就该快速抽刀脱离，绝对不能给对方反扑的机会。
    而且，这是战场，活下来才是第一目标，所以有时候也不能冲得太靠前，一旦陷入重围就寄了，还是得多多利用身边的其他好兄弟，适当地往后退一退。
    这不叫怂，这叫拉扯。
    幻境再度开始，很快再次进入城头近身战的阶段。
    这次赵海平学聪明了，凭借着“刀口舔血”的效果，他跟蛮族士兵打得算是有来有回，但即便如此，他也总还是会因为一着不慎，而被某个蛮族士兵从背后突然袭击，然后从头再来。
    赵海平很气，这些蛮族士兵一点都不讲武德！
    很多时候，他全神贯注盯着对面蛮族士兵的时候，旁边就突然冷不丁冲出来另一个，把他砍了。
    不过，虽然还是在不停地死，赵海平还是坚持下来了，没再去换其他的试炼副本。
    因为武卒这个试炼副本，跟他之前玩其他的动作类游戏有点像了。
    虽然也受苦，但至少可以找到提升自己的方法，每次死亡都能感觉到自己在进步。
    而一次一次的死亡，也让赵海平的近身战水平不断提升。
    ……
    终于，不知道是第多少次的战斗。
    赵海平终于开始变得游刃有余。
    虽然也有好几次十分惊险、感觉跟暴毙就差那么零点零一公分，但好在还是坚持了下来。
    当然，一瞅情况不对就且战且退、让身边的兄弟们先顶上，也是他能苟下来的一个重要原因。
    死得多了，自然会清楚哪个地方会有危险、哪个方向会突然出现几个难对付的蛮族士兵，刻意避开这些危险，适当地苟在其他兄弟们背后，还是成功地撑了过去。
    赵海平也不知道这场战斗具体持续了多长时间，不过应该也没有太久，感官中可能大约半个小时左右，登上城墙的蛮族士兵越来越少，而后蛮族就撤退了。
    “我……过了？
    “这么简单？
    “奇怪，我前前后后死了十几次，为什么会觉得很简单呢……
    “可能是因为跟前一个副本比较之后的感觉吧。”
    赵海平都觉得有点不真实了，相比于之前“刺王杀驾”那个副本，这个武卒的副本简直太容易了吧？
    虽然死的次数也很多，但纯靠磨炼刀法和苟着就能通关？
    这比锤炼演技和口才可要容易多了。
    结果他很快发现，自己高兴得太早了。
    因为视野中一阵大雾弥漫之后，他发现周围的场景也发生了变化！
    刚才只是一阶段，现在进二阶段了！
    还是那个城头，但是时间线明显跟之前不同了。
    土城的城墙上似乎已经有不少处坍塌，原本的攻城器械也变少了很多，剩下的那些也都有年久失修的迹象。
    而最让赵海平感到震惊的，是他身边士兵们的年龄！
    原本这些士兵跟赵海平差不多，应该是二十岁左右的年纪，但现在，脸上却已经有了皱纹，一个个看起来得有四十多岁了。
    再低头看看自己。
    手中的佩刀有好几个豁口。
    箭囊中就只有那么几支箭。
    身上的盔甲也有很多修补的痕迹，而且还有许多地方压根没能修补，已经有些残破。
    甚至他的手臂上还能看到好几道刀疤，盔甲下的身体上应该更多。
    更糟糕的是，一阵头晕之后，他突然发现自己腹中空空如也，又渴又饿！
    这游戏对负面感觉显然是有所削弱的，估计只有真实的20%左右，否则玩家们在一次次的死亡中估计得疼死。
    但即便是削弱后的状态，也等于是给赵海平挂了个很麻烦的负面状态，让他说不出的难受。
    城墙下方，仍旧是北狄蛮兵。
    只不过此时，这些蛮兵却并没有进攻，而是在弓箭和投石车都打不到的地方，关注着城内的情况。
    如同秃鹫在濒死的兽类头顶上不断盘旋。
    “什么情况？我为什么这么饿，还这么渴？
    “身体似乎也变得虚弱了不少。”
    赵海平就觉得这个副本肯定没这么容易通关，但他之前想到提高难度的方式顶多也就是蛮族士兵变多或者战斗的地点变化，没想到这游戏这么不要脸，竟然直接给玩家上这种离谱的负面状态。
    年纪的增长加上饥饿，之前的战斗力还能发挥出来多少？
    而更难熬的是，战斗并未立刻打响，那些北狄的蛮兵似乎知道他们现在的状态，故意拖着没有进攻。
    就在这时，旁边的士兵碰了碰赵海平，将手中攥着的一个破布袋子递了过来。
    这个袋子也就巴掌大小，看起来就是用一块破布扎了口做成的，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
    赵海平刚想问，就闻到了一股恶臭。
    他还没来得及问这到底是什么，右边的士兵已经先一步抢了过去，将破袋子举过头顶一捏。
    浓黑的臭水顺着布袋子流淌下来，他张口接住。
    随即，这个士兵发出一阵干呕，但即便如此，还是咬紧牙关忍着。
    赵海平人都看傻了。
    尼玛，这副本比上一个还要更加残暴啊！


第9章 不知不觉就是一晚上
    赵海平不敢想那个破袋子里到底是什么，更没有勇气接过来打开看一看。
    只能是在其他士兵把破袋子递过来的时候默默推开。
    还是继续渴着饿着吧！
    这种等待的感觉确实特别煎熬，不过好在赵海平发现这个试炼副本的时间流速似乎经过了特殊的调整，在他等待的这段时间，感觉上也就那么几分钟而已，但却经历了一次完整的日升日落，从白天到夜晚，再到白天。
    而他的疲惫和饥饿感也更加强烈了。
    现在赵海平有点明白为什么最开始有个“忍饥挨饿”的天赋了，显然就是为了这个阶段用的啊！
    但他没拿这个天赋，所以身体素质下降的幅度会比较大。
    又等了一阵，赵海平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看向城外的北狄蛮兵。
    他很想问，你们特么到底什么时候才来进攻啊！
    当个人吧！
    结果不看还好，这一看差点给他气死。
    那些北狄蛮兵竟然在外面架起了很多口大锅，在煮肉！
    一边煮肉还一边唱歌，载歌载舞的！
    城墙上的大楚士兵们全都瞪着城外的北狄蛮兵，虽然他们一个个都饿的脸色发青，但仍旧死命地握着刀柄，没有人露出软弱的神色。
    终于，城外的北狄蛮兵又开始进攻了！
    跟上一次相比，这次的难度又是陡增。
    一方面是因为城墙上的守备器械已经年久失修，基本上不可能再像之前那样，在敌人攻城初期就用猛火油和火箭给对方造成巨大伤亡；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这些守城的士兵们在断粮断水的情况下体力已经严重消耗。
    但事到如今也没有其他的选择了，赵海平只能咬着牙迎战。
    他还是用之前的打法，尽可能避开锋芒，且战且退。
    没办法，他在一阶段的时候体力那么充沛都很容易暴毙，更何况是现在。如果头铁冲上去硬刚的话，估计很快就要寄了。
    刚开始还挺顺利的，这些守城的大楚士兵们虽然看起来都有点陷入强弩之末的境地，但却仍旧在这种绝境之下爆发出极其可怕的战斗力。
    而且，似乎随着年龄的增长，包括赵海平自己在内的所有士兵，战斗技巧都有所提升。
    赵海平能明显感觉出来，自己的身体虽然没什么力气，却可以凭借技巧来弥补。
    “果然，天无绝人之路啊！
    “我就说这游戏不能给我一个必死的结局，总该有点转机的。”
    结果他刚高兴了没多久，发现自己想错了。
    更多的北狄蛮兵涌上城头，将城头的将军给团团围住！
    一名大楚士兵急得大喊：“快去保护耿将军！”
    然而赵海平一看，这特么怎么过去啊？将军周围至少有几十个蛮兵，而城头上能抽身的大楚士兵也不过才那么十来个人。
    个个都以一敌十么？
    赵海平咬牙尝试了几次，但他现在的状态同时打两个蛮兵就是极限了，根本靠近不得，除非他想自寻死路。
    最终，随着将军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倒在蛮兵的屠刀之下，城头上的局面瞬间崩溃！
    剩余的蛮兵一拥而上，将赵海平和其他残存的士兵全都乱刀砍死。
    寄！
    ……
    再度回到幻境最初的状态。
    不过让赵海平感到有些惊喜的是，这个试炼幻境似乎是可以选择阶段的。
    他终于不用再打一次一阶段，而是可以直接从二阶段开始。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直接选忍饥挨饿走起！
    毕竟二阶段一开始就会给一个很蛋疼的负面状态，在十分饥饿并且疲劳的状态下战斗力根本发挥不出来多少，如果选了忍饥挨饿的话，这个负面状态就可以很好地抵消掉。
    赵海平再度开始第二阶段的试炼。
    然而，想象中的转机并没有出现，又是数不清多少次的死亡。
    再一次回到幻境最初的状态，赵海平陷入沉思。
    “好像……还是不对劲啊。
    “即使我选了忍饥挨饿这个天赋，似乎还是不足以顺利通关呢？
    “二阶段一开始的饥饿感确实减弱了很多，身体的状态也好了一些，但这样一来就没有战斗天赋的加持了。
    “如果只是想自己苟命的话倒是不难做到，可问题是随着战斗的进行，那些蛮兵会一拥而上对将军进行围殴。
    “一旦将军死了，立刻就是兵败如山倒，其他的士兵基本上也都是各自为战、很快就溃不成军。
    “面对这么多北狄蛮兵，我一个人也根本做不了什么啊，除非我开挂把他们给无双了？
    “不对劲，总觉得这游戏还有什么机制是我没搞懂的，这样玩，再死多少次也都没用。”
    赵海平再次遇到了跟“刺王杀驾”那个副本同样的问题。
    卡住了！
    死了很多次之后，他发现自己的硬实力根本不足以支撑通关。即使拿了不错的天赋技能，也顶多是弥补某一方面的短板，但还有更多短板依旧会导致副本失败。
    从目前来看，刺客的试炼是成功刺杀燕灵帝，而武卒的试炼则是成功地守住这座孤城，而这两个目标，距离赵海平都十分遥远。
    按理说，这是游戏。
    既然是游戏，总不能做一个压根不可能通关的副本出来消遣玩家吧？
    那就肯定有通关的办法，只是自己现在还没找对路子。
    就像很多高难度的游戏一样，初见很难是因为不了解游戏机制，而一旦了解游戏机制、找到最佳的解决方案之后，游戏立刻就会变得简单起来了。
    《暗沙》这款游戏应该也是如此，找准游戏机制以后，不说很轻易地通关吧，勉强通关应该还是有希望的。
    就在赵海平苦思冥想的时候，他突然有了一种特殊的感觉，周围的世界似乎逐渐变得模糊，雾气笼罩了他。
    片刻之后，赵海平在现实中醒了过来。
    ……
    “不知不觉间，竟然已经早上了？
    “但是我一点都不累也不困啊，这是什么黑科技！”
    赵海平再一次被这游戏给震惊到了。
    他看了看时间，现在正好是早上6点钟。
    从晚上10点到早上6点，他在游戏里奋战的时间，是现实中的八个小时。
    但神奇的是，他竟然一点都不困，反而像是睡了八小时一样地清醒！
    这个世界的虚拟现实游戏头盔也是自带睡眠模式的，但其他游戏的睡眠模式，相当于大脑仍旧在活跃，所以玩时间长了的话还是会觉得有些疲劳。
    但这款游戏却完全没有这种问题！
    赵海平不由得震惊，难道这游戏还能把虚拟头盔的意识连接硬件也给提升了？还是说，原本的虚拟现实技术本来就支持这样的机制，只是其他游戏未能充分发挥设备的机能？
    至于赵海平在虚拟世界中到底度过了多长时间，他还真说不清了。
    因为在这款游戏中他在不停地死，时间有时候仿佛停滞了，有时候又会很快地流动、在几分钟之内就经历一整个昼夜。
    他发现自己在玩这款游戏时，专注度极高，甚至完全做到了心无旁骛的境地。
    按照常理来说，玩家玩游戏也是会累、会疲倦的，再怎么好玩的游戏一口气打上几个小时也总要歇一口气，更何况是这种花式死亡的受苦游戏。
    但赵海平却完全不觉得累，甚至觉得自己还能再战。
    就好像每次副本重启，他精神的疲劳也被消除了一样。
    甚至现在回想起来，他严重怀疑，自己在游戏中经历的游戏时间，比八个小时还要长很多。
    只是再度戴上游戏头盔尝试进入游戏的时候，却无法进入游戏，只有一个类似于时空乱流的场景和一行提示：“每天6:00-22:00为游戏维护时间，请您适度游戏，现实生活也同样精彩！”
    赵海平直呼好家伙。
    这么受苦的游戏还有防沉迷系统是吧？
    行吧，这种安排倒是也有好处，至少不会卷了。
    有些游戏刚出来的时候，时间自由的人直接爆肝两三天打通，而那些没什么时间的人就得强忍着被剧透、被落下进度的痛苦，慢悠悠地一两个月才打通。
    《暗沙》这样安排，让大多数人都能处在同一起跑线上，毕竟晚上睡觉的这八小时，大家基本上都是平等的。
    除了某些需要上大夜班的特殊职业。
    总之，第一天的游戏就这样结束了。
    赵海平仍旧有些意犹未尽。
    他对这游戏可以说是一种又爱又恨的状态，一方面觉得它难度太高、太受苦，但另一方面，它种种划时代的虚拟现实技术突破和100%真实的游戏体验，又让人欲罢不能。
    赵海平起床洗漱，而后拿出手机，开始搜索跟《暗沙》相关的讨论。
    赵海平只来得及体验“刺客”和“武卒”这两个副本，而且对通关方法毫无头绪。
    他琢磨着，内测玩家既然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里边肯定不乏一些解谜游戏的高手。
    说不定其他玩家找到了通关副本的方法呢？
    就算没有，看看其他人受苦之后的吐槽，也能让自己心里舒服一点。
    总不能只有我在副本里被NPC嘎嘎乱杀吧？


第10章 玩家们的热议！
    随便搜了一下，果然，很多游戏论坛都已经被《暗沙》给刷屏了！
    内测玩家的人数虽然不多，但这个时间段醒着还来发帖的，基本上都是内测玩家。
    因为其他玩家早上6点基本上都还在睡觉。
    这群人在体验过游戏之后显然有着极强的讨论欲望，立刻就把版面给刷屏了。
    很多论坛上跟《暗沙》相关的专区，前一天还是吃瓜群众嗑瓜子闲聊的状态，现在立刻就变成了对游戏内容的高强度讨论。
    “这游戏真的绝了！我完全没想到官网宣传的竟然是真的，确实是100%真实度啊！我进去的时候完全震惊了！”
    “是啊，太真实了，我都差点以为自己穿越了。原来网文小说里主角穿越是这种感觉啊！”
    “这游戏里的NPC也是只玩真实，我还以为那些站在两边的侍卫是摆设，结果上去踹了一脚，立刻就被拿下了……”
    “楼上你也太虎了，这些NPC长得都跟真人一样你是怎么下得去脚的。”
    “我觉得这些NPC妥妥的通过图灵测试都没问题，这游戏自由度太高了！哪怕是一个细微表情都有可能引起NPC不同的反应，怪不得内测玩家招募公告上说了，对玩家的演技有要求呢！”
    “是啊，我就吃了不会演的亏，一上大殿就被识破了……”
    有很大一部分帖子都是在为游戏的真实度感到震惊的。
    还有些玩家在猜测这游戏到底凭什么做得这么真实，跟其他虚拟现实游戏简直就像是两个时代的产物。
    可明明用的都是同样的虚拟现实设备。
    有一些对虚拟现实技术有研究的人也进行了一些猜测，说是目前的神经连接技术其实理论上限很高，只不过软件层面不敢太激进，怕对人的大脑产生轻微损伤，所以其他游戏公司的虚拟现实游戏都做得比较克制。
    而这款游戏很可能是通过一些强大的技术手段将目前的虚拟现实技术上限又提升了一大截。
    就像之前同样的主机，有些游戏只能利用六七成的机能，有些游戏却可以通过神优化，不仅完美利用所有机能，还达到120%的游戏效果。
    但不管怎么说，这些也都只是猜测而已。
    这毕竟是一家能在全球顶尖的新闻和社交网站上打广告的神秘巨头公司，100%真实的虚拟现实技术和足以通过图灵测试的NPC，也无非是让它多了两个未知的谜团。
    玩家们很好奇，但也没有太纠结，因为他们觉得这种事情迟早会有一个解释。
    相对而言，他们目前还是更在意游戏中的内容。
    如何通关副本的话题才是主流。
    “所以，有人通关了吗？我都不记得这一晚上我经历了什么，就光记着不停地死了！”
    “一共是四个副本，我先体验了一下刺客副本，被燕灵帝杀麻了，我就更不敢进武卒和游侠副本了，就去体验了一下文士副本。结果进去之后发现我就被关在地牢，啥也不能干，又累又饿身上还有伤，过了段时间有人来审问，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然后就被拖出去斩了……”
    “我觉得最噩梦的应该是武卒副本，战争场面实在太真实了！我被杀了两回之后就不想再玩了，只能感慨，庆幸我们生活在和平年代！”
    “所以没有任何人通关？四个副本一个通关的都没有？”
    “没有吧，反正我四个副本都看了，毫无头绪。”
    “刺客副本目标还比较明确，但不知道要怎么才可能刺杀完成，感觉需要很好的演技；文士副本目前还不清楚具体的通关条件是什么，好像是想办法在地牢里活下去；武卒副本应该是守住城池；游侠副本好像就是杀死一个恶霸，但是那个恶霸太强了，警惕性很高而且手下一堆小弟。反正四个副本我死了一个遍，哪个都没能打通。”
    “这游戏的难度也太离谱了，是给人玩的吗？”
    “有没有什么给官方的反馈渠道啊？难度稍微调低一点吧？”
    “是啊，这游戏是我见过难度最高的游戏了，没有之一，甚至都有点反人类了，白瞎了这么好的技术力了！”
    赵海平简单地翻了翻这些讨论，发现大多数玩家对这款游戏的第一印象都跟自己差不多。
    这游戏的技术确实很牛逼，简直就是跟穿越了一样，但缺点也很明显，就是太难了！
    整个晚上竟然没有任何玩家能通关任何一个新手副本，这难度怕是前无古人，后也不太可能有来者。
    毕竟绝大多数游戏公司做游戏，还是要考虑取悦一下玩家的。哪怕是受苦游戏，至少也该设置好难度曲线，在初期先搞几个菜一点的boss，把玩家骗进去再开杀。
    可这游戏呢？不仅难度高、没指引，游戏本身也没有任何意见反馈的入口，游戏不用花一分钱，内测资格是抽的，甚至还限制游戏时间，只能晚上玩。
    可能……这就是有钱任性？
    ……
    赵海平起床洗漱，和往常一样去上班。
    如果不是这游戏限定晚上10点才开放，他可能就直接请个年假在家开荒了。
    只是坐在工位上还是习惯性地掏出手机，开始划水摸鱼，继续翻论坛。
    没办法，瘾上来了。
    昨晚他都有点被虐得受不了了，其实就算游戏时间没到，他差不多也想退出游戏休息了。毕竟连续不断地拼杀、死亡，还是有一些精神压力的。
    但歇了一下之后，赵海平又觉得自己行了。
    说不定再进游戏之后就能大杀四方了呢？
    可惜游戏在维护。
    赵海平又翻了翻论坛，发现关于《暗沙》的讨论又变多了。显然，在第一批内测玩家讨论完了之后，有更多醒来的网友加入了讨论。
    有人怀疑这些内测玩家是不是在吹牛逼，毕竟这种100%真实的虚拟现实游戏听起来太像天顶星科技了，怀疑这是不是一场大型骗局，也有土豪表示想要高价收购内测资格，进去亲身体验一下。
    只是游戏内容的解谜方面，仍旧没有太大的突破。
    刚开始赵海平还觉得有些纳闷，这么多玩家，竟然都没研究出个所以然？
    后来才意识到，可能这是因为内测玩家的人数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更少。
    如果真的有几十万、上百万的玩家进入，说不定第一天就会有人摸索出来，但如果人数很少呢？那通关的概率肯定也会大大下降。
    就在赵海平以为只能靠自己摸索的时候，一个帖子引起了他的注意。
    “昨天在这游戏里受苦一晚上，但也有了一些想法，今天早上爬起来查了一些资料，对这游戏的通关方式有了一些猜想，与大家分享！希望大家能群策群力，早日通关！
    “首先，我只能算是个历史爱好者，只不过平时玩解谜游戏比较多，肯定也有很多大佬比我的历史知识更丰富。我的猜想可能有一些疏漏，权当抛砖引玉了。
    “目前我基本可以确定，这的四个试炼都是历史上真实存在的事件。
    “刺客试炼的‘刺王杀驾’就不用说了，是聂让刺杀燕灵帝的戏码，这个但凡有点基本历史知识的人，应该都能猜到。
    “文士试炼的‘为民请命’应该是大魏朝的事情，当时大魏的一名普通言官杨彦上了一封奏疏，结果当时的皇帝大怒，将他投入大佬严刑拷打想要找出所谓的‘后台’，由此引发了一场极大的政治风波。这个副本的目标，应该是像历史中一样，有理有据有节地驳倒所有前来审问的官员，并在严刑拷打中想办法坚持活下去，一直活到皇帝驾崩、新君继位。
    “武卒试炼的‘一将功成’应该是大楚中后期的事情。当时大楚内乱，北狄进犯，名将耿忠镇守西南边陲四十余年，直到所有士兵全都白发苍苍，只有七十四人坚持等到援军，最终存活。
    “至于游侠试炼，应该是梁朝的事，但一来是我当时探索这个副本很少，二来也没发现有什么标志性的人名、地名和具体的时间，所以暂时还无法准确定位是什么事件。
    “其实定位到这几个副本的历史原型之后，大致就能猜到它们的通关条件了。
    “而且，结合这四种不同的身份以及副本试炼，我对这游戏的深层机制和主题也有了一些猜想，只不过目前毕竟还没人通关嘛，对这游戏的全貌还没法准确把握，所以这些猜想就先不说了，大家也可以自行摸索一下，提出其他的想法。”


第11章 好像还是缺了什么
    赵海平把这个帖子反复地看了两遍，不由得精神一振。
    对嘛，这才是玩家们该有的水平啊！
    总算是有人对这游戏机制提出一些有建设性的猜想了。
    原来这游戏之所以没给任何任务指引，是因为试炼副本中的这些内容，都是有历史原型的？
    那么，玩家在副本中的目标就很简单了，无非是想办法扮演当时关键的历史人物，做出差不多的行为，并最终通关。
    比如在刺客副本中就是扮演聂让，而在武卒副本中则是扮演当时耿将军手下一名普通的小兵。
    在副本中，玩家可以获得跟当时的历史人物差不多的身体素质，再加上一个特殊天赋技能的加持补全短板。
    要说真的完全无法通关吗？
    原本赵海平是有这种怀疑的，毕竟从他的切身体验来看，这游戏的难度确实太高，但在知道这都是历史上的真实事件之后，他又改变了想法。
    既然历史上有人已经做到过一遍了，那玩家也不是完全没可能做到啊！
    就拿第一个副本“刺王杀驾”来说，聂让当时可是只有一次机会，心理压力得多大？
    而玩家不仅有天赋技能，还可以做功课、抄作业，失败了还可以反复重来，直到成功。
    这么一想，似乎这难度也没那么离谱了。
    而且赵海平也知道自己白天该干什么了，虽然《暗沙》瘾犯了玩不到有点难受，但白天完全可以去搜集一些当时的历史资料做做功课嘛！
    先知道当时的历史人物是怎么处理危机的，自己有样学样，针对自己的短板多练练，或者拿个匹配的天赋技能，多打几遍还是很有希望通关的。
    想到这里，赵海平有了目标。
    他把这个帖子收藏了下来，也关注了这个叫“楚歌”的楼主。
    这个楼主说是以后还会继续在这个帖子里面更新内容，赵海平觉得到时候应该可以直接抄作业。比如文士副本，就自己这种智力9的猛男玩家肯定是过不了的。
    而后，赵海平开始搜索“一将功成”这个副本相关的历史素材。
    ……
    晚上10点。
    赵海平再度进入《暗沙》的游戏世界。
    “今天准备充分，一定要想办法通关！
    “……不通关也至少得打过二阶段！”
    赵海平本来还比较雄心壮志，但一想到这游戏二阶段之后还有三阶段，就又虚了。
    因为他查过相关的历史资料之后发现，当时的名将耿忠镇守西北边陲可是长达四十余年，直到所有士兵全都白发苍苍，只有七十四人坚持等到援军到来，最终存活。
    而二阶段时的士兵年龄都在四五十岁左右，显然距离“白发苍苍”还有近二十年的时间。
    所以赵海平猜测，这副本多半还会有三阶段，只有最后以白发苍苍的状态成为那幸存的七十四人之一，坚持等到援军到来，才有可能最终通关。
    知道这个剧情的第一时间，赵海平挺绝望的，因为他感觉第二阶段就已经难如登天了，第三阶段到底得多难，简直是无法想象。
    直接进游戏的二阶段，非常娴熟地选择了“忍饥挨饿”的天赋技能。
    因为之前他死了很多次，也试了很多技能，发现这游戏前期的天赋技能选项其实并不算很多，来来回回就那么些。
    综合测试下来，还是忍饥挨饿的天赋对于抵御第二阶段饿肚子的负面状态最好用。
    对于一款肉鸽游戏来说，技能少肯定会导致游戏玩法相对单一，但赵海平觉得这可能是新手副本的一种特殊机制。
    因为新手副本的目的，肯定是指引玩家更好地了解这游戏的玩法，给出的选项太多的话，其实起不到引导作用。
    玩家们一个个试下来，最后连技能库都没看全，肯定会玩得很迷茫。
    所以在新手副本阶段，把技能库缩小一些，放在里面的都是一些有针对性的天赋技能，才能更好地起到指引作用。
    至于以后的正式内容或者大型副本，应该会解锁更多天赋技能吧？
    再度进入游戏。
    仍旧跟昨晚一样，北狄蛮兵大军压境，而大楚的这些守城士兵们则是在又饥又渴的状态下打这一次的守城战。
    旁边的士兵再度递过那个散发着恶臭的破布袋子。
    赵海平直接闪身让开，将它让给身边更需要的人。
    之前查了资料之后，他也大概知道这布袋子里到底是什么了。
    根据史料记载，“狄人于城下拥绝涧水，吏士渴乏，笮马粪汁而饮之”。
    也就是说，这布袋子里装的是马粪，很多士兵渴到极点，只能喝用马粪榨出来的臭水。
    对于这种事情，赵海平肯定是完全没有任何勇气去尝试的，所以他才坚定不移地选择“忍饥挨饿”这个天赋。
    很快，城下隆隆的战鼓声再度响起，北狄蛮兵又进攻了！
    赵海平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
    他发现自己在这游戏里死多了，也开始逐渐适应了。
    而且，随着一次又一次的死亡，他的战斗机巧也在提升。
    虽说每次都是使用同样的身体，但这具身体里也是有士兵关于战斗的肌肉记忆的，随着赵海平不断的战斗，这些肌肉记忆也开始逐渐激活。
    而且，之前在第一个副本中使用聂让的身体、拿到“剑术精通”之后的那种类似于灌顶一样的效果，也对赵海平的战斗技巧有一定的加成。
    一次又一次的死亡，虽然枯燥而乏味，但赵海平发现自己却并没有太多受苦的感觉，反而乐在其中。
    他很自然地处于一种全神贯注的状态，而且每次都能感觉到自己的技巧在提升，距离通关似乎又更近了一步。
    不知不觉间，又是好几个小时过去了。
    随着耿忠将军再度发出一声绝望的低吼，北狄蛮兵又是一拥而上，将赵海平送回了原点。
    “能感觉到有进步，但是……
    “好像还是很难啊！
    “完全看不到任何通关二阶段的希望，更别说三阶段了。”
    赵海平再度陷入沉思。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磨炼，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战斗技巧已经有了不小的进步。
    目前他已经能完全以一敌二不落下风，这对于处于饥渴状态的他来说，已经相当不容易了。
    赵海平的战斗经验提升得很快，这可能是游戏中的一种隐藏的特殊机制，至少整个战斗系统比现实中还是要简单很多的。
    但正是因为很快就隐约感知到了当前这个副本的战力天花板，赵海平才对目前的状态产生了怀疑。
    因为他完全看不到任何打赢的希望啊！
    这幅身体是有极限的，打一个蛮兵可能很容易，但打两个、打三个、甚至打四个呢？
    想要守下来，别说打四个了，打四十个怕是都够呛。
    除非给所有大楚士兵全都上群体buff，每个人都能以一敌二，那说不定还有戏。
    “奇怪，这感觉根本赢不了啊。
    “历史上明明守住了啊？
    “是游戏中刻意调高了难度，还是说，现在的剧本并没有完全按照历史中的走向来表现？
    “前者的可能性应该不高，这只是个新手副本，应该不至于搞那么高难度。
    “也就是说，历史真实的记载里，是不是还有一些我忽略掉的因素？”
    赵海平再度开始回忆白天时查阅的那些资料。


第12章 武卒副本也没那么简单啊！
    “狄人于城下拥绝涧水，吏士渴乏，笮马粪汁而饮之。
    “忠于城中穿井六处而不得水，乃仰叹曰：‘此非天亡我也？’吏士渴乏，狄人将犯，忠乃命吏士决死一搏。
    “副将谏曰：‘先帝受困，拔佩剑刺山而飞泉涌出，大楚天命所归，岂有穷哉？’
    “第七处，水泉奔出，众皆称万岁。
    “忠乃命吏士扬水以示虏。虏出不意，以为神明，遂引去。”
    这是史料上记载的原文。
    对于这些原文，赵海平虽然已经记不住具体的字眼，但大致的情节还是能记得的，毕竟当时专门去看了译文。
    他开始结合副本中的情况考虑。
    “从史料上的记载来看，狄人当时断绝了城中水源，大楚的士兵只能喝马粪汁，这一点跟我看到的情况是一样的。
    “将军耿忠命人在城中挖井，挖了六处都没水，耿忠以为‘天亡我也’，眼瞅着狄人要发动进攻，他就让将士们准备拼死一搏。
    “结果有个副将劝谏，耿忠又挖了第七处，这次‘飞泉涌出’。耿忠又让将士们把水泼出去，狄人以为楚兵有神助，这才没有强行攻城，退兵了。
    “但是这些剧情，似乎在副本中完全没有体现？”
    赵海平突然意识到，如果去除掉这个副将相关的剧情，似乎就是自己在副本中遇到的情况？
    如果当初耿忠真的在城中没水的情况下拼死一搏，出现奇迹的可能性也不大。毕竟当时北狄的蛮兵士气高涨，都觉得大楚士兵这边已经没水了，攻下城池是迟早的事。
    但挖出水之后，耿忠让人把水泼出城，玩了一手心理战，蛮兵这才知难而退。
    “难不成……这副将就是我自己？
    “也不对啊，我扮演的好像只是个最基层的小弓兵，根本不是什么副将啊？”
    赵海平非常确定，自己其实根本没什么话语权，别说副将了，压根都跟将军说不上话。
    但事已至此，也只能试试了。
    开打之前有一整天的时间，只能尝试着在这一天时间中说服耿忠将军了。
    ……
    重新开始。
    赵海平又出现在熟悉的城头上，只不过这次他没有再像之前一样干等着北狄蛮兵攻城，而是直接站起身来，走向耿忠将军所在的位置。
    “何事！”
    两名卫兵立刻将他拦了下来。
    赵海平赶忙说道：“我有要事向将军禀报！”
    两名卫兵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将军现在很忙，没时间见你。蛮兵即将进犯，立刻回到你的岗位上去！”
    赵海平当然不能走：“可是我真有很重要的事情要禀报！可以解决燃眉之急！”
    两名卫兵明显变得不耐烦：“有什么事跟我们说也是一样的。”
    赵海平很无语，但是他也清楚，自己地位低微，就是个普通小兵，哪能说见将军就见到。
    只好跟这两个卫兵说了。
    “只要将军继续挖掘第七口井，一定会有水的！”
    两名卫兵互相看了看，敷衍地说道：“行了，知道了，赶紧回自己位置。”
    得，显然不信。
    赵海平肯定不能就这么走了：“那你们还不快去禀报将军！”
    一名卫兵看了看他：“兄弟，我们也跟你一样渴，也跟你一样急，但这不是你去打扰将军的理由。
    “你说第七口井一定有水，那如果将军问起，说这第七口井要挖在哪，我该如何回答？”
    赵海平被问住了：“啊这……”
    神特么问我第七口井挖在哪，我怎么会知道啊！这种事情不该是将军自己决定吗？
    但是卫兵说的也没毛病，你就是一个最底层的小杂兵，现在正是大敌当前的关键时刻，哪是说见将军就能见的？
    要是随便一个人扯两句淡他们就把人放过去见将军，那还了得，这俩卫兵也就不用干了。
    而且，就算出现奇迹，这俩卫兵把他放过去见将军，将军要是问起同样的问题呢？这第七口井挖在哪？
    赵海平要是随便指一个地方没挖出来水，那不一样也是寄？
    大敌当前，六口井都没出水，将军凭什么因为小杂兵的一句话，就浪费宝贵的人力去挖第七口井？
    全都是问题。
    想到这里，赵海平默默地叹了口气，直接转身从城头上跳了下去。
    “哎！”
    两个卫兵都惊了，跑过去想要拦一下，却已经来不及了。
    “这兄弟……这是怎么了，何必寻此短见？”
    “可能是渴昏头了吧……”
    两名卫兵面面相觑。
    ……
    再度回到副本的初始状态。
    赵海平等不及蛮兵攻上城头了，他知道这种情况下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赢，横竖都是一死，不如死得干脆一点。
    在这副本里死了无数次之后，他对死亡这件事情已经基本上没什么太多的恐惧心理了。
    毕竟之前也有好几次是被攻城的蛮兵拖下城摔死。
    “所以现在的问题有两个，第一，我地位太低，说话没人听。一个小兵擅离职守去找将军说挖井的事，确实说不过去。
    “如果我真是个副将，跟将军的关系又比较过硬的话，就能直接跟将军说上话了。
    “第二就是我不知道这井的位置具体在哪，让将军自己随便挖一个？那显然不靠谱。
    “第二个问题好解决，这座城的遗迹好像还在，网上搜一下资料应该就能确定这口井的大体位置，实在不行到实地去看一眼，总能确定。
    “第一个问题就麻烦了，这副本能不能改身份？似乎没有这个选项啊。
    “难不成，跟第一阶段有关？
    “第一阶段我的表现越好，越有可能受到将军的赏识、成为副将？”
    赵海平一番推理之后，才发现这个副本绝对没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
    谁说打武卒副本纯莽就行了？明显不是啊！
    哪怕是这种纯战斗职业，也得要动脑子的，而且，也需要演技。
    到时候跟将军禀报这个事的时候，该用什么说辞？什么表情？这些都得好好规划。
    “先退出游戏。”
    在赵海平产生这个坚定念头的同时，他的视野被白雾覆盖，而后很快从现实中醒了过来。
    看了眼时间，赵海平震惊了。
    “竟然才凌晨三点多？
    “不对吧，我在游戏里已经死了很多次了啊！
    “这游戏好像是有点邪门的，不仅能让人在游戏中的时候忽略时间、完全专注于游戏内容，而且最关键的是，好像游戏里的时间流速比现实中还要快？”
    对赵海平来说这显然是好事，因为这意味着今天晚上他还有很多快乐的机会。
    先上网搜了一下这座城的遗址。
    百科上的内容虽然也有一些，但显然完全不够，压根没提到这口井具体的位置在哪。
    赵海平又搜到了这座城遗址的照片。
    “西城墙……北墩台……西回廊……沟槽……
    “有了！
    “这个看起来，像是一口井啊！”
    赵海平对着放大很多倍的高清俯瞰图仔细端详，虽然图上并没有标注水井的位置，但还是能隐约看到在南墩台附近有一个类似于水井的坑洞，周围的一圈石头明显高出地面。
    “溪流好像是从西北方流过，而这口井在南边，也难怪，正常人肯定都会往靠近溪流的方向去挖，想不到这个位置是很正常的。
    “如果这口井的位置没问题，那接下来的问题就是，我得在这副本的第一阶段尽可能表现好一点，争取能在将军面前多露露脸。
    “说不定到了第二阶段我的地位就能发生变化了呢？”


第13章 脱颖而出的优秀玩家们
    找到了新方向的赵海平又变得动力十足。
    这种高自由度又极度拟真的游戏对新手玩家来说确实很不友好，毕竟连个任务指引都没有，查了资料之后还得自己猜测、验证。
    相比于那些直接把任务目标明明白白地写出来、一键就可以寻路的游戏而言，确实很烧脑。
    可一旦接受了这种设定，并且玩进去了之后，又会觉得特别有意思！
    赵海平再度进入试炼的第一阶段，选择刀口舔血的天赋。
    这次他不再跟以前一样只想着苟命了，而是直接冲在最前面，跟北狄蛮兵硬碰硬！
    当然，这样的后果就是死得更快了，以前半小时死一次，现在两三分钟就能死一次。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赵海平很清楚，一阶段活得久没意义，前期如果拿不到足够大的优势，到第二阶段是肯定会寄的。所以，还不如一阶段拼一把。
    而且，这样直面敌人的刀锋，刀口舔血的天赋也能发挥得淋漓尽致，让他越来越熟悉这种生死相搏的感觉。
    战斗技巧，也在快速地提升之中。
    就这样，赵海平一次一次地死亡，又一次一次地重来。
    ……
    此时，孟原和参商也在关注着玩家们的表现。
    参商拿着一根大鸡腿，一边啃一边有些担忧地说道：“已经过去将近两天了，距离那个历史切片入侵还有五天。到目前为止可是还没有任何一个人能通关试炼副本。
    “接下来的五天，他们真能成功？”
    孟原倒是不怎么慌：“你不懂玩家这种生物。
    “虽然他们现在看起来很狼狈，但这毕竟是在开荒嘛。
    “一旦有一名玩家有所突破，其他的所有玩家进度都会突飞猛进。玩家们可是一个会集体升级的神奇群体。
    “至少现在我已经发现了两三个好苗子。
    “话说回来，为什么你一直在吃东西啊？”
    孟原看了看参商手中的大鸡腿，不争气的泪水差点从嘴角流了下来。
    参商说道：“还不是因为归序者的力量消耗太多，我的力量也大不如前了！
    “本来我应该是一个成年人的体型，结果现在因为力量的匮乏，导致我不仅身体缩水了，还很容易饿。”
    孟原问道：“那你什么时候能吃饱？”
    参商轻轻叹了口气：“你看到的食物都是我变出来安慰自己的，实际上起不到什么效果。吞噬历史切片所蕴藏的力量，才能让我重新回到、甚至超越原本的状态。
    “所以我才担心。因为越往后，与现实产生交集的历史切片就会越接近上古时期，而妖魔的力量也会越来越强。如果我们不能顺利地应对第一个历史切片、增强自己的实力，那以后的战斗只会越来越艰难，甚至完全没有胜算。”
    孟原点点头：“明白了。不过也不用太担心，我相信这些玩家。”
    参商也继续看向玩家们通关的场景。
    “你刚才说有两三个看好的玩家，是哪几个？”
    孟原指了指自己正在重点观看的场景。
    “首先当然是这个赵海平。他在刺客和武卒的试炼幻境中表现得都不错，我觉得他如果死磕刺客试炼的话，多半也是能通关的。不过现在看来，他好像还是对武卒这个职业更有兴趣。
    “他的战斗天赋在所有玩家中都是很顶尖的，等他能够真的完美刷通第一阶段，以副将的身份进入第二阶段，通关武卒的试炼应该就只是个时间问题了。
    “我觉得再有一天时间，应该就差不多了。
    “其次是这个叫楚歌的玩家。他的战斗力虽然很弱，堪称战五渣，但历史知识很丰富，而且解谜能力很强。
    “《暗沙》上线的第一天，他就在网上发帖基本上确定了这游戏的目标和玩法，指出了几个试炼所对应的历史阶段，让玩家们少走了很多弯路。
    “现在他正在想办法攻克文士的试炼，看起来进度也不错，已经撑到第四轮了。
    “还有就是这个叫霍云英的玩家，似乎在现实中有一些武术的功底，在游侠的副本里上手很快。目前他的战斗力已经完全达标了，所欠缺的是通关副本所需的思路和演技。
    “当然，除了这三个人之外，也还有其他表现不错的玩家。比如这个叫杜刚的玩家，他没什么特别突出的优势，但综合素质不错，各方面的能力都很平均。
    “而且，我总觉得他在现实中的身份应该也不简单。”
    参商说道：“你想知道他在现实中的职业吗？我可以查到。”
    孟原立刻摇头：“先不用了，暂时没这个必要。现在玩家们还处于摸索阶段，这一阶段脱颖而出的玩家不见得就是最强的，还是再多观察观察。”
    参商不由得感慨：“没想到你自己进副本晕头转向什么都不会，点评起这些人来，倒是一套一套的。”
    孟原呵呵一笑：“开玩笑，我可是顶尖云玩家。虽然我进游戏玩得不行，但指点江山可是很有一套的。”
    参商又问道：“那你觉得这些玩家最快多久能通关？”
    孟原毫不迟疑：“最多再有一天！而且只要有一个玩家通关了，很快就会有大量的玩家通关。”
    ……
    第三天，晚上10点。
    赵海平再度进入《暗沙》的游戏世界。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
    “感觉事先的准备都差不多了。
    “战斗力基本上达到了瓶颈，相关的准备工作也都做好了，尤其是面对将军时的说辞，已经找楚歌帮我参谋了一遍，应该问题不大。
    “至于第三阶段，很可能就只能靠纯粹的硬实力。
    “我的状态好一点，今天就有可能一口气破掉三个阶段！”
    虽然赵海平目前还在第一阶段卡着，但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准备工作之后，他已经信心满满。
    昨天退出游戏之前，他已经基本上可以在全程不怂、不后退的情况下通关第一阶段。
    刀口舔血的天赋技能让他在近身的白刃战和以一敌多的状态下能够有更好的发挥，而这两天不断的战斗和磨炼，也让他冷兵器战斗技巧有了巨大的飞跃。
    赵海平内心无比确定，只要他能够在第一阶段杀死足够多的北狄蛮兵，那么进了第二阶段之后，他的身份必然会有所变化。
    而针对第二、第三阶段，他也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白天的时候他加到了楚歌的联系方式，并且跟他详细探讨了这个副本。
    楚歌就是之前在网上发帖、确定这几个试炼副本历史时期的玩家。他目前似乎在攻略文士的试炼副本。
    赵海平是目前武卒副本进度最快的人，楚歌当然也很乐意跟他交流。
    楚歌分析了武卒的副本内容之后，专门给赵海平敲定了一套说辞。
    这套说辞最大限度地利用了这个时代人的特点，是楚歌认为最有可能说服将军的一套说法。
    这样一来，就算赵海平在一阶段成不了副将，获得的地位相对低一些，比如只是一个贴身侍卫的身份，用上这套说辞，也能大大提升说服将军的几率。
    至于三阶段具体会是什么样的，赵海平现在还没见过，所以楚歌也没办法给出具体的应对方案，只能根据历史上的记载，提前预估了一些突发情况的处理方式。
    赵海平在白天将这些事情全都准备完毕，这才信心满满地进入“一将功成”的武卒试炼。
    又回到最初的起点。
    赵海平非常熟练地选择了刀口舔血的天赋技能，而后看向城下的北狄蛮兵，左手持弓，右手伸向箭囊。
    攻城战，再度开启！


第14章 事先演练好的台词
    “咚！咚咚！”
    伴随着远方传来的隆隆战鼓声，城下黑云一般压城的北狄蛮兵开始向城池发动攻击。
    在第一次见识到这种庞大的战争场面时，赵海平还有些心惊胆战的，但现在，他已经完全适应了，甚至有点无动于衷。
    毕竟这样的场面他已经见过了无数次，也已经死了无数次，心态简直是稳如老狗。
    张弓搭箭。
    随着将军的一声令下，羽箭应声出手！
    这一支箭准确地命中了城下的一名蛮兵，深深地射入他的右胸，甚至将他带得仰面栽倒，挣扎了两下，最终还是没能爬起来。
    赵海平神色如常，又搭上第二支箭。
    之前赵海平也已经刻意磨炼过自己的箭术，办法很简单，就是前期直接拿“弓马娴熟”的技能，反复体验这种射箭的感觉，让它成为自己的肌肉记忆。
    只要蛮兵攻上城头就自杀重开，这样反复地刷熟练度。
    所以，现在赵海平即使不拿“弓马娴熟”的天赋技能，他的箭术也已经不容小觑。
    又是一箭，一名北狄蛮兵再度应声而倒。
    第三次拉弓，赵海平将目标对准了冲在前方的一名骑兵头目。
    这次，弓箭再度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射在头目的肩膀，只可惜头目身上穿着甲胄，所以箭簇虽然从甲胄的缝隙中穿入，但刺得不深。
    但不管怎么说，连续三箭全中，虽说有蒙的成分，但也已经打出了赵海平的最好成绩。
    旁边有人喝彩：“好箭法！”
    赵海平不动声色，继续弯弓搭箭。
    这种情况之前他也遇到过，当他表现好的时候，比如连续射箭命中敌人、近身战以一对多化险为夷的时候，身边其他的大楚士兵也会喝彩。
    而这显然会提升他在军中的声望，对接下来的战斗有好处。
    很快，北狄蛮兵开始攻城。
    赵海平立刻将弓箭扔在一旁，从腰间抽出佩刀，直接向着第一个登上城头的北狄蛮兵冲了上去！
    这蛮兵面相凶恶，身上的肌肉看起来也相当发达，显然能在这种攻城战中冲在最前面的肯定都是精锐，一般都叫“先登勇士”之类的。
    反观赵海平，他的小身板就弱了一些，在大楚的这些士兵中，显然算不上是什么精锐，冲得这么靠前着实有点作死。
    然而就在其他士兵感觉他要送的时候，赵海平却冷不丁地一个闪身、以相当极限的身份恰到好处的闪过蛮兵的弯刀，长刀自下而上一撩，直接从蛮兵的右侧破绽切入，划过咽喉！
    紧接着，更多的蛮兵开始登上城头，赵海平一刻不停，一边杀，一边向将军所在的位置前进。
    一方面是为了驰援将军，防止将军被杀之后兵败如山倒的情况出现，而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在将军面前多露脸。
    多露脸，才有希望提拔为副将啊！
    在其他人看来，赵海平这一路上可谓是凶险万分，他的打法全都是不要命的打法，时常冲到三四个蛮兵人堆里面，但却每次都能相当极限地脱身，甚至还能反杀一两人。
    赵海平还没到耿忠将军面前，就已经引起了将军的注意。
    “我军中竟然还有这样的勇士？”耿忠将军脸上不由得露出惊喜之色。
    第一阶段的战斗很快结束，北狄退兵了。
    赵海平已经是浑身浴血，刀都砍得卷刃了，身上也多了好几道伤口。
    不过对他而言这都算不了什么，游戏里的痛觉是调低过的，更何况他都死了无数次，什么样的大场面都见过，这点小伤已经基本上不会影响他的判断。
    这次通关有一定的运气成分，毕竟刀口舔血这个天赋又不是无敌，只是让他在近身的白刃战中更容易超水平发挥，该死还是要死的。
    但从结果上来说，赵海平给这些大楚士兵们留下的印象，堪称神勇！
    一个人在城头上大杀四方，常常以一敌多，好几次都感觉他就快暴毙了，但却总能化险为夷，用身上的一道小伤换北狄蛮兵的一条命。
    大概这就是传说中的“勇冠三军”了！
    赵海平的表现不仅牵扯了大量的蛮兵，让其他大楚士兵能打得更舒服，最重要的是也极大地鼓舞了士气，让这场战斗赢得更加没有悬念。
    但赵海平知道，第二阶段才更重要。
    因为第一阶段他只要能苟住不死，基本上都能进入第二阶段。但二阶段可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云雾散开，周围的场景变幻。
    周围的士兵全都变成了四十多岁的模样，城墙上的器械也变成了年久失修的模样。
    但如同赵海平预估的一样，他的身份果然发生了变化！
    之前只是个很普通的小兵，但现在他身上穿着精良的甲胄，显然跟之前不一样了。
    见到赵海平，士兵们纷纷行礼。
    显然，他现在的身份已经是副将了，这得益于他在第一阶段时的优异表现。
    赵海平片刻都不想耽搁，立刻快步走向耿忠将军所在的方向。
    两名侍卫看到赵海平，但这次却没敢阻拦，只是行了个礼，直接放行。
    耿忠将军正在低头看着一张地图，看到赵海平前来，问道：“情况如何？”
    赵海平决定单刀直入：“将军，将士们饥渴交加，蛮人攻城在即，不能再等了。必须立刻开凿第七口井！”
    耿忠将军有些意外，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即又低下了头。
    “蛮人攻城在即，不宜再耗费人力凿井了。更何况，六口井都没有出水，大概是天亡我也……”
    赵海平赶忙上前一步，态度坚决：“将军，万万不可这样想！
    “昔日先帝出征北狄受困，拔佩剑刺山而飞泉涌出，这说明我大楚天命所归，怎么可能‘天亡我也’？
    “将军，北狄蛮人兵临城下，来势汹汹，若非有特殊手段，这一仗几乎必败。依末将之见，这第七口井，必须挖！”
    赵海平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情真意切，中气十足。
    虽说这里面有表演的成分，但赵海平已经跟着这些士兵打了这么多场仗、死了那么多次，早就已经将自己代入到了角色中，所以情真意切。
    耿忠将军似乎有些被他打动了。
    赵海平这番话有两个重点，第一是搬出先帝的传说、树立信心，第二就是分析目前的战场形势，强调“挖井”是唯一可能逆转战局的手段。
    耿忠将军来回踱了两步：“那依你之见，这第七口井应该挖在何处？”
    赵海平看了一眼耿忠将军面前的地图，发现上面已经标了很多位置，那应该就是之前的六口井。
    而这些位置，几乎全都集中在城的西北方。
    赵海平已经提前做好了功课，在南墩台附近的位置一点：“将军，就挖在这里！”
    耿忠不由得微微皱眉：“哦？可此处远离西北方的溪流，你怎么确定一定有水？”
    赵海平说道：“将军，城中也没有其他地方可供掘井了，事已至此，也只能一试。”
    耿忠将军低头考虑片刻：“好，就听你的。”
    赵海平赶忙趁热打铁：“还有，将军，希望你能下令，杀几匹军马。”
    耿忠将军不由得眉头一皱，眼神中露出寒光：“杀马？”
    赵海平点头：“对！”
    他已经预料到了将军会是这样的反应，但为了通关，必须坚持自己的意见。
    这些古人对军马的感情极深，而且，有马，意味着可以突围。
    所以，哪怕又饥又渴、沦落到榨马粪汁的地步，这些人也没有杀马的心思。
    因为军马不仅是共同战斗的伙伴，也是突围的最后一重保障。
    城中的军马本来就已经不多了，一旦杀马，就意味着基本上断绝了突围的可能，等于是所有人都要困守孤城。
    但赵海平很清楚，现在的困局，就只有这一种解法！


第15章 还真有三阶段啊！
    耿忠将军沉默不语，显然很难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下定决心。
    北狄蛮兵虽然已经兵临城下，但谁也说不清楚他们到底会何时进攻，如果刚杀了马他们就进攻了怎么办？
    留着军马，至少可以有一小部分精锐突围出去，搬救兵也好、保存有生力量也好，都等于多了一条后路。
    杀马，短时间内确实可以解决口粮的问题，可如果蛮兵再围上几天呢？到时候所有人困守孤城，连最后突围的希望也没有了。
    赵海平之所以提出这个建议，当然是因为他很清楚蛮兵进攻的时间。
    挖井泼水确实可以起到心理战的作用，但前提是，先得顶住蛮族的第一波进攻。
    如果士兵因为过度饥渴一触即溃，那就算泼水也没用了，北狄蛮兵又不傻，眼瞅着城池就要攻下来了哪能那么容易就被吓退。
    所以，现在必须杀马，让士兵们保持最佳战力。
    北狄蛮兵进攻受挫，再发现城中有了水源，这才可能知难而退。
    只是，赵海平又不可能说北狄蛮兵即将进攻，那样未免显得过于神棍了。
    只能换一种说辞。
    “将军，事态紧急，必须早做决断了！
    “即使保留军马，等城破之时，能逃走的人也不过十之一二，等再冲出北狄的包围圈，能突围的怕是百不存一！
    “这里早就是一座孤城，周围的城池已经全都被北狄攻陷，想要去搬救兵，也是难如登天。
    “而且，若是少数人开始骑马突围，城中其他的将士必然军心涣散、一触即溃！
    “而杀军马，则有两点好处。
    “第一，可以确保所有军士以最佳状态迎敌，依托城池给北狄人造成最大的伤亡；第二，可以展现将军与城共存亡的决心，提升士气！
    “到时候，凿井出水、神兵天降，才能给北狄人的士气造成沉重打击，我们才有绝境逢生的希望！”
    耿忠将军仍旧沉默，但眉宇之间的神色却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最终，他猛地一拍桌案。
    “说得好！
    “与其少数人突围苟且偷生，不如所有人一起，与此城共存亡！
    “我们大楚军士，只要还有一腔热血，就要为我大楚死守边境，绝不后退一步！
    “下令，杀马！凿井！”
    ……
    随着将军的一声令下，城内的大楚士兵们开始忙碌起来。
    士兵们含泪杀死与他们并肩作战多年的军马，而第七口井也开始热火朝天地挖掘起来。
    一碗碗马肉送上城头，将士们都是边流泪边吃。
    但赵海平巡视城头，却能明显地感觉到，全城都处于一种士气高涨的状态，跟之前那种低迷的状态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因为原本这些将士们都处于饥渴交加、而且完全不知道北狄蛮兵何时会进攻的状态，有些人想着骑马突围，有些人觉得自己在等死，人心不齐。
    但现在，将军下令杀马吃肉，所有人都知道，要与城池共存亡！
    吃饱喝足，迷茫和彷徨全都消失不见，对北狄蛮兵的仇恨重新燃起。
    士兵们的心中只有一个字。
    杀！！
    赵海平从士兵手中接过盛着马肉的破碗，肉块入口，谈不上美味，毕竟马肉本来也谈不上好吃，更何况此时完全没有任何佐料。
    但也仍旧让他又饥又渴的身体重新焕发力量。
    “原来这才是正确的解法。
    “就算我选了忍饥挨饿的天赋技能，也不过是我一人不饿，其他士兵的状态根本得不到改善。
    “如果我当初钻了牛角尖，那第二阶段就会变成一个我永远也过不去的死循环。
    “但现在，所有士兵们的体力和士气都有了大幅的提升，这样一来，城池才有守住的希望！”
    ……
    日头落下，很快又再度升起。
    城下终于传来了隆隆的战鼓声。
    北狄蛮兵，要进攻了！
    赵海平发现这个副本的时间是动态的，如果他什么都不做，那么时间就会快速流逝，很快来到北狄蛮兵进攻的时间节点。
    如果他一直在做事，那么就有整整一天的时间做各种准备工作。
    现在，时机终于成熟了。
    只是那口井已经挖得很深，却仍旧没有出水的迹象。
    耿忠将军有心放弃，但赵海平还是坚持命人挖掘，不过只保留了少数军士，大多数人都调去了城头前线。
    蛮兵和之前一样，向着城池疯狂扑来！
    几座还勉强能用的守城器械向着蛮兵抛掷石块，但收效甚微，很快，蛮兵就登上城头，双方展开白刃战！
    赵海平再度冲上前去，死命守在将军身侧。
    因为他很清楚，不论死多少人，耿忠将军都不能死。一旦将军阵亡，城中士气崩溃，立刻就会兵败如山倒。
    好在这次，他发现战斗的难度跟之前相比，竟然还有所下降。
    因为所有的士兵现在都是饱食状态，而且士气高涨，战斗力跟之前明显不是同一级别！
    而且，赵海平这个副将对士兵们的号召力也有明显的提升。
    在第一阶段的时候，赵海平冲到人群里基本上得不到多少支援，大多数情况都是在孤军奋战，但现在，赵海平冲到哪，总会有人毫不犹豫地跟上，凝成一个小团体，让赵海平的压力大减，可以更极限地在北狄蛮兵中往来冲杀。
    赵海平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砍了多长时间，到后来他几乎已经是全凭本能在战斗，好几次差一点就要暴毙，都是身边的大楚士兵不畏生死地替他挡刀，才让他活了下来。
    终于，城头上最后一名北狄蛮兵也倒在他的刀下。
    赵海平感觉整个人都快要虚脱了，他用长刀拄地，勉强维持着站姿。
    此时的他浑身浴血，身上的盔甲也满是刀痕。
    回头看了看，在尸骨堆积如山的城头，耿忠将军也是浑身浴血，但好在没有大碍。
    “守住了？”
    幸福来得太突然，赵海平甚至一时之间有些不太适应。
    但是，副本却并没有如他想象中的那样结束或者进入第三阶段。
    城下隆隆的战鼓声，再度响起！
    赵海平不由得一惊，他赶忙向城下看去，只见城下的北狄蛮兵竟然又在集结！
    显然，第一轮攻势虽然并未攻下城池，北狄蛮兵也损失惨重，但他们仍旧坚信大楚士兵们已是强弩之末，所以要不计代价地发动第二轮攻势！
    城上的士兵们，全都露出绝望之色。
    因为他们此时确实已经快到极限了，如果再来一轮这样的进攻，他们绝对撑不住。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快步来报。
    “将军！出水了，出水了！”
    耿忠将军满是血污的脸上露出绝处逢生的表情，他稍加思索之后立刻说道：“快将水运上城头！”
    很快，一桶一桶的井水送上城头。
    眼见蛮兵进攻在即，耿忠将军下令，将所有的井水全都泼下去。
    耿忠将军站在城头哈哈大笑：“北狄蛮子！尔等费尽心机断我水源又如何？我大楚自有天助！”
    其他的士兵们也站在城头哈哈大笑。
    一桶桶井水泼下，原本即将发动进攻的北狄蛮兵们不由得面面相觑，逡巡不前。
    显然，就连为首的北狄将领，也陷入了犹豫。
    他们久攻不下，内部也早已士气低落，这次截断溪流、断绝城内水源，本以为假以时日就可以将城内的大楚士兵活活渴死，却没想到这些大楚士兵不仅生龙活虎、一个比一个能打，而且还在城中找到了新的水源！
    莫非真是上天护佑？
    这下，北狄蛮兵的信心遭到了致命一击，最终崩溃。
    城头上，赵海平勉强支撑着身体，缓慢恢复体力。
    如果按照历史上的剧本，此时北狄蛮兵是该退兵了。
    但这毕竟不是真正的历史，鬼知道这游戏是不是会突然不当人。
    所以，他也只能怀着无比忐忑的心情，耐心等待。
    终于，他看到北狄蛮兵没有再发动进攻，而是最终放弃，选择了撤退。
    赵海平这才长出一口气，体力不支，眼前一黑跌坐在城头。
    二阶段，终于过了！
    ……
    视野中大雾弥漫。
    赵海平之前的疲劳和伤痛全都消失不见。
    但这对他来说并不算是什么好消息，因为他很清楚，猜测中的第三阶段怕是真的要来了！
    大雾散开，赵海平又回到了熟悉的城头。
    只不过这次，跟前两个阶段又完全不同。
    目光所及的地方全都被皑皑白雪所覆盖，天上还飘洒着大片的雪花，落在守城士兵的肩头。
    而那些士兵头上的一片灰白，并不是积雪，而是白发。
    这些士兵们有的身形佝偻，有些容颜枯槁，竟然全都变成了七十余岁的老人！
    再低头看看自己，赵海平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也变得十分苍老，身上的甲胄更是破败不堪。
    身体倒也还算结实，但跟年轻时的状态已经完全无法相比。
    紧接着，赵海平感觉到一阵冷风从甲胄的缝隙间穿透，冰凉彻骨。
    甲胄下虽然穿着棉衣，但几道裂口处棉絮已经不知道哪里去了，在瑟瑟寒风中，只能被冻得瑟瑟发抖。
    其他士兵的情况则更加糟糕。
    而城下，则是再一次传来北狄人的隆隆战鼓声。
    赵海平不由得叹了口气，最后一丝希望也最终破灭。
    这叼游戏，是真的不当人！
    猜你有三阶段，你还真有啊？
    一个新手副本而已，到底是要有多难！


第16章 说好的援军呢？
    赵海平默默地叹了口气，要不是他事先做过功课，通过历史上的真实事件推测出很可能会有第三阶段，此时他的内心应该是极度崩溃的。
    这就像很多动作类游戏里面，死了无数次终于很极限地过了boss，结果还没来得及高兴，切进来一个过场动画，又出来个新的boss！
    但事已至此，也只能硬撑了。
    之前赵海平从没进过三阶段，所以对这阶段的打法也不清楚，只能靠猜。
    不过他跟楚歌探讨一番之后觉得，三阶段应该跟一二阶段都不一样。
    一阶段的难点在于，你可以混，但又不能混。虽然混也能过一阶段，但由此进入二阶段的时候地位太低，接下来就要受苦了。
    二阶段就更不用说了，得提前做好充分准备，说服将军凿井杀马，而且自己还得身先士卒。
    至于三阶段，历史上并无过多的记载，只是说一番苦战之后援军到来，最终仅剩七十四人坚持等到援军。
    至于是怎么等到的，一概没提。
    楚歌猜测，三个阶段很有可能对应的是三种不同的考验。
    作为武卒，冷兵器战斗技巧固然重要，在每个阶段都是通关的关键，但不同阶段的侧重点又有所不同。
    第一阶段的关键是，挺身而出的勇气。
    作为一名小兵，玩家可以苟在后面，这样也能通关，但后边就寄了。只有挺身而出、表现优秀，才有可能被将军赏识，提升二阶段的初始地位。
    第二阶段的关键是，精准的判断力和智谋。
    有了身份，到第二阶段就得利用自己的身份和地位，对将军施加影响，采取正确的策略对敌。如果还是光靠蛮力，那么依旧会在北狄蛮兵的第二波进攻中全军覆没。
    所以，楚歌猜测，第三阶段的关键，是坚韧不拔的意志。
    在面临真正的绝境时，还能始终坚持，绝不退缩，并一直战到最后。
    赵海平觉得楚歌的推测很有道理。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第三阶段反而要简单一些，只要意志坚定，多打几遍应该总能通关。
    果不其然，这次游戏并没有给太多的准备时间，在赵海平刚适应周围环境的时候，北狄蛮兵已经发起了进攻！
    在漫天的风雪中，城下的战鼓声隆隆作响，北狄蛮兵再度向着城头扑了过来！
    城下积雪很深，北狄蛮兵的行军也受到了影响，但他们毕竟都是一群青壮，跟城头这些大楚七十多岁的老兵不可同日而语。
    没有太多的言语，因为这样的场景，这些老兵已经经历过无数次。
    随着耿忠将军的一声怒吼，所有老兵全都抽出兵器，大喊着迎了上去！
    赵海平也仍旧和之前一样，靠近将军周围奋勇杀敌，保护耿忠将军的安全。
    他发现，年老之后自己的身体素质虽然大不如前，但战斗技巧似乎却有了更大的提升。他可以下意识地用出许多干脆利落的进攻技巧，配合刀口舔血的天赋，如同战神下凡一样，大杀四方！
    城头上鲜血泼洒，很快就将雪地染得一片殷红。
    只是北狄的蛮兵仍旧源源不绝地登上城头，如同天空中的大雪永远也不会停。
    赵海平已经坚持了很长的时间，但他看着身边的大楚将士一个个倒下去，甚至粗略一扫，人数已经不到七十人，远方却仍旧没有任何援军出现的迹象。
    耿忠将军浑身浴血，长叹一声：“你骑着最后一匹军马，尝试突围吧！我决意与此城共存亡！
    “你一定要回到大楚，将这里发生的事情禀明陛下，让大楚的文武百官都知道，我们这些老卒，战到了最后一刻！”
    赵海平赶忙摇头：“将军，援军会来的！”
    耿忠将军面露苦涩：“四十年了！我们派出过无数使者，可却没有一人返回。或许，整个西北都已经被蛮人占据了。
    “快走吧！”
    赵海平当然不会走，因为他知道按照历史上的记载，援兵就快到了，现在跑出去干嘛？
    所以他还是摇了摇头，对将军表示要坚持到最后一刻。
    耿忠将军也没有坚持，只好换了一名亲卫突围，结果到城下没跑多远就被北狄骑兵追上，英勇就义。
    城上的战斗仍在继续，但赵海平这边的大楚士兵已经越来越少。
    最终，北狄蛮兵一拥而上，在风雪中将仅剩的赵海平和耿忠将军乱刀砍死。
    ……
    再度回到第三阶段的最初。
    赵海平有点怀疑人生了。
    死并不可怕，他都在这副本里死了无数次了，早都习惯了。
    关键是……被骗了啊！
    “奇了怪了，说好的援军呢？
    “说好的最后有七十四人生还呢？
    “我都已经玩命战斗了，可坚持到最后也没见到援军的影子啊！
    “这游戏该不会这么不要脸吧？直接把历史上援军的设定给取消了？”
    赵海平再度陷入了迷茫。
    之前他已经在第一阶段和第二阶段死了无数次，由此磨炼出了很强的战斗力，所以到了第三阶段，哪怕身体素质进一步降低了，他也坚持到了最后。
    可坚持到最后，也没通关啊！
    赵海平皱着眉头，再度看向三张天赋技能的卡牌。
    在扫过一张熟悉卡牌的时候，赵海平突然灵光一闪，有了一种猜测。
    “难不成……这个突围求援的使者……也是我自己？
    “我不出城，就不会有援兵？？”
    赵海平一番分析，发现按这游戏的尿性，这种可能性其实很大。
    不，应该说这应该就是唯一的可能性了。
    毕竟在二阶段的时候，如果想不出自己亲自向将军提议的这种解法，那整个二阶段估计能卡一辈子也无法通关。
    现在也是同理。
    援军不请，不会自己来。
    可问题是，请援军这种事情也没那么简单啊！
    外边雪下这么大，又有北狄蛮兵的包围圈。
    之前耿忠将军的那个侍卫倒是尝试着突围了，结果没跑多远就被北狄蛮兵截住。
    想要杀出重围，还得在漫天风雪中找到援军所在的位置？
    确定这是一个七十岁的老年人能做的事？
    就离谱！
    但赵海平思来想去，似乎也没有其他的解法。在城头坚守的结果他已经试过了，在没有援军来的情况下肯定是死路一条。
    “所以说，这个‘弓马娴熟’还真不是个废天赋。
    “马术到这个时候才派上用场啊！
    “不过乐观一点地想，这游戏还是有一点点仁慈的，至少没有强制要求我三个阶段都用同样的天赋通关，不同阶段开始前还能随便换天赋技能。”
    赵海平发现自己确实逐渐被这游戏培养成抖M体质了，这点仁慈的设定都能让他感恩戴德。
    要是游戏强制要求三个阶段必须用同样的天赋一命通关，那赵海平估计还得再卡上好几天。
    总之，有了猜测，接下来就得去验证一下了。
    赵海平选了“弓马娴熟”的天赋，再度开始第三阶段的试炼幻境。
    城头上仍旧飘着大雪，北狄蛮兵进攻在即。
    这次赵海平也不浪费时间了，不等将军来找自己，就主动请缨，要突围去求援。
    耿忠将军显然也正有此意，所以这次赵海平没有像二阶段一样费那么多口舌，很快就从城墙的一处缺口偷偷摸摸地出城。
    凛冽的寒风卷着雪花，铺天盖地。
    赵海平一人一马都被冻得瑟瑟发抖，连路都看不太清楚。
    出城之前将军倒是也指了个大致的方向，说是东南方一座城的守军可能还在，但出城之后赵海平才发现，这特么哪分得清东南西北啊？
    没办法，只能凭着感觉走了。
    地上的积雪足有好几尺深，哪怕骑着马，行进也相当艰难。
    结果赵海平还没跑出多远，就听到城下传来隆隆的战鼓声，北狄蛮兵再次攻城了！
    不仅如此，前方的风雪中，也出现了蛮兵的身影。
    这些北狄的骑兵显然也注意到了赵海平，立刻追了上来！
    赵海平一咬牙，一边骑马一边尝试着返身拉弓。
    他的双腿紧紧地夹着马腹，努力维持着平衡，结果箭支出手，却直接消失在了茫茫风雪中，根本不知道射到哪里去了。
    “靠！”
    赵海平很无语。
    这还是他拿了“弓马娴熟”这个天赋之后的结果，要是没拿呢？估计他双手刚离开马缰，人就已经摔下去了。
    不过好在此时骑上马，弓马娴熟这个天赋的效果也在很快地发挥作用，赵海平能够感觉到自己的骑术也在快速提升。
    跑了一段路，马上的箭术也开始变得娴熟，从刚开始射了个寂寞，到后来也能成功蒙中其中一名北狄蛮兵的马，可以说是进步神速。
    毕竟之前赵海平的箭术本身就已经很不错了，此时只是要跟马术结合起来。
    但随着闻声追来的北狄蛮兵越来越多，他最终还是被截住、几箭射下马来。
    再度回到第三阶段的起点。
    “靠，再来！
    “等我马术大成，非得把你们一个个全都给扬了！”
    赵海平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重新开始。


第17章 援军的方向
    “嗖！”
    赵海平松开手中的弓弦，箭矢应声而发，将身后追来的一名北狄蛮兵射于马下。
    第三阶段的受苦练习，比他想象中的进度要更快一些。
    可能是因为他之前的受苦已经打下了扎实的底子，尤其是箭术技巧很不错，所以进入第三阶段拿了“弓马娴熟”的天赋之后，很快就可以适应。
    但很快赵海平就发现了新的问题。
    即便他的骑术和箭术都很精湛，能将追来的蛮兵射下马、甚至甩开蛮兵的追击，也依旧没法通关。
    因为他在漫天风雪里骑了半天马，压根就没找到任何出现援兵的迹象！
    最好的一次，他朝着东南方向骑了很久，终于隐约在风雪中见到一座孤城。
    结果就在赵海平喜出望外地大喊大叫的时候，却在城头看到了穿着北狄服饰的蛮兵，回应他的是一阵箭雨以及城中杀出来的蛮兵。
    赵海平简直醉了。
    坑爹啊这是！
    果然，耿忠将军他们所在的这座城，就是附近唯一一座还在坚持抵抗的城了，其他的城和据点，早都已经全部陷落。
    在这种情况下，那所谓的援军到底是从哪来的？！
    赵海平彻底迷茫了，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大雪里跑了好几圈，但随着体力的消耗和北狄蛮兵的穷追猛赶，很快还是只能失败。
    就在这时，他的视野逐渐被雾气笼罩，那种快要醒来的感觉再度出现，这说明他今天晚上的快乐又要结束了。
    片刻之后，赵海平在现实中醒来。
    “呼……不知不觉间三天就过去了。
    “总算是快要摸到通关的门槛了。
    “不过……这援兵，到底在哪啊？”
    赵海平快速起床洗漱。
    在玩了这游戏之后，他发现自己的生物钟竟然也变得规律了。
    以前都是快到上班的时间才被闹钟吵醒，但现在，他每天都是10点睡觉、6点起床，睡眠质量还挺好，而且精力充沛。
    每天6点开始，都变成了《暗沙》这款游戏的内测玩家们疯狂交流心得的时间。
    赵海平立刻在聊天软件里找到楚歌，将自己在第三阶段遇到的问题讲述一遍。
    他知道楚歌一定在线，因为早上6点所有玩家都会被统一踢出游戏，而到现在为止，凡是玩进去的玩家，基本上都进入了沉迷状态。
    果不其然，楚歌很快回复了。
    “是么……需要自己去找援军……
    “看来跟我们之前预估的不太一样，难度更高。
    “稍等，我去查一下资料。”
    又过了几分钟，楚歌回复了。
    “按照史料的记载，当时楚军征发了周边四郡的部队共计六千余人攻打车河城，斩敌三千余人，城中北狄部队仓皇溃逃。
    “攻下车河城后，天降大雪，当时的楚军将领担心遇到埋伏，不敢继续深入，但，曾经在耿忠手下的一位军吏坚持要去救援耿忠。
    “于是，楚军分给他两千人，由北山之路前往救援。
    “如果真的如你推断，这名军吏的角色也是你的话，那么你不该往东南方走，而应该走东北方，走北山之路往车河城的方向去。
    “耿忠将军多半以为车河城仍旧被北狄人占据着，但实际上，楚军在你们被围困的时候，刚好攻下了这里。”
    赵海平不由得喜出望外：“明白了！”
    果然，楚歌就是靠谱。
    这么快就已经查到了相应的资料。
    但这显然还不够，虽然有了具体的方向，但所谓的“北山之路”到底是哪一条？骑马之后应该往哪个方向跑？
    这也都是问题。
    楚歌又是一番考证，给赵海平列出了他推算的大致方向和路线，还通过现在的卫星地图，大致标注了位置。
    赵海平默默地将这些内容全都记在心里。
    准备是差不多了，但具体到了游戏里，在漫天风雪里估计还是要抓瞎。
    但不管怎么说，他还有无限次的机会可以尝试。
    赵海平问道：“你的文士副本怎么样了？”
    楚歌：“有进展，估计再有一天左右的时间就能通关。”
    赵海平问道：“文士副本主要的难点在哪？我还想如果通关了武卒副本之后，也可以去其他的试炼副本看看。”
    楚歌：“这个三言两语解释不清，总之就是得想办法用那个年代的理念去驳倒前来审问的官员乃至皇帝，不仅内容要仔细考究，表情还得情真意切……
    “总之演技的要求不在刺客副本之下。
    “不过类似这样的副本，只要通关一次之后应该就能搞出大致的攻略。有了剧本之后只要多背几遍、多练几遍，应该都能通关。
    “比较痛苦的是开荒的过程。
    “不过这也是最有乐趣的。”
    赵海平：“OK，那我就等着抄作业了。”
    ……
    上午9点钟，赵海平准时来到公司。
    自从开始玩《暗沙》之后，他感觉自己凭空多出来两个小时。
    每天早上6点到8点多的这两个小时，基本上都用来研究《暗沙》的攻略了。
    不，准确地说应该是多出了将近一天的时间，毕竟原本晚上睡觉的时间都像是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体验另一种人生。
    快速地把自己需要处理的工作内容都过了一遍，确定没什么遗漏的。
    他只是个普通的文职，平时的工作内容并不算多，否则也不可能有那么多时间来玩游戏。
    再度打开论坛，查看其它玩家的情况。
    《暗沙》正式内测已经有三天时间了，网友们的讨论也逐渐火热起来。
    之前《暗沙》的内测资格在网上被炒到了天价，但有些玩家尝试交易了之后才发现，这内测资格根本就没法交易！
    就算买卖了账号，其他人也根本登不上去！
    没人知道《暗沙》官方到底是怎么做到识别登录同一账号的不同玩家的，但考虑到这游戏官方在意识连接方面掌握了那么多黑科技，通过脑电波纹来识别玩家，似乎也不是那么离谱了。
    黄牛们本来以为随着《暗沙》的火爆，他们又能找到一个大赚特赚的风口，结果没想到，期待落空了。
    内测玩家们都在绞尽脑汁地想要通关，四个副本的初始内容基本上都被曝光到了网上，没有内测资格的玩家也在纷纷献计献策，但直到现在，也还没有任何一名玩家通关任何一个新手试炼副本。
    不过进度也是有的。
    比如刺客的试炼副本，已经有人通过不断打磨自己的演技，成功获得了到燕灵帝近前献宝的机会，只可惜操作太菜，还没来得及拔出宝剑就已经被燕灵帝给反杀了。
    赵海平又搜索了一下武卒的试炼副本，发现目前绝大多数人都还卡在第二阶段，被北狄蛮兵砍得怀疑人生，甚至完全没有意识到第二阶段的开局跟第一阶段有关。
    这让赵海平更加期待自己的首通了。
    ……
    晚上10点。
    赵海平迫不及待地再度进入《暗沙》的游戏世界。
    还是和之前一样，一开场就直接找耿忠将军，主动请缨前去搬救兵。
    于是，大雪飘飞之中，赵海平再度孤零零地一骑出城。
    而北狄蛮兵此时也开始攻城。
    耿忠将军一边在城头指挥战斗，一边看向赵海平的方向。
    几名蛮兵注意到了这名副将，立刻追了出去。
    城上的士兵全都捏了一把汗，但紧接着他们就看到赵海平返身拉弓搭箭，将这几名北狄蛮兵射落马下！
    “好！”
    士兵们不由得士气大振。
    只是在赵海平消失于茫茫大雪中之前，有名士兵惊道：“将军！他去的方向……并不是东南啊！”
    此言一出，城上这些身经百战的老兵们，眼神中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又逐渐熄灭。
    虽然他们都知道，在这种天气面对北狄蛮兵的围堵很难突围，即使突围也很难搬得到救兵，即使搬了救兵也很有可能赶不及……
    但心中终究还是怀着一丝希望的。
    可现在，看到赵海平去的方向并不是东南，而是似乎朝着被北狄蛮兵占据的车河城去了，众人都是心中一凉。
    看来是风雪太大，难以辨别方向了。
    耿忠将军也转过头不再看，他跟这名副将出生入死几十年，也早就有了感情，但也很清楚此时一别，怕就是天人永隔。
    但此时也没办法，只能是各安天命了。
    他猛地拔出长剑，大声喝道：“大楚将士们！
    “随我，杀敌！”


第18章 武卒试炼通关！
    漫天风雪中，白发苍苍的老兵们开始了与北狄蛮兵的最后一次血战。
    他们坚守这座城池已经四十余年，杀的北狄蛮兵不计其数。一茬一茬的北狄蛮兵都是最青壮的精锐，而这些老兵们却都已经头发花白，气喘吁吁。
    可即便如此，他们也从来不会退缩半步。
    身为武卒，战死沙场是逃不开的宿命，但也是至高无上的荣耀！
    耿忠将军浑身浴血，早已习惯了和副将并肩作战的他，此时孤军奋战，压力陡增。
    但已经没有人再想其他的事情，所有大楚将士全都杀红了眼，没人认为自己能活下来，但死之前多杀几个蛮兵，也够数了！
    茫茫风雪中，可以看到北狄的军队正在不断调动，但并没有全部投入攻城战，而是有一小支部队离开了，很有可能是去追击副将。
    这样一来，倒也在一定程度上减轻了正面战场的压力。
    耿忠将军很清楚，北狄蛮兵对他们早已恨之入骨，将他们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此时大雪飘飞，北狄蛮兵认为眼前的城池志在必得，所以才分兵前去追击副将，务求一网打尽，绝对不允许出现任何的漏网之鱼。
    反倒减轻了正面战场的压力。
    大片大片的血迹染红了城头的皑皑白雪，仅存的老兵们开始逐渐向耿忠将军所在的方向靠拢，登城的北狄蛮兵越来越多，将大楚将士们的活动区域不断压缩。
    耿忠将军举目四顾，发现这些白发苍苍的大楚士兵们，已经仅剩六七十人了。
    此时已经无需多余的言语，所有人都已经心存死志！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只能凭借着白雪的反光勉强看清敌人。
    所有人都知道，自己恐怕是看不到明天的太阳升起了。
    而攻城的北狄蛮兵也已经损失惨重，他们一个个看起来穷凶极恶，但也疲惫不堪。
    也许这些蛮人也想不通，为什么这些白发苍苍的老兵，竟然能守住一座城池几十年，直至今日才最终被攻陷！
    短暂的休整过后，一名北狄蛮兵率先高举弯刀，大喊着冲了上来！
    而大楚的士兵们也准备迎上去。
    就在这时，城下突然一阵喧哗，又出现了兵马之声！
    马蹄声传来，茫茫风雪中，似乎有一支骑兵正在踏着深深的积雪艰难靠近，紧接着就是兵刃交击和北狄蛮兵的惨叫声。
    蛮兵的队伍中一片哗然！
    漫天的风雪中，没人会相信此地会突然出现一支奇兵，但它就是这么不讲道理地出现了，如同神兵天降！
    北狄蛮兵瞬间大乱，城下的军阵被冲得溃不成军，城上的蛮兵也惊慌失措。
    城下有人一声大喊：“将军！我大楚的援军到了！！”
    这些白发苍苍的老兵脸上，终于出现了绝处逢生的神情。
    他们不可思议地看向城下，发现在北狄蛮兵中往来冲杀的，竟然真是一支穿着大楚甲胄的骑兵，而为首的，似乎就是之前冲出重围的副将？
    “万岁！”
    这些白发苍苍的大楚老兵们全都热泪盈眶，士气大振，仿佛体内又燃起了无穷无尽的力量，反而向着登城的蛮兵冲杀过去！
    城下，赵海平从未杀得如此爽快。
    从进这个试炼副本开始，他就一直在受苦。
    一阶段受虐，二阶段受虐，三阶段还是受虐！
    每次受虐的方式各有不同，受虐的形式倒是一直在变。除了没有亲口尝尝马粪汁是什么味道之外，作为一个武卒的辛酸苦辣，他基本上都尝了一个遍。
    杀了数不胜数的北狄蛮兵，也不知道有多少次以多少种不同的死法被北狄蛮兵杀死。
    但是在他穿过重重风雪、找到大楚的援军并赶回来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一切都值了！
    凛冽的寒风吹过，让他情不禁涌出的热泪在脸上被瞬间风干，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在漫天风雪中仰起头，看向耿忠将军所在的方向。
    而耿忠将军也恰好在向下看。
    赵海平不由得默默低声感慨：“兄弟，总算是把你给保下来了啊！”
    他已经不记得有多少次因为耿忠将军的战死导致游戏失败，但现在，他终于作为一名副将，跟耿忠将军一起战到了最后。
    莫名地竟然跟游戏中的NPC有了深厚的同袍之情。
    北狄蛮兵已经溃逃，漫天风雪，也不宜再度追击。
    接下来，就是大楚的援兵抵达，将耿忠将军和这些老兵全都接走。
    只是再度重逢，赵海平却有些词穷。
    他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了。
    之前为了说服将军凿井杀马、出城求援的时候，他准备了很多说辞，可现在，他却词穷了。
    “将军……”
    赵海平刚想开口，却发现周围瞬间大雾弥漫。
    他的意识仿佛灵魂出窍一样，飘飞到了半空中，而原本他附身的那名副将则是自己行动起来，跟援军一起，与耿忠将军会面。
    所有人全都互相拥抱，痛哭流涕。
    而后，时间仿佛快速流逝，第二天清晨，这支骑兵护送着这七十余名白发苍苍的老兵向东方而行，回归大楚的疆域。
    赵海平懵了许久才最终反应过来：“所以，这游戏直接给我切到通关CG了？
    “我特么还在想跟将军见面要说点什么呢！
    “淦！
    “苦全都让我吃了，结果最后爽的时候都不让我爽利索！
    “这游戏的设计师，良心大大地坏了！”
    赵海平很无语，此时的他就像是一个代考，考试里边最难的题目都是他攻克的，结果到出成绩领奖的时候，原主上了。
    就很气！
    但赵海平转念一想，按照真实的历史，这名副将其实做得比他还要更好。
    毕竟赵海平可以失误无数次，可以跟楚歌一起查阅史料、用各种方式做好功课之后通关，而在真实的历史中，这名副将就只有一条命，真是九死一生才能达成这个结局。
    所以，赵海平心中也就释然了。
    这些历史人物才是真正的英雄，而他虽然也付出了艰苦卓绝的努力，达成了值得自豪的成就，但归根结底，也只不过是复现了这些英雄的常规操作而已。
    漫天风雪中，大楚士兵缓慢地前行。
    与此同时，赵海平的视野中出现一行行文字。
    “耿忠以孤军固守边城，当北狄之冲，对数万之众，四十余年，心力困尽。
    “凿山为井，煮弩为粮，出于万死无一生之望，前后杀伤丑虏数千百计，卒全忠勇。
    “忠之节义，古今未有，忠烈苦节，真不可为！”
    紧接着，又出现一个特殊的通关界面。
    【武卒试炼：一将功成】
    【通关！】
    【通关评价：相信经过这个简单的试炼之后，你会更加明了“武卒”这个身份的真意。】
    【已解锁“武卒”身份选择！】
    【武卒身份专属天赋“陷阵之志”：越是处于绝境中，就越能爆发出强大的战斗力。】
    【备注：专属天赋在选择该身份后将永久默认生效。专属天赋随着身份的提升，后续仍可获得强化效果，请酌情与可选天赋进行搭配，发挥最大效用。】
    看到通关界面，赵海平瞬间激动起来。
    “通关了，真的通关了！
    “可以选择武卒身份，而且这专属天赋很不错啊，简单直接，我喜欢！
    “不过……
    “这通关评价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这个简单的试炼’？你管这叫简单？？”
    赵海平差点一口老槽梗在胸口，活活把自己憋死。
    这个试炼副本，他整整打了三天多，虽然不清楚在游戏中的具体时间，但按感觉估算，怕不是得有四五十个小时。
    要是其他一般的游戏，这个时间都够通关一周目了！
    结果在《暗沙》这款游戏里，它竟然只是其中一个“简单的”新手试炼副本的通关时长。
    就离谱！
    赵海平都不敢想象，这游戏后面的内容得多变态。
    但不管怎么说，总算是通关了。
    这种超高难度的游戏通关，给人带来的成就感也是无与伦比的！
    这次第三阶段通关得还算顺利，所以赵海平今晚的快乐时间还有剩余，还没到梦醒的时候。
    所以他考虑了一下，考虑再去刺客副本转转。
    他琢磨着，以自己现在的战力来说，能不能直接开无双把这个副本给通了？


第19章 通关录像
    再度回到刺客试炼“刺王杀驾”，赵海平莫名地有了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虽然距离第一次进入这个副本只过去了三四天的时间，但赵海平却感觉自己已经不再是之前的那个自己。
    我现在也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勇士了！
    这些燕灵帝身旁的红衣甲士虽然看起来也如同凶神恶煞一般，给赵海平带来很大的心理压力，但跟那些凶恶的北狄蛮兵相比，已经不算什么了。
    赵海平刚开始进这个副本的时候，被这种肃杀的气氛压抑得喘不过气来，甚至腿都有些发软，但现在，他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这说明他已经逐渐适应了这款游戏的强度。
    天赋技能再度出现，赵海平并没有选择剑术精通这个天赋，而是随便选了个口若悬河。
    没什么别的原因，就是因为他现在有点膨胀，想试试自己现在的基础战力跟最初相比有多大的提升。
    选定天赋技能之后，幻境开始流转，前方的小太监已经开始迈步走向大殿的方向。
    按理说赵海平此时应该立刻低头跟上，然而他却并没有这么做。
    而是直接打开盒子，在墨玉麒麟上面摸出了宝剑！
    顺便也熟悉了一下宝剑在墨玉麒麟身上的位置，省得之后因为手忙脚乱而摸不到。
    两旁的红甲侍卫都愣住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赵海平扑向一名侍卫、趁他不注意一剑封喉，小太监这才尖叫一声，大喊道：“有刺客！护驾！”
    红衣侍卫们立刻一拥而上，然而赵海平也没有束手就擒，他一通操作行云流水，直接从割喉的侍卫手中抢过长刀，跟其他的侍卫打成一团！
    然后坚持了不到半分钟，被乱刀砍死。
    “好吧，我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弱了不少。”
    尝试无双失败后，赵海平若有所思，又选择“剑术精通”，重新开了一局。
    这次有了战斗天赋的加成，他的动作变得更加干净利落，直接来到红衣侍卫面前，同时从盒子中快速摸出宝剑。
    红甲侍卫不由得大惊失色，他想要拔刀，然而赵海平已经已经快步上前，一剑划过他的咽喉！
    旁边的那名红甲侍卫赶忙抽刀上前帮忙，然而明明是砍向赵海平的后背，却砍了个空。
    赵海平就像是早就知道后边会有刀砍来，提前侧身闪过，然后翻身撞入侍卫怀中，宝剑在盔甲的缝隙处刺入。
    侍卫疼痛难忍，还没反应过来，又是被一剑割喉。
    “有……”
    小太监还没来得及喊，赵海平已经连他一起解决了。
    但很快，红甲侍卫们再度围了上来。
    赵海平又象征性地抵抗了一下，然后被乱刀砍死。
    如此拿着不同的天赋技能反复试验了几次之后，赵海平没有再开始新一轮的试炼，而是开始对目前的情况进行初步的总结。
    尤其是他早在武卒副本中就有的一个猜测，彻底得到了验证。
    “好吧，哪怕通关了武卒副本，到刺客副本里也是没法开无双的。
    “拿了战斗天赋的效果确实立竿见影，但……仍旧不够。
    “不过两个副本的情况互相比较，倒是让我更加确定了这游戏的隐藏机制。
    “玩家在副本中的实力，既取决于本身的战力，也取决于控制的角色。随着玩家使用这名角色不断战斗，相对应的战斗记忆也是逐渐激活的状态。
    “我在武卒副本中，控制的是一名普通士兵的身体，身体素质比较弱，但在军阵搏杀的过程中，武卒的相关战斗经验可以快速激活，配合武卒相关的天赋技能，更是可以让我在很短时间内就掌握非常精湛的军中搏杀术。
    “在刺客副本中，控制的是第一剑客聂让的身体，身体素质要强一些，但他所擅长的是剑术，所以拿了剑术精通之后，只要多进行几轮战斗，这身体内关于剑术的肌肉记忆也会被快速激活。
    “即使拿了剑术精通，想要一路开无双进去还是不太可能的。因为侍卫太多了，而且侍卫都有甲胄，我就算从侍卫手中抢夺武器，也不可能一路杀穿。
    “甲胄这种东西，在冷兵器时代确实是个bug。
    “看来刺客试炼，还是得老老实实地按剧本来，莽是莽不过去了。”
    赵海平又试了几次，多激活了一些聂让的战斗记忆，让自己的剑术有了一定的提升。
    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赵海平的视野再度被雾气所覆盖，而后在现实中醒了过来。
    ……
    孟原和参商也全程目睹了赵海平通关武卒试炼的全过程。
    “这就是刷片大佬吗？恐怖如斯。”
    孟原不由得感慨，玩家里确实是会有这种变态的！
    他自己进去亲身体验过，很清楚地知道这几个试炼副本的难度。
    至于哪个最难？
    很难定义哪个最难，毕竟侧重点不一样，而且孟原自己一个都没通关，也没什么发言权。
    不过总体而言，武卒试炼应该是最考验硬实力和意志力的试炼。
    孟原本来以为武卒副本会是最后一个被通关的副本，毕竟其他副本应该都能找到逃课的过法，唯独武卒副本有三个阶段而且彼此互相关联、逃课也很难通。
    但没想到，玩家里面就是有这种硬核的狠人。
    就像很多高难度动作类游戏里，喜欢硬刚的玩家和喜欢研究逃课方法的玩家一起攻略一个boss，逃课玩家都还没通呢，硬刚的大佬已经过了。
    当然，严格来说，在《暗沙》这款游戏中，或者说在归序者的使命中，其实并不存在什么“逃课”的说法。
    只要能通过试炼，只要能让历史切片按照原本正常的历史发展，都算是成功，用什么手段都百无禁忌。
    到目前为止，也有其他玩家在着重攻克其他三个试炼副本，而且进度也很快，基本上都只差临门一脚。
    不过眨眼间三四天过去了，孟原也能感受到大多数玩家对《暗沙》这款游戏的忍耐力也快到极限了。
    连着被虐了三四天，玩家们也确实需要一针强心剂了。
    想到这里，孟原对参商说道：“把赵海平通关的全过程剪辑一下，剪一个完美通关视频。”
    ……
    赵海平在现实中醒来，回想起自己昨晚在武卒副本中的表现，仍旧感觉心潮澎湃。
    迫不及待地打开论坛，查看今天玩家们的讨论。
    果不其然，还是没人能通关。
    许多玩家的耐心明显已经快到极限了，论坛上也弥漫着一片抱怨之声。
    这游戏干嘛要做这么难啊？这不是纯粹恶心人吗？
    一个新手副本卡三四天，一卡就是几十个小时，一般玩家都顶不住了。
    “难不成我这真是货真价实的，全球首通？
    “那我是不是可以写个攻略给大家看了？”
    赵海平发现自己又找回了当初刷片的那种乐趣！
    原本他对刷片这件事情都已经有点麻木了，毕竟游戏内容被挖掘得差不多了之后，刷片也不过是减少失误、缩短时间，不见得能制造多少热度。
    但《暗沙》这款游戏可是还没有任何人能通关呢！
    这样的一个攻略贴，肯定能火！
    只是……这游戏似乎也没有什么弹成就之类的设定，就这样直接写一个攻略，其他人能信吗？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自己的虚拟现实游戏平台的手机客户端弹出了一条消息，竟然是一个未知网站的视频地址。
    赵海平有些好奇地点了进去。
    看了几分钟之后他才恍然发现：这不就是我的通关录像吗？？
    整个视频有点类似于电影，是用很多视角剪辑的，有北狄蛮兵进攻时的俯瞰视角，也有赵海平单人独骑在大雪中搬救兵的近景特写，而且剪辑非常流畅。
    时间虽然不算长，只有大约半个小时，剪掉了很多相对不那么重要的内容，但赵海平通关整个副本的精华部分，基本上都剪出来了，而且效果很好！
    甚至赵海平看了之后只有一个想法。
    这真是我当时打出来的操作？？
    我也太猛了！
    毕竟战斗的时候他全程都是第一人称视角，而且战斗过程太激烈，他也压根不可能分心去关注自己的姿势帅不帅。
    结果用电影视角一看，简直不敢相信这是自己打出来的效果。
    “这游戏的功能还挺强大的，自带录像系统？
    “通关之后就可以生成录像记录？
    “而且这多半是自动生成的吧，人工剪辑的话不可能这么快，我昨晚才刚通关，今天早上视频就出来了。
    “不过这自动剪辑的水平也太高了吧？完全不输给一些电影的效果啊！”
    赵海平再一次感慨于这家游戏公司的强大技术力。
    而后他发现伴随着这个视频，还有一条消息。
    【恭喜您！作为通关试炼副本的优秀玩家，您将在官网自动获得认证账号以及“大神玩家”的标签。请问您是否同意将通关录像发布在官网上，与其他玩家一起交流、学习？】
    下边还有【同意】和【拒绝】两个选项。


第20章 堪称完美的表演
    赵海平毫不犹豫地点下了【同意】的选项。
    废话，当然要同意了，这么好的官方装逼机会怎么可能错过呢？
    咳咳，说漏嘴了，什么装逼，这明明就是抛砖引玉，跟其他玩家探讨游戏的通关方式，属于是玩家跟玩家之间的正常交流。
    才不是为了装逼接受玩家膜拜呢。
    不过话说回来，这游戏还挺贴心的，也考虑到了有些玩家可能特别低调，即使通关了也不想把自己的录像分享给别的玩家看的这种可能性。
    官方将选择权交给玩家，玩家可以自由选择发还是不发。
    不过赵海平觉得官方可能想多了，要是一般的游戏也就算了，这么高难度的游戏通关了多有成就感，这要还能忍住不发，怕不是上辈子戒过烟。
    在赵海平点击同意的瞬间，这个视频就出现在了《暗沙》的官方网站上。
    而后，他点开聊天软件，准备第一时间跟楚歌分享这个好消息。
    ……
    与此同时。
    天都大学历史系研究生宿舍。
    楚歌准时醒来，摘下游戏头盔。
    洗漱过后，他一边往食堂走准备去吃早餐，一边照常掏出手机，查看与《暗沙》的游戏论坛。
    粗略扫了一眼之后他发现，玩家们对于《暗沙》的抱怨帖好像又变得更多了。
    “这游戏太难了！为难而难！”
    “是啊，我都在刺客副本死磕好几天了，根本没法通关啊！”
    “武卒副本也是，太难了！我好不容易熬过了第一阶段，第二阶段是直接让我死啊！”
    “这根本不是游戏，是特种兵选拔程序吧？”
    “我觉得这种难度，特种兵来了都白给，根本就不是给人过的！”
    “有没有这种可能，这游戏的意识连接技术可以收集人的负面情绪，然后玩家越受苦，开发商就越高兴？否则为什么会设计出这么变态的游戏给我们玩？”
    “我敢断言，这游戏要是还不调低难度，不出两周，必凉！”
    “嗯，我也同意，这游戏难度基本上劝退99%的玩家了，最离谱的是到现在为止竟然都没有任何玩家通关新手副本！”
    “就这么说吧，这游戏确实真实，但是一点乐趣都没有！这种游戏注定走不长的！”
    很显然，长达三四天的受苦，也确实让大部分内测玩家积累的负面情绪来到了一个阈值。
    他们快顶不住了。
    当然，也有很多拿不到内测资格的人，玩不到游戏干瞪眼，因爱生恨所以黑两句，这也正常。
    楚歌当然不赞成这些观点，因为对他而言，这就是最好玩的游戏，没有之一！
    如此真实、如此高自由度的游戏，真的钻研起来才发现有着无穷的乐趣。
    只可惜，光是说，也没办法让其他玩家感受到这游戏的好玩之处。
    就像很多受苦的动作类游戏，真的玩进去了之后会觉得特别好玩、废寝忘食。但如果别人问起这游戏到底好玩在哪，真的很难解释。
    就在这时，楚歌的手机震了一下，收到了来自于赵海平的信息。
    很简单，就三个字。
    “我过了！！！”
    隔着手机屏幕都能感受到赵海平的激动。
    楚歌也眼前一亮，立刻回复：“恭喜！
    “怎么过的？”
    赵海平：“基本上跟你推测的差不多，我朝着东北方向走北山之路很快就遇到了大楚的援军，通关过程已经挂到官网上了。”
    楚歌立刻回复：“OK，我这就去看！”
    对赵海平的通关，楚歌也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毕竟他们两个属于是合作伙伴，不存在竞争关系，而且赵海平的通关也离不开楚歌的帮助。
    玩家就是这样一个群体，有什么好的套路基本上都不会藏私，都会无私地分享出来，互相帮助。
    而且，楚歌很清楚，赵海平的这个首通，太关键了！
    有那么多玩家都在抱怨这游戏的难度，都觉得在副本里玩不到东西，没有乐趣。
    是这游戏的机制不丰富、不好玩吗？
    其实不是。
    是因为这些玩家压根没找到正确的通关方式。
    如果他们在武卒副本里，一直畏畏缩缩地躲在后面，那就只能被北狄蛮兵砍来砍去，有什么乐趣？
    所以，现在确实需要这样一个大神通关的录像，告诉玩家们这游戏到底应该这么玩！
    楚歌打开《暗沙》的官网，发现网站上还真多了个新的版块，里面的内容也很简单，就是一个“优秀玩家通关录像”！
    录像的简介也没有太多的内容，就只有“首通”、“武卒试炼”等几个关键词，但仅仅是这样，已经足够夺人眼球了！
    楚歌立刻点击查看。
    ……
    视频的清晰度极高，跟游戏内的品质几乎一致。
    换言之，就是跟现实难以分辨，跟那种道具细节极度考究的电影差不多。
    三个阶段的内容被完美地剪辑在一起，镜头该拉远的时候拉远，该特写的时候特写，各种人物的表情细节、砍杀时的动作等等，全都像真正的电影一样，表现得很到位。
    详略得当，该省略的地方绝不多赘述一个镜头，而该注重表现的地方也绝不含糊。
    刚一开始，赵海平就凭借着一手卓越的箭术技惊四座，蛮兵冲上城头之后，他更是勇不可当，优异的表现甚至让耿忠将军惊叹。
    到了第二阶段，赵海平果断说服将军凿井杀马，终于在最后关头力挽狂澜。
    第三阶段，赵海平单人独骑冲入茫茫风雪搬来救兵，最终赶走北狄蛮兵，让耿忠将军和剩余的大楚将士们平安撤离。
    大致的剧情，楚歌其实都清楚。
    毕竟赵海平通关的全过程，都是楚歌在出谋划策。
    但此时真的看到通关录像，楚歌还是感到很震撼。
    太牛逼了！
    这种操作竟然是普通玩家打出来的？
    就像很多动作类游戏里边看到大佬玩家的速通录像，总会让人震惊，自己跟大佬玩的根本不是同一个游戏。
    这个地方竟然还能这么操作？
    这个很恐怖的敌人在大佬面前竟然毫无还手之力？
    就离谱！
    尤其是越往后，赵海平的操作就越极限，二阶段末尾的时候一个人近身打三四个蛮兵简直就是家常便饭。
    而且这个通关视频里的打斗场面，跟电影还不一样。
    电影里的打斗场面基本上都是两个极端：要么就是很简单、很幼稚，看起来就显得很敷衍；要么就是过于华丽、观赏性太高，以至于显得并不真实。
    而真实的冷兵器战斗介于这两者之间，又完全不同。
    没有太多花哨华丽的动作，也不像游戏一样有任何的平衡性可言，所有士兵都是用最简单、直接的杀人技，或许看起来没什么并不怎么高明，但在真实的战场中，会让人明白生命竟然是如此的脆弱。
    其实很多影视剧中也想把冷兵器的战斗场面做得真实一些，但再怎么考证也很难做到。
    原因很简单，演员根本演不出那种状态！
    这些老兵一个个全都身经百战、看惯了死亡，每一次攻击的动作和神态都有着无数的细节，和平年代的人哪能演得出来？
    也许个别的影帝能无师自通演出来，但构成整个战场的99%都是普通群演，再怎么尝试也根本演不出那种气质，还不如糊弄糊弄把精力放在文戏上，或者全都交给武术指导，设计一套华丽的打斗动作，帅就完事了。
    而《暗沙》的这场游戏录像，却将冷兵器战斗表现得无比真实。
    里面的每个NPC都像是有生命一样，好像他们真的是在生死相搏！
    而在这种状态下，才为所有玩家和观众奉献出这样一场堪称完美的表演！


第21章 武卒的真意
    再看论坛玩家们的讨论。
    果不其然，这个通关视频一出，整个论坛的风向瞬间扭转！
    之前有很多人都在喷这游戏难度不合理、表面上自由度高实际上自由度很低、没有游戏的乐趣，但视频出来之后，这些人全都闭嘴了！
    之前有很多玩家觉得，这游戏吹了很久的自由度，实际上却不怎么自由。就拿武卒试炼来说，这哪有什么自由度啊？
    玩家就只是一个没什么话语权的小杂兵，顶多是从三个都挺一般的天赋技能里选一个去杀敌，而面对源源不断的北狄蛮兵，玩家再怎么做出选择，最后的结果都差不太多。
    反正都是个死，区别只在于死的方式不同。
    但看到这个视频之后他们才明白，原来这并不是游戏的问题，而是自己的问题！
    这游戏竟然还有这么多隐藏机制！
    尤其是看着这名大佬玩家一步步从普通的小弓兵变成副将，又变成拯救整座城池的关键人物，玩家们全都震惊了，除了喊666之外，已经完全没有任何语言。
    “卧槽，这游戏竟然还能这么玩？”
    “我人晕了，怪不得第二阶段一直过不去呢，原来是因为我第一阶段就没打好基础啊。”
    “大佬真的太猛了！大佬该不会现实中也学过武术吧？”
    “原来二阶段空出来一天的时间是为了说服将军的啊！也就是说，这游戏的自由度确实很高，只要做出跟角色相符的行为，就一切皆有可能？”
    “看来限制玩家的并不是游戏本身，而是我们自己的想象力啊！谁能想到去跟将军提建议真的有用？”
    “简直不像是游戏，就像是真的穿越到那个世界一样！”
    “学废了，今天晚上我就死磕武卒副本！”
    “不知道首通的到底是哪位大佬？何方神圣？大佬能不能出来讲一下心得？”
    之前论坛上哀鸿遍野的气氛一扫而空，玩家们再度对这款游戏燃起了希望之火！
    这游戏难吗？
    难！当然难！
    天赋最顶尖的玩家都得花整整三四天的时间，才能过一个新手试炼的副本。
    但这游戏的自由度高不高？好不好玩？
    如果在这个视频出来之前，很多玩家可能会给出一个否定的答案，但现在，这个答案毫无疑问是无比肯定的！
    或者说，正是因为这游戏的难度如此之高，所以它的机制才这么自由，才这么有乐趣！
    游戏中的每个人都像是由真人扮演的一样，有自己的想法，有些人会怯懦、有些人会退缩，根据不同的情况，每个人都会做出不同的选择。
    这当然会造成游戏的难度大幅提升。
    但也正因为如此，玩家们才能获得如同穿越一般的神奇体验，绞尽脑汁想办法通关之后，才会觉得无比爽快！
    当然了，到目前为止只有赵海平一个人通关，其他玩家都没通关。
    但这些玩家看了赵海平的通关视频，也能感受到通关的快乐。
    就像很多高难度动作类游戏，看大佬无伤boss的录像，菜鸡玩家也能感受到那种爽快感，并且期待着自己经过刻苦努力之后也能做到。
    在千呼万唤之中，赵海平终于出现了。
    他在论坛里发了一个帖子。
    作为动作类游戏的一个骨灰级玩家，他之前本来也一直活跃在论坛中，没少发其他动作类游戏的无伤片段，所以还是有一定知名度的。
    这次发帖，他的名字后面直接就挂上了“《暗沙》大神玩家”的标志，金灿灿的，十分显眼。
    而他帖子的内容，更是被玩家们疯狂转发，瞬间火爆！
    “大家好，我就是刚刚通关武卒试炼的赵海平。
    “心情还是很激动的，因为我知道这次内测的玩家都是真正的精英玩家，每个人都各有所长，所以能够完成这个首通，对我的整个游戏生涯而言，也是非常有意义的一天。
    “废话就不多说了，简单说说我对《暗沙》这款游戏的理解吧。
    “我看到网上很多人抱怨说这款游戏难度太高、没有乐趣，我倒是持不同的看法。
    “我觉得挑战这样的高难度游戏，本身就是一种最大的乐趣！
    “我在这个试炼副本里，三个不同的阶段加起来死了不知道几百次，尤其是第一阶段，基本上都死的麻木了，才打出来一个二阶段的完美副将开局。
    “而且在挑战的过程中，我也从楚歌那里获得了很多的帮助，尝试了很多种可能性。直到确定二三阶段开局受到一阶段影响的时候，我才算是真的走上正轨。
    “我相信，其他的副本应该也有类似的特殊机制，只要找到解法就能看到通关的可能！
    “最后再结合我在武卒副本中的感受，谈一谈我对《暗沙》这款游戏的理解吧。
    “在我通关的最后，通关界面上写着这样一句话：‘相信经过这个简单的试炼之后，你会更加明了武卒这个身份的真意。’
    “武卒这个身份的真意到底是什么？
    “我在挑战的不同阶段，对这个身份的理解也是在不断变化的。
    “最开始的时候，我觉得武卒嘛，就是一个普通的小兵。北狄蛮兵杀过来了，我不做逃兵、尽可能不划水，跟其他士兵一起战斗，实在打不过了就往后缩一缩让兄弟们顶上。
    “后来到了第二阶段，我觉得武卒就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哪怕再怎么努力，在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时，也只有奋战到死这一条路可选。
    “但很快我发现，原来这个副本中身份也是可以变化的。我在一阶段的表现越好，二阶段时的地位就会越高。如此一来，我就有了能够影响副本走向的能力。
    “也就是所谓的‘猛士起于行伍’，武卒的身份虽然低微，但在军阵中浴血拼杀、不断成长，也能成为独当一面的猛士！
    “再后来，我向将军建议凿井杀马，三阶段独自一人跑出去寻找援兵，都是以武卒的身份，扭转了整个历史事件的结局。
    “武卒的副本名字，叫做‘一将功成’。
    “原本我以为，这无非就是‘一将功成万骨枯’的意思，算是在强调战争的残酷。
    “游戏中的表现也确实如此，在武卒试炼中，我见过了也经历过了太多的死亡。耿忠将军在历史上留下了名字，但那七十多名白发苍苍的老兵却没有名字流传下来，而更多的坚守城池牺牲的大楚士兵，就更是没有在史书上获得任何的笔墨。
    “耿忠将军的一将功成，背后是无数无名武卒的尸骨！
    “但后来，我觉得这应该不是‘一将功成’这四个字的真意，或者说，不是全部的含义。
    “相比于名留青史的耿忠将军，我其实更敬佩那名副将。
    “这名副将从最底层的无名小卒一步步积累战功，凭借着自己的优异表现被耿忠将军注意到。在平时的作战中，肯定提出过很多类似于凿井杀马的建议。可以说，如果没有这名副将，耿忠将军恐怕也难以完成据守城池数十年的成就！
    “但这名副将却并未在历史上留下名字。
    “而且我们有理由相信，在耿忠将军身边，还有很多人跟这名副将一样，曾经竭尽全力做出自己的贡献。
    “当我亲身扮演这名副将，绞尽脑汁、穷尽一切手段、在无数次的死亡后才达到他当年的高度时，我才真正地感受到这些历史人物的伟大。
    “因为他在只有一条命、没有任何攻略可看的情况下，做到了我连想都不敢想的伟大事迹！
    “所以，‘一将功成’也是在提醒我们，这并不是耿忠将军一个人的功绩，而是有无数拥有‘武卒’身份的人，抛头颅、洒热血，共同拼搏之后的结果！
    “这才是我觉得这款游戏真正的独到之处。它确实很难，至于游戏性和娱乐性方面，因人而异，可能对某些人来说，它确实没什么乐趣。
    “但我认为，《暗沙》这款游戏足够独特，足够发人深省，所有获得了内测资格的玩家们，真的应该好好地体会一下！”


第22章 现实中的特殊玩家
    赵海平的这个帖子一出，回复瞬间就爆了！
    之前很多人看到通关视频，也就只是感觉到大佬的操作很牛逼，毕竟在这游戏里一个人打三四个北狄蛮兵，只要试过的都知道有多难。
    但看完了赵海平的这个帖子，玩家们才意识到原来这游戏并不是只有高难度，也是有内涵的！
    武卒的身份，包括武卒试炼这个“一将功成”的名字，都是有深意的。
    从通关的基本要素来看，想要成为一名合格的武卒，需要很全面的素质。
    不能做一个纯粹的莽夫，恰当的时候要发挥自己的智谋战胜敌人。
    而最重要的是，要始终百折不挠，不论经历过多少挫折、遇到多么困难的情况都不能放弃，因为只有坚持，才能赢得最终的胜利。
    在最后，也许“一将功成”、能够在历史上留下名字的，只有为首的将军。更多的武卒，只是成为淹没在茫茫黄沙中的白骨，无人知晓。
    可正是因为有这些人，才将凶狠的北狄蛮族挡在城外，让中原百姓免受战争之苦。
    这游戏难吗？
    难！
    但相比于真实的历史，已经是很简单的模式了。
    这也让其他原本抱怨这游戏太难的玩家们，重新有了挑战的欲望。
    “原来是这样！看起来这游戏的难度是有原因的，算不上是为难而难啊。”
    “是啊，历史上的一个无名武卒一次就完美打出来的结局，玩家可以照抄答案还可以无限次重复挑战，如果再打不出来那确实说不过去了。”
    “但是我只是个现代文明社会成长起来的弱鸡啊！”
    赵海平赶忙解释道：“其实身体素质这方面，大家完全不用担心。
    “这游戏是有隐藏机制的，只要你进入游戏、不断地用这幅身体战斗，就可以很快地激活肌肉记忆，让你的战斗技巧快速提升，一直到原主的水平。
    “其实我在现实中也只是个普通的玩家，不是什么冷兵器战斗的大师，我刚开始也是被虐成狗了，但是坚持一段时间之后我发现，实力提升比我想象中的要快多了。
    “武卒副本和刺客副本都是这样，只是因为身体不同所以掌握的战斗技巧也各有侧重。武卒的战斗技巧侧重于军阵搏杀，而聂让的身体则是更侧重于剑术和刺杀术。”
    一阵热烈的讨论之后，整个论坛上的风向完全变了。
    之前还有很多人在抱怨这游戏太难、没有乐趣，但现在，大家都不这么觉得了。
    内测玩家们一个个全都摩拳擦掌，想要成为继赵海平之后通关的大神玩家。
    虽说武卒副本的首通已经没了，但不是还有其他三个新手副本呢么？
    而且，四个副本全通了之后，后续肯定还会有更有趣的游戏内容吧？
    唯一不开心的，可能就是其他没有获得内测资格的玩家们了。
    因为这游戏从出现到现在，热度越来越高，话题越来越多，而且从曝光出来的内容看，评价也越来越高。
    想想都觉得太好玩了！
    但没办法，内测资格卡得太死。
    有些玩家呼吁，内测资格是不是可以收回？那些被试炼副本劝退的玩家，就该取消内测资格，交给更有需要的玩家。
    或者抓紧时间多开放一些内测资格。
    对此，官方没有再像往常一样沉默，而是做出了一个简单的回应。
    三天后，也就是《暗沙》这款游戏正式运营一周的时间点，将会对游戏内容进行一次升级。会放出更多的内测资格，同时，对于游戏时间过短、进度过慢的玩家，将考虑收回内测资格，重新抽取。
    于是，没能获得内测资格的玩家们也大受鼓舞，三天时间，望眼欲穿！
    还有不少人已经决定现在就去报个武术班，学学搏击或者兵器，或者恶补一下历史知识，提前为获得资格之后的开荒做好准备。
    总之，《暗沙》新手副本的首通视频等于是给所有玩家打了一针强心针，让他们更加专注地投入到这款游戏中！
    ……
    晚上九点。
    杜刚在电脑前，掐灭了快要燃尽的烟头，把电脑上刚刚写完的报告又重新过了一遍。
    确认没有问题之后，点击发送。
    他看起来四十岁出头，有着唏嘘的胡茬，一副硬汉的形象。
    这也是孟原重点关注的玩家之一。
    从游戏中的表现来看，杜刚并没有什么特别突出的优势，但各方面的能力都很平均，而且从他在刺客副本中的表现来看，孟原怀疑他在现实中应该也是特殊职业。
    只不过孟原没有让参商去查，因为觉得暂时没有这个必要。
    孟原猜对了，杜刚在现实中确实是特殊职业。
    他是安全部门的一名特勤组长。
    因为是军人出身，而且工作经验十分丰富，所以他在副本中展现出来的专业素养也十分出众，这才引起孟原的注意。
    而杜刚玩这款游戏当然不是为了娱乐，而是为了调查这家神秘的公司。
    事实上，也不只是杜刚，全球所有国家的安全部门基本上都在做类似的调查。
    一家凭空出现的神秘公司，毫无道理地入侵了全球顶尖社交网站和新闻网站的后台，把首页内容给改了，而且还完全绕开了游戏平台将一款以目前科技完全不能解释的神秘游戏推送给玩家们。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不调查？
    对于普通人来说，可能以为这是恶作剧之类的，毕竟他们也不了解内情，不可能从这些社交网站、新闻网站和游戏平台的内部获得什么消息。
    因为这些网站都被下令封口了，没敢声张。
    这种事情一旦声张，只会引发恐慌。
    所以，这些调查只能秘密进行。
    杜刚的压力很大。
    因为这家神秘的公司，似乎就在国内！
    否则为什么用东方历史题材做游戏，而且好像绝大多数的内测机会全都发给了国内的玩家？
    杜刚又点了一支烟，惆怅地说道：“现在其他国家都以为是我们国家搞出了什么黑科技，结果我们也是一脸懵逼，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也真是邪门了，难不成真是外星人？”
    他再度看向自己的调查报告。
    到目前为止可以确定，这款游戏的存在本身就很不科学。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入侵顶尖网站后台改内容、强行将不成熟的意识连接技术变得成熟、能够通过疑似脑电波纹的方式识别玩家等等之类的黑科技就不提了。
    抛开这些黑科技，还有更多谜团。
    比如，这公司到底在哪？
    要研发这么大一款游戏，得需要多少人力？它总得有个服务器传输数据吧？
    结果，不论是用技术手段追踪信息来源，还是用最笨的手法在现实中排查地点，全都一无所获。
    现实中完全找不到任何存在的迹象！
    但没办法，还是要继续查下去。
    所以获得了内测资格的杜刚只有唯一的办法，就是想办法把这游戏给打通关。
    因为打通关之后，肯定能引起这游戏官方的重视，如果能想办法接触到这游戏的内部人员，说不定很多谜题也就自然而然地解开了。
    杜刚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能过上带薪打游戏的生活。
    而且不得不说，《暗沙》这游戏还挺有意思的。
    作为一名受过专业训练的特殊职业人员，虽说他并没有很多的游戏经历，但在《暗沙》适应得比其他玩家要快多了。
    毕竟哪怕是和平年代，特勤人员平时执行任务的难度也一点都不比游戏低。
    目前他在刺客试炼中的进度也不错，只是他本身也并不是特别擅长冷兵器，所以始终卡在最后一步没能成功。
    不过这两天他已经进行了专业的训练，上殿之后的各种说辞也排练了几遍。
    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也快到十点了，杜刚洗漱过后躺在床上，准备进入《暗沙》的游戏世界。


第23章 金色天赋技能
    在正式开始今天的刺客试炼副本之前，杜刚没有着急去看三个天赋技能，而是先把自己准备好的流程给过了一遍。
    在刚开始进入这个试炼副本的时候，杜刚跟赵海平的遭遇差不多。
    都被燕灵帝给整麻了！
    到大殿上太紧张，不行，会被燕灵帝怀疑。
    到大殿上霸气侧漏，也不行，还是会被燕灵帝怀疑。
    而一旦燕灵帝有任何的猜忌，都会直接导致任务失败。因为燕灵帝是不允许不信任的人上前献宝的。
    无法上台，刺杀自然也就不可能成功了。
    哪怕是聂让亲临，也绝不可能在大殿上直接开无双、越过文武百官和侍卫强杀燕灵帝。
    历史上的聂让倒是给出了标准答案，那就是以“墨玉微瑕”的借口骗过燕灵帝，从而获得近身的机会。
    杜刚自然也跟赵海平一样，早就试过这种说法。
    但试了之后才发现，并不好使！
    因为燕灵帝太警惕、太多疑了，如果他已经对玩家产生疑心，那么玩家再提出“墨玉微瑕”的说法，只会加重这种疑心。
    这也是刺客试炼“刺王杀驾”卡住绝大多数玩家的一个最大的难点。
    对此，杜刚也没什么头绪，所以他只好求助于场外。
    通过组织内部的关系，找到了一些优秀的历史学者共同研究，最终想到了一个理论上成功率最高的通关方式。
    到目前为止，杜刚已经针对这游戏的难点，做好了三方面的准备。
    第一是心态，第二是演技、或者是具体的说辞，第三才是战斗力。
    要稳住心态，在燕灵帝面前不能露怯，也不能过于张扬，要表现得恰到好处，这样才不会引起燕灵帝的怀疑，这是最基本的。
    之后，还得好好想想如何巧妙地将话题引到“墨玉微瑕”上面，不要太生硬，要让燕灵帝感觉不出异常。
    等最后到了燕灵帝面前，能不能成，就得看剑术如何了。
    针对剑术，杜刚倒是也找了一些专业人士请教过，进行了针对性的训练。但毕竟他还从未获得近身燕灵帝的机会，所以对于自己目前的战斗力是否达标，也仍旧不太确定。
    所以，杜刚也没指望着一次就能通过。
    还是得再多试几遍，看看自己的短板具体在哪，再通过天赋技能来补齐。
    将上殿之后的说辞又重新过了一遍之后，杜刚看向面前的三个天赋技能。
    【癸·泰然自若（白色）：你的情绪镇定，能够更淡然地应对危险。】
    【癸·剑术精通（蓝色）：你的剑术水平得到相应提升。】
    【壬·泯然众人（白色）：你自然而然地融入周围的环境，变得更加不容易被人重视。】
    这三个天赋技能跟之前赵海平看到的大同小异。
    杜刚死了很多次，也刷新了很多次技能，发现新手试炼副本的技能库并不算很大。
    多半还是之前猜测的那个原因：新手试炼副本的技能都是有针对性、指引性的，相对简单，是为了更好地引导玩家适应这游戏的机制。
    杜刚扫过这三个技能。
    上一次他选的是【泯然众人】这个天赋，本来以为是个为刺客量身打造的好天赋，可真的见到燕灵帝之后，他却发现这也是个坑爹的迷惑项。
    这个天赋确实有用，他的存在感确实大大降低了，燕灵帝丝毫没怀疑他可能是个刺客。
    但问题在于，之后在他主动提出要指出墨玉瑕疵的时候，还是因为人设的细微变化，被燕灵帝给察觉了！
    一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小人物突然要求上台为皇帝指出墨玉上的瑕疵，太突兀了。
    燕灵帝又多疑，结果就是再度寄了。
    所以，泯然众人这个天赋对刺客来说确实有用，比如在大街上暗杀个什么人，肯定很好用，但在刺王杀驾的这种场合，就不好使了。
    于是，杜刚考虑片刻之后，用手在【泰然自若】这个天赋上轻轻一划，换掉。
    泰然自若的效果是提升镇定的程度，对新手来说，可以很好地缓解紧张的情况，不至于被大殿上过于肃杀的气氛压垮。
    但它毕竟对演技和战斗能力都没有任何加成，所以指望着它通关，很难。
    杜刚的心理素质本来就过硬，不需要这种天赋的帮助。
    而就在卡牌翻转的瞬间，杜刚听到“铿”的一声清脆的音效，金色闪光特效闪过，差点晃瞎了他的双眼。
    一张金色卡牌，出现在杜刚的视野中。
    【壬·鸿运当头（金色）：你的运气变好。】
    特效拉满，就差一个“哇，金色传说！”的音效了。
    杜刚不由得眼前一亮。
    “哦？！
    “难道这就是玩家们所说的，欧皇时刻？”
    杜刚平时玩游戏虽然不算特别多，但也是玩的。对于一些游戏内的基本概念，也都是有所了解的。
    否则也不会被选为内测玩家。
    他很清楚壬级金色天赋意味着什么，这估计是他能在新手试炼副本里拿到的最佳天赋技能了！
    只是仔细看了一下技能说明，又有些失望。
    不是战斗天赋啊！
    如果是剑术精通的加强版，那就厉害了，战斗难度将会大幅降低。
    说不定只要能摸到燕灵帝身边，就可以通关。
    但是这个天赋，似乎是个辅助型的天赋。
    说是可以让运气变好，但具体怎么变好？也没有详细的说明。
    如果是抽卡游戏，那肯定可以毫不犹豫地拿下，但这个副本的目标毕竟是刺杀皇帝，运气提升之后刺杀难度会不会有所降低，这其中的机制尚不明确。
    杜刚很犹豫，但仔细想了想，刷到壬级金色技能不拿未免有点太说不过去了。
    虽说金色只代表稀有度、不见得代表实际效果，但它既然被评为金色壬级技能，肯定也有它的用处。
    杜刚最终还是决定试一试，在卡牌上轻轻一点。
    卡牌再度化为光粒汇入杜刚的身体，但这次，杜刚完全没有任何感觉。
    之前他拿“咄咄逼人”的时候，能感觉到自己处于一种霸气外露的状态；拿“剑法精通”的时候，也能感觉到一种熟悉的肌肉记忆充盈自身；拿“泯然众人”的时候，也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感降低了。
    但这次，“鸿运当头”的效果却完全没有任何体现。
    “该不会是被这游戏给坑了吧？”
    杜刚有些怀疑，但幻境已经开始流转，小太监已经迈步向前走，他也只好按照计划中的安排，小步快走地低头跟上。
    仍旧是和之前一样缓步登上长阶、来到大殿，两侧红甲侍卫给到的压力也一如既往，但对杜刚来说，此时却已经可以视他们为无物了。
    因为他的心理素质在玩家中本来就是最顶尖的，而且这样的场面已经经历过无数次，也被这些侍卫们杀过无数次，早就见怪不怪了。
    再度来到大殿。
    “草民叩见陛下！”
    杜刚跪在大殿上，双手举着木盒高高抬起。
    跟其他玩家不同的是，他镇定自若，话语中也是中气十足，同时，语调又很恭敬。
    这个度很难把握，过一分有可能是大不敬，而少一分就显得过于怯懦好像心中有鬼。
    杜刚也是反复练习了很多次，才最终摸清楚最佳的尺度。
    四周寂然无声，但杜刚并不意外，他心中默数五秒，恰好听到燕灵帝说道：“起来吧。”
    杜刚恭敬地站起身来。
    果然，这次燕灵帝没有再挑他的毛病，而是关切地问道：“你说的祥瑞何在？速速呈上来！”
    这说明他登上大殿之后的表现没问题。
    杜刚立刻按照已经排练了很多次的步骤，低着头恭敬地打开木盒：“启禀陛下，祥瑞墨玉麒麟在此！”
    木盒打开的一瞬间，燕灵帝的眼睛都直了！
    只见这木盒中，一尊比人的头颅还略大一圈的墨玉麒麟张牙舞爪，在阳光的照射下似乎还散发着墨色光泽，确实非同凡物。
    这样的一大块墨玉本就是世所罕见，更何况这麒麟还栩栩如生，仿佛天工造物，不似人间工匠所能雕成。
    燕灵帝看的眼睛都直了，不由得大喜：“祥瑞！这确是祥瑞无疑！”
    杜刚不由得暗道，果然跟计划中的一模一样！
    古人确实迷信！
    要是现代人，大家肯定都觉得这麒麟是人雕刻出来的，怎么可能有一大块墨玉恰好生成麒麟的形状？
    但古人，尤其是皇帝，信奉承应天命的气运之说，很多时候都是在自欺欺人，所以历朝历代才都有官员为了进献祥瑞搞得民不聊生的事情。
    但不管怎么说，计划成功了。
    群策群力想出来的办法，果然有用！
    几次碰壁之后，杜刚也跟他的同事以及一些历史系的学者讨论过，燕灵帝生性多疑，自己想要近身献宝，燕灵帝多半不会同意。
    历史上虽然记载聂让是靠着“墨玉微瑕”的借口成功接近燕灵帝，但很显然，省略了太多细节。
    杜刚已经用自己之前的失败经历证明了，光有这个借口不够，还得做足准备工作。
    这就像是魔术，再怎么神奇的魔术，拆穿之后都会觉得索然无味，往往只是很简单的原理。关键不在于魔术的原理，而在于变魔术的过程中，一系列的误导手法。
    所以杜刚跟其他人商量之后决定，应该一进大殿就先把墨玉麒麟给展示出来，不能藏着掖着！
    因为墨玉麒麟可以第一时间吸引燕灵帝的注意力，就等于是魔术中的误导手法，这样会大大增加自己的成功几率。
    而燕灵帝的反应，也确实符合杜刚的预估。
    这位以多疑残暴著称的皇帝完全没有在意这其中的异常，全部注意力都被墨玉麒麟吸走了，眼神十分急切。
    “快，速速为朕将祥瑞呈上来！
    “至于你，进献祥瑞有功，下去听候封赏吧！”
    燕灵帝看向身边的小太监，想让他去取墨玉麒麟。
    如果任由小太监将墨玉麒麟拿走，那这次的刺杀任务也就失败了。
    杜刚很清楚，燕灵帝生性多疑，想要靠近，就必须得用好“墨玉微瑕”这个借口。
    但这个借口不能用得太直接，那样很容易引起怀疑。
    得用更加巧妙的方式。
    没等小太监来到自己面前，杜刚已经再度“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语气中带着三分惶恐，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
    “草民罪该万死，请陛下恕罪！”
    燕灵帝愣了一下。
    进献祥瑞本是大功一件，怎么又罪该万死了？
    此时，哪怕是历史上以多疑而著称的皇帝此时也有些摸不着头脑，问道：“你何罪之有？”
    杜刚双手托举墨玉麒麟，头颅低垂恭敬地说道：“这祥瑞上有微瑕，草民之前未敢禀明陛下，犯了欺君之罪！”


第24章 刺杀成功！
    杜刚跪伏在地，努力保持着心态的平静。
    这些当然也都是之前准备好的说辞。
    不论是从历史上的记载来看，还是综合各方面的因素分析，“墨玉微瑕”都是唯一接近燕灵帝的借口。
    如果不是因为墨玉上有肉眼难以察觉的瑕疵需要当面指出，一个进献宝物的普通人，绝对找不到任何接近皇帝的机会。
    但问题在于，墨玉微瑕这件事情，燕灵帝一开始是不知道的。
    所以，在燕灵帝得知这件事情的第一时间，他的情绪一定会有所波动！
    这种波动，可能是被骗的愤怒，也可能是期待落空的失落，还可能是发觉异常的警惕……
    总之，一旦提出“墨玉微瑕”的这个概念，就必然引发燕灵帝的情绪波动，从而有极大可能导致失败！
    之前很多玩家卡关，就卡在这个地方。
    具体的说辞，大部分玩家都知道，就连杜刚这个对历史不太了解的人，也进行过类似的尝试。
    但他们毫无疑问都失败了。
    这就像魔术一样，知道魔术的原理跟成为一个魔术师，之间还隔了十万八千里。
    杜刚准备的这一套流程，当然是经过仔细考究的。
    先是在大殿上直接打开木盒，亮出墨玉麒麟，牢牢地吸引住燕灵帝的眼球，转移他的注意力。紧接着，在燕灵帝迫不及待地想要将墨玉麒麟拿在手上把玩的时候，突然下跪认错，说出墨玉麒麟有瑕疵的事实。
    如此一来，燕灵帝的情绪仍旧会波动，但这种波动处于可控范围之内。
    因为燕灵帝已经看到了墨玉麒麟的样子，注意力也全都被吸引过去了，此时自然会更迫切地想要知道这瑕疵到底在哪。
    而墨玉微瑕这件事情，说的严重一点是犯了欺君之罪，因为在最开始的时候没说。所以，下跪认错是必须的礼节。
    没有这一步的话，就显得过于理直气壮了，肯定会引起燕灵帝的怀疑。
    当然了，这套说辞在语调上也是有细节要求的。
    杜刚在说出这番话的时候，虽然声音洪亮、显得自己内心中没有鬼，但却也带上了一些歉疚和惶恐的情绪。
    也就是说，他在努力给燕灵帝塑造这样一种形象：
    作为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我对皇帝陛下您一向是十分崇拜的，所以在得到墨玉麒麟这样的祥瑞宝物的时候，才第一时间就想进献给陛下您！
    但是，我偶然发现这墨玉麒麟上有一点点小瑕疵，来到大殿之上不敢隐瞒陛下，所以才惶恐地摊牌。
    总之，宝贝是个好宝贝，但是有瑕疵这个事情也确实存在。
    这样一套完整流程下来，哪怕燕灵帝再怎么多疑，注意力也已经被转移到了墨玉麒麟身上。
    当然，这一切都是理想情况下的剧本。
    至于燕灵帝到底会不会按照设定好的剧本来演，这谁都说不清楚。
    等待的时间很漫长。
    高高在上的燕灵帝脸上出现失望之色。
    墨玉有瑕疵，终究是不完美，这就让人很难受。
    但木盒已经打开，墨玉麒麟完全吸引了他的目光，不仅让他在一定程度上忽略了此事的异常之处，还让他对这瑕疵到底在哪更加在意了。
    他眯眼仔细观察，只见墨玉麒麟乌漆嘛黑的一大坨，离着这么老远，也根本看不出哪有瑕疵。
    “瑕疵在何处？快说！”燕灵帝关切道。
    小瑕疵和大瑕疵也是有区别的。若是小瑕疵那还可以接受，若是大瑕疵，那说不定他一生气，就要砍人了。
    杜刚不由得心中一喜，一切都按照之前规划好的剧本在发展！
    赶忙继续说道：“陛下，这瑕疵甚小，加之墨玉色深，难以察觉。草民斗胆，恳请上前为陛下指出。”
    这才是最关键的一步，如果不成功，那就前功尽弃。
    然而，燕灵帝显然满脑子都是墨玉麒麟的瑕疵到底在哪，所以这次没有多想，点头道：“准了。”
    杜刚赶忙恭敬地站起身来，手捧墨玉麒麟缓步上前。
    到目前为止，进展十分顺利，超乎想象！
    终于，杜刚穿过文武百官，即将踏上台阶。
    眼瞅着距离成功就只有一步之遥，但让他没想到的是，迈步上台阶的时候脚下竟然一滑，整个人莫名地向前倒去！
    燕灵帝所在的王位高高在上，有好几级台阶，所以哪怕摔倒之后也仍旧有着一段距离。
    还好杜刚反应很快，双手抓住木盒，才没把墨玉麒麟给摔出去。
    但即便如此，突如其来的变故也让他懊恼不已。
    可惜啊！
    之前本来都是按完美流程来的，结果前边都挺顺，怎么反而到了最后这一步，平地摔跤了呢？
    这种低级失误真不该犯的！
    燕灵帝不由得勃然大怒：“混帐东西！摔了朕的祥瑞，朕灭你九族！
    “祥瑞摔坏了没有？快给朕看看！”
    情急之下，燕灵帝也坐不住了，直接从王位上站起身来，伸手就要去拿杜刚手中的墨玉麒麟。
    杜刚不由得眼前一亮。
    好机会！
    他之前已经演练过无数次，对墨玉麒麟藏着宝剑的位置无比熟悉，都不用看，伸手一摸就抓住了宝剑的墨色剑柄，一把抽出！
    紧接着，他手刨脚蹬地往前一冲，宝剑直刺燕灵帝的胸口！
    场面是有点不雅观，很没有剑客风范，但摔都已经摔了，机不可失，杜刚也顾不上那么多。
    燕灵帝的反应果然很快，仓皇之间竟然闪身躲开了，而后大声喝道：“有刺客！护驾！快护驾！”
    大殿上瞬间乱成一团！
    大殿的官员中虽然也有武官，但此时也手无寸铁，殿下的侍卫冲上来也还需要一定的时间。
    杜刚很清楚时间宝贵，一秒都不能浪费，他现在可没有“剑法精通”的天赋，非偷袭的情况下打两个侍卫都吃力。
    情急之下他咬牙往前一个飞扑，死死地抱住燕灵帝的大腿！
    燕灵帝此时已经唰地一下拔出佩剑，一剑刺在杜刚的后背。
    杜刚都死了很多次了，这点痛觉对他来说早就已经习惯，直接硬顶着燕灵帝的剑，将宝剑狠狠地刺入燕灵帝的小腿。
    没办法，他现在这个姿势，想刺别的要害也根本够不到。
    燕灵帝痛呼一声，小腿传来剧痛让他腿一软差点摔倒，但他毕竟身材高大强壮，竟然硬撑着没倒，反而又戳了杜刚几剑。
    杜刚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逐渐流逝，知道撑不了多久，他想爬起来刺其他的要害位置，但终究还是没能做到。
    被燕灵帝扎成刺猬之后，又被红衣甲士乱刀砍死。
    ……
    “可惜了，就差一点点！
    “怎么上台阶的时候莫名其妙摔倒了呢？这‘鸿运当头’，真的不是‘霉运连连’？”
    再度回到最初的起点，杜刚不由得扼腕叹息。
    他那一剑要是再高一点，刺到腰子，不，哪怕刺到腿部的大动脉，说不定就成了。
    然而就在他懊恼的时候，视野中却并没有出现新的天赋技能卡牌，反而是出现了一个之前从未见过的界面。
    【刺客试炼：刺王杀驾】
    【通关！】
    【通关评价：相信经过这个简单的试炼之后，你会明白“刺客”所需要的绝不仅仅是血溅五步的勇气，还有很多其他更重要的东西。】
    【已解锁“刺客”身份选择！】
    【刺客身份专属天赋“匹夫一怒”：经过周密准备、找准合适时机时，可以发出极为致命的一击。在攻击发动期间，你可以忽视一切伤痛与干扰，直至攻击结束。】
    【备注：专属天赋在选择该身份后将永久默认生效。专属天赋随着身份的提升，后续仍可获得强化效果，请酌情与可选天赋进行搭配，发挥最大效用。】
    杜刚一脸懵逼。
    “我通关了？
    “不对啊，我没能杀死燕灵帝啊，只是刺了他小腿一剑而已，看他这体壮如牛的劲头，应该死不了吧。
    “等等，难道说……
    “剑上有毒！”
    杜刚恍然大悟。
    既然是行刺，剑上又怎么会不抹毒呢？
    事实上，历史上对此也有记载，只是因为聂让最后靠着投掷宝剑一剑封喉，让大多数人都在称赞聂让的剑术高绝，却忘了宝剑带毒这件事。


第25章 钢铁意志
    通关的快乐来得太突然，杜刚甚至还没太做好心理准备。
    此时看到结算界面，他才感到一阵疲倦，当然，前所未有的充实感和幸福感也涌上心头。
    这种成就感，完全不亚于执行一个很重要的特殊任务！
    跟赵海平不同的是，杜刚并没有考虑太多，直接就选择了刺客的身份。
    原因很简单，他觉得这个职业最适合自己。
    其他的，不论是武卒、文士还是游侠，他都尝试过，但最后还是觉得刺客这个职业最契合自己，感觉上难度也是最低的。
    而且在看过赵海平的武卒副本通关录像以后，杜刚完全不认为自己有能力通关武卒副本。
    在他选定刺客职业的瞬间，一种奇妙的感觉涌上心头。
    有点像是获得天赋技能时的那种感觉，但与天赋技能不同的是，这种感觉将会始终存在，是一个永久性的效果。
    刺客的特殊技能是“匹夫一怒”。
    这句话的全文应该是“匹夫一怒，流血五步，天下缟素，今日是也”，它源自于历史上的一个典故，讲的就是刺王杀驾的事情。
    而这个特殊技能的效果是：经过周密准备、找准合适时机时，可以发出极为致命的一击，并且在攻击发动期间，可以忽视一切伤痛与干扰，直至攻击结束。
    很显然，这就是一个为刺客量身定做的技能。
    发动这个技能有前提条件，那就是必须经过周密准备、找准适当时机，不能是毫无道理地硬莽上去。而一旦找到这样的绝佳机会，就可以如白虹贯日一般，一击致命！
    当然，这个技能本身并没有必定命中或者必定秒杀这种逆天的效果，而且说是发动期间忽视一切伤痛与干扰，也没说完全不受伤害。
    只能说这一招一旦发动，必然有极大可能对敌人造成重创，但自己有可能也会一起寄了。
    但不管怎么说，这也已经是一个相当给力的技能了。
    如果他早能拿到这种技能，估计不需要金色天赋也能刺杀成功。
    通关的喜悦稍微平复了一些，杜刚再次查看这个试炼幻境的变化。
    他发现在这个幻境中他多了一个选择，可以再尝试着重新通关，也可以看之前通关的全过程。
    “等于是录像复盘么？我来看看。”
    杜刚选择重现自己上一次通关的影像。
    本来以为只是换成第三人称视角欣赏一下自己通关的英姿，却没想到竟然还有意外收获。
    前边都没什么特别的，直到杜刚扮演的聂让说墨玉麒麟有点小瑕疵、希望能够向燕灵帝指认的时候，他的头上飘出了一行小字：鸿运当头生效！
    紧接着，在他迈步上前的时候，脚下一滑，头上也冒出了这行小字：鸿运当头生效！
    最终，在他匕首刺入燕灵帝小腿之后，也出现了这行小字。
    杜刚不由得愣住了：“这鸿运当头……竟然触发了三次？
    “第一次触发，好像是迷惑了燕灵帝，让多疑的他没有多想。
    “第二次触发，是让我摔了一跤，燕灵帝情急之下疏于防备，上前想看墨玉麒麟有没有摔坏，这才给我了可乘之机。
    “第三次触发，是让我成功刺中他的小腿？
    “不，我当时已经抱住他，这一剑肯定能刺中。那是为什么触发？
    “难道……是否毒发身亡这件事情，也有一定的概率？”
    杜刚不由得恍然明悟，看来，这壬级金色天赋确实有用，不是坑爹的！
    这三次触发都很关键，甚至可以说，如果没有这个天赋，杜刚还能不能通关仍是个未知数。
    也许就是棋差一招、功亏一篑。
    当然，要说这个天赋很无敌吗？那也不至于。它之所以能生效，是因为杜刚之前已经做了很多准备工作，它只是让杜刚的临门一脚更加稳妥。
    也就是说，之前的那么多准备工作有用，但也不是完全有用，还有提升的空间。
    “看起来，我这次通关有很大的运气成分。
    “如果不是恰好抽到金色天赋，如果不是这个金色天赋恰好频繁触发了三次，这次仍旧很难。
    “看来我还有很多不足之处。
    “而且如此看来，聂让当年刺杀成功的方式，也并不一定就是最优解。聂让当时第一击被闪开，最后才险之又险地投掷宝剑得手，而我第一击虽然也没成功，但紧接着就抱住了燕灵帝的大腿，严格来说，其实比聂让当年还更顺利一些。
    “当然，肯定不是说我比聂让厉害，是因为聂让只有一次机会，而我可以根据聂让当初的模板，无限次地尝试找到最优解；我的剑法虽然远不如聂让，却可以获得各种归序者神奇天赋的加持。
    “这游戏的水，确实比我最初想象中的要深多了！
    “好在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款游戏的设计者不像是什么坏人，甚至从游戏的内容来推测，他反而是个很有情怀的人。
    “这一点倒是好事。
    “不过暂时还不能这么早地下定论，还得再观察一段时间。”
    亲自通关了一个副本之后，杜刚也对这游戏的内容有了更深的了解。
    从刺客副本和武卒副本的情况来看，《暗沙》这款游戏的取材，明显是在歌颂历史上那些可歌可泣的英雄人物。
    玩家虽然很受苦，但在重新经历过那些历史人物的关键事件以后，基本上都对历史有了更深刻的了解和认识。
    这也算是有一些教育意义了。
    从这一点来说，这款游戏也算得上是一款正能量游戏，危害性的预估，可以适当调低一些。
    当然，这话说得有些太早，具体情况还得继续观察。
    游戏中弹出了选项，问他是否愿意将通关录像发布。
    杜刚想了想，点了同意，不过并没有接受大神玩家的头衔、也没有公布自己的身份，只是允许将录像放出。
    毕竟他的身份特殊，还是尽可能低调为好。
    ……
    此时，在文士试炼“为民请命”中，楚歌也在为通关进行最后的努力。
    又一次的失败过后，楚歌再度回到了试炼副本的初始状态。
    不过他也能感觉出来，距离最终通关，应该只差临门一脚了。
    文士副本比他最初想象中的要更加复杂，也更难，而且他基本上没有获得过场外援助。
    但没关系，因为楚歌自信自己就是这一题材的顶尖玩家。
    稍微平复了一下情绪之后，楚歌看向面前的三个天赋技能。
    【癸·泰然自若（白色）：你的情绪镇定，能够更淡然地应对危险。】
    【癸·慷慨陈词（蓝色）：你的发言变得更有感染力和说服力。】
    【壬·钢铁意志（白色）：你能极大程度地忍受痛苦。】


第26章 狱中
    楚歌没有多想，直接选择了【钢铁意志】。
    在他刚进入这个副本的时候，本来以为这是个最没用的天赋，结果后面才知道，这才是这个副本唯一正确的选择。
    当然，这是他的游戏理解，也不排除有一些玩家可以在不拿这个天赋的情况下通关，但楚歌很难想象到那得是什么样的终极狠人。
    在选定天赋技能的瞬间，试炼幻境中的时间开始流转。
    楚歌感觉到自己眼前一黑，意识瞬间昏沉。
    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他才在别人的低声唤醒中逐渐醒来。
    “廷继，廷继！”
    鼻腔中嗅到腐败的恶臭，下半身也传来阵阵刺痛。
    这种刺痛很特殊，难以形容，并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疼，但却透露出一种极度危险的信号。
    随着意识的逐渐清醒，楚歌也很快回忆起自己已经在文士试炼的副本之中。
    廷继，是他现在所扮演的人物杨彦的字。
    楚歌艰难地抬起头，看到了监狱栅栏外面那张带着泪痕、满面沉痛的脸。
    “廷继啊廷继，事情怎么会闹到如此难以收拾的地步啊！”
    须发斑白、看起来已经有五十余岁的官员，此时正抓着栅栏，潸然泪下。
    楚歌已经针对文士副本做了很多的攻略，自然也清楚地知道这人的身份。
    这是杨彦的多年好友，一位姓苗的至交。
    在上疏之前，杨彦已经为自己准备好了棺材，并将家中老小托付给好友照料。
    而此时的时间节点，显然是他已经上疏结束、被打入大狱之后的事情了。
    而上疏的事情，杨彦显然事先没有向任何人说起，否则不论是谁，都一定会想尽办法阻拦。
    更何况他也不想将无辜之人牵扯进来，更不想因此而落下被人攻击的口实。
    “此物可以镇痛，廷继你且收好，千万莫要被牢头看见。”
    好友的手伸过栅栏，递过来一个血肉模糊的事物。
    虽然地牢中十分昏暗、看不清是什么，但楚歌心中却很清楚，那是一副蛇胆。
    自杨彦被杖责一百、打入大牢之后，家人好友也曾多放尝试将药物送入大牢，结果全都被牢头给截下。
    显然，此时这位苗姓好友费尽周折，才将这副蛇胆带入狱中。
    楚歌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摇了摇头：“我自己有胆，不用此物。
    “你也快些离开吧，免得牵连到你。”
    送走了苗姓好友，楚歌默默地叹了口气，然后艰难地翻了个身。
    他当然不是故意装逼不要这副蛇胆的，前几次他都拿了。
    只是试了之后才发现，这蛇胆不如不拿。
    一方面是因为这玩意很难吃，镇痛效果也不太理想。最关键的是，它只能在短期内生效，而副本中的疼痛是伴随始终的，后边该疼还是疼。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一旦接受了这个蛇胆，不管怎么藏也仍旧会被潜藏在暗处的牢头发现，到时候这就会成为其他人攻讦自己“有同党”的证据之一，连带着好友都有可能会被拖下水。
    所以楚歌宁愿拿“钢铁意志”的天赋硬顶。
    在满是破败稻草、蛇鼠横行的地牢中，楚歌勉强找了个相对舒服的姿势用手臂的力量斜倚着，而后，他看向自己的双腿。
    第一次看到的时候，他吓了一跳。
    现在看得多了，也仍旧有种惊心动魄的感觉。
    血迹斑斑的囚服之下，他的双腿粗肿了好几圈，完全挤在一起根本无法动弹。用手轻轻按压，就像是按在木头上一样，几乎已经完全失去了直觉。
    楚歌很清楚，这一段在史书上是这样记载的：两腿肿硬若木，不可屈伸。
    这就是被杖责一百的后果。
    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地牢太过昏暗，如果楚歌能够看到自己后侧大腿的样子，一定会更加触目惊心。
    廷杖并不是普通的木棍，而是用特殊的硬木制成，打人的一头包着铁皮，一杖打下去，已经足以皮开肉绽、血肉横飞。
    三十廷杖，哪怕行刑人手下留情，也足以血肉横飞，至少要疗养数年。五六十下廷杖已经足以将人打死，即便不死，也会落下终身残废。
    廷杖的最高数目是一百，但一般而言这是没有实际意义的，因为打到七八十下，大多数人就已经死了，真正撑过一百廷杖的人在整个历史上也是少之又少。
    杨彦就被整整打了一百廷杖。
    当然，他之所以能够活下来，一方面是因为他确实是个硬汉，另一方面则是因为皇帝还不希望他这么早就死，皇帝仍旧怀疑他的背后有人主使，要留着他进行后续的审问。
    但不管怎么说，这一百廷杖也足以将他打得终身残疾，只剩半条命了。
    “提审人犯！”
    两名狱卒来到监牢中，不由分说地将楚歌架起来，向外面走去。
    楚歌的双腿已经完全失去知觉、无法屈伸，所以自然也不可能自己行走。这两名狱卒一左一右将他架着，硬是拖到了另外一间专门用来审问犯人的刑房，将他立着绑在木架之上。
    所谓的刑房，也就是审讯室，里面有各种各样的刑具。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内，楚歌都将会是这里的常客。
    第一次来的时候，楚歌还未能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完全是懵逼状态。
    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
    但现在，他已经反复经历了很多次，所以对目前的现状已经相当明了，能够保持镇定。
    在文士的试炼副本中，玩家需要扮演杨彦，驳倒三轮审问，而且要想方设法地在大牢中活下去，才算通关。
    听起来很容易，但实际尝试之后才会发现，这玩意的难度一点都不比武卒副本要低。
    “哐啷”一声，刑房的门打开了。
    楚歌看到距离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各自在刑房的桌案后面坐下，一个人身穿官服，而另一个则是一名太监。
    这两个人，楚歌当然也早已经根据史料了解到了他们的身份。
    那个身穿官服的人，是内阁中的重臣何学益，至于那名太监，则是皇帝身边一位颇受恩宠的红人，石公公。
    这就是杨彦，也就是现在的楚歌，所要度过的第一个难关。
    何学益与石公公在桌案后坐下。
    石公公并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很显然这次何学益是主审，而石公公的主要任务是将这里发生的事情奏报给皇帝。
    这两个人看向杨彦的眼神，都充满了敌意。
    原因很简单，杨彦惹得皇帝勃然大怒，给他们添了很大的麻烦！


第27章 陷阱
    “杨彦，你为何要给陛下上这道奏疏？”何学益首先发问。
    楚歌努力仰起头：“我身为大魏的臣子，向陛下上疏，正君道、名臣职，弹劾奸佞，本就是职责所在！”
    何学益的双眼微微眯起：“好，那我再问你。
    “你上的这道奏疏，背后是何人指使？”
    楚歌不屑地笑了笑：“何大人平日里向陛下上奏疏，也都是要别人指使才能上吗？”
    何学益冷笑一声：“好，那我问你，你奏疏中的这句话，又作何解释？
    “‘愿陛下听臣之言，察充之奸，或召问景王。’
    “为何，要召问景王？”
    楚歌很清楚，从这句话开始，硬核的考验就来了。
    如果是第一次进入这个副本的玩家，也许最初的那个问题可以误打误撞地蒙过去，但之后的问题就不同了。
    每个问题，都得小心翼翼地作答。
    不论是答错还是不答，都会直接导致杨彦的死亡，以及整个试炼的失败！
    其实从第一个问题就可以大致确定，何学益的这第一轮问询，关键词是“政治风波”。
    杨彦给皇帝上的那封奏疏，是死劾，也就是给自己准备好棺材、不死不休的架势。
    而这封奏疏的对象，则是直指当今皇帝魏昭帝和第一权臣王充。
    当然，魏昭帝这个谥号是在皇帝死后才定下的，虽然这位皇帝大体称得上是昏君，但也还没昏到极点，虽然不问朝政、好大喜功，默许手下的权臣搜刮民脂民膏，但他很要面子，而且确实算是聪明。
    虽然都是小聪明。
    所以，在“臣子为君父讳恶”的风气下，最后才强行被谥了一个“昭”字，意思是他聪明机敏，称得上是令主。
    何学益所引用的杨彦奏疏中那句的“察充之奸”，意思就是让皇帝明察权臣王充的奸猾。
    杨彦的奏疏，等于是直接打了魏昭帝的脸，并且也直接惹怒了第一权臣王充，所以这道奏疏一上，就引发了一场极大的政治风波。
    魏昭帝是个好面子的皇帝，同时也是一个很喜欢骗自己、很没有自知之明的皇帝。
    自诩为千古名君的他，被杨彦这个普通的官员如此痛骂，当即暴跳如雷。
    而在这场风波中，不论是皇帝还是朝中大臣，都有各自的想法。
    对于皇帝而言，他恨不得立刻将杨彦斩首，但又咽不下这口气。因为杨彦的这封奏疏已经引发朝野轰动，如果一怒之下杀了，岂不是会留下一个没有容人之量的骂名？岂不是坐实了奏疏中骂自己的话？
    所以，皇帝下令打他一百廷杖，但又不要直接打死。
    是想让杨彦在受尽苦头的同时，再被一字一句地驳倒，将这封奏疏上的内容驳得一文不值，这样才能挽回自己的面子。
    至于当朝的第一权臣王充，他的想法很简单，就是让杨彦尽快地死！
    因为杨彦的这封奏疏是死劾，已经用这种极其激烈的方式向他发动了进攻。
    魏昭帝虽然宠信王充让他替自己敛财，但好面子又爱权力的魏昭帝也不可能一直让王充的权势壮大。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有可能导致魏昭帝趁势拿下王充，换一个其他人。
    所以，对王充来说，杨彦的上疏严重威胁了他的地位和安全，必欲除之而后快。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良心尚存、能办事的忠臣，但这些人虽然敬佩杨彦的勇气，却绝不敢站出来替杨彦说话，因为一旦站出来，很容易被魏昭帝认为是“结党”，让杨彦的牺牲付诸东流。
    这是当时朝堂中最主要的三股政治力量，但除此之外，还有一支不可忽视。
    那就是像这次的主审管何学益一样的中立派，或者叫投机派。
    对何学益而言，这次的风波当然危险，但同时也是一次绝佳的除掉政敌的契机。
    想要扳倒王充太难，但何学益又不想彻底倒向王充成为他的党羽，那样一旦王充日后倒台他也必然受到牵连。而想要在重臣的位子上更进一步，就只能将目光瞄准其他人。
    而揪出杨彦幕后的“主使之人”，就是最好的办法。
    楚歌第一次失败就是在这方面吃了大亏。
    因为发言不慎，被何学益穷追猛打，将他的上疏与景王，也就是当今皇帝的太子联系在了一起，从而又将火烧到了太子的几位老师身上，从而导致彻底失败。
    楚歌很清楚，自己此时的发言，一字一句全都会被石公公记录下来、直接传到魏昭帝耳中，所以如何回答，一定要慎之又慎。
    他冷笑一声：“现在朝堂之中，皆是王充的党羽。除了景王殿下，还有谁不怕王充？陛下去问其他人，又怎么可能问得到真相？”
    闻言，何学益脸上不由得露出些许失望的神色。
    因为杨彦竟然没有上钩。
    他本来以为杨彦只是一名小官，如此耿直上疏多半没什么政治头脑，只要稍加哄骗就能将这次事件向着自己所预期的方向引导，在朝堂中掀起一阵腥风血雨，却没想到，竟然未能如愿。
    事实上，在审问之前，包括皇帝、权臣王充和何学益在内的许多人，都已经暗中调查过杨彦，一旦他与某些官员来往过密，都有可能给他惹来杀身之祸。
    只是杨彦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并未在这方面露出把柄。
    何学益也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想要在审问过程中抓到一些破绽，将这个罪名坐实。只是杨彦似乎很警惕，没有上当。
    上策失败，那就换中策。
    对何学益来说，上策是通过杨彦奏疏中的这微不足道的一句话，将火烧到景王乃至其他大臣身上，最好牵连到一两位重臣，如此一来，位子空出来自然就轮到了审问有功的自己。
    而中策，则是妥善处置这次的事件，将杨彦驳倒、批臭，让他不能再继续坚持自己奏疏上的观点。如此一来，魏昭帝的心念通达了，他同样会因审问有功，而获得提拔。
    何学益冷笑一声：“没有同党。好，本官姑且信你。
    “可这也正说明了，你的愚不可及！
    “你说，上疏乃是为臣的职责所在，我看，这不过是你的托词而已。
    “你上这道奏疏，即便无人指使，也无非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你沽名钓誉，想要写这样一封奏疏，求全苛责、贬抑圣上，为自己博取直名！
    “你官卑职小，又怎会明白陛下与朝堂上的诸公的良苦用心？又有什么资格妄言要‘正君道、名臣职、弹劾奸佞’？”


第28章 威逼利诱！
    何学益的这番话，其实有点人身攻击的意思，第一是直接攻击杨彦的动机，说这是“求全责备、博取直名”，也就是说搞这么大的阵仗，只是为了硬挑毛病沽名钓誉；第二则是攻击杨彦的资格，说他官职低微，啥都不懂，根本不配在奏疏上指点这指点那。
    其实对于何学益而言，这两个切入点并非最优解。
    最好的情况，其实是直接从杨彦的奏疏内容入手去批驳，那样会更扎实。
    可问题是，杨彦的奏疏可以说是引经据典、字字泣血，从内容上来说，根本就没有任何可供驳斥的余地。
    否则，整个大魏朝有这么多饱读诗书的读书人，何学益本身的水平也不低，早就找到弱点将杨彦给定成死罪了，不会走到这一步。
    既然奏疏的内容本身无懈可击，那就只能找其他的角度了。
    如果换个其他人，此时已经被问住了，无话可说。
    而无话可说，同样等于通关失败。
    楚歌早有准备，在说出规划好的台词的同时，也没忘了自己的演技和表情。
    毕竟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也都会被石公公看在眼里，传到皇帝的耳中。
    “我杨彦确实官卑职小，不像何大人你一样位高权重。只是，我也读过圣贤书，懂得‘即食君禄、便有臣职’的道理！
    “如今陛下昏聩，奸佞当道，上奢下贪，耗尽民财，民生之疾苦，何大人难道不知？
    “我大魏朝官吏数万，全都摄于王充的威势，竟无一人敢对陛下言之，我若不言，煌煌史册上自然会有后人言之，敢问何大人，今天杀得死我杨彦，难道日后还能堵得住天下苍生悠悠之口吗？
    “我独言之，何大人与百官反而驳之，莫非何大人与百官，是想让当今陛下留骂名于千秋万代吗？”
    何学益气血上涌：“你！”
    只是“你”字出口，却半天也没有下文。
    楚歌，也就是杨彦的这番话，慷慨激昂，而且很好地回应了之前何学益的那两个问题。
    “沽名钓誉”和“官职低微”这两点，说到底也无非是质疑杨彦上这道奏疏的资格。
    而楚歌的这番话，则是先用“即食君禄、便有臣职”的说法来明确了自己上疏的正当性，站稳了脚跟，紧接着又反击，说何学益想驳倒他是想让皇帝留骂名于千秋万代，直接让何学益哑口无言！
    眼见何学益哑口无言，一直没说话的石公公开口了。
    “好了，何大人，天色不早了，今天的审问就到这里吧，咱家也要回去向陛下复命了。”
    何学益无话可说，只好先行离开。
    只是石公公却并没有一起走，反而留了下来。
    他看着面前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杨彦，微微摇头：“杨彦呐杨彦，你说你，想寻死多简单，何必费尽周折、闹得天下不安。
    “‘文死谏武死战’那全是狗屁，读书人读得脑子都迂了，才会信那些话。
    “你看何大人也是读书人，可曾向你一样迂腐？
    “你可知道，你的那道奏疏，不仅让陛下勃然大怒、龙体欠安，更是已经动摇到了我大魏朝的根本，这事若是往大了说，牵扯到的可不止你一个人，明白吗？
    “闹不好，你的亲朋挚友、家人同僚，都要受牵连！”
    楚歌沉默片刻：“那依石公公之言，我该怎么做？”
    石公公见他松口，不由得面露喜色：“很简单，你就说那道奏疏上说的都是疯话，是为了博取直明而故意对当今陛下求全责备，你自己请了罪，陛下就不会治你得罪，你能从这大狱里出去，其他人也不会受你的牵连，岂不是两全其美的事情？
    “圣德巍巍，只要你迷途知返，陛下自然也不会让你这样的明珠蒙尘，日后不论是治学研究还是继续走仕途，你与陛下君臣相合，也不失为千古未有的一段佳话，岂不美哉？”
    楚歌还是微微摇头。
    “石公公，你也请回吧。”
    石公公不由得叹了口气，一副“良言难劝该死鬼”的表情，起身站起，对两名狱卒说道：“带下去吧，改日再审。”
    两名狱卒又是一左一右，将楚歌硬生生地给架回牢房。
    被像破麻袋一样地结结实实地扔腐败的稻草上，楚歌过了好长时间才缓过劲来。
    他知道，这个副本的第一阶段算是安然度过了。
    其实对于玩家来说，这个第一阶段并没有太大的难点。除了刚开始可能因为头脑不清醒回答不上来、或者因为回答错误而将上了套将自己卷入政治风波之外，没有更多的坑。
    只要坚定自己的信念，拒绝诱惑，总能安然度过。
    但让楚歌感触颇深的并不是这游戏本身的难度，而是这段真实的历史。
    他现在是在游戏中，而且很清楚地知道真实的历史和通关的条件。所以石公公说的那些话，根本不可能对他有任何的触动，完全免疫。
    而在钢铁意志这个天赋的加持下，他浑身的伤痛也能得到最大程度的缓解。
    而这些在真实的历史上，可是都没有的。
    石公公的这番话，可以说是软硬兼施。
    硬，直接就拿杨彦身边的人来威胁，说他的亲朋挚友、家人同僚都要受到牵连，而且引得朝野动荡，不知道有多少人都要因为这次的风波而获罪。
    软，则是传达了魏昭帝的意思，开出了极度具有诱惑力的条件。
    只要低头认错，立刻就能拥有读书人最看重的功名，而且还能步步高升、自此在仕途上一帆风顺，留下一段佳话。
    而再度坚持下去，等待他的只有昏暗的牢房和迟早要到来的死亡。
    楚歌当然知道这件事情的结局，杨彦坚持到了最后，并且名留青史。
    但问题是，当时的杨彦可不知道。
    历史上有无数向皇帝直言进谏的大臣或者言官，而他们中九成九的人都死了，而且死得默默无闻。
    在有些朝代，言官们确实吹毛求疵、过分苛责，以痛骂皇帝来博取直名，但那都有一个前提，就是皇帝本身都还比较仁慈，顶多打几下廷杖，不会真的把人打死。
    如果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暴君，杀得人头滚滚，很快也就没人敢这么干了。
    但魏昭帝显然不是什么胸怀宽广的皇帝，而杨彦也确实离死只有一步之遥。
    在这种情况下，历史上的杨彦竟然还能坚持下来，做出唯一正确的选择，每念及此，楚歌都觉得敬佩而又不可思议。
    回到了牢房中，副本还在继续。
    楚歌感觉到自己一阵昏沉，两条伤腿也开始隐隐作痛。
    摸了摸，粗硬的双腿满是脓疮。
    之前的几次，楚歌什么都没做，只是在牢房中昏睡过去，等着下一场的审问。
    结果，还没等到下一次审问，就已经死在了牢房里。
    楚歌默默地叹了口气，看向阴暗地牢角落中的那只破碗。
    虽然知道自己要怎么做，之前也已经做过几次，但再来一次，还是需要莫大的勇气！


第29章 真是个狠人
    “啪”的一声，楚歌把角落的破瓷碗摔碎了。
    “劳烦给我一盏灯，这里太暗了。”楚歌对外面的狱卒说道。
    狱卒看了看楚歌，虽说看他的目光已经有点像是看一个死人，但一盏油灯而已，也不过是举手之劳。
    所以狱卒随手从旁边拿过油灯，走了过来。
    只是他有些不懂，杨彦要油灯干什么？这监狱里阴暗潮湿，又没有书可看。
    而后，他看到了让他十分震惊的一幕。
    只见杨彦费尽力气将自己的双腿搬动，借着油灯的昏暗灯光确定了腿上的几处化脓肿胀的伤口。
    而后，他用瓷碗破片的锋利处，对着化脓的伤口刺了下去！
    用力挤压之下，脓血不断流出，也散发出阵阵恶臭。
    只不过在昏暗的地牢中，这点臭味倒也算不得什么，只是很难想象，杨彦到底在承受怎样的痛苦？
    终于，一处创口的脓血挤完了。
    楚歌又看向另一个创口，再度用锋利的瓷碗碎片刺破，再度挤出脓血。
    对他来说，这样的操作之前已经做过好几次了，已经勉强适应。
    在钢铁意志的加持下，他对于痛觉的感受力和耐受度已经得到了极大程度的提升，再加上此时他的双腿已经失去了大部分的知觉，所以痛倒是谈不上特别的痛。
    关键是视觉上的冲击力太强了。
    亲手用破瓷碗去刺穿自己两条腿上的脓疮、挤出脓血，如此反复，简直比惊悚恐怖游戏的视觉冲击力更加强烈，没点心理素质的人，还真顶不住！
    更何况，这才刚开始，以后还会有更让人难顶的场面。
    楚歌没有停下，因为他知道自己的时间有限。
    游戏中留给他的时间就那么多，他必须在这个时间内把所有的脓疮刺破、脓血挤出，才能顺利地活下来。
    否则，伤口化脓感染足以要了他的命。
    灯影微微晃动，显然举着灯的狱卒也看到了这一幕，毛骨悚然，双手也微微颤抖。
    楚歌却并没有受到太多影响，直到将脓血全都挤得差不多，这才虚弱地倒在稻草上。
    “多谢。”
    狱卒举着油灯走了，但看过来的目光却多了几分崇敬。
    狠人！
    作为狱卒，他在大狱里早就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但像这样的狠人还是第一次见。更何况，这狠人可不是江洋大盗，不是土匪，不是悍勇的武将，而是一名文官。
    楚歌感到自己的意识逐渐模糊，但既然没有提示任务失败，那就说明他的第一阶段已经安然度过。
    ……
    灯火飘摇，牢房外传来了脚步声。
    楚歌知道，这副本的第二阶段开始了。
    只不过这次狱卒却并没有进入牢房将他硬生生地架到刑房去，反而是默默地各自退走。
    来的人也隐藏在阴影中，并不像何学益和石公公一样阵仗拉满。
    狱卒们被屏退之后，整个刑房显得阴森而又冷清。
    一个须发斑白、眼神阴鸷的人，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没有穿官服，显得极为低调，但楚歌很清楚，这就是当前大魏朝最有权势的大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充！
    王充上下打量已经有些不成人形的杨彦，声音中微微透出一些诧异：“看到我，你好像并不意外？”
    楚歌无动于衷：“王大人，你我不共戴天，你既然早已下定决心置我于死地，又何必多此一举。”
    虽然此时表现得风轻云淡，但其实楚歌第一次看到王充的时候，确实被震惊到了。
    他完全没想到，王充竟然真的到大牢中来见他！
    这次的见面，完全没有记载于正史，所以楚歌第一次见到王充的时候完全没有做好任何的心理准备，被王充说得哑口无言，副本自然也失败了。
    好在他这次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王充在狱卒搬来的桌案前坐下，竟然摸出了一个小酒壶和两个小酒杯，一言不发地斟满，隔着栅栏，将其中一个小酒杯放在靠近楚歌的一方。
    “廷继啊，你虽然恨我入骨，自觉与我不同戴天，但其实在我心中，何学益等人俱都不值一提，唯有你，方能做我的知己。
    “放眼这大魏朝上下，真正能称得上‘英雄’二字的……
    “也就只有我们二人了。”
    楚歌不由得冷笑：“王大人说笑了，大奸与大善岂能相提并论？我杨彦死后见到圣人，若是让他知道了王大人的这番话，怕不是都要当场气活过来。”
    王充全然不在意，自斟自饮了一杯，然后说道：“无妨，君廉我贪，君贤我恶，天下廉名被你占光，天下恶名尽归于我。”
    这位大魏朝的第一权臣自斟自饮了一番，看到杨彦完全没有任何端过那杯酒的意思，也没有强求，而是自顾自地往下说。
    “廷继啊，我虚长你几岁，入朝为官也早你几年。但不得不说，这整个大魏朝，也唯有你能让我高看三分。
    “你可能觉得，我今天来也是要像何学益一样审你？想将你驳倒？
    “非也。
    “既然陛下尚未下旨将你处斩，那就说明我们两人仍旧胜负未分。你决意死劾，早给自己准备好了棺材，我若是以为能凭借三言两语、威逼利诱，就让你改变主意，那未免也太愚蠢了。
    “所以，我今天来不为其他，只为与你这位知己英雄，说几句不足为外人道的心里话。”
    楚歌沉默片刻：“好，正巧我也有几个问题，要向王大人‘请教’。”
    其实，在第一次进入这副本的第二阶段时，楚歌确实被王充的态度给震惊到了。
    因为在他的印象中，历史上的王充就是个大奸大恶的权臣形象，结党营私、贪污受贿，以极为狠辣的政治手腕打压异己，将整个朝堂中的一多半官员全都变成了“王党”。
    这样凶恶的人，竟然主动来到狱中，还假惺惺地奉上一杯酒，要跟死劾的杨彦聊聊人生？
    这确实让楚歌感到手足无措。
    但在几轮失败之后，楚歌已经完全摸透了王充的心思，应对起来自然也更加游刃有余。
    王充继续说道：“廷继啊，你递交的奏疏，我看了。真是一篇如同刀剑般的檄文，可谓是字字诛心呐。
    “你评价当今陛下的内容，我不敢置评，但你评价我的内容，确实看得我心惊肉跳。
    “尤其是说到去年大雪，许多你所谓的‘王党’官员将救灾的粮食换成了牲口吃的麸糠和草料，那几句真可谓是字字泣血，令人动容。”
    王充稍微顿了顿，楚歌如他所愿地接过话茬：“怎么，难不成王大人也懂得为饥民而感到惭愧？”
    王充摇了摇头：“不，我倍觉欣慰！
    “廷继啊，你有没有想过，一斤口粮可以换三斤麸糠！这就等于，原本能救活一个人的粮食，就可以救活三个人了！
    “你知不知道什么叫观音土？见没见过千里平原所有树皮都被啃光的情形？
    “你可知道史书上那简单的几个字，‘大灾人相食’，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景？
    “你可知道，朝廷发下去的赈灾粮款是永远都不够的，如果不设法变通一下，那你在灾区可就见不到灾民，就只能见到森森白骨了！
    “你不过是读了几年圣贤书，认准了圣贤书上的死道理，可你真以为你的圣贤书，就救得了灾民吗？”


第30章 辩驳
    须发斑白的王充在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可谓是情词恳切，看起来一字一句，全都发自肺腑。
    楚歌第一次将副本推进到二阶段的时候，也确实被他给说懵了，完全没想到任何反驳的理由，以至于副本失败。
    但这次显然情况不同。
    楚歌不由得冷笑：“王大人如此说来，还真是一位为国为民、用心良苦的大忠臣了？
    “难不成是我杨彦误会王大人了？
    “只是我杨彦虽然官职低微，但也是见识过民间疾苦的，没那么好骗。王大人，你大可不必用糊弄一般读书人的那一套来糊弄我，只会徒增笑柄。
    “王大人你的意思是，朝廷每出一百斤粮食，王大人就换成了三百斤麸糠，救活了三倍的灾民？不仅增加了数量，而且减少了层层的贪污和盘剥，一举两得？
    “可实际上真是如此么？
    “恐怕是朝廷每出一百斤粮食，王大人的党羽就贪污了六七十斤，只剩下了三十斤粮食换了一百斤麸糠吧！
    “王大人，你该不会真的这么天真，以为换成了麸糠和草料，就没有上下其手、就没有层层贪墨了吧？
    “王大人，你的万贯家财是怎么来的，总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吧？王大人你带头贪污粮食，上行下效，偌大一个王党将你奉为主干，要让这些人甘心为你做事，总免不了上下打点、利益均沾，恐怕这才是救灾的粮食永远不够的真相吧？
    “王大人一番话将自己摘了个干净，好像贪污全是因为那些地方上的官员无可救药，仿佛分润利益是迫不得已之举。王大人，你作为我大魏朝的第一权臣，竟然如此弱势？这确实让我十分意外！”
    王充沉默了片刻。
    光线十分昏暗，但楚歌仍旧能够感觉出来，王充最初那种自信满满的气势，被打压下去一大截。
    这说明楚歌的这番话奏效了！
    王充的说法，乍一听确实很有迷惑性，尤其是对于那些缺乏基层经验的读书人来说，极具杀伤力。
    如果是一个普通的读书人，王充的一番诡辩，甚至有可能将他的理想信念给全部毁掉。
    这也正是王充来此的目的：将杨彦打成一个思想幼稚、一事无成的理想主义者，然后这一切自然就会按着王充所倾向的方向发展。
    不论是杨彦向现实低头、向皇帝认错，还是就此心灰意冷，他的目的就都达到了。
    可没想到，杨彦竟然完全没有任何的迟疑，反而揪住了他这套说辞中的漏洞迎头痛击！
    不过王充毕竟是王充，如果这么简单的败下阵来，也就不可能把持朝政数十年、在一次次的政治风波中屹立不倒了。
    王充轻轻叹了口气：“那你可知道，国库中还有多少钱粮？你只道我有万贯家财，可我的这点家财与国库每年的亏空相比，根本就不值一提！
    “古往今来，有多少贪官，多少清官？清官，如凤毛麟角，而贪官，却如河中之沙。我若是依靠你这样的清官，此时大概早就先你一步被关入了大牢之中。我除了用这些贪官，又有什么别的办法吗？
    “国库空虚，我也只能做个裱糊匠，尽我所能用有限的钱粮，救助尽可能多的人了。
    “麸糠也好，草料也罢，灾民根本就不算人，能救多少便是多少吧！”
    楚歌低着头，沉沉地哂笑了两声。
    “王大人，我听得出你的用心良苦，也知道你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坐得确实很操劳。
    “王大人你运筹帷幄、用心良苦，将你自己与王党众人全都粉饰成了为国为民的好官，那我只问你这一句：若是激起了民变呢？
    “王大人你要如何处置？
    “既然王大人也清楚，我大魏朝国库空虚，上奢下贪，百姓流离失所，已然是大厦将倾、独木难支的景象，却为何仍旧熟视无睹、无动于衷？
    “王大人有一句话说的对，灾民不是人，是畜生，可畜生急了，也是会吃人的！
    “你怎么知道灾民就会体谅你锦衣玉食的王大人的难处，乖乖地去吃麸糠？
    “你怎么知道好端端的粮食变成了麸糠和草料，灾民们就不会心生怨愤？
    “王大人你又怎么知道，民变之时，那些愤怒的灾民不会将你和王党的那些官员们扒皮抽筋、吊死在树上？
    “王大人你的理论，在一个小范围内倒是还能说得通，尤其是在你的党羽中，大概会被奉为圭臬；可一旦放眼天下，难道不觉得可笑吗？
    “历朝历代都有清官，都有贪官，可有的朝代是煌煌盛世、国富民安，有的朝代却是国弱民穷、匪患四起，这其中的差别到底在哪？
    “依我看来，恐怕就在于王大人与我杨彦这两种人的多寡吧！
    “王大人，你大可沉浸在自己编织的美梦中不必醒来，但当那些愤怒的灾民冲入你的府邸将你吊死的时候，可别忘了我今天说的这番话！”
    王充还想说什么，但楚歌却继续开口，打断了他。
    “王大人，你说自己除了用这些贪官，根本没有别的办法，这也让我大感意外。
    “我还记得在黎安县做县令的时候，周边的其他几个县也与黎安县一样遭了旱灾，那几位县令，想来也跟王大人一样有不得已的苦衷，不得已用救灾的粮食，去填饱了那些胥吏的肚子。
    “后来，唯有黎安县在我的治下安然无恙，其他的几个县全都激起了民变，那几位县令革职的革职，问斩的问斩。
    “我那时只是一介小小的知县，尚且知道如何管束手下，王大人能做到如此高位，反而不知了？反而离了那些贪官，无法做事了？
    “若是王大人自觉力有未逮，不如趁早告老还乡，由我来接替王大人的位子，你看如何？”
    楚歌说完，直接抬起头，傲然地看向王充的双眼。
    你说自己又这么多的苦衷，那你敢不敢让我上？
    我上我真行！
    此言一出，王充彻底没话说了。
    因为这番话，根本无从反驳！
    王充说来说去无非是强调一点，贪官多、清官少，他必须指着贪官办事，所以分润这么多的利益，是无奈之举。
    如果是一个毫无任何能力的读书人听到这种说法，很可能无从反驳，毕竟他也没有能力绕开这些贪官去赈灾。
    但杨彦不一样！
    杨彦之前就曾经做过黎安县的知县，手下的的胥吏们也不乏贪婪奸猾之辈，但杨彦却将他们治得服服帖帖，在其他几个县全都因为赈灾粮食不够而激起民变的时候，唯有黎安县安然无恙。
    杨彦也正是因为在黎安县的功绩，才有机会入朝为官。
    楚歌正是抓住了这一点，对王充穷追猛打！
    你不是说只能用这些贪官吗？那你不行就换我上！我不用这些贪官，也能把赈灾粮食发到灾民手中！
    楚歌之所以能有底气说出这种话，正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杨彦并不是一个只会夸夸其谈、百无一用的读书人，而是一个有能力也有担当的好官。
    驳斥王充的方法，其实都在杨彦的履历上，只要深挖就会有。
    王充脸色阴晴不定，最终还是只能默默地站起身来，转身离去。
    因为他的那点小心思，被彻底地拆穿了！
    其实，王充说得这番话很有迷惑性，如果换个别人，确实很容易被他说服，甚至成为他的党羽。
    如果是一个“有用的贪官”和一个“无能的清官”对比，肯定是前者完胜。
    但很可惜，杨彦并不是一个无能的清官，反而是一个信念坚定而且更加有用的清官！
    这点小伎俩，就像是晨露遇上了朝阳，立刻就烟消云散了。


第31章 是个终极狠人！
    王充走了，但楚歌很清楚，副本的第二阶段还并没有完成。
    他只是在跟王充的交锋中守住了自己的理想信念，但接下来还有更加残酷的考验在等待着他。
    之前的失败，有好几次都是失败在这个阶段。
    楚歌再度捡起地上的瓷碗碎片。
    “劳烦再给我一盏灯。”
    狱卒闻言，又拿着一盏油灯走了过来。
    只不过这次，他神情严肃，显然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
    上一次的时候杨彦也是让他照明，他刚开始还很费解杨彦要做什么，毕竟狱中又没有书可以看。
    结果他就看到了让自己瞠目结舌的一幕：杨彦竟然借着油灯的光，用瓷碗的碎片刺破了自己腿上的所有脓疮、挤出脓血！
    那次之后，他整整三天都没能好好吃饭。
    这次的情况，估计也差不多。
    狱卒调整好心态，想着就算是再遇到同样的情况，自己应该也能把持得住。
    借着油灯的光，楚歌再度看向自己双腿上的伤口。
    只是这时候他的双腿，跟上次的情况已经全然不同。
    他的双腿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肿胀粗大，可能是因为之前放尽了脓血的缘故，但这并不意味着他的身体状况好转了，恰恰相反，那几处伤口更加恶化了！
    裂口腐烂，深可见骨。
    那些腐肉挂在腿上，如果无法得到妥善处理，迟早也会再度引发感染和坏死，要了他的命。
    而再想刺破脓疮、挤出脓血显然已经行不通了。
    楚歌沉默着，拿着瓷碗碎片的手停顿了一下。而后他才终于下定决心，咬着牙用瓷碗碎片去割腿上的腐肉。
    一阵剧痛袭来！
    虽然都是腐肉，虽然创口处已经有些丧失了知觉，但瓷碗碎片割下去的时候，还是能感觉到锥心的疼。
    之前刺破脓疮、挤出脓血的时候虽然也能感觉到疼，但那毕竟是一下子的事，而现在承受的痛苦，却宛如凌迟。
    瓷碗碎片一点都不锋利，而腿上的腐肉也很难割下，楚歌只能咬着牙，一点一点地往下割。
    此时他无比庆幸自己还有“钢铁意志”这个天赋，让他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忽视这种痛苦，否则，他恐怕很快就要疼晕过去。
    而即便是有这个天赋，这也仍旧是一场可怕的煎熬。
    刚开始，楚歌的力气很小，一方面是因为他的身体虚弱，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还是没能完全克服自己的心理障碍。
    但随着时间的逐渐流逝，楚歌下手也开始越来越狠。
    他开始用尽全身的力气去割断那些腐肉，甚至有时候瓷碗碎片碰到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可怕声音。
    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楚歌只能反复回想他之前看过的史书原文。
    “夜半而苏，碎磁碗，手割腐肉。肉尽，筋挂膜，复手截去。”
    当楚歌查阅资料看到这一段的时候，整个人都震惊了。
    史书上只是寥寥几个字，可想一想这几个字所代表的真实场景，却足以让人不寒而栗。
    刚开始楚歌实在是下不了这样的决心，随便刮了一下，想着也许能够蒙混过关。
    结果，副本的结果无情打脸。
    所以这次他不敢再有任何的侥幸心理，只能咬着牙，一丝不苟地找到腿上的每一块腐肉，用尽全身力气刮干净。
    甚至“肉尽，筋挂膜，复手截去”的这一句，也要完全照做。
    而越是复现当时的场景，楚歌也就对杨彦更加敬佩。
    这个文士副本的难度，确实完全不低于武卒副本。
    它有两个目标，一个是舌战群雄，另一个则是狱中求生。
    虽然历史上也有一些其他知名度很高的舌战戏码，但那些主角几乎无一不是座上宾。可杨彦呢？不仅不是座上宾，反而是阶下囚！
    而在狱中，他拖着伤腿，没有医生、没有药物，就全靠一个破瓷碗的碎片，要完成几场堪称外科手术一般的自救。
    要不是存在于真实的史料记载，楚歌甚至会觉得这是个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好在，楚歌只是一名玩家，而且有归序者天赋的加持。
    在“钢铁意志”的帮助下，楚歌感受到的痛苦大大减弱，而一次又一次的挑战，也让他对这种极端的情况逐渐适应。
    腐肉已经割尽，楚歌也很想立刻放下瓷碗碎片躺下，但他不能，因为还没有完成史书上记载的最后一步。
    骨头上还挂着筋膜，这些也要截去。
    楚歌稍微顿了顿，再度将瓷碗碎片伸向伤口处。
    “咯吱……”
    筋膜附着在骨头上远比腐肉还要更加牢固，瓷碗碎片本来也不锋利，楚歌找了好几个角度，才总算找到一个最佳的入手点。
    只是一下两下还割不下来，只能用瓷碗碎片不断地在筋膜上面摩擦，与腿骨不断交错，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就在这时，灯影晃动起来。
    站在栅栏外的那名狱卒，先顶不住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以为这次掌灯照明无非也是再看一遍刺破脓疮挤出脓血的戏码，结果这时候才发现，他错了，完完全全的错了。
    如果说之前的惊悚指数有十的话，那么现在的惊悚指数就是一百，又翻了十倍！
    他强行镇定着，看着眼前的杨彦一点一点地用瓷碗碎片割完了腐肉，本以为这就结束了，可没想到杨彦竟然还要割掉骨头上的筋膜！
    尤其是在瓷碗碎片和骨头不断摩擦发出声音的时候，这个狱卒的心态彻底崩了。
    他的双手止不住地颤抖，让油灯的火焰也还是飘忽不定。
    楚歌暂时停了下来，转头看向狱卒，眼神平静：“请不要动，我看不清了。”
    狱卒咽了咽口水：“对不起，杨大人。”
    “无妨。”楚歌拿着碎瓷碗继续。
    终于，骨头上的筋膜也被刮得干干净净。
    楚歌这才放下手中的瓷碗碎片，颓然地倒在腐败的稻草堆上，仿佛已经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而那名狱卒，则是如同见鬼一般逃走了。
    周围的一切再度变得暗淡，楚歌能够感觉到自己的意识逐渐昏沉，时间的流速也在加快。
    这是个好现象，说明第二阶段也终于安然度过。
    但接下来，还有第三阶段。
    实际上，楚歌也不清楚第三阶段真正的通关方式到底是什么，之前他已经尝试过两次，全都失败了。
    因为这第三次问话，也是一次根本不存在于史料记载上的对话。
    这等于是一次高难度的开卷考试，他只能根据对方的问题去思考自己的答案。
    而且，他的回答既不能软弱，又不能过激，这是最大的难点。
    楚歌缓缓闭上双眼，此时的他就像是即将进行一次大考的文科生一样，在脑海中默默地重复了一些已经背得滚瓜烂熟的知识点。
    片刻之后，他听到狱卒大声说道：“提审人犯！”
    两名狱卒来到监牢中，又是不由分说地将楚歌架起来，到刑房中，绑在立着的木架之上。
    灯光昏暗，一个身穿黑袍的人，坐在对面的桌案旁。
    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楚歌并不知道他的身份，只是觉得他很神秘，脑海中完全无法与现在大魏朝的任何一名官员对号入座。
    后来楚歌才通过种种蛛丝马迹最终确认。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现在大魏朝的皇帝，魏昭帝！
    他在文士副本中的最后一个阶段，要驳倒的不是何学益这样充满功利心的中间派，也不是王充这样满嘴歪理邪说的权臣，而是手握无上权力、小聪明程度在历史上都排得上号的魏昭帝本人！


第32章 驳斥皇帝
    驳倒皇帝，难度可想而知。
    如果是在人人平等的现代社会，驳倒皇帝其实并不算很难，毕竟现代的种种思想，早就已经完全解构了“君权神授”的合理性与合法性，那些旧思想早就已经被扫入了故纸堆。
    如果有人敢在现代社会以皇帝的方式压人，只会迎来无尽的白眼和一句：“你寄吧谁啊？”
    但在古代，可就完全不是这么回事了。
    君权神授有天然的正义性，忠孝被视为最高的道德标准，儿子不能反抗爹，臣子不能反抗君主。皇帝，又被称为“君父”，而当爹的又有几个能耐心地听儿子讲道理？
    让皇帝认错，本来就是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事情，所以皇帝出一个罪己诏，都是能记载进史书的事情。
    在这个时代，所有的道德准则都是用来维护皇帝的。
    违背这一规则，不仅会被皇帝顺理成章地斩首，还会被整个社会规则所唾弃。
    如果让楚歌用现代的思想去破解这个副本，那简直不要太简单，直接就能把皇帝给骂得狗血淋头。
    但那样并不能通关，只会让自己死得很难看。
    因为他扮演的是杨彦，要通关这个副本，就必须站在杨彦的立场上，用这个世界已有的游戏规则去赢下来。
    实话说，楚歌并不喜欢这种规则，但可以理解。
    现代人不会理解古人的愚忠，但作为历史系的学生，楚歌很清楚一点：在扮演或者评价一个历史人物的时候，不能超出他的时代局限性，不能用后人的价值观和思想去硬套前人，不能要求前人用几百年后的思维去处理问题。
    所以，楚歌还是尽可能地在当时的背景下，找到一个他认为最合理的解法。
    沉默片刻之后，身穿黑袍的魏昭帝开口了。
    “你的奏疏，陛下已经给翰林院的那些大儒们看过了。他们每个人，都已经写好了驳你的话。
    “不过，这么多人驳你一人，谅你也不会服气。所以陛下让我前来，不用这些人的话问你，而是要你亲自回答陛下的几个问题。
    “你若是有自信，自可当面奏对。若是没有自信，好好想两日，也无妨。”
    楚歌平静地说道：“既然是陛下的旨意，该回的卑职自然都会回。”
    别看魏昭帝嘴上说得很宽容，但楚歌已经跟他交锋过，知道这个人极好面子，心眼也绝对说不上很大。
    如果魏昭帝问了问题而他又回不上来，直接就会被认定为被说得哑口无言，导致副本失败。
    所以，不管魏昭帝如何云淡风轻地问出怎么样的问题，他都要迎难而上，必须将皇帝驳得哑口无言，否则都不算成功。
    而且，魏昭帝嘴上说的好听，说是因为“不以多欺少”所以才不对杨彦说翰林院大儒的那些反驳，其实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看过那些大儒们的反驳，觉得这些反驳根本就不足以驳倒杨彦。
    因为杨彦的奏疏本身就已经站在圣人的角度将大部分的路都堵死了，大儒们在这个角度上发挥，始终都是在拧着劲，又怎么可能把杨彦给驳倒？
    所以，魏昭帝才要从另一个角度来驳倒杨彦。
    而这个角度，就是治国之术的角度。
    魏昭帝自信，自己执政四十多年，经验远比杨彦这样的一介小官要丰富得多。
    这种思路，跟之前王充的办法有些类似，都是不能在大义上驳倒杨彦，所以就尝试着将辩论放在自己的主场。
    第一次的时候，楚歌还真的被问得哑口无言，吃了很大的亏。
    魏昭帝稍微顿了顿，说道：“陛下问你，长江之水灌溉两岸数省之田地，黄河之水也灌溉两岸数省之田地。
    “陛下贵为天子，统御万邦，自然不能因水清而偏用，也不能因水浊而偏废，自古皆然。
    “不论是黄河还是长江，一旦泛滥，便要治理。所以不论是你，还是王充，又或是何学益，该用则用，该废则废。
    “你在奏疏中，让陛下一定要用长江而废黄河，又是何道理？”
    说完，他看向杨彦，眼神中充满自信。
    楚歌没有立刻回答。
    只能说，魏昭帝不愧为历史上有名的聪明帝王，在帝王心术这方面，确实是登峰造极。虽然这种聪明只是小聪明，但在这种面对面的交锋中，还是给楚歌带来了难以想象的巨大困难。
    而相较于王充的那些言论，魏昭帝的这番话显然更难辩驳。
    因为王充说来说去，他自己的屁股不干净。他贪污敛财，纵容王党上奢下贪，搜刮民脂民膏，终究是不容于这个时代的主流道德标准。
    但魏昭帝就不同了。
    在这个时代，天下都是皇帝的私产，百官都是皇帝的家奴，而黎民百姓，则都是皇帝的牲畜。
    在很多问题上，皇帝都有最终解释权，杨彦想攻击皇帝的私德是绝对行不通的，那有违这个时代的道德准则。
    而且，皇帝既用贪官，也用清官，根据不同的情况，选出最适合的能臣去处理，这本身确实也是一件难以指摘的事情。若是只用像杨彦一样的清官，不说魏昭帝，历朝历代也确实没有任何一名皇帝能够做到。
    所以，魏昭帝的这番话确实很有迷惑性，如果只是一般的文人，确实很容易被问得哑口无言。
    在这次之前，楚歌已经进行过几次尝试，但效果都不佳。
    不能完全从这个时代的忠君思想出发，也不能完全从现代社会的准则出发。前者会陷入魏昭帝早就已经准备好的死胡同，而后者则是跳出了这个副本的基本规则，都会导致失败。
    楚歌平复了一下心情，问道：“请问大人，陛下所说的‘泛滥’，是何意？
    “水淹没了山头算是泛滥，水淹没了平地耕田，算不算泛滥？王充若是权势熏天、威胁到了陛下，自然算是泛滥，可王充若只是培植党羽、搜刮民财，对陛下仍旧忠心不二，又算不算泛滥？
    “恐怕在陛下眼中，长江与黄河泛滥，实际上是威胁到了陛下的权威。若是没有威胁到陛下的权威，那么即使黄河淹没千顷良田、让千万百姓流离失所、易子而食，那也不算是泛滥，对吗？
    “王充权势熏天，王党遍布朝野，他们贪污赈灾粮款、各层税赋层层盘剥，致使国库空虚、百姓困顿，可陛下却仍旧不认为他们‘泛滥’，不认为他们需要治理。
    “这是不是说明了，陛下所说的泛滥，其实并不在于黎民百姓的死活，而在于有没有人敢于冒犯陛下的权威？
    “恐怕陛下不杀王充，却要杀我，不认为是王充‘泛滥’，却认为是我‘泛滥’，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魏昭帝瞬间变了脸色：“你！杨彦，你竟然说出如此无父无君的狂悖之语！”
    楚歌的表情仍旧坚定：“大人，有句话叫，即食君禄、便有臣职。也有句话叫，即食君禄，君父即父。我杨彦始终视陛下如父，又谈何无父无君？
    “天下黎明百姓，莫不是陛下的子民，莫不视陛下如父。可陛下又和何曾将天下百姓视为子民？不仅坐视王党做大，还将弹劾王党的忠臣施以廷杖、投入大佬，还让翰林院的大儒们一起驳斥一封字字泣血的谏书！
    “陛下何曾体察民间之疾苦，何曾想过几千万百姓有君而无父，有官而如盗！可曾闻，匪过如梳、兵过如篦、官过如剃？
    “陛下既然只将自己视为高高在上的‘君’，从未将自己视为爱护子民的‘父’，那又凭什么让百官与百姓，将陛下视为君父？”


第33章 浩然正气
    在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楚歌已经做好了副本失败的准备。
    因为他的这番话，确实有怼皇帝泄愤的意思。
    说实话，自从开荒这个文士副本以后，楚歌作为一个玩家，着实憋了一肚子火。
    我一个忠臣，看到权臣当道、皇帝昏庸，搭上命冒死进谏，为的不是你皇帝的江山吗？
    我图个啥？
    结果又是廷杖又是下狱，连个太医都没有，我还得拿个破瓷碗给自己刮骨治伤，然后你们这些不干人事的，还想方设法地想要拿各种歪理驳倒我？
    要么就是想污名化，想证明我是为了“邀取直名”，要么就是想劝我同流合污，大家一起开摆。
    在这世界上，当个好人，当个好官，有这么难吗？
    当权臣的口口声声说自己有多难，上有皇帝下有党羽，哪张嘴都要照顾；当皇帝的也口口声声说自己难，还说什么清官贪官都要提防，那怎么不说说这个烂摊子归根结底是因为你无限膨胀的私欲？
    是啊，你们都难，就清官不难，就百姓不难？
    虽然楚歌是个历史系的学生，对历史上的这些操蛋事已经看过了太多，本该已经见怪不怪，但此时亲身体验了杨彦的人生之后，他还是很想大喊一声：这个世界真是一坨臭狗屎！
    所以，他这次对魏昭帝说的这些话，其实也不全是为了通关。
    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想发泄情绪！
    就是想把这种心里一点都没逼数的皇帝给臭骂一顿。
    虽说这种发泄情绪本身也还是在当时的那个时代框架之内的，遣词造句方面也都还算是比较考究，但措辞已经算得上是十分严厉。
    万一魏昭帝恼羞成怒把他给杀了，说不定副本还是会失败。
    但楚歌已经做好了失败的准备，大不了就再来一遍呗。
    反正先做做嘴瘾，这种皇帝不骂，留着过年？
    只可惜自己这是文士副本，不是刺客副本。
    否则，早就从墨玉麒麟里掏出宝剑给他捅死了！
    果不其然，魏昭帝被气得脸色青一阵紫一阵，哪怕是在刑房中昏暗的灯光之下，也能明显地看出来他脸色的变化。
    但是魏昭帝却根本想不到任何说法反驳，只能脸上青筋抽动，怒骂道：“反啦，反啦！反……”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身子一软，险些从椅子上摔下来。
    在外面等候的太监和护卫们一股脑地涌进来，刑房内乱成一团。
    楚歌还被绑着，心中呵呵。
    活该！
    也就是我不能动，我要能动，真想上去再给你两脚！
    只是看现在这个样子，都把皇帝给气得差点厥过去，怕是副本也不可能通关了。
    没事，反正骂爽了，大不了再重来一遍。
    然而就在楚歌做好准备从头来过的时候，他的视野中却出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界面。
    【文士试炼：为民立命】
    【通关！】
    【通关评价：相信经过这个简单的试炼之后，你会明白“为生民立命”这看似简单的五个字背后，需要多么坚定的信念。】
    【已解锁“文士”身份选择！】
    【文士身份专属天赋“浩然正气”：当你处于问心无愧的状态时，你胸中的浩然正气更容易影响别人，哪怕是一句简单的话语也能给其他人带来强大的增益效果。】
    【备注：专属天赋在选择该身份后将永久默认生效。专属天赋随着身份的提升，后续仍可获得强化效果，请酌情与可选天赋进行搭配，发挥最大效用。】
    楚歌有些茫然：“嗯？我通关了？
    “这样也能通关？
    “不对，应该说‘这样才能通关’，这就是这游戏所鼓励的通关方式！”
    刚看到这个通关界面的时候楚歌还感到有些诧异，因为他本来以为这副本都要失败了。
    《暗沙》这款游戏的核心，在于扮演，也就是要扮演各种各样的历史人物，完成他们的既定使命。
    而文士副本的主角是杨彦，杨彦的使命是上疏弹劾权臣王充、劝谏魏昭帝。
    而楚歌最后对魏昭帝说的那番话，其实已经明显超出了杨彦这个人物的设定。
    其实古代的所有名士、忠臣，都是有他们的历史局限性的。比如杨彦，他虽然上疏劝谏魏昭帝，但他对魏昭帝确实是一片赤诚衷心，甚至在绝笔诗中，都还专门有一句“天王自圣明”的诗句。
    意思就是说，魏昭帝是圣明的，只是一时糊涂，或者被权臣王充蒙蔽。我上疏，是为了提醒陛下，尽我为臣的职责。只要陛下知错能改，那就善莫大焉。
    在当时的历史背景下，他的这种行为当然是无可指摘的，而且还会被视为读书人的道德典范。
    但是在楚歌这个现代人看起来，多多少少就有点难以接受了。
    因为魏昭帝明显就是个昏君，虽然没昏到那种酒池肉林、民不聊生的地步，但不管怎么说，他的恣意妄为也确实害了不少的黎民百姓。
    那些因为蝗灾、旱灾填不饱肚子，救灾粮食又被王党换了麸糠和草料的灾民，那些活活饿死的百姓，归根结底，不还是被这个昏君给害死的吗？
    如果没有这个皇帝因为一己私欲而纵容王充，又怎么会有王党的恣意妄为？
    所以，楚歌对魏昭帝可没有杨彦的那种忠君思想，他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把这个狗皇帝往死里骂！
    虽说他在副本里为了扮演杨彦已经刻意收敛，但这种行为本身也仍旧超出了扮演杨彦这个人物的范畴。
    即便如此，《暗沙》这款游戏也依旧判定他成功了。
    楚歌若有所思：“看来，《暗沙》这款游戏的设计者，其实也是支持我的看法的？
    “我确实是在扮演历史人物，不能完全超脱当时的时代背景，不能用现代人的道德观念和行事准则去代入当时的历史人物。
    “但是，我也不必那么严格地完全一点不差地扮演，甚至我还可以进行一定程度上的自由发挥，弥补当时历史人物的一些局限性，只要符合这游戏所倡导的精神就可以了。
    “在文士副本中，关键词是‘为民立命’而非‘忠于君主’，也就是说，我在忠君这方面完全可以表现得弱一些，但为民请命这一点必须做到位。
    “反之，如果我完全忠于君主，却忽视了黎民百姓所受的苦难，那么这个试炼依旧还是要失败的。
    “如此说来……是不是所有的扮演，都是这样的标准？
    “这游戏中的所有事件和一切事情的出发点，都是站在黎民百姓的角度。
    “刺客试炼中，聂让刺杀燕灵帝是为了黎民百姓；武卒试炼中，无名副将协助耿忠将军镇守边城抵御北狄，也是为了黎民百姓。
    “至于游侠试炼，目前掌握的信息虽然不多，但诛杀恶霸也算是为了黎民百姓。
    “嗯……这一点很关键，总结出扮演的准则，对后续的副本通关肯定也会有很大的帮助。”
    楚歌觉得，自己开始慢慢摸到了这款神秘游戏的套路，也开始逐渐理解它的内涵。
    这款游戏的目标，似乎并不是在简单地扮演那些历史人物再重现一遍历史，也有一些更深层次的目的。
    只不过因为目前玩家们接触到的都是新手试炼副本，恐怕连这游戏内容的百分之一都没接触到，所以这种想法也只能算是一种猜测，还没办法石锤。
    但即便如此，也足以对玩家们的游戏思路起到引导作用了。
    楚歌也没有纠结太多，直接选择了文士的身份。
    目前看来，四种不同的职业各有特点，如果用传统RPG游戏的职业划分来看，武卒就是标准的战士，而文士则更像是辅助职业，浩然正气明显就是个加buff的技能。
    不过在这游戏中，四种身份也不仅仅代表着职业，还会影响进入游戏后所扮演的人物身份。
    楚歌自认为自己没什么战斗天赋，另外三种职业都不太适合，还是选文士这种辅助职业，解谜、给队友上一上buff，更适合自己。
    “不知道刺客和游侠的试炼副本进度如何了。
    “不过从目前玩家们的进度来看，通关应该都是这两天的事情。
    “等所有试炼副本的通关录像出来之后，可以再出一篇攻略总结一下，方便之后副本的开荒。
    “那现在这段时间该干点什么？
    “要不，去游侠副本看看？刺客副本和武卒副本的背景都已经完全搞清楚了，唯独游侠副本，还完全无法确定到底是哪个历史人物，缺失了很多细节。”
    楚歌打定主意，决定再去游侠副本看看。
    他对游侠这个职业没什么兴趣，也不觉得自己能通关，但了解游侠副本的背景，对于他分析《暗沙》这款游戏会有帮助。
    而且，他虽然对解谜类和模拟经营类游戏最为擅长，在动作类游戏里是个手残，但这并不妨碍他爱玩。
    也就是俗称的人菜瘾大。
    之前绞尽脑汁通关文士副本是为了证明自己，现在已经证明了，那就可以像个玩家一样好好体验一下游戏了。


第34章 游侠试炼替天行道
    此时，孟原和参商也在关注着玩家们的进度。
    自从《暗沙》这款游戏正式上线到现在，已经是第五天了。
    而距离第一个历史切片的妖魔进入现实世界，就只剩两天多的时间了。
    如果到那个时候玩家们还不能成长到足够强大的程度，后果不堪设想。
    参商一边啃着炸鸡，一边问道：“就还剩不到三天的时间了。
    “你确定玩家们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再有一次飞跃？
    “总觉得有点悬呢。”
    孟原十分笃定地说道：“当然，我相信玩家们！
    “难道你没有发现，他们的进度越来越快了吗？
    “到现在为止，已经有七十多个人通关武卒试炼了。
    “只要刺客试炼和文士试炼的通关视频放出来，这两个副本的通关人数也会快速上升。
    “玩家们绝对是一个永远不会让你失望的群体。”
    参商继续啃着炸鸡，仍旧是将信将疑。
    不过从玩家们这几天的表现来看，她也不得不承认孟原说的确实很有道理。
    其实，作为正牌归序者的孟原也想过是不是发展一下B计划。
    比如自己亲自上阵什么的。
    所以，他在这段时间内又尝试着去挑战了一下归序者的四个试炼副本。
    至于结果……
    只能说，在玩家们的攻略帮助下确实比之前的表现有所提升，但整体上还是白给。
    所以，孟原彻底死心了。
    玩家们带一个天赋都能通关，他这个正牌的归序者反而过不了，这太伤人了！
    但换个角度考虑，反正都已经这样了，也就不考虑自己亲自上的事了，还是安心地接受自己是个菜鸡的事实，扮演好客服和狗策划的角色，老老实实地看玩家们表演吧。
    好在玩家们的表现确实给力，完全达到甚至超出了孟原的预期。
    前两天的时候，玩家们被试炼副本折磨得欲仙欲死，进度缓慢，让参商十分怀疑孟原方案的可行性。
    但现在，随着武卒、刺客和文士的试炼相继被攻破，越来越多的优秀玩家开始涌现。
    赵海平、楚歌和杜刚这些优秀玩家，甚至可以跟以往历任最优秀的归序者比肩。
    而且，玩家们也确实如同孟原说的一样，只要有一名玩家通关，之后就会有越来越多的玩家通关！
    今晚，有很多玩家都在按照赵海平的视频和攻略挑战武卒副本，已经有七十多名玩家都顺利通过了，拿到了武卒的身份。
    而且这个数字还在快速地增长之中。
    现在刺客试炼和文士试炼的通关视频也已经有了，一经发布，获得这两个身份的玩家肯定也会快速增长。
    接下来的重点就是最后一个试炼，游侠试炼了。
    孟原和参商都在关注着一名叫霍云英的玩家。
    目前他在游侠副本中的进度是最快的，而且他在现实中似乎就是个习武之人，所以在游戏中适应得很快。
    不过孟原并没有注意到，在楚歌通关了文士副本之后，也进入了游侠副本。
    ……
    游侠副本“替天行道”中。
    进入试炼副本之后，楚歌发现自己正在一处大宅的房顶上。
    面前出现三张卡牌。
    【癸·泰然自若（白色）：你的情绪镇定，能够更淡然地应对危险。】
    【癸·拳法精通（蓝色）：你的拳法水平得到相应提升。】
    【壬·正气凛然（白色）：当你行侠仗义时会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正气，让恶人更容易对你产生恐慌心理。】
    “真是百搭的镇定自若，什么身份都有这玩意，但是什么身份的试炼指望着这玩意都通不了关。
    “只能说，得是三维能力全都是水桶型的大佬才能玩这天赋了吧。
    “嗯，还是选个比较简单直接的天赋吧。”
    楚歌稍作思考之后，选了拳法精通。
    原因很简单，按照这款游戏的尿性，他判断正气凛然这个技能肯定是有很大局限性的。
    就像咄咄逼人这种技能差不多，本身肯定是有效果的，但生效的前提是玩家本身的战斗力达标。
    如果玩家自己的战斗力就不怎么样的话，这天赋起到的作用就微乎其微。
    反之，如果玩家本身战斗力很猛，那么拳法精通的加成就不明显了，正气凛然或者咄咄逼人这种辅助型特殊天赋就会有很大提升。
    楚歌知道自己在战斗方面是个菜鸡，拿了拳法精通应该能让自己多坚持一段时间。
    选定了天赋技能之后，试炼幻境中的场景开始流转。
    楚歌向前方望去，看到深宅大院中，一个身形健硕、满身横肉的壮汉，正在打拳。
    虽然这人看起来脑满肠肥，但每次出拳明显势大力沉，呼啸的拳风甚至能打出破空之声，一看就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
    薛天霸，这就是游侠副本要打倒的boss。
    游侠副本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一上来就直接出现在薛天霸的宅院，只要玩家想尽一切办法杀了薛天霸，副本就算是通关了。
    所以楚歌也没法判断这副本具体是什么事件，因为他搜了一下，没搜到薛天霸这个名字。
    只能从建筑和服饰的细节方面大致推断，这是梁朝的事情，但更具体的时间和事件就无法确定了。
    之前楚歌也曾经进入过这个副本看了一眼，但在确定主线任务似乎是干掉这个恶霸之后，连试都没试就知难而退了。
    因为这哥们一看就很猛啊！
    不过现在，既然已经通关了文士试炼，有个文士的身份保底了，楚歌觉得也不妨试试游侠的这个副本，万一在探索游戏机制的同时，幸运地通关了呢？
    首先感受了一下这幅身体的基本素质。
    身形矫健、充满力量，如果综合评估的话，甚至比武卒的身体素质还要更好一点。
    毕竟从设定上来说，武卒初始就只是一个边军的小兵，身体素质不会太好，而游侠则往往出身于一些富足之家，毕竟穷文富武嘛，没点家底真学不起武，更当不了游侠。
    不过楚歌高度怀疑，哪怕是这种身体素质，遇上眼前这位恶霸多半也还是要白给的。
    虽然从游戏的设定来说，主角往往都是身材高大、英俊潇洒，八块腹肌，而坏人则是脑满肠肥、膘肥体键，真的实战起来往往是主角身形矫健，把坏人当猪遛，但实际战斗中可不是这样。
    大体重的人在战斗时必然会有很大的优势，主角怕不是要被这个壮汉按在地上打。
    按照《暗沙》这款游戏“只玩真实”的尿性，后者的可能性显然要大得多。
    楚歌也没想太多，反正都已经到这了，那就先打打试试吧。
    纵身一跃，从房顶上跳下，来到大院中。
    正在练拳的壮汉薛天霸看到了楚歌，脸上露出了一个轻蔑的笑容，粗壮的大手朝着楚歌招了招，然后摆出一个起手的架势。
    楚歌不由得一愣。
    好嚣张的boss！
    按理说，一个恶霸，正在自己家里打着拳，突然看到屋顶上跳下来一个侠士模样的人，总该有点心虚吧？或者，是不是该赶紧叫人？
    结果薛天霸看楚歌的眼神就像是来送的，像是遇见了玩具。
    楚歌不服了。
    不行，今天必须得跟他练练！
    刚拿的“拳法精通”天赋，能受这种委屈？
    如果是在现实中，楚歌遇到这种人估计是第一时间撒腿就跑或者打电话报警，但在游戏里就完全不一样了。
    楚歌尝试着挥出一拳。
    一拳出手，楚歌不由得心中一喜。
    似乎，我还挺强的？
    他也简单体验过武卒副本和刺客副本，这三个副本的主角都是有战斗力的，但侧重点方面有所不同。
    武卒掌握的主要是军中搏杀术，简单、高效、务求实用，刺客的刺杀术则是讲究短兵相接、一剑封喉。
    而游侠的战斗能力则更加全面，有点像是武侠小说中的那种感觉，一招一式都有套路，如果单论正面战斗的综合能力方面，游侠应该是最强的。
    当然，如果按照真实的历史，聂让虽然被誉为第一剑客，也是历史留名的著名刺客，年轻时严格来说，其实也算是游侠。
    游侠跟刺客这两种身份，在燕、楚这两个朝代以及更早之前，其实比较混淆。凡是选择当游侠的，多半会成为门客，除了行侠仗义之外，刺客的活也不少干。
    所以要论硬实力，这几个身份里面，肯定是聂让最强。
    但玩家的战力表现，却是游侠副本最高。
    楚歌怀疑，这可能是《暗沙》这款游戏做出的一种平衡性调整，在刺客副本中其实并不是聂让的完全实力，而是只侧重了他作为刺客的能力。
    当然，这也只是他个人的猜测，毕竟他也不认识历史上的聂让。
    不管怎么说，游侠副本中玩家所控制的身体是四个副本中最强、实战能力最全面的，这毋庸置疑。
    所以楚歌也对自己的战力有了一些不符合实际的高估。
    楚歌也摆了个起手式。
    在拿到“拳法精通”这个天赋之后，他能够感觉到种种招式的肌肉记忆在他的大脑中快速激活，此时的他真有一种武林高手的感觉。
    然而在他摆出动作的瞬间，如同一座小山一样的薛天霸已经如闪电般向他奔来，重拳势大力沉，直接照着他的头砸下！
    “砰”的一声闷响，楚歌只感觉到眼前一黑，然后自己的身体就像是断线风筝一样地飞出去了。
    重重地摔在地上之后，又在惯性的作用下旋转着打了几个滚，最后一头磕在大院的墙上。
    寄！


第35章 挨打
    楚歌一脸懵逼。
    他还没有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整个副本已经再度回到了最初始的状态。
    而楚歌被揍得晕头转向之后，也终于慢慢地爬了起来，之前嗡嗡作响的脑瓜子也逐渐恢复正常。
    “所以……我已经死了一次？
    “要不是整个副本回到原点，我甚至都意识不到自己已经寄了。
    “话说回来，这恶霸是不是有点太变态了？一拳直接就给我秒了！
    “要是一般的游戏，数值策划的马估计都要被玩家没收了。
    “好吧，如果强行解释的话，这一记重拳是他冲过来之后用尽全身力气的一拳，可以理解为大招，我没反应过来头部要害硬吃了大招伤害，直接被KO也是很正常的。
    “但即便如此，这boss的AI做得也是挺离谱的，哪有一上来就用大招的？打斗地主先给我来个王炸？
    “呼……冷静一下，我刚拿了拳法精通的天赋。
    “好好想想肌肉记忆中的那些招式，闪避、招架……总之，见招拆招，这只是游戏而已，初见被boss秒杀那都是正常情况。”
    果然，就算拿了战斗天赋，还是不能太自信。
    否则，第一个boss就会被教做人。
    因为他现在虽然用战斗天赋将自己的战斗力提了起来，却也还有很多短板是战斗天赋根本无法弥补的。
    比如，判断力和实战经验。
    在摆出起手式以后，楚歌跟薛天霸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所以在他的预想中，薛天霸会像功夫片里一样，一边试探一边慢悠悠地挪动过来，直到进入危险距离之后，才会突然出手。
    所以，下意识地就有点放松警惕。
    但薛天霸偏偏反其道而行之，以极快的速度冲过来给他一记重拳，这就导致他完全没做好心理准备，大脑一片空白，还没来得及伸手格挡或者闪避，就已经被打中了。
    这一点跟动作类游戏有点像。
    随便一个玩家都知道怎么按攻击键，可新手玩家被boss打成狗，高手玩家却可以把boss打成狗，用的都是差不多的角色，打出来的效果却是天壤之别。
    这就是判断力和实战经验的区别了。
    楚歌已经通关了文士的副本，此时单纯是体验游戏的心态，所以这点小挫折也不至于把他击垮。
    在调整了一下心态之后，他再度上前。
    薛天霸又摆出起手式，充满挑衅和不屑地看着他。
    这次楚歌可不敢大意了，他摆好起手式就紧盯着薛天霸的动作，随时准备格挡或者闪躲。在拿到拳法精通的天赋之后，这些操作完全都是肌肉记忆，只要选择在正确的时机就可以。
    然而薛天霸似乎看出了他的警惕，这次根本没有快步上前，反而是悠然地缓慢向他这里移动。
    楚歌愣了，怎么这次换套路了？
    结果就在他稍微有些松懈的工夫，薛天霸已经瞬间瞅准了机会，又是快步冲了上来！
    楚歌心中卧槽，还好他只是稍微有点松懈，虽然没能第一时间反应但也还来得及，此时赶忙抬手准备招架。
    然而薛天霸的右拳只是虚晃了一下，压根没打到他胳膊上就收了回去，反而是重心突然下沉，一记扫堂腿踢在他的小腿上！
    楚歌感觉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仰面朝天栽倒。
    他还有点没搞懂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的脸已经结结实实地迎上了薛天霸的肘击。
    “砰！”
    楚歌有种错觉，好像一座大山猛地压了下来，自己的脑袋都要被这一记肘子给砸到地里去了。
    寄！
    副本又回到了原点。
    楚歌一脸懵逼地在地上躺了将近半分钟，这才慢悠悠地爬起来。
    身体其实早在副本还原的一瞬间就已经恢复，之所以在地上躺了那么久，是因为他被这游戏给整不会了。
    “这boss的AI简直就是高得离谱！
    “看到我松懈，就会突然跳上来搞偷袭，而在我全神贯注的时候，他反而不着急，慢慢围着我转悠等我露出破绽。
    “而且他似乎还能看出我的意图，我注意力全放在上半身，他就攻我下盘。
    “我一身武艺根本都还没来得及发挥，就已经被他给秒了。
    “再来一次！
    “我就不信了，你还能有多少花样？等我能完美防下你这三板斧的时候，就该到我的回合了！”
    楚歌重整旗鼓，再次冲了上去。
    十几分钟后。
    楚歌从地上爬起来，看着再次回到原点的副本，有点怀疑人生。
    还好这游戏很怜悯地把痛觉调得很低，否则一直挨揍，心态真的要崩了。
    楚歌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在挨打，也会疼，但这种疼完全在可接受范围之内，不会对他的思维产生太多干扰，不至于疼得大脑一片空白，彻底失去抵抗意识。
    可即便如此，被像沙包一样打来打去，也仍旧谈不上什么好的游戏体验。
    楚歌之前的想法很单纯，这boss多半就这么三板斧，只要全都防下来，之后就可以反击了。
    他猜对了，但不全对。
    薛天霸刚开始确实就这么三板斧，如果真能防下来确实可以反击，但问题在于，薛天霸也能招架或者闪避啊！
    楚歌自信满满的一拳直接被架开，然后薛天霸一个反击，他直接被打得倒退了好几步身形踉跄，结果薛天霸又快步上前补了一记扫堂腿给他干倒。
    总之，这游戏确实如楚歌猜测的一样，可以玩成回合制，防住薛天霸的攻击之后就可以考虑反击的事，但问题在于，每个回合太短也太快，而想要真的对薛天霸造成伤害，可能需要进行十几个甚至几十个回合才有可能。
    对新手来说，这个薛天霸就是无敌的。
    他速度快、攻击力和防御力都很高，关键是拆招防御等操作堪比脚本，脑袋上也压根没有血条。
    在文士副本里，十几分钟的时间已经足以让楚歌分析出很多细节内容，将游戏进程推进一大截。
    但在游侠副本里，楚歌啥也没干，光挨揍了。
    “算了算了，看来我确实不是当游侠的料。
    “还是等通关录像出来，直接看录像吧。
    “有这个闲工夫，我还不如再去多刷几遍文士副本，看看有没有更好的解法。”
    楚歌一点都不头铁，知难而退了。
    如果他是像赵海平一样的硬核玩家，可能在游侠副本中死磕一段时间之后也有希望通关，但他不是，他擅长的是动脑子分析解谜。
    既然如此，也不必强求。
    《暗沙》这游戏给出了四种身份选择，明显是希望玩家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和特长来选择身份，获得最佳的游戏体验，不是要求玩家做到四项全能。
    既然如此，还是将通关游侠试炼的任务，交给那些更合适的玩家吧！


第36章 武术高手的游戏经历
    此时，也有很多其他的玩家在游侠试炼中受苦。
    孟原和参商重点关注的霍云英就是其中一位。
    只不过他玩这游戏的画风，跟楚歌就完全不同了。
    其实，《暗沙》的这四个试炼副本都很受苦，而且受苦的细节各有不同。
    但如果非要选出一个最受苦的，那一定是游侠试炼。
    刺客试炼很受苦，一旦暴露就会被赤甲卫乱刀砍死，但至少在去往大殿和燕灵帝对话的整个过程，还是有很长一段文戏的。
    武卒试炼也受苦，要面对无休止的北狄蛮兵，但第一阶段的时候稍微退缩一点、划划水，也能硬苟过去。
    文士试炼就更不用说了，身体上的受苦更多的是一种意志力的考验，只要咬牙坚持，基本上都能扛过去。
    但游侠副本就不同了，它完全没有任何减轻受苦程度的手段。
    一上来就直接面对最终boss薛天霸，除了一招一式硬碰硬地打过去，压根没有任何其他的办法！
    也可以说，游侠试炼是对玩家的战斗能力要求最高的副本，所以它直到现在还没有被彻底攻克。
    不过也已经快了。
    霍云英再度回到副本的最初始状态，简单总结了一下刚才的失误，而后重新开始天赋技能的选择。
    他的视线在三个经过很多次刷新最终保留下来的天赋技能上扫过。
    【癸·拳法精通（蓝色）：你的拳法水平得到相应提升。】
    【壬·兵器精通（蓝色）：你的十八般兵器水平得到相应提升。】
    【壬·直击弱点（蓝色）：你针对敌方弱点的攻击更容易造成额外伤害。】
    霍云英考虑片刻之后，选择了“直击弱点”。
    这三个天赋都是他在无数次死亡之后精挑细选出来的。
    哪怕是他这样在现实中就会武术、懂格斗的玩家，在游戏中也得老老实实地选择战斗类天赋，否则难度会陡然上升一大截。
    刚看到“兵器精通”这个天赋的时候，霍云英还有些纳闷，这副本里哪里用到兵器了？玩家和薛天霸不都是赤手空拳吗？
    后来才知道，是自己太单纯了。
    游侠副本跟武卒副本、刺客副本差不多，先拿战斗天赋都可以快速激活这具身体的肌肉记忆，让自己的战斗力快速提升。
    而现在，霍云英觉得自己的战斗记忆激活得差不多了，所以拿了能进一步提升战力的“直击弱点”。
    因为这个薛天霸实在太肉了，抗打击能力高得离谱，如果不拿这个天赋的话很容易刮痧。
    一切准备工作就绪，霍云英再度开始试炼。
    副本正式开始，薛天霸还是像对付楚歌一样，向着霍云英摆出一个挑衅的起手式。
    对于已经能够将薛天霸稳定打进三阶段的霍云英而言，这些招式他都已经见过太多，已经不会大惊小怪了，摆出起手式之后，一边向着薛天霸慢慢靠近，一边试探性地做出攻击动作，引诱薛天霸出手。
    两人都很谨慎，彼此都没有进入对方的攻击范围，还在不断地使用虚招引诱对方出手。
    突然，薛天霸猛地发动，在佯攻之后突然向着霍云英打出一记重拳！
    霍云英早有准备，在全神贯注的状态下快速闪开，而后发动反击。
    两人的战斗，就像是很多武打片一样，堪称赏心悦目。
    霍云英在现实中就是一个武术高手，而且他不只是练习固定套路的那些花架子，各种搏击术也都有所涉猎。
    所以，《暗沙》这款游戏对他而言，跟其他玩家相比，有着非常独特的意义。
    对于其他玩家来说，跟薛天霸对打属于是纯纯的受虐，因为双方的差距太大了。
    就算能够通过这幅身体的肌肉记忆掌握一些功夫的诀窍，想要找到这种战斗中的乐趣，也仍旧很难。
    但对于霍云英来说，他从一开始就能感受到这种乐趣。
    功夫是杀人技，虽然很多人因为有那些打着大师旗号招摇撞骗的人而瞧不起传统武术，但实际上，传统武术并不是花架子，只是和平年代的人把它练成了花架子而已。
    传统武术的各种流派，都是经过漫长时间大浪淘沙之后留存下来的，那些不实用的武术流派早就已经被淹没在历史的长河中，只有真正有效、强大的武学，才能流传至今。
    有些武术的招式可能看起来不太实用，但那些有可能是为了更好地培养弟子的发力方式，或者应对一些特殊情况，基本上都有它的意义所在。
    只不过随着人类进入和平年代，打架斗殴已经被禁止，哪怕是互相之间切磋，也肯定不能奔着杀人的目的去，都是点到为止。如此一来，武术的实用性自然就被大大削弱、往表演性质去转化了。
    再加上很多传统流派的传人也不会像以前一样遇到太多踢馆的威胁，光是吃老本就可以过得很不错，自然也就没有传承和发扬武术的动力了。
    所以说到传统武术，很多人都是不屑一顾的。
    但霍云英并不这么看，他始终认为传武也是可以用于实战的。
    他之所以既学武术的各种流派，也学现代的搏击术，就是想尽可能地提升自己的实战能力。
    虽然在和平年代这种能力基本上派不上用场，但追求更强本来也是习武之人的目标。
    可最大的问题在于，他在现实中基本上找不到太多突破自我的机会。
    原因很简单，武功是杀人技，现实中的对练彼此都是有所留手的，不可能真的达到杀人技的效果。
    所以，霍云英总觉得自己在现实中的提升还不够快。
    但现在，有了《暗沙》这款游戏，一切都不一样了。
    这个薛天霸本身就是一个武功高手，他不仅身强体壮、武功很高，最关键的是，他是真的会想尽一切办法将你杀死！
    目前市面上的很多动作类游戏，哪怕做得再怎么好，终究也还是有些缺陷的。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敌人不够智能。
    当然，这可能也是为了照顾玩家的感受，如果敌人真的太智能的话，很多玩家是受不了的。
    就比如一个简单的读指令，设定成玩家喝药或者想要使用道具的时候怪物就会立刻进攻，或者卡在玩家出手的同时出手，肯定会有很多玩家破防，表示这游戏根本没得玩，boss简直就是在耍赖。
    所以常规游戏的战斗机制，基本上会顺应玩家的战斗习惯，降低一些难度。
    可如果按照常规游戏的战斗机制来说，霍云英就完全不可能从游戏中获得任何提升。不全是难或者简单的问题，关键是跟现实的差别太大。
    但《暗沙》这款游戏完全不同。
    它似乎压根没考虑过任何难度设置的选项，很多游戏里被玩家喷的设定，它不仅没有任何规避，反而变本加厉！
    如果用四个字来概括，那就是“只玩真实”！
    就拿薛天霸这个boss来说。
    读指令那算什么？薛天霸不仅会观察你在干什么、趁你不注意痛打你的弱点，他还会出佯攻骗招，还会有很多堪称流氓的打法。
    总之，怎么能打得你难受，他就怎么打！
    就像是一个超高智商的真人，在无耻地欺负小学生。
    但对于霍云英而言，这正是他求之不得的事情。
    因为在这个副本中，他才可以真正体会到在现实中没机会体验的，生死相搏！


第37章 游侠试炼通关！
    闪转腾挪，近身缠斗。
    霍云英的身形非常灵活，在薛天霸周围游走，一次次地避开致命的攻击，并果断地反击。
    两个人就像是正在进行的一场格斗游戏，只不过这场战斗可不像格斗游戏一样有那么好的平衡性。
    薛天霸完全将自己的身体优势发挥到了极限，不仅攻势迅猛，而且找到机会就会尝试着将霍云英扑倒或者抓住。
    如果是在游戏中，这种行为有个特定的名词，叫做“投技”。
    在任何游戏中，投技都是最危险的技能，一旦被抓住非死即残。而在《暗沙》这款游戏中，投技更是凶险万分，因为双方的体型差距很大，一旦被抓住无法脱身，等待玩家的就只有单方面的挨打。
    但霍云英却能够非常娴熟地应对薛天霸的种种攻势，甚至还能利用对方猛扑之后的失衡状态趁势追击，给薛天霸造成显著伤害。
    在拿了直击弱点的天赋之后，霍云英每次击打在薛天霸的柔弱部位，都能造成显著的伤害，打得这个壮汉闷声痛哼。
    随着时间的推移，双方的攻守之势也逐渐发生了变化。
    作为一款100%真实的游戏，《暗沙》中当然也是存在体力值概念的，这一点霍云英早就已经发现了。
    而且这款游戏中的体力值设定不同于一般的游戏，而是更接近于现实。
    薛天霸虽然体型庞大，攻击力和抗打击能力都很强，但体型大也带来一个问题，就是体力消耗也会更大一些。
    所以，前期薛天霸可以凭借着身体优势对玩家全面压制，打得玩家完全抬不起头来，但这种状态却无法持续太久。
    更何况霍云英早就已经清楚地知道这一点，所以在初期刻意地避其锋芒，保存自己的体力，所以此消彼长之下，这种体力上的差距变得更加明显。
    霍云英开始逐渐占据上风。
    他的重拳重脚开始不断地往薛天霸身上招呼，尤其不放过任何的要害部位。
    擂台搏击上很多要害部位是不能打的，但这里可没有那么多的规矩，不论是踢裆还是插眼，完全是百无禁忌。
    “砰砰砰砰！”
    一连串的重拳之后，薛天霸陷入了明显的失衡状态，霍云英当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先是双峰贯耳、双掌猛地拍中他两侧的太阳穴，紧接着又是一记重脚，正踹在他的小腹上，将他踢了出去！
    其实早在两天前，霍云英就已经成功地将薛天霸打入了这个状态。
    那时候他非常天真地以为，这副本已经通关了。
    但薛天霸接下来的行为，却让当时的霍云英大跌眼镜。
    只见这个面相凶恶的壮汉脸上露出了些许的惊惧之色，他原本以为这个看起来身形瘦弱的侠士是来送的，没想到武功竟然如此了得！
    紧接着，他脸上的惊惧之色就变成了更加凶恶的表情。
    快步来到旁边的兵器架，顺手抄起一把沉重的九环大刀！
    霍云英第一次见到这一幕的时候，下巴差点惊掉。
    什么情况？
    说好的拳脚搏斗呢？怎么还抄家伙了？讲不讲武德啊！
    那时候的霍云英还太年轻，没坚持几招就被薛天霸乱刀砍死了。
    那之后他才想明白，为什么这副本里还有兵器精通的天赋。
    但现在，霍云英在吃过很多次亏之后已经不是曾经的自己了，他学聪明了。
    在那一脚踹出去的同时，霍云英已经知道了薛天霸肯定要去抄家伙，所以他也直奔旁边的兵器架。
    其实霍云英也尝试过，想看看能不能直接一阶段就把薛天霸给打死，不要进二三阶段，但尝试了几次都失败了。
    薛天霸的抗打击能力出乎意料的强，而且因为双方的体型差距大，所以想要用锁喉或者各种关节技杀死也基本上不可能。
    所以霍云英还是老老实实地抄家伙去了。
    薛天霸作为一个练家子，武器架上有各种武器，但霍云英试了很多次之后，最终还是选了一把平平无奇的长剑。
    原因很简单，一方面是他在现实中也练过，用起来比较顺手，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这幅身体对于长剑的肌肉记忆是最多的，综合下来战力最高。
    虽然武器有一寸长、一寸强的说法，但归根结底还是得自己用得顺手。
    想想也正常，毕竟是游侠嘛，要是擅长使用双斧，那怎么想都有点不对劲。
    双方非常默契地各自取了兵器，战斗继续。
    进入第二阶段之后，战斗变得更加凶险了。
    薛天霸九环大刀在手，仍旧是大开大合的套路，势大力沉的九环刀叮当作响，一旦被砍中就是一击毙命。
    霍云英手持长剑，仍旧跟之前的套路一样，不会跟薛天霸硬碰硬，而是闪转腾挪伺机进攻，凭借技巧取胜。
    兵刃破空声中，双方的衣衫开始被锋刃划破，时不时地飚出鲜血。
    薛天霸不仅将大刀舞得虎虎生风，还时不时地大喝一声，怪喊怪叫，想要分散霍云英的注意力。
    而霍云英则是始终保持着高度的专注，游刃有余地发动进攻。
    终于，薛天霸开始出现了体力不支的情况，破绽越来越多，脚步也越来越虚浮。
    但这并不意味着霍云英要赢了，因为薛天霸直接大喝一声。
    “来人！快来人！”
    这一声中气十足，传出老远。片刻之后，几个家丁和打手模样的人，各自抄着家伙冲了进来！
    虽然已经进过好几次三阶段，这种场面也见过了好几次，但霍云英此时还是想默默地吐槽一句：真特么狗！
    试炼刚开始的时候，霍云英跳到院中，薛天霸直接跟他近身肉搏，还让霍云英误以为这是个有武德的恶霸。
    但是现在发现了，完全是错觉！
    打不过就抄家伙，抄家伙还打不过就摇人，简直是要多无耻就多无耻！
    不过这毕竟是生死相搏，也可以理解。
    霍云英之前尝试过几次想要无视这些小杂鱼强杀薛天霸，但全都失败了，眼瞅着就差一剑就能捅死薛天霸，结果却功败垂成。
    复现了“哟哟哟你急了？”的名场面。
    所以这次，霍云英没有再像之前一样急躁。
    眼瞅着打手的长枪捅过来，他快速侧身闪过，左手猛地一抓枪柄，右手长剑直接刺穿打手的咽喉！
    身后另一名家丁举刀想砍，霍云英却好像后脑勺长了眼睛一样，飞起一脚将他踢出老远。
    他在几名家丁之间左右冲杀、声东击西，顷刻之间已经有三四名家丁捂着咽喉倒了下去。
    而其他的家丁看到这一幕，也全都被震慑住了，不敢再上前。
    这当然也是死了好几次死出来的经验。
    每次进入第三阶段时，这些家丁冲过来的顺序都大差不差，所以霍云英基本上记住了几名家丁攻击的先后顺序，规划出了一个最佳的路线。
    从这一点上来说，游侠副本比武卒副本要简单一些。这可能是因为武卒副本模拟的是北狄蛮兵入侵，人数多、变量多所以副本的变化也大；而游侠副本这边就只有这么几名家丁，所以变化比较小，可以背板。
    而在杀了几名家丁之后，其他的家丁就会心生畏惧，开始摸鱼。
    而这也意味着霍云英终于得到了杀死薛天霸的机会！
    此时霍云英基本上也快到达极限了，但还是强打精神朝着想要逃走的薛天霸冲过去，一剑刺中后背。
    薛天霸面目狰狞，还在做困兽之斗，他的身上虽然已经有好几道剑伤、动作也越来越慢，但凶恶的表情还是让人看得心惊胆战。
    终于，再度躲开薛天霸手中的九环大刀之后，霍云英找准机会，一剑刺中薛天霸的咽喉！
    长剑抽出，鲜血狂飙。
    薛天霸脸上带着惊恐而又不可思议的表情，如小山一般的庞大身躯仰面栽倒。


第38章 试炼副本全部攻破
    虽然薛天霸已经倒了下去，但霍云英也依旧不敢大意，仍旧握紧长剑，充满戒备。
    没办法，真是被这副本给坑怕了！
    之前好不容易肉搏把薛天霸打倒，结果这货转身就抄家伙进了二阶段。
    白刃战眼瞅着要成功，他又不讲武德地一嗓子，喊来了好几个家丁。
    万一再来个诈尸、进入四阶段呢？
    那霍云英可就真要找到这游戏的设计师，跟他好好地聊聊人生了。
    好在霍云英想象中最坏的局面并没有出现，这副本毕竟是历史题材而不是玄幻题材，现在并没有诈尸或者魔化的这种设定。
    随着薛天霸的倒下，霍云英的面前也出现了通关界面。
    【游侠试炼：替天行道】
    【通关！】
    【通关评价：相信经过这个简单的试炼之后，你会更加明白“以武犯禁”与“替天行道”之间的差别。】
    【已解锁“游侠”身份选择！】
    【游侠身份专属天赋“侠不留行”：你的身法灵活，即使在敌人众多的情况下，也更有机会杀入重围，或伺机脱身。】
    【备注：专属天赋在选择该身份后将永久默认生效。专属天赋随着身份的提升，后续仍可获得强化效果，请酌情与可选天赋进行搭配，发挥最大效用。】
    霍云英这才长出一口气。
    终于通了！
    其实早在两三天之前，他就觉得自己跟通关只差一步之遥，却没想到这一步之遥竟然走了这么长时间。
    数不清自己到底被薛天霸杀了多少次，都快被杀麻木了。
    只是不知道这是不是游侠副本的首通。
    霍云英的目光先是扫过“通关评价”这一栏。
    看来《暗沙》这款游戏的制作人确实有问题，四个试炼副本在他的评价体系中全都是“简单”。
    这哪简单了！
    不过，从通关评价上还是可以看出这游戏设计者的一些理念。
    历史上的游侠，其实更偏向于“侠以武犯禁”的概念。很多出名的游侠，本身都不是什么好人，甚至有些说是黑社会也不为过。
    但《暗沙》这款游戏中的游侠职业，显然是在倡导替天行道的精神。
    而且从整个副本的安排来看，似乎还有更多的内容可供分析。
    只不过霍云英懒得多想那些，那应该是像楚歌这样的玩家才需要操心的事情。
    他更关心自己刚刚获得的游侠身份专属天赋技能。
    “侠不留行，可以看成是一个身法方面的buff。
    “身法灵活，不论是硬闯重重护卫杀死目标，又或者是杀出重围，都会有所加成。
    “也就是说游侠这个职业跟刺客还是有所区别的。
    “刺客要刺杀目标，事先要做好充分的准备，想尽一切办法混进去，而且一旦刺杀成功基本上自己也就快寄了，不怎么考虑后路；而游侠则是堂堂正正地杀进去再杀出来。
    “刺客的战斗主要是搏命，刺杀的目标多半是大人物；而游侠的战斗能力则更加全面一些，不论是拳术、剑术还是其他的兵刃都有所掌握，所杀的也多半是豪绅恶霸。
    “不错，还是这个身份更适合我。”
    其实之前霍云英比较犹豫，刺客、武卒和游侠这三个身份到底该如何选择，现在看到游侠的专属天赋之后，就完全没有犹豫的必要了。
    就在这时，霍云英的视野被白色雾气所覆盖，他感觉到，今天的快乐要结束了。
    他要在现实中醒来了。
    “还好最后关头通关了，一切都刚刚好。”
    霍云英心满意足地退出游戏。
    ……
    楚歌也在现实中醒来。
    拿出手机一看，果然也跟赵海平一样，收到了官方的讯息和通关录像。
    【恭喜您！作为第一名通关文士试炼副本的优秀玩家，您将在官网自动获得认证账号以及“大神玩家”的标签。请问您是否同意将通关录像发布在官网上，与其他玩家一起交流、学习？】
    楚歌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同意。
    他跟赵海平一样，都是比较活跃、比较硬核的玩家，有这种机会当然不能错过。
    而且，楚歌之前就已经在论坛发了一些攻略贴了，要是像个大手子一样指点了半天的江山，最后却连个通关录像和大神标签都没有，那像什么话！
    这个身份必须要有，以后发攻略才有更多人看。
    而后，楚歌打开《暗沙》的官方网站查看。
    结果他发现，这么短的时间之内，《暗沙》的官方网站竟然又有了一些变化！
    首先是四个副本全都有了首通录像，这说明到目前为止，这些之前让玩家们觉得难如登天的副本，全都被一一攻克了。
    武卒、文士和游侠这三个副本的首通玩家都大大方方地亮出了自己的身份，只有刺客试炼的首通玩家选择了匿名，只放出了自己的通关录像。
    此外，《暗沙》的官方网站也新增了版块，加了玩家论坛和视频功能。
    公告上说，凡是通关任何一个副本的玩家，都可以解锁视频剪辑功能，以后再通关副本之后可以自行剪辑通关片段发上来。
    不过这种剪辑功能似乎比较简陋，不像官方出的剪辑能精细到电影级，看起来会欠缺一点细节。
    打个比方，官方出的视频就像是游戏的精美宣传CG，而玩家们发的则是自己的通关录像。
    但即便如此，对玩家们来说也是一个重大的好消息了！
    楚歌随手点开论坛，发现里面已经有很多玩家在讨论。
    “我也通关武卒副本了！真的太爽了！我之前还觉得《暗沙》这游戏不好玩，现在我收回那些话，是我菜！”
    “我也通关武卒副本了，只能说，确实荡气回肠，这种成就感是在其他游戏中从未体验过的！”
    “其他的三个副本也都有通关视频了？只能说大佬们就是猛啊，这么复杂的机制都能研究出来，简直无敌了。”
    “抓紧去补其他三个副本的通关录像，今天晚上争取也通一下！”
    “好像已经有七八十个人通关武卒副本了，太可怕了，只要有通关录像出来立刻就是一大批玩家跟上。估计到了明天，刺客、游侠和文士副本也能有不少人通关。”
    “刺客副本这个大佬好猛，这演技简直绝了，我感觉这才是名副其实的影帝级演技！不知道大佬现实中是做什么工作的？还挺低调，这么大个装逼机会，硬是给匿名了。”
    “大佬该不会是某个专业演员吧？”
    “专业演员有这种身手？难不成是专业武打演员？”
    “这金色天赋好强啊，感觉硬实力达标的情况下拿到这个天赋加成太高了！可惜我从来没见过……”
    “果然楚歌大佬第一个通关了文士副本啊，牛逼！”
    “后半段给我看傻了。我还以为这副本里的内容都是史书上能查到的内容，结果后边见王充、见魏昭帝根本就没有记载啊！而且这俩人的歪理邪说真的很有迷惑性，我都感觉自己被他们说服了……”
    “是啊，王充的‘救民先救官’和魏昭帝的‘长江黄河论’简直就是顶级诡辩，没点经验的恐怕真被他们给绕进去了。还好大佬准备充分，当场打脸，驳得他们哑口无言！”
    “对，太解气了！王充这种大奸臣、魏昭帝这种昏君，就该往死里骂！”
    “在牢里刮骨那段也给我看傻了，文士副本虽然没有战斗，但也一样硬核啊，我宁可选游侠副本去给薛天霸揍，也不想拿碎碗割自己腿上的肉……”
    “游侠副本也好变态啊，我之前进去被暴揍一顿就放弃了，结果现在才知道，竟然还有三个阶段？这薛天霸拿了兵刃之后还摇人，简直是不讲武德！”
    “但还是被大佬爆杀了，我感觉这位大佬应该在现实中也不简单，恐怕真是练家子吧？”
    “你说霍云英大佬吗？确实，他在现实中就是武校的高手，之前他也在论坛发过帖子。”
    “不过这些通关的大佬都说，这游戏里的战力提升很快，只要拿战斗天赋适应一段时间就能很快地激活原本身体的肌肉记忆、变成自己的战斗技巧。所以普通人也不用气馁，只要多练，虽然比不上这些大佬，但也是有通关可能的。”
    “看到大佬们的视频又有动力了！啊，为什么还有十几个小时才能再开服啊，等不及了！”
    果然，随着四个试炼副本被先后攻破、全都放出了通关录像，玩家们的热情再一次被点燃了。
    也有不少玩家在讨论其他三个副本的内容，包括刺客试炼中通关玩家的操作、文士试炼中的历史记载以及游侠试炼中的战斗等等。
    玩家们已经发现了，这游戏的内容确实深不见底，从这四个新手副本就能看出来了！
    楚歌看了一下，发现这些玩家们的讨论还是有点不成系统。
    他在通关文士副本的过程中就有了一些感悟和猜想，现在看到刺客和游侠试炼的通关录像之后，这种猜想进一步被证实了。
    正好可以出一个视频，分享一下通关文士副本的心得，然后再结合其他副本的内容，好好分析一下《暗沙》这款游戏的特别之处！
    说干就干，楚歌从《暗沙》官网上下载了视频导入到剪辑软件中，开始制作。


第39章 真正的游侠
    下午。
    杜刚还在为今天的报告而发愁。
    作为特殊部门的一名特勤组长，他的任务就是调查《暗沙》这款神秘的游戏。
    只要调查有进展，每天都要向上级部门提交新的报告。
    在通关刺客试炼之后，他已经把自己通关这个试炼的全过程详细地写在了报告中，并且针对《暗沙》这款游戏和这家神秘的公司做出了一些分析。
    只不过这些还是远远不够的。
    原本以为自己成为第一名通关刺客试炼的玩家，肯定能跟官方搭上线，却没想到这官方相当的高冷，除了给他发了一条信息之外就没有任何联系了。
    杜刚也尝试着回复了一下这个信息，想联络这游戏的客服，但根本没有得到回应。
    没办法，只好想别的办法，继续调查。
    今天早上醒来看了一眼《暗沙》的官方网站，发现四个试炼副本已经全都被攻破了。照理来说，今天的报告有着落了。
    只要分析一下这四个副本的情况，再提出一些构想，应该就能交差。
    但是杜刚毕竟年纪比一般的玩家们都要大，在历史等方面的专业知识也谈不上很过硬，所以绞尽脑汁地想了一个上午，还是没太有头绪，想不出什么新的角度。
    “我宁可跑十次外勤，也不想写一篇报告，哎，头疼！
    “要是有人能替我写这东西就好了。”
    杜刚抽着烟，脸上浮现出愁容。
    他最头疼写报告，如果是平时的报告，都是交给组里专门的笔杆子来完成的，他能溜则溜。
    没办法，实在是不擅长，就像上学的时候，有些同学写个几百字作文跟玩似的，有些同学就得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崩。
    但这次不行了，没法交给组里专门的笔杆子，因为只有他拿到了《暗沙》这游戏的内测资格。
    其他人也根本不知道他在游戏里经历了什么，这报告怎么写啊？
    所以只能他亲自来。
    憋了半天没什么收获，关于刺客试炼里边能写的之前的报告都写过了，今天实在是想不到新东西。
    只好打开官网，想看看玩家们的讨论，发掘一下灵感。
    翻着翻着，杜刚眼前一亮。
    因为他看到那个通关了文士副本、目前发布攻略最多的楚歌，又发新帖子了！
    而且这帖子标题一看就干货十足。
    “简单说说《暗沙》四个新手试炼副本被忽视的细节，顺便分析一下这款游戏的文化内涵”。
    杜刚感觉自己简直就像是久旱逢甘霖，这不正是自己所需要的吗？
    赶忙点开帖子查看。
    虽说文士副本也是昨天晚上才被彻底攻克的，但在这之前，楚歌作为文士副本进度最快的人，也在网上发过一些攻略贴。
    只不过那些攻略贴的内容都相对简单，或者叫凝练，都是一些纯文字的信息。
    但这次不同了，楚歌发了一个视频！
    官方正好在官网上开了论坛，又开了视频功能，恰好被楚歌给用上了。
    评论还没有很多，但每次刷新都能看到评论数在快速增长，这说明视频还热乎着，而且后续爆火的潜力很大。
    杜刚立刻点进视频查看。
    ……
    视频中所用的素材，都是官方放出来的四个试炼副本的通关录像。
    看得出来，楚歌的剪辑水平并不怎么样，只是根据自己视频的内容，象征性地剪辑了一些对应副本的画面，没那么讲究。
    不过这也已经足够了。
    这个视频的意义主要在于楚歌所说的内容，而非画面。
    “大家好，我是首个通关文士副本的玩家楚歌，今天的这个视频主要是结合我在开荒文士副本中的一些经历，分析一下《暗沙》这款游戏中很多人还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大家即可以将这个视频看成是这款游戏的攻略、为大家之后的游戏内容提供指引，也可以将它看成是游戏的鉴赏与评析，更加了解《暗沙》这款游戏与其他游戏的迥异之处。
    “废话不多说，接下来我将以刺客、游侠、文士、武卒的顺序，来阐释这四种身份的区别，以及试炼副本中的细节。
    “首先是刺客副本。
    “大部分玩家在刚进入这款游戏的时候，第一个经历的应该都是刺客副本。
    “在我看来，刺客副本是最能代表《暗沙》这款游戏的，因为它为玩家明确指出了这款游戏的三个难度方向：知识、战力和角色扮演能力，也就是我们常说的演技。
    “相比于其他的副本，刺客副本的要求最为全面。武卒副本主要要求战力，额外需要一些知识；文士副本主要要求知识，额外需要一些演技；游侠副本则是几乎只要求战力。
    “刺客副本则是三者缺一不可，任何方面有短板，都无法通关。
    “这也是《暗沙》这款游戏相比于其他游戏的最大不同：它的难度来自于三个维度，所以对刚进入的玩家来说，它确实太难了。
    “但通关之后再看，我觉得《暗沙》这款游戏才是真正将‘角色扮演’这个概念发挥到极致的游戏。
    “其他的角色扮演游戏的规则显然过于宽松，不论是在游戏中乱跑乱跳还是做不相干的事情都无所谓，但《暗沙》不行，你但凡做出一丁点不符合人物的事，都会被副本里的NPC怀疑从而导致失败。
    “当然了，这并不是说游戏的自由度不高，只要你做的事情符合人设，也可以做一些之前完全没想过的事情，顺理成章地扭转局势。
    “这种才算是真正的角色扮演，比电影片场还要更真实！
    “所以，刺客试炼等于是一个指引，提示我们，想要通关这款游戏，你至少需要在战力、知识、演技这三者中占两样。一项很突出、另一项凑合，最后一项用天赋技能补足，这样才能玩得下去。
    “接下来说说游侠副本。
    “游侠副本跟刺客副本的区别在于，这是一个几乎只需要战斗能力的副本。甚至很多玩家在看完游侠副本的通关视频之后，会觉得这个副本的画风跟其他三个副本有明显的区别。
    “毕竟其他的三个副本都有对应的历史事件，而游侠副本，压根不知道主角是谁，也根本搜不到‘薛天霸’这个名字。
    “我觉得这一点要从四种不同身份的定位来解释了。
    “游侠与刺客，其实在燕、楚这两个朝代以及更早之前，是很难区分的。游侠的行侠仗义的同时，时常也会触犯律法，或者因为仗义疏财而穷困潦倒，所以依附一些有势力的人成为门客，是很常见的现象。而这些有势力的人，常常会命令他们去刺杀政敌，所以历史上那些著名的刺客，大部分都有做游侠和门客的经历。
    “但在《暗沙》这款游戏中，将刺客与游侠区分为两个完全不同的职业身份，重新强化了它们的内涵。
    “从专属天赋技能就可以看出来，刺客的特点是刺杀那些占据高位、却有很大危害的关键人物，刺杀之前需要经过周密准备，刺杀时不择手段、只为成功；而游侠的特点则是替天行道，杀的也多是士绅豪强，杀人之后也会以全身而退为目标。
    “最关键的是，《暗沙》中游侠身份的定义，与历史上的定义，已经出现了差别。
    “我们都知道有一个说法叫做‘侠以武犯禁’，大楚时最出名的游侠叫周解，长得不帅、五短身材，心肠狠毒，脾气也不好，时常因为一些小矛盾就跟人打架斗殴，出手还没轻没重，打死过很多人。其他的事情，包括私藏逃犯、制造假钱、挖别人祖坟之类的事情，更是一样都没少干。
    “后来他的名气越来越大，小弟越来越多，就开始洗白自己，表现得以德报怨、彰显自己的气度，可实际上这都是在表演。有人向官府举报他的不法行为，结果他直接在衙门口把告状的人活活打死。
    “总之，他最后是被皇帝处死、满门抄斩了，但这样的一个人，可以说是妥妥的黑社会，而且是十分恶劣的那种，却是大楚一朝最有名的游侠，这显然不符合《暗沙》这款游戏中对‘游侠’这个身份的解读，也不符合大众对‘游侠’这个身份的第一印象。
    “而在《暗沙》的游侠试炼中，就提出了一个更符合大众想象的游侠形象。
    “大家仔细想想，薛天霸是什么人？他是恶霸、豪强，但其实他才更加接近周解这种历史上的‘游侠’形象。
    “薛天霸这个人，家境殷实、自幼习武，在遭遇玩家的第一时间，他还会假模假式地跟玩家赤手空拳搏斗，没有立刻就抄家伙或者叫人，足以见得他是有一些‘侠义精神’的。
    “可是，他欺压良善、恶事做尽、为害一方，足以见得他所认为的那种‘侠义精神’，其实更准确地说该是一种很低级的江湖义气。
    “反观玩家所扮演的游侠，冒着生命危险杀薛天霸，一不为名，二不为利，这件事情甚至都没有见诸史册。
    “纯粹是为了替天行道，管天下不平事。当官府和古时的律法不能维护正义的时候，就要有游侠出面来维护正义。
    “而且这个过程，凶险万分。薛天霸实力强悍，武功高强，手下更是有很多家丁与打手。可即便如此，玩家所扮演的游侠还是将他斩杀，功成身退。
    “这才是‘今日把示君、谁有不平事’，这才是‘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所以，游侠副本的深意在于：你到底是要做薛天霸这样虚假的游侠，还是做主角这样真正的游侠？当你能够在不获得任何名利，还要冒着生命危险去完成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任务、为贫弱的百姓讨回公道的时候，你才算得上是一名真正的游侠！”


第40章 暗沙的含义
    视频中的画面一转，又切到了文士副本的镜头。
    “接下来说说我开荒通关的文士副本。
    “很显然，《暗沙》这款游戏所定义的文士，跟传统意义上的文士也是有差异的。
    “在这个副本中，玩家要经历许多重考验，除了狱中求生之外，还要驳倒三种人。
    “第一种是以何学益为首的投机派文人，这种人读书只为升官发财，左右钻营，虽然表面上也保持着清正廉洁、名声不错，但这只不过是他们升官的一种手段。在杨彦入狱之后，他不仅做不到站出来支持杨彦，反而还按照魏昭帝的意思想要驳倒杨彦，甚至还想引发一场政治风波、拉下来几个大人物，让自己趁机上位。
    “第二种是像王充这样的贪官、权臣。他们有自己的一套逻辑，用‘救民先救官’的理论，将整个官场都描绘成一个大染缸、一个藏污纳垢之地，将自己贪污的行为合理化，甚至想要用这种歪理腐蚀杨彦的理想信念。
    “第三种则是魏昭帝这样的皇帝。视天下如私产，视百官如家奴，视百姓为牲畜。他作为皇帝，心中只有一己私欲、没有天下万民，对官员，他一直在用‘长江黄河论’，其实说白了还是让清官、贪官互相制衡，让贪官为自己敛财干脏活，又让不同的势力内斗，他始终紧握权力、高枕无忧。
    “在昏暗的地牢中，看着自己残破的身躯，看着那些官员们一个个高高在上、锦衣玉食，想要坚持自己的信念，真的很不容易。
    “但只有坚持下来，只有贯彻作为一名文士的信念，才能名留青史。而不论是何学益、王充还是魏昭帝，就只能留下骂名，为人所不齿。
    “在《暗沙》这款游戏中，也并没有强调文士一定要忠君，那是一种愚忠。在扮演好角色的前提下，只要信念坚定、问心无愧，始终站在黎民百姓这边就算是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至于武卒副本，赵海平之前已经说过很多了，他作为武卒副本的通关者体会很深，我不再赘述。
    “接下来就是这个视频的重点了：《暗沙》到底是一款什么样的游戏？
    “其实我们可以很清晰地感觉到，四种身份其实有一个共同点：它们都是将黎民百姓、公平正义为第一目标！
    “刺客刺杀燕灵帝，是因为燕灵帝是昏君、暴君，恣意妄为以致民不聊生；
    “武卒镇守边城，是为了抵御北狄蛮兵南下肆虐，让边境的百姓能够免受战争之苦；
    “文士劝谏魏昭帝，是因为魏昭帝重用王充，导致整个朝廷上奢下贪，让灾民只能吃麸糠和草料；
    “游侠斩杀薛天霸，也是因为薛天霸为祸乡里、横行无忌，而朝廷无力约束。
    “所以，我们大致可以总结《暗沙》这款游戏的内涵了。
    “玩家通过这款游戏，穿越到古代历史人物的身上，完成他们所必须的使命。
    “而我们所穿越的身份、经历的事件，应该都是历史上曾经真实发生过的事情。选择的标准，则是看这个人物到底有没有做到无愧于自己的使命、无愧于黎民百姓。
    “所以这游戏为什么难度这么高呢？
    “一方面是因为它强调真实感，既然是100%真实，那么敌人肯定也很聪明，否则那就不算真实；另一方面则是为了让玩家能够更清晰地感受到这些人的不容易。
    “就像很多动作类游戏中，刻意地调高难度曲线，是为了强化玩家通关之后的成就感。
    “如果《暗沙》这款游戏难度降低，里面NPC的AI也都调得很低，玩家很容易就刺杀成功了，或者走个过场就能驳倒王充和魏昭帝，那其实根本就达不到现在的这种效果。
    “其实目前这款游戏的难度，相较于真实的历史已经算是降低了，毕竟我们不仅可以获得各种神奇的归序者天赋加持，还能查阅历史上的资料作为参考，可以说是开卷考试了。
    “最重要的是，我们还可以一遍一遍地尝试各种不同的方法，只要持之以恒总会通关。而历史上的那些人物，他们就只有一次机会。
    “总之，我认为这款游戏确实是独一无二的，它虽然有历史知识、战斗力和演技这三方面的高难度，但对历史细节的精确刻画、100%的真实度以及极高的敌人AI，都为我们构筑了一个无比真实的历史场景，让我们几乎是以一种近似于穿越的方式，体验过去那段不为人知的历史。
    “从这一点上来说，这款游戏在游戏史上，都是史无前例的优秀作品！
    “最后再说说我猜测的《暗沙》这个名字的含义。
    “刚开始玩刺客副本的时候我还以为这是‘暗杀’的谐音，但是现在看来这种想法太单纯了，肯定不是。
    “其实‘暗沙’按照字面意思理解就可以了：它的本意是海中砂砾和珊瑚碎屑所堆积成的小型岛屿，略低于低潮线或者与低潮线持平，也可以理解为是一种特殊的暗礁。
    “按我的理解，这款游戏之所以叫做《暗沙》，可能是有两层寓意。
    “第一种寓意是，假如我们的世界是汪洋大海，那么我们所经历的历史就是一座岛屿。这座岛屿大部分都在海面之下，被海水所淹没了，只剩下一小部分历史被我们所铭记，也就是‘暗沙’。
    “就像有个成语叫做‘冰山一角’，绝大多数的冰山都潜藏在海面之下，只有一小部分露在海面上。
    “我们的历史也是如此，这款游戏最初表现的是那些露在海平面上的历史，我们可以以此溯源，去追寻更久远、更模糊的历史，探寻暗沙在海面下方的部分。
    “而另一种寓意，可能是将千千万万的黎民百姓比喻为沙粒。历史是一座岛屿，它不完全是由王侯将相、英雄豪杰创造的，构成他的是无数的黎民百姓，而那些英雄人物，只不过是无数砂砾中比较大的一块。
    “所以，这是一款历史题材的游戏，也是那些默默创造历史的普通人、那些为了黎民百姓挺身而出的英雄人物的一首赞歌！
    “我现在已经是这游戏的忠实玩家了，对于这游戏之后的更新内容无比期待，因为历史上还有很多可歌可泣的人和事，一想到能在这游戏中体验到，作为一个亲历者穿越到过去扮演这些英雄人物，我就感觉到由衷的兴奋！
    “对于其他还没能通关或者想要放弃的玩家，我想说，希望大家还是再坚持一下，珍惜自己的内测资格，否则等官方真的把那些不活跃玩家的内测资格收回的时候，再后悔就晚了。
    “最后，希望大家都能在《暗沙》中玩得开心，也希望《暗沙》的官方抓紧时间开放新的游戏内容！”
    ……
    杜刚看完了视频，再一刷新，这个帖子已经被玩家们顶上了论坛的首页，回复数更是暴涨。
    反响十分热烈！
    又仔细地把视频的内容看了两三遍，杜刚点了一支烟，陷入沉思。
    “可以，报告的内容有了。
    “这么看来，这款游戏确实比想象中的要更加复杂一些，这四种身份的划分，不仅仅是其他游戏中战斗能力的差异，同时也代表着四种人在历史中的不同选择。
    “遇到昏君、权臣当道，刺客的选择是刺王杀驾，文士的选择是以死劝谏，游侠的选择是替天行道，武卒则是不论发生什么都死守边城、保境安民。
    “而且，四种身份、四种选择，也取决于玩家的性格特点和擅长的能力。
    “这款游戏不仅仅是简单的娱乐，也有着很深厚的文化底蕴和家国情怀，这一点确实难能可贵。
    “不过还是不太清楚这游戏的开发商到底有什么样的目的，很多黑科技还是根本没办法解释。
    “总之，今天的报告内容有了。但还是得想办法尽快联系到这游戏的设计者。”
    杜刚在烟灰缸中按灭了烟头，继续敲键盘。
    ……
    此时，孟原正在认真地观看玩家们的通关录像。
    参商则是在旁边啃着苹果。
    “所以，我什么时候才能知道这个历史切片的具体信息？”孟原问道。
    参商回答道：“再有几个小时吧，等这个历史切片再接近现实一些应该就可以了。目前可以确定，这个历史切片应该不会是太久远的历史，顶多就是大盛朝中后期，而且也不会是太知名的事件。
    “当然，也不能掉以轻心，毕竟再怎么孱弱的妖魔，对现在的我们来说也都很棘手。””
    孟原点了点头：“我知道。”
    这段时间，孟原已经跟参商反复确认了历史切片与现实重叠的情况，正在结合玩家们的进度制定作战计划。
    也就是《暗沙》的版本更新计划。
    按照参商的说法，历史就像是一条连通上古与当前的河流，妖魔占据着上古时代的历史，想要降临到现实中，就要一步一步地渗透。
    所以，即使历史切片在妖魔的作用下与现实短暂地发生重叠，也有一个很长的过程。
    刚开始重叠的，必然只是一个靠近现实的历史切片中的一个很小的部分，能够顺利进入现实的，应该只会是那个切片中的极少数力量。
    比如，几支被妖魔控制的蛮兵小队。
    随着历史切片与现实的重合程度不断增加，得以进入现实的妖魔力量也会逐渐增强。
    所以，孟原这个归序者接下来需要达成两个目标。
    第一目标是组织玩家，消灭进入现实世界的妖魔，确保这个世界人们的安全。
    第二目标则是挑选玩家进入那个被妖魔控制的切片，纠正错误的历史，将那个切片中的妖魔驱逐干净，并以此为跳板，继续向更久远的历史切片追溯，并在这个过程中增强自己和参商的力量。
本阶段取材参考
    刺客试炼：荆轲刺秦、专诸刺王僚、蔺相如完璧归赵。武卒试炼：东汉耿恭十三将士归玉门、大唐郭昕白发老兵孤守龟兹。
    文士试炼：杨继盛弹劾严嵩、海瑞治安疏、铁齿铜牙纪晓岚中和珅的
    “救民先救官”、大明王朝1566中嘉靖的
    “长江黄河论”。游侠试炼：无。


第41章 暗沙的真相
    晚上10点，杜刚提交了今天的报告，再度进入《暗沙》的游戏世界。
    这已经是这款划时代的虚拟现实游戏正式开始测试的第六天。
    在这六天内，这款游戏已经积累了极大的热度，尤其是放出来的那些通关视频，更是成为了玩家们日常的谈资，火爆程度几乎可以说是一骑绝尘，占据了全球绝大多数游戏论坛和新闻媒体的重要版块。
    到目前为止，仍旧坚定地认为它是一个巨大骗局的玩家，已经越来越少。
    大多数玩家对它的态度，已经变成了迫切的期待以及求不得的怨念。
    虽说《暗沙》这款游戏的绝大多数内测资格都发放给了国内的玩家，但也有一小部分名额发到了国外。
    这些国外玩家不多，但在层层筛选之后，几乎全都是一些顶尖的游戏高手，在网站上本来就有不少的粉丝和可信度。
    所以，在这些人纷纷出面对《暗沙》这款游戏大加赞誉之后，越来越多没玩过这款游戏的玩家也开始相信，这确实是一款用神秘黑科技制成的、划时代的虚拟现实游戏。
    只是不知道官方什么时候会按照事先说好的，继续增加内测名额。
    到目前为止，国外玩家在通关这方面，尚未表现出特别优异的素质，原因很简单，他们缺失了最重要的一环，就是对华夏历史的知识。
    只能等国内玩家出了通关视频、攻略之后，翻译成其他语言，而后这些国外玩家才能尝试着去通关。
    对此，许多外国玩家也在纷纷呼吁，希望《暗沙》这款游戏能够尽快地推出西方职业、西方历史的副本。
    而官方也给出了回应：会有，但短期内不会。
    官方并没有给出太多的解释，不过“会有”两个字，也算是给国外玩家画了一张饼，算是暂时安抚了一下他们的情绪。
    真实的原因很简单，只是不能公布。
    《暗沙》并不是一款游戏，它实际上是过去已经发生的历史。
    历史是连通上古与现实的一条河流，而只有华夏历史有一条完整的从上古到现实的传承。很多西方的历史，要么只有靠近现实的部分，要么在很久远的古代就发生了断代，完整性和连续性都差得很多。
    所以，即使未来《暗沙》有一些西方历史的副本内容，优先级肯定也要靠后，并且只会作为支线而存在。
    目前孟原连华夏历史的这一套都还没搞利索，肯定也没有余力去关注跟西方历史有关的历史切片。
    总之，游戏是越来越火爆了。
    但杜刚对这款游戏的调查，却依旧没什么进展。
    即便他已经通关了刺客试炼。
    和往常一样进入《暗沙》的游戏世界，杜刚琢磨着，到底是要去其他的试炼副本看一看呢，还是要继续死磕刺客副本、完善一下自己的通关流程呢？
    正在他为此感到纠结的时候，突然，他的眼前的空间出现了如同水面一样的波纹。
    一个眉目清秀、容颜俊朗中又似乎有点丧的年轻人，来到他的面前。
    杜刚愣了一下，因为这人他见过。
    这不就是刚进入《暗沙》这款游戏时遇到的那个“劝退哥”么？
    他所处的位置仍旧是进入试炼副本前的那一处漂浮于空中的天上宫阙，四周烟雾缭绕，粗大的洁白石柱直入云霄，仿佛仙人的居所。
    第一次来的时候，他就遇到过这位劝退哥，头上顶着“未能通过试炼的平庸归序者”头衔，给他传播了一通负能量之后，还交给他一块能够进入试炼副本的特殊玉佩，象征着归序者的身份传承。
    显然那都是游戏安排好的过场剧情，每个玩家进入游戏的时候都会遇到这位哥，都会经历同样的流程。
    但在那之后，这位劝退哥就再也没出现过了。
    “杜刚先生，你好。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暗沙》这款游戏的运维负责人，你可以叫我‘北辰’。
    “我知道你的身份特殊，所以今天想开诚布公地跟你谈一谈。
    “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会尽我所能帮你解答。”
    孟原做了一个简单的自我介绍，虽然脸和名字都是假的，但游戏运维负责人的身份倒是真得不能再真。
    孟原没敢说自己是这游戏的主设计师，虽然这游戏就只有他和参商两个人，而参商的身份更像是程序员或者打杂策划，但孟原也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这游戏压根不算是自己设计的。
    顶多算是个运维人员。
    杜刚不由得一惊。
    一方面是感到有些诧异，因为这游戏的官方一向十分神秘，对所有人都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态度，这次竟然派出了一个地位如此之高的内部人员来见他，这着实有些受宠若惊了。
    运维负责人，在一款游戏的架构里也算是几乎能跟主设计师平起平坐的关键人物了。
    而另一方面，则是充满了警惕。
    因为杜刚也不知道，对方是如何知道自己“身份特殊”的！
    作为一个特殊部门的特勤组长，他的工作内容是严格保密的，几乎不存在任何泄密的可能。可对方的态度却如此笃定，这当然让杜刚充满警惕。
    不过，想一想这家神秘公司身上的谜团，想一想包括脑电波纹识别技术在内的目前科学无法解释的黑科技，这件事的优先级似乎可以往后排了。
    孟原一招手，场景中出现了两把跟场景很搭的宽大石椅，示意杜刚坐下。
    其实这玩意坐得并不舒服，但没办法，得保持自己的逼格。
    紧接着，孟原向着杜刚抬手示意，杜刚注意到自己的右手两指之间竟然不知何时夹了一支香烟，已经点燃了，而且是自己最喜欢抽的那个牌子。
    “请随意。”孟原说道。
    杜刚沉默片刻，这才说道：“谢谢。”
    看起来这位叫北辰的运营负责人，对他的了解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多得多。竟然连他爱吸烟这件事都知道，还知道具体的牌子。
    这似乎已经不能用简单的信息泄露来解释了。
    杜刚拿起香烟抽了一口，发现味道和现实中的没有任何差别，只不过在这里，他吐气的时候也不再呼出烟气，似乎二手烟直接被这个虚拟的世界给忽略掉了。
    寒暄过后，是该进入正题了。
    杜刚有太多疑惑，但也只能一个一个问。
    “北辰先生，你们到底是一家什么样的公司？地址在哪？这些虚拟现实的游戏技术……又是从哪来的？”
    孟原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稍微卖了个关子。
    “这些问题我可以给你一个非常明确的答案。但是，在知道这些真相之后，你就会无法再进入《暗沙》这款游戏中的一部分很重要的游戏内容。
    “你确定要知道吗？”
    杜刚稍微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头：“确定。”
    虽然他也挺喜欢《暗沙》这款游戏的，但不论是出于对工作的需要还是内心的责任感，他都必须知道真相。至于缺失一部分游戏体验，这对他来说算不上什么很沉重的代价。
    孟原点了点头，显然也早已经预料到杜刚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好，那我就直接摊牌吧，毕竟《暗沙》想要一直瞒过玩家们，也确实需要你们的配合。
    “其实，《暗沙》并不是一款游戏。
    “你在开头看到游戏CG，那些关于归序者的事情，都是真的。
    “这个世界确实存在妖魔，并且妖魔确实藏身于过去的历史中蠢蠢欲动，妄图篡改过去的历史线，甚至进入现实、危害人间。
    “而《暗沙》实际上是归序者们的一个特殊的选拔程序，目的是选拔出合适的人选，进入到特定的历史切片中，消灭那些妖魔、维护全人类的安全。
    “而你所看到的所有以科学无法解释的技术，其实都是归序者的特殊能力。”


第42章 关于黑科技的官方解释
    杜刚看着孟原，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然后默默地吸了口烟。
    这也就是在副本的虚拟世界里，要是换个地方，比如在局子里，他得先建议孟原去做个尿检。
    这番话信息量太大了，他得消化一下。
    其实在之前，杜刚就已经有过很多的猜测，比如某个横空出世的超级天才黑客，或者某一家境外的神秘科技公司。
    甚至还想到了外星人。
    但唯独没想到对方说的这种可能性。
    关于归序者的一切竟然都是真的？这世界竟然有妖魔？而且妖魔还能穿梭于历史与现实、篡改历史、危害人类？
    是不是有点……太荒谬了？
    这可比某种难以解释的黑科技要更让人难以接受。
    对他的反应，孟原当然也早有预料。
    “我知道这些事情确实很难接受，但没关系，很快就会有一个验证的机会。
    “后天下午1点37分，一个小型的历史切片将会开始与现实短暂地重叠，那个历史切片中的一部分力量，将会出现在现实中。
    “这是它们出现在现实中的地点，一共27处，全都在国内，其中22处都在天都市周边。
    “按照这个历史切片所处的历史时期，这次出现的妖魔多半会以东夷人的形象出现。
    “可能会有少量骑兵，武器则是以冷兵器的夷刀、长弓为主。”
    孟原说着，手上出现了一张纸，递给杜刚。
    杜刚伸手接过，发现这是一张地图，上面详细地标注了会出现妖魔的地点。
    “这里面有很多的地方，都是闹市区啊！
    “虽然只是冷兵器，但如果遇到了手无寸铁的普通人……”
    杜刚的脸色变了，虽然目前还不清楚这位自称为北辰的游戏运维负责人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但万一是真的，恐怕要付出难以想象的可怕代价。
    孟原继续说道：“所以，我需要你们的配合。”
    杜刚：“怎么配合？”
    孟原解释道：“很简单，把这些区域全都封锁起来，把普通人疏散。
    “如果你们不放心，可以派便衣在附近戒备一下，但不要过于声张。目前归序者的事情不能被普通人知道。
    “至于这些出现的妖魔，我可以安排玩家来解决。”
    杜刚有些诧异：“玩家来解决？不行！这种危险的事情，不能让普通人掺和进去。
    “就算有危险，肯定也是我们这些人上。”
    孟原继续解释道：“这一点你不用担心，玩家们不会有危险。
    “我会赋予他们归序者的力量，让他们以一种无法察觉的状态、用特殊的形式与妖魔战斗。
    “即使死亡，也只是归序者的力量被消耗，他们自身不会受到任何的损伤。
    “我当然理解你们的担忧，但这些事情必须用归序者的方式来解决。虽然这次出现的妖魔可以用热武器来解决，但一来枪声会造成恐慌，不利于保守秘密；二来随着妖魔力量的增强，热武器的效果会逐渐衰减。
    “所以，你们只需要将这些地点的人疏散就可以了，其他的我来安排。”
    杜刚沉默了，显然内心中也在不断权衡。
    “那，你说我知道这些之后会缺失一部分游戏内容，是为什么？”
    孟原：“很简单，妖魔有一种特殊的能力，可以影响普通人的精神。长时间与妖魔战斗，会持续地受到侵蚀，可能会产生严重的精神问题，甚至陷于崩溃。
    “而只要玩家们不知道他们是在于妖魔战斗，仅仅认为这是一款游戏，再加上归序者的力量保护，他们就不会受到妖魔精神攻击的影响。
    “在未来，我还会安排玩家进入妖魔所在的历史切片，将这些妖魔彻底铲除。
    “所以，一旦知道真相，就不能再亲自与妖魔战斗，只能在试炼幻境中进行模拟试炼。”
    杜刚微微点头：“原来如此……”
    虽然他对这番说辞仍旧有着诸多疑惑，但对方也确实给出了一套能够自圆其说的方法。
    而且，是真是假，后天就可以得到验证。
    对于这种可能对普通人产生危害的情况，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想到这里，杜刚点了点头：“明白了，我这就将这个情况上报，将这些区域的普通人全都疏散。
    “但是有个问题。
    “要用什么理由去疏散？而且到时候难免会出现打斗的声音，想要完全的封锁消息、保密，恐怕是不可能的。
    “到时候秘密一旦泄露，所有玩家自然也都会知道，你的计划不就全都失败了吗？”
    孟原早就有所准备：“这一点我当然也早就考虑过了。
    “疏散的理由很简单：游戏的线下活动。”
    “线下活动？”杜刚愣了一下，他之前完全没想过这种可能性。
    孟原点了点头：“没错。
    “你们伪装成《暗沙》这款游戏的工作人员，与这些地点的商铺或者住户去谈，就说要进行游戏的线下活动，征用他们的场地进行MR游戏的取景拍摄。
    “所谓的线下活动，就是妖魔入侵现实世界。
    “到时候将这些场地空出来之后，我会在这些场地的周围安排一个特殊的体验区。玩家抵达之后，需要佩戴一个特殊的设备。当然，这都是蒙骗玩家们的一种手段。实际上是为他们赋予归序者的特殊力量。
    “让玩家误以为，这是某种特殊的MR游戏机制。
    “即使玩家们和妖魔战斗的过程中对这些地方造成了一些破坏也没关系，即使被路人远远地看到或者听到声音也没关系，因为这些都可以用‘游戏线下活动’和‘取景拍摄现场’的理由来解释。
    “后续再对这些场地进行修复或者赔偿就可以了。”
    杜刚有些困惑：“你说的特殊MR机制，是什么意思？”
    孟原解释道：“所谓的MR就是混合现实游戏，也就是将现实与游戏画面结合起来的一种技术。
    “当然了，这个世界的MR技术还很不发达，但玩家们已经相信《暗沙》的开发公司掌握着这样尖端的技术。
    “不仅如此，我还想到了一个系统地解释这些黑科技的说法，到时候官方出面盖章认证一下，足以让绝大多数人都相信。”
    杜刚有些好奇：“什么说法？”
    孟原：“很简单，对外界宣称，《暗沙》这款游戏是国内一家顶尖的科研工作室研发了十几年的成果。它代表着对虚拟现实技术和混合现实技术的一次革命性突破。
    “这种100%真实的虚拟现实技术取决于两项至关重要的技术架构：一是通过人的潜意识，利用算法来自动生成虚拟世界，是类似于梦境的原理，它是意识连接虚拟现实技术的又一次伟大突破；二是溯源人类DNA与集体潜意识中与历史相关的因素，生成相应的历史切片，重现真实的历史。
    “《暗沙》这款游戏之所以如此真实，就是因为它根源于人的潜意识，就像做梦，梦境中那些不真实的因素会被自动忽略、让人很难意识到自己正处于梦中。这款游戏也是利用了这种原理，因为是无数玩家的潜意识共同架构的世界，所以会无比真实。
    “此外，人类的DNA中的信息以及集体潜意识，其实都有着古人的记忆，通过一定的技术手段溯源就可以挖出过去的历史片段，从而重现细节丰富而真实的历史。
    “《暗沙》这款游戏的名字，除了之前玩家分析的含义之外，还有另外一层含义。
    “它是架构在集体潜意识之上的，人的意识是看得见的岛屿，而潜意识则是水面之下的部分，所以被称为‘暗沙’。
    “这个说法虽然仍旧显得有点过于科幻，但总比归序者的事情更容易让人接受。
    “再加上有官方认证与背书，哪怕有人怀疑，也找不到更合理的解释了。”
    杜刚微微点头：“嗯……这样一来，确实可以最大限度地保守这个秘密。
    “不过，妖魔会一直入侵现实世界吗？以后的规模会不会越来越大？如果出现玩家们无法应付的情况要怎么办？”
    孟原说道：“这一点你不用担心。
    “我也可以组织玩家去反攻这些历史切片。一旦铲除其中的妖魔，就可以增强归序者的力量。而且，这些历史切片也可以作为我们的前沿阵地和跳板。
    “到时候即使妖魔想要再度入侵，也会先进入那些历史切片，妖魔对现实的影响会始终维持在一个很低的水平，甚至可以逐渐将现实打造成一个绝对不会被妖魔影响的安全区。”


第43章 全新玩法开启！
    又问了几个问题之后，杜刚最终点头：“这件事情我会第一时间上报，但没办法给你保证。
    “对这些地方进行疏散应该是没问题的，但如果想要对《暗沙》这款游戏进行官方背书，恐怕还要走一系列复杂的流程，短期内不太可能。
    “至少也得是真的见到妖魔出现在现实中之后的事情了。”
    孟原点了点头：“理解。
    “这件事情也不用着急，有你们的配合当然最好，就算没有，我也会用自己的方式去解决这些妖魔的威胁。
    “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眼瞅着这位自称北辰的游戏运营负责人在自己的面前消失，杜刚长出了一口气，心情复杂。
    《暗沙》这款游戏的官方人员给了他一个解释，可这个解释，远他原本预想中的都要离谱。
    但不管怎么说，这种事情毕竟关系到普通人的安危，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所以杜刚立刻退出游戏，把这些事情紧急上报。
    还有不到两天的时间妖魔就会在现实世界中出现，在这期间要清空场地、疏散居民、组织人手，完成一系列的准备工作。
    时间紧迫，拖不得。
    ……
    跟杜刚见过面之后，孟原再度回到归序者空间之中。
    事实上，只有他和参商所在的这片空间，才是真正的归序者空间，其他玩家所看到的那个漂浮于空中、云雾缭绕的天上宫阙，都只是归序者空间的镜像。
    参商正在努力地嚼着脆皮五花肉，肉嘟嘟的腮帮子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吃得很是投入。
    看到孟原回来了，她暂时停了下来。
    “这就是你之前说的，会有人帮我们封锁这个消息、一起圆这个谎？
    “你从一开始就是这么计划的？”
    孟原点点头：“是的。
    “《暗沙》这款游戏有太多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情，露馅是迟早的事，就算能用归序者的力量瞒住一时，也瞒不住一世。
    “与其费尽心机地用一个谎言去圆另一个谎言，不如一开始就跟一部分人摊牌，让他们跟我们一起保守这个秘密。”
    参商转而看向玩家们目前的状态：“嗯，从目前来看，这计划确实还算是顺利。
    “这些玩家们果然如你所说，进展很快。
    “四个试炼副本的攻略视频出来之后，通关的人数明显增多了。目前能够通关副本、获得身份的玩家人数，已经达到了近两百人。
    “而且，仅差临门一脚就可以成功的人数，也在快速增长。
    “按照这样的速度来估计，到妖魔入侵的时候，获得身份、有一定战斗力的玩家，应该可以达到三百人左右。
    “四种职业中，武卒的人数最多，大概占比四成多；刺客和文士其次，各占比两成多，游侠副本的人数最少。”
    孟原并不意外：“嗯，基本上跟我之前估计的一样。
    “武卒的通关录像最早出来，通关人数多很正常；文士和刺客在拿到标准答案之后，一个考验意志力一个考验演技，多试几次应该也都能通过。
    “游侠试炼只能靠硬实力，要难一些，但不需要那么多的准备工作，那些擅长动作类VR游戏的玩家们多挑战几次，通关的几率也很大。
    “目前的样本数量还是有点少，随着未来的玩家数量越来越多，这个比例应该还会发生变化。
    “不过就目前的情况来说，这些玩家只要能发挥出他们在副本中所展现出的实力，对付这些妖魔应该问题不大。”
    参商问道：“那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等到后天？”
    孟原摇了摇头：“我们当然也有要忙的事情。
    “我们要在官网上发布一个线下MR游戏体验活动的公告，尽可能地将所有玩家都引导到妖魔出现的地点。
    “要是人员也疏散了、场地也清空了，却没有玩家来，那可就尴尬了。”
    ……
    早上6点，赵海平退出游戏，在现实中醒来。
    昨天晚上，他的收获颇丰。
    在拿到“陷阵之志”的专属天赋技能之后，他又进入了刺客副本和游侠副本，把这两个副本也通关了。
    事实证明，有了标准答案之后，通关的难度确实大大降低了。
    而且，专属天赋在其他的副本中也能生效，在刺客试炼中，赵海平最后都被红甲卫士层层包围了，眼瞅着要功败垂成，结果却硬是靠着陷阵之志的天赋杀出重围，刀了燕灵帝。
    游侠副本也是如此，最后虽然被家丁围殴，但也成功杀掉了薛天霸。
    赵海平不由得在想，如果他进入副本之后能拿三个天赋技能，又能用四种身份的专属天赋的话，那得多猛？
    陷阵之志+匹夫一怒+浩然正气+侠不留行……
    想想都觉得自己无敌了！
    到时候这些试炼副本应该都能平趟，那才符合这游戏说的“简单”嘛。
    但这显然是想多了，反正目前的游戏机制，所有玩家都只能拿一种身份。
    在通关了刺客和游侠的副本以后，赵海平也就不纠结了。显然这两种身份都不适合他，还是继续死磕武卒身份比较好。
    赵海平打算从明天开始就尝试着刷武卒副本的速通记录。
    之前虽然也通关了，但整个过程磕磕绊绊的，明显还有很多可以优化的地方。
    主要是《暗沙》官方目前也没有开放新的游戏内容，除了反复地刷这四个试炼副本，也没有其他的事情可做了。
    习惯性地再次点开《暗沙》的官方网站。
    然而，这次出现在赵海平面前的不再是之前的那个《暗沙》宣传片，反而变成了一个全新的版块。
    醒目的大字写着：“《暗沙》全新玩法开启！”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巨幅的宣传海报。
    海报的背景是现实中的场景，似乎是一处广场，但广场上却并没有跳广场舞的大妈或者练轮滑的小朋友，反倒有一支面目狰狞的东夷军队！
    在正中央的是一名东夷的将军，他骑着马，身上穿着的东夷铠甲造型与华夏古代的铠甲迥异，大量的甲片堆叠，有许多的竹制装饰，盔甲上还涂着大片的红漆，手持十字大枪，鲜红的面具如同鬼怪。
    而在他的周围是几名普通的东夷士兵，穿着看起来较为廉价的皮甲与竹甲。
    除此之外，在画面的边缘位置，还有一名面相凶恶的东夷影侍。
    他身穿黑衣，仿佛整个人都藏身在阴影中，但却仍旧给人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
    而在画面的另一边，几个穿着现代服饰的年轻人正在坚定地迈着脚步，迎了上去。


第44章 线下活动现场
    看到这张宣传海报，赵海平不由得眼前一亮。
    “开新副本了？
    “东夷人……难道是大盛朝时的副本？”
    赵海平的历史知识虽然没到楚歌那种程度，但基本的常识还是有的。
    大盛朝是华夏的最后一个大一统王朝，而在大盛朝的后期，东夷人的力量达到顶峰，远渡重洋，不断袭扰大盛朝的东南边境，甚至还谋划了大规模的进攻。
    这场战争虽然以大盛朝的全面胜利而告终，但东夷人也确实给大盛朝的东南沿海造成了巨大的破坏。
    宣传图中的，基本上是一支标准的东夷军队，也囊括了东夷贼寇的几种标准形象。
    只是让赵海平感到有些疑惑的是，为什么背景是一个现代的广场？
    换成古代的战场，应该更有意境吧？
    而且，海报中的玩家也是以现代人的便装形象出现的，并不是用武卒或者刺客的游戏形象出现。
    带着疑惑，赵海平继续看《暗沙》新玩法的更新说明。
    “《暗沙》全新混合现实（MR）游戏模式‘妖魔入侵’即将开启！
    “玩法介绍：盘踞于历史切片的妖魔妄图通过种种手段进入现实世界中，为祸人间。身经百战的归序者们，请前往历史切片与现实世界的交界地，粉碎妖魔入侵的图谋！
    “参与资格：通关《暗沙》任意试炼副本并获得刺客、武卒、文士、游侠任一身份的玩家，均可参与。
    “参与地点：本次为线下活动，以混合现实模式进行，请点击活动地图，查看具体的参与地点。
    “特别说明：本次线下活动为全新游戏版本的先导活动，线下活动结束后，《暗沙》将更新大盛朝的系列副本、并开启包括联网模式在内的多种全新玩法，请各位玩家踊跃参加！”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细则以及额外的备注，反正大体意思是，只要是通关了任意试炼副本的玩家都可以参与这个活动，什么规则都不懂也没关系，只要人到现场就行。
    现场会有安排好的流程指引。
    赵海平震惊了。
    他怎么都不可能想到，这游戏竟然玩得这么花，VR都不能满足了，竟然直接搞了个MR的活动！
    所谓的MR，就是混合现实，也就是将虚拟现实与现实重合起来的一种技术。
    玩家还是在现实世界中，但通过特定的MR设备在玩家视野中显示出虚拟现实的内容之后，就可以获得一种特殊的游戏体验。
    但是这玩意目前基本上没有公司玩得转。
    哪怕这个世界的VR游戏技术已经能够普遍达到50%以上的真实度，但MR产业却依旧没什么太大的发展。毕竟MR所需要的技术比VR还要更复杂。
    但《暗沙》这款游戏竟然连MR模式都搞定了？而且还自信跟VR做得一样好？
    离了大谱了！
    而且，官网上写得清清楚楚，这个MR的游戏模式“妖魔入侵”并不是一个完全独立的线下活动，它跟未来更新的游戏版本是有直接关联的。
    那肯定得参加啊！
    不论是为了开开眼，看看100%真实度的MR游戏是什么样的，还是为了新版本快人一步，这个活动都必须参加。
    赵海平看了看时间和地点。
    时间是明天下午的1点30分，要求提前15到20分钟抵达现场进行设备的调试工作。
    时间上倒是没问题，哪怕明天不是周末，赵海平也会请假去的。
    工作哪有这个重要啊？
    又看了一眼活动的地点，赵海平更是喜上眉梢。
    因为大部分的活动区域，都在天都市的附近！
    其中最近的一个点，距离他就只有两点多公里，简直不要太近。
    没什么好说的，赶紧报名。
    这次活动的总人数并没有限制，但官方要求玩家们分散报名，保证一些偏远的活动地点不至于玩家太少。
    而且，每个报名点的人数上限也有区别，有的人多有的人少。
    赵海平猜测，可能是因为这些场地的大小会有区别，大的场地能多容纳一些玩家，这很正常。
    只是不知道《暗沙》的游戏官方到底是怎么选这些地点的。
    从图上的情况来看，这些地点的选择似乎没有任何的规律性。
    如果从推广游戏的角度考虑，这种活动不该分散在全国各大主要城市吗？
    不懂。
    但考虑到《暗沙》这款游戏的开发商脑回路一向清奇，倒是也没必要深究。
    反正有什么活动参加就完事了，肯定不会错。
    ……
    ……
    第二天下午1点半，赵海平准时来到活动地点。
    这是一处科技园区，占地面积很大，里面还有好几栋写字楼。虽然在天都市谈不上什么特别好的地段，但地价也绝对不便宜。
    而这次的活动地点，就在这个科技园区里面。
    赵海平在科技园区门口下了车，对于这个地方人数的稀少感到很诧异。
    虽说今天是休息日，科技园区里本来也没多少人上班，但未免也太冷清了一些。
    要知道这个科技园区里边也是有一些小商业区的，有个小型的商场，还有几个饭馆、健身房什么的，可现在却完全看不到任何的人影。
    来到科技园区的入口处，一个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留着唏嘘胡茬的人把他拦了下来。
    “今天有特殊活动，整个科技园区都已经被占用了，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杜刚已经劝退了很多人。
    这个科技园区是他负责的，虽然目前尚不确定归序者的事情到底是不是真的，但毕竟是有可能关系到普通人安危的重要事态，肯定要从严要求、尽职尽责，避免任何闲杂人等进入。
    赵海平有些惊讶，他知道为什么这么少人了。
    看样子《暗沙》的开发商把整个科技园区都给包下来了，而且没有安排任何的观众！
    只能说，确实是财大气粗，有钱就是为所欲为。
    “我就是来参加《暗沙》线下活动的。”
    赵海平一边解释，一边拿出自己的身份证。
    杜刚伸手接过，对照着报名表确认了一下身份，这才点点头：“你就是第一个通关武卒试炼的玩家？”
    赵海平点了点头：“对，是我。”
    杜刚有点感慨，又有点羡慕。
    如果他不知道这一切真相的话，说不定也能参加这个活动。但现在，只能当工作人员了。
    杜刚把身份证递了回去，往科技园区里面指了指：“往里走吧，按着指示牌走，到那边领取游戏设备。”
    赵海平往里面看了看，发现这活动搞得还挺正式的，整个科技园区里边到处都是工作人员，密集程度超乎想象，而且各种指示标牌做得也挺到位。
    还有专门用来领取游戏设备的地方。
    “这公司是真的财大气粗，活动的工作人员竟然比参加活动的玩家还要多很多？
    “但是好像完全不允许其他人参观，一个线下活动搞得这么严肃，简直就跟戒严一样，气氛拉满。
    “而且这工作人员跟其他公司的工作人员也不一样。
    “其他公司搞这种活动，工作人员都是满脸堆笑、服务态度很好，而这里的工作人员反而是一脸严肃，就好像真的送你上战场一样。
    “一个个看着都不像是普通人，反而像是一支荷枪实弹的军队，气场好强。”
    赵海平虽然心里清楚这只是游戏，是没什么压力的娱乐活动，但在这种氛围之下，竟然还真有点即将踏上战场的小紧张。


第45章 大型玩家见面会
    赵海平来到领取设备的地点。
    这里的工作人员也都跟门口的那些工作人员差不多，一脸严肃，好像他们真的是在筹备着一场针对妖魔的防卫反击战，这演技和敬业精神，把气氛很好地烘托了起来，赵海平想给一百分。
    到场的玩家已经有二三十人，正在有序地排着长队领取设备。
    现场的检查很严格，不仅是进门之前要查验身份，领取设备的时候还要再查一次，防止没有资格的人混进来。
    很快，轮到赵海平了。
    工作人员将一个特殊造型的头盔递到他的手上。
    赵海平仔细看了看，发现这玩意跟他自己平时用的VR游戏头盔似乎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只是脖颈的连接位置多了好几条造型特别的绑带，需要分别绑在肩膀和上半身的不同位置用于固定。
    而且，这头盔比正常的VR游戏头盔也轻了很多，一点都不会觉得太重、影响灵活性。
    “这就是MR游戏头盔？”
    赵海平有些诧异，按理说既然是MR，肯定不能再跟VR头盔一个造型了吧？好歹正面得把眼睛露出来，或者多加几个摄像头吧？
    戴上这玩意之后，真的还能看清现实的画面吗？
    “你戴上就知道了。”
    工作人员也没法跟他解释，因为他们都是杜刚的同事，也压根不知道这头盔的原理和具体用法。
    他们来这的任务就两个，一个是确保玩家们都把头盔戴好、按照那位归序者的要求开始战斗；另一个就是维持戒严，确保万一有意外发生，也尽可能将伤亡降到最低。
    赵海平戴好头盔，工作人员则是帮他将那些造型特别的绑带分别在肩膀和上身的不同位置固定好。
    这玩意没别人帮忙的话，自己想穿上或者脱下来还真的挺难，没个七八分钟怕是不可能成功。
    赵海平感觉自己有点像是古代即将上战场的老将军，不是说旗子多，而是穿铠甲的这个过程相当繁琐，自己真搞不定。
    “这么多的绑带，是为了让头盔更好地固定在身体上，不容易脱落吧？毕竟是MR游戏，可能会有很多大幅度的动作。”
    戴上头盔之后，赵海平的眼前一片漆黑，在工作人员帮他绑好所有的绑带时，他也对这款头盔的设计做出了一些猜测。
    实际上，他猜的不能说差之毫厘吧，只能说是全然无关。
    其实搞这些绑带就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让玩家们不能在战斗中偷偷地把头盔摘下来。
    很多玩家在玩MR游戏的时候都会偷偷地把头盔或者眼镜摘下来，想确定一下他们看到的具体哪些是真实、哪些是虚拟。
    如果是其他的MR游戏当然无所谓，但这里可不行，一摘下来那岂不是当场就要露馅了？
    当然，露馅也没关系，无非是让发现真相的玩家跟杜刚一样，退出玩家的行列，以后只能做后勤人员。但不管怎么说，终究是损失了一些有生力量。
    所以这种情况必须尽可能地避免。
    加几条绑带，既可以固定头盔，又可以让玩家在现实中没办法把头盔摘下来，非常完美。
    至于防护作用，其实基本用不到，因为玩家战斗的全程都是受到归序者力量保护的。
    等所有玩家全都穿戴好头盔之后，他们的视野逐渐恢复。
    “喔！”
    赵海平有点被震惊到了，他发现自己的视野竟然没有受到任何的阻碍！
    如果是现实中戴上头盔或者眼镜，总会在视野的边缘位置看到头盔的一小部分，损失一些视野，削弱代入感。
    但《暗沙》的这款MR游戏头盔，在视野中却完全看不到。
    只有用手去碰触的时候，才能确定它的存在。
    他看向四周，这才发现其他的玩家们在他视野中的形象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这些人竟然全都变成了游戏中的形象！
    刺客、武卒、文士、游侠，四种身份各自有不同的穿着，辨识度很高，一眼就能看出来。
    赵海平低头看了看自己，发现自己身上也已经穿上了武卒的甲胄，甚至抬手抬腿的时候，还能感受到甲片的摩擦和那种沉甸甸的质感，跟在游戏中体验到的一模一样。
    伸手摸了一下，甲片冰冷，无比真实。
    “这么神奇吗？
    “果然这才是划时代的MR技术，VR的那种意识植入加上现实场景的融合，简直就是名副其实的穿越啊！”
    赵海平对这家游戏公司的技术力是彻底服气了。
    之前倒是也有一些公司说是开发了MR游戏，但那些游戏只不过是让玩家戴上眼镜、在现实场景中叠加一些简陋的游戏画面而已，一眼就能分辨出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要说是MR吧，倒也勉强符合“混合现实”的概念，但跟《暗沙》的MR一比，那可真就是原形毕露了。
    这二者的技术力压根就不在同一个次元啊！
    看起来，《暗沙》的这种划时代的MR技术，是用了特别的方法将那种100%真实的意识传输技术与现实结合了起来，从而达到了一种真假难辨的效果。
    不仅如此，赵海平的视野中还出现了提示信息。
    “在‘妖魔入侵’的MR游戏模式下，玩家可以无限制地获取任何冷兵器，包括但不限于长刀、长枪、弓箭等等。
    “玩家受伤时，视野中会出现红色的流血特效，同时获得一定的受伤感知反馈。一旦受到致命伤害，将自动退出游戏。”
    赵海平有些不解：“无限制地获取任何冷兵器？怎么获取？”
    他尝试着想象自己手中有一杆长枪，结果下一个瞬间，他的手中真的出现了一杆武卒的制式长枪！
    扔在地上，竟然也还存在，过了一段时间之后才慢慢消失。
    不仅如此，他还可以想象长刀、弓箭等等其他的武器，立刻就可以出现在自己的手上。
    有个憨批玩家真的拿出一把刀往自己胳膊上砍了一下，然后立刻疼得直咧嘴，还没开打先多了一道伤口。
    赵海平不由得嘴角微微抽动，心想玩家里果然是什么样的奇葩都有。
    好在这个憨批下手还算有分寸，没有太重，只是留了一道口子。要是一刀把胳膊给砍下来，今天的战斗直接就跟他无关了。
    武卒、刺客和游侠身份的玩家们，都在各自挑选自己最顺手的兵器。
    唯独文士身份的玩家们，此时有些迷茫，一身布衣有点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刀枪剑戟斧钺钩叉？
    拿在手上好像画风不太对劲，而且也不会使用啊，文士副本里没教过这个。
    拿本书？
    似乎也有点问题。
    赵海平看了看时间，玩家们来的都很早，所以距离活动正式开始还有不到半个小时。
    就在这时，一名文士走了过来：“是赵海平吗？”
    赵海平愣了一下，随即说道：“楚歌？”
    楚歌点点头：“对。老赵你比我想象中的要斯文一些啊，我还以为你肯定是个五大三粗的壮汉呢。”
    赵海平笑了笑：“你倒是跟我想象中的差不多！”
    虽说都在天都市，在网上也天天聊，但这还是两个人第一次在现实中见面。
    至于霍云英，他没在天都市，自然也没来这里，可能是去其他地点参加活动了。
    很快，现场就变成了大型的线下玩家见面会，趁着游戏还没开始，大家纷纷聊起自己的游戏经历，说好了等活动结束留下联系方式，就当线下面基了。
    对此，孟原很满意。
    没错，作为唯一的正牌归序者，孟原当然也来到了现场。
    这个科技园区，是这次历史切片与现实世界接触范围最大的一块交界地，这意味着出现的敌人也会是最多的。
    虽然这里是玩家们的主战场，但孟原肯定也得亲自坐镇才能放心。
    当然，为了避免暴露自己，他也是以玩家的身份来的。
    而且来之前，孟原也突击准备了一番，在玩家攻略加持和可以拿三天赋的帮助下，再加上自己的不懈努力，成功通关了游侠副本。
    什么？你问刺客、武卒和文士副本？
    别问，问就是可以通但没必要。
    游侠副本对其他玩家来说最难，但对孟原来说最简单，毕竟他可以拿三个天赋。反而是演技啊、背那么多台词啊，对孟原来说难度更高。
    总之，他尽力了。
    有句话叫术业有专攻。
    归序者的力量就这么多，孟原在将力量分给玩家们之后，自己能运用的力量已经不多。他很清楚自己不是那块料，没什么特殊的战斗天赋，所以没必要占用这么多的资源，给玩家们打好辅助就完事了。
    当然，如果玩家们卡关了，他也可以随机应变，给玩家们一些指引。
    比如现在。
    文士身份的玩家们显然比较迷茫，不知道自己该干些什么。
    包括楚歌在内的四名文士聚在一起，都在纷纷猜测自己应该如何在这场战斗中发挥作用。
    文士的专属天赋技能是“浩然正气”，技能描述是“哪怕是一句简单的话语也能给其他人带来强大的增益效果”，但这玩意具体怎么生效？
    还真搞不懂。
    孟原神不知鬼不觉地凑了过去，提议道：“我看浩然正气这个天赋技能的描述，似乎任何符合条件的话语都能生效，只不过生效的程度，似乎会受到自身信念与表达形式的影响。
    “要不……念句诗试一试？”


第46章 开战！
    在场的四名文士纷纷点头，都觉得孟原的这个说法很有道理，提议也很有建设性。
    但没人张嘴。
    能通关文士副本的人，历史知识肯定都是过关的，别说背一句了，背个十几首诗都不在话下。
    只是……在这种地方大声念一句诗？还得用充满浩然正气的方式一本正经地念出来？
    是否有点过于尴尬了？
    阻拦他们的根本就不是知识量，而是羞耻心啊！
    孟原也不能再多说什么，反正他已经尽力引导了，要是再强行引导，很容易露馅，让人发现他是这游戏的托。
    希望一会儿真的打起来的时候，这些玩家能够尽快进入状态吧。
    孟原看了看现场的玩家，到这里的玩家一共有二十多人，是所有活动现场中人数最多的。
    从纸面实力上来说，这些人应该足以对付从历史切片中过来的妖魔。
    但这些玩家能否发挥出纸面实力，可就不好说了。
    此时，所有报名的玩家都已经各自领取设备进入了战斗准备状态，杜刚也早已经将整个场地给封闭了起来，不再允许其他人进入。
    而后，他也跟其他“工作人员”一样，来到场地周围，观察玩家们的情况。
    他们看到，在玩家全都戴上眼镜的瞬间，他们的身上真的凭空出现了甲胄和武器！
    玩家们都以为甲胄和武器是意识传输之后的画面，但其实，这都是真的。
    跟心态无比放松的玩家们不同，杜刚和他的同事们都很紧张。
    他们每个人都配着枪，一旦出现不可控的情况，就会立刻开枪，绝对不允许任何妖魔闯出封锁圈。
    只是执行了这么久的任务，真的跟所谓的妖魔战斗还是第一次，再加上听说妖魔还有一些精神攻击的手段，难免不紧张。
    只能希望一切顺利，希望玩家们真的可以借助归序者的力量将这些妖魔轻而易举地解决。
    时间流逝。
    杜刚看了看表，时间终于来到了1点37分，也就是北辰所说的历史切片与现实开始重叠的时刻。
    玩家们全都严阵以待，而且还组成了特定的阵型。
    这里一共有二十多名玩家，武卒们的人数最多，顶在最前面，他们的左手全都举着盾牌，右手的武器则是各异，有的拿刀，有的则是长枪。
    武器都是自选的，也可以不拿盾牌，但武卒玩家们一致认为还是拿个盾牌更稳妥。
    当然，也有偏爱远程武器的，拿的是长弓。
    刺客们在侧翼游走，准备找准时机上前补刀。
    游侠们则是零散地分布于场内，他们的任务是相机行事，一旦战线出现漏洞就要第一时间补上，而且万一有漏网之鱼也要快速截杀，不能让妖魔威胁到最后排的文士。
    至于四名文士，此时还有点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干什么，孟原这个游侠也跟他们站在一起。
    总之，玩家们已经自发组成了一个结构完整的阵线，就等妖魔出现了。
    只是等了两分钟，却什么都没发生。
    “活动开始了吗？”
    “不是说妖魔入侵吗，妖魔呢？”
    有一些前排的玩家已经有点沉不住气了，四下张望，还以为是游戏出bug了。
    然而就在这时，玩家们包围圈中央的空间出现了波纹，并且开始不断震荡！
    而后，一支跟《暗沙》官网宣传海报上有些相似的东夷贼寇小队，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在正中央的是一名东夷的将军，他骑着战马，手持十字大枪，腰间悬挂着长长的夷刀，铁片与竹片制成的重甲以及脸上的鬼面具都涂着红漆，看起来面目狰狞。
    而在这个将军的周围，还有穿着廉价皮甲或竹甲的东夷贼兵，以及全身黑衣的东夷影侍。
    一名将军、两名影侍和六名贼兵，加起来一共只有九人，但那种杀人无数的凶戾气息却宛如实质，扑面而来！
    赵海平站在最前，在与那名东夷将军四目相对的时候，他甚至感觉到呼吸都为之一滞。
    好强大的压迫感！
    之前在武卒试炼中，他也砍过很多的北狄蛮兵，本以为自己已经是身经百战、心如铁石。可现在，他却有了一种无助和脆弱的感觉，就像刚进入武卒副本时的感觉一样。
    还没等玩家们做好心理准备，东夷将军已经举起了十字大枪，隐藏在面具下的嘴唇冷冰冰地突出一个字：“杀！”
    其实用的是古东夷语，但玩家们却都能清楚地知道这句话的含义。
    几名贼兵立刻大声喊着，高举着夷刀或者长枪，向着玩家们冲了过来！
    赵海平眼疾手快，赶忙举盾挡住，夷刀砍在盾牌上的力道十足，甚至让赵海平的身形都晃了晃。
    “这线下活动，怪物的强度好高！”
    赵海平下意识地将这些东夷贼兵的战力和副本中的北狄蛮兵对比，发现明显是前者更强。
    这种差异不仅仅在于力量，也在于斗志或者说是杀气这种比较虚无的方面。
    贼兵冲过来时的那一声喊，甚至让赵海平的心神一阵恍惚，不由自主地产生一种胆怯的情绪，而按理来说，他早就该在武卒副本中克服了这种情绪。
    玩家的人数是这些东夷贼兵人数的三倍，可在如此的冲击之下，竟然隐约有了一种要溃退的迹象。
    “不能退！游戏而已，干他们！”
    赵海平第一个反应过来，盾牌挡住夷刀之后，立刻挥刀砍了回去。
    都是身经百战的硬核玩家，结果参加个线下活动还能被游戏里的怪物给吓退了？那像话吗？
    只是一堆虚拟的数据而已，这要是怂了，传出去不得被人笑死？
    必须干他们！
    之前在武卒试炼中的战斗经验瞬间激活，赵海平一边用盾牌格挡这名东夷贼兵的攻击，一边挥舞着长刀，坚决不后退一步。
    然而就在这时，他听到身侧不远处传来一声惊呼。
    “啊！”
    转头一看，只见那名身穿重铠的东夷将军竟然骑着军马撞向一名武卒玩家，十字大枪一枪就把他手中的盾牌给震得脱手了！
    即便如此冲击力也仍旧丝毫不减，这名玩家竟然被撞得飞了出去，在地上滚出老远。
    赵海平跟其他的玩家都看得一脸懵逼。
    这游戏也太特么真实了！
    MR游戏到底是怎么做出这种人在天上乱飞的效果的？
    只能猜测众人看到的都是通过VR意识传输之后的画面，视觉、听觉、感官等等都是意识传输之后的信号，实际上在现实中玩家并没有飞出去，很可能只是后退了几步而已。
    但此时玩家们已经完全没有余暇去想这种划时代的MR技术背后的原理了，因为杀气腾腾的东夷贼兵已经冲了过来，再愣着，闪着寒芒的刀锋就要落在自己的脖子上了！
    虽然是游戏，但也不能像个木桩子一样站在原地等着挨砍啊！
    眼瞅着摔在地上的武卒玩家要被东夷将军给补刀，一名游侠玩家立刻迎了上去想要帮忙。
    然而下一秒钟，他听到有什么东西破空而来。
    在游侠试炼副本中反复死亡的经历让他察觉到不对，快速地一扭身想要躲开，然而左肩处还是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
    “噗”的一声，清楚地感觉到某个东西似乎嵌进了左肩的肌肉里，随即传来一阵酥麻的感觉。
    “靠，还有暗器！”
    这名游侠玩家看清楚了，是东夷将军身边的那名影侍向他扔了一把十字飞剑，这是东夷影侍的一种标志性暗器，上面还泛着绿光。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把闪着寒芒的夷刀已经砍了过来！
    所谓的暗器，大部分情况下并不是直接用来杀人，主要是为了偷袭、分散敌人的注意力，为近身补刀创造机会。
    就像很多武侠小说中扔暗器之前大喊一声“看暗器”，其实并不全是因为讲江湖道义，也有很重要的原因在于一些暗器的杀伤力比较小，如果手法太过隐蔽的话打中对方反而可能因为肾上腺素的分泌感觉不到疼，起不到太大的作用。反而是“光明正大”地喊一声，更容易引发对方的破绽，为兵刃的攻击创造有利条件。
    而东夷影侍显然就是瞅准了这名游侠玩家要攻击东夷将军的瞬间突然偷袭，想要一击致命！


第47章 极限加buff
    一连串兵刃交击声接连响起，游侠玩家被东夷影侍逼得不断败退。
    夷刀本来就是重劈砍的武器，双手持握时瞬间发动攻势如同暴风骤雨，再加上这名东夷影侍偷袭在先，所以一上来就占据了主动。
    好在这名游侠玩家毕竟也是正儿八经通关了试炼副本的，在侠不留行的天赋支持下，闪转腾挪之间用手中的长剑架开夷刀，倒是勉强撑了下来。
    只不过也已经瞬间陷入了险象环生的境地，有好几次夷刀的刀尖甚至划过他的衣角，再深几寸就能让他血溅当场。
    其他玩家的情况也都好不到哪去。
    虽然开打之前摆好了阵型，但真的一打起来，立刻就乱成一团。
    反而是东夷贼寇这边的配合十分默契，将军挥舞着十字大枪一冲，玩家们的阵型立刻就被撕开一个裂口，两名影侍在侧翼偷袭薄弱处，贼兵们跟着一冲，战场的形势立刻就有种一边倒的崩溃趋势。
    除了赵海平等少数玩家很快适应并坚定反击之外，其他玩家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高强度给搞懵了。
    场外，杜刚有些紧张地将手伸向后腰，握住了手枪。
    哪怕是隔了这么远，他也依旧能感受到那名东夷将军所带来的那种强大的压迫感！
    那是真正在尸山血海中拼杀、手中有着无数条人命的人，才能带来的极度危险的感觉！
    事实上，要不是玩家们已经在试炼幻境中实战过无数次，他们现在说不定早就一触即溃、精神崩溃而后各自逃命了。
    再加上玩家们并没有进行过军阵协同的训练，仓促之间只能各自为战、打不出配合是正常情况。
    除此之外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妖魔附身也给这些东夷贼寇带来了一种特殊的精神上的压制力。
    玩家们内心中认定这是一款游戏，并且还受到归序者能力的保护，承受的压制力还相对小一些；杜刚他们这些人并没有受到归序者力量的保护，内心中的恐惧就像是黑夜一般逐渐弥漫开来，甚至得需要坚定的意志硬撑着，才能不转身逃走。
    现在杜刚知道为什么北辰坚持要求通过归序者的方式、让玩家们来解决这些入侵现实的妖魔了。
    因为用热武器确实很难办！
    虽然这次可以用枪支消灭这些妖魔，但下一次呢？下下次呢？
    执行任务的人精神会持续不断地受到侵染，而且一旦枪声响起就很难再封锁消息，万一这件事情被曝光估计要引发全国乃至全世界的恐慌，关键是消息一旦暴露就意味着用玩家来对抗妖魔的这条路也被堵死了……
    总之，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如果能用玩家们来妥善解决这一问题，确实是最好的方法。
    当然了，前提是这些玩家真能从最开始的慌乱中镇定下来，扭转局势。
    科技园区外，陆陆续续地也有一些行人经过。
    他们好奇地想要往里面张望，因为听到隐约传来的喊杀之声。
    只不过门口负责封锁的工作人员将他们拦了下来。
    “您好，请问这里边是在做什么活动呢？怎么还能听见喊杀声？”有路人好奇地问道。
    工作人员解释道：“这是《暗沙》的线下活动，混合现实游戏模式。你也可以理解为，像是在片场拍电影差不多。”
    路人露出惊讶的表情：“喔？这么刺激吗？我能进去看看吗？”
    工作人员立刻摇头：“抱歉，目前MR游戏模式还处于内测阶段，属于商业机密，不对外开放，只有获得资格的玩家才能体验。”
    路人有些惋惜：“唉，可惜没抽到内测资格。
    “不过话说回来，你们公司是不是太任性了，开放路人参观不是更能制造热度嘛？”
    工作人员回以一个礼貌的微笑：“你觉得我们公司需要热度吗？”
    路人一时语塞。
    好像……确实不需要啊！
    又努力伸长脖子想往里看，结果什么都看不到，只好摇了摇头，十分惋惜地走了。
    ……
    而此时，在园区内部，战况十分危急。
    玩家们刚开始构筑的战线并没有起到太大的作用，那名东夷将军几次冲击就直接把玩家们冲得七零八落，各自为战。
    好在玩家们毕竟都经受过试炼副本的磨炼，所以倒也勉强稳住了阵脚。
    一名武卒玩家向着那名东夷影侍猛攻，暂时救下了肩部受伤的游侠玩家。
    只是一转头，却看到那名东夷将军竟然拍马折返，十字大枪直指正在跟两名东夷贼寇缠斗的赵海平！
    显然，这名东夷将军也发现了，武卒之中就赵海平最能打、战斗意志也最坚决。
    现在武卒的阵型已经被冲散，陷入各自为战的境地，他要先把赵海平解决掉，接下来的战斗会变得更加容易！
    旁边的玩家也看到了，但除了大声提醒之外根本没办法，因为这名东夷将军借着战马的冲击力，力量完全碾压所有武卒玩家，这杆十字大枪换谁来都根本挡不住。
    赵海平也听到了提醒，但一来他正面在被两名东夷贼寇进攻，难以分神，二来东夷将军的攻击来得太快，根本来不及反应。
    只能匆忙架开对面的夷刀，然后尽可能地向旁边一滚！
    十字大枪擦着他身上的铠甲而过，再差一点，赵海平就要被直接挑飞了。
    然而，身披重铠的东夷将军动作却一点都不笨重，他的十字大枪虽然没有刺中，却猛地勒马扭身，在战马两条前腿直立的瞬间挥舞大枪，正拍在赵海平的身上！
    在大枪挥过来的瞬间，赵海平心中不由得“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他身上虽然穿着武卒的甲胄，但实际上防护效果有限。这名东夷将军的力量之前已经见识过了，这一拍不至于把他给拍死，但也绝对能拍得他倒地不起。
    但此时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虽说只是游戏吧，但赵海平还是有点惋惜，还没玩多长时间呢就第一个出局，这不是有损我这大神玩家的名声吗？
    然而就在十字大枪即将打到他的瞬间，赵海平听到远处传来一声急促而又中气十足的呼喊。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十字大枪击中赵海平的瞬间，他仿佛有一种错觉，就是自己身上的甲胄仿佛闪过特殊的光芒，并且冥冥之中的某些东西发生了变化。
    一声闷响，赵海平被十字大枪打得飞了起来，又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
    但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退出游戏的时候，赵海平又一脸懵逼地爬了起来。
    虽然被打中的位置确实能感觉到疼痛，有些行动不便，嘴角也流出了鲜血，但完全没有像自己想象中的一样，受到致命伤害。
    而其他玩家，则是清清楚楚地看到赵海平被打得飞起来的同时，文士那边也有个人跟着他一起飞了起来。
    另外的三名文士不可思议地看着楚歌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迹。
    这样也行？？
    之前这些文士玩家看着武卒、刺客和游侠玩家们跟东夷贼寇打得不可开交，但却只能干着急，根本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在赵海平陷入险境的时候，楚歌终于忍不住了，暂时扔掉了自己的羞耻之心，大喊了一声“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他其实也没细想，单纯是下意识地有感而发。
    然而，这句话喊出来竟然还真的起到了效果！
    东夷将军的十字大枪虽然是打在赵海平身上，但伤害却好像被削减、被分摊了！
    楚歌站得远远的，但也被打得飞了起来，又摔在地上。
    只不过从楚歌的情况来看，他虽然分摊了伤害，后果却完全可以接受。
    这一方面可能是因为这些文士们都在狱中经历过刮骨疗伤这种事，对疼痛的耐受度本来就很高，不是那种完全的弱鸡，但更重要的一点在于，这种经过浩然正气作用之后的伤害分摊似乎有一种特殊的机制，带有明显的减伤效果。
    要知道，以东夷将军的攻击力直接打到他们这些文士身上的话，估计当场就要被一刀秒。
    可分摊伤害之后，楚歌却还能站起来，这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第48章 配合来了！
    有人带头就好办了。
    其他的三名文士也受到了启发，开始冲着战场内大喊。
    “黄沙百战穿金甲！”
    “铁马冰河入梦来！”
    “梦回吹角连营！”
    “车辚辚、马萧萧……”
    最后这一句刚喊出一半，楚歌和另外两名文士已经齐刷刷地看了过来。这名文士也瞬间意识到不对劲，赶忙把嘴闭上了。
    坏了，暴露自己的姿势水平了。
    喊的诗词意思不对也不行啊！
    这些文士看到楚歌成功了，纷纷绞尽脑汁地想记忆中的军旅诗、边塞诗，反正不管有用没用，先喊了再说。
    好在哪怕喊错了也没有惩罚，不会扣减友军身上的增益效果。
    只要意境对了，并且是用浩然正气喊出来的，就可以直接作用于队友身上。
    当然，具体什么效果那就说不清了。
    有时候效果很直观，比如“与子同袍”可以减伤、分摊伤害，“黄沙百战穿金甲”好像可以增加铠甲的防御力，但有些效果就很不明显，有可能是作用于精神方面的。
    但不管怎么说，这些文士们也算是卖力了，他们能感觉到，在这些增益状态生效的同时，自己的某种力量似乎也被消耗掉了一部分。
    有点像是用脑过度之后那种说不出来的困倦和虚弱感。
    “意思是说给别人加增益状态，也会消耗浩然之气？
    “也对，这玩意要是能无限叠那岂不是无敌了。
    “哎，大家先别急喊，等一下合适的时机！”
    楚歌意识到这个问题赶忙提醒，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另外的三名文士一顿乱喊，此时全都脸色苍白、气喘吁吁，一看就是用力过猛，身体被掏空了。
    楚歌有些无奈，真沉不住气啊！
    一下就把蓝条给用干了可还行？
    不过还好，似乎缓一缓又能挤出来一点浩然之气。
    不管怎么说，乱喊一通之后，杂七杂八的buff都给加上了，也算是发挥了作用，接下来能打成什么样就看其他玩家了。
    然而他们还没有高兴太久，就听到有人大喊：“快跑！”
    转身一看，几名文士都被吓得不轻。
    只见那名东夷将军竟然拨转马头，手握十字大枪，杀了过来！
    看他的目标明显是这几名文士，肯定是注意到了这些文士能给其他人加buff，要先切后排。
    “救救救！”
    几名文士一边喊一边撒腿就跑，他们之前一顿喊感觉身体被掏空，但没办法，还是得强打精神逃跑，毕竟谁也不想真被十字大枪给捅一下。
    但他们本来也不是以体力见长的职业，也不可能跑得过四条腿的战马，很快，东夷将军已经冲到了近前！
    孟原一看，没办法了。
    其他人都离得太远了，根本赶不过来。这四名文士附近就他一个游侠，他不上似乎也说不过去了啊！
    只能硬着头皮迎了上去。
    “壮士啊！”
    楚歌一边跑一边回头，看到这名一直苟在后面的游侠玩家竟然勇敢地迎上了东夷将军的战马，心中感慨，看来之前是误会他了。
    原本四名文士看到这个游侠玩家一直在他们周围转悠也不上去打，还以为他是怂，现在看来不是怂，这叫有打团的意识，在保护后排！
    东夷将军的战马长嘶一声，两只前腿离地、人立而起，而东夷将军则是挥舞着手中的十字大枪，向着孟原猛地砸下！
    不得不说，这一幕还挺悲壮。
    一个身单力孤的游侠手持长剑，面对着人高马大的东夷将军，如果此时的画面定格，简直可以直接拿来做游戏的宣传海报。
    看样子，这名游侠玩家似乎胸有成竹？
    难不成他手中的长剑还能把十字大枪给架开？
    这一幕实在是很有画面感，让众人都隐约有了“这个游侠玩家好像是个高手”的猜测。
    然而下一秒钟，本来双手握剑似乎要跟东夷将军一击分生死的孟原瞬间破功，把剑猛地往东夷将军脸上一扔，而后十分笨拙地就地滚走！
    东夷将军都愣了一下，长剑“啪嗒”一下打在他的重甲上面，没有造成任何物理伤害。
    但是却莫名地造成了一些精神伤害。
    东夷将军的十字大枪本来看起来像是必中，结果也不知道是因为被这把剑给分散了注意力，还是因为孟原的这一滚有点运气，竟然没捅到。
    “噗嗤！”
    有一名游侠玩家没忍住，当场笑出了声。
    按理说如此紧张刺激的战斗场景，应该比较严肃才对，但他看到孟原在地上滚的那一幕，实在是有点没忍住。
    也不知道这么笨的玩家是怎么通过试炼的。
    孟原当然没心情关心这些，因为东夷将军直接不管那些文士了，拨转马头又朝他冲了过来！
    其实孟原只是想过去分散一下这个东夷将军的注意力，毕竟文士们眼瞅着就要被切后排了，他作为附近唯一有战斗能力的玩家不上似乎有点说不过去，可他也从没想过要单挑boss、怒刷装备啊！
    眼瞅着十字大枪再度挥砍过来，孟原的手上再度出现一把长剑，对砍了一下。
    “铿！”
    一声脆响，孟原手中的长剑再度被磕飞，他的双手也被震得有些发麻，但还好，又挡下一招。
    楚歌等人再度震惊。
    这个游侠玩家，怎么看都很菜，但是他偏偏又很勇，而且还能挡下这个东夷将军的两招！
    那他到底是菜还是不菜？
    果然玩家群体是有多样性的，能通过高难度试炼副本的似乎也不全是高玩，也有谐星。
    不管怎么说，孟原的这两下虽然有点拙劣，但还是有用的，虽然只是牵制了东夷将军半分钟，也足以让其他玩家们纷纷反应过来。
    连这么菜的哥们都在拼命战斗，我们还有什么理由不努力？
    “嗖”的一声，一杆长枪朝着东夷将军飞去！
    东夷将军手中的十字大枪挥舞，将长枪格开。
    众人看向长枪飞来的方向，发现竟然是赵海平把手中的长枪给扔了出去。
    这一击在武卒的力量加持下确实还可以，但是长枪脱手之后，手中的武器不就只剩一块盾牌了吗？
    有些玩家已经学着赵海平的样子将手中的长枪扔了出去，但也有些玩家还没转过弯来。
    但下一秒，看到赵海平手上又出现了一杆枪，他们全都恍然大悟。
    对啊，游戏早就说了，在‘妖魔入侵’的MR游戏模式下，玩家可以无限制地获取任何冷兵器，包括但不限于长刀、长枪、弓箭等等。
    这等于是混合现实游戏模式的特殊机制。
    那就是说，也根本不用担心没武器可用的问题，当然是要尽可能地将这一点发挥到极致啊！
    扔出去的武器虽然过一会儿会消失，但打到敌人的伤害也还是有的。
    玩家们就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最开始那种惊慌失措的氛围一扫而空，开始嗷嗷叫着向这些东夷贼寇发动反击！
    其实玩家们的纸面实力是明显更强的，只不过刚开始没做好心理准备，所以才被冲散。
    但现在，文士们的buff生效了，玩家们不仅是战力得到了实实在在的增强，在心理层面也获得了强化，逐渐发挥出了自己在试炼副本中的实力，场上的局面自然开始逆转！
    武卒玩家们发现，这些东夷贼兵虽然看起来很凶恶，拿着夷刀一通吱哇乱叫地冲上来看着很吓人，但实际上也没那么厉害。
    至少在武卒们都用盾牌和长枪的情况下，夷刀的长度实在是有些不够看。
    “快，来点配合！”
    虽然阵型已经乱了，但玩家们仍旧可以自发地配合，互相靠近的两名武卒玩家可以一人举盾抵挡、另外一人用长枪偷袭东夷贼寇的后背；而孤立无援的那些玩家，也不再傻呵呵地去硬碰硬，而是撒腿就跑，带着东夷贼寇绕圈，往兄弟多的地方去。
    在“陷阵之志”的加持下，这些武卒在逆风的情况下也仍旧相当能顶。
    刺客玩家们则是伺机而动，游走在旁边观察，一旦找到破绽就立刻冲上去，“匹夫一怒”的效果一旦发动成功，被刺中的贼兵非死即残。
    唯独那两名影侍和将军不好处理。
    影侍的动作灵活，而且还有各种暗器和没见过的攻击手段，而东夷将军则是攻高血厚，很难刚正面。
    但没关系，玩家们从来也不是一根筋的群体，如果是在无限重来的试炼副本可能还有人头铁地去硬刚，但现在毕竟是集体活动，死了就得退出游戏，大家都很清楚“活着才有输出”的道理。
    竟然还真打出了几分配合无间的感觉！


第49章 伤亡
    杜刚远远地看着，一时间情绪有些复杂。
    就感觉这画风很奇怪！
    这些妖魔的压迫感确实很强，似乎可以直接影响人的精神，他能感觉到内心中有一种不断滋生的恐惧感。
    如果是让他们这些人去解决，哪怕用了热武器，估计场面也会凶险万分。
    可玩家们呢？
    刚开始确实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甚至杜刚一度以为玩家们要溃败了。
    可没想到，这些玩家们竟然很快地重整旗鼓，不仅成功顶住了东夷贼寇的攻势，还越打越好了！
    而且，他们似乎完全没有受到任何精神方面的影响，即使负伤也全然不在乎，仍旧以绝对理智的状态在战斗。
    甚至有些行为，都不能用“理智”来形容了。
    那完全就是一种游戏的心态，完全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而这种状态下的玩家们也确实猛得不像话，尤其是在他们的战斗记忆快速激活、配合逐渐成熟之后，那几名东夷贼兵很快就在玩家们的围攻中一一倒下。
    然而就在杜刚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场内突然传出一声惊呼。
    一名武卒玩家手中的长枪刺穿了一名东夷贼兵的胸口，而后直接双腿发力、重心前顶，想要将这名东夷贼兵钉死在地上！
    玩家们都发现了，这些东夷贼寇的生命力十分顽强。
    如果是正常情况下，普通人被捅一刀或者被刺一枪，都会快速地丧失战斗能力，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但这些东夷贼寇却不同，明明被捅了两枪却还是生龙活虎的，完全没有要倒下的迹象。
    这显然是被妖魔控制之后的一种特殊能力，生命力和承伤能力都有明显的增强。
    所以，玩家们也学聪明了，下手更重。
    就像这名武卒玩家一样，长枪刺中之后根本就不再抽出，而是左手顶盾挡住东夷贼寇手中的夷刀，身体继续前顶，将贼寇直接顶倒，钉在地上！
    这样一来，其他人就可以直接上前补刀。
    被妖魔控制的东夷贼寇虽然生命力顽强，但乱刀之下，也是会被砍死的。这样的打法虽然看起来有点笨拙，但却是最高效的办法。
    只是这名武卒玩家打得太投入了，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疾奔而来的马蹄声。
    “小心！”
    有人提醒，但已经来不及了。东夷将军的十字大枪借着战马奔跑的惯性，一枪直接捅进这名武卒玩家的后心！
    武卒的身上虽然有铠甲，也有文士加的buff，却依旧不可能挡得住这一枪。
    这名武卒玩家竟然被东夷将军硬生生地挑了起来，紧接着又被甩出老远！
    “砰”的一声，重重摔落。
    玩家们全都愣了一下，因为从战斗开始之后，这还是第一名阵亡的玩家。
    这一幕实在是太真实了，不论是落地的效果还是泼洒而出的鲜血，都让玩家们陷入了短暂的震惊状态。
    这名武卒玩家只感到后心冰凉，随后疼痛传来，即便在痛觉被抑制的情况下也仍旧能清晰地感受到。而后，他发现自己飞了起来，天旋地转。
    视野的边缘出现红光警示，瞬间布满整个视野，随即出现了一行提示：你已死亡，请退出战场！
    “这……我已经死了？
    “被秒了？？”
    这名武卒玩家一脸懵逼，他打得正起劲呢，结果就GAME OVER了？
    他僵在原地，有些发懵。
    然而就在这时，东夷将军再度拨转马头，向着他冲了过来！
    东夷将军血红的鬼面具后露出两个眼睛，也充满着疑惑，似乎有点不懂为什么这个人明明被自己一枪捅死了，却还能安然无恙地站起来。
    这一冲，把其他玩家们都吓坏了。
    “什么情况？游戏bug了？”
    “不是说死亡一次就退出游戏吗？这boss怎么还要鞭尸？”
    玩家们有些茫然无措，他们不知道阵亡之后再被boss攻击会有什么后果，有些人想上去救，但距离太远根本来不及。
    十字大枪再度刺向这名武卒玩家！
    然而让所有人都感到惊讶的是，这一枪却刺了个空。
    就像是刺入了水面的幻影，空气中出现了一些波纹，随即消失不见。
    这名武卒玩家安然无恙。
    “呼，吓死我了，有那么一瞬间我还以为自己真要挂了。”
    武卒玩家长出一口气，心想这游戏实在是太真实了，真实到差点分不清游戏与现实。
    既然已经是死亡后的灵魂状态，那也没必要继续留在战场中了。
    他只好有些惋惜地退出战场，来到杜刚等“工作人员”的身旁。
    “我可以摘下头盔了吗？”他问道。
    杜刚赶忙摇头：“摘下头盔就不能观战了，所以现在还不能摘，等战斗结束之后才能跟其他玩家一起摘下头盔。”
    这名武卒玩家想了想也对，摘下头盔不就看不见游戏里的战斗了吗？
    到时候只能看到一群戴着MR头盔的玩家在场地里打空气，是不怎么带劲。
    还是继续戴着，关注着场内的战斗。
    看到这名武卒玩家安然无恙，其他玩家们也就都放心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们还以为这游戏真的会死人呢！
    但现在看来，这些都是MR游戏的特殊效果而已，那名东夷将军根本就是游戏中的虚幻角色，他的大枪只能伤害到游戏中的玩家，对于已经在游戏中死亡、退出战斗的玩家实体是无法造成伤害的。
    只能说游戏做得太真实了也不好，都让人有点混淆游戏跟现实了！
    其他的玩家们再度重整旗鼓，之前瞬间出现的恐惧心理一扫而空。
    不过玩家们的战斗也还是变得谨慎了一些，毕竟这次活动每个人都只有一条命，不像模拟试炼副本那样可以无限重生。死了就不能再打，只能去旁边观战了。
    随着东夷贼兵们一个个倒下，玩家们也开始将目标转向那两名东夷影侍和东夷将军。
    打boss之前先清小杂兵，这是游戏的常识。
    那名东夷将军的攻击依旧致命，但玩家们已经提高警惕，轮流去吸引仇恨、带着他在场内遛弯，所以几轮交战下来，虽然又有四名玩家受到致命伤害退出战斗，但总的来说这种损失也完全在可接受范围之内。
    “这个东夷影侍交给我，你们先想办法集中攻击将军！”赵海平一边跟其中一名东夷影侍缠斗一边大声说道。
    玩家们原本想最后再对付将军，但很快发现这样打并不划算。因为东夷影侍太灵活了，而且还有各种各样的暗器或道具，一拥而上地围攻也很难奏效，反而可能被东夷将军偷袭。
    所以，玩家们自发地分出三四名身手最好的玩家去缠住这两名东夷影侍，其他玩家则是开始尝试着击杀这名将军。
    前排是举着盾牌的武卒和灵活的游侠，还有一部分武卒干脆放弃了盾牌与长枪，全都换成了长弓，远程射箭。
    武卒试炼中是有弓马娴熟天赋的，这些玩家们通关试炼后，射箭的技巧也多多少少都有所掌握。他们发现全都聚成一团很容易被将军的十字枪波及到，所以干脆直接当场叛教，从近战持盾翻滚的猛男变成了远程输出的弓箭手。
    至于文士们，此时也终于摸清楚了自己的战斗方式，不再像之前一样乱喊一通，而是有针对性地使用浩然之气。
    比如在吸引仇恨的武卒和游侠玩家们即将被东夷将军攻击到的时候才用“与子同袍”分摊一下伤害。
    东夷将军也有好几次再度盯上了这些文士，但玩家们保护后排的意识都很到位，立刻开始不要命地招呼，扔长枪的扔长枪，扔盾牌的扔盾牌，硬是把仇恨给拉了回来。
    楚歌大喊一声：“射人先射马！打他马！”
    一时间，各种长枪、弓箭疯狂地往东夷将军的战马身上招呼。
    战马虽然也披着铠甲，但防护力跟将军身上的铠甲相比显然差了很多，没多久就被扎成了刺猬。
    这次东夷将军是真的怒了，虽然他的战马也像贼兵一样生命力顽强，但在遭受这么多次攻击之后也已经是强弩之末。
    他愤怒地一夹马腹，挥舞着十字大枪再度向着楚歌冲去！
    玩家们一惊，赶忙又对着战马疯狂招呼，但这次东夷将军似乎是铁了心的要杀了这个一直在指挥的文士，完全不管不顾地冲了过来！
    文士们都有了经验，第一时间四散奔逃，楚歌更是撒丫子就跑，姿态宛如校运会的百米冲刺，穿着文士长衫的他跑起来颇具喜感。
    但很显然，还是跑不过战马的四条腿。
    楚歌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东夷将军的枪尖距离自己越来越近，感觉自己应该是要退出战场了。
    但就在这时，那个熟悉的身影再次出现了！
    孟原再度手持长剑向着东夷将军冲了过去，在迎上枪尖的瞬间，猛地一滚！
    楚歌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难道说……他会在毫厘之间躲开长枪，然后一剑将东夷将军斩落马下？
    然而事实证明楚歌想多了。
    孟原确实躲开了枪尖，但下一秒就结结实实地被马顶飞了。
    楚歌不由得无语。
    “我到底在幻想些什么？”
    这么真实的游戏，翻滚时并不存在“无敌帧”的设定。所以正面冲上去的时候，就算运气好躲开了枪尖，也必然会被马给撞上。
    然而下一秒钟，楚歌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一幕。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孟原虽然被撞了，但砍出的长剑却阴差阳错地划过马腿，直接在上面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战马发出一声惨痛的长嘶，瞬间失衡向前栽倒！


第50章 虽然菜但勇气可嘉
    马失前蹄，东夷将军一身重甲行动不便，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
    战马似乎还努力地想要站起来，但它毕竟已经被长枪和弓箭重创，最终还是失败了。
    东夷将军终于被打下马了！
    玩家们不由得精神大振，快步向前冲，将他团团围住。
    之前东夷将军骑着马，力量和机动性都完爆玩家，所以才给玩家们造成了如此巨大的困扰。但现在，将军的马没了，意味着玩家们的回合要开始了！
    再看孟原，从地上爬起来有些惋惜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默默地退出了战斗。
    玩家们纷纷向他投去钦佩的目光。
    勇士！
    你放心的去吧，接下来就交给我们！
    其实孟原还能继续打，只不过他现在伪装成普通玩家，刚才那一击已经足够致命，所以为了不露馅，只能退出了。
    好在到目前为止，一切都按照计划顺利进行。
    在场的所有玩家都是受到归序者力量保护的，一旦判定死亡就会触发归序者的特殊力量，不仅会抵消全部损伤，还会将玩家瞬间转移到平行空间，让敌人的后续攻击变得无效。
    当然，这些也都是会消耗归序者力量的。
    所以孟原才限制每个玩家只有一次复活机会。
    如果玩家们太菜了，被东夷贼寇砍瓜切菜一般地全都消灭，那孟原这点归序者力量也肯定是不够用的。
    好在玩家们确实争气。
    作为正派归序者的孟原就更安全了，只要还有归序者的力量，他就可以无限恢复自身。
    若是孟原只有一条命的话，他早就藏起来了，也不可能以身犯险、亲自参加这场战斗。
    “鸿运当头这天赋确实好用。”
    玩家们只有身份自带的专属天赋，但孟原不同，他不仅自带四种职业的专属天赋，还额外携带了三个归序者天赋，分别是“鸿运当头”、“剑术精通”和“直击弱点”。
    能够躲开东夷将军的攻击、砍伤马腿，显然有那么亿点点功劳要归功于天赋技能的效果。
    终于，这场鏖战开始接近尾声。
    东夷将军仍旧挥舞着十字大枪负隅顽抗，但没有了战马之后，他沉重的盔甲反而显得有些累赘，玩家们开始了正义的车轮战，被打伤了就撤到后边射箭，想尽一些办法发挥作用。
    另外一边，赵海平与那名东夷影侍的战斗也逐渐焦灼。
    赵海平身上已经有了很多道夷刀砍出来的伤口，但在陷阵之志的天赋加持下，他并没有倒下，反而更加激发出潜能。
    东夷影侍的招式已经被他背了个七七八八，而扔暗器等手段也已经无法奏效。
    赵海平只想等一个最佳的机会。
    看到将军陷入苦战之后，两名仅存的东夷影侍也开始变得急躁。
    跟赵海平交战的这名影侍更是急不可耐，毕竟另一名影侍在跟三人缠斗，而将军则是被近二十名玩家围攻。
    反观他，竟然跟一个小小的武卒打得难解难分，实在是有些难以接受。
    “噗”的一声，赵海平的长枪刺入了这名影侍的小腹。
    赵海平愣了一下，因为之前这名影侍的身手十分灵活，没想到竟然这么简单就得手了。
    然而下一秒钟，这名影侍竟不管不顾地双手握着夷刀，自左而右避开盾牌的方向，砍向赵海平！
    赵海平瞬间明白了，这是要跟他同归于尽！
    不，不是同归于尽，这些东夷贼寇的生命力很顽强，所以中一枪也不会死，但这一刀如果砍中，却足以让赵海平当场毙命。
    夷刀瞬间斩过！
    赵海平的胸口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裂口，鲜血狂飙。
    但就在这名影侍以为自己成功了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咽喉处一凉。
    赵海平左手的盾牌不知何时已经被扔在地上，凭空出现了一柄长刀。
    在影侍砍中赵海平胸口的同时，赵海平左手的刀也划过了他的咽喉！
    这名影侍的眼神中闪烁着愤怒，嘴唇翕动，用古夷语含混不清地说道：“不公平……”
    凭什么你们可以凭空变出武器！
    但是一切都已经太迟了，他仰面栽倒，气绝身亡。
    赵海平呵呵一笑，心想这游戏的怪物AI做得还挺有意思的，死之前还知道抱怨一下。
    公平？谁告诉你这是个公平的游戏了？
    你们属性高出玩家这么多，还不允许玩家玩点骚操作了？
    他的视野中泛起红光，退出了游戏。
    极限一换一，赚了！
    ……
    几分钟后，随着东夷将军的一声怒吼，战斗终于结束。
    刺客玩家们接连发动“匹夫一怒”的效果，对东夷将军累计造成了严重的伤害。
    几名全身浴血的武卒玩家手持长枪，从不同方向刺入东夷将军的重甲，将他牢牢地钉在地上。
    直到东夷将军彻底不动了，这些玩家才长出一口气。
    松开长枪后，玩家们全都跌坐在地，感觉全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了。
    这游戏太累人了！
    战斗的时候还不觉得，此时战斗结束，所有人都像是脱力了一样，站都有点站不稳了。
    不过扫视战场，玩家们心中的成就感也是无以复加。
    这MR游戏模式，太刺激了！比试炼副本还要刺激多了！
    这东夷将军不愧是野外boss，这么多玩家围殴了这么久，才最终干掉。
    只可惜这游戏似乎没有爆装备的说法，不能体验那种五光十色的装备从天而降的感觉，多少有点可惜。
    但不管怎么说，这个战斗的过程已经远比任何奖励都更加重要了。
    有武卒玩家上前，想要把将军的那把十字枪给顺走。
    还有玩家想上去把将军这身重铠给扒下来。
    这一身确实看起来威武又霸气，尤其是那把十字大枪，砍玩家的时候那叫一个帅。
    眼瞅着情况就要失控，杜刚赶忙喊道：“活动结束！请各位玩家过来集合，可以摘下MR设备了！”
    玩家们这才意犹未尽地找到工作人员，解开身上的绑带、取下游戏头盔。
    赵海平他们这些早就已经死亡、进入观战状态的玩家们，此时也终于被允许摘下头盔。
    恢复真实视野的第一时间，赵海平立刻看向之前战斗过的场地。
    然而，那些东夷贼寇的尸体已经全都消失不见，就连满地的血迹也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再看自己身上，武卒的铠甲也早已消失不见，重新变回了来时穿的常服。
    除了身体确实很累、肌肉酸痛之外，之前发生的一切就像是做了一场梦，完全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
    玩家们不由得啧啧称奇。
    “好神奇啊！这就是100%真实的MR游戏吗？”
    “好想知道我们战斗的时候，现实中看到的是什么样的场景啊！”
    “有录像没有？我想看看！”
    他们纷纷求助于身旁的工作人员，而工作人员则是回以礼貌而又拒绝的微笑。
    杜刚目睹了全过程，当然是心知肚明。
    现实中的场景？
    其实现实中的场景就跟你们看到的游戏场景一样啊！
    只不过是在你们摘下头盔之前，那些尸体全都神奇地消失了……
    目睹了这一切的杜刚甚至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不得不承认那个叫北辰的游戏运营说的都是真的，现实中竟然真的会出现妖魔，而玩家们以为自己在玩游戏，其实是在跟真的妖魔战斗，关键是还真的能打赢……
    杜刚觉得自己跟自己的同事都得花很长时间才能真正地接受这一切。
    但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情确实妥善地解决了，没有出现任何的伤亡，危害也降低到了最小。
    孟原也很庆幸，毕竟活动顺利结束，没有露馅。
    虽然这种线下活动确实挺刺激的，但以后还是尽可能地避免。相比VR模式来说，确实更容易露馅。
    争取尽快攻下一个历史切片，将对抗妖魔的前线从现实世界推移到历史切片中吧。
    玩家们仍旧很激动，有约吃饭的，有互相留联系方式的。
    虽然他们在战斗时有归序者的力量加持，那些远超他们现实中身体素质的力量和速度大多来源于归序者赋予的能力，但如此激烈的战斗之后，他们原本的体力也会被消耗，也会很累。
    几名武卒玩家纷纷看向赵海平：“老赵你太猛了！简直就是我们的榜样啊！”
    “是啊，单挑影侍太牛逼了！”
    楚歌则是看向孟原：“我觉得这位大佬也很厉害！虽然战斗技巧没什么特别之处，但勇气确实让人印象深刻！”
    众人也纷纷点头：“对，这位兄弟让我回想起了自己刚开始玩动作游戏时候的样子，虽然没什么特别的战斗技巧，但这种不畏强敌、百折不挠的精神，不正是我们这种玩家最可贵的品质吗？”
    众人一顿商业互吹。
    孟原此时的心情有些复杂，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他原本的目标就是想伪装成一名普通的玩家，这里是历史切片与现实最大的一块交界地，妖魔的实力也是最强的，他亲自来坐镇，一方面是想看看玩家们的表现，另一方面也是防止意外的发生。
    肯定是要融入玩家群体、不让别人发现自己的特殊身份。
    目前看来，他完美地达成了目标，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的异常，玩家们就像对待一名普通玩家一样，自然而然地接纳了他。
    但问题在于……
    孟原可是带着四种职业天赋和三个归序者天赋技能战斗的，本来还有点担心会不会因为表现太过优异而在玩家群体中脱颖而出，现在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竟然得到了“虽然菜但勇气可嘉”的评价。
    完美融入玩家群体可还行？
    天生自带一个“泯然众人”的天赋是吧？
    作为正牌归序者的孟原感觉自己脆弱的心灵受到了一些伤害。
    但不管怎么说，战斗结束了。
    其他地方的妖魔也已经被顺利消灭。
    这些妖魔并不是凭空消失了，它们被击败之后，就被参商吸收，转化成了归序者的力量。
    这样一来，反攻那个历史切片也就成为了可能。


第51章 新版本运营计划
    孟原回到了归序者空间中。
    活动现场的事情不需要他操心，因为现场的痕迹都被参商抹平了，出现的妖魔也都已经被参商回收了。
    场地戒严等事情也会有杜刚和他的同事们去处理。
    至于玩家们在集体活动后是线下聚餐还是各回各家，又或者他们在网上如何讨论，那都无所谓，让他们自行决定就好。
    对于孟原而言，现在的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看到孟原，参商竖起大拇指，称赞道：“干得漂亮！
    “没想到你的计划真的可行，这次妖魔入侵的事件被完美地解决掉了。
    “如果没有你的玩家培养计划，要解决这次的事件还真的要多费一些周折。
    “而且，你的演技也不错，刻意压低自己的战力、完美融入了玩家群体，没有被玩家们怀疑。”
    孟原沉默片刻：“有没有一种可能，那并不是演技，而是我的真实实力？”
    参商一时语塞。
    孟原没有纠结于这个问题，上下打量她之后说道：“你不是吸收了一些力量吗？怎么看起来好像完全没有任何的变化。”
    参商轻轻叹了口气：“这次吸收的只不过是一个小历史切片中几个妖魔的力量而已，连饭后甜点都算不上，怎么可能有明显的变化？”
    孟原：“怎么感觉好像是白忙活了。”
    参商摇了摇头：“白忙活倒不至于。这次一方面是防止了妖魔对现实的破坏，更关键的一点在于，我们可以利用这些出现在现实中的妖魔，溯源到那个历史切片，然后用汲取的力量生成相对应的模拟试炼，为进入那个切片做好准备。”
    跟参商简单地讨论一番之后，孟原很快敲定了接下来的目标。
    总的来说，妖魔通过历史切片入侵现实，在过去虽然也曾经出现过，但在近几百年间还是第一次。
    归序者与妖魔的战斗是一场拉锯战，归序者不断清理历史切片，向着远古时期妖魔盘踞的领域进发，进度越远，现实世界就越安全。
    但随着历史的增加，人们对于远古时期历史的集体记忆越来越模糊，妖魔的力量就越强，对现实的渗透自然也越难以应付。
    在更久远的古代，妖魔虽然也曾经入侵现实，但毕竟都被归序者给妥善解决掉了。那时候的消息不发达，顶多也就是留下了一个妖魔鬼怪的虚幻传说，不至于暴露什么。
    而现代的科技发达、信息流通速度太快，再加上妖魔的力量恰好来到几百年间的高峰，所以才让情况变得无比棘手。
    如果还按照老一套的办法，孟原确实可以将所有归序者的力量集中在自己身上，一一前往这些地点将妖魔清理干净，但那样的话难免泄密，也很可能会出现一些不必要的伤亡。
    原主正是因为无计可施，所以才选择将这一消息公之于众。
    而孟原本身是个菜鸡，倒不需要纠结自己要不要亲自上的问题了。通过伪装成游戏的方式，反而妥善地解决了这一问题。
    只不过现在的情况依旧严峻。
    玩家们只是消灭了从那个历史切片过来的少数妖魔而已。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个历史切片仍旧会与现实不断地发生重叠，到时候还会有更多的妖魔来到现实中。
    如果每次都用这种方法解决，难免会出现翻车的情况。
    所以孟原接下来的目标很明确：要想办法组织玩家攻入这个历史切片，消灭里面的所有妖魔，吸收它的力量，并将这个历史切片改造成现实世界的前沿壁垒！
    这事说起来简单，但实际做起来却并不容易。
    因为现实世界等于是孟原这个归序者的主场，而被篡改的历史切片等于是妖魔的主场。
    孟原很难大张旗鼓地将所有玩家传送过去，跟妖魔来一场硬碰硬的战斗。
    参商解释道：“你可以将妖魔控制的历史切片看成是一个坚硬的核桃，如果我们实力足够强悍，倒是可以直接将核桃敲碎，但那样所付出的代价太大，而且我们现在也根本做不到。
    “所以，我们只能想办法从核桃的缝隙中穿过，找到它的核心，想办法从内部瓦解、制造一个突破口。而后，才能大张旗鼓地将玩家全都给送进去。
    “这个壳，就是被扭曲和篡改的历史。一旦它的真相被发现、被还原，妖魔的力量就会被大幅削弱。
    “按照以往归序者们的办法，都是先通过归序者的力量创造一个模拟相应历史切片的试炼幻境，反复尝试、有十足把握之后，再想办法潜入到妖魔控制的历史切片中，找到被扭曲和篡改的关键节点、将其修正，这样才能制造出一个突破口，再用归序者的力量将其中的妖魔扫清。”
    孟原点点头：“嗯，现在我们还是要走这个流程，只不过是引导玩家去完成这一切。
    “首先，我们通过吸收的力量，定位那个历史切片，复制、创造出新的试炼幻境，让玩家们去挑战。
    “而后，等玩家们逐渐破解之后，我会选出在试炼幻境中模拟成绩最好的玩家，将他们送进这个历史切片，从内部瓦解妖魔的力量。
    “等扭曲的历史被纠正以后，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开辟新的战场，将玩家们大规模地送过去，将这个历史切片的妖魔彻底清扫干净，而后将它打造成我们的前沿阵地。
    “而用游戏的术语描述就是……
    “线下活动‘妖魔入侵’的预热之后，《暗沙》将开启全新历史线的单人游戏副本。玩家通关后，榜单上的最顶尖玩家可以被选中挑战这个副本的‘地狱难度’。
    “等地狱难度的副本也通关之后，这一历史线的网络模式将被开启，大量玩家就可以进入这个副本所在的切片世界，体验多人联网的团战玩法及其他内容。
    “嗯，这个节奏很完美。”
    孟原觉得，自己越来越找到游戏运营负责人的感觉了。
    参商提醒道：“但是，有几点要特别注意。进入真实的历史切片后，我没就没法再限制玩家的痛觉了，也就是说，在真实的历史切片战斗跟在试炼幻境中战斗，对玩家们而言是有很大区别的。
    “而且，在历史切片中我们虽然有容错率，但每次失败都需要消耗大量的力量让一切回到原点，所以失败一两次还行，再多了就难以收拾了。
    “此外，这些被妖魔占据和篡改的历史切片，基本上都是一些没有史料记载的事件。即使有，也是被篡改过的。
    “因为人们集体记忆清晰的历史切片入侵难度很高，而妖魔在入侵那些被遗忘的历史时，难度会大大下降。
    “也就是说，玩家们这次很难再通过查史料的方式去抄标准答案。如果还是完全依赖于史料的记载，甚至有可能完全被误导。
    “这意味着对玩家来说，各方面的难度都会陡然提升。
    “我不确定他们还能不能发挥出现在这样的实力。”
    孟原自信满满：“这你就多虑了。只要把这些设定都写到游戏的更新公告里，玩家们自然会想到解决办法的。
    “这点难度的提升对真正的硬核玩家而言，根本就算不上什么大问题。”
    ……
    晚上。
    睡了整整一下午的赵海平从床上爬起来，感到浑身酸痛，并且饥肠辘辘。
    点了份热量很高的外卖大吃一顿之后，才总算感觉恢复了元气。
    “打了个线下的MR活动，感觉比去健身房练三个小时还要累。以后要是多搞几次这样的活动，怕不是要练成运动健将了。”
    吃饱喝足之后，赵海平瘫在客厅的沙发上，查看《暗沙》官网论坛玩家们的讨论。
    总的来说，这次的活动效果极佳，反响十分热烈。
    各个线下活动场地出现的怪物数量各有不同，玩家们的打法也有一定的差异。
    比如霍云英所在的那个活动区域，一共只有六名玩家，场地内刷新了一名东夷影侍和两名东夷贼兵。
    霍云英自己就牵制住了东夷影侍，其他玩家也很配合，很快就有惊无险地结束了战斗。
    相较而言，赵海平他们所在的活动区域由于刷新了东夷将军，而且怪物的数量最多，所以战斗的时间最久。
    当然，换个角度说，战斗也最精彩。
    还有些玩家在讨论这种MR效果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毕竟他们亲眼看到有玩家被东夷将军挑飞，而显然那个玩家应该没有飞、甚至没有摔跤才对。
    包括一些玩家浴血奋战，在地上打滚，离开游戏之后身上也没什么灰尘。
    一些玩家猜测，可能是因为他们是在意识连接的状态下体验的，也就是说他们在游戏中的动作和他们实际中的动作是不同的，只不过游戏官方通过黑科技很好地弥合了现实与虚拟的差异，这才叫真正的MR技术嘛。
    当然了，也都是猜测，毕竟官方也从未对这些做出解释，玩家们只能努力脑补了。
    《暗沙》这款游戏无法理解的黑科技太多，玩家们都快习惯了。
    还有少数玩家表示，这次的活动难度似乎有点低，跟之前的试炼副本没法比。
    但大部分玩家觉得没什么问题，毕竟这只是个线下活动而已，如果真的难度太高、玩家们打得很艰难，甚至失败了，那只能说明游戏方的安排有问题。
    像这种强度就刚刚好。
    总之，大部分玩家对这次活动还是满意的。
    只有一点：名额太少！
    一共才那么点玩家参与，其他玩家甚至都看不到现场的录像，只能根据少数亲历玩家的描述来脑补当时的战况，简直就是简直了。
    玩家们纷纷强烈要求，像这样的活动能不能多办几场？
    至少各大一二线城市都得安排一下吧？每个场地进个十几名玩家不过分吧？
    而另一些玩家则表示，先别说MR模式的事了，说好的新增内测玩家名额呢？
    总而言之一句话，玩都玩不到，还奢谈什么游戏体验！
    不过很快，玩家们在论坛上讨论的热点话题就被转移走了。
    因为在“妖魔入侵”的线下活动结束后不久，网上就出现了两个相当重磅的消息。
    一个是经过本次活动的预热后，《暗沙》将更新大盛朝后期的历史线，也就是不同于原本的四个试炼幻境的、真正意义上的正式游戏内容。
    当然，之前承诺过的增加内测玩家人数的事，也会落实。
    另一个则是电视台以及许多官方媒体，都报道了《暗沙》这款游戏，并对这款游戏中运用的划时代的技术原理进行了解释！


第52章 更新公告
    看到这两个消息，赵海平不由得精神一振。
    这更新效率够高的！
    《暗沙》所采用的毕竟是之前从未出现过的划时代VR技术，所以对于开发一个副本到底需要多少工作量，玩家们根本无法预估。
    假如之前的四个试炼副本就是《暗沙》的开发团队好几年才做出来的成果呢？
    那要等到下一次更新，不知道何年何月了。
    好在《暗沙》的官方很给力，完全不会跳票，搞完了这个MR模式的线下活动，立刻就更新版本了。
    赵海平赶忙点开新版本更新公告查看。
    “《暗沙》新版本更新公告：
    “本次更新，《暗沙》将开放全新内容供各位玩家游玩，详情如下。
    “一、开放基础功能‘历史线’。
    “历史线为《暗沙》的基本机制，历史的长河连通着上古与现实，越靠近上古，人们的集体记忆越稀薄、妖魔的力量也会越强。所以，随着归序者实力的提升，历史线将由近及远、由易到难地解锁。
    “当前开放历史线阶段：大盛朝中后期。
    “解锁试炼幻境：事定犹须待阖棺。
    “二、开放进阶功能‘终极试炼’。
    “在标准试炼幻境的基础上，将解锁地狱难度终极试炼幻境。
    “地狱难度试炼幻境与标准试炼幻境相比，将获得如下提升：痛觉提升为100%；敌人AI提升至最高水平；相对于标准试炼幻境内容可能发生细微变化；仅有一次挑战机会。
    “标准试炼幻境中表现最为优异的玩家才能获得进入地狱难度试炼幻境的机会，根据幻境的不同，系统将自动甄选1~5名玩家同时进入、合作破解幻境。
    “地狱难度试炼幻境通关后，系统将自动剪辑成片，以电影等形式与大众见面。
    “三、开放进阶功能‘归序者远征’。
    “优秀玩家顺利完成终极试炼后，该历史切片的壁垒将被打破，其他玩家也可以进入该切片，以联网、团战玩法扫清妖魔，对历史切片进行改造。
    “四、内测玩家资格发放。
    “本阶段将额外发放一万名内测资格。
    “第一批内测资格中，目前尚未能通关任何试炼副本的玩家，将被自动收回内测资格。
    “收回的内测资格将与新的内测资格共同发放，抽取规则不变。”
    这次的更新公告内容不少，而且干货十足。
    赵海平认真地看了两遍，生怕遗漏任何细节。
    “所以，新解锁的历史线才是这游戏的正式内容？之前的那四种身份的试炼副本，其实都只是新手教程而已。
    “这个终极试炼有点意思，但限制未免太苛刻了，是两万名内测玩家里边，一共才能有1~5人参与，还仅有一次挑战机会？
    “而且这副本难度简直堪称恐怖，100%痛觉什么概念？真要被捅一刀的话，除非带了特殊天赋，否则当场就得失去战斗力了吧？
    “这是逼着玩家必须无伤？
    “更何况，敌人的AI竟然还能再度提升。
    “现在普通副本的敌人AI都已经这么夸张了，再提升，不都得成精了？
    “而且只有一次机会，也就是说，必须得在普通的试炼副本中反复通关、摸透全部的细节，还得随机应变、妥善处理各种突发情况。
    “简直可以说是九死一生。
    “不过通关之后的奖励确实也十分丰厚。官方自动出片，直接把整个过程做成电影，这可是在全球玩家面前露脸的大好机会；而且，地狱难度试炼是否通关，直接决定着‘归序者远征’的副本能否开启。
    “要是被选去参加地狱难度试炼的玩家失败了，那等于全球所有内测玩家都不能开这个联网玩法了？游戏的一大部分内容直接就不对玩家开放了？
    “离谱啊离谱，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游戏官方！
    “但……
    “换个角度考虑，这不正是所有硬核玩家的终极梦想吗？”
    以往的一些游戏，倒是也有“专家难度”之类的设定，游戏中的角色就只有一条命，死一次这个档就直接废了，之前所有的努力全都付之东流。
    这种难度只有对游戏机制了解透彻、对自己最自信的顶尖玩家才敢尝试。
    而《暗沙》的这个“终极试炼”，就等于是专家难度了。
    这个难度甚至有点接近于历史上的真实难度，除了可以事先进行反复的模拟试炼掌握一部分情报（但地狱难度下可能会有细微变化）、可以通过归序者力量强化自身以外，其他的难度都跟真实的历史完全一致。
    而且挑战这个难度，玩家会面临巨大的心理压力。
    一方面是知道自己只有一次机会，绝对不能失败，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自己的表现将直接决定其他玩家能否体验到游戏中很重要的一部分内容。
    这要是失败了，不得被全球玩家喷死？
    想想都觉得，太刺激了。
    这种压力，甚至比某些大型电竞赛事的全球总决赛还要更高。
    但对于真正的硬核玩家而言，这也确实是一个绝佳的舞台。一旦成功，就意味着可以一夜成名，被无数人敬仰膜拜！
    当然，现在想那么遥远也没用，因为这个挑战机会也是靠自己争取的。
    得在常规的试炼副本中打出最好表现，才有可能被系统选中去参加终极试炼。
    这次的内测玩家人数又翻了个倍，增加到了两万人。不论是新玩家还是老玩家，基本上都是游戏高手或者现实中的特殊职业，在疯狂竞争内卷之后，这少数的名额具体会花落谁家，谁都不敢保证。
    赵海平只能默默下定决心，肝起来！
    先定个小目标，在普通的试炼幻境里打个首通，再争取打个无伤。
    这次更新的试炼副本叫做“事定犹须待阖棺”，只能确定它是大盛朝中后期的某个历史切片。而且，多半不是什么大型的历史事件，很可能是小地方的一个小事件。
    至于敌人，多半就是这次线下活动打的怪物，东夷贼寇。
    除此之外就分析不出别的内容了，只能等今天晚上10点进游戏之后再看。
    论坛上，玩家们也都在对《暗沙》的新版本内容疯狂讨论，当然，也有很多人在许愿，希望这次的内测资格能够幸运地落在自己的身上。
    错过这次，下次再扩大内测资格不知道是猴年马月去了，能不急吗？
    内测资格的稀缺甚至还催生了专门的代打业务。
    虽然目前没人知道《暗沙》内测名额的具体筛选规则，但很多人猜测，如果原本有丰富的动作类VR游戏经验很可能会增加被抽中的概率。
    《暗沙》是脑电波纹识别的，没法买卖内测资格，但如果找代打把自己游戏账号的动作类VR游戏经历刷高一点，是不是也能增加自己被抽中的概率？
    很多人进行了类似的尝试。
    只可惜，他们的期待注定会落空。
    ……
    在玩家们对《暗沙》新内容无限期待的同时，各大媒体对《暗沙》所运用的划时代的意识连接技术的报道，也引发了大量的讨论。
    之前虽然也有不少玩家对《暗沙》的技术原理进行了猜测，但那毕竟都只是猜测而已。
    这家公司身上仍旧有着无数的谜团没有解开。
    但这次，国内的几家权威官媒竟然也同时发声，相当高调地报道了《暗沙》的这种划时代的意识连接技术！
    虽然报道谈不上很详实，但也算是解决了玩家们的疑惑。
    毕竟这很可能涉及到至关重要的商业机密，很多东西不能细讲，也情有可原。


第53章 全新副本开启
    赵海平简单看了一下报道中介绍的《暗沙》这款游戏的基本技术原理。
    这种技术是国内一家汇聚顶尖科研人才的超级科研工作室数十年心血的成果。
    在最初，这家工作室的目标并不是制作游戏，而是想要研究意识连接技术，并尝试通过人类集体潜意识以及DNA中的深层记忆进行溯源，尝试追溯过往的历史记忆以及遗传图谱等深层内容。
    总之，是一个凝聚科技、生物、人工智能等尖端技术的超级科研项目。
    而科研的最终成果，就是《暗沙》这款游戏。
    这款游戏之所以如此真实，是因为它运用了梦境的原理，玩家在体验的时候不仅处于深度睡眠状态，而且还可以达成许多与梦境类似的效果。
    例如，在梦境中度过了漫长的时间，现实中却只过了几分钟；在梦境中会自动忽视那些不合理的地方，意识不到自己在做梦；梦境中会受到潜意识的影响，回忆起许多已经遗忘的记忆碎片……
    《暗沙》这款游戏正是利用了这些原理，才固定在睡眠时间开放给玩家，并且达到这么完美的拟真效果。
    至于《暗沙》这款游戏为何能够展现出如此细节和真实的历史，则是因为它所用到的另一种原理，就是DNA记忆遗传和集体潜意识的溯源。
    人类的DNA中具有祖先的记忆，而人类的集体潜意识也是祖先记忆不断沉积之后的结果。就像人们生来恐高、怕黑，就是祖先记忆沉积在潜意识中的一种表现。
    而《暗沙》的技术可以用特定的手段将这些记忆重新提取出来，配合梦境的原理，就可以几乎100%完美地复现真实的历史片段，甚至那些尘封已久、无人知道的历史，也能够重见天日！
    如此一来，许多其他的疑问也就得到了解答。
    比如这游戏为什么这么难，为什么很多设计完全不符合游戏设计的通用规则？为什么限制内测名额而且没有任何收费渠道？
    因为这本来也不是一款游戏，制作者创造它的目的是为了科研，是为了攻克DNA记忆和集体潜意识的壁垒，溯源真正的历史。
    招募来的玩家严格来说也不算是玩家，而是测试员。
    历史线逐渐解锁，也是因为历史溯源越久远难度越高，当然要一步一步来。
    至于《暗沙》的研发公司为什么如此神秘，为什么能够在顶尖新闻网站和社交网站上打广告，为什么如此财大气粗……
    当然都是因为它本身就是一家举国之力打造的顶尖科研工作室，研发的是决定人类命运的最尖端科技，科研经费都是以亿为单位的，打个广告算什么？
    总之，《暗沙》实际上是一个科研项目，并不是一款游戏。
    它给玩家们带来的娱乐效果，只是一个很微不足道的方面而已。
    抽中了内测资格的玩家们，且玩且珍惜，能玩到这游戏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没抽中内测资格的玩家们也别抱怨，耐心等着就是了。
    因为抱怨也没用，这游戏的开发商是科研工作室，又不是游戏商，人家可没有什么“玩家是上帝”的理念。
    报道中隐去了核心原理的详细解释，但一些基础理论还是讲清楚了的。
    而且，这些报道虽然没有关于这家顶尖科研工作室的资料和图片，但有许多相关领域的专家学者背书，很多生物科学的顶尖大佬都出面解释了这种技术的原理和可行性。
    如此一来，说服力其实也已经足够了。
    玩家们纷纷感慨，国内的科研人员牛逼！
    果然是科技改变世界，要是放在过去，这种事情连想都不敢想，随着科技的进步竟然真的实现了！
    这样一来，误会解除。
    虽然还是有人怀疑，觉得官方解释也有些扯淡，但是，也没人能提出更有说服力的解释啊？
    总不成是外星人入侵？或者某个至高无上的神明在人间搞的一场游戏？
    那岂不是更不可能了吗？
    所以，大部分玩家们都很快接受了这种说法，并满心欢喜地期待着新版本的开启。
    就像以往的次时代游戏技术更新，也没有几个人会真的去深究它背后的原理，抓紧玩游戏爽起来才是正经事。
    ……
    当天晚上10点。
    赵海平迫不及待地再次进入到《暗沙》的游戏世界。
    只不过这次归序者空间跟之前相比，发生了一些明显的变化！
    归序者空间中的雾气弥漫，紧接着，赵海平的视野中出现了类似于时空乱流一样的特效，仿佛整个归序者空间都置身于历史的长河之中，就像是一艘大船，正在拨开云雾、驶向彼岸。
    时空乱流向着视野的前方不断延伸，就像是某种引导，构架起了一道虚空之桥。
    而后，赵海平感觉到自己立足的地面正在发出隆隆的震颤，在时空乱流构架的虚空之桥的彼端，一座新的平台缓缓升起，上面还能看到有一个类似于试炼幻境一样流光溢彩的水波状传送门。
    当然，相较于原本四种身份的试炼幻境传送门而言，新的传送门更大、更漂亮。
    而且，这个巨大的平台相当宽敞、气派，看样子这个试炼副本的传送门应该不是唯一一个传送门，以后还可以继续开启新的试炼。
    迈步走过虚空之桥，赵海平觉得自己真的像是穿梭于历史长河、对抗妖魔的归序者了。
    来到新的试炼副本前方，视野中流光溢彩，隐约有种感觉似乎比之前的试炼幻境要更加危险。
    “看来，新出现的这个平台，就代表着大盛朝后期的历史阶段？而这个平台上出现的传送门，就是代表着一个个属于大盛朝后期历史切片的试炼幻境？
    “这个试炼幻境的名字是‘事定犹须待阖棺’，除此之外没有给到任何的信息。看来只能进入试炼以后再慢慢探索了。
    “进！”
    赵海平也没考虑太多，直接迈步走入。
    进入试炼副本之后，赵海平下意识地四下打量。
    此时他站立的地方似乎是一处土城城墙的高台，居高临下，可以看到周围场景的全貌。
    “从规模来判断，这应该算是个小县城？”
    赵海平的历史知识不算特别过硬，但从眼前这座小城的规模来判断，应该也就是个大盛朝后期的小县城，全县的人口加在一起估计也不过万。
    整座县城的结构并不算很复杂，他站在城墙上基本上能一览无余，隐约还能辨认出市集、民居等建筑。
    县城的城墙也谈不上坚固，只是一座普通的土城，城墙也算不上很完整，某些地方似乎还有三三两两的民夫在修缮。
    不过对于一座小县城来说这已经不容易了，毕竟这个时代的很多县城压根连城墙都没有。
    “大盛朝后期的小县城？
    “暂时还不知道这个小县城的名字，不过进入副本之后应该就知道了。
    “这样的地方在大盛朝后期确实是东夷贼寇肆虐的主战场。
    “那么这个试炼幻境的目标，多半就是抗击东夷贼寇了吧？
    “不过从武卒试炼的经验来看，哪怕是这种战斗型的副本，肯定也会有很多的解谜内容，光靠莽肯定是莽不过去的。”
    简单分析之后，赵海平准备选取自己的天赋技能。
    但他的面前却没有像之前一样出现三张天赋技能卡牌，而是出现了新的提示信息。


第54章 身份选择与人物纠正
    【在大型试炼幻境中，将解锁如下游戏机制：】
    【一、身份选择】
    【归序者战胜敌人时将获得一定的“身份点数”，该点数可用于更改玩家在进入试炼幻境时的身份。】
    【归序者每次死亡，都将扣除固定数值的身份点数，最低为零。】
    【当归序者获知试炼幻境中关键人物的关键信息时，可解锁更多身份选择。】
    【二、纠正与定型人物形象】
    【在大型试炼幻境中，人物或事件存在被妖魔篡改的可能。被篡改后的人物，尤其是关键人物，可能对归序者通关构成巨大阻碍。】
    【归序者可以通过扮演被篡改的人物，将其纠正为真实形象。一旦成功，该人物形象将被定型，之后即使选择其他身份，该人物也将以被纠正的状态行事。】
    “嗯？竟然解锁了新的机制？”
    赵海平把这些提示信息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若有所思。
    信息量不小，得好好消化一番。
    “大型副本内容复杂，人物众多，只用一种身份的话通关难度会陡然提升，所以允许玩家选择不同的身份通关？
    “杀敌可以获得点数，死亡会扣除一部分，也就是选择身份也需要深思熟虑，做好规划。
    “也合理，毕竟玩家们有四种不同职业，如果进了副本却只能选择同样的身份，那对某些职业很不公平。
    “而且，这新机制之间其实是直接关联的。
    “之前的四个试炼幻境，都算是新手副本，不仅玩家的身份是固定的、不可更改，副本的内容也跟历史记载的几乎完全一样，没有任何被篡改的情况。
    “但解锁历史线以后挑战的正式副本，就存在被妖魔篡改的痕迹了。
    “也就是说，历史记载中的正面人物也不一定可信，有些人物可能是被篡改后的状态，想从历史直接抄答案的话反而有可能会被坑，得仔细甄别……
    “当然这也不是完全无解，只要找到被篡改的人物，扮演他的身份，将他的行为纠正到正常状态，那么他的人物形象就会被定型，哪怕玩家换了别的身份，他也仍旧会保持这种正确的形象。
    “有点意思。”
    在提示信息消失之后，赵海平面前出现了三张不同的初始身份卡牌，分别是【民夫】、【小商贩】和【戏班成员】。
    卡牌上还有浮雕，展现出三种身份的不同形象。
    赵海平眉头微皱：“嗯……好像这身份也没什么区别啊。
    “这三种身份都不需要消耗身份点数就可以选择。
    “明白了，是说这三种身份都是初始身份，不是关键人物的身份，所以这种选择应该区别不大。
    “得想办法通过初始身份去接近一些关键人物，这样才能解锁关键人物的身份选择。”
    考虑片刻之后，赵海平选择了民夫身份。
    原因很简单，民夫看起来身体最为强壮，至少战斗力强一些。
    而小商贩和戏班成员这两种身份，目前尚不确定有什么额外优势。
    先拿个身份试试，不行再换。
    在他选定了身份之后，天赋卡牌才出现在视野中。
    【癸·戏曲精通（白色）：你的戏曲知识和演唱技巧得到提升。】
    【壬·尸山血海（蓝色）：在尸山血海中拼杀的你更容易在极限中爆发潜力，受伤时可以一定程度上忽略疼痛并爆发出强大的力量。】
    【壬·观察入微（蓝色）：你对细节的观察力和记忆力得到提升。】
    赵海平简单地思考了一番。
    “尸山血海这个天赋之前见过，不过我记得那时候是一个癸级技能，而这次是壬级。
    “也就是说，同名的归序者天赋也会有不同的等级和稀有度？等级越高，效果肯定也越好。
    “但目前来说，观察入微显然是个更好的选择，因为这些副本纯靠莽是莽不过去的，必须找到正确的解法。
    “有观察力才能注意到那些被忽略的细节，有记忆力才好在离开游戏之后去查资料、找到突破口。
    “这个天赋对于解谜来说，显然很有帮助。
    “所以我选择，尸山血海！
    “先选最强战力莽一波看看，确定一下这副本的难度。
    “作为战斗天赋，尸山血海可以搭配我的武卒专属天赋‘陷阵之志’生效，应该会更猛。
    “至于解谜的事，以后再说。”
    “戏曲精通”这个天赋，也让赵海平多看了两眼。
    表面上看起来这当然是个没什么卵用的天赋，会唱戏又如何？指望着唱戏把东夷贼寇给劝退吗？
    但从之前的经验来看，试炼副本中刷新的归序者天赋，基本上都是跟副本内容相关的。
    没有绝对无用的天赋，关键看怎么去使用。
    更何况它还可以跟“戏班成员”这个身份搭配使用。
    “可能这个副本中有跟戏曲相关的内容？
    “之后可以多留意一些相关的内容，说不定会有什么隐藏机制。”
    赵海平选定天赋之后，试炼幻境开始流转。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确实是民夫穿的普通衣服，没有甲胄也没有武器。
    “初始身份比较低，意味着没有武器、没有甲胄，说话也没什么分量……
    “看来前面几轮必然要受苦了，希望尽快多杀点敌人，换个更好的身份吧。”
    从之前武卒副本的经验来看，这个副本的初期估计也会打得很艰难。
    离开土城的城墙，走入县城中，一路上赵海平并没有看到什么兵卒。这个小县城看起来也算是平和安宁，百姓们都在忙自己的事情。
    但是赵海平知道，这种平和的景象可能很快就会被打破，一旦东夷贼寇入侵，这里恐怕就要变成残酷的战场。
    他不知道按照副本设定这些东夷贼寇什么时候会入侵，也许是下一秒钟，也许是几个小时后。
    但总得提前做点什么。
    赵海平没有问路，而是自己摸索着寻找市集和县衙的位置。
    因为问路等于是暴露了自己对县城的情况不熟悉的事情，这游戏里的NPC都很聪明，万一自己前脚问了路后脚就被当做贼寇的奸细抓起来怎么办？
    这小县城本来也不大，朝着核心区域走也不会差太多。
    很快，赵海平注意到面前的人群变得密集，应该是来到了这个小县城的市集。
    两边都是叫卖各种东西的小商贩，叫卖和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很是热闹。
    赵海平一边穿越市集，一边有些好奇地四下打量。
    不得不说，《暗沙》这款游戏确实做得很真实，把市集中的种种细节也都做得很好。甚至每个小商贩的表情，都做得活灵活现。
    之前的四个试炼副本虽然也都很真实，但毕竟都是单一的场景，通关目标也相对简单。
    而这次开放的正式副本，整个副本的规模一下子大了很多，可互动角色变成了城内的几千人，而且三教九流无所不包，内容一下子丰富了不知道多少倍。
    走着走着，赵海平来到了市集中人流最多的一处。
    “这是……一处戏院？”
    虽然赵海平也没见过古时候的戏院，但还是能大致猜测出来。因为能听到唱曲和伴奏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而且在戏院外面还围着不少人，显然是没钱进场在外面蹭的白嫖党。
    旋律悠扬婉转，只是唱词却听不懂，毕竟赵海平是个现代人，也没有听戏的习惯。
    他本来想直奔县衙，想办法示警一下说是东夷贼寇即将进犯的事情。不管是从卫所调兵还是组织乡勇，总之这些事情只能县令想办法。
    但此时赵海平却暂时停下了脚步。
    因为他在刚进入副本时看到了跟戏曲相关的天赋，而这处戏院的规模不小，在小县城中似乎也有着很重要的地位，所以赵海平推测，这次的副本内容说不定跟这个戏院的人或事脱不开关系。
    不妨稍微驻足停留一下，看看能不能顺便获知一些有用的情报。


第55章 好快的刀！
    赵海平也跟其他白嫖党一样，在戏院外面装模作样、摇头晃脑地听了起来。
    果不其然，过了一会儿之后，两个白嫖党戏迷聊了起来。
    “好听啊！这苏羡君果然不愧是名满整个江南道的名角，这唱腔，可真是细腻婉转、余音绕梁啊！”
    “可不是么，简直就是如听仙乐，那些寻常伶人根本无法相比。”
    “只可惜不能到场内，只能听个大概，实在是不过瘾。话说回来，这苏老板的戏班，为何来我们这小县城啊？”
    “你不知道？你这消息未免也太不灵通了。这是汪景辉汪先生特意请来的，他与这戏班有私交。”
    “怪不得！我们这小县城竟能出汪先生这样的才子，可真是有福啊，我等也能跟着沾光。”
    “好了别说了，到精彩的地方了！”
    俩人简单地聊了两句，很快又竖着耳朵往前凑了凑，认真听戏。
    在基础设定中，玩家是归序者，可以自动适配任何时代的语言系统，日常交流无障碍，这是早在新手副本就已经确定的机制。
    赵海平没选观察入微的天赋，所以听得不太真切，但一些基本信息还是记住了。
    “两个有名字的关键人物，一个是唱戏的名角苏羡君，一个是故乡就在这个小县城的才子汪景辉。
    “汪景辉这个名字似乎有一点点印象，好像是听说过，但记不清了。
    “等离开游戏之后可以查一查。”
    赵海平又在戏院门口稍微听了一会儿，但没有再收集到什么有用的信息。眼瞅着时间不早了，天色已经渐暗，明显是正事要紧，于是快步离开，继续往县衙的方向赶去。
    这一路上赵海平想了很多的说辞。
    BR县令要是问起来，他如何知道东夷贼寇将会进犯？哪来的消息？东夷贼寇有多少人、从什么方向来？
    他得提前想好如何回答。
    当然，哪怕赵海平再怎么圆，县令也有可能不信。但不管怎么说，还是先试一试吧。
    结果来到县衙门口，赵海平才发现自己想多了。
    因为在他纠结怎么才能见到县令的时候，有一名差役已经飞奔而来，大声喊道：“东夷贼兵来了！快去禀报唐大人！”
    看起来这副本将他进入的时间安排在了东夷贼寇即将攻城的前夕，再加上初始身份比较低微，确实不需要他去报信了。
    东夷贼寇即将进犯的消息很快在小县城内传开，之前还一片承平的小县城立刻变得人心惶惶。
    不过赵海平发现，这个被称为唐大人的县令似乎还挺靠谱的，在得知东夷贼寇即将进犯的消息之后，他一边派人到卫所求援，一边组织乡勇与民夫，各项工作竟然做得有条不紊。
    在很短的时间内，倒也成功组织起了两百余人。
    这其中有五六十人是唐大人的亲兵，还有百余人是普通的兵卒，由一名姓徐的百户统领。其他则是由县城中的精壮组成的乡勇和民夫。
    赵海平很清楚，靠自己肯定是打不过这些东夷贼兵的，所以自然也加入了这支队伍，还领到了一把长刀。
    这些兵器都是从县城库房中搬出来的，虽然看起来比较一般，还有锈迹，但好歹也比空手强。
    很快，两百余人快步赶往县城的东门，按照线报，那是东夷贼寇攻来的方向。
    然而还没来到东门，已经听到前方一阵骚动，竟然跟东夷贼寇直接撞上了！
    跟赵海平一起行进的民夫们全都陷入慌乱，显然没想到这些贼寇竟然来得这么快！
    按理说，县城上应该也有守备，虽然人数不算很多，但凭借着城墙，总该坚持到援军到达吧？
    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失守了！
    狭路相逢，唐县令情急之下也来不及多说，只是在马上挥舞着大刀，高声喊道：“杀贼！杀贼！”
    惨烈的巷战当即爆发，一片混乱！
    就连赵海平，都还有点晕头转向的，更何况是其他的士兵和民夫。
    好在赵海平毕竟也算是身经百战了，虽然只是普通民夫的身体，但在陷阵之志和尸山血海两个战斗天赋的加持下，再加上他作为武卒的战斗技巧，倒是没有在第一轮交锋中就倒下。
    清脆的兵刃交击声不绝于耳，呼喊声和惨叫声更是此起彼伏。
    两百余名义勇与一百余人的东夷贼寇死命拼杀，地面很快就被鲜血所染红。
    在一片混乱的战场中，赵海平努力确认战场的形势。因为他很清楚，这种副本指望一命通关那是绝对不现实的，战斗固然重要，但收集情报也很重要，要提前为下一次尝试做好准备。
    己方这边主要由三部分人组成：唐县令带着五六十人的亲兵，看起来战斗力最强；徐百户带着近百人的士兵，战斗力要差了一大截；剩下的那些临时组织起来的乡勇和民夫，基本上没什么实战经验，不送人头、不逃跑就不错了，顶多是壮壮声势。
    不过，也有些人展现出来的战斗力超出赵海平的预估：一个是乡勇中有一名身材高大的汉子，很能打；而另一个则是唐县令，明明是文官出身，却手持大刀亲手砍倒了三四名东夷贼寇，这表现甚至比那名姓徐的百户还要猛得多。
    赵海平自己当然也没有留手，他特意选了最适合战斗的身份与天赋，就是为了现在。
    只是打着打着，形势却变得越来越不乐观。
    因为东夷贼寇那边的实力明显更强！
    贼寇有一百余人，虽然在人数上还要稍微少一点，但真打起来却有些一边倒的趋势。
    因为这些东夷贼寇竟然全都配着夷刀，每个人的刀术也都很精湛，而且十分凶恶，一看就是九死一生的亡命之徒。
    己方哪怕是唐县令带领的亲兵，一对一恐怕也没什么胜算，更何况是战斗力更低的普通兵卒和乡勇。
    不仅如此，在这些东夷贼寇中还有一名东夷将军、两名影侍和一名浪客，这几个人的战斗力更是夸张，甚至那名浪客一个人就轻而易举地斩了七八名亲兵，完全挡不住！
    眼瞅着局势有些失控，后排的一些民夫以及徐百户所带领的那些士兵们，已经有了逃走的想法。
    “不许退！”
    徐百户大喊着约束手下的兵卒，然而已经有士兵完全不听指挥，夺路而逃。
    徐百户气得咬牙切齿，但就在他一分神的工夫，一柄锋利的夷刀已经砍在了他的铠甲上。
    徐百户应声倒地。
    眼见徐百户倒地，唐县令悲愤交加地大声喊道：“忠君报国！忠君报国！”
    他仍旧挥舞着大刀奋力砍杀，但身边的亲兵已经一个个地倒了下去，他自己更是被东夷贼寇给团团围住。
    赵海平不由得急躁起来，因为他很清楚，这个唐县令多半是本次副本的关键人物，肯定要尽可能地保下来。
    当即架开两柄夷刀，努力向着唐县令的方向杀了过去，想尽可能地救援。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寒芒闪过。
    赵海平察觉到不对，赶忙猛地一个闪身，但还是感到身上一凉，随即剧痛传来！
    被砍中了！
    在普通副本中仍旧是20%的痛觉，所以倒谈不上特别疼。但从以往的经验来判断，这次受伤绝对不轻。
    好快的刀！
    他不敢再硬冲，因为这把夷刀已经再度砍了过来。
    奋力挥刀架开，但下一秒钟，凌厉的攻势却如暴风骤雨一般展开，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噗！”
    胸口被夷刀刺穿，此时赵海平才终于看清楚自己的敌人。
    是那名连斩了七八名亲兵的浪客！
    只见他从容地从赵海平的胸口抽出夷刀，顺势抖落刀上的血水，眼神冰冷似乎毫无任何情绪。
    赵海平摔在地上，在他失去意识之前，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战马的嘶鸣，唐县令从马背上摔落。
    “你给我等着……”
    赵海平瞪着那名浪客，非常不甘心地结束了自己在这个试炼副本中的初次体验。


第56章 戏班成员
    又回到最初的起点。
    赵海平没有立刻重新开始，而是简单地总结了一下之前的战斗。
    “从试炼副本正式开始到东夷贼寇进城，时间很短，而且唐县令的布置已经做到最好，这其中几乎没有我发挥的余地。
    “双方的人数虽然相近，但战力却十分悬殊。
    “贼寇这边，几乎人人都配着夷刀。
    “夷刀价格昂贵、保养繁琐，东夷人也不是人人都配得起的。比如之前在线下活动中遇到的那些东夷贼兵，有不少都是拿长矛的。
    “这意味着，这个副本中的这些东夷贼寇绝对不是乌合之众，都是作战经验极其丰富的老兵。
    “更何况还有一名将军、两名影侍和一名浪客。
    “这个浪客的战斗力最离谱，简直有点像是进入新手村虐菜的，我如果跟他正面交锋，恐怕也撑不了多久。
    “当然，关键还是没有好装备。
    “如果能给我一身铠甲、盾牌和长枪的话，会更有胜算。光凭一把快生锈的破刀去跟那个浪客打，基本上等于是在送。
    “己方的战力也不能太指望。唐县令和那名身材高大的乡勇还比较能打，徐百户和唐县令的亲兵也还算是有用，至于普通的兵卒和乡勇……实在是有点不够看。
    “可恶，怎么觉得好像这场战斗有点像是剧情杀呢？似乎完全没有打赢的可能啊。
    “再试两次，如果还是不行，那就只能想其他的办法了。”
    赵海平再度选了同样的身份和天赋，重新开始试炼。
    这次他没有再往县衙跑，而是直接在城墙上等着，因为他想看看这些东夷贼寇到底为什么能这么快地杀入县城。
    结果他发现是因为县城的土城并没有完全完工，还有个地方没有修缮完毕，而这里恰好守备薄弱，东夷贼寇们就直接从这出缺口杀入了城内。
    其实这处缺口并不显眼，甚至县城中的守兵都没太在意，结果就变成了贼寇的突破口。
    赵海平尝试着跟城墙上的士兵一起防守，结果当然是光速开始下一局。
    第二次，赵海平以最快速度跑到县衙，先一步向唐县令报告，并说服他不要再花时间召集乡勇和精壮，而是直接带着亲兵前往东城墙的缺口处防守。
    然而，他们还没到东城墙，又在路上遭遇了贼寇。
    相比于第一次，这次遭遇的地方距离城墙更近，但仍旧没能赶在贼寇突破东城墙之前救援。而且，这次由于人数比第一次要更少，遭遇贼寇之后输得更惨。
    几个关键人物的表现还是差不多：徐百户被贼寇砍倒；唐县令英勇作战、亲兵战死后独木难支；带领乡勇的那名高大壮汉眼见局势无法收拾，奋力杀出重围逃走，其他人也作鸟兽散。
    至于赵海平，他有意识地跟那名浪客再度交手，结局还是一样。
    寄！
    尝试了两次之后赵海平最终确定，这……似乎是个剧情杀。
    现在的他，单挑那个东夷浪客都基本不可能打赢，更何况还有这么多东夷贼寇。
    “看起来，东夷贼寇入城、唐县令战死似乎是一个必然的结局。
    “原因很简单：唐县令能组织起来的人手，完全不是这些东夷贼寇的对手。而哪怕将我这个变量算进去，也依旧打不过。
    “从时间上来说，即使我从一开始就跑过去报信，也根本来不及守住东城墙。
    “那么也就是说……破解这个试炼副本的关键不在于开头的这部分，至少不完全在这里。它可能会是一个影响因素，但绝不是决定因素。
    “嗯，这么想也合理，毕竟有些玩家是文士身份，没有直接的战斗能力。哪怕能给这里面的兵卒加buff，估计也还是打不过的。
    “这副本肯定有文士玩家也能顺利通关的办法。
    “还是不能头铁，现在看来莽是莽不过去的，得再想想其他的路子。”
    赵海平考虑片刻之后，决定换个开局。
    视野中再度出现三种身份选项，但跟之前不同的是，在身份卡牌下方出现了“身份点数：76”的字样。
    “身份点数应该跟我杀敌有关，这三次试炼，我的杀敌数加起来应该有二十多个？数不清了。
    “每次死亡都会扣除一个固定值，从这个目前的身份点数有零有整的情况来推测，杀死不同的敌人获得的点数应该也有差异。比如，杀死比较强的敌人或者独立杀死敌人点数会多一些，而杀死比较弱的敌人或者通过配合杀死敌人点数会少一些。
    “如果是文士玩家的话，应该是受到浩然正气影响的角色杀敌，文士也能获得点数吧？
    “只是空有这些点数却用不出去，因为压根没有激活新的身份选项，还是只能选三个基础身份。
    “民夫的身体还是太弱鸡了，也没有什么战斗记忆可以激活。让我控制唐县令、徐百户或者那个高大乡勇的身体，说不定都更好打一些。可能是因为这几个角色不属于可选身份之内？或者说我还没有触发一些特定条件？”
    赵海平想了想，还是没什么头绪。
    于是重新选择了身份和天赋，再度开始试炼。
    这次他选择了戏班成员的身份，顺手也拿了个戏曲精通的天赋。
    ……
    试炼幻境再度开始运转。
    只是这次，赵海平没有出现在原本的城头，而是直接出现在了戏院的内部，靠近后排的位置。
    之前赵海平只是在戏院外面看了看，并未进入，此时才得以见到整个戏院的全貌。
    如果以现代的剧院来考量，那么这个戏院显然算是很小了，毕竟现代剧院动辄能坐下几百人、上千人，而这个戏院顶多也就能坐下一百多人。
    但还是那句话，在这个小县城，这戏院已经算是很大了。
    到了戏院内部，自然是听得更清楚了。
    赵海平往台上看去，只见一名武生、一名旦角正在演唱，声音清亮、余音绕梁。
    这个年代没有任何的音响设备，但这声音还是能够清楚地传到后排，甚至还能透出戏院，在外面也能隐约听到。
    这是因为戏院有一种特殊的房屋结构，屋顶能够起到扩音的作用。而且戏台的台基也是空的，里边放着几口大缸，缸口对着观众，能够起到扩音的作用。
    而且，这个年代的戏子嗓子好、力气足，嗓音讲究“响亮膛水脆”，力气不足、声音不响、不能打远的，也压根成不了名角。比如某位大家就因为身体不好、气力不足而被讥为“余三排”。
    再加上演唱十分动听，让观众们自发地安定下来，整个戏院内无比安静，甚至观众都捂着嘴不敢咳嗽，自然也提升了演唱的效果。
    当然，赵海平对这些细节一无所知，他只知道台上这两位唱得确实既响亮又好听，哪怕是他这样完全没听过戏的人，也听得十分神往。
    然而这段唱词还没结束，就听到戏院外面有人大喊：“东夷贼寇！东夷贼寇杀过来了！”
    几声呐喊之后，整个戏院变得一片混乱！
    原本在认真听戏的人们反应各异，后排的人已经大惊失色地夺路而逃，中间的人想逃仓促之间却走不脱，只能急得大喊，前排的人则是还完全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满脸怒容地看向身后，想让众人不要大声喧哗、打扰了他们听戏。
    赵海平原本在戏院的后排，此时人流涌动，他硬是被挤了出来。
    就在赵海平被挤得晕头转向的时候，就听到外面接连传来了几声尖叫！
    转头一看，一名东夷贼寇竟然不知何时已经来到戏院门口，正高举着带血的夷刀，要对着人群乱砍！
    紧接着，更多的东夷贼寇出现在戏院的门口。
    东夷将军、影侍，还有那名杀了赵海平两次的东夷浪客，全在其中！
    看来在这个时间点，唐县令已经为国捐躯了。
    赵海平看到了那名浪客，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本以为已经换了身份很安全，但让他没想到的是，这名浪客竟然注意到了他，似乎是直觉上感受到了杀意，迈步走了过来！
    赵海平不由得一惊，头上瞬间出现一个大大的“危”字。
    我都换了身份了，你没道理还认识我吧？
    此时他手上压根没有兵刃，跟这个浪客对上只有死路一条！
    然而浪客的刀还没砍下，一名书生模样的人却拦下了他。
    这名书生用古东夷语说道：“将军有令，戏班的人不能杀！你忘了吗！”
    浪客颇为不满地瞪了书生一眼，但还是将夷刀收起。
    他又看了看赵海平，最后还是没有出刀，而是向戏院内走去。


第57章 长夜漫漫
    晚上。
    戏院里灯笼高挂，灯火通明。
    之前整洁有序的戏院已经被东夷贼寇占据，桌案上摆满了酒肉，这些东夷贼寇一边喝酒一边大声喧哗，整个戏院笼罩在一种乌烟瘴气的氛围之中。
    那名拦住浪客的书生此时也提着一壶酒，醉醺醺地，正提笔在戏院的白墙上一边书写、一边吟诵。
    “海雾晓开合，海风春复寒。
    “衰颜欢薄酒，老眼傲惊湍。
    “丛市人家远，平沙客路宽。
    “今朝晴更好，飞翠泼征鞍！”
    吟诗作罢，他将笔一扔，转头看向一名身穿华服、大约三十岁容貌俊郎的男子，颇为得意地问道：“汪先生，你说我这首诗，作得如何？”
    此时赵海平也在戏院中，客串着酒馆中的小厮，给这些东夷贼寇添酒端菜。
    虽然他很想从这些喝得醉醺醺的东夷贼寇手中夺刀，试试能不能把那名将军给刺死，但内心一阵蠢蠢欲动之后，还是暂时压制住了这种冲动。
    因为他心里清楚，这种行为的成功概率太低了。
    这些东夷贼寇虽然已经喝了酒，看起来脸色潮红、神情亢奋，但实际上警惕性却仍旧很高。尤其是他们的夷刀全都不离身，抢夺的难度很大。
    即使抢到，其他夷人也会将自己瞬间斩杀。
    更何况这次副本的通关条件尚不明确，如果目标只是杀死东夷将军的话，倒是可以用这种刺客的办法试一试；但如果目标是将这些东夷贼寇全灭呢？
    所以，赵海平忍住了内心中想要莽一波的冲动，反复提醒自己这次只是个戏班成员，拿的也不是战斗天赋，不宜轻举妄动，还是先把整个副本的流程从头到尾体验一遍再说。
    当然，说是拿了戏班成员的身份，实际上赵海平却发现这幅身体的条件也不差。
    在力量方面比民夫要弱，但在身体协调性方面却要好得多，甚至似乎还带有一定的招式和功底。
    赵海平推测，这可能是因为戏班成员登台表演，也有一些武行类似的要求，所以从小锻炼，虽然力量上欠缺一些，但也不是全无战斗力。
    当然，考虑到自己这次拿的并不是战斗天赋，也很清楚东夷贼寇的战斗力，他还是暂时按捺住了试试这幅身体实际战力的想法。
    这名正在戏院墙壁上题诗的书生，就是之前将浪客拦下、客观上救了赵海平一命的人。
    但赵海平显然不会对他有任何的感激之情，因为这人明显就是个内奸！
    大盛朝的内奸，叫一声盛奸没毛病吧？
    他的地位，在这伙东夷贼寇中应该算是狗头军师。虽然包括浪客在内的这些贼寇都有些瞧不起他，但那名东夷将军似乎很重视他的意见。
    赵海平猜测，这些东夷贼寇能这么快地找到城墙的缺口、杀入城内，绝对跟这个二五仔脱不开关系。
    否则，这些东夷贼寇如此显眼、又语言不通，怎么可能轻易地找到城墙上的缺口。
    至于被迫看着这名书生题诗的那位“汪先生”，显然就是之前在戏院门口有人提到过的汪景辉了。
    这个叫汪景辉的人应该是远近闻名的才子，地位颇高，只是贼寇攻入戏院，他自然也被扣下了。
    汪景辉看着书生在白墙上题的诗，平静地说道：“这首诗，应该是改自齐朝一位诗人的《林场道上》，两首诗的结构虽然相仿，但在遣词造句的细节上，你这首诗确实更胜一筹。”
    书生不由得哈哈大笑：“没想到我的诗竟然能得到汪先生的认可，真是三生有幸啊！”
    汪景辉顿了顿，继续说道：“别急，我还没说完。
    “诗虽然不错，只可惜意境却完全不对。
    “你勾结贼寇、屠戮我大盛朝百姓，老而不死是为贼！有何面目写出‘老眼傲惊湍’和‘飞翠泼征鞍’这种诗句！”
    书生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旁边的两名贼寇虽然听不懂汪景辉在说什么，但也能从他的语气大致判断出来，也勃然变色，右手握住了夷刀的刀柄。
    只是书生却摆了摆手，制止了这两名贼寇。
    “成王败寇，自古之理！我读圣贤书读了二十多年，空有一腔热血，可这朝廷又是如何待我的！
    “汪先生，你功成名就、意气风发，自然体会不到这些。
    “但也无妨，汪先生，现在我是座上宾，而你是阶下囚。我倒要看看你的文人风骨，到底能撑多久！
    “把他关到地窖里去！每隔一个时辰就敲碎他一根手指！什么时候他愿意劝苏羡君登台了，什么时候再放他出来！”
    一名贼寇将汪景辉带了下去。
    旁边一名身材高壮、脸上的粉墨还未完全洗净的男人赶忙上前赔笑：“军师息怒，这汪景辉不识大体，请您稍安勿躁，想来他与苏羡君二人很快都会想通的。”
    书生又喝了口酒：“好啊，杨老板，你才算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只是还请你再去劝劝苏老板，若是今晚听不到戏，明天一早，这小小的县城，怕是要鸡犬不留了！”
    被称为杨老板的高大男人赶忙点头：“是，是，军师放心，我这就去劝。”
    杨老板退出戏院回到后台，赵海平也借着端新酒菜的机会，一起来到后台。
    此时相较于戏院内东夷贼寇的吵嚷作乐，后台则是一片死寂，众人脸上的表情，或是惶恐无措，或是悲愤交加。
    杨老板径直来到一个房间的门口，轻轻敲门。
    “羡君！那书生说了，若是今晚再听不到戏，明天一早，整个县城就要鸡犬不留了！
    “现在唐县令已经战死，高择带领的乡勇也下落不明，全城百姓的身家性命，可都在你的一念之间啊！
    “你倒是可以一了百了，可城中的百姓何辜？”
    他话还没说完，已经被房间内的人一顿臭骂。
    “杨信岩！你少拿百姓来唬我！说白了，不过是贪生怕死而已！
    “我真没想到，你在台上好歹演的也是宁死不屈的楚霸王，怎么真到了大义当前的时候，跪得比谁都快！
    “你去告诉那些贼寇，狗一样下贱的贼人，不配听我唱的戏！”
    杨老板默默地叹了口气，不住地摇头。
    至于戏班的其他人，此时更是完全没有插嘴的余地，只能战战兢兢，茫然无措。
    往来几次之后，赵海平也已经大致搞清楚了目前的情况。
    东夷贼寇入城之后，倒是并未立刻开始大肆烧杀掳掠，反而先占下了戏院。因为书生和那名东夷将军，要听这两位名角唱戏。
    杨信岩和苏羡君就是这戏班的两位老板，合唱的《霸王别姬》誉满江南。
    《霸王别姬》讲述的是大楚朝末年的事迹，楚魏之交的乱世有许多英雄事迹，取代大楚的大魏又让人失望，所以不少人都为之惋惜，这出戏也才成为名段。
    只是没想到东夷贼寇打上门来，霸王先跪了。
    顺便也知道了之前跟唐县令巷战的那名身手很好的乡勇的名字，叫高择，在与贼寇交战之后下落不明。
    此时戏班的人们全都人心惶惶，长夜漫漫，心全都悬在嗓子眼。
    虽然这些东夷贼寇现在只是占据戏院没有大开杀戒，看起来似乎只要杨信岩和苏羡君给他们唱戏就能救下全城百姓，但谁又能保证？
    说不定明天一早，这些贼寇就要大开杀戒，将整个县城屠戮一空之后扬长而去。
    赵海平也难免有些急躁。
    因为换了身份之后，他对于如何才能通关仍旧是毫无头绪！
    在端茶倒水的间隙他也偷偷地观察了占据戏院的这些贼寇。跟唐县令的亲兵和乡勇战斗之后，原本一百余人的贼寇大约死了三十多人，现在还剩七八十人，其中还有一小半的人带着伤。
    而且，经过之前的战斗，他们的战斗力也有所下降。
    所以这些贼寇占据戏院、没有立刻烧杀抢掠，一方面可能确实是因为将军和书生想要听曲，但另一方面也有可能是想趁此机会休养精神，让县城中的百姓有一种侥幸心理，不会破釜沉舟跟他们决一死战。
    可即便如此，想要将这些贼寇全歼，也仍旧困难重重。
    因为现在赵海平可以借助的力量，连唐县令的亲兵都没了！
    这怎么打？


第58章 国仇最难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不少的戏班成员都在看向苏羡君所在的房间，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在期待着苏羡君去给这些东夷贼寇唱戏，救下全城百姓的性命。
    但任由杨信岩再怎么劝，苏羡君也始终无动于衷。
    就在这时，旁边的小门开了，那名书生来到戏院的后台。
    所有人都瞬间紧张起来。
    然而那个书生却一侧身，将身后的汪景辉给让了出来。
    “汪先生，请吧。”
    汪景辉此时脸色惨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左手僵在身前微微颤抖着，小指上裹着一块白布，上面还渗出血迹。
    后台的众人纷纷看过来，脸带惊异，汪景辉似乎不太敢直视众人的目光，来到苏羡君的门前，轻轻地敲了敲门，自报身份后走了进去。
    书生的目光扫视过后台的众人，所有人都赶忙低下头去，不敢跟他对视。
    书生不由得哈哈大笑，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来，等着汪景辉。
    赵海平简直想跑过去直接给他一脚。
    小人得志！
    果然哪个朝代都不缺这种狗内奸。
    显然这个书生多少是有点心理变态的，他之所以投靠东夷贼寇，就是因为平生郁郁不得志，觉得是大盛朝亏待了自己，所以才要投靠贼寇当人上人。
    现在带着贼寇杀入县城，光是烧杀抢掠显然是无法让他满足的，还得听最好的曲、像人上人地享受一番。
    被汪景辉一顿臭骂之后，这个书生就把汪景辉关进了地牢中，要每隔一个时辰敲断他一根手指，要让汪景辉这个颇有名气的才子变得和自己一样。
    本来赵海平对汪景辉还有所期待，结果这才刚过了不到一个时辰，被敲碎了一根手指，就屈服了？
    虽然敲手指确实很疼，但……
    联想到玩家们在文士副本中的经历，联想到历史上杨彦的事迹，这种落差未免也太大了一些。
    其实赵海平此时突然暴起，成功格杀这个书生的可能性很高，但那样做没意义。
    赵海平不断地告诉自己，这只是试炼幻境，历史上的一切都已经发生了，此时自己看到的只是一堆虚拟的数据。
    更何况宰了这个狗腿子，也不可能直接通关。
    又过了一阵，汪景辉才从苏羡君的房间中走了出来，苍白的脸色中又带上了一抹羞愧的红，估计是被骂得不轻。
    但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汪景辉来到书生面前，说道：“苏老板同意了。”
    书生眉头一挑，脸上露出惊喜之色：“哦？苏老板同意了？”
    汪景辉点了点头：“是，但他说了，不唱《霸王别姬》，也不与杨老板一起唱。
    “苏老板说……不屑与我等为伍。”
    书生不由得嗤笑一声，但还是点头：“无妨，苏老板唱《桃花扇》也是一绝。只要苏老板肯开金口，其他的都能依他的意思办。
    “那我这就去告诉将军这个好消息，后台完全交给诸位。还请苏老板快些准备，我静候佳音。”
    书生说完，转身返回戏院前台。
    后台的众人面面相觑，表情各异。
    有些人在费解为什么苏羡君之前态度坚决，现在却被汪景辉说动；还有些人则是对汪景辉怒目而视，似乎无法理解为什么连他都对贼寇服软了。
    汪景辉脸色有些难看，不敢与众人对视。
    又过了片刻，苏羡君的房门开了。此时他已经重新化好妆，换了一副扮相。
    他长相俊美，因为自小就唱旦角所以举手投足间还带着些女性化的特征，但此时的表情却是一种决绝与失落的神色。
    苏羡君看了看汪景辉，又看了看杨信岩。
    “后台有一处暗门，贪生怕死之徒，可以滚了。”
    此时已近半夜，贼寇们都在前台饮酒正酣，等着听苏羡君唱曲，显然是最放松的时候。
    杨信岩似乎还有话说：“羡君……”
    苏羡君瞪了他一眼：“滚！”
    杨信岩没再说什么，低着头往后台的暗门走去。
    汪景辉也脸色惨白，他看了看苏羡君，但也许是看到了杨信岩挨骂的样子，所以最终没有开口，也跟着杨信岩一起离开。
    戏班的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地跟上，走了一小半。
    谁都知道此时留在戏院，凶多吉少。
    那些东夷贼寇随时都可能大开杀戒，此时当然是尽可能逃得远远的，还有活下来的希望。
    但还是有一多半的戏班成员留了下来。
    赵海平此时也陷入了纠结，显然离开或者不离开，会开启两条不同的路线。
    “戏院中有暗门这件事情，似乎只有苏羡君知道？为什么他们一开始不走？是因为刚开始目标太明显，即使走了也会被抓到？还是说，苏羡君留下来，是有其他的打算？
    “离开戏院也不见得就是逃生路线，说不定会有其他的展开……
    “算了，还是先留下来，把戏院这边发生的事情搞清楚。”
    赵海平纠结了一番之后，最终还是决定留下来。
    等到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苏羡君这才看向决定留下的众人。
    借着灯光，他似乎想要看清所有人的脸。果然，留下来的这些人，都是他平日里知根知底、十分信任的人。
    包括赵海平扮演的这个戏班成员，显然也是如此。
    片刻之后，苏羡君才说道：“大家既然愿意留下来，想来都是存了死志的。
    “我等虽是伶人，是被许多人瞧不起的戏子，可也该懂得什么叫家国大义。
    “我已经跟汪先生商定了，他离去之后就会纠集乡勇，去库房中取来火油，将整座戏楼付之一炬。可为了让贼寇们不生疑，这戏还是要唱完。
    “就请大家陪我，一起把这最后一出戏唱完吧。”
    众人脸上全都是一脸沉痛之色，但没有人再离开，而是纷纷点头说道：“是，苏老板！”
    赵海平不由得一惊，竟然还有这种展开？
    这副本果然跟戏楼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留下来果然是对的！
    之前赵海平已经确认过这些东夷贼寇的实力，很清楚光靠现在的这点人，压根就没有任何的胜算。
    他唯一想到的办法，就是再去重新纠集乡勇，从县城中找出一批青壮，至少要有三四百人，才有可能将这些贼寇给一网打尽。
    但他现在对整个副本所知的信息太少，就算离开戏院，也根本不知道要去哪里找人。
    而现在，苏羡君又给他提供了一种新的解决思路，就是用火！
    此时已经是深夜，月黑风高，这些贼寇又酒足饭饱、疏于防备，如果真能通过唱戏分散他们的注意力、燃起大火，那说不定还真有希望。
    难道说，这才是这个副本的正确解法？
    可是……是否太顺利了一些？
    毕竟他到现在连一个特殊身份都还没有解锁，而且他在这个副本中发挥的作用不说是零吧，但也比零高不到哪去。
    啥都不做，顺其自然地看里面的角色表演一番就能通关？
    那显然不是这款游戏的尿性啊。
    只是赵海平暂时也想不出其他的办法，只能跟其他的戏班成员一起，开始准备。
    由于整个戏班已经走了一小半，所以赵海平也要负责伴奏。好在他提前拿了戏曲精通的天赋，倒也不至于临阵抓瞎。
    很快，大幕徐徐拉开。
    台下的东夷贼寇已然喝得醉醺醺的，此时看到苏羡君登台，全都哄笑着喝彩起来。
    书生也喝了不少酒，志得意满地看向台上的苏羡君，只是这些没见过世面也没有礼貌的的贼寇让他有些恼火。
    苏羡君开口唱词，余音绕梁。
    “南朝看足古江山，翻阅风流旧案，花楼雨榭灯窗晚，呕吐了心血无限。每日价琴对墙弹，知音赏，这一番……”
    刚开始还有些喧哗的贼寇们也都安静了下来，只有唱词在戏院中悠扬婉转，余韵不绝。
    苏羡君不愧为名角，哪怕自己一人在台上，也能让人听得如痴如醉。
    赵海平本来完全不懂戏曲，但这次他毕竟拿了戏曲精通的天赋，所以也听得入神了。
    当然，听归听，他却始终都没有沉浸进去，而是在时不时地关注戏院外的情况。
    什么时候点火？
    他本能地觉得，即使起火，恐怕也难以将这些贼寇全都烧死。但只要这里陷入混乱，他趁着这些贼寇醉酒，说不定就能多杀几名贼寇。
    尤其是那个浪客，一定要想办法杀了，报之前的一箭之仇！
    当然，他也不敢表现得太明显，因为他知道那名浪客的直觉简直太可怕，恐怕有任何的异常，都会引得他怀疑，进而功亏一篑。
    赵海平也更加佩服苏羡君。
    明明是心存了死志，在台上竟然也能如此镇定自若，唱得还是一如既往的高水平，这种人要是来玩《暗沙》，怕是不需要怎么练就能成为顶尖玩家。
    唱着唱着，苏羡君的唱腔突然一变。
    “……私恨犹可恕，国仇最难消！”
    这句唱出来，其他的贼寇倒是没什么反应，仍旧听得很投入，但那名书生却猛地警醒，骤然变色。
    因为他听出来了，这句跟唱词的原文不一样！
    原文应该是“国仇犹可恕，私恨最难消”，可苏羡君这一改，意思就完全变了！
    赵海平也感到满腔热血全都沸腾起来，按照之前的约定，此时戏院外必然瞬间火起，让这些贼寇全都死无葬身之地！
    “点火！”
    苏羡君的声音在戏院内回荡，中气十足，就连戏院外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台下的东夷贼寇们也瞬间变了脸色，霍然站起。
    然而，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台上的苏羡君也愣了，显然他也没搞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眼见台下的东夷贼寇们纷纷抽出夷刀，赵海平不由得脸色一黑。
    “你大爷！”
    最后尝试从一名东夷贼寇手中夺刀未果，卒。


第59章 史料分析！
    又回到最初的起点。
    赵海平只想大喊一声：日尼玛，退钱！
    有那么一瞬间，氛围被烘托到了顶点，赵海平真以为下一秒钟外面就要应声火起，将这些东夷贼寇给一网打尽。
    然后发现，想多了。
    这副本果然不可能这么简单地通关。
    不过这次倒也不能算是白忙活，因为赵海平至少掌握了更多的信息，对如何通关这个试炼副本有了一些眉目。
    更重要的是，他发现自己解锁了一个新的身份！
    在原本的三个基础身份之外，还解锁了苏羡君的身份，只不过每次扮演，都需要消耗50点身份点数。
    赵海平看了看自己的身份点数，只剩66点了。
    “之前是76点，上一次在试炼幻境中一个贼寇都没杀到，也就是说，死亡一次是扣除10点。
    “杀死一名普通的贼寇，点数大概在5到10点之间。
    “也就是说……每次至少要杀死一到两名贼寇，才能保证身份点数正增长，而且关键人物扮演一次就要50身份点数，有点贵啊……
    “不过这倒也不算什么大问题，毕竟可以想办法去刷点数，还能顺便再磨练一下自己的战斗技巧。
    “关键是，对于扮演苏羡君，我可是没什么信心啊……
    “亲自登台献唱桃花扇，哪怕在有归序者天赋的帮助下，那画面我也完全不敢想象……
    “现在整个副本的大体流程倒是可以确定了，应该就是想办法帮助苏羡君完成火烧戏院的任务，将这些贼寇给一网打尽。
    “但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总觉得要达成这个目标，条件很多……
    “这么复杂的副本，不太适合我这种智力只有9的猛男……”
    赵海平还在绞尽脑汁地捋顺整个副本的流程，突然，他的视野逐渐被云雾笼罩，也渐渐有了一种快要苏醒的感觉。
    “今天的快乐又结束了？”
    赵海平还有点意犹未尽。
    试炼副本的规模变大之后，体验一次的时间也变长了。虽说已经在副本里过去了很长的时间，但还是觉得完全没够。
    但没办法，快乐的时间总是短暂的，只能等明天晚上再找那名浪客报仇了。
    ……
    从现实中醒来后，赵海平洗漱完毕，第一时间打开论坛查看。
    果不其然，论坛很快刷新了一批新帖，全都是在讨论这个新副本的。
    玩家们现在都已经形成习惯了，从副本出来的第一时间就立刻发帖讨论，跟其他人分享经验心得。
    毕竟有句话叫“只要来得早狗都能上热门”，最先发帖讨论副本内容的人也更有可能收获热度。
    很多玩家在副本里辛辛苦苦探索一晚上，不就是为了能在大家面前发帖装个逼么？
    赵海平去楼下吃了个早饭，又刷新了一下之后，很快就看到了大量关于这个新副本的讨论，楚歌也发了帖子，还有一些其他精通历史的玩家，也都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对于这个副本的历史原型，大家基本上没什么疑问。
    “这个新副本的历史原型，应该就是大盛朝后期贼寇入侵的事。这个小县城，叫崇远县，县令叫唐一章。关于这次的事件，史书上是这么记载的。
    “‘唐一章，……以举人荐任崇远县令，忠爱为政。……土城未竣，贼寇即犯，亲率军民抵御，率众巷战，手刃数寇后，伤重而亡，县城失守。……贼有能题咏者，如衣冠失职书生不得志者投其中为之奸细、为之向导，有诗题院壁云：海雾晓开合……城中民兵莫不义愤，高呼：不杀贼寇，何以报唐公？与寇浴火血战，歼寇近百，收复县城。……后谥为愍忠，修墓、建祠、立碑以志纪念。’
    “这些剧情大家应该都在副本中看过了吧？
    “显然唐县令这里应该是一个剧情杀，因为敌我力量悬殊，确实不太可能在一开始就打赢。至于那个在戏院上题诗的书生，在史书上倒是也有记载。
    “这副本的目标，应该是要组织乡勇跟东夷贼寇浴血奋战、收复县城，将这些贼寇给一网打尽。
    “不过，对于这副本中的其他几个重要人物，包括戏院的两位老板苏羡君、杨信岩，还有乡勇的代表高择，都找不到任何记载了。
    “倒是汪景辉能找到一些资料。他是当时有名的才子，著有《云江文集》，回崇远县探亲时遭遇贼寇，为国捐躯。
    “只是《云江文集》多有散逸，到现在为止就只流传下来一首诗：
    “暮雨落寒舍，无人问喜忧；
    “数载匆匆过，苍茫万里愁；
    “两鬓微霜起，不悔少年游；
    “魂去无归处，未敢忘神州。
    “这首诗虽然在文学水平上谈不上很好，但毕竟表达出了一腔赤诚的爱国之情，再结合他遭遇东夷贼寇、为国捐躯的事迹，所以目前的主流看法还是将他看成是一位爱国诗人，至于他在这个副本里具体是不是……这个就有待商榷了。”
    不得不说，玩家里面高人太多了，还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跟这个副本相关的史料原文就被扒了个干净。
    赵海平高度怀疑，这里面有些玩家甚至没等游戏时间到就主动退了出来，先去查了史料，就是为了先一步发帖。
    总之，这些内容确实很有帮助，但对于破解这个副本而言，还是远远不够的。
    之前的试炼副本也是如此，有些副本的史料记载比较详细，比如刺客试炼；有些副本则是史料完全没有记载，全靠自己猜，比如游侠试炼。
    新的副本显然也是一贯的风格，史料记载肯定有，但并不完全有。
    有一定的参考意义，但想要指望着靠照抄史料通关，那是不现实的。
    更何况这次的正式副本还有新机制：自选身份和角色纠正。
    这副本的基本框架已经定了，大部分玩家的体验流程都跟赵海平差不多，先是尝试着帮助唐县令击退东夷贼寇，在失败后就意识到戏楼这里可能是一条重要的支线，所以体验了一下，也基本上都遭遇了同样的失败。
    当然，也有一些玩家没有进入戏院，而是在县城内尝试着寻找高择、召集乡勇，但同样也是白忙活一场。
    玩家们的游戏经历虽然大致相同，但对于接下来具体要如何通关，却各执一词，难以达成一致意见。
    一名游侠玩家发帖说道：“我分析，接下来的游戏目标有两个，一个是抓内鬼，另一个就是找到具体是哪个角色被篡改了，尽快通过扮演的方式将他的形象纠正并定型！
    “关于角色被篡改的事，我还没激活这些特殊身份，就不发表意见了。我重点说说抓内鬼的事。
    “我严重怀疑整个副本里面除了书生这个明面上的内奸之外，暗地里应该还有内奸！
    “原因很简单，我跟大家的流程都不一样，我整晚都在跟城墙死磕，基本上围着整个城墙转了好几圈。我发现，城防上的那个缺口其实并不明显，而且，由于城墙还在修缮，所以比它更显眼的缺口还有很多。
    “但这个缺口，却是守军最为薄弱的地方。
    “贼寇恰好就从这个缺口攻入，未免也太巧合了吧？要知道，但凡他们换个方向，说不定唐县令都能组织起人手赶在他们闯入城内之前截住，到时候说不定整个剧情走向都要被改写了。
    “再联系到史书上的记载，说是当时有很多世家大族、豪商都跟东夷贼寇勾结，甚至想方设法残害抗击东夷贼寇的义士，这小县城中有人被东夷贼寇买通，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至于大家说的，苏羡君的火烧戏楼计划在最后失败，很有可能也是有内奸从中作梗。
    “所以我认为，应该首先集中精力，把所有的内鬼都找出来！只有肃清了内鬼，接下来的成功率才会更高。
    “否则再怎么完美的计划，一旦被内奸给破坏了，也会前功尽弃。”


第60章 新的金色天赋
    楚歌作为这游戏公认的攻略大佬，当然也第一时间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我同意找内奸的说法，但我觉得更紧要的事情还是确定这副本中被篡改的角色到底是谁。毕竟整个县城有几千人，在没有线索的情况下找内奸等于是大海捞针。
    “相反，这游戏中的关键角色就那么几个，如果能尽快定位到被篡改的角色，说不定很多问题就可以迎刃而解了。
    “从目前来看，最有可能被篡改的角色就是汪景辉了。因为从历史上的记载来看，他似乎是个爱国诗人，但他在副本中的表现，却着实有点丢人。
    “不能说是铁骨铮铮吧，只能说是一碰就碎。
    “跟之前文士试炼副本的杨彦简直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按照史书的记载，最后乡勇们是‘浴火奋战’，而苏羡君等人并没有留名于史册。这很有可能是因为苏羡君火烧戏楼的计划成功了，以身殉国。
    “而火烧戏楼的执行者，很有可能就是汪景辉。因为苏羡君和留下来的戏班成员还要拖住这些东夷贼寇，能去执行火烧戏楼这个计划的，似乎就只剩汪景辉了。
    “然而试炼副本中，却是汪景辉放了苏羡君的鸽子。所以，若是这个假设成立，那么我们只要想办法激活汪景辉的角色，对其进行扮演和纠正，就可以顺利地完成火烧戏楼的计划，通关副本。”
    楚歌的分析立刻引来一片赞同，但也有不少玩家反对。
    比如另一名文士玩家。
    “我倒觉得，这个汪景辉单纯就是个废物，甚至很有可能他就是个内奸。到目前为止根本没有关于他的任何记载，吹他是个爱国诗人，仅仅是因为他流传下来的那首诗。
    “但是历史上也不是没有那种‘写诗的时候激情万丈、大难临头嫌水太凉’的例子，反正从副本里的表现来看，我觉得他简直就是本色出演。
    “更何况，如果真是汪景辉的话，那这副本是不是太简单了？对照着史料看了一眼，就找到了标准答案？我觉得肯定不会这么简单。
    “我觉得‘被篡改’，不一定是直接从好人变成坏人，也有可能是从一个英勇作战的人变成关键时怯战的人？或者是从一个战力很强的人变成战力一般的人？
    “这样才更有迷惑性。
    “比如那个乡勇高择，如果最后真是由乡勇灭掉了这些贼寇，那么高择肯定要发挥重要作用。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个高择跟着县令打完之后完全就神隐了，就好像没这个人一样，我觉得他也有可能是剧情的关键。”
    他的说法很快得到了不少赞同。
    “对，我也觉得汪景辉不是被篡改了，而是他本身就是个内奸。大家还记不记得这副本叫什么？‘事定犹须待阖棺’，意思就是说，很多事情都要死后才能盖棺定论。这标题是不是就在暗示，汪景辉本身就是个欺世盗名之徒？”
    “我也觉得，正是因为汪景辉太像了，所以反而应该首先排除。甚至应该将他列为内奸的人选，狠狠地查！”
    但也有支持楚歌的玩家立刻予以反驳。
    “但是别忘了一点，火烧戏楼成功很可能是必要条件之一。假如只考虑真实的历史、没有玩家参与的话，当时能完成这个计划的恐怕也只有汪景辉了。如果他是个废物，那火烧戏楼的计划又是如何成功的？这说不通。”
    但这一点并没有将反对者堵死，他们又提出了新的猜想。
    “当时离开戏院的又不止汪景辉一个人，再说了，火烧戏楼这个点子也不一定只有苏羡君一个人想到啊？万一有别人恰好想到一块去了呢？”
    “是的，大家好像一直都忽略了杨信岩，他虽然没什么存在感，但也可能是被篡改的角色。”
    “我也觉得不能一直用游戏、小说或者影视剧的思路来考虑，毕竟这些作品都是讲逻辑的，但现实不讲逻辑。这试炼副本如果真是通过DNA溯源技术复现的真实历史，那它很可能跟现实一样，是不讲逻辑的。”
    “我觉得苏羡君也有可能是被篡改的角色啊，比如原本他只是个普通的戏子、在整个事件中都是打酱油的，但妖魔篡改后把他伪装成了这个副本十分重要的角色来误导我们。如果我们一直纠结于苏羡君，纠结于戏院这边的内容，或许反而忽略了外部的线索呢？毕竟史料上记载的，最后干掉这些贼寇的，还是乡勇啊。”
    玩家们热烈讨论起来，颇有热播侦探剧探讨到底谁是真凶的架势。
    里边有名有姓的角色，甚至是没名的角色都被讨论到了，除了唐县令之外人人都有嫌疑。毕竟唐县令上来就被剧情杀了，而且跟史料记载的完全一致，完全没有被怀疑的理由。
    赵海平不由得感慨，这游戏虽然现在还没开放联网玩法，是个纯粹的单机游戏，但却比很多网络游戏的互动性还强。
    原因很简单，不到网上看其他玩家的讨论，这难度陡然提升好几个档次啊！
    要是全靠自己的话，查史料、排查每个角色、尝试种种不同的可能性，这可都是难以想象的巨大工作量。
    当然，也不排除个别大佬真的能一手包办，但一般人肯定是做不到的。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游戏的官方似乎也还比较鼓励玩家互相帮助、共同破解试炼幻境，这可能是为了培养玩家们的合作精神和协作能力，为之后的网络游戏玩法做准备。
    总之，经过一天的讨论之后，玩家们全都摩拳擦掌，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重新进入试炼副本、验证自己的猜测了。
    ……
    晚上10点，楚歌再度进入“事定犹须待阖棺”的试炼副本。
    “如果能直接扮演汪景辉是最好的，就能直接验证我的猜测。
    “只可惜，目前还没解锁他的身份，不知道需要什么样的条件。
    “从解锁苏羡君的条件来推断，很有可能是必须要经历一次该目标人物的关键事件，才能解锁身份扮演选项。
    “今天就先从苏羡君开始扮演，看看在这个过程中能不能解锁汪景辉的身份。”
    楚歌看了一下，自己现在有51点身份点数，刚刚好够扮演一次苏羡君。
    他昨天的游戏进度与赵海平相仿，只不过没有像赵海平一样一直跟贼寇死磕，而是在两次尝试帮助唐县令失败后，就立刻意识到了这可能是剧情杀，转而去走了戏班成员的身份。
    也跟赵海平一样，解锁了苏羡君的身份资格。
    至于身份点数，文士确实没有战斗手段，但他通过浩然正气激励士兵所产生的杀敌也能分到身份点数，所以点数虽然比赵海平略少，却也足够扮演特殊身份了。
    消耗身份点数，选定特殊身份：苏羡君。
    而后，三张天赋卡牌出现在他的面前。
    【癸·戏曲精通（蓝色）：你的戏曲知识和演唱技巧得到提升。】
    【壬·观察入微（蓝色）：你对细节的观察力和记忆力得到提升。】
    【壬·慷慨陈词（蓝色）：你的发言变得更有感染力和说服力，同时也会提升浩然正气的效果。】
    楚歌考虑了一下，这三个技能他都有点舍不得换掉，都有用。
    尤其是戏曲精通，他第一次遇到的时候是个白色的，现在刷成了蓝色的，还真舍不得再刷掉。
    最终还是下定决心，在“慷慨陈词”的天赋上轻轻一划。
    因为目前这个副本还在解谜阶段，戏曲精通和观察入微都对解谜有所帮助，而慷慨陈词则是在战斗准备阶段才需要用到的。
    万一新刷出来的技能不好用，他还可以在这两个天赋中任选一个。
    随着卡牌的翻转，一道金光闪过！
    【壬·记忆碎片（金色）：特殊身份专有天赋。在与其他角色交谈时，有几率回忆起关于该角色的记忆碎片，且记忆碎片无法被篡改。】
    楚歌不由得精神一振。
    新的金色传说天赋！


第61章 扮演苏羡君
    楚歌把这个金色天赋描述认真地看了一遍。
    “看起来这似乎是特殊身份都有可能激活的一个金色天赋，而且有点像是一种特定的游戏机制。
    “因为《暗沙》这款游戏中的试炼副本，虽然说是取材于真实的历史，但许多内容其实并没有被史书所记载。
    “而且就算是史书记载的内容，也不见得就完全真实。
    “所以，如果副本中再加入妖魔篡改的内容，就会让整个事件变得扑朔迷离。因为变量太多，那么即便玩家再怎么聪明，也很难获知完整的真相。
    “在这种情况下，即使玩家努力让副本向着史书记载的内容去发展，也很有可能会南辕北辙。这显然有悖于《暗沙》这款游戏的基本目标。
    “玩家在游戏中的身份是‘归序者’，按照官方设定，是让历史切片按照历史发展重新演绎的人，而不是改写历史的人。
    “如果归序者和妖魔的较量单纯是比谁的力气大、谁赢历史就如何变化，那等于是扭曲了归序者的身份，而且也让历史真的变成了任人打扮的小姑娘。那肯定不是这款游戏的本意。
    “所以，在引入妖魔篡改历史的这一机制后，《暗沙》这款游戏的设计者也提出了新的机制，也就是这个金色天赋。
    “按照技能的说明，这个天赋相当于是提供给玩家一个绝对不会被篡改的东西，那就是当前角色对于其他角色的记忆碎片。
    “通过这些记忆碎片，虽然并不能完全确定其他角色的善恶，但至少可以提供一个很有价值的参考。当很多角色的记忆碎片被逐渐收集的时候，整个事件的全貌也将在玩家面前展开。
    “到时候，玩家复现真实历史的可能性，自然也会大大增加！”
    想到这里，楚歌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记忆碎片这个天赋。
    因为不管如何分析，想要正确解开谜团这都是一个必须要拿的天赋。
    当然，这样一来，他也就不能再选戏曲精通了。
    对于扮演苏羡君而言，不能选戏曲精通意味着之后上台唱戏的剧情根本无法扮演。
    但这也没关系，毕竟楚歌现在还在解谜阶段，唱戏这段演不演都不影响他的解谜。
    选定身份和天赋之后，试炼幻境再度开始运转。
    ……
    戏院后台。
    楚歌从面前的铜镜中看到了自己的脸。
    脸上的粉墨还未完全洗净，还能隐约看到之前的扮相，但镜中人毫无疑问已经变成了苏羡君的脸。
    这位名伶从很小就开始唱戏，而且一直是唱旦角，所以举手投足之间都自然而然地有一种女性的柔美气息。
    楚歌选定了苏羡君的身份之后，也同样继承了这幅身体中的肌肉记忆，所以不论是动作还是声音，都自然而然地向原本的苏羡君靠拢。
    “羡君，那伙东夷贼寇占了戏院，为首的那个书生说，要我们给他们唱戏，若是唱了，城中百姓还有一条活路，若是不唱，明天一早，鸡犬不留！
    “羡君，为兄没求过你几次，这次你就算不看在为兄的面上，不看在戏班这些兄弟们的面上，至少也该想一想全城的百姓。
    “就当是为兄为了全城百姓，求你这一回了！”
    楚歌原本在看着眼前的梳妆镜，此时转过头，果然看到了杨信岩。
    杨信岩高大的身躯一躬到地，十分卑微，也能看出他内心的慌乱。
    楚歌很快定位到试炼幻境此时的时间节点。
    “这应该是东夷贼寇已经入城占据戏院之后，杨信岩这个‘霸王’第一时间怂了。
    “但之前以戏班成员的视角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杨信岩明明是在门外劝说的，而苏羡君的态度十分激烈。
    “也就是说……杨信岩找过苏羡君不止一次。也许第一次是在房间内的对话，但很快就被苏羡君赶了出去，之后就只能在门外挨骂了。
    “再之后，才是汪景辉出面劝说。
    “目前这个阶段，应该是杨信岩第一次找到苏羡君，他还不明确苏羡君的想法，但隐约有所猜测。
    “毫无疑问，这次苏羡君肯定也拒绝了他，还把他赶了出去。”
    大致确定了这一幕发生的时间节点，接下来的扮演也就有些眉目了。
    只要楚歌现在把杨信岩给臭骂一顿，轰出去，之后再多次拒绝杨信岩的劝说，那么接下来整个故事至少可以顺利进展到登台唱戏之前。
    但楚歌不打算按部就班地扮演，毕竟他现在的任务是要破解谜题，得进行一些其他的尝试。
    很快，楚歌有了一个想法。
    他扮演的苏羡君转过头去，盯着杨信岩的眼睛问道：“贼寇进城、唐县令战死，你就一点都无动于衷吗？”
    杨信岩愣了一下：“羡君，你在说什么？我当然为唐县令的战死感到惋惜，可我们不过是个戏班，又不是乡勇和兵卒，又能做什么？”
    楚歌稍稍压低声音，但神态却更加坚定：“贼人不是要听戏吗？他们此时都在戏院中，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县城中还有火油，你暗中带人去将火油取出，趁着深夜我给贼人唱戏，将火油泼在戏院周围。
    “等我大喊点火，你们就直接火烧戏院，将这些贼人全都烧死！”
    杨信岩不由得大惊失色：“羡君，这万万不可！
    “你这计划听起来虽然壮烈，可实际上又与送死何异？
    “且不说现在整个戏院被贼寇占据，我们很难离开；就算离开，泼油、堆柴、点火这一系列的动作如此显眼，又如何瞒得过那些贼寇？
    “就算那些贼寇喝了酒，精神困乏，就算你登台唱戏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可火油的味道浓烈，而且，这么多人大张旗鼓地在戏院周围泼油，肯定也难免有些动静。这期间但凡有任何一名贼寇察觉异常，都会功亏一篑啊！
    “到时候不只是我们要死在乱刀之下，恐怕贼寇一怒，整个县城都要陪葬！
    “羡君，你还是赶紧放弃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现在为贼寇登台献唱虽然丢脸，可若是真能保全县城百姓，我们不过是一介戏子，背一背骂名，又如何了？”
    不得不说，有那么一瞬间，楚歌还真的差点被杨信岩给说服了。
    虽然杨信岩表现得很怂，但他对于“火烧戏院”的可行性分析，还真有那么几分道理。
    之前楚歌没有多想，但此时仔细一考虑，是啊，这件事听起来挺壮烈的，但实际上成功率并不怎么高啊！
    火烧戏院的前提是，有很多人出去搬运火油、泼在戏院周围。
    但是，东夷贼寇看似无脑，实际上警惕性却极高，有这么多人在戏院外面泼油，他们都是小聋瞎？就没一个人看到？就没一个人听到声音、闻到味道？
    这是否有点过于降智了？
    更何况，戏院虽然是木质结构为主，但这个年代的油可不像后世的油烧起来那么猛烈。虽说史料中早就有关于猛火油的记载，但那玩意都是军用，这小县城里不见得会有。
    退一万步说，哪怕一切顺利，火势要烧起来也要一定的时间，不可能一开始就烧成一片火海，将贼寇们完全封锁住。
    一旦点火，若是贼寇们立刻就往外冲，这点火势多半是拦不住的。
    又怎么可能这么顺利地将他们全都烧死在戏院中？
    楚歌也困惑了。
    之前他没细想，是因为先入为主，知道苏羡君的这个计划多半是成功了，所以完全没有认真分析这件事情的可行性。
    现在听杨信岩这么一说，他才意识到，好像火烧戏楼这个事情也没这么简单啊？
    可是，如果压根没有火烧戏院这件事，想全歼这伙贼寇就更不可能了。
    楚歌一时间有些迷茫。


第62章 记忆碎片
    杨信岩看到楚歌犹豫的神色，还以为自己的劝说奏效了，赶忙趁热打铁：“羡君，你听为兄一句，火烧戏院这件事情你可千万莫要再跟别人提起，多说一个字，都有可能引来杀身之祸啊！
    “这小小的县城中，说不定就有人暗中与贼寇有牵扯，到时候你我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我们登台唱戏，从大义上说，也是为了全城百姓。到时候贼寇走了，就算我们要背骂名，那也无所谓，我们先把命保住吧！”
    楚歌摇了摇头，将自己脑海中的杂念全都摒除干净。
    差点被游戏里的NPC给反过来忽悠了可还行？
    我还是文士身份、自带浩然正气天赋呢！
    楚歌的表情再度坚定：“你糊涂！
    “若是人人都像你一样想，人人都只想着自保、不敢冒任何风险，唐县令岂不是白死了？那东夷贼寇犯我疆土、杀我人民，岂不是来去自如、为所欲为？
    “楚霸王当初若是像你这样想，早就降了大魏，也不会死战到最后一刻！
    “我等虽然都是戏子，比不得读书人，但唱的也都是家国天下、英雄豪杰。别人说戏子无义，我们自己却不能这么想！
    “就算火烧戏院这事极难成功，我们也一定要做，哪怕葬身火海，也要让这些贼寇知道什么叫一寸山河一寸血！
    “你若是不敢，那我就去找汪先生，总有人愿意做这件事。”
    杨信岩再度脸色一变：“羡君，你可别昏头了，我早就跟你说过姓汪的不值得信任，这些读书人一个个的满嘴仁义道德，可真到了关键时刻，他还不如我们这样的戏子！
    “你要是信了他，肯定是被人卖了都还得替人数钱！
    “若是高择在，说不定组织起乡勇还有些机会，可现在高择下落不明，我们独木难支，还是先度过眼下的难关，再想其他的事情吧！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楚歌又想方设法地换了几个角度劝说，但杨信岩还是摇头，完全不赞成火烧戏院的这个计划。
    楚歌也没招了，只能无奈放弃。
    要知道，他作为文士是自带浩然正气天赋的。这个天赋不仅可以给别人上buff、增强战力，还有一个重要的效果就是，当文士处于问心无愧的状态时，说的话会更有感染力、更加让人信服。
    也就是说，更容易忽悠，不，说服别人。
    可即便如此，杨信岩也仍旧不为所动，这说明从游戏机制来看，杨信岩，至少是这个阶段的杨信岩，就是没法说服的。
    文士都做不到，更何况其他职业。
    想到这里，楚歌也只好叹了口气，按照原定的剧本继续走剧情。
    “贪生怕死之徒，枉你唱了半辈子的霸王，戏都唱到狗肚子里去了。
    “滚吧！”
    楚歌一声怒斥，将杨信岩赶了出去。
    房门关闭，楚歌陷入了惆怅。
    这怎么办？
    他知道之后的剧情，接下来杨信岩会再来，在门外继续劝说。再过不到一个时辰，汪景辉也会来。
    尝试着把同样的话跟汪景辉也说一遍？试试火烧戏院的事能否成功？
    那多半还是徒劳的，毕竟最开始的苏羡君就是将希望寄托在了汪景辉身上，然后被放了鸽子。
    关键是没法确定到底是哪个角色被篡改了，所以要排除的干扰因素太多。
    就在这时，楚歌的视野中竟然缓缓浮现出一个特殊的碎片，上面还能隐约能看到杨信岩的形象。
    “嗯？
    “这就是金色天赋的效果？记忆碎片激活了！
    “看来是跟杨信岩的那番对话起到了作用！”
    楚歌赶忙尝试着去触碰那块碎片，而后，一幕幕的画面就像是走马灯一样地在他的面前呈现。
    因为是记忆碎片，所以并不算特别完整和连贯，但对于楚歌来说，却仍旧有着至关重要的意义。
    ……
    记忆中出现了画面，仍旧是第一人称视角，但画面中的人却依稀能看出杨信岩少年时的样子。
    而这个视角显然属于苏羡君。
    一段段对话，随着记忆，在楚歌脑海中浮现。
    这些话有些属于苏羡君，有些属于杨信岩，还有些似乎属于其他人，但全都混杂在一起。
    “我本是男儿郎……”
    “呜呜呜，师兄，你说，你说到底怎么才能成角啊？这得挨多少打啊？我什么时候才能成角啊？”
    “师父说了，要想人前显贵，必定人后受罪，放心吧师弟，总有咱们人前显贵的那一天。”
    “你们两个听清楚，打你们，是为了让你记住！戏台上的词，可一句不能错！你就是戏中人，戏中人就是你！”
    “我本是女娇娥……”
    “师兄，你说，咱们能一辈子都这么唱戏吗？”
    “师弟，这有什么好担心的？但凡是人，他就听戏，别说人了，就连那东夷的贼寇他不也听戏吗？只要有戏，就有咱们一口饭吃。”
    “师兄，我不是问吃饭的事，我是说，我和你两个人，能一辈子都这么唱下去吗？”
    “这有什么不能的？不是已经唱了这么些年了吗？至于以后的事，那谁说得准，咱们唱一天是一天也就行了。”
    “不行！师兄，我就要跟你唱一辈子戏，唱到我死的那天！”
    “羡君，你在说什么啊，怕是疯魔了？霸王别姬那可都是戏里的事，不是真的啊！咱们是活在俗人堆里，可不能活在戏里啊！”
    “魏兵已略地，四方楚歌声……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
    伴随着这些对话，一幕幕画面也如走马灯一般快速闪过。
    这其中似乎有苏羡君和杨信岩一起学艺的场景，有在院落中罚跪，有站在井沿上吊嗓，还有两人第一次登台演出……
    紧接着，是一段更加清晰、更加完整的片段，似乎这个片段对苏羡君来说，记忆深刻。
    “师兄，今天我想给你讲一个故事，讲个才子佳人的故事。
    “两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那书生与女子商定，远游上京赶考，高中后衣锦还乡，就来成亲。
    “可女子在家乡苦等，等来等去，等不到归人。
    “于是便随着戏班进京寻找，一路来到京城。恰逢新科状元迎娶宰相之女，女子登台献唱。
    “觥筹交错间，那新科状元意气风发，却未曾认出台上之人恰是自己的青梅竹马，更是忘了曾经的海誓山盟。”
    “啊？师弟啊，你这故事为兄有点听不懂。要说女子进戏班，虽说倒也有许多先例，但唱成名角的却是极少。更何况，千里寻亲，书生还恰好高中状元……这事似乎未曾听闻，莫不是你杜撰的？”
    “师兄，这里面的人也许是假的，但事未必是假的。”
    “啊？”
    “杨老板。”
    “嗯？”
    “从今日开始，咱们之间就只剩唱戏，唱一天是一天了。”
    “这才对嘛，咱们是戏子，是俗人，到了台下就该按俗人的办法活着。哎，师弟，师弟？羡君？……”
    ……
    记忆碎片到这里就戛然而止了。
    楚歌的神情有些恍惚，如此多的信息涌入了他的脑海，自然而又真实，甚至让他有一种幻觉，好像这是自己曾经真实存在过的记忆。
    片刻之后，楚歌清醒过来。
    他有些难以确定吸收这个记忆碎片具体用了多少时间，但门外还没有响起敲门声，想来用掉的时间应该不会太多。
    “好大的信息量……
    “这个记忆碎片的天赋确实是通关这个试炼副本的关键，虽然都是碎片化的记忆，但由于它的绝对真实性，能够帮助玩家更准确地定型人物。
    “如此一来，杨信岩和苏羡君这两个人物形象，可以说是比较明确了。”


第63章 借你刷点身份点数
    楚歌开始按照记忆的内容，认真捋顺苏羡君和杨信岩这两个人物的关系。
    这些记忆虽然呈现出一种碎片化的状态，彼此之间的关联并不强，但却恰好卡在了一些极为关键的时间节点。
    仔细分析的话，几乎每一幕都是有意义的。
    这可能是因为游戏机制，是这个金色天赋自动筛选出了信息量最大的记忆；也有可能是因为这些记忆对苏羡君来说印象深刻，所以才被留存了下来。
    但不管怎么说，这都意味着楚歌对这个新副本的理解有了重大的进展。
    “这些关于杨信岩的记忆，大致可以分成三个阶段。
    “第一个阶段，是苏羡君和杨信岩一起在戏班学艺，苏羡君似乎挨过不少打，而杨信岩作为师兄，则是对他多有照拂。
    “幼年的苏羡君，对杨信岩有一种对兄长的依赖之情。
    “第二个阶段，是苏羡君和杨信岩两人逐渐成为名角，开始合演霸王别姬的时期。
    “这两段之间有一个标志性的记忆转变，就是那句‘我本是女娇娥’……
    “而且苏羡君的师父也说，戏台上的词一句都不能错，要完全把自己当成是戏中人。所以，这也埋下了苏羡君入戏太深的伏笔。
    “因为苏羡君有些分不清戏与现实，用杨信岩的话说就是有点疯魔了，所以他对杨信岩的情绪变得更加复杂。
    “在幼年时期，杨信岩有勇有谋，也很讲义气，在苏羡君眼中，他的形象与霸王的形象重合。
    “可到了后来，苏羡君却发现杨信岩越来越不像霸王，反而像个俗人，对戏里戏外分得很清楚，一种落差感逐渐产生。
    “至于第三个阶段，就是苏羡君在心中与杨信岩的决裂。
    “他发现杨信岩只是个俗人，并非自己所期待的那个霸王，所以最后才说，以后就只唱戏，等于是在说，两人的关系变成了纯粹的演员合作的关系……
    “至于杨信岩，他肯定也有所察觉，但他注定不可能变成跟苏羡君一样的戏痴。他把戏里戏外分得很清楚，在戏里他是霸王，但在戏外他就只想做个俗人。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两个人最后才矛盾激化、难以收拾。
    “东夷贼寇进城，此情此景恰似霸王别姬的最后关头，可杨信岩这个霸王却很快地屈服了，苏羡君却要像戏中一样，完成大义……”
    楚歌本来就思维敏捷，这个记忆碎片中的内容又很清晰，所以很快就分析出了这些内容。
    “那这样一来，岂不是证明了杨信岩始终如一？很多玩家猜测的，杨信岩可能是被篡改的角色这一假设，似乎就不成立了啊。
    “既然苏羡君和杨信岩在副本中的表现基本符合人设，那么汪景辉是被篡改角色的可能性进一步提升了。
    “嗯，再往后看。”
    很快，试炼幻境的剧情再度推进。
    又过了一段时间之后，汪景辉低头走了进来，他的脸色惨白，左手小指上还裹着白布，隐约渗出血迹。
    俩人一时有些相顾无言。
    楚歌也不知道苏羡君具体会说一些什么台词，只能自由发挥。
    好在这游戏能玩到这个阶段的，个个都是演技派，即兴表演信手拈来。
    “你的手指怎么了？”楚歌问道。
    汪景辉就像是听到了他期待的话题，赶忙说道：“无妨，一点小伤。那贼人问我他的诗作得如何，被我痛斥一番恼羞成怒，所以敲碎了我一根手指。”
    楚歌凝视着他的眼睛：“那你为何还要劝我来给这些贼寇唱戏？”
    汪景辉赶忙说道：“羡君，你误会了。
    “现在的形势，真是应了那句话：今亡亦死，举大计亦死，等死，死国可乎？死国矣！
    “唐县令以死报国，此仇不共戴天，我只恨自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否则早就跟唐县令一起战死了！
    “现在虽然情势急迫，但我们也不能鲁莽行事，这些贼寇实力极强，就算跟他们拼了，也无济于事，只是平白多了些不必要的牺牲。
    “所以我觉得，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先安抚好这些贼寇，让他们暂时放松警惕，至少不要让他们在此时因为恼羞成怒而大开杀戒。
    “只要能顺利离开这里，我便可以立即召集乡勇反攻回来，将这些贼寇一网打尽！”
    楚歌盯着他的眼睛：“真的？”
    汪景辉指天发誓：“绝无半字虚假！”
    楚歌不由得心中感慨，这副本还真是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连他这种提前看过史料、体验过好几次的玩家都迷迷糊糊的，更何况是当年那些历史的亲历者。
    光从汪景辉的表情上来看，还真看不出他到底是真情还是假意。
    当然了，由于之前已经体验过一次，楚歌知道汪景辉现在说的话基本上靠不住。
    只是不知道汪景辉本来就是个怂货呢？还是原本是个义士但在副本中被妖魔篡改了呢？又或者，他出去之后确实想召集乡勇烧戏院的，却在中途遭遇了其他意外情况，比如被叛徒出卖了？
    这就没法判断了。
    楚歌还是按照之前对杨信岩的说法，跟汪景辉说了火烧戏院的计划。
    汪景辉则是义愤填膺，盛赞苏羡君高义，说自己就算是粉身碎骨，也一定想办法完成他托付的重任。
    “那……羡君，我现在就去跟那个书生说，说你愿意为他们唱戏。等我离开戏院就去寻找高择，联络乡勇！”
    汪景辉刚想离开，楚歌把他拦住了。
    “不用，我亲自去跟那个书生说。”
    推门而出，楚歌一眼看到了那个正在等待的狗腿书生。
    书生也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苏羡君竟然会亲自出来见他，毕竟之前苏羡君表现出一副与他不共戴天的样子。
    楚歌来到书生面前：“为了全城百姓，我愿意给你们唱戏。
    “但是……
    “我有个要求。”
    书生不由得一喜：“什么要求？苏老板但说无妨。”
    楚歌回头看了看其他人，似乎是不想被别人听见，压低声音说道：“你要答应我，如果我愿意上台，你得借我一样东西……”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刚开始还能听得清楚，但到后来就完全听不清了。
    书生不由自主地往前凑了凑：“苏老板你后半句说什么？你要我如何？”
    然而他话音未落，却感到胸口一凉。
    一柄沾血的匕首从他的胸膛抽出，又反复地刺了几下！
    楚歌看着书生难以置信的眼神，在他耳边说道：“我是说，要借你这条命用一用，刷点身份点数。”
    ……
    试炼幻境再度变幻，回到最初的状态。
    楚歌长出了一口气。
    虽然最后被贼寇乱刀砍死的感觉不太好，但捅死那个狗腿书生的时候，确实爽到了。
    不亏。
    匕首就是苏羡君本来就带在身上的，可能是贼寇进城之后他就已经心存死志。
    他没选戏曲精通的天赋，本来也不可能上台，一上台就露馅了。
    跟杨信岩和汪景辉对话之后，他的目标基本完成了，后边的剧情继续走也是浪费时间，还不如临结束之前把书生杀了，顺便赚点身份点数。
    毕竟其他贼寇战斗力都太强，他一个穿到苏羡君身上的文士，哪怕是偷袭胜算也很低。
    就书生好杀，只能挑软柿子捏了。
    至于为什么楚歌作为一名文士也如此凶猛，废话，连自己腿上的肉都割了，捅个狗腿内奸又有多难？
    看向身份选择界面之后，楚歌确定自己这次的尝试完全对了。
    【初始身份：民夫、小商贩、戏班成员】
    【特殊身份：苏羡君、杨信岩、汪景辉】
    【身份点数：61】
    这狗腿军师作为贼寇中的关键人物果然相当值钱，竟然有高达70点的身份点数！
    懂了，以后再缺身份点数，就来找他提款。


第64章 还真是个贪生怕死之徒啊！
    楚歌对自己之前的尝试进行了一下简单的总结。
    “收获还是挺丰厚的，拿到了身份点数，确定了杨信岩和苏羡君的人设。最重要的是，激活了杨信岩和汪景辉这两个人物身份的可扮演状态。
    “那么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很简单，就是扮演汪景辉。
    “按照这游戏之前对‘身份纠正’的说明，只要正确扮演被篡改的人物，就可以将这个人物形象进行纠正并固化，下次哪怕扮演其他角色，他也会保持这种状态。
    “但对于具体怎么才叫‘正确扮演’，却并没有太多的说明。
    “按照这游戏的一贯风格，归序者的使命是复现真实的历史。那么，所谓的正确扮演，肯定就是要扮演这个人物在历史上的真实形象。
    “与真实形象越贴合，纠正的可能性自然也就越大。
    “当然，这个人物的真实形象到底是什么，这一点就需要玩家自己去把握了。”
    楚歌分析一番之后，果断选择了汪景辉的身份。
    不管汪景辉到底有没有被篡改，扮演之后应该都能得到答案。
    因为被篡改的话，扮演之后就会被纠正；而如果扮演后没有被纠正，那就说明没被篡改。
    到时候楚歌就可以排除掉这个错误答案，再去尝试其他的可能性。
    至于天赋技能，当然还是选择了那个金色天赋“记忆碎片”。
    试炼幻境再度开始运转。
    ……
    楚歌扮演的汪景辉从戏院后台的暗门中走出后，立刻尝试着去联络乡勇。
    不得不说，汪景辉的身体是真的很弱鸡，跑了没两步就有点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天色已经全暗，楚歌也不确定到底去哪能找到正在聚集的乡勇们，只能凭着感觉往人多的地方乱逛。
    就在这时，楚歌突然听到有人喊他。
    “汪先生？汪先生！”
    楚歌转头一看，只见不远处的民居中有几名民夫模样的人，其中为首的汉子正充满惊喜地看着他。
    “汪先生，您可能不认识我，我叫尤江，是奉了高择高大哥的命令，来召集乡勇、为唐县令报仇的！”
    幸福来得太突然了，楚歌差点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竟然如此顺利地就跟乡勇搭上了线？
    仔细想想倒也合理，毕竟此时又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在努力，还有很多像尤江一样的壮士都在县城中召集乡勇，县城又不是很大，楚歌就算不遇上尤江，也迟早会遇上别人。
    楚歌一把抓住尤江：“快，带我去见……”
    然而，“高择”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就听到“噗”的一声。
    而后，楚歌感觉到后背好像被什么东西给撞了一下，整个人往前一个趔趄，差点栽倒。
    尤江赶忙一把将他给搀住。
    “汪先生？汪先生！”
    尤江的脸瞬间变色。
    楚歌还有些纳闷这是什么情况，伸手摸了摸后背，却摸了一手血。
    一把十字飞剑深深地刺入了他的后背！
    他茫然地转过头，看到不远处的房檐上，一名穿着黑衣的东夷影侍一闪而过。
    “你特么……”
    楚歌一口老槽憋在胸口没吐出来，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
    又回到最初的起点。
    楚歌气得有点想拍桌。
    坑爹啊这是！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有一种错觉，似乎自己距离通关就只有一步之遥了。
    其实楚歌已经隐约猜到了，想要完成这个试炼幻境的目标，火烧戏楼和召集乡勇这两条线，很有可能不是二选一的关系，而是必须一起达成！
    之前他扮演汪景辉被关在地窖的时候，也听到外面隐约传来喊杀声，但最终却失败了。这很有可能说明，如果没有玩家的干涉，召集起来的乡勇是不足以战胜这些贼寇的。
    而火烧戏院的计划，就靠从戏院逃出来的这些本就有些贪生怕死的戏班成员，肯定也是做不到的。
    所以楚歌推断，如果他能在逃出来之后顺利地联络乡勇、让这些乡勇在跟贼寇战斗的同时完成火烧戏院的计划，那么成功率将会大大提升。
    之后的发展也确实如楚歌预料的一样，似乎距离成功就只有一步之遥了。
    ……如果那个影侍没有突然出现的话。
    楚歌不服：“再来！”
    ……
    第三次尝试。
    “汪先生，快走！快走！”
    在尤江的呼喊声中，楚歌玩命地逃跑，但还是无济于事。
    那名影侍的速度极快，在抽出夷刀陆续将拦截自己的几名乡勇全都砍倒之后，最终还是追上了气喘吁吁的楚歌。
    “噗”的一声，带血的刀尖从胸口穿出。
    楚歌不甘心地想要往前再爬几步，但最终还是未能成功，两眼一黑，再度失去了知觉。
    视野中的最后一幕，是那名影侍一挥夷刀、洒落上面的血迹，充满鄙夷地看了他一眼。
    而后，幻境又回到最初的状态。
    这次楚歌没有再急着重新开始，一方面是因为之前刷的身份点数都用完了，另一方面也是连续尝试三次之后，他有点怀疑人生。
    太气了！
    第一次，他找到尤江之后欣喜若狂，在毫无防备之下被那名影侍偷袭，死得不明不白；
    第二次，他长了心眼，在有所防备之下倒是侥幸躲开了十字飞剑，但那名影侍竟然无耻地立刻上前补刀，楚歌也只能再度饮恨；
    第三次，楚歌干脆一见到尤江就一边大喊着“救我”一边狂奔。
    倒是卓有成效，他成功地跑出了两百多米，尤江和另外的几名乡勇成功拖住了那名影侍一段时间，但汪景辉的身体实在是弱鸡，跑得太慢，所以最终还是被追上。
    于是就有了之前的那一幕。
    虽然很气，但楚歌还是很快冷静下来。
    作为玩家的专业素养让他没有无能狂怒，转而重新分析目前的局势。
    “只要我选择汪景辉的身份离开戏院，不论走得是快是慢，都会在遇到尤江的时候被那名影侍杀死。
    “这说明，那个影侍并不是偶然间撞见，而是一直在盯着我！
    “以汪景辉身体的弱鸡程度而言，打是肯定打不过的，跑似乎也跑不了。哪怕是武卒玩家选了战斗天赋，在这个弱鸡的身体里恐怕也根本发挥不出来。
    “那这岂不是尬住了？
    “汪景辉根本没法把消息送出去，又如何带人去执行火烧戏院的计划？
    “而更关键的一点在于……
    “我到现在为止已经扮演了三次汪景辉，而且已经尽可能地往爱国诗人那个方向去扮演了。
    “按照之前的系统说明，‘纠正角色’这一机制跟是否通关没有关系，或者说，想要通关几乎必须要纠正关键角色。
    “可是到现在为止却没有出现任何的提示。
    “当然，要说他是内奸或者贪生怕死之徒也还有些言之尚早，毕竟他也有可能是在离开戏院后被影侍给杀了。
    “想要确定这一点的话，我就得换一个其他的身份，等他离开戏院后跟踪一下，看看在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楚歌的目光，看向杨信岩的身份卡牌。
    ……
    以杨信岩的身体进入试炼幻境之后，楚歌的第一感觉是，我好强壮！
    杨信岩的身体比一般的戏班成员还要强很多，更别说跟汪景辉相比了。
    不客气地说，高大强壮的杨信岩能打十个汪景辉。
    这是因为杨信岩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唱武生，跟着戏班学艺没少受罪，各种基本功也都很扎实，远比普通人要强壮得多。
    只可惜，身体再怎么强壮，也很难改变软弱的心理。
    杨信岩的身份跟苏羡君和汪景辉一样，也是从戏院开始的。
    最初，楚歌还在考虑要不要搞点骚操作，比如主动跟苏羡君说一下火烧戏院的事。
    但转念一想，这次还是暂时先别横生枝节，老老实实地照着剧本演比较好。
    因为已经通过之前的记忆碎片确定了，杨信岩本身就是个生性怯懦的俗人，苏羡君对他早就已经很失望了。如果贸然做出不符合杨信岩人设的行为，难以预料苏羡君会作何反应。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在于，今晚的游戏时间差不多了，楚歌的首要目标是照常离开戏院、确认汪景辉的去向。
    所以暂时还是不要节外生枝。
    离开戏院后，楚歌假意离去，但实际上却偷偷绕了个圈，然后隐藏在夜色中，跟在汪景辉的身后。
    而后他就看到汪景辉小心翼翼地四下张望一番之后，偷偷摸摸地往城外跑去。
    楚歌一时语塞。
    “你还真是个贪生怕死之徒啊！”
    楚歌有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
    之前他扮演汪景辉的时候已经确认了，不论是联络乡勇还是去寻找火油，都不是那个方向。
    汪景辉现在去的方向是城门，除了逃出城之外没有任何的解释。
    “罢了罢了，既然如此，也就不用再惦记你了，也算是排除了一个错误答案。”
    楚歌还是觉得有些惋惜的。
    作为一名文士，楚歌对汪景辉这个人物天然地还有些好感，虽然目睹了他在副本中“铁骨铮铮”的表现，也始终愿意相信他可能是忍辱负重，或者是真实的形象被篡改了。
    哪怕是很多网友一开始就怀疑他，楚歌也仍旧愿意花费大量的身份点数在他身上。
    结果，完全是浪费感情。
    楚歌又稍微跟了一段距离，十分确定汪景辉并不是迂回、而是真的要溜出县城逃走之后，这才失望地回头。
    然而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汪景辉的声音。
    “别，好汉别杀我！
    “我有很重要的情报可以告诉你！
    “别杀我！啊！”
    紧接着就是一声惨叫。
    楚歌不由得一惊，他转头看去，只见汪景辉不知何时竟然已经倒在地上，而那名影侍正在甩落夷刀上的鲜血。
    汪景辉说的那番话对这名影侍来说根本就无动于衷，原因很简单，他听不懂。
    而后，那名影侍面无表情地看向楚歌所在的位置。
    危！！
    楚歌惊了，他也没想到汪景辉这样一个看起来至关重要的人物，竟然会死得如此草率。
    现在更紧迫的是，那名东夷影侍似乎完全没有要放过他的意思，提着夷刀快步追了过来！
    楚歌现在无比庆幸自己拿了能跑路的天赋，开始发足狂奔。
    然而，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想多了。
    东夷影侍是能够飞檐走壁的角色，这种机动力的差距怎么可能靠一个最低级的白色天赋弥补。
    “噗”的一声，夷刀穿胸而过。
    只不过这次，试炼幻境并没有再恢复原状，而是逐渐被白色的雾气包围，这意味楚歌要醒来了。
    在倒地的瞬间，楚歌却突然若有所思。
    “如果我扮演的杨信岩从戏院离开后不去跟踪汪景辉，而是直接去寻找乡勇的话，时间上应该是完全来得及的。
    “难道说，之前一直陷入了误区……”
    楚歌的思维快速运转，有了一个猜测。


第65章 孟原的任务
    真正的归序者空间中。
    孟原从试炼幻境中走了出来。
    参商没有去看他，而是仍旧在关注着玩家们的表现。
    直到最后一名玩家返回现实，她才转头问道：“你的进展如何？”
    孟原稍微斟酌了一下措词：“还可以，至少能唱戏一个时辰都不露馅了。”
    参商暂时停下正在吃薯片的小手，勉强说道：“……嗯，进步明显。”
    她的小手一挥，面前的无数个试炼幻境开始倒转，回放起了玩家们昨晚在幻境中的表现。
    “已经是第二天了，玩家们有进展，但仍旧不成体系。
    “这个副本不像之前的试炼副本一样，有一条明确的主线，而是很多线索互相交织。
    “真正的历史切片中，可以更换身份、任何人都有被篡改的可能性，需要分析的信息跟之前相比，可以说是成倍增长。
    “哪怕有记忆碎片这个天赋的帮助，难度也会陡然提升。
    “不知道玩家们再有几天才能破解这个试炼幻境。”
    孟原在石椅上坐了下来：“在整个环节中，最不需要担心的就是玩家。
    “我觉得你还是多担心担心我这个正牌归序者吧。
    “比如，给我开个小灶什么的。”
    参商看了看他：“我要是能，早就给你开小灶了。”
    孟原有些惆怅，问道：“我一直有个疑问，你作为指引者，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这次的试炼幻境，是通过归序者的能力完全复制了历史切片的情况。
    “那么按理来说，原本的归序者们是不是也进入过这个历史切片？你作为指引者，应该也能知道这个历史切片的破解方法吧？”
    参商摇了摇头：“不，我不知道。
    “每一个历史切片的情况都各不相同，因为妖魔在篡改历史的时候，又不可能每次都篡改同样的地方。
    “所谓的试炼幻境，就是通过归序者的力量，将历史切片完全复制，让归序者能够全方位地掌握妖魔篡改时的状态。而后，我们再利用归序者的力量将整个历史切片暂时扭转为妖魔入侵时的状态，从最初的时候改变这一切。
    “所以，每次进入历史切片失败，下次再进入，都需要大量的归序者力量来重新回到原点。消耗很大。
    “当然，如果是同样的历史事件，确实可以保留原本的真实历史记忆。但我的力量被严重削弱了，就像你也没有继承原主的记忆一样。
    “等我们纠正这个历史切片的时候，才能重新获得真实的历史记忆，将之固化。”
    孟原点点头：“好吧。
    “那看来我只能再加把劲，争取不要拖玩家们的后腿了……”
    作为正牌归序者的孟原，肯定也是要跟玩家们一同进入历史切片的。
    毕竟他的作用相当于是司机，没有他的话，其他人根本无法进入。
    孟原对自己的战斗力没什么自信，所以想来想去，整个历史切片中最适合自己的角色，恐怕也只有苏羡君了。
    到时候凭借着自己的“天赋技能优势”，扮演苏羡君登台唱戏还是没什么大问题的。
    但还有另外一个问题。
    就是孟原得想办法登上完美通关的榜单。
    因为这次筛选玩家是公平、公正、公开的，每个玩家在通关试炼幻境之后，都会获得一个综合评分。
    影响这个综合评分的因素包括对历史的还原度、与扮演人物的契合度、破解试炼幻境的时间等等。
    总之，破解得越顺利、与真实的人物形象越贴近，评分就越高。
    每个玩家在破解副本时都能看到这个评分，而拿到最高评分的才能进入真正的历史切片去完成那个100%痛觉的终极挑战。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孟原登不上这个榜单怎么办？
    就只能搞个暗箱操作了……
    那有点不太好。
    毕竟他这个正牌归序者有玩家们的攻略，有天赋技能的优势，这要是再比不过玩家，不如找块豆腐一头撞死。
    所以孟原这几天也没闲着，也在跟玩家们一样，在试炼幻境中受苦。
    之前他很担心玩家们能否适应归序者的身份，能否在副本中发挥真实实力，所以花了很多时间跟参商一起关注玩家们的状态。
    现在玩家们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实力，孟原也就不用再像之前那么一直操心了，可以多花些时间关注自己。
    “嗯，还是看看玩家们有没有什么新攻略。”
    孟原开始浏览论坛。
    ……
    此时，赵海平也刚刚醒来。
    醒来之后要做的第一件事，自然也是去看论坛。
    显然，经过昨晚的鏖战之后，大部分玩家也都跟他一样，卡在了那两名影侍的身上。
    首先看到的是楚歌的帖子。
    “关于戏院线的重大发现！
    “虽然很失望，但在消耗了几百点身份点数之后，总算确定了汪景辉不是被篡改的人，他确实就是个怂货。
    “不过也不是全无收获。
    “在史料中记载，汪景辉在这场战斗中殉国。但我发现，其实严格来说他并不是殉国，而是被一名东夷影侍给杀了。
    “这名东夷影侍其实一直在盯着从戏院后台逃走的人，他误以为汪景辉是去求援或者传递情报的，所以才将汪景辉杀死。
    “也就是说，汪景辉压根不可能完成火烧戏院的计划。
    “所以，排除掉这个干扰项之后，剩下的唯一一个选项不论多么不合常理，都只能是唯一的答案了。
    “我推测，完成火烧戏院计划的人，其实是杨信岩！
    “只不过这个推测也有疑点，因为在苏羡君记忆碎片中看到的杨信岩，也并非什么英雄人物，他对贼寇的畏惧不是表演，是真的。
    “这一点实在是有些互相矛盾，也在刚开始给我造成了很大的干扰。
    “总之，下次试炼我打算扮演杨信岩试试。
    “这就是我昨晚的全部收获，不知道大家对内鬼的事情有眉目了吗？”
    紧接着是霍云英的发帖。
    “目前我这边基本排除了高择是内鬼的嫌疑。
    “我跟大家的路线不一样，我没去关注戏院那边的事情，而是从一开始就跟着高择。
    “他从头到尾都在跟贼寇死战，最后组织起乡勇围攻戏楼，也壮烈牺牲了。
    “我更倾向于内鬼是乡勇中的其他人。
    “另外还有一点，就是这两个东夷影侍，目前变成了我们通关的最大障碍。
    “按照楚歌的说法，其中的一名影侍会离开戏院、追杀出去通风报信或者求援的人，可能也会给召集乡勇的行动造成破坏；而我发现，另一名影侍则是在戏院屋顶警戒，在发现危险的第一时间吹哨警示。
    “我跟着高择去进攻戏院，想打贼寇一个措手不及，然而那些贼寇却似乎早有准备，导致行动失败。
    “只要有这两个影侍在，恐怕想要完成火烧戏院的计划就不可能。
    “不知道有没有玩家尝试击杀这两个影侍了吗？”
    其他玩家纷纷表示大佬666，竟然这么快就排除了好几个错误答案。
    同样的时间，大部分玩家都还在试炼幻境中死得怀疑人生，而大佬们已经逐渐摸索到了方向。
    至于霍云英提出的问题，还真没玩家能解答他。
    击杀那名影侍？
    且不说那名影侍本身战斗力就不弱，玩家一对一翻车的概率极高，最关键的是，他一直在戏院顶上藏着，普通玩家要做的事情有那么多，也不会闲的没事去跟他死磕啊！
    玩家们纷纷表示可惜，要是霍云英早一天发帖，说不定昨晚还能有些玩家去尝试。
    现在这情况，估计只能等明天才知道结果了。
    但就在玩家们想要转而讨论其他话题的时候，一条回复又让所有人的热情重燃起来。
    “我杀了，但是没爆什么有用的东西。”
    霍云英也一惊，仔细一看这个回复人，是一个叫夏若凌的女玩家，刺客身份。
    女玩家？！
    霍云英不由得一惊，这是什么终极狠人？
    他还没来得及问，楚歌已经先一步回复了：“没爆什么有用的东西？那意思就是说，还是爆东西了？”
    夏若凌：“嗯，从他身上摸出来一张城防图，但城都已经破了，这东西肯定也派不上用场了。”
    霍云英也不由得有些失望，确实，仅仅是一张城防图的话，对目前的状况倒是没有任何帮助。
    如果能在最开始就拿到，如果进入试炼幻境的时间能够再提前一点，说不定还能对照着城防图查漏补缺、堵上城防的薄弱之处。
    但这显然不可能。
    然而楚歌却回复道：“不，这东西可不是没用，它太有用了！
    “你是如何杀死这名影侍的？他藏身在戏楼上，哪怕是刺客玩家，在他的主场作战恐怕也不见得能成功吧？”
    夏若凌：“不，我观察了他很长时间，发现他并不是一直在戏院的屋顶上，中途会离开。
    “我尝试着跟踪，但他警惕性很高，很快就发现我了。
    “所以我反其道而行之，等他离开之后，在他返回戏院的必经之路上埋伏，试了两次才成功击杀。”


第66章 先除内奸、再灭贼寇！
    玩家们又是各种666。
    不得不说，这个刺客玩家确实猛，关键是这个思路挺特别的。
    其他玩家基本上都还在死磕戏班和乡勇这两条线的时候，她却对戏院屋顶的影侍产生了兴趣，这一晚上就跟影侍死磕了。
    而且最后竟然还能成功击杀？
    看起来跟之前那位没有公布姓名的刺客大佬一样，都是狠人啊！
    这次击杀，意味着这名影侍是可以被干掉的，这对于提升整个计划的成功率显然很有帮助。
    而更重要的是，击杀之后获得的那张城防图！
    楚歌回复道：“这张城防图其实很关键。它最大的意义其实不在于城防，而在于它本身所携带的信息！
    “城防图这种东西，绝对不是什么人都能得到的。就算那名书生能混入县城，也不可能在那么多兵卒的眼皮子底下跑到城墙上来刺探情报。
    “所以，这张城防图，极有可能是县城中某个地位较高的人才能获得。
    “贼寇之所以能这么快地攻入城内，显然也是提前从城防图上得知了城墙的薄弱之处。
    “也就是说……内鬼很可能就是这县城的某个高层人物！”
    这个推论一出，玩家们又惊了。
    “无心插柳柳成荫啊！之前怀疑了那么多内鬼，但实际上最大的内鬼，其实就是一个地位很高的角色？”
    “……那岂不是说我昨晚的努力全都白瞎了？完全找错方向了！”
    “想想也合理啊，城防信息这种东西，一般人哪能拿到？就算汪景辉是个坑爹货，可他又不在那个位置上，就算想当内奸也不够资格啊。”
    “干，难不成是唐县令……”
    “肯定不是唐县令啊，他都战死了。”
    “那高择呢？”
    “高择也不像啊，霍大佬不是说了吗，最后也在戏院战死了。他们要是狗内奸，肯定不可能真的战死。”
    “那真的没别人吧？总不能所有的兵卒和乡勇一个个查过去？再说了，普通的兵卒和乡勇恐怕也很难搞到城防图吧？”
    玩家们纷纷提出了自己的猜测。
    可猜来猜去，对于这内奸到底是谁，却仍旧很难有定论。
    但不管怎么说，玩家们的第二次讨论之后，整个副本的全貌也终于快要完全浮出水面了。
    似乎只差临门一脚，就能最终攻破！
    ……
    晚上10点。
    赵海平再度进入试炼幻境。
    白天的时候，他认真总结了论坛上的所有信息，也跟楚歌、霍云英和夏若凌等进度较快的玩家认真探讨了一番。
    对于这个副本最终要如何破解，大家都有了一些猜测。
    只不过这些猜测都要等到今晚才能验证了。
    “那么……
    “是复仇的时候了！”
    赵海平首先选择了杨信岩的身份，又选了尸山血海的天赋。
    因为他要尝试着用杨信岩来完成火烧戏院的计划！
    之前楚歌已经分析过，只有以杨信岩的身体素质才有可能躲开那名东夷影侍的追杀，将这个消息给传递出去。
    赵海平没有耽搁任何时间，从戏院的暗门离开之后，就直奔尤江等人的方向！
    杨信岩的身体素质在这个副本的人物中也算是比较顶尖的了，所以速度很快。
    跟计划中一样，过了一段时间之后那名东夷影侍果然追了上来，在尤江等乡勇的掩护之下，赵海平不管不顾地朝着高择所在的地方狂奔，总算是成功抵达。
    那名影侍孤身一人也不敢再追，只能重新退回黑暗中。
    赵海平身上负伤了几处，但这点伤对他来说倒是没有大碍。
    之后就简单了，赵海平将火烧戏院的计划告知高择，然后分出一些乡勇去取火油，完成火烧戏院的计划。
    而后……在火烧戏院之前被屋顶的影侍发现，贼寇们一涌而出，展开血战。
    最终，赵海平扮演的杨信岩英勇战死，功亏一篑。
    不过赵海平却并没有任何失落的情绪，因为他本来就猜到这次多半要失败的。
    毕竟，目前只完成了传递信息、火烧戏院的这一条线，内奸和放哨的影侍都还没解决。
    但赵海平也不白忙活，因为在他战死、返回试炼幻境最初状态的同时，视野中终于出现了一条从未见过的提示。
    【关键人物身份纠正成功！】
    【关键人物：杨信岩】
    【该人物的形象成功定型，今后将始终以被纠正的状态行事！】
    在这条提示出现的同时，一个记忆碎片也自然地出现在赵海平的脑海中。
    这并非那个获取记忆碎片的金色天赋造成的效果。
    看起来更像是只要完成纠正关键人物身份的目标之后，就会自动播放的过场CG。
    从暗门离开戏院的杨信岩，并没有像汪景辉和其他戏班成员那样毫不犹豫地逃跑，而是转头看向戏院，看向苏羡君所在的方向。
    看着汪景辉逃走的方向，杨信岩就知道，这人果然指望不上。
    又想到离开戏院之前，苏羡君曾对他说的那个几乎绝无成功可能、还会引来杀身之祸的计划。
    但徘徊良久之后，杨信岩还是默默的叹了口气，下定决心，奔向乡勇们所在的方向。
    ……
    随着这些记忆碎片的逐渐消化，赵海平有一种特殊的感觉，好像整个试炼幻境都发生了一些很难察觉的细微变化。
    这是因为杨信岩的形象，被扭转、定型了。
    赵海平在兴奋之余，又不由得有些感慨。
    “还真是他！
    “好吧，只能说这副本的迷惑性确实太强了。
    “关键是在扮演苏羡君的时候看到的关于杨信岩的记忆碎片，不仅没有起到帮助，反而还产生了误导……
    “这游戏的设计者才是真正的妖魔吧？
    “只是在关键节点上稍微动了动手脚，就让结局有了天壤之别。”
    原本的杨信岩确实软弱，确实没有成为“霸王”的勇气，只想像个俗人一样生活。
    他有家小，有太多放不下的东西，所以在遭遇贼寇的时候怂了，想要登台献唱，保住性命。
    可是，在最后关头，他还是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成为英雄，还是成为懦夫，或许只在一念之间。
    而妖魔所篡改的历史，恰恰是让杨信岩在最关键的节点做出了截然相反的选择，给玩家们制造了极强的迷惑性。
    “那么接下来就是……抓内鬼！”
    赵海平再度选择民夫的身份开局，重新回到唐县令带着亲兵和乡勇死战的时间点。
    这是一场必然失败的战斗，但赵海平之所以还要体验一遍，显然是因为这其中有一些他原本忽略的信息。
    “不许退！”
    眼见形势危急，徐百户大喊着约束手下的兵卒，然而已经有士兵完全不听指挥，夺路而逃。
    徐百户气得咬牙切齿，但就在他一分神的工夫，一柄锋利的夷刀已经砍在了他的铠甲上。
    徐百户应声倒地。
    唐县令高喊着“忠君报国”，也被贼寇杀死。
    高择眼见事不可为，奋力杀出重围，想要再去召集乡勇，卷土重来。
    而赵海平也跟高择一起杀出重围，但这次，他没有去走高择这条故事线，而是等东夷贼寇离开之后，再度返回战场。
    他看向徐百户倒地的地方，却发现哪还有徐百户的尸体？
    “……果然如此！
    “这个狗内奸！”
    虽然知道这都是已经发生的历史，虽然知道这里只是游戏，但赵海平还是气得牙根痒痒。
    为什么贼寇能如此轻易地攻入县城？为什么那名影侍身上会有城防图？
    为什么徐百户穿着铠甲，却被贼寇一刀就砍倒在地？为什么贼寇见他倒地就不再补刀，对其他人却紧追不舍、毫不留情？
    原因很简单，他就是众人苦苦寻找的那个最大的内鬼！
    只是这徐百户的演技确实很精湛，在与贼寇战斗时表现出了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以至于赵海平在第一次见他倒地的时候，完全没有怀疑。
    如此一来，另一个谜题也就解开了。
    东夷贼寇中有两名影侍，一名去追杀汪景辉等人，还有一名在戏院屋顶戒备。
    按照夏若凌的说法，这名影侍中途离开了一段时间，但去哪了却不知道，因为他的警惕性很高，无法跟踪。
    现在，赵海平隐约猜到这名影侍去哪了。
    显然是去了事先跟徐百户约定好的藏身之处！
    那么接下来的任务，就简单了。
    先除内奸，再灭贼寇！


第67章 副本通关！
    县城中，一处不起眼的民宅。
    门扉紧闭，似乎已经很久都无人居住。
    贼寇进城，人心惶惶，周围一片死寂。这附近本就没有多少住户，此时更是显得无比冷清。
    然而，一道黑影却悄无声息地从房顶落下，跳入院中。
    扔出一个沉甸甸的包袱。
    院中之人伸手接过。
    “你们这些夷人倒也还算说话算数，看来也分得清楚一顿饱和顿顿饱的差别。”
    说话的人，正是白天从战场上逃走的徐百户！
    此时他的胸口已经进行了简单的包扎，但还是隐约透出血迹。
    “只是你们下手也太狠了，若不是我有铠甲护身，这一刀再深几寸，我真要被你们灭口了。”
    徐百户的这几句话都是用古东夷语说的，虽然蹩脚，但对方倒也能听得懂。
    只是他打开包袱一看，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怎么才这么点？不是说好了吗？城破之日，所有搜刮的财物平分？
    “别告诉我你们才搜刮了这点财物！”
    穿着黑衣的影侍说道：“将军说了，今晚休整一晚，明天一早再开始搜刮。
    “你放心，到时候金银财宝少不了你的，对你有威胁的人也会帮你清理干净。”
    徐百户不情愿地“哼”了一声：“看在你们信守承诺的份上，我再提醒你们一句。高择没死，而且不出意外的话，今晚一定会召集乡勇再去围攻你们。
    “杀了高择，否则我的身份有可能会败露。”
    影侍转身离开：“不用你提醒。”
    徐百户长出了一口气，在他看来，高择和乡勇们的失败已成定局，整个县城中对他有威胁的人都被除掉之后，不论是钱财还是地位，都唾手可得。
    然而就影侍走出宅院的同时，一道寒芒闪过！
    赵海平从旁边的屋顶上一跃而下，手中的长刀猛地砍向影侍！
    这名影侍的反应很快，竟然在听到声音的同时就反应了过来，猛地向旁边一滚，成功避开。
    但赵海平却丝毫没有留手，疾风骤雨般的攻击让他根本来不及拔出夷刀反击！
    “如果是刺客玩家的话，说不定刚才的一击就能直接将他杀死。
    “但没关系，只要抢占了先机，我也一样能杀掉他！”
    赵海平此时如同凶神恶煞一般，让这名影侍惊恐万状。
    因为他实在想不明白，这个民夫模样的人到底是从哪来的！
    这名影侍对自己身法相当自信，他一直都在隐秘行动，真有人跟踪的话，应该早就发现了，不可能被跟了一路。
    而且，对方的攻击似乎算准了他的行动，每一刀都砍在最让他难受的地方，一开始陷入被动之后就越来越糟糕，根本无法扭转局势！
    “怎么回事！”
    徐百户也满脸愕然地冲出来，但却只看到赵海平的长刀斩过影侍的咽喉。
    “你杀了我十七次，但没关系，我只要杀你一次就够了！”
    赵海平一挥长刀，洒落上面的血迹，看向徐百户。
    他之所以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这名影侍的必经之路，是因为在这之前，他已经尝试过十几次。
    每一次跟踪这名影侍一段距离，都会被察觉，然后交手。
    但只要一点一点地记住路线，总能找到徐百户的藏身之处。
    在这个过程中，赵海平不断地跟这名影侍交手，对他的招式和习惯已经一清二楚。
    这次，他潜伏在影侍离开的必经之路上，终于成功！
    徐百户也愣住了，显然他也完全想不通为什么一名普通的乡勇，竟然这么能打！
    他想要逃走，但已经来不及了，赵海平的长刀已经砍了过来。
    刀光闪过，装满钱财的包裹破裂，金银财宝散落一地。
    徐百户的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而后视野中天旋地转，仰面栽倒。
    这次，他是真的死了。
    ……
    戏院内。
    “南朝看足古江山，翻阅风流旧案，花楼雨榭灯窗晚，呕吐了心血无限。每日价琴对墙弹，知音赏，这一番……”
    优美的唱词悠扬婉转，余韵不绝。
    苏羡君在台上唱得悠扬婉转，就连台下的贼寇们也都听得十分投入。
    将军和书生喝着酒，并未察觉危险的临近。
    他们并不知道，那名负责警戒的影侍再也不会回来了。
    唱着唱着，苏羡君的唱腔突然一变。
    “……私恨犹可恕，国仇最难消！”
    在这个瞬间，一切声音仿佛戛然而止。
    书生豁然清醒，这才意识到情况不对，但一切都已经晚了。
    外面传来密集的脚步声，与此同时，刺鼻的火油味道弥散开来。
    “快杀出去！”
    醉醺醺的贼寇们此时才反应过来，乱作一团，想要从戏院的正门冲出去。
    然而，高择却一夫当关，挡在门外。
    跟他一起来的三百余名乡勇手持火把，扔在戏院周围。
    熊熊烈焰燃起！
    在漆黑的夜空中，鲜艳的火苗快速地吞噬着戏院的木质建筑，燃烧的速度虽然不快，但谁都能看出来这是死亡的倒计时。
    贼寇们像疯了一样往外冲，但乡勇们死死地挡住正门，绝不放走一个贼寇。
    高择大喊道：“不杀贼寇，何以报唐公？
    “杀贼！杀贼！”
    所有人全都杀红了眼，在国仇家恨面前任何的话语都是多余的，只有简单的你死我活！
    看到火起，戏台上的苏羡君还在继续唱着。
    而后，他在死命拼杀的人群中，看到了杨信岩的身影。
    “魏兵已略地，四方楚歌声……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
    隔着熊熊燃烧的烈焰，苏羡君最后看向杨信岩的方向。
    在血与火的包围下，他们似乎真的成为了虞姬，和霸王。
    ……
    “救我！
    “快救我！”
    书生苦苦哀求，但那名浪客却并未理会，他竟然强行翻过熊熊燃烧的火墙，逃出了戏院。
    正门处，那名东夷将军和贼寇们还在尝试着冲出去，高择等人在拼死守住之余，实在无力顾及这名浪客。
    然而就在他以为自己可以成功逃离的时候，却看到对面火光照不到的阴影处，一名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民夫走了出来。
    “虽然我和你的战斗很可能并不影响这个副本是否通关……
    “但我还是要跟你打一场。”
    赵海平抽出长刀，双手持握。
    浪客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神情仍旧透着疑惑，显然他不懂为什么这个民夫竟然胆大到这种程度，竟然敢单枪匹马地来挑战他。
    仔细看了看赵海平的身后，明明就没有其他人。
    赵海平笑了笑：“不要误会，我没有什么别的意思。
    “只是想砍死你，或者，被你砍死。”
    刀光闪过！
    ……
    在赵海平倒下的瞬间，这个副本中发生的一幕幕仿佛走马灯一般在他的面前显现。
    高喊“忠君报国”、挥舞着大刀战到最后一刻的唐县令；在戏台上风华绝代的一代名伶苏羡君；最后时刻选择成为英雄的杨信岩；召集乡勇、最终壮烈牺牲的高择……
    还有，无数和他一样跟他一样为了完成使命而抛头颅、洒热血的乡勇、民夫、戏班成员……
    “可惜了，还是打不过这个浪客。
    “没事，等我再多来几次，迟早能无伤你。”
    这次，试炼幻境没有再回到原点。赵海平的视野逐渐拉高，呈现出一种俯瞰的视角。
    戏院的火仍在熊熊燃烧，乡勇们追击着个别逃出来的贼寇，而包括东夷将军、书生在内的诸多贼寇，全都葬身火海。
    【试炼幻境：事定犹须待阖棺】
    【通关！】
    【通关评价：事定犹须待阖棺，位卑未敢忘忧国。对于芸芸众生中的普通人而言，要做英雄还是懦夫，或许只是一念之间。】


第68章 排行榜
    早上6点钟。
    随着《暗沙》的关服，楚歌也在寝室的床上醒来。
    跟他同住的室友闹钟也响了，关掉闹钟之后，打了个哈欠问道：“怎么样，昨晚通关了吗？”
    楚歌伸了个懒腰，精神很好：“通了！
    “这次应该不只是我，赵海平他们应该也都通了。
    “其实昨天白天的时候玩家们已经在论坛上把所有的疑点都捋顺了一遍，也都大体猜出了解法，昨晚只不过是验证猜测而已。
    “像我这样的文士玩家都能通关，其他职业的顶尖玩家通关应该也没什么大问题。”
    室友哀怨地说道：“哎，好羡慕你，玩一晚上游戏，早上醒来还跟打了鸡血的状态一样。
    “我要是这游戏的制作人，这不得按小时收费？什么安眠药厂商、什么ASMR、什么失眠症心理疏导……全都得失业。
    “可恶，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抽到内测资格啊！好想玩啊！”
    室友一边抱怨，一边起床去洗漱。
    天都大学的住宿条件在国内可以说是首屈一指的，研究生寝室是两人间，而且住宿条件很不错。
    楚歌的室友叫李鸿运，跟楚歌一样是个历史系的学生，同时也是个老二次元、资深氪金手游玩家了。
    只不过他能玩得起氪金手游并不是因为他家里有矿，而是因为人如其名、运气很好。
    本来作为一名历史系的研究生，他的生活无忧无虑，每天学习、玩耍，有钱了就给二次元手游里的那些纸片人老婆氪点金，在欧皇体质的加持下，游戏体验可以说是拉满。
    但在《暗沙》这款游戏横空出世之后，他不快乐了。
    因为楚歌抽到了内测资格，而他这个欧皇竟然没有抽到！
    不仅第一次抽没抽到，第二次抽也没抽到！
    这对于一个自诩为欧皇的人来说，简直就是不能接受的。
    但更悲催的还不止于此。
    楚歌天天晚上躺床上玩游戏，结果每天还能6点准时起床，而且精神饱满、状态极佳，查资料、玩游戏、学习全都不耽误。
    这就让李鸿运感到很崩溃。
    卷，太卷了！
    他不服，也定了早晨六点钟的闹钟，但坚持了一段时间实在是有点吃力。
    毕竟人家有黑科技，他连变异都没有，这怎么比？
    就像在氪金手游里用自己的身价挑战富二代的零花钱，实在是有一种无力之感。
    再加上楚歌在《暗沙》这款轰动全球的游戏中俨然已经混成了顶尖大神，不仅能上首通榜，随便发一个攻略贴还有无数人追捧，这就让李鸿运更加羡慕了。
    所以他现在每天祈祷，希望《暗沙》能够尽快开启第三批的内测资格，希望自己能快点进入这游戏体验。
    ……
    楚歌洗漱完毕之后的第一件事，当然是打开《暗沙》的官方网站。
    写一下攻略心得，然后再看看玩家们的讨论。
    不过让他感到有些意外的是，《暗沙》官网不知何时竟然又更新了一个新的版块！
    官网上，由上而下更新了一条历史线，后面尚未激活的部分全都处于锁定状态，之前激活的大盛朝后期阶段以及“事定犹须待阖棺”这个试炼幻境，已经开辟出了单独的版块。
    而在点进去之后，除了有与这个副本相关的视频、精华帖之外，在最醒目的位置还有一个排行榜和一个倒计时！
    排行榜上是一些玩家的ID、职业和通关评分，而倒计时则是3天时间。
    “排行榜在玩家首通的同时就已经出来了？
    “这官方还是跟以前一样，效率好高啊。
    “应该是提前就准备好了，只等玩家通关就立刻解锁。”
    楚歌立刻点进排行榜查看，发现自己上榜了，但也没有完全上。
    上榜了是说自己的名字确实出现在了排行榜上，但却没有排名，而是跟赵海平等人都处于榜单的最下层。
    至于榜单上第一名到前五十的位置，则完全处于空缺的状态。
    “这是为什么？”
    楚歌有些好奇，点开排行榜旁边的说明界面查看之后，这才搞清楚。
    “原来只有‘乙上’或者更高评分才能获得进入榜单，而现在通关的玩家，评分最高也只有‘丙下’和‘丁上’？
    “那也就是说，这个排行榜同时具备‘选拔性’和‘通过性’这两种筛选机制。
    “还挺严格。”
    选拔性的考试就是只选固定的人数，按照分数从前到后排；通过性的考试就是划定一条分数线，过线就算合格，不限人数。
    但《暗沙》这款游戏的终极试炼，选拔起来显然更加严格，不是排名高就可以了，必须是名次、评分两个因素全都达标，才能获得挑战资格。
    “也就是说，在这个试炼幻境中其实还有很多可以提升的空间？
    “嗯，也合理。虽说一批顶尖的玩家都顺利通关了，但通关过程都有些磕磕绊绊的，谈不上完美。
    “更何况这个副本中还有一些设定似乎都没用上就通关了，比如小商贩的身份到底有什么用处，现在还没发现。这说明哪怕通关了，也还有很多可以研究的地方。
    “就像很多单机游戏的速通一样。
    “也就是说，不能松懈，还得继续努力。
    “先看看其他的玩家们怎么说吧。”
    楚歌点开论坛，查看玩家们的新帖。
    “大佬们真的太强了！我昨晚就按照几个大佬的猜测去试了一下，结果没想到还真通关了！虽然跟大佬们没法相比，但在榜单上露了个脸，也知足了！”
    “可恶啊，我差一点通关，本来以为今天还有机会，结果没想到一觉醒来，竟然有这么多人都通了！太卷了太卷了！”
    “没人想讨论一下这副本的剧情吗？其实通关之后回头看，这副本的剧情其倒也没有多复杂，说的简单一点，无非就是整合县城中有意对抗贼寇的人，去消灭实力更强的贼寇。
    “但刚进入时还是比较有迷惑性的，只是简单的找内鬼、确定被篡改的人物以及找到破局的方法，这么多玩家分享经验的情况下还花了两天多的时间，这要是自己一遍一遍地试，还不知要到猴年马月呢！
    “而且对我而言最大的感触就是，真实的历史太难了！这些人就只有一晚上，如果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整个计划都会失败，到时候史书上应该就是另一种写法了。”
    “是啊，我是真没想到最后的关键人物竟然是杨信岩，这么看来，‘事定犹须待阖棺’这个名字还真是贴切，从一开始就暗示我们了。”
    “这副本里面的人物虽然出场时间都不长，但还是挺让人印象深刻的！”
    “不过感觉这副本是不是有点黑读书人啊？那个内奸书生，还有坑爹货汪景辉，都是读书人，写诗都写的很好，然而都是最坑爹的玩意。反而是两个唱戏的伶人，在关键时刻反而更能拎得清民族大义。”
    “那唐县令就有话说了，虽然他的存在感不强，但他也是读书人啊！只不过是个拿着大刀砍人的读书人，让你忽略掉了而已。”
    “啊……也对，我都忘了唐县令的人设也是个读书人了……”
    “所以这个副本才叫‘事定犹须待阖棺’嘛，其实能不能做英雄，不在于你的身份、地位，不在于你之前说过什么，只在于最后关头，你能否在内心中做出正确的选择。
    “当然，哪怕做了英雄也不见得会在史书上留名，就像这个副本，最后留名的其实也就只有唐县令一个人，至于高择、苏羡君和杨信岩这些人物，明明付出了巨大的牺牲，却无人知晓。”
    “感觉这个故事要是拍成电影应该挺有意思的吧？我记得官方的内测玩家招募公告里不是说可以圆影帝梦吗？”
    “那应该是指完成终极试炼才可以吧？那个只有极少数人能参加的100%痛觉的最高难度，想想都可怕。”
    “100%痛觉怎么了，你都能在榜单排前五了肯定基本都无伤了啊！不说了，我这就去搜集资料，今晚研究速通去了！”


第69章 开始速通规划！
    玩家们讨论得很热烈。
    虽说这副本中的一些谜题和剧情都已经算是盖棺定论了，但玩家们的讨论却没有就此停止。
    原因很简单，对于这个副本的攻略，到目前为止顶多算是进行了一半。
    现在还没人能打出“乙上”甚至更高的评价呢！
    按照《暗沙》这款游戏的机制，目前的这个试炼幻境其实算是模拟考试，等玩家们能在里边打出高评价、以高评分完美速通之后，还要筛选玩家进入最高难度重新挑战。
    到时候，大家还能体验一把多人合作模式。
    所以，玩家们纷纷在论坛上分享自己的心得，包括副本中的一些细节以及天马行空的设想等等。
    比如有刺客玩家就提出，到目前为止“民夫”和“戏班成员”这两个初始身份都看到了明显的优势，比如民夫的身体较为强壮、在城墙上可以更早地跟贼寇遭遇；而戏班成员则与火烧戏院的故事线直接相关。
    但“小商贩”这个身份，似乎没什么特别的优势。
    很多玩家觉得这个身份可能只是一个迷惑选项，或者方便玩家选择不同的出生地点和时间，更好地掌握副本的动态，并不需要每个初始身份都做出明显的功能上的区别。
    但这名玩家觉得，小商贩似乎更方便召集乡勇，或者刺客玩家也可以利用小商贩的身份对个别落单的贼寇进行刺杀。
    但由于他之前也都是按照攻略在走正常流程，所以还没来得及尝试。
    玩家们纷纷表示今晚可以试试，万一能发现什么新的机制，肯定能显著提升通关评分。
    不同职业的玩家们，也都分享了自己的通关心得。
    大家发现，在这个副本中其实只要完成了纠正杨信岩身份的任务，那么杨信岩就会自己去完成戏院线。而影侍的问题，其实可以用很多其他的办法来解决。
    比如，刺客玩家可以埋伏在影侍去找徐百户的必经之路截杀，游侠玩家可以先独自一人将他引开，这样也都可以给乡勇们进攻戏院创造有利条件。
    至于文士玩家，可以在戏院内用浩然正气影响一些戏班成员，让这些人也跟杨信岩一起去召集乡勇，也可以提前警示高择、让高择想办法去引开这名影侍，再通过浩然正气多召集一些乡勇，凭借着人数差距强攻戏院。
    解法并不唯一，只要玩家能够满足召集起来的乡勇力量比贼寇更强，就可以通关。
    总之，在没找到正确解法之前，玩家们都很抓瞎，但在对副本中的内容全面掌握之后，他们发现这副本也没最开始想象中的那么难，还是有很多余量的。
    只要不断尝试，总能找出最优解。
    ……
    与此同时，某路边包子铺。
    杜刚端来两屉包子和两碗豆浆：“我看你进度不错嘛，好像在第一批通关的玩家名单里。
    “怎么样，我没推荐错吧？这游戏好玩吧？”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短发、看起来有些英姿飒爽的女孩，随手拿了个包子：“嗯，确实好玩，我之前真没想到现在竟然有这么真实的游戏。
    “但这还是不足以弥补你外甥女没考上警校的心理创伤。”
    这个短发的女孩就是之前最先成功击杀影侍、拿到城防图的刺客玩家夏若凌，杜刚是她舅舅。
    由于警校的考试落榜，让她比较失落，所以杜刚正好向她推荐了《暗沙》这款游戏，并重点推荐了刺客这个职业。
    本意只是想转移一下她的注意力，没想到还真被她给玩出了点名堂。
    杜刚喝着豆浆：“哎，你这话就肤浅了不是？
    “《暗沙》它可不是一款简单的游戏，它是一个很重要的科研项目啊。
    “它可以溯源我们的DNA记忆和集体潜意识，让许多湮灭无闻的历史重见天日，换言之，你们这些玩家，可都是穿梭于历史中的特工啊，这工作完全可以比肩考古学家、警察、军人嘛！
    “我倒觉得你没考上警校也有可能是因祸得福，我们现在也不缺你一个警察，但是《暗沙》可是正缺天才玩家呢。”
    夏若凌显然不怎么相信：“真的假的？
    “舅舅，我知道你的工作特殊不能多问，但我很好奇，《暗沙》这个科研项目真的这么厉害？真能通过DNA溯源真实的历史啊？”
    杜刚认真点头：“那当然了，我还能骗你吗？
    “总之，以你的知识水平，这种前沿科学的原理跟你说多了你也不懂，你就知道踏踏实实玩这游戏准没错，以后它只会越来越火。”
    夏若凌充满怀疑地问道：“明明是你也没搞懂这些科学原理，所以才没法跟我解释吧！”
    杜刚赶忙摇头：“那不能够！”
    他跟有关部门的同事肯定都是知道这游戏真正内情的，但却不能跟任何人说。因为一旦说了，就意味着对方也不能玩这游戏了，只能吸纳进来，成为这游戏的“工作人员”。
    夏若凌又吃了两个小包子：“好吧，我知道了。
    “今晚我就开始试一下速通，看看能不能尽可能把评分刷高点。
    “100%痛觉的终极试炼，听起来还挺有意思的。现实里抓贼还有可能负伤呢，游戏跟现实完全一样，而且也不用担心受伤或者死了，突然还挺想尝试一下。”
    ……
    临近晚上10点。
    归序者空间中。
    孟原正在认真翻着玩家们的讨论，还不忘做好笔记。
    昨晚他倒是也通关了，但光是通关还不够，还得上榜。
    玩家们现在一个个都卷起来了，找到常规通关流程之后，大家就会开始尝试一些不那么常规的通关流程。
    所以，榜上的评分肯定会越来越高，孟原也得尽可能刷个高评分，否则到时候就只能搞暗箱操作了。
    在他收集的玩家帖子中，有很多关于提升评分的猜测，都等着今晚尝试。
    “按照常规的速通思路考虑，速通其实就是确定通关流程，区分可以优化和不可以优化的环节。
    “拿这个副本来说，我觉得唐县令战死就是一个可优化的环节，我们去打的话战斗会持续更长时间，还不如直接去召集乡勇。”
    但很快就有玩家提出了反对的声音。
    “不不不，我觉得你恰好说反了，虽然唐县令必然会战死，但这一阶段杀的贼寇越多、之后贼寇的力量就会越弱，我们执行任务就越容易。所以肯定得尽可能在第一阶段多杀贼寇才行啊。”
    “我们自己也能去召集乡勇，是不是路线可以优化一下？如果能提早招到足够多的人，不就可以更快进攻戏院了吗？”
    “我觉得快速通关也不一定评分就高吧？这游戏的重点是什么？扮演啊！我们肯定得尽可能地还原人物形象、让副本的发展更贴合真实，才能得到高评分吧？”
    “那我要是去扮演苏羡君唱戏，唱得特别好是不是也能加分？”
    “应该能吧，但扮演苏羡君有个问题就是屋顶上的影侍怎么解决？”
    “把这些情报告诉杨信岩，让杨信岩跟高择去解决不就行了吗？反正这游戏自由度这么高，只要你肯想，总会有办法的。”
    不得不说，玩家们确实脑洞大开，这么模糊的规则，也硬是能摸索出眉目。
    对于这种精神，孟原只想给他们点赞。
    他倒不是故意只给玩家们展示“丙下”或者“丁上”这种评分的，关键是具体的评分规则他也不知道。
    还是那句话，他就只是个开游戏的，并不是设计师，所以很多时候只能靠玩家们了。
    总之，三天时间，孟原跟玩家们一起努力，然后就可以正式进入历史切片，直面那些真正的妖魔了！


第70章 卷起来了
    对于玩家们而言，三天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
    说短，是因为《暗沙》这款游戏实在是太杀时间了。
    在这款游戏中，玩家始终处于深度睡眠的状态，能够十分专注地集中在游戏目标上。再加上这个副本里面的内容错综复杂，有太多需要验证的东西，游戏时间总是在不知不觉间就过去了。
    说长，是因为三天时间，也已经足够玩家们在副本中的进度有巨大的飞跃！
    孟原在自己尝试通关试炼副本的同时，也在密切关注着玩家们的讨论。
    到目前为止，官方论坛上已经出现了许多关于“速通”和“高评分”出现的精华帖。
    “第一战流程优化：快速入手神器夷刀、最优杀敌路线规划、最安全逃离攻略！”
    这个帖子主要是帮玩家规划跟唐县令那场战斗的流程，主要适用于民夫和高择等前期战斗角色，内容包括从哪个贼寇手中夺刀最容易、怎么能尽可能残血补刀削弱敌人有生力量、什么时候就该果断开溜等等。
    “身份选择分析：如何根据玩法确定自己到底要选择普通身份还是特殊身份！”
    这个帖子则是分析几种主要流派的身份选择问题。
    玩家们发现，像苏羡君、杨信岩和高择这种特殊身份的角色也不一定就优于普通身份。
    特殊身份消耗身份点数，而且身体素质普遍较强，也是剧情中的关键人物、更容易对其他人物造成影响，但选择普通身份、给这些特殊身份的人做好配合，在某些玩法中反而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手残玩家也能学会的3分钟速杀影侍！”
    这个帖子主要是为了解决一些玩家干不掉影侍的难点，从战斗天赋的选择、埋伏地点、其他角色援助等角度，让战斗力不那么强的玩家也能顺利将影侍击杀、确保流程顺利进行。
    毕竟有些玩家的优势不在战斗，而在于扮演角色、召集乡勇等等。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其他的攻略，方方面面无所不包，玩家们几乎是把整个试炼幻境的内容给翻了个底朝天。
    也就是这游戏没有bug，也没法玩什么邪道速通，否则孟原毫不怀疑玩家能整出“开局直接跳戏院房顶杀影侍火烧戏院通关”之类让人眼前一黑的活。
    总之，竟然三天的奋战，之前那些仅有“丁下”评分的玩家们，在不断地优化通关流程后，基本上也都能稳定打出“丙上”甚至“乙下”的评价了。
    至于排行榜前列的那些玩家们，更是已经将评分给卷到了“甲下”！
    至于“甲上”的最高评分，目前还没人能打出来。
    其实这也不怪玩家们，毕竟原本的“甲上”评价本来就是以归序者的三天赋为基准的评价。
    在能拿三个天赋的情况下，归序者在副本中的可发挥空间比玩家大多了，而且三个天赋还可以互相配合、互相叠加，这才有可能打出甲上评价。
    所以，对孟原来说，玩家们只能拿一个天赋还打出“甲下”的评价，这已经足够让他惊喜了。
    当然，玩家们的疯狂内卷也给孟原制造了巨大的压力，他在拿着三天赋的情况下也是受了很多苦，才勉强跟上了这批顶尖玩家们的脚步，通过扮演苏羡君勉强拿到了“甲下”的评价。
    除此之外，这三天时间，孟原也给那些成功登上排行榜的玩家，开放了100%痛觉的体验模式。
    这当然是希望他们能更早适应这种痛觉的变化，省得进入真正的历史切片后不适应，造成战斗力下降。
    从目前来看，这些真正在排行榜前列的顶尖玩家们基本上都是追求无伤的，适应的很快。
    但到了真正的历史切片中他们还能否发挥出应有的水平，就不好说了。
    总之，万事俱备。
    孟原在官网上发布了公告，也给被选中的玩家们单独发了通知。
    今晚10点，就是最终检验成果的时候了！
    ……
    “好家伙，楚歌，你被选中了啊！”
    李鸿运看着《暗沙》官方网站上的“终极试炼名单”，说不出的羡慕嫉妒恨。
    虽然这个终极试炼是100%痛觉的，但所有的内测玩家中，可是只选五个人啊！
    很多硬核玩家是宁可疼死，也要去试一试的。
    楚歌看了一眼名单：“嗯，意料之中，这选人还挺合理的。”
    官方选人果然是按照之前的排行榜来的，入选的也都是玩家们比较熟悉的老面孔，都是各个职业中的顶尖玩家，所以其他玩家们并没有什么异议。
    赵海平、霍云英、夏若凌和楚歌这四名玩家分别作为四个职业的代表人物入选了，同时他们也是排行榜上的前四，这个结果早就在大多数玩家的预料之内。
    至于最后一名人选，虽说也是榜单上的第五名，但大家对这个名字却并没有什么印象。
    这是一个叫孟原的玩家，职业是游侠，但从来不在网上发任何的攻略贴，所以大家都不认识。
    就只有赵海平、楚歌等少数在天都市附近参加过那次线下活动的玩家知道，这就是之前那位“虽然菜但勇气可嘉”的哥们。
    看起来，这哥们进步很明显嘛！
    总之，人选已经定了，其他玩家们也都纷纷献上祝福，希望他们能够顺利通关终极试炼。
    毕竟这次终极试炼能否通关，直接决定着游戏能否正常开启“归序者远征”的玩法。
    ……
    晚上10点。
    夏若凌准时进入归序者空间。
    然而跟以往不同的是，这次的归序者空间不再是只有她孤零零的一个人，而是同时出现了另外四个身影！
    赵海平、楚歌和霍云英，她虽然之前没见过，但看过录像，自然都认识。
    但最后一名玩家孟原，就没见过了。
    众人简单地做了个自我介绍、互相客套一番“久仰”之后，也就很快地混熟了。毕竟都都是玩家，天然地就有共同语言。
    对于孟原来说，这些人他都是看着通关的，当然再熟悉不过。
    只不过此时他还是尽可能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把发挥的舞台让给玩家们。
    始终牢记，自己就只是个开游戏的。
    至于这个地方，当然是真正的归序者空间。因为还有在这里，才能开辟通往历史切片的通路。
    “所以，我们接下来该做什么？”赵海平问道。
    众人四下看了看，并没有看到有什么新的传送门出现。
    原本“事定犹须待阖棺”那个副本的传送门位置，此时空空如也。
    楚歌想了想，说道：“看样子终极试炼还没有正式激活。
    “这样也好，这段时间正好可以再对一遍作战方案，分配一下任务。
    “虽说是多人合作副本，但官方也说了，终极试炼的难度会提升一大截，而且剧情发展有可能跟普通的副本有较大差异。
    “我们肯定要事先做好规划。”
    作为一个习惯了“谋定而后动”的玩家来说，挑战这种只有一次机会而且还是100%痛觉的终极挑战前，肯定是要再三确定作战计划的。
    否则进去之后各打各的、没有配合，那不是只能抓瞎吗？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对于楚歌的指挥，他们都没有异议。
    其实之前楚歌就已经将一份多人模式的作战计划发给他们了，作战计划基本上是把目前的通关攻略细节全都整理了一遍，分出了几条不同的任务线。
    只是对于具体由谁去执行哪个任务，还没有最终确定。
    毕竟在名单确定之前，楚歌也不确定排行榜还会不会有变化，所以就没有最终敲定人选。


第71章 逆转历史切片！
    楚歌开始进行终极试炼的角色分配。
    “目前看来，想要以较为完美的方式来通关，至少有以下这四个地方要尽可能做到完美。
    “首先是最初的巷战，要在唐县令战死之前多杀贼寇，这样才能减轻接下来的压力。
    “这个环节，云英你来负责吧，你是游侠，战斗之后最容易脱身。而且我们也需要你去扮演高择，串起召集乡勇这条线。”
    霍云英点了点头：“没问题，这条线我最熟。”
    楚歌继续说道：“而后是小商贩和影侍这条线。
    “贼寇进入戏院之前，有一次暗杀的机会，也可以削弱他们的有生力量。但不能恋战，一击即走隐藏起来。
    “之后在屋顶上的那名影侍，也要尽快想办法暗杀掉。”
    夏若凌主动说道：“这个交给我吧，也没人比我更适合了。”
    楚歌点头：“然后是杨信岩这个角色。
    “虽然在试炼幻境中杨信岩是被纠正的状态，但终极试炼中，他的状态到底有没有回到被篡改的状态，这无法确定。所以我们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还是得让自己的人来扮演这个角色。
    “杨信岩有被影侍追杀的可能，所以需要一定的战力。”
    赵海平看了看孟原，发现他完全没有要接茬的意思，只好说道：“那我来吧，正好杨信岩的身体素质很好，我用他的身体也能更好地发挥战力。”
    楚歌其实也更希望孟原来扮演这个角色，毕竟他觉得赵海平的战力最高，应该去带领乡勇们……但转念一想，这个人物毕竟太重要了，不容有失，而且也确实如赵海平说的一样，杨信岩的身体底子很好，适合战斗，所以也就点头同意了。
    “那么最后就是苏羡君的角色了，我如果拿了戏曲精通的天赋倒是也能勉强扮演，但我更倾向于不去扮演，让原本的苏羡君自由发挥。
    “我可以选择戏班成员的身份，跟杨信岩一起逃离，而后去帮忙召集乡勇，给这些人加buff，这样能让我的作用最大化。
    “如果我扮演苏羡君的话，浩然正气的效果就没法最大程度地发挥了。”
    众人纷纷点头：“嗯，你还是去召集乡勇吧。”
    但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孟原发话了：“我来扮演苏羡君。”
    “啊？”连一向自认为运筹帷幄、很淡定的楚歌，也愣了一下。
    游侠玩家扮演苏羡君？
    这是否有点……
    孟原轻咳两声：“其实，我在试炼幻境中曾经多次扮演苏羡君，做了充分的准备。
    “而且，苏羡君是个关键人物，最好还是掌握在自己人手里比较踏实。
    “毕竟官网之前介绍终极试炼的时候也曾经说过，终极试炼跟模拟试炼有可能会有细微差异，不会完全相同。
    “万一苏羡君这个角色有所变化呢？很可能牵一发而动全身。”
    楚歌想了想，这种说法似乎也很有道理。
    虽然觉得游侠玩家扮演苏羡君还是有点不太靠谱，但大家都是凭本事打上排行榜的，也知道失败的后果，既然如此有信心地自告奋勇，那肯定也值得信任。
    “好，那就这么分配任务了。
    “大家都刷过不止一次速通，具体的流程比我更清楚，就不用我再多说了。
    “我们各自在脑海中预演一下流程，做好准备吧。”
    ……
    与此同时，隐藏在暗处的参商也已经做好了准备。
    她小小的身躯开始引导归序者的力量，并在纷乱的时空乱流中，再度锁定了那个历史切片的位置！
    之前只是复制，但这次要动真格的了。
    她长发和衣袂开始舞动起来，归序者的强大力量直接越过纷乱的时空乱流，将那个历史切片层层包裹，而后开始扭转！
    通过动用归序者的强大力量，参商可以将这个历史切片短暂地扭转为它即将被妖魔入侵的状态。
    时间、空间以及与此相关的一切因素，都将暂时回到那个特定的节点。
    但这种状态并不能持续得太长，因为消耗巨大。
    在这个过程中，妖魔仍旧会进入切片、尝试篡改。
    如果归序者们成功阻止了妖魔、让历史切片按照原本的历史发展，那么切片就会被定型，妖魔也将彻底失去立足之地；反之，如果失败，那么一切又会回到被篡改之后的状态。
    以目前的归序者力量而言，最多进行两三次这样的扭转。
    参商也不确定这些玩家们到底能不能一次成功，但事已至此，除了相信孟原的判断、相信玩家们的实力之外，也没有其他的选择了。
    整个历史切片，仿佛都在呈现出一种逆时针旋转的状态！
    而在历史切片的内部，在这座小城中，则是另一幅景象。
    此时，这里全都是东夷贼寇，而这些东夷贼寇中，有很大一部分都栖息着妖魔。
    但它们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整个世界已经开始飞速地倒转！
    这些贼寇们纷纷起身，退出县城；那些被杀死的平民复生，被篡改的人物也回到最初的状态……
    最后，随着城墙上滚落的一块石头也回到原位，一切都来到这个历史切片的初始状态。
    城外，一支百余人的贼寇正在准备进城。
    他们已经从徐百户手中拿到了这座县城的城防图，知道了这座县城的薄弱之处。
    只是，那名将军和浪客对视一眼，却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疑惑。
    眼前的一切总觉得有一些既视感，似乎之前早已经历过一样。
    其他的贼寇则是完全没有这样的感觉，因为这名将军和浪客实际上是被妖魔附身的人。
    但他们的疑惑也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就抛诸脑后，不再怀疑。
    “准备进城！”
    ……
    此时，整个归序者空间也开始震动起来！
    悬浮在空中的天上宫阙似乎在颤抖，原本晴空万里的天空开始被乌云所笼罩，在乌云之中还能隐约看到暗红色的风暴雷云在不断涌动！
    不仅如此，归序者空间似乎也被特殊的时空乱流所包裹，就像是一艘正在乘风破浪的巨舰。
    紧接着，众人面前出现了一个水波状的裂痕，一个熟悉的面孔从中走了出来。
    年轻人的头顶上有一行字：“北辰，未通过试炼的平庸归序者”。
    楚歌等人全都有些惊讶：“劝退哥！”
    北辰面带欣慰：“没想到，你们竟然真的能走到这一步。
    “但接下来，你们就要进入历史切片、直面妖魔了。恐怕你们还完全不懂这是如何艰巨的任务。
    “现在想要从这场恐怖的梦魇中退出，还有机会。”
    众人心中呵呵。
    劝退哥不忘你的老本行是吧？
    进游戏劝退一次就算了，怎么我们都推剧情推到终极试炼了，还在劝退？
    差不多得了，也就是这游戏不能跳过过场动画，否则我们早就疯狂“skip”了，不给你逼逼赖赖的机会。
    见众人都不理会，北辰只好点头：“好吧，那就将你们的玉佩取出，我来为它赋予新的力量。”
    众人各自取出最开始进入归序者空间遇到北辰时拿到的那块玉佩。
    玉佩色呈七彩，隐约还构成了一个漩涡的形状。
    之间北辰的手上绽放出一种特殊的光芒，笼罩了众人手中的玉佩。
    片刻之后，那玉佩和众人仿佛都被一种特殊力量所保护。
    其实包括北辰和玉佩在内的所有环节都是孟原安排好的，这个形式其实并非必须，但直接将归序者的力量分给这些人的话，可能会显得太突兀了一些。
    所以得包装一下。
    主要是为了这个仪式感，让整个流程更像游戏，也让这些玩家们不要怀疑。
    “那么，穿越时空乱流、前往时空切片的裂口已经打开。
    “虽然概率不大，但还是祝你们能够成功吧。”
    北辰说完就消失了。
    而众人再度看向前方，只见原本空空如也的位置，出现了一个新的传送门。
    这个如同水波般变幻的巨大传送门仍旧处于“事定犹须待阖棺”那个传送门所在的位置，但造型上却有明显的区别，更大、更气派，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整个空间中有了一道巨大的裂口，甚至能隐约感觉到极度危险！
    “终于来了，大家加油！”
    众人简单地互相加油打气之后，依次迈步进入这个真实的历史切片。


第72章 百户大人我要和你并肩作战！
    “东夷贼寇杀过来了！
    “快去通知唐县令！”
    小县城中乱作一团。
    东夷贼寇已经进入县城，和计划中的一样，在入城时几乎未曾遇到任何阻碍。
    书生满脸骄傲地用古东夷语邀功道：“将军，我的建议没错吧？这徐百户绝对是可用之人。拿了城防图，我们进入这县城将会易如反掌！
    “将军，你看我立下如此大功，我之前提出的那个小小的要求……”
    东夷将军骑着马，颇为不屑地点头：“随你。”
    书生很高兴：“多谢将军！多谢将军！请将军放心，这苏羡君乃是誉满江南道的名伶，到时候将军也可以一饱耳福！”
    东夷将军没有再说什么，因为此时的他，以及那名浪客，都处于一种极为特殊的状态。
    被妖魔附身的状态！
    历史切片，可以看成是时空乱流中存在的一个个特殊世界。归序者们想要扭转被篡改的历史切片很难，而妖魔想要篡改历史切片同样不容易。
    都要遵循一定的规则。
    妖魔无法直接出现在现实中，也无法直接改变历史切片，必须附身于历史切片中的某个人物。
    而这次要篡改历史切片的两个妖魔，就分别附身在了东夷将军和那名浪客的身上。
    因为这两人的地位最高、战力最强，可以统率所有贼寇。
    妖魔并不具备归序者的力量，它们每次进入历史切片，所有记忆都会清空，只能记住自己的目的，以及妖魔的特殊能力。
    也就是说，无法像归序者一样，对同一个试炼幻境反复攻略。
    但妖魔的特殊力量在于，它们可以对特定的人物进行扭曲和篡改，影响他们的心智，从而对整个历史切片的最终结果造成巨大影响。
    虽说每次进入都无法保留记忆，但只要许多妖魔反复多次尝试，也总会篡改成功。
    一旦篡改成功，妖魔就可以将这个历史切片变成自己的据点，不断繁殖、扩张。
    所以，即使附身将军的这个妖魔完全没有任何记忆，却仍旧记得自己的使命和能力，期待着将这个原生态的历史切片变成妖魔巢穴的那一刻。
    同时也在物色适合被篡改的人选。
    妖魔的篡改能力也并非无所不能，无法直接将唐县令这样满身浩然正气的人直接篡改成一个卖国求荣的卑鄙小人。
    至少一般的妖魔做不到，得是一些大妖才有这个能力，而大妖无法进入这种小体量的历史切片。
    而且，篡改能力也不能无限制使用，只有一次机会。
    所以，篡改的人选一定要斟酌清楚，既要考虑被篡改者的身份和作用，也要考虑他原本的性格特点。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就是要尽可能地有迷惑性，毕竟迷惑性越强，被那些可恶的归序者纠正回去的概率也就越低。
    就在这时，马蹄声和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唐县令带着亲兵和乡勇们杀到了！
    “杀！不留活口！”
    妖魔控制着东夷将军发出命令。
    它很清楚这支队伍的战力，对方的人数虽然看起来也不少，但有很大一部分都是乡勇和民夫，更何况还有徐百户这个内鬼在，这场战斗毫无悬念。
    最多阵亡二三十人，就可以将面前的敌人全部击溃！
    “铿”的一声脆响，东夷将军的十字大枪与唐县令的大刀砍在一处。
    东夷将军向着那名浪客使了个眼色。
    浪客立即会意，高举着夷刀向徐百户冲了过去！
    徐百户是这其中的关键人物，严格来说，他才是这个小县城中正儿八经的武官，上阵杀敌这种事本来也不是唐县令的分内之事。
    但之前徐百户就已经勾结贼寇，说好了城破之日财物平分。
    所以，这次跟徐百户对砍，只是为了做个样子，免得徐百户日后被清算，留下这个内鬼，以后还有更多合作的机会。
    徐百户一倒，他所带来的那些兵卒自然也会溃散，能极大地减少贼寇这边的伤亡。
    之所以让浪客出手，是因为他的实力最强，刀法也最精湛，不容易被看出破绽。
    眼瞅着浪客向自己走来，徐百户立刻会意，一边大声呵斥怯战的兵卒，一面摆出英勇无畏的架势，继续作战。
    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那名浪客正在靠近他。
    一道寒芒闪过！
    浪客的出刀又准又稳，径直砍向徐百户的铠甲，要确保这一刀既将他砍伤，又不致死。
    在徐百户的配合之下，这一幕本该天衣无缝才对。
    然而，徐百户刚想自然而然地摔在地上撞死，却发现情况似乎有些不对劲。
    想象中的疼痛并未传来，反而是响起了清脆的“铿”的一声。
    徐百户一头雾水地转身，发现高择竟然不知何时来到他的身旁，用手中的长剑为他挡下了这“致命”的一刀！
    “百户大人，你没事吧？”高择关切地问道。
    徐百户嘴角一抽：“没、没事。”
    “小心！”高择又是一声惊呼，再度为徐百户挡下了一刀。
    徐百户简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这个高择，闲得蛋疼是吧！
    你那边都自顾不暇，还来帮我？
    此处若是没有别人，徐百户恨不得立刻背后捅刀干掉高择，可问题是还有这么多人在看着。
    他作为内鬼，身份是不能暴露的。
    这些贼寇掳掠一番，等官军来清缴的时候，大可以一走了事，逃到海上去，可他徐百户能跑去哪？总不能真的跑到荒岛上跟这些贼寇为伍吧？
    他要继续在大盛朝担任官职，与贼寇勾结才能为自己谋求最大的利益。
    所以，不能暴露。
    想到这里，徐百户赶忙一把推开高择：“高兄弟，你去支援唐县令，不必管我！”
    再度迎上夷刀。
    浪客被这个小插曲给打扰了一下，显然很不耐烦，但为了大计还是忍了，再度将这一刀的力道和角度调整为假砍的状态。
    然而他这一刀还没砍到徐百户身上，高择又不知道从哪插了进来，一剑将他的夷刀架开。
    “无妨，百户大人，我要和你并肩作战！”
    高择义正辞严，一身正气。
    浪客是真急了，他也看出来了，不杀高择这进度就得陷入死循环，双手握刀猛地劈下！
    高择就算能接下这一刀，接下来还有连绵不绝的攻势，仍旧会陷入劣势。
    然而让浪客感到意外的是，高择却压根没有要接的意思，一个灵巧的闪身来到徐百户的侧面，反而把他给推到了刀下。
    “百户大人小心身后！”
    徐百户身后确实有一名贼寇在攻击，但这一刀却并非瞄准徐百户，但高择还是自告奋勇地为徐百户拦了下来，全然不顾正面威胁更大的一刀。
    “你……”
    徐百户差点气得破口大骂，但眼瞅着清冷的刀锋当头劈下，还是只能一边举刀招架一边猛地对那名东夷浪客使眼色。
    东夷浪客脸也有些黑，因为他这一刀是奔着要人命去的，若是真砍在徐百户的身上，徐百户肯定没命了。
    不得已只能收力，假意被徐百户架开。
    但这种收力十分仓促，饶是这浪客刀法精湛，此时也有些岔气的感觉。
    徐百户看向浪客的表情变得热烈，似乎是在说“快点快点”！
    他巴不得尽快挨一刀去地上躺着。
    浪客只好再度调整姿态，又是算准了力道的一刀砍了过来。
    然而之前本来已经离开的高择不知何时又冲了过来，再度为徐百户挡下了这一刀。
    “百户大人小心啊！这可是生死相搏，我也不能一直护你周全啊！”
    高择一击即走，又退到徐百户身后，跟那名浪客保持距离。
    徐百户彻底绷不住了，嘴唇气得微微翕动，似乎三字真言就在嘴边，却吐不出来。
    是不是有病？
    是不是有病！


第73章 攻守之势易形了！
    看着徐百户“无法克说”的表情，霍云英心中十分畅快。
    要不是现在还在紧张刺激的开荒环节、不容有失，他甚至想大笑三声。
    狗内奸，你也有今天！
    当初试炼幻境的时候，这个徐百户可算是给玩家们制造了太多麻烦，直到开荒的末尾阶段才被揪出来。
    现在总算是一报还一报。
    当然，战斗还没结束，也还不能掉以轻心。
    这可是100%痛觉的终极试炼，霍云英不敢中任何一刀。
    因为一刀，就有可能让他因为疼痛而动作变形，从而导致崩盘。
    好在霍云英在速通的过程中已经将整个流程给重复了无数遍，对于这些贼寇的动作、招式了然于心，对于他们的站位和配合也一清二楚。
    再加上徐百户这个天然的挡箭牌，霍云英控制着高择的身体往来冲杀，竟然顺利得不像样子，眨眼之间就是两三名贼寇死在他的剑下！
    而整个战场的局势，也因为霍云英而发生了巨大的转变。
    按照原本的走向，浪客在砍倒徐百户之后，许多大盛朝的兵卒一哄而散，浪客和影侍们收割残局、唐县令战死，局势会很快失控。
    因为浪客的这群人中战力最强的，威胁甚至比将军还要更大，一旦他解放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但现在，徐百户迟迟不倒，浪客也被拴住了。
    徐百户怕其他的贼寇下手没轻没重的，不敢让其他人来砍自己，可每次浪客出手，霍云英扮演的高择都会来搅局。一旦浪客将目标转向霍云英，霍云英就围着徐百户转圈，美其名曰掩护侧翼，实际就是把徐百户当肉盾了。
    而且这名浪客和徐百户也不可能做得太明显，万一浪客无视徐百户去硬追，岂不是更加坐实了徐百户的嫌疑？
    所以，三个人竟然形成了某种奇妙的平衡，谁也奈何不了谁。
    如此一来，正面战场的压力锐减。
    唐县令带着亲兵与东夷将军打得难解难分，原本那些想要溃逃的乡勇和兵卒们看到唐县令、徐百户和高择三人都安然无恙、仍在死战，场面也完全没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自然也没道理溃逃，继续咬牙坚持。
    这些东夷贼寇也想不通，这场本来该是一边倒的巷战，为什么会变成了拉锯战！
    附身东夷将军的妖魔也察觉到情况不对，怒道：“杀了他！”
    与此同时，唐县令的战马一声哀鸣，倒地而死。
    唐县令高喊着“忠君报国”，也壮烈牺牲。
    双方的实力本就有差距，霍云英的骚操作虽然多坚持了一些时间，但也仍旧不足以完全扭转战局。
    唐县令一死，两名影侍也得以抽身。
    在东夷将军的命令下，这两名影侍和周围的贼寇立刻向着高择靠拢，显然意识到了这个高择给他们造成了很大的麻烦，是个核心人物，必须尽快除掉。
    霍云英也意识到自己的任务差不多完成了，开始且战且退。
    徐百户总算是摆脱了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他长出一口气，再度看向那名浪客。
    浪客的嘴角抽了抽，一刀将他砍倒在地。
    “你……”
    徐百户“噗通”一声摔在地上，心想，这比之前说好的下手要狠啊……
    浪客憋了一肚子火，顺手就发泄在了徐百户身上。
    也就是这个人还有用，所以留他一命，否则早就砍死了。
    还想再追击，但眼看败局已定的高择已经带领着剩余的乡勇和民兵们奋力杀出重围，逃走了。
    浪客恨恨地看了一眼高择逃走的方向，甩落夷刀上的鲜血，收刀入鞘。
    ……
    刚刚结束了惨烈战斗的贼寇们，向着戏院的方向前进。
    东夷将军清点人数，发现这次战斗的损失比自己想象中要惨重得多。
    原本以为只要付出二三十人的代价就足以将对方全歼，然而此时的死亡人数却已经达到了五十多人！
    手边只剩下不到六十人，而且其中至少有一半都带着伤。
    这个结果实在是让他难以接受。
    但考虑到唐县令和他的亲兵大多战死，贼寇们还是觉得整个县城中已经没有人能对他们造成威胁。
    那个逃走的高择虽然很麻烦，但毕竟只有一人。
    此时的当务之急是休整、补充体力，之后再大肆搜刮。
    更何况东夷将军之前已经答应过书生要来戏院听戏，而他本人也对此很感兴趣。
    戏院前的市集，一片鸡飞狗跳。
    这些小商贩们已经听说了贼寇要来，有不少人已经逃走，但也还有一些小贩舍不得自己的摊位，正在匆匆忙忙地收拾，却没想到战斗已经结束。
    贼寇们的眼睛都直了，径直闯入市集，开始搜掠！
    东夷将军也没说什么，他显然很清楚这些贼寇的本性。让他们明天一早再开始大肆搜刮已经很不容易了，现在遇到市集再不让他们顺手抢一下，这些贼寇怕不是要当场造反。
    所以东夷将军也没说什么，反正戏院就在不远处。
    “快些完事，完事后到戏院汇合！”
    东夷将军甩下一句话，就带着两名影侍、浪客以及少数贼寇进入了戏院。
    还有许多贼寇进入市集掳掠，挥舞着夷刀肆意屠戮那些来不及逃走的商贩。
    对于这些贼寇而言，这些商贩无非是待宰的羔羊，毫无任何威胁。
    一名贼寇不知不觉间来到市集深处，手上拿着抢来的财物，仍旧在贪婪地寻找下一个目标。
    就在这时，他的眼睛发出贪婪的光，就在不远处，一个女商贩正在慌乱地收拾东西，那包袱看起来沉甸甸的，似乎装着一些贵重之物！
    “你！不许逃！”
    贼寇用古东夷语大声喊着，同时快步冲了过去。
    那女商贩更慌了，匆忙将包袱卷起就想跑，然而却不可能跑得过贼寇，一下子被抓住手臂。
    看到这女商贩的脸，贼寇不由得愣了一下。
    因为她竟然颇为貌美，完全不像是这小县城中的普通妇女！
    此时这女商贩脸上的泪痕未干，全身也瑟瑟发抖，似乎被吓得够呛。
    贼寇更高兴了，不由得一边哈哈大笑，一边凑了过去。
    然而，他的笑声很快戛然而止！
    贼寇只感觉到胸口一凉，不可思议地低头看去，只见他腰间的胁刀已经不知何时到了对方的手里，而且刺穿了自己的胸膛！
    所谓的胁刀，是一种专门用于在狭窄空间内作战的副武器短刀，特殊情况下也是自杀的用具。
    然而，这名贼寇还没产生任何自杀的念头，对方已经帮他完成了这一使命。
    女商贩脸上的惊恐已经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只有冷酷和蔑视。
    她并未立刻抽出胁刀，而是十分娴熟地用左手捂住贼寇的嘴，闪身到侧面之后才抽刀，防止血迹溅到自己的身上。
    “什么情况！”
    已经有贼寇注意到这里似乎有问题，靠了过来。
    但集市中本就混乱一片，所以他们来不及看清楚具体的情况。
    夏若凌任由这贼寇的尸体“噗通”一声摔在地上，趁着混乱，带着胁刀和表演用的包袱快速往市集的其他区域转移，寻找下一个落单的目标。
    ……
    “混蛋！”
    东夷将军气得脸色铁青，狠狠地甩了面前的贼寇一记耳光。
    哪怕是附身的妖魔也想不通，为什么这些贼寇去市集随意地掳掠一番，竟然也能折损了三个人。
    而且还硬是没抓到凶手！
    更离谱的是，这名凶手似乎没有自己的武器，杀人的凶器是用了第一名贼寇的胁刀。
    三人的损失虽然谈不上伤筋动骨，但也让东夷将军很难接受。
    因为之前与唐县令一战的损失本就有些惨重，再加上这三人的损失，这下戏院中的贼寇就只剩五十人出头了。
    附身了东夷将军和浪客的妖魔都觉得这次入侵似乎有哪里不对，但一时之间却又说不清楚。
    最终，他们还是放弃了在县城中大海捞针、找到高择和那个刺客的想法，转而考虑正事。
    东夷将军的目光扫过戏院中的众人，考虑着篡改的目标。


第74章 演技爆发！
    汪景辉神色傲然，对作诗的书生一番怒斥，被带到地窖中。
    苏羡君更是将自己关在房中，连这些贼寇的面都不想见。
    杨信岩上前赔笑：“军师息怒，这汪景辉不识大体，请您稍安勿躁，想来他与苏羡君二人都会很快想通的。”
    书生喝了口酒：“好啊，杨老板，你才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啊。只是还请你再去劝劝苏老板，若是今晚将军听不到戏，明天一早，这小小的县城怕是要鸡犬不留了！”
    杨信岩赶忙满脸堆笑、频频点头：“是，是，军师放心，我这就去劝！”
    东夷将军表面上在喝着酒，实际上一直在观察这戏院中的人物。
    作为妖魔，它们无法保留在历史切片中的记忆，每次进入记忆都会被清空，只能记得它们的能力和目标。
    而那些需要被篡改的历史，无一例外，对于妖魔和异族而言都是失败的历史，都是异族被中原人反杀的历史。
    所以，想要成功篡改，并不是随便抓一个阿猫阿狗或者路人篡改就可以的，必须得篡改这个历史切片中的关键人物。
    而且，妖魔的力量并非万能，内心越坚定的人物，篡改的难度也就越高，甚至有可能直接失败。
    至于那些本就十分软弱的角色，虽然篡改得很容易，但他们也极有可能并非这副本的关键人物，篡改之后也起不到作用。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妖魔进入历史切片中也不能肆意妄为，它们附身在异族的身上，并不能完全违逆原本的意图。
    只能在大体顺应这种设定的基础上行事。
    当然，由于这是一个较小的历史切片，进入的妖魔实力较弱，所以发挥也相对受限。如果是一些强大的妖魔，也许可以突破这种限制。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极为特殊的情况，就是历史切片中，有可能存在归序者！
    所有的妖魔对归序者都有一种刻骨的仇恨，就像是那些始终想要侵入中原、大肆屠戮的蛮族对中原人中英雄人物的仇恨一样。
    有归序者的存在，他们篡改历史切片的成功性就会大大降低，甚至许多已经被篡改成功的切片还会被强行扭转。
    对于妖魔而言，遇到归序者是一种相当罕见的情况，但也不得不纳入考虑。
    如果确定了某个角色是归序者，那么妖魔宁可篡改失败，也要将归序者击杀。因为每次在历史切片中击杀归序者，都可以让归序者的力量极大地削弱。
    总之，东夷将军暂时将目光锁定在苏羡君、杨信岩和汪景辉这三个人的身上。
    他判断，这三个人中至少有一人是这个历史切片中的关键人物，或许篡改成功的关键，就在其中。
    如果能逮住归序者的话……那更是等于中了头彩。
    赵海平扮演的杨信岩此时正打算转身回到后台，就像之前在试炼幻境中已经演练过无数次的那样。
    但就在这时，就听到一声古夷语：“慢着！”
    赵海平不由得浑身一颤。
    什么情况？
    之前速通过很多次，这东夷将军可是一直在喝酒吃肉，从没主动找自己说过话啊！
    书生眉头一皱：“杨老板，你怎么了？”
    意料之外的状况让杨信岩的动作稍大了些，引起了书生的疑惑。
    赵海平的反应很快，赶忙满脸赔笑：“军师，将军刚才这一声威势赫赫，让我不自觉地心惊胆战，所以失态了。
    “不知将军刚才说的是何意？有何吩咐？”
    赵海平瞬间反应过来，一秒切换到影帝状态。
    此时的情况，莫名地跟之前刺客试炼的状况有些类似。赵海平看过那位无名大佬的通关录像，所以此时现学现卖，倒是完美地糊弄了过去。
    而且，他其实听得懂古东夷语，但考虑到自己此时扮演的杨信岩听不懂，所以做出的反应也该符合人设才行。
    书生暂时打消了怀疑：“让你等一下。”
    他转而看向东夷将军：“将军有何吩咐？”
    东夷将军站起身来，来到赵海平近前，细细打量。
    两人的距离极近，而且，东夷将军身上还隐约透出一种极强的压迫感，让赵海平感到压力山大。
    赵海平感觉自己的心脏怦怦狂跳，但也仍旧没有忘记表演，顺势将自己的紧张情绪与杨信岩的角色身份合二为一。
    他不由得感慨，怪不得这游戏要求演技！
    战力、知识和演技，这三方面都要齐备，不能有任何的短板。
    要是之前他没有下意识地练习自己的演技，此时怕是已经露馅了。
    东夷将军冷冷地说道：“此人与乡勇勾结，拖出去杀了！”
    赵海平面带茫然地看向书生：“将军说什么？”
    书生也愣了：“将军，杨老板可是名角，要唱霸王的，此时将他杀了是否……”
    东夷将军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翻译给他听！”
    书生感觉到东夷将军身上的杀意，不敢再多说，只能对着面前看似仍旧一无所知的杨信岩说道：“将军说你勾结乡勇，要将你拖出去杀了！”
    东夷将军无比认真地观察着杨信岩的细微表情。
    只见杨信岩的表情先是震惊，而后变得困惑，最终变成了恐惧与绝望。
    “将军！
    “冤枉啊！
    “我，我我我只是个戏子，登台唱戏不过是为了糊口，我怎么敢跟乡勇勾结啊！
    “我知道了，是汪景辉！一定是姓汪的！
    “将军明鉴啊！军师，你赶紧帮我跟将军解释一下，我绝对不可能勾结乡勇啊！”
    他的表情激动，双手像是无处安放一样地挥舞着，脸上的表情也是惊恐夹杂着茫然。
    东夷将军沉默片刻：“好，留你一命也可以。但你不死，那苏羡君就得死！你现在将苏羡君带来，我就饶你一命！”
    书生愣了一下：“将军，那苏羡君可是名角……”
    东夷将军眼光如刀：“你再多说一句，我就连你一起杀了！将我的话原封不动地告诉他！”
    书生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是，将军，我如实转达。”
    他转而看向杨信岩：“杨老板，将军说了，你和苏羡君只能活一个，现在将苏羡君带来，就可以饶你一命。”
    杨信岩的表情再度被震惊所占据，他的面部肌肉抽动着，似乎在经历某种艰巨的内心抉择。
    一番天人交战之后，杨信岩还是强撑着说道：“将军，羡君他……他只是一时未能想通，请你再给我一点时间，只要一个时辰，不，半个时辰，我一定能说服他登台！
    “还请您高抬贵……”
    将军一挥手：“既然如此，那你就替苏羡君去死吧！”
    两个贼寇过来，将杨信岩给架住了往外拖。
    杨信岩惊恐地大声说道：“将军，将军！我没有勾结乡勇啊！”
    书生也看得一脸懵逼，眼睁睁地看着两名贼寇将杨信岩几乎拖出戏院才反应过来，他赶忙快步跟上：“杨老板，不如你还是将苏羡君带来吧……”
    他的想法很简单，苏羡君的态度坚决，显然是不愿意登台的，如果再杀了杨信岩，今天还听谁唱？
    非要二选一的话，他宁愿选杨信岩，毕竟杨信岩愿意配合。
    但杨信岩虽然被吓得脸色发白、双腿也在不断颤抖，但就是不说要用苏羡君的命来换自己的命。
    就在这时，东夷将军却突然说道：“等一下！
    “把他带回来。”
    两名贼寇又将杨信岩给拖了回来。
    东夷将军换上了一副脸孔：“杨老板，刚才只是跟你开个小玩笑，劳烦你再去劝劝苏先生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杨信岩的身上拍了拍。
    扮演杨信岩的赵海平内心中涌现出一种特殊的感觉，似乎某种极为邪恶、极为神秘的力量正在不断侵蚀他的内心，让他发生某种难以预料的变化。
    但很快，他体内所蕴藏的归序者力量却涌现出来，将这种侵蚀消弭于无形，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第75章 从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再度回到位置上坐下，附身于东夷将军的妖魔继续喝酒吃肉。
    书生看着东夷将军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敢说什么。
    妖魔很清楚，因为它的行为有些异常，已经在一定程度上产生了一些负面效果，让这具身体乃至整个历史切片都对它产生了一些排斥。
    但很显然，这种尝试是很有意义的。
    因为它准确地找到了这个历史切片中的关键人物，并成功地篡改了！
    “苏羡君、杨信岩和汪景辉这三人之中，必有一个是这个历史切片中的关键人物，这杨信岩应该是最有可能的人选。
    “苏羡君态度坚决，难以篡改；而那个汪景辉虽然表面上英勇无惧，实则外强中干。
    “唯独这个杨信岩，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唯唯诺诺，但却有底线，宁死也不想推出苏羡君替死……
    “这种人物才最危险，篡改之后的效果也最佳。
    “目前还不确定这个切片中有没有归序者，但即便归序者进入，多半也会选择高择这种人来扮演，不太可能扮演杨信岩和苏羡君这样的角色。
    “更何况这个杨信岩的细微表情并没有任何不正常的地方。
    “不过，为了确保万无一失……”
    他将两名影侍叫了过来，叮嘱了几句。
    ……
    此时，来到戏院后台的赵海平感觉自己的心脏仍旧在怦怦狂跳。
    这游戏的AI做得也太真实了！
    他能够清楚地感觉到，那名东夷将军全身都透着狡猾的气息，似乎自己只要露出任何一个破绽，都可能造成难以挽回的结果。
    其实赵海平也不敢确定自己的反应是否正确，不过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应该算是成功了。
    这主要得益于两方面的原因。
    一方面是他始终牢记杨信岩的人设，在做出任何回应时，都是站在杨信岩的立场上去表演的。
    不论是愿意登台唱戏，还是在最后关头也不愿意出卖苏羡君，都与真实的杨信岩反应完全相符。
    本来赵海平还担心自己是不是真的会死，但转念一想，这毕竟只是游戏，哪怕痛觉是100%，也不过是伸头一刀的事，所以死亡的恐惧还不至于完全扭曲他的理智和判断力。
    现在看来，他赌对了。而且，这种恐惧感也被他很好地运用到了演技中，反而让那名东夷将军觉得他的反应很真实。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拿到的归序者天赋起到了亿点点作用。
    【壬·情真意切（金色）：你的表情与动作更能清晰而准确地表达出你想要表达的情绪。】
    至于为什么赵海平有金色天赋？
    是因为他的欧皇属性激发了吗？
    并不是。
    是因为在进入这个终极试炼时，玩家们发现面前出现的归序者能力不再是简单的三张卡牌，而是一整个牌库！
    琳琅满目，简直都要挑花眼了。
    不仅如此，这里面的绝大多数技能几乎都升级成了壬级蓝色技能，还有很大一部分甚至升级成了金色技能。
    还出现了少数他们在许多次模拟中都很少见到的稀有技能。
    于是，大家就像是宅男进了手办店，都不知道该选哪个好了。
    从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当然，到最后他们也没有都选择金色天赋，而是根据自己扮演角色的需要进行了选择。
    比如扮演高择的霍云英主要通过天赋技能增强了自己身法的灵活性，夏若凌通过天赋技能增强了自己刺杀的隐蔽性，而楚歌则是增强了自己话语的说服力和浩然正气的效果。
    孟原倒是没说自己具体拿了什么天赋，不过应该是跟唱戏有关的。
    正是因为拿到了这个天赋，赵海平才能将自己的演技发挥到极致，以堪称完美的表现骗过了那名东夷将军。
    当然，赵海平本身过硬的素质也至关重要。
    如果他一时间脑子不清楚、忘记了杨信岩听不懂古东夷语的设定，或者因为过度恐慌而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举动，那么即便是金色天赋也不可能弥补了。
    总之，刚才那种奇异的感觉让赵海平意识到，自己似乎成功骗出了妖魔的大招。
    这种篡改的能力会被归序者的力量自动屏蔽，赵海平仍旧可以按照既定规划行事。
    当然，距离成功还很遥远，因为妖魔附身之后的东夷贼寇战力会显著增强，只有将这些贼寇全部消灭，终极试炼才能算是完美通关。
    赵海平看了看其中一个戏班成员，那是楚歌扮演的。
    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赵海平扮演的杨信岩如计划中一样去敲苏羡君的房门。
    ……
    一切都如计划进行，直到杨信岩、汪景辉与几个戏班成员从暗门离开。
    扮演杨信岩的赵海平更楚歌毫不犹豫，直接往乡勇的方向跑。
    按照之前模拟试炼中的情况，有一名影侍必然会去追杀汪景辉，而这段时间已经足够他们跑远。
    然而赵海平才刚跑出没多远，就感觉情况似乎有些不对。
    因为他一转头，看到戏院的屋顶上竟然跳下来两名影侍！
    一名影侍还是跟往常一样去追杀汪景辉，但另一名影侍却径直向着他跟楚歌的方向追来！
    “果然，终极试炼跟之前的试炼幻境是有差异的。
    “你先走，我来拖住他！”
    赵海平当机立断，拦在楚歌身前。
    火烧戏院这个计划，扮演高择的霍云英也已经演练过了很多遍，所以此时已经不需要再去传递信息。但楚歌作为文士，他的浩然正气能够广泛地增强这些乡勇的战斗力。
    所以，赵海平选择留下来拦住这名影侍，让楚歌和霍云英尽快完成计划。
    而且往好处想，两名影侍都离开了戏院的屋顶，这意味着连引开其中一名影侍的步骤都可以省略了。
    楚歌也瞬间领会到了赵海平的意思，点头说道：“那你多加小心，打不过就赶快跑。”
    说罢，楚歌快速地念了几句诗，给赵海平上了几个好用的增益状态，然后快速离开。
    对面那个影侍眼神有些迷茫。
    似乎有点想不通，为什么一个戏班成员突然犯病，要给杨信岩念诗？
    杨信岩只是个唱戏的，到底哪来的勇气拦住他？
    莫名的有种“这些人好像不演了”的错觉……
    ……
    此时，戏院中。
    “将军，好消息！
    “苏羡君终于同意登台献唱了！”
    书生喜出望外地与东夷将军分享这个好消息。
    东夷将军放下手中的酒杯，原本哄闹的贼寇们也纷纷看向台上。
    只见已经画好妆、换好戏服的苏羡君正要登台。
    东夷将军的双眼微微眯起，他隐约感觉到了某种危险，但却又说不清楚具体是什么。
    而此时，即将扮演苏羡君登台的孟原则是在不断地安慰自己。
    “演练了那么多遍，应该没问题吧？
    “好歹我也是拿了三个跟唱戏有关的天赋……”
    锣鼓声起，好戏开场。


第76章 什么叫一代名伶啊？
    “地北天南蓬转，巫云楚雨丝牵。巷滚杨花，墙翻燕子，认得红楼旧院。触起闲情柔如草，搅动新愁乱似烟，伤春人正眠……”
    唱词悠扬婉转，余韵不绝。
    戏台上，苏羡君仿佛完全投入到了唱词中，每一句唱词、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如机器般精准。
    但这种精准却又不显得机械，将情感完全地融入其中。
    台下原本乱哄哄的贼寇们，也全都听得呆住了，一时间失去了表情。
    他们完全听不懂苏羡君的唱词，但却能够感觉到那种淡淡的忧伤情绪，仿佛能够借着唱词身临其境，来到某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书生更是被苏羡君的演唱给完全震住了，他感到酒意上涌，摇头晃脑地听着，突然觉得自己做的一切都值了。
    能听到如同仙乐一般的唱腔，简直就是此生无憾啊！
    只是他侧头看向东夷将军，却发现东夷将军的表情有些奇怪，似乎正在陷入某种矛盾和纠结之中。
    显然，东夷将军也被戏台上苏羡君的完美表演而吸引，情不自禁地想要投入其中，但另一方面，似乎又在不断抗拒，关注着戏院之外的情况。
    附身于东夷将军的妖魔正在不断地与东夷将军原本的意志做抗争。
    “这苏羡君果然不愧是名满江南道的名伶，几句唱词，竟然将这些完全听不懂的人也吸引了进去。
    “我将两名影侍都派了出去，分别追杀汪景辉和杨信岩，应该能够很快返回。但也不能掉以轻心，那些乡勇随时有可能攻进来，得保持警惕……
    “但是为什么会如此艰难！”
    此时，这个妖魔的感觉就像是一个完全被困意支配的普通人，哪怕在心中反复提醒自己绝对不能睡，却还是难以控制地开始磕头啄米。
    附身于贼寇的妖魔，与贼寇原本的意志更像是某种共存的关系。虽然在大部分情况下，妖魔都能够影响甚至控制贼寇做出一些决定，但贼寇的意志也并不是全无影响力。
    当贼寇的意志过强的时候，甚至会反过来影响妖魔的决断。
    现在就是这种情况。
    这名东夷将军原本的意志完全被戏台上的唱词所吸引，所以哪怕妖魔非常努力地想要保持清醒、关注戏台外面的情况，却依旧难以做到。
    妖魔有些费解，他也不知道，到底是因为这名东夷将军太喜欢听戏、苏羡君唱得太好听呢？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终于，随着戏台上的唱词来到高潮处，它也最终放弃了抵抗。
    东夷将军终于也跟其他贼寇一样如痴如醉地听了起来。
    “唱得真好啊！
    “这得是多少年的功底，才能有这样完美的表现？”
    书生看着台上的苏羡君，眼神中充满敬佩。
    然而此时，附身于苏羡君的孟原却觉得有些无聊。
    他目前在舞台上的完美表现，固然得益于之前精益求精的训练，却也有那么亿点点原因在于他拿的归序者天赋。
    “看来下次拿天赋的时候还是得斟酌一下，现在的感觉就像是被托管了一样，毫无游戏体验……”
    孟原拿的三个天赋技能，全都跟唱戏有关。
    【壬·戏曲精通（金色）：你的戏曲知识和演唱技巧得到相应提升。】
    【壬·如临其境（金色）：你的表演极富感染力，能够让一定范围内的所有观众如临其境、完全沉浸。】
    【壬·细节掌握（金色）：你的肢体动作、语言、表情中的细节部分，会被自动纠正为完美状态。】
    严格来说，这第三个天赋“细节掌握”其实也可以勉强算作是一个战斗天赋，它的效果在于纠正肢体动作、语言和表情中的细节部分，对于招式和动作也有很大的提升作用。
    当然，它仅限于提升细节。
    对于孟原来说，他先是通过“戏曲精通”来将自己的戏曲知识和演唱技巧提升到很高的水平，通过之前反复的练习激活苏羡君身体中的肌肉记忆，而后通过“细节掌握”将各种细节都调整到完美，确保不会出现小瑕疵，最后再通过“身临其境”进一步提升表演的感染力。
    全方位无死角地提升自己的演唱能力。
    唯一有点影响体验的是，这三个天赋几乎将孟原自身的发挥完全锁死，有点像是被托管的感觉。
    但孟原毕竟是个心里比较有数的归序者，他知道自己本来也不是唱戏的这块料，既然如此，还是别整什么幺蛾子，踏踏实实地搞定这个历史切片才是正经事。
    ……
    戏院外。
    赵海平正在与这名东夷影侍不断拉扯，且战且退。
    锋利的夷刀有好几次几乎是贴着他的衣角划过，但不论这名影侍如何努力，却始终都无法伤到赵海平分毫。
    影侍的眼神中，流露出浓重的迷茫与费解。
    这杨信岩不过只是个唱戏的，为什么有这么好的身手？
    确实，唱戏要练基本功，唱武生的多多少少也会习武，但那跟实战可不是一个概念！
    更何况更邪门的还不在这里。
    如果仅仅是身手矫健、身法灵活也就算了，影侍有许多隐秘偷袭的技巧，不论是十字飞剑还是各种神出鬼没、防不胜防的偷袭手段，或者是一些夷刀特有的奇异招式，都绝不是靠着身法灵活能够躲过去的。
    杨信岩毕竟手无寸铁，而影侍手中有刀。这意味着杨信岩没有任何的容错率，只要因为一时疏忽犯下一个错误，就是死路一条。
    可是，这杨信岩就像是已经提前知道影侍的所有招式一样，不管是一板一眼的攻击，还是暗中偷袭，这影侍感觉自己只要一抬手，杨信岩就能知道他接下来要干什么，而后从容躲过。
    影侍甚至怀疑，这杨信岩是不是会读心术？
    而且杨信岩也没有留在原地跟影侍死磕，一直都是且战且退，打两下就跑，将这影侍越引越远。
    影侍本来想着杀死杨信岩就赶快返回戏院，但每次以为自己将要成功的时候，都功亏一篑，不知不觉间就被杨信岩给带出去了很远。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一处暗巷。
    杨信岩终于停下了脚步，四下张望，表情惶恐。
    因为这里是一条死胡同！
    影侍的脸色原本很难看，现在终于露出狞笑。虽说追击杨信岩所消耗的时间已经远超他原本的预估，但既然杨信岩自寻死路、来到了一条死胡同，那事情就好办了。
    他双手握持着夷刀，一点一点地逼近杨信岩。
    然而就在这时，一种可怕的危机感突然涌上心头！
    影侍也说不清楚这种危机感从何而来，但还是本能地向旁边闪身想要避开。
    然而却已经来不及了。
    一个黑影突然从这条死胡同的墙后翻越，从天而降，锋利的胁刀精准无误地刺入他的脖颈！
    在匹夫一怒的刺客专属天赋加持下，影侍仓皇的躲闪并未起到任何作用，仍旧是精准地一剑封喉！
    影侍的双眼圆睁，最后才看清楚，袭击他的似乎是……一个女子？
    他觉得，自己确实太不小心了，不该追得这么深。
    或许应该在进入这个暗箱之前先好好地侦查一番。
    只是他到死也想不通，为什么这么一个小小的县城，竟然如此的卧虎藏龙……
    夏若凌将影侍的尸体踩在脚下，抽出胁刀。
    赵海平伸手，从影侍身上摸出剩余的十字飞剑，又拿起夷刀。
    “杨信岩这个身份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出生没有自带武器。
    “要不是我之前在试炼幻境里跟这个影侍过了很多次的招、把他的招式全都记住了，今天赤手空拳对上说不定真要吃亏。”
    虽然毫发无损，但赵海平还是有些心有余悸。
    这可是100%痛觉的终极试炼，万一被砍中一刀那还了得？说不定当场就得丧失战斗力。
    所以，还得再接再厉。
    这次的无伤还是不够完美，下次争取做到更加游刃有余。
    两人没有再耽搁时间，立刻去跟其他人汇合，准备进攻戏院，将这些贼寇和妖魔全都一网打尽。


第77章 麻烦配合点，我怕疼
    与此同时，距离城门不远处。
    “别杀我！啊！”
    汪景辉惨叫一声倒地。
    影侍抖落夷刀上的鲜血，表情颇为失望。
    他是奉命来追杀汪景辉的，之所以直到现在才动手，是因为他想看看汪景辉到底是不是要去通风报信，能不能顺着这条线索找到逃走的高择和乡勇们聚集的位置。
    但是跟了一段之后发现，想多了。
    这汪景辉压根没有任何要去联络乡勇的意思，纯粹就是在逃跑！
    影侍很失望，所以顺手把他杀了。
    此时已是深夜，小县城中显得有些死寂，他收刀入鞘，准备返回戏院。
    然而就在这时，他看到戏院的方向竟然已经燃起了熊熊的火光！
    影侍不由得大惊失色，这显然是个极度危险的信号！
    两名影侍本来应该留在房顶上示警，但东夷将军将他们两人全都派出来分别盯住汪景辉和杨信岩，此时处于放空的状态。
    这些贼寇们本来觉得，即使高择成功纠集乡勇反攻戏院，也必然要等到后半夜甚至日出时分，所以即使影侍杀死汪景辉之后再返回，时间上也完全充裕。
    可却没想到，这些乡勇竟然这么快就发动了反击？
    他们到底是如何在这么快的时间内组织起这么多人的？
    ……
    稍早之前。
    戏院中仍旧回荡着苏羡君的声音，余音绕梁、连绵不绝。
    “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宴宾客，眼见他楼塌了……”
    东夷将军本来一脸沉醉，仿佛完全沉浸在苏羡君的唱词之中，此时脸部肌肉却微微抽动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纠结的表情。
    他的内心正在天人交战。
    东夷将军本身就如同其他贼寇一样被完全吸引了，但附身于他的妖魔却没有，反而在不断地警醒，争夺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随着时间的推移，妖魔的影响力也在逐渐增加，而那种潜藏的危机感则是不断侵蚀着东夷将军原本的意志，最终让他的精神出现了一瞬间的清醒。
    而后，东夷将军眉头一皱，霍然站起！
    因为他此时才意识到，四周已经弥漫着火油的刺鼻味道，而且原本静谧的夜晚，竟然听到了密集的脚步声和许多其他的声音！
    那是堆积木柴、泼洒火油的声音。
    戏院中的伴奏声很响，苏羡君的唱腔也不断回荡着，仿佛有一种特殊的魔力，将这些贼寇的注意力完全吸引了过去，让他们都完全没有意识到外面的危险。
    “为什么两名影侍都没有预警！
    “为什么这些乡勇竟然来得如此之快！”
    附身于将军和浪客的妖魔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疑惑。
    将军一声怒喝，其他的东夷贼寇也纷纷醒悟过来。
    书生被旁边的贼寇猛地一推，差点摔在地上。
    “真是反了你了，你……
    “哪来的火光？哪来的火光！”
    书生本来完全沉浸在苏羡君的唱词中，被推了一下怒不可遏，但紧接着，他看到戏院外已经燃起了熊熊的火光，刺鼻的火油味道扑面而来，瞬间吓得魂不附体！
    贼寇们开始疯狂地往外冲，但扮演高择的霍云英已经带着乡勇们将戏院的正门给死死地堵住。
    “将这些贼寇全都杀光，一个不留！”
    乡勇们在楚歌“浩然正气”的加持下气势高涨，死死地堵住出口，不放走任何一人。
    “滚开！”
    眼见火势越来越大，东夷将军也终于按捺不住，挥舞着十字大枪向着戏院外冲去！
    从火光中强行冲出，他身上甲胄的竹制部分也被点燃，看起来狼狈不堪，但两名乡勇想要上前拦住他，却还是被十字大枪给直接拍飞。
    几杆长枪刺在他的身上，却因为重甲的保护而难以造成损害。
    “你们继续守住那些普通贼寇，这个人交给我！”
    霍云英扮演的高择迎了上去。
    此时，东夷将军的双眼仿佛也闪烁着火光，此时他正陷于几乎疯狂的状态中，而附身于他的妖魔可以最大限度地利用这种状态，让这名东夷将军爆发出可怕的力量！
    但霍云英并不慌，因为按照之前的步骤，他们已经尽可能地削弱了这名东夷将军的力量。
    堵住戏院正门之后，东夷将军无法骑着战马作战，在一身重甲的情况下行动本就缓慢了很多，再加上他身上的火焰还没有完全扑灭，威胁更是锐减。
    霍云英只要以游侠的身份将他给拖住，让他无法逃走，接下来自然可以慢慢收拾。
    而附身于东夷将军的妖魔见到高择过来，面具下的面容也露出狰狞的表情。
    因为他隐约猜到，这高择极有可能就是由一名归序者扮演的！
    只要能击杀高择，就等于是严重削弱了归序者的力量，即使整个历史切片无法篡改成功，也算是大赚特赚！
    ……
    与此同时，那名浪客硬生生翻越了燃烧着的火墙。
    然而就在他以为自己可以成功逃离的时候，却看到对面火光照不到的阴影处，杨信岩走了出来。
    此时的杨信岩，竟然完全没了之前在戏院的那种唯唯诺诺的感觉，反而是十分平静地抽出腰间的夷刀。
    浪客认出来了，那是一名影侍的夷刀！
    至于为什么会在杨信岩的手上……
    有些难以理解。
    就像此时杨信岩为何没有转身逃走而是迎了上来一样难以理解。
    难不成……他还想跟我打一下？
    赵海平双手握住夷刀，平静地说道：“又见面了。
    “麻烦这次出招稍微配合一点，别出粪招。
    “我怕疼，而且，很有可能会上电视的。”
    浪客不知道杨信岩在说什么，但对方这种完全没把自己当回事的态度，却实实在在地激怒了他。
    “死！”
    浪客高举着夷刀向着杨信岩冲了过去，一阵如暴风骤雨般的劈砍！
    在他看来，杨信岩只不过是个唱戏的，之前在戏院的时候唯唯诺诺，还差点就被将军拖出去砍了，能有什么本事？
    如果三刀没砍死，就已经算是一种耻辱了。
    然而，一连串的兵刃交击声之后，浪客看着自己手中的夷刀，简直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杨信岩竟然完美地将这几刀全都接了下来！
    而更让他震惊的是，杨信岩甚至还趁他愣神的功夫，从怀中摸出一件东西，猛地扔了过来。
    “看暗器！”
    杨信岩大喊一声，浪客不由得一惊，随即看清那竟然是一把十字飞剑！
    浪客赶忙挥舞夷刀将暗器给磕飞，但杨信岩暴风骤雨般的攻势已经来了。
    浪客瞬间陷入被动，杨信岩挥舞着夷刀不仅力量很大而且速度也极快，竟然将他给压得完全透不过气来。
    突然，浪客感觉到后背一阵热浪袭来，他不知不觉间竟然已经又被逼退回到了正在熊熊燃烧的戏院墙边！
    在他一分神的功夫，只感觉到胸口一凉！
    浪客奋力挥舞着夷刀想要反击，但杨信岩却灵巧地一个闪身，躲开了。
    浪客还想再追击，但全身的力量就像是被抽空一样，他低头看了看，才发现自己胸口已经多了一道狰狞的伤口，深可见骨。
    浪客眼神中满是不可思议，其实他的战力仍旧高于对方，只是对方似乎完全算准了他的每一步行动，不论是暗器还是火墙，似乎都在对方的计算之内……
    赵海平这才长出一口气：“好险，差点被他摸到。
    “还好之前练过很多次无伤，否则被砍一下可就惨了。”
    解决了浪客，赵海平立刻准备动身赶往戏院正门。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黑气从浪客的尸体上飞出，快速飘向东夷将军所在的方向。


第78章 落幕
    此时，戏院正门。
    贼寇们还在发疯一样地想要冲出去，但四周的火势已经越来越大，屋顶上燃着火焰的梁柱开始坍塌，烈焰灼烧之下，几个贼寇尝试着像那名浪客一样翻墙逃走，却全都失败了，全身都被点燃，在地上痛苦地打滚。
    而正门处，楚歌带领着乡勇拼死守住，乡勇们本来就在人数上占优，在加上浩然正气的加持，这些贼寇们根本逃不出来。
    一切似乎都在按照计划完美进行。
    只是楚歌看向戏院内部，戏班仍在演奏，戏台上的苏羡君也仍在唱着，似乎外面发生的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你看城枕着江水滔滔，鹦鹉洲阔，黄鹤楼高，鸡犬寂寥，人烟惨淡，市井萧条。都只把豺狼喂饱，好江城画破图抛。满耳呼号，鼙鼓声雄，铁马嘶骄……”
    楚歌不由得感慨，什么叫做专业？
    唱戏有讲究，只要开唱，即使台下无人，也一定要唱完。因为八方听客，一方凡人、七方鬼神，哪怕凡人不听，冥冥中也有鬼神在听。
    当然，这种说法可能带了一点迷信的色彩，但对于保证演出质量、维持后台秩序、注重戏德等方面，都是有很大帮助的。
    而此时孟原扮演的苏羡君，就是在认真地践行这一点，这完全符合苏羡君的人设。
    楚歌不由得感慨，这孟原不简单啊！
    不仅唱戏唱得这么好，而且还有一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气质，眼瞅着戏院就要被火焚毁，火焰都快燎到他的戏服了，却还能如此淡定。
    真不愧是榜上有名的硬核玩家！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孟原之所以还在台上唱戏，主要是因为他现在也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按理说，唱戏吸引这些贼寇的注意力、让火烧戏院能够更顺利地完成，这就是苏羡君的全部使命。
    现在任务已经完成了，接下来能做什么？
    上阵杀敌？
    也没拿任何的战斗天赋啊！手上也没有任何兵刃啊！
    孟原就只拿了唱戏的天赋，此时不唱戏还能干嘛呢？
    直接往戏台上一躺，等战斗结束？
    那也不像话啊。
    得了，还是继续唱吧，反正还有老长一段。
    ……
    戏院外，霍云英十分灵活地一个飞扑，躲开十字大枪的攻击。
    “赵海平那边应该快结束了吧？
    “恐怕得我们两人练手才对付得了这个东夷将军。”
    霍云英与这个将军缠斗了许久，虽然他自己没有受伤，但也没能给对方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这东夷将军虽然不能骑马、机动性大减，但身披重甲、十字大枪的攻击范围也很大，霍云英还真拿他没什么办法。
    虽说也可以尝试着攻击重甲的薄弱处，但霍云英没有容错。
    东夷将军可以挨他很多次攻击，但只要摸到他一次，霍云英就寄了。
    所以霍云英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是牵制。
    好在时间是站在他这一边的，等戏院中的贼寇被消灭，乡勇们一拥而上，耗也能把这个东夷将军给活活耗死。
    然而就在这时，一缕黑烟从远处飘来，汇入了这名东夷将军的身体中！
    紧接着，东夷将军发出痛苦的咆哮，他的身体似乎不断膨胀起来，双眼中发出黑光，隐约还散发着阵阵黑气！
    霍云英不由得愣了。
    因为他从未见过这种情况！
    之前在试炼幻境的时候，他也已经跟这名东夷将军交手了不知道多少次，对他的招式已经了如指掌，却从未见过被黑气附身、身体膨胀的情况。
    “难道是终极试炼的特殊机制？副本中的boss还有二阶段？
    “按照剧情设定，这难道就是历史切片中被妖魔附身的状态？”
    霍云英来不及细想，因为东夷将军的十字大枪已经再度砍了过来！
    他再度闪身躲过，原本应该是充满富余的闪躲却变得凶险万分，十字大枪紧贴着他的身体划过，砸在旁边的石质地面，石屑纷飞！
    “力量和速度果然都不同以往，难度明显提高了！”
    霍云英的精神瞬间紧绷，在强烈的危机感之下，他的肾上腺素飙升，接连躲开几次致命的攻击。
    但仍旧难以避免地陷入了险象环生的境地。
    就在这时，他听到不远处有人高声吟诵。
    “解把飞花蒙日月，不知天地有清霜！”
    话音刚落，一种难以严明的无形力量似乎从天而降，瞬间将这名东夷贼寇笼罩其中！
    原本高举的十字大枪一下子砸偏了，而握着大枪的东夷将军则是发出痛苦的嘶吼，他身上的黑气似乎被压得瞬间溃散，衰弱了几分。
    霍云英转头一看，只见楚歌在耗尽自己的浩然正气发出这一击之后，也脸色发白、气喘吁吁，看起来消耗不小。
    “真的有用！”
    楚歌虽然身体被掏空，但脸上却露出欣喜的神色。
    之前他就猜测，既然按照这游戏的剧情设定，历史切片中真的有妖魔，那是不是有一些针对妖魔的办法？
    文士的浩然正气肯定有用吧？
    所以，他临时准备了几首诗，在这个关键时刻用于引导浩然正气作为一种攻击手段，没想到竟然真成功了！
    但他没能高兴太早，因为附身于东夷将军的妖魔已经暴怒着向他冲了过来！
    妖魔的愤怒是可以理解的。
    因为他原本以为那个该死的归序者是在扮演高择，所以才一直在尝试着将高择击杀。可这名一直不起眼的戏班成员却突然用出了浩然正气这种能够直接对妖魔造成杀伤的能力。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名归序者隐藏得太深了，竟然没有选择特殊身份，差点将它玩弄于股掌之中！
    但现在还来得及。
    想要篡改这个历史切片显然是不可能了，但如果能击杀这名归序者一次的话，那这次也仍旧算是达到了目的！
    眼瞅着东夷将军再度将矛头对准自己，楚歌不由得脸色一黑。
    又来？
    这一幕怎么好像见过？
    他毫不犹豫，撒腿就跑！
    毕竟已经演练过无数次，跑路的反应和速度都已经大幅提升了。
    东夷将军愤怒地挥着十字大枪想要将楚歌直接刺死，但他受到浩然正气的压制之后，速度大不如前，身披重甲的情况下，一时间竟然追不上。
    然而，楚歌跑了一段距离之后却停了下来，闪到一个人的身后。
    东夷将军看了一眼挡在楚歌身前的人，不由得愣住了。
    竟然是杨信岩！
    只见这位之前唯唯诺诺的戏班班主左右手各持一把夷刀，平静地拦在他的面前。
    而在东夷将军的身后，霍云英也跟了上来。
    一前一后，慢慢靠近。
    这下，轮到妖魔困惑了。
    到底谁是归序者？
    按理说，如果这些都是历史切片中的原住民，是普通人，那么他们自然会被妖魔的力量所侵扰，会自然地产生胆怯的情绪。
    尤其是杨信岩，他明明已经被侵蚀、被篡改了，可为什么现在他莫名其妙地跑了回来，还摆出了一副天神下凡的姿态？
    而那个普通的戏班成员竟然能运用浩然正气，这就更不对劲了！
    “杀……杀！
    “将你们全都杀了！”
    在妖魔力量的疯狂寝室下，东夷将军的神志已经完全陷入了疯狂，而妖魔也开始承受历史切片的排斥力量，但它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
    在篡改已经必然失败的情况下，它只想找到那个可恶的归序者！
    东夷将军挥舞着十字大枪，而赵海平、霍云英则是分别从不同的方向配合进攻，两个人的配合竟然十分默契。
    因为他们都很清楚东夷将军的招式，一抬手就大概知道它要做什么，所以同步率极高。
    再加上有楚歌在一旁协助，哪怕是得到妖魔力量增幅的东夷将军，一时间也伤不到他们。
    但反过来，他们一时也解决不掉这东夷将军。
    因为这东夷将军不仅身披重甲，还受到了妖魔的控制，被刺两下、被砍两刀根本无济于事。
    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十字大枪再度砍了过来，赵海平双手挥舞着夷刀，拼尽全力迎了上去！
    兵刃交击声响起，两柄夷刀全都被十字大枪磕飞，赵海平更是感觉到虎口剧痛，两臂酸麻。
    100%痛觉果然太刺激了！
    东夷将军的大枪也被震了一下，架势有些失衡。
    霍云英看准时机纵深一跃，直接跳到已经因为妖魔力量而膨胀到接近两米高的东夷将军身上，手中长剑穿透铠甲的缝隙，狠狠地刺入了他的后背！
    东夷将军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但手中的大枪对背上的霍云英无可奈何，只能伸手往后想要将霍云英抓下来。
    但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旁边的屋顶上纵深一跃，划出完美的弧线。
    这是一个完美的时机，匹夫一怒瞬间发动，胁刀竟然准确地刺入了头盔与铠甲的连接处，一刀封喉！
    紧接着，夏若凌的胁刀一转，将整个头颅斩下！
    匹夫一怒，流血五步，天下缟素，今日是也！
    连皇帝都能斩，更何况是一个小小的贼寇将军？
    一股黑气从东夷将军的身体中冒了出来，似乎想要飘散着再找到另一个宿主，似乎还有放不下的事情，但很快失败，消散于无形。
    显然，这妖魔至死也没想明白，这个历史切片中的归序者到底是哪个？
    在消散的最后一刻，它看向戏院。
    整个戏院已经是一片火海，那些冲不出来的贼寇已经全都葬身其中。
    “不因重做兴亡梦，儿女浓情何处消……”
    戏台上，苏羡君的一曲终于唱完，正在谢幕。
    火焰缭绕，仿佛戏台的大幕缓缓闭合。
    一切就此定格。


第79章 归序者的远征！
    “成功了？
    “终极试炼通关了？”
    赵海平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之前他的双刀被东夷将军磕飞的时候，虎口剧痛、双臂发麻，但现在，这些感觉已经全都消失不见。
    几名玩家都从他们所扮演的角色身上离开了，以一种类似于灵魂的状态，在这个历史切片中自由穿行。
    同时，他们的一切负面状态也全都被归序者的特殊力量给消除，完全回到了刚进入历史切片时的初始状态。
    孟原当然也以灵体状态离开了戏院，来到其他四人面前。
    紧接着，他们看到周围的一切开始逆转！
    火势逐渐熄灭，坍塌的梁柱再度构建起戏院，倒地的人也重新站起……
    很快，历史切片回到了最初始的状态。
    只不过整个过程到这里也仍未停止，那些贼寇仍旧进城了，唐县令等人也同样前去迎战，但整个历史切片的发展却不再像玩家们之前扮演的那样。
    他们看到杨信岩离开戏院后，最终下定决心去寻找高择、告知他们火烧戏院的计划；看到高择最终战死、与东夷将军同归于尽；看到苏羡君和杨信岩隔着戏院的熊熊烈火相视一笑，共赴黄泉……
    这一切都像是走马灯一样在众人眼前快速展现，看起来自然而又合理。
    楚歌恍然：“这是真实的历史景象！按照游戏的设定，是真实的历史被还原了！”
    一幕幕的场景在众人的面前展现，五个人都陷入了沉默。
    楚歌感慨道：“这就是真实的历史啊……
    “其实平心而论，在真实的历史中，几个关键人物的表现都不如玩家。
    “高择做不到无伤东夷将军，战到遍体鳞伤才与其他乡勇一起、与东夷将军同归于尽；杨信岩虽然拼命死战，但也还是打不赢那个浪客；还有苏羡君，他其实唱得也没有孟原好听……
    “但是，他们都是最伟大的人，玩家们哪怕再模拟一千遍、一万遍，也永远达不到他们的高度。
    “他们是真正的英雄！”
    赵海平点了点头：“是啊，毕竟我们可以无数次地模拟，还可以通过游戏机制获得归序者的力量，而他们在真实的历史中，只不过是有血有肉、也会恐惧也会犹豫的普通人。
    “以凡人之躯筑成伟业，也许这就是‘青史留名’这四个字的真正含义吧……”
    霍云英拍了拍孟原的肩膀，称赞道：“厉害！
    “如果不是你扮演的苏羡君，这次终极试炼很有可能失败。妖魔附身之后，那名东夷将军的警惕性和战斗力都有了大幅增强。如果不是你唱戏拖住他，万一让他在点火之前骑着战马冲出来，那后果不堪设想。”
    夏若凌也赞同道：“确实，即使是有一个归序者天赋加持的情况下，想要唱成现在这样也很不容易，你私下里应该也没少下功夫。”
    孟原沉默片刻：“不，我觉得还是你们四个比较猛，我只是躺赢的。”
    楚歌笑了笑：“你这么说就太谦虚了！不过你说得对，大家都是好样的！”
    众人的夸赞都是发自肺腑、真心实意的。
    这可是100%痛觉的终极试炼副本，虽然大体上跟模拟试炼差不多，但妖魔的出现还是增加了一些变数，全靠着大家无数次速通和无伤的经验，才成功通关。
    第一次挑战多人副本就打出了这么好的配合，确实值得庆祝。
    “那接下来我们该做什么？”
    在赵海平提出这个问题的同时，真实的历史也恰好走完。整个历史切片再度定格，众人的视野中也出现了几行字。
    【终极试炼：事定犹须待阖棺】
    【通关！】
    【被妖魔篡改的历史切片已被扭转为真实状态，在归序者的努力之下，被尘封的历史终于重见天日。】
    【但战斗仍未结束。】
    【该历史切片的壁垒已被打破，归序者的力量已经可以深入该切片，但妖魔也不会如此轻易地交出这个历史切片的控制权。】
    【抵御妖魔进攻，扫清该历史切片中的全部妖魔！】
    在这几行提示消失之后，整个历史切片再度发生变化。
    原本定格的乡勇、民夫们全都逐渐消失，整个小县城仿佛变成了一座空城。
    紧接着，就像是经历了多年岁月的侵蚀，县城中的民居、城墙都开始变得破败，仿佛变成了尘封多年的遗迹。
    在这座空城中，只剩下了五名玩家。
    紧接着，天空也变得灰暗起来。
    而且这种灰暗与之前不同。
    之前能够感觉到此时是在夜晚，但现在，却好像这个世界没有了太阳，好像整个县城被从现实世界中剥离了出来，就像是一座孤岛，孤悬于炼狱之上！
    众人奔上城头看向远方，只见视野尽头处，风沙弥漫、黑雾缭绕。
    似乎有无数妖魔正在蠢蠢欲动！
    赵海平、楚歌、霍云英和夏若凌不由得面面相觑。
    本以为战胜了那名被妖魔附身的东夷贼寇是结束，没想到，却只是一个开始！
    将被篡改的历史切片纠正之后，意味着妖魔为这个历史切片所构筑的壁垒已经被破解，但妖魔也不会善罢甘休，它们会不计一切代价地夺回这个阵地！
    虽然前来进攻的不是什么力量强大的妖魔，但数量绝对会远超想象。
    这显然不是这么几名玩家能够应付的。
    “现在该怎么办？”众人都有些拿不定主意，系统也没有给出更多的提示。
    孟原沉默片刻，说道：“还能怎么办？摇人啊！”
    ……
    与此同时，正在常规的试炼幻境中体验的玩家们，视野中全都弹出了一条通知。
    【终极试炼通关完成！】
    【该历史切片的壁垒已被攻破，归序者远征玩法正式开启！】
    【是否立刻接受召唤，进入历史切片中与其他归序者一起并肩作战，共同对抗妖魔？】
    原本玩家们已经打了很多天这个副本，都有点腻了。
    但看到这条通知的瞬间，他们全都精神一振，瞬间清醒！
    那几名顶尖大佬成功了，一次就破了100%痛觉的终极试炼！
    官方公告中说的“归序者远征”的联网团战玩法开启了！
    这难道有人会拒绝召唤？
    那怎么可能！
    玩家们毫不犹豫地纷纷接受。
    而后，他们的身形化为一道道白光，被传送到赵海平等人所在的历史切片中！
    ……
    风沙越来越大，黑雾似乎也在不断地扩散。
    众人隐约看清，在远处的黑雾中，似乎有许多支东夷贼寇的军队正在向着这座县城逼近！
    这些贼寇的身上全都冒着黑气，双眼也是纯黑的，宛如两个空洞。
    它们从各个方向靠近，目标只有一个，就是夺回这座县城，夺回这个历史切片！
    但就在这时，一道流星划过天际。
    灰暗的天空仿佛被瞬间撕裂，带来了一丝光明。
    紧接着，这道流星坠落在县城中，变成了一个武卒模样的人。
    显然，这是一名受到召唤前来支援的玩家！
    这名武卒玩家有些不可思议地四下张望：“这就是归序者远征的新副本？这氛围牛逼啊！虽然还是用的小县城的美术资源，但细节却有了很大的变化，史诗感拉满啊！”
    随即，他看到了赵海平等人。
    “咦，这不是几位大佬吗？出去之后能不能给我签个名？”
    紧接着，更多的流星从天空中划过，而且越来越密集！
    几十、几百、上千名玩家化成的流星撕破灰暗的天空，不断降落在县城之中。
    很快，县城的土城墙上就站满了玩家。
    而这一切还没有结束，还在有更多的玩家在被征召而来！
    看到这一幕，楚歌等人总算是长出了一口气。
    还好，玩家们从来都不是孤军奋战！


第80章 分组编队
    黑云压城城欲摧。
    妖魔化身为东夷贼寇的形态，组成军阵，从几个方向将这座小县城给团团围住。
    随着妖魔的军队不断接近，玩家们也看清了其中的具体构成。
    东夷将军、浪客、影侍，配有夷刀的精锐贼兵，拿着简陋长矛的普通贼兵，甚至还有拿着草叉和柴刀的普通民夫模样的东夷贼寇。
    这其中的大部分敌人,  玩家们都已经在试炼幻境中交过手。
    但此时它们的状态，却又跟试炼幻境中不同。
    所有的贼寇全都浑身散发出黑气，双眼也冒着黑光，这意味着它们全都处于被妖魔附身的状态！
    虽然单个贼兵的战力肯定远不能与之前入侵历史切片的那个东夷将军相比，但也仍旧会相当棘手。
    因为被妖魔附身之后，这些贼寇不论是力量和速度都会有所提升，更重要的是不畏疼痛,  也不会溃逃,  战斗意志极强！
    楚歌不由得微微皱眉：“这归序者远征的玩法，比想象中的难度要更高啊！”
    官方公告早就对“归序者远征”的机制进行了预告，玩家们都知道这会是某种类似于大型团队副本、国战之类的玩法。
    之前大家还都不甚在意，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100%痛觉的终极试炼上，都在拼命地刷榜。
    至于归序者远征的这个玩法，大部分玩家都觉得，不就是国战吗？其他游戏里也见过，像这种多人玩法，应该反而简单一些。
    毕竟常规的试炼副本都是单人通关，根本没法混；但国战的话，因为人多，混一混应该也能顺利通关。
    但现在看到这种阵势，玩家们才意识到之前想的简单了。
    这是什么游戏？
    从头到尾都是高难度！
    《暗沙》中的任何一种游戏模式,  就没听说过混一混能通关的。
    显然归序者远征的这种大型国战玩法也是一样！
    按照现在看到的妖魔实力来预估,  玩家们要是一盘散沙、各自为战,  那还真不见得能守下来。
    县城中的玩家们越来越多，但大部分玩家还处于好奇看戏的阶段。
    有些玩家登上城墙、好奇地看向远方的妖魔大军；有些玩家在县城中四处转悠，似乎想看看县城中的各个区域跟之前有什么变化；有些玩家则是好不容易在副本中见到其他玩家了,  想尝试着看看能不能pk之类的。
    活像是一群猴子第一次融入人类社会。
    这也可以理解，毕竟参加了线下“妖魔入侵”mr活动的只是少数玩家，绝大多数人还是第一次在这游戏里见到其他跟自己一样的玩家，可不是看什么都觉得新鲜么？
    但眼瞅着妖魔大军压境，这样一盘散沙可不行。
    到时候万一妖魔展现出来的实力远超玩家们的预期，一触即溃怎么办？
    想到这里，楚歌立刻登上高处，用浩然正气大声喊道：“所有玩家安静一下，听我说！”
    其他的文士玩家也在帮忙维持秩序，很快，玩家们安静了下来。
    陆续要有新的玩家被召唤而来，但玩家数量已经大体定型了。
    楚歌站在高处扫视了一下，此时城墙上、下方民房的屋顶上、街道上全都站满了玩家，黑压压的，粗略估算，人数应该有个万余人。
    目前《暗沙》这款游戏一共有两万名内测玩家，但并不是每个人都能顺利通关四种新手试炼，也并不是每个人都能通关原本的基础试炼副本。
    这万余人，应该都是通关了“事定犹须待阖棺”基础副本的精英玩家。
    而妖魔大军的数量,  粗略估算也有个两万人左右,  虽然这其中有大量拿着简陋长矛的普通贼兵和拿着草叉、柴刀的孱弱民夫滥竽充数,  但从数量上来说，显然处于敌众我寡的态势。
    如果玩家们配合不当，这次归序者远征也还是有极大可能会输的！
    玩家们都认出了楚歌，对于这位从《暗沙》刚开服就一直在摸索游戏机制、率先通关挑战副本的大佬玩家，大家还是服气的。
    所以很快安静了下来，想听听楚歌的说法。
    楚歌稍微斟酌了一下措辞，然后说道：“时间紧迫，我长话短说。
    “按照游戏设定，之前我们几个总算是不辱使命、成功地纠正了这个历史切片，攻破了妖魔的壁垒。但接下来，妖魔还要大举发动进攻，夺回这个历史切片。
    “大家千万不能掉以轻心，因为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妖魔的力量要强于我们！
    “《暗沙》这款游戏，不论任何模式的难度都很高，绝不可能糊弄过去。如果我们放松警惕，很有可能造成这次守城战的失败！
    “万一这个历史切片被夺回，那我们之前付出的所有努力就全都功亏一篑了！
    “敌人即将兵临城下，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如果大家信得过我，那就由我来暂时担任指挥，安排一下这次守城战的布置！”
    玩家们纷纷点头：“同意！你来指挥吧！”
    都是训练有素的玩家们了，自然也都很清楚在这种团战活动中，有一个好指挥的重要性。
    目前来看，楚歌确实是担任指挥的最佳人选。
    楚歌稍加思考之后，立刻将之前想好的布置一一道来。
    “首先请大家自发组成编队，每五人一个小队，每四十人一个团队，每二十五个团队组成一个千人队。
    “时间紧迫来不及仔细划分了，我们就用就近原则组织起来，大概能组成十个千人队。
    “在组织小队的时候尽可能注意职业搭配，确保每个小队中都至少有一名文士和一名刺客。
    “此外，我需要纯粹由游侠和刺客玩家组成的千人队各一个。
    “四个千人队分别守卫城墙的四个方向，两个千人队在城内做预备队及时支援，刺客的千人队在城中寻找有利地形准备巷战、偷袭刺杀，游侠的千人队可以尝试着绕出城去攻击敌人侧翼和后方，剩下的两个千人队负责扼守县城中的重要区域，分别是戏院市集以及县衙附近的区域。
    “大家各自前往指定地点集合吧，在榜单上排行比较高，同时又对自己的指挥能力有自信的玩家，可以毛遂自荐担任小队队长或者千夫长！
    “大家要记住那张城防图，不要让各自的防线出现缺口！
    “可惜，这游戏中要是有个团队ui或者小地图就好了……”
    站在楚歌旁边的孟原默默地点了点头：“嗯，言之有理……”
    楚歌的话音刚落，就发现自己的视野中还真的出现了一张县城的俯瞰图！
    在地图上有着密密麻麻的光点，那代表着一个个玩家，不同职业身份的玩家，光点的颜色也不同。
    在楚歌的指挥下，这些玩家们开始自发地向不同区域聚集，四面城墙、市集与戏院、县衙等关键位置，一个个千人队很快组建完成。
    刺客和游侠玩家们也根据情况，自发组成了两支千人队，而其他的刺客和游侠则是被编入常规的队列中。
    那些榜上有名的玩家直接在视野中的小地图上被高亮显示，榜上一共有五十名玩家，即使扣除掉那些不喜欢指挥的玩家，也足够选出十名千夫长。
    至于小队和团队的队长，就全靠自觉了。
    这些玩家们毕竟都是高素质玩家，在楚歌的指挥下很快就组织起来，而且还能自发地优化团队配置。
    “我们这里缺文士！还有没多余的文士玩家？麻烦过来一下，十几个就够了！”
    “东面城墙缺武卒玩家！至少再来三十个！”
    “刺客千人队的都跟我过来！我们考察一下适合埋伏的地点！”
    “还有小队没有文士吗？”
    “文士玩家先别浪费浩然正气，等一会开打的时候再一起刷buff！”
    刚开始还乱哄哄的，但随着一个个编队固定下来，玩家们开始变得井然有序。
    楚歌有些惊讶：“这游戏竟然还可以激活隐藏机制的？
    “不仅激活了地图、显示出玩家在地图上的位置，现在自动激活了小队、团队和千人队的聊天频道？”
    他发现，自己所属的小队、团队和千人队都在地图上用特殊的图标给标注了出来，简直是一目了然。
    不仅如此，他还可以通过意念自由切换小队、团队与千人队的发言，随便说一句话，团队中的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而其他团队的却不会受到影响。
    简直是自带语音频道。
    “这游戏的机制还挺丰富的？
    “如果是纯粹的拟真，对玩家来说确实不太友好，光是组织这些人编队都能麻烦死，完全超出了玩家中指挥者的能力范畴。但现在，有了类似于游戏一样的编队机制，玩家们都能很快适应。
    “这游戏的设计不错嘛。”
    而此时，就站在楚歌旁边的孟原默默吐槽：“嗯，机制可以随时新增，能不丰富吗……”
    在这个历史切片的壁垒被攻破之后，归序者的力量已经可以畅通无阻，不论是大规模地将玩家传送过来，还是为玩家们赋予力量，都成为了可能。
    借助归序者的力量，也终于将玩家们的痛觉再度压制到20%。
    而在他们视野中加个地图、加个团队聊天频道，就更简单了。
    孟原心里很有数，他还要指望着玩家们打退妖魔的进攻，当然要尽可能地做好后勤保障工作，让玩家们能以他们最熟悉、最习惯的方式来战斗。
    很快，玩家们在楚歌的指挥下，各自来到自己要镇守的区域，刚才还乱糟糟的县城，现在已经是井然有序、武装到了牙齿！
    而那如同乌云般压城的贼军，也终于兵临城下。


第81章 这次的原住民为何如此强悍？
    “真是大场面啊……
    “这算是名副其实的‘万人同屏、国战战场’吧？”
    一名武卒玩家看着下方的贼寇大军，不由得小声发出这样的感慨。
    大部分玩家都自然而然地沉默了，有点像是很多团队游戏，开boss之前大家还能有说有笑，但一旦准备开boss，语音里就只剩下了指挥的声音，大部分玩家都会自觉地闭嘴、专心操作。
    现在的情况也是如此,  玩家们全都做好了战斗准备。
    而且，在妖魔大军兵临城下的氛围下，玩家们确实都清楚地感受到了这种压力！
    如果这是真实的战场，很多人也许早就在这种压力下两腿发软、甚至想要逃走了。
    但这些玩家们毕竟个个都身经百战，早在试炼幻境中经过无数次的磨炼，而且他们也坚定的认为这只是游戏,  所以不仅没有任何怯战的情绪,  反而热血沸腾，对即将到来战争场面充满了期待！
    “准备,  拉弓！”
    东面城墙上，担任千夫长的玩家一声令下，身后的武卒玩家们齐刷刷地张弓搭箭，引而不发，瞄准了城下不断逼近的贼寇们。
    而小队中的文士玩家们则是齐声念诵“挽弓当挽强、用箭当用长”一类的诗句，为这些武卒玩家们加好buff。
    眼瞅着贼寇进入弓箭的射程，这名玩家一声令下：“放箭！”
    “嗖嗖”的箭矢破空声不绝于耳，甚至汇聚成了一阵绵延不绝的嗡鸣，数百箭矢组成的箭雨向着贼寇射去！
    射箭，基本上是武卒玩家们的必修课，毕竟要通关武卒试炼，适应和掌握“弓马娴熟”的天赋是必须的。
    这一阵箭雨，正中准备进攻县城东门的贼寇先锋部队！
    不少贼寇中箭倒地,  但也有许多前排的贼寇纷纷举起木盾,  将箭支挡下。
    第二轮箭雨很快到来,  又有一些箭支透过木盾的缝隙将贼兵射倒，但这支东夷贼寇的部队却还是在坚定地前进,  完全没有任何要退缩的迹象！
    很快，也有许多贼兵张弓搭箭，向着城上射箭反击！
    有几名玩家惊叫一声，显然是中箭了。他们似乎没想到贼寇隔了这么远的距离能射到，一时疏忽以致中招。
    按理说，玩家们在城头、贼寇在城下，因为地利问题，玩家们天然就该比贼寇射得远很多才对。
    可这些贼寇弓箭的射程，却超出玩家们的预估。
    看到这样的场面，楚歌不由得眉头微皱。
    “这些贼兵被妖魔控制之后，战斗力有了显著的增强？
    “不仅是力量、速度和生命力得到了提升，最关键的一点是，它们不会畏惧、不知疲劳，会不断地发动进攻。
    “中箭身亡的贼寇尸体不会消失，也就是说，这些贼寇跟之前‘妖魔入侵’的线下活动不一样，它们并非投影，而是妖魔创造出来的某种实体？”
    在楚歌等玩家分析妖魔实力、思考对策的同时,  双方已经完成了几轮互射。
    有不少贼寇被射死，但玩家这边也开始出现伤亡。
    有些武卒玩家很冤,  只是在城头上露了个头,  箭还没射出去呢，恰好被下边飞上来的箭矢一箭爆头，当场领了盒饭。
    只能说一句，倒霉！
    这些玩家们全都懊恼不已，还没能尽兴呢，没能跟贼寇大战三百回合呢，就出师未捷身先死了可还行？
    战场上果然是刀剑无眼啊，这死得未免也太简单了……
    好在他们死亡之后，只是变成了灵体状态，并回到县城的中心位置动弹不得，眼前出现了一个特殊的页面。
    【剩余可复活次数：0/1，复活倒计时：29:59】
    看到这个页面，阵亡的玩家们心里总算好受点了，还好有复活机会！
    虽然只能复活一次，而且有30分钟的等待时间，但总比不能复活要强多了。
    下一条命一定得更加谨慎一些，不能再死得不明不白了。
    而那些还没死的玩家也吸取了教训，不敢再无脑上去莽，而是更加珍惜自己的这条命。
    很快，贼寇们已经冲到城下，贼兵们架起木制云梯，开始登城！
    这毕竟只是一处小县城，土城墙并不算很高，而且还有很多缺口，贼寇们又来势汹汹，双方很快就开始短兵相接！
    城墙上的武卒玩家们立刻扔掉弓箭，换上盾牌和长矛，对着妄图登城的贼寇就是一顿乱戳！
    也有一些武卒玩家抽出长刀，跟贼寇激情互砍。
    场面瞬间变得极为混乱，好在大部分武卒玩家早就在武卒试炼的副本中体验过这种守城战，所以适应得倒是很快，顶住了贼寇的第一波攻势。
    赵海平带着两三个小队堵在城墙的缺口处，将试图通过这个缺口登城的贼寇一个个地用长枪给挑下去。
    玩家们早就发现了在这个归序者远征的玩法之下，可以像之前在“妖魔入侵”的线下mr活动中一样，无限制获取长刀、长枪、盾牌、弓箭等冷兵器，所以，之前在线下活动中搞出的那些骚操作，此时也同样可以使用！
    不少玩家情急之下直接就将长矛当成是标枪扔了出去，在敌人近身之后再换上长刀。
    很快，县城的其他方向也传来了阵阵喊杀声。
    城门所在的位置，更是传来“咚”、“咚”的闷响，那是贼寇在撞击城门！
    负责在城中策应的千人队立刻迎上，有几名玩家直接扑上去顶住城门，但却被攻城锤震得脑瓜子嗡嗡的。
    “快去把那边的民房拆了，搬石料和木料来堵住！”
    为首的玩家灵机一动，号召玩家们直接就地取材，这个千人队立刻分出一小部分人顶住城门，其他人则是如同蚂蚁搬家，七手八脚地将附近的民房给拆了，将那些木料和石料一股脑地堆在门口堵住。
    在“归序者远征”的模式下，虽然还是那个小县城的场景，但里面的建筑却仿佛被时间所侵蚀，变得脆弱了许多。
    玩家们手上拿着的长刀长枪本来也是无限制获取了，坏了也根本不心疼，直接甩开膀子开拆，很快就拆下了不少的木块和石料，连扛带拖地堵住县城的城门。
    但就在这时，有人大声喊道：“北门破了！快支援！”
    这小县城的城防本来就很稀松，北门又是最脆弱的，玩家们也没有太多的准备时间。
    那边倒是也有一些玩家在尝试着拆民居堵门，但还没来得及堵死，贼寇们就已经撞开了城门，一拥而入！
    几名本来用身躯顶住城门的玩家被撞得倒飞了出去，刚挣扎着爬起来想要继续战斗，就被一杆十字大枪给硬生生地挑飞了！
    贼兵首领带着贼兵一拥而入，发出黑光的双眼扫过城内：“找到那个归序者，杀他一千次、一万次，直到他退出这里为止！”
    ……
    此时，孟原正在城墙上，跟其他玩家一起并肩战斗。
    看到妖魔如此来势汹汹，孟原自己也颇为震撼。
    毕竟这种守卫历史切片、肃清妖魔的大场面，他自成为归序者以来，也是第一次见。
    “不知道能否防守成功，但事到如今也只能选择相信玩家们了。
    “那些妖魔应该还以为这都是原住民的幻影吧？这个信息差对我们有利。”
    孟原在跟其他玩家一样努力杀敌的同时，也没有暴露自己。
    毕竟他作为归序者，将力量分给玩家们之后，自己可动用的力量其实不多。
    以往的归序者之所以能够单枪匹马地平定历史切片、独自面对数以万计的被妖魔控制的贼兵，主要是靠两方面的能力。
    一是归序者可以创造原住民的幻影，配合他来防守城池；二是归序者将力量全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之后，确实可以凭借着属性的碾压，做到开无双的效果。
    所以对于妖魔而言，想要夺回历史切片，最重要的是在无数原住民的幻影中找到归序者，然后不计一切代价地拿人头去堆，用人海战术，不，妖海战术反复地杀死、削弱归序者。
    一旦归序者的力量不足以支撑继续在这个历史切片停留，那么妖魔就等于是重新夺回了对这个切片的控制权。
    但这次的情况显然不同。
    因为孟原这个正牌归序者并没有召唤原住民的幻影，而是召唤了一个个的玩家，而且还将归序者的力量全都分了出去，让玩家们具备了远超原住民幻影的力量！
    这样一来，孟原虽然不能肆无忌惮地冲到妖魔堆里去开无双了，却在整体上提升了己方的实力，也对妖魔制造了更多的迷惑性。
    当然，前提是玩家们配合无间，发挥出他们应有的水平。
    眼瞅着北门被攻破，楚歌立刻指挥道：“刺客千人队准备伏击！游侠千人队，从城南出城，绕到贼寇的侧翼进攻！”
    ……
    此时，县城的北方，东夷贼寇的军营中。
    一个全身散发出浓重黑气的东夷将军，正挥舞着铁质团扇，指挥贼寇进攻。
    在他身旁是一名身材十分高大的僧兵，头裹白布、外披袈裟、内穿甲胄，手握一柄大薙刀。这是一种刀柄与刀刃差不多等长的特殊武器，与眉间刀或关刀有些类似。
    挥舞着团扇的东夷将军有些疑惑：“奇怪，为何这次归序者召唤出来的原住民幻影如此强悍？不仅组织严密、训练有素、毫不退缩，而且还有着凭空召唤武器的特殊能力！
    “更奇怪的是，这归序者为何要隐藏在原住民的幻影中，不自己出手？
    “难道他指望着这些原住民的幻影击败我们不成！”
    僧兵瓮声瓮气地说道：“无妨，反正将整座城掘地三尺、赶尽杀绝，总能将那归序者给揪出来！”


第82章 砍死头目爆装备吗？
    “碾过去！敢挡路的，杀无赦！”
    贼寇首领手中的大枪向前一指，从北门涌入城中的贼寇们立刻高举着夷刀和长枪，向着玩家们扑了过去！
    这些贼寇完全没将北门的这些玩家放在眼里。
    原因很简单，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归序者召唤出来的一些原住民的幻影罢了！
    按照常理来说，这些原住民的幻影虽然会比一般的原住民强一些,  却也强不到哪里去。
    他们的战斗意志肯定不会特别强，战斗技巧也不会有多精湛，更何况他们的人数也不占优。
    而这些贼寇，个个都是妖魔的化身，不畏疼痛、没有恐惧，甚至不需要什么技巧,  只要一个冲锋，就能将这些原住民给冲垮。
    所以，看到这些原住民竟然像模像样地举着盾结成队列，贼寇首领还莫名地有些想笑。
    它现在只想杀入城中，将唯一有威胁的归序者给揪出来！
    “坚守阵地！”
    玩家中的一名千夫长高声喊着，很快，整齐划一的喊声就从北城门结阵的玩家群体口中喊出。
    锋利的夷刀猛地砍了过来，玩家们高举着盾牌挡住，然后手持长枪一阵猛戳！
    还有一些玩家用不惯长枪，干脆抽出长刀跟贼兵激情互砍！
    那名贼寇首领挥舞着十字大枪，它骑着的战马身上也散发出黑气，竟然硬是从玩家的阵列中闯了过去，将两名举盾的玩家给撞得飞出老远！
    然而它一回头，却发现没有任何一名贼兵能跟过来。
    在它纵马撞出缺口之后，玩家们立刻自觉地堵住了，根本不给其他贼兵通过的机会。
    这贼寇首领带队冲锋，反而变成孤军深入了！
    再看跟着它第一轮发起冲锋的那些贼寇们,  全都被捅得惨呼，被长枪刺中的地方黑气不断散逸。
    它们奋力挥舞着夷刀和长枪想要杀死面前的玩家们，可玩家们的战斗意志比它们想象中要顽强得多,  硬是顶着盾一步不退！
    “这是怎么回事？”
    贼寇首领陷入了迷茫,  甚至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情景。
    这些人，不该只是一些原住民的幻影吗？按理说一个冲锋，就该被彻底冲散才对！
    为什么战斗意志如此坚决？为什么战斗技巧如此精湛！
    这些人并不多，但他们哪怕眼见有同伴死在自己眼前，眼见一个照面就造成了巨大的伤亡，却完全无动于衷，不仅没有任何溃退的迹象，反而变得更加亢奋！
    这叫哪门子的原住民？
    饶是这些妖魔见多识广，也从未听闻历朝历代有哪个朝代的原住民能凶残到这种程度！
    不仅如此，这贼寇首领看向四周，才发现有十几名武卒玩家和游侠玩家，竟然围住了它，跃跃欲试！
    文士玩家则是苟在后方，随时准备分摊伤害、加buff或者等待合适的时机用浩然正气重创妖魔。
    几个小队队长快速地交流了一下意见。
    “这看起来是个头目啊，干他？”
    “杀了能爆好东西不？”
    “根据之前线下活动的情况来看，这游戏似乎没有爆装备的设定，但我们可以自己动手。干掉它,  这战马,  这大枪，还有它身上的这身甲胄,  应该都能扒下来。”
    “艹，那还等什么，干他！”
    “有点危险啊，这首领看起来是个小boss，应该挺能打的，你没看刚才它骑马直接把两个哥们给撞飞了吗？”
    “怕什么，死了还有一次复活机会呢，再说了，我们这么多人呢！”
    玩家们很快达成一致意见，办它！
    之前在试炼幻境里，这些玩家自己一个人也敢跟东夷将军碰一碰，现在人这么多，岂有畏惧之理？
    贼寇首领是个妖魔，但此时它觉得自己见鬼了。
    它从来没见过这种原住民，见到实力远胜于自己的妖魔竟然还不跑，反而用贪婪的眼神反复大量它手中的大枪和身上的铠甲！
    真是岂有此理！
    战马一声长嘶，贼寇首领直接挥舞着十字大枪，向这些玩家们冲了过去！
    像这样的小杂鱼，它一枪就能挑死一个。
    然而，长枪过处，那名武卒却在千钧一发之际就地一滚，以毫厘之差躲开了枪尖！
    不仅如此，他还反手一枪，差点戳中战马的屁股。
    一名玩家惊叫道：“哎，别杀马啊，说不定还能骑呢！”
    另一名玩家皱眉：“管不了那么多了，先给它打下马再说吧，外边还有很多怪呢，别墨迹了！”
    贼寇首领困惑了，而很快这种困惑就变成了恼怒。
    它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些原住民竟然还能在这种刀口舔血、一不注意就会暴毙的危险操作之后，还能如此淡定自若地讨论要不要先杀马的问题！
    从没见过有如此嚣张、如此不把妖魔放在眼里的原住民！
    它再度挥舞着大枪，直奔那两名多嘴的玩家冲了过去。
    两名玩家都是一愣，互相看了看，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疑惑。
    什么情况，难不成这首领怪还听得懂我们说话？还生气了？不至于吧？
    眼瞅着十字大枪砍了过来，一人向旁边翻滚躲避，另一人眼瞅着来不及了，只好高举盾牌硬接。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这玩家连人带盾牌一起飞了出去。
    贼寇首领还想追击，然而其他玩家已经一拥而上，将它给团团围住，手中的长枪、长刀、长剑疯狂往它身上招呼！
    ……
    “西门也被攻破了！”
    “堵一下缺口，维持住阵型！”
    “刺客千人队准备好，有一支贼寇的部队往你们那一带的民居去了！”
    在各种不同的频道中，一条条指令被快速传递、接收。
    玩家们也在不断摸索着最高效快捷的指令传递方式。
    这县城的城防确实不太行，而且玩家们也没有太多的准备时间，所以坚持了一段时间之后，西边也被妖魔攻破。
    但对于玩家们来说这也没什么好害怕的，甚至有些玩家更兴奋了。
    在城墙上对着射箭多没意思？正好把贼寇放进来，真刀真枪地砍！
    城中的那两个预备队的玩家，都等得有点不耐烦了。
    场面变得极度混乱，玩家和妖魔控制的贼寇打成一团，城墙上、民居旁、集市中……到处都在战斗！
    打到紧要关头也没时间指挥或者听指挥了，原本的小队也有可能被贼寇冲散，各自为战。
    但即便陷入局部的人数劣势，玩家们也丝毫不慌，他们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反正临死之前怎么也得杀一个！
    已知，妖魔和贼寇的数量大致是玩家的两倍，而每个玩家有一次复活机会。
    那不就是说，换掉一个不亏、换掉两个血赚吗？
    一旦将复杂的战场转化成这种简单的数学问题就会发现，从未如此清晰明了！
    只是很多玩家都有相同的疑问。
    这些贼寇不惜被砍也要往这小县城的更深处钻……它们到底在找什么呢？
    ……
    一名带着七八十名精锐贼兵的浪客成功地冲破玩家的防线，来到县城内部。
    市集和民居已经变得破旧，甚至还有不少的断壁残垣。
    浪客高举着夷刀：“归序者很有可能就藏在这座城的内部！找到他，杀了他！”
    对于妖魔而言，它们根本就不在乎眼前的这些玩家。
    因为在它们的视角中，这些敌人都是原住民的欢迎，都是归序者召唤出来的炮灰。不杀死归序者，杀再多炮灰有什么用？
    只要除掉归序者，这些原住民的幻影自然会不战自溃，这历史切片也就能顺理成章地夺回。
    到目前为止还没看到有谁符合归序者的特征，所以这些妖魔判断，归序者一定还藏身在县城的某处，掘地三尺也一定要找出来！
    贼寇们立刻冲入市集和民居中。
    然而下一秒钟，接连不断的惨叫声响起！
    “有埋伏？”
    浪客有些诧异，因为眼前的这一片民居看起来一片死寂，完全不像是有伏兵的样子。
    可那些进入搜查的贼寇确实被刺杀了，甚至外面的人都没看到敌人在哪。
    浪客右手握住夷刀的刀柄，轻轻地踩着地上的瓦砾，来到集市的深处。
    前方出现了一个贼兵的尸体，妖魔的黑气正在从头顶散逸。
    这些被妖魔控制的贼寇生命力都十分顽强，如果伤不到要害的话都不会一击毙命，总会有反击的机会。
    但这个贼兵却是直接被匕首刺穿头顶，如此精准的死亡，实在是难以想象。
    “是某个手法很高明的刺客？
    “是那个归序者本人？
    “奇怪，这样的刺客似乎不止一个……”
    浪客纯黑色的眼球转动着，作为妖魔的它此时也有些搞不懂状况。
    这个历史切片中的情况，真是处处都透着诡异。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从旁边的屋顶上落下，如同捕食的苍鹰一样，向着浪客扑来！
    浪客身上的黑气瞬间凝结，它的右手握紧刀柄，夷刀出手，向着黑影斩去！
    它并不是普通的贼兵，而是刀法精湛的浪客，有自信能在刺客刺杀自己的瞬间出刀，凭借着夷刀的长度优势反杀！
    “噗”的一声，夷刀刺入了对方的身体。
    浪客看清楚了对方的面容，让它有些意外的是，这竟然是个女人？
    然而，哪怕中刀，夏若凌的身影却仍旧不停，她就像是完全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一样，任由夷刀捅穿了自己的身体，右手的匕首还是自上而下猛地刺入浪客的额头，直没直柄！
    匹夫一怒的天赋发动瞬间，哪怕是受到致命伤，这一击也绝对不会停止。
    浪客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原住民里为何会有这样的猛人？
    只是它也来不及想通了，黑气从它额头不断散逸，归于湮灭。
    夏若凌也倒在地上：“还好这不是终极试炼，只有20%的痛觉……
    “不过这应该是个小boss吧？赚了！”
    她的尸体倒在地上很快消失，变成灵魂状态等待复活。


第83章 游侠的袭扰
    县城北方，贼寇的军营中。
    全身散发着浓重黑气的东夷将军挥舞着铁质团扇，继续指挥贼兵进攻。
    “奇怪，为何这次的原住民幻影，抵抗如此顽强？
    “一座小小的县城，又不是什么固若金汤的地方，竟然攻不进去！
    “难不成这次新任的归序者,  具有强化原住民幻影的特殊力量？
    “可这些原住民，绝不是简单的被强化了，他们仿佛都是归序者的化身！”
    以妖魔的视角来看，这次的战斗可以说是处处都透着邪门。
    强大的妖魔是很难彻底杀死的，它们游走于不同的历史切片中，甚至可以共享一部分记忆。
    所以,  这名为首的妖魔也有一些与归序者战斗的记忆。
    在它的记忆中，归序者们夺回历史切片的战斗都相当地简单粗暴,  在妖魔进攻时，归序者虽然也会用原住民的幻影协助自己战斗，但大部分情况还是会靠着归序者的力量，独自一人消灭大量的妖魔。
    而对于妖魔来说，只要集中所有力量杀死这个归序者、不断消耗他的力量，就可以了。
    传统的战斗方式下，归序者与妖魔之间的胜负相当简单和直接，虽然偶尔也会夹杂一些智谋，但整体而言还是比拼力量和技巧的战斗形式。
    至于原住民的幻影，只不过是起到一些迷惑和辅助作用而已，从没有任何一名归序者真的将他们当回事。
    可这次的情况却奇怪得很。
    这些原住民的幻影一个个战斗力都高得离谱，不仅是战斗技巧完全不像原住民，更可怕的是，他们甚至有着比妖魔还要强大的战斗意志！
    妖魔顶多也就是悍不畏死、穷凶极恶，但由此带来的问题是，它们往往会很愚蠢,  智商堪忧。可这些原住民的幻影不仅不怕死、完全不受妖魔精神力量的侵蚀,  而且还懂得运用智谋，会精确计算自己的一条命能够换几个妖魔！
    更何况他们似乎还能运用归序者的能力，虽然这种战力有点像是归序者力量的超级微缩版，但这么多人汇聚在一起，可就不容小觑了！
    这座县城明明已经是风雨飘摇、漏洞百出，可妖魔控制的贼寇四面出击，明明都攻破了两道城门、城墙也出现了好几处缺口，却硬是僵持住了！
    更关键的是，这么多妖魔已经深入城内，在付出极为惨重的损失之后，却连那个归序者的影子都没见到。
    只找到几个疑似的，比如城墙上战斗技巧精湛的武卒、浩然正气重创了许多妖魔的书生、集市附近刺杀了浪客的刺客等等。
    可是，这些人单拿出来，每个人似乎都有点归序者的影子，可仔细看又觉得不像。
    “继续攻城！
    “将整个县城翻个底朝天，就不信找不出那个归序者！”
    东夷将军挥舞着团扇，城外的贼寇继续不顾一切地压上。
    但就在这时，贼寇军阵的侧后方却传来一阵喧哗，还有喊杀之声！
    东夷将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竟然有一支千人左右的队伍,  从县城中杀了出来，甚至还一路杀到了这些贼兵的侧翼！
    原本这些贼兵都在前赴后继地攻城，跟城上的武卒们打得不可开交,  此时突然有一群莫名其妙的人从侧后方杀了出来，瞬间乱作一团。
    虽说这些妖魔不知恐惧为何物，但被砍死得多了，阵型也是会乱的！
    而且，这个千人队清一色的都是实力很强的游侠玩家，在霍云英的带领下，他们的身法很灵活，也不跟贼寇缠斗，完全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贼寇中虽然也有少数头目骑马，但基本上都已经冲进了城里，单纯比跑路的话，一般的贼寇还真追不上这群游侠。
    东夷将军盯着这群游侠，再度露出疑惑之色。
    一个小小的千人队倒是不至于造成什么太严重的影响，这些贼寇毕竟都是被妖魔附身的，不知恐惧为何物，也不会临阵脱逃。
    让这名东夷将军在意的是，这些游侠的首领人物，看起来也很有可能是那名归序者！
    此人身形灵活、剑法精湛，不仅身先士卒，而且每次都能在身犯险境时成功逃脱。
    这种战力和指挥能力确实很像是归序者的作风，只不过……他的实力有点弱，远远没到归序者可以直接开无双大杀四方的程度。
    “我去杀他。”
    僧兵手持大薙刀，想要亲自去解决这些游侠。
    东夷将军一抬手，将他拦住：“不，你去攻城！这些人的身法很灵活，你不一定能追得上。
    “这些人，我亲自解决。”
    僧兵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迈开沉重的步伐，与贼兵一起继续向县城发动进攻。
    ……
    此时，县城中的战斗已经逐渐趋于白热化！
    地上到处都是贼寇的尸体，尤其是在城墙下方和城门的门洞里面，玩家们和贼寇反复争夺，可以说是横尸遍野。
    玩家们死亡后尸体会消失，但贼寇的尸体并不会消失，所以看起来十分惨烈！
    负责在城墙和城门位置抵挡贼寇的玩家们，全都在浴血奋战，满身都是血迹，而且大部分人都已经负伤。
    如果按照正常的情况来说，此时他们早该精疲力竭、士气到了崩溃的边缘。
    但进攻的妖魔却发现，这些人不仅没有崩，反而越战越勇了！
    在归序者的力量与文士的浩然正气双重加持下，这些玩家的体能远胜一般的原住民，即便长时间的战斗也感觉不到疲乏。至于身上的伤，在痛觉被压制的情况下他们也都已经习惯，伤处的疼痛反而激发了他们的斗志。
    最关键的是，他们的士气可不会崩溃。
    场上敌众我寡的时候，他们也不会感到畏惧，反正死了重新来过就可以；敌寡我众的时候，那就更得抓紧往前冲了，否则稍微慢一步人头就都别别人给抢走了！
    虽说这游戏没有计分板，也没有斩首升级的设定，但作为被精心筛选出来的内测玩家，一场战役下来都没杀几个贼寇，说出去是要被人耻笑的！
    甚至很多妖魔看到了十分离谱了一幕。
    许多武卒身陷重围之后，反而喜出望外。
    终于没人跟我抢人头了！陷阵之志的天赋技能终于可以完美地发挥作用了！
    什么？你说会被围攻致死？
    开玩笑，死了再复活呗，反正还有一条命。再说了，哪怕两条命都交代了，只要杀够数就行了啊！
    这种战斗意志，只能用匪夷所思来形容了。
    而那些拼死冲破防线、杀入县城内部的妖魔，更是经历了难以想象的折磨。
    尝试着搜寻归序者的妖魔，被市集和民居附近无处不在的刺客所袭击，这些刺客神出鬼没、一击致命，就算个别妖魔能够提前预警，最多也就跟刺客打成一换一，因为刺客的匹夫之怒激活之后，哪怕被砍中，刺杀的行动也会执行完毕！
    这些贼寇的实力本身并不会高出玩家太多，面对的又是提前做好准备的刺客，几乎可以说是无计可施。
    而那些骑着战马冲入城中的贼寇首领，也很快就为自己的鲁莽而付出了代价。
    玩家的几个精锐小队看到它就像是看到行走的武器库，也像是野外狩猎的野人看到了一头丰硕的野猪。
    玩家们有的顶盾吸引仇恨，有的用长矛戳、用刀砍，还有的在远方射箭、投掷长矛，孤军深入的头目很快就被打成了筛子！
    直到坠马身亡的那一刻，这些妖魔也想不通。
    按理说在敌我实力悬殊的情况下，只要一个冲锋，这些原住民的幻影就该溃退吧？
    可为什么他们不仅没有溃退，反而更兴奋了？
    直到身体死亡、妖魔化为黑气消弭于无形，它也没能想明白这个问题，只看到那些人喜出望外地瓜分战利品，把它身上的铠甲和十字大枪给扒下来，分给在“狩猎”过程中出力最多、战力最强的玩家。
    也有一些玩家发现，精锐贼寇的夷刀似乎很好用，纷纷丢下自己手中的制式武器换上夷刀。
    还有一支贼寇的小队侥幸冲过刺客们埋伏的区域，闯入县城的核心区域。
    而后它们就看到了让妖魔都惊骇莫名的场景。
    前方的空地上本来空无一物，下一秒钟，却突然出现了一百余人！
    正好赶上这一波复活的玩家了！
    这些贼寇显然无法理解这些人到底是如何凭空出现的，但对方的笑容却看得懂。
    玩家们显然喜出望外，刚复活，就有人送上门了？
    还等什么，抄家伙啊！一共才突围进来这么点贼寇，动手慢了可是连汤都喝不上了！
    ……
    控制着东夷将军在城外组织攻城的贼寇，发现战场的情况越来越脱离自己的控制。
    在它的记忆中，妖魔与归序者战斗本来就是赢少输多，大部分情况下归序者决定扭转一个历史切片时，他的力量都会超过这个切片中的妖魔。
    但妖魔即使输，也不是像现在这么输的！
    之前妖魔进攻失败，往往是因为归序者的个人战力太过强悍，所有妖魔全都堆上去也打不赢，硬生生被归序者一个人给杀穿。
    至于那些原住民的幻影，只不过是起到一点迷惑作用而已。
    可现在，正牌归序者都还没现身，妖魔的军队却已经露出了败相！
    这小小的县城，硬是到现在还没有拿下，就像是个无底洞一样，不断吞噬着妖魔的兵力。
    拼命冲进去的贼寇，直接就杳无音讯了，不知道县城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中了埋伏还是中了陷阱？
    而且，县城的城防好几次看起来都要摇摇欲坠了，可这些原住民的幻影却无比坚决地反攻、夺回，到现在为止，城墙和城门处的几道防线还在僵持着，虽然偶尔漏进去一些贼兵，但却全然没有要崩溃的迹象！
    反倒是妖魔这边的军力，已经折损近半。
    再这样下去，这东夷将军毫不怀疑，这群原住民真有可能从城中杀出来，发起反攻！


第84章 这不公平！
    城墙上，孟原也在跟其他玩家一起奋战。
    配合得天衣无缝，毫无破绽，完美融入。
    事实上，孟原作为正牌归序者可以使用武卒、刺客、文士、游侠四种身份的专属天赋，在战斗中也确实偷偷摸摸地用了，但没有玩家能看得出来,  都以为他只是个普通的游侠玩家。
    原因很简单，其他身份的专属天赋其实都是被动效果，哪怕生效了也不那么明显。
    至于文士的浩然正气，孟原发现战斗中偷偷给自己小声念两句诗也完全可以发挥作用。
    总之，目前的孟原，表现得完全符合自己的人设：一个身手不算最顶尖,  但可以凭借着神奇的脑回路、过人的运气以及在辅助方面的独特天赋与顶尖游侠大佬比肩的特立独行的游侠。
    竟然还收获了许多玩家敬佩的目光，让孟原有点不好意思。
    一段时间的浴血奋战之后，城墙上已经满是贼寇的尸体，而贼寇的攻势也明显放缓，有些后继乏力。
    “城内的情况怎么样了？要不要分出一部分人去支援？”
    “不知道啊，那边的人似乎也没有求援吧。”
    随手干掉最后一个不知死活爬上城头的贼寇，这面城墙上的玩家们停了下来，都有些无所适从，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就在这时，他们听到下方有人大喊一声。
    “喔吼！”
    随即一阵骚动。
    城墙上的玩家们不由得一惊，心想莫不是有什么强大的头目或者boss攻入城内了？要不要支援？
    只是他们从城墙上探头往下看去，却发现贼寇头目骑着战马、挥舞着十字大枪，兴奋地一边乱蹦一边往城外冲去。
    在这贼寇后面，还有很多其他的贼寇，有的穿着重铠,  有的拖着十字大枪，还有的手上拿着两把夷刀，全都跟在这头目后面往外跑,  神态相当亢奋。
    城上的玩家们不由得面面相觑,  很是纳闷。
    “什么情况？”
    “贼寇溃逃了？不对吧，按照设定，妖魔不是悍不畏死、从不后退吗？”
    “这哪是什么贼寇啊，那都是其他玩家！”
    “靠！他们要抢人头！还愣着干什么，快跟上啊！”
    城上的玩家们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大呼下面这些玩家太狡诈了！
    竟然趁着大家不注意反攻贼寇，想抢人头！
    在城上的战斗结束之前，城下的战斗已经提前进入尾声。几名领兵的贼寇头目全都被玩家们给干掉，不论是它们手中的武器还是身上穿的铠甲，都被玩家们给分了。
    最离谱的是，竟然还有玩家在胜券在握的情况下，尝试着将一名贼寇头目打下马，连它的马也给抢了！
    于是穿着重铠、手持十字大枪，再骑上战马，这玩家竟然在《暗沙》的游戏系统并未开放转职系统之前，就强行手动给自己转职成了贼寇将军。
    孟原看了一下，这玩家叫樊存，也是榜上有名的武卒玩家，之前孟原和参商也曾经关注过他。
    此人的显著特点是,  如果赵海平的智力是9,  那他的智力就只有1。
    能打是真的能打，但似乎是用智力换的。
    此时樊存穿上全身的重铠，又骑上了战马，显然自我感觉过度良好了，他骑着马在城内跑了两圈适应了一下，重新找了找之前拿“弓马娴熟”这个天赋时的感觉。
    本来想找几个贼寇试试十字大枪好不好用，到底会不会跟贼寇首领产生买家秀和卖家秀的差别，结果却很失望地发现，城内的贼寇都被玩家们清理得差不多了，就只有少数杂鱼还在负隅顽抗。
    这太扫兴了！
    他转而看到城外还有不少贼寇，于是“喔吼”一声，骑马冲了出去！
    跟他一个团队的玩家本来还在搜刮战利品，想着换贼寇的长枪和夷刀用用看，看到樊存单枪匹马地冲了出去，这才反应过来，立刻跟上。
    贼寇不来那我们就去啊！
    反正都是这些贼寇，早点消灭早点完事，一个人莽那叫送，但一群人一起莽可就叫奇袭了。
    现在玩家们一番激战后状态正佳，都觉得还没打过瘾。
    虽然已经有不少玩家阵亡、用完了复活次数，但剩下的玩家们却丝毫不会因为战友的阵亡而产生任何悲伤或畏缩的情绪，反而更兴奋了！
    战友越少，舞台越大！
    城墙上，楚歌也看到了一个人冲出去的樊存，不由得皱了皱眉，但还是喊道：“所有人准备反攻！城中的两个预备队全都跟上，城墙上的千人队也开始往前推进，支援游侠，包夹贼寇！
    “减员的千人队，自己看地图和队伍面板重组一下，保持阵型不要乱冲，贼寇还有的是，大家人人有份！”
    作为指挥，楚歌当然很不喜欢这种无组织无纪律的行为，但考虑到这毕竟是玩家们的第一次大型国战，之前也没有经过系统的训练，玩家们也不可能一上来就无师自通、做到完全的令行禁止。
    出现一些莽夫型的玩家，也在所难免。
    正好妖魔的攻势已经后继乏力，所以楚歌还是下了反攻的命令，让其他玩家也去掩护和配合。
    等这场战斗结束之后，如果有复盘的环节，再考虑这些事情吧。
    ……
    “继续攻城！”
    高大的僧兵已经来到前线，此时县城的两个城门都已经大开，而妖魔的兵力已经折损大半，所以剩余的贼寇也不再登城了，反而是集中力量攻击正门！
    双方在城门附近僵持，短兵相接，打得十分惨烈。
    高大的僧兵手持大薙刀，向着城门冲了过去，它的实力比一般的贼寇首领还要更强，坚信只要冲破这些原住民的防线、让贼兵能够杀入城中，就必然能够破局！
    然而，僧兵还没到城门，就看到骑着战马的贼寇首领挥舞着十字大枪，一枪将一名挥舞着夷刀的贼寇给刺穿，在地上拖行了很远！
    玩家们本身的力量顶多也就跟普通的精锐贼寇持平，但在战马冲锋的力量加持之下，十字大枪却拥有了极为夸张的杀伤力。
    看到这一幕的僧兵和贼寇们都愣住了。
    什么情况？倒戈了？
    可大家都是妖魔，哪里有什么倒戈的说法！
    直到这贼寇首领再度拍马朝着僧兵冲来，它才注意到，对方的身上没有任何的黑气，明明就是一个原住民穿上了贼寇头目的铠甲！
    眼瞅着十字大枪向自己刺来，僧兵挥舞着大薙刀，将长枪架开。
    “铿”的一声巨响，樊存双手被震得发麻，险些失去平衡从马上栽下来。
    “等等，这好像是个小boss？”
    樊存勒马折返，才注意到这僧兵比其他的贼寇要高出两个头，身材魁梧得不像话，而且穿着打扮也很特别。
    “快来，这刷了个小boss！”
    樊存一声大喊，他身后跟着的玩家也一拥而上，将僧兵团团围住。
    众人的目光，全都瞄准了他的那把大薙刀，渴望的眼神昭然若揭。
    明显是个好东西啊！
    僧兵漆黑的眼球转动着，露出错愕的表情，一时间甚至有点分不清到底谁才是妖魔。
    ……
    “那边的东夷将军应该就是这副本的终极boss吧？”
    “想办法干掉它试试？”
    “能行吗，就我们这点人？”
    “没事，我们还有一条命呢，就算死了，探一下它的虚实也行啊。”
    游侠玩家们纷纷看向霍云英，等着他最终拍板。
    之前那个游侠组成的千人队从县城的南门杀出来，绕到妖魔贼军的侧翼袭扰，且战且走，给这些贼寇造成了巨大的困扰。
    这些游侠个个都有“侠不留行”的专属天赋，又是在极为空旷的地形战斗，意志坚定、沟通顺畅，贼寇好几次恼羞成怒地想要将他们围住，却全都失败了，总是被突围。
    不过毕竟是在妖魔的阵地中作战，虽然牵制了许多妖魔，这支千人队也陆续折损了大半，现在只剩了三四百人。
    眼瞅着正面战场似乎也要分出胜负，这些游侠玩家们的思想也开始活络起来。
    他们将目标瞄准了那名挥舞着团扇指挥作战的东夷将军！
    如果能把这个将军给干掉的话……是不是能直接终结掉这场战争？
    孤军深入、斩将搴旗，这听起来就逼格满满啊！
    如果是一般的士兵，此时肯定不敢做出如此等同于自杀的举动，但这些玩家知道自己即使死了也还有一次复活机会，立刻就变得跃跃欲试起来。
    霍云英跟远在城墙上的楚歌交换了一下意见，而后果断点头：“上！”
    游戏玩家们立刻跃跃欲试地朝着为首的东夷将军冲了过去！
    ……
    贼寇军阵中的东夷将军扔下了团扇。
    正面战场中，贼寇们已经显露出败相，那名僧兵的加入并没能扭转战局，反而还被十几名精锐的武卒玩家给团团围住，陷入苦战。
    而在侧翼，那仅剩的三百多名游侠，竟然妄图冲入军阵，执行斩首行动！
    这些原住民的幻影到底为何如此生猛？
    这根本不公平！
    眼瞅着就要落败，却仍然没有找到那名归序者，附身于贼寇将军的妖魔也终于按捺不住了。
    “待我杀光了这些原住民，我就不信你还不现身！”
    东夷将军的铠甲缝隙中开始不断的冒出黑色的烟雾，身躯也开始不断地膨胀起来！
    一柄长剑从斜后方刺了过来，直指它身上铠甲的缝隙处！
    这些游侠拼尽全力，最终也只有霍云英等寥寥数人来到贼寇将军的近前。
    霍云英本来不抱希望，但他看到贼寇将军竟然一动不动，心中又是一喜。
    难道说真有可能偷袭成功？能中个大奖？
    但下一秒钟，他的长剑却仿佛刺在坚硬的岩石上，根本无法前进分毫。
    反而是浓重的黑色烟雾不断扩散，将周围全都笼罩起来！
    黑烟之中，东夷将军的身躯膨胀了很多倍，而它身旁的那些贼兵，黑气则是被不断抽离，继续汇聚到它的身体中，让它的身体继续膨胀！
    霍云英还没反应过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一只巨大的手掌已经向他拍了过来。
    “砰！”
    霍云英被整个打飞了出去，即使在20%痛觉的情况下，也能感觉到自己仿佛是撞上了一堵墙，全身的骨头仿佛都在震颤！
    好在这种感觉只是短短一瞬，而后他就回到了县城的复活点。
    被秒了！
    巨大的乌云升腾而起，战场中的玩家们全都愣住了，纷纷看向东夷将军所在的方向。
    无数黑气从贼兵的身上抽离，向着那个巨大的身影汇聚，一个庞大无比的魔物出现在了战场上！
    玩家们都有点懵。
    这妖魔是不是玩不起？
    说好的冷兵器战斗，你直接玩起了妖术是吧！
    这不公平！


第85章 扫清妖魔！
    “这是什么情况？”
    以樊存为首的几个玩家正在与这僧兵激斗，几杆长矛已经刺入了僧兵高大的身躯，但伤口处却没有流出血液，反而是扩散出阵阵黑气。
    这僧兵竟然也开始吸收周围贼兵的力量，体型逐渐膨胀起来，甚至一般的玩家都只能到它的腰部！
    如此庞大的身躯，如同小山一样,  给玩家们造成了巨大的压迫感。
    而远处妖魔将军的身躯更是恐怖，比这僧兵还要庞大四五倍，竟然高达十余米，甚至已经看不出东夷将军原本的样貌，完全就是一个由黑烟凝结而成的妖魔，随手一挥，就将剩余的游侠玩家们全都送回了泉水！
    围攻僧兵的几名武卒玩家一分神,  又被这僧兵的大薙刀砍倒一片。
    原本是长柄武器的大薙刀此时拿在僧兵的手上就像是一把匕首,  但锋刃处却散发出黑光、延长了刀身,  杀伤力陡然提升了很多个层级。
    唯一的好消息在于，在抽干这些贼兵身上的妖魔之力后，它们纷纷倒在地上变成了一具具空壳。
    玩家们已经全都来到城外，看向战场中仅剩的两个敌人：身形庞大的僧兵和妖魔将军。
    “这就是妖魔真正的力量吗？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没法打啊，属性差太多了！”
    “打肯定是有办法打的，只是不清楚能不能有效果……”
    “你是说，修脚吗？”
    玩家们也都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了，如果按照其他游戏的经验，遇到这种超大体型的boss无非是两种办法，一种是给它修脚，另一种就是利用游戏机制。
    可《暗沙》这款游戏毕竟太真实了，修脚造成的累计伤害能不能杀死妖魔？这要打一个问号。
    至于游戏机制就更不靠谱了，到目前为止,  玩家们只知道浩然正气这一种克制妖魔的手段,  总不可能让所有文士玩家一起念诗活活念死妖魔吧？
    “不管了，打了再说！”
    樊存再度拍马，挥舞着十字大枪冲向僧兵，其他玩家们也纷纷反应过来，包围了僧兵。
    对玩家们而言，不论是多么可怕的大场面也不可能让他们却步，就只有四个字，打了再说！
    作为玩家，就是要坚信不论看起来多么可怕的boss，总有打赢的办法！
    楚歌也指挥着其他玩家们，准备进攻远方的妖魔将军，然而玩家们还没冲到它的面前，已经被漫天的黑气给逼退了。
    “归序者！敢不敢堂堂正正地跟我一战！”
    妖魔将军的声音如同惊雷，席卷整个战场。
    玩家们面面相觑，都有些费解。
    什么意思？
    我们不是一直在堂堂正正地跟你战斗吗？
    难不成……这是某种固定的剧情动画？游戏中早就定好的台词？
    而且你这台词怎么把归序者给描述成藏头露尾的小人了？就离谱！
    “出来！！”
    妖魔将军再度发出咆哮，巨大的声浪甚至让许多前排的玩家都站立不稳了。
    玩家群体中的孟原很无语。
    看来自己这个客串npc的再不出面是不行了。
    现在玩家还觉得这只是某种过场动画，可如果接下来的剧本不能按照过场动画的方式继续发展的话，那就不太好了。
    而且，妖魔的力量都已经集中了起来，归序者的力量如果再分散到玩家身上，确实难以对付。
    想到这里,  孟原默默地将自己心中的想法告诉参商。
    ……
    “归序者,  出来！！”
    妖魔将军再度发出咆哮，庞大的身躯也开始向着玩家移动。
    就在这时，所有人都清晰地听到了一声叹息。
    “看来，有些宿命无论再怎么逃避，也是逃不掉的。”
    玩家们转头看去，之间县城的城墙上不知何时竟然多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俊秀的年轻人登上城头，他的头上还有一行字：北辰，未通过试炼的平庸归序者。
    玩家们不由得纷纷惊叹：“劝退哥！”
    但紧接着，“未通过试炼的平庸归序者”几个字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纠正一切的归序者”！
    北辰从县城的城头上迈步走下，他的双脚踩在空中，仿佛踏风而行，与此同时，玩家们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力量似乎在快速抽离，变成了之前近似于灵体的形态。
    北辰低头看向玩家们，感慨道：“时至今日，我终于不再迟疑，决心肩负起归序者的使命，纠正一切！”
    而后，他转而看向僧兵和妖魔将军，缓缓抬手。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周围开始出现几乎凝成实质的浩然正气，充盈着强大的力量！
    “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
    “於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
    玩家们身上的归序者力量被全部收回，全都集中在了他的手上。
    整个历史切片也开始隆隆地震动起来，天空中不可见的星辰、地面上的山川河流仿佛也凝聚了浩然正气，环绕在北辰的周围！
    “华夏之地，岂容妖魔作祟？
    “杀无赦！”
    北辰话音刚落，归序者的力量化为强大的浩然之气，瞬间掀起一阵风暴，将僧兵和妖魔将军全都笼罩其中！
    妖魔的力量与归序者的力量撞在一起，不再有任何战术或技巧，而是变成了纯粹的力量比拼。
    两股力量似乎在不断拉锯，但很显然，还是归序者的浩然正气占了上风！
    玩家们此时全都变成了灵体状态，全都在嗑瓜子看戏。
    “卧槽，好牛逼！”
    “这是进过场cg了是吗？”
    “看来是的，我就说这boss根本没法打嘛，果然这时候就轮到npc出场摘果子了，我们这群脚男的使命已经完成了。”
    “所以说，那boss逼逼赖赖半天，说让归序者出来，其实不是在喊我们，是在喊npc？”
    “劝退哥不是‘未通过试炼的平庸归序者’吗？怎么变成‘纠正一切的归序者’了？这游戏还能吃设定的？”
    “显然不是吃设定啊，这肯定是触发什么隐藏剧情了！”
    “怎么说？”
    “劝退哥作为《暗沙》这款游戏到目前为止唯一的一个npc，也可以说是原本的正牌归序者，可能连那么简单的试炼都过不去吗？依我看，他垂头丧气的样子无非是一种人设而已！
    “可能是他之前与妖魔战斗受到了严重的挫折，也可能是对自己的责任产生了逃避的心理，所以在剧情上，他才想把这份重担交给别人。
    “但后来，随着我们的进度不断推进，在剧情中，他肯定也被我们给感动了，所以才重新肩负起了自己的使命，亲自出手灭掉了妖魔。
    “这都是游戏里很俗套的剧情了，一个曾经的大佬心灰意冷隐居，玩家们不断做任务把他打动，然后他出山干掉强大的敌人……
    “看你们大惊小怪的样子，还是游戏玩得太少，这么常见的剧情都脑补不出来。”
    “就跟那个什么弗老爷差不多？”
    “原来如此！那这样一切就都捋顺了啊！”
    “别说了，到精彩的地方了，看戏看戏！”
    “果然不愧是重要npc啊，这随便一出手，就地动山摇的，比几千个玩家的战力加起来都要高……”
    “原来劝退哥的真实实力这么猛？我之前还想砍他一下试试来着，幸亏没动手……”
    玩家们不愧是经验丰富，很快就脑补出了前因后果，看向北辰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敬仰。
    虽然按照一般游戏的尿性，这种npc在最后关头登场都很有抢人头的嫌疑，但毕竟也是剧情设定中的关键人物嘛，还是值得尊敬的。
    以后说不定还有一系列任务和奖励都得指望他呢。
    妖魔的黑气被浩然正气不断压缩，就像是河中的淤泥被水流不断冲刷。
    最终，首当其冲的僧兵只剩下铠甲和武器掉在地上，而妖魔将军的体型也被压制得不断缩小，最终化成一缕黑气，想要逃离。
    但紧接着，无数的浩然正气将那缕黑气给团团围住，瞬间绞杀！
    只剩下一丝丝残存的妖魔意念，断断续续地飘入看起来是北辰、实则是孟原的归序者耳中。
    “你如此强大……为何现在才出手……”
    孟原心中呵呵一笑。
    为什么？因为鄙人其实不善战斗啊……
    以前的归序者虽然可以在妖魔之中开无双，但其实是很吃亏的。因为妖魔可以用车轮战不断消耗归序者的力量，哪怕是在妖魔堆里面开无双，归序者也是有消耗的。
    而等妖魔真正将力量集中起来、攻击归序者的时候，一定是归序者已经处于相对脆弱的状态。
    这就像是在很多动作类游戏中，消灭一个强大boss和同时面对十几个小兵，反而是后者会更难一些。
    但这次，妖魔反而被玩家们不断消耗力量，迫不得已，强行将力量汇聚起来。
    归序者一方掌握了主动权，双方的力量对比自然逆转了。
    孟原只需要在参商的帮助下，将归序者的力量全都集中起来、对着凝聚后的妖魔直接砸过去，一切自然迎刃而解！
    “快看，天空不再是灰蒙蒙的一片了，黑气消失了，星星也出来了！”
    “好像这里的一切都在复原？”
    玩家们此时才发现，周围的环境也在发生着变化。
    这意味着这个历史切片中的妖魔已经被彻底清除，篡改的历史也被彻底纠正，归序者在历史的长河中，向着上古时期的妖魔大本营迈出了第一步！


第86章 升级了！
    妖雾被清扫一空，整个历史切片也为之清朗。
    玩家们仍旧在回味着之前的战斗，感觉还有些意犹未尽。
    什么叫万人同屏、激情国战啊？
    什么叫100%真实的虚拟现实游戏啊？
    甚至管这叫超越100%真实也没毛病，毕竟现实中也看不到这种妖魔和归序者大招对轰的宏大场面啊！
    只是玩家们还沉浸在战斗胜利的喜悦中时，雾气却逐渐弥漫，这意味着今天的快乐结束了，他们即将在现实中醒来。
    “哎？这就完了？”
    “别啊，我还没玩够呢！”
    “大家论坛见！”
    玩家们仓促地互相道别，而后陆续地消失了。
    偌大的历史切片中，只剩下了孟原和参商两个人。
    参商拍着两只小手，向孟原表示祝贺。
    “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
    “虽然我们是谋定而后动，积蓄的力量本身就强于这个历史切片中的妖魔，但这次的胜利仍旧难能可贵。
    “最重要的是，用玩家们和妖魔战斗，跟原本归序者单枪匹马的战斗相比，确实有着很大的优势。
    “而且这些玩家们竟然能够这么快地适应战场，也让人很惊讶！
    “当然，作为正牌归序者，你最后的表现也很不错。
    “虽然用浩然正气消灭现出本体的妖魔是有手就行的操作，但……你至少有手。”
    孟原嘴角瞅了瞅：“这叫什么话，什么叫有手就行？如果不是我巧妙地发动玩家、打退妖魔的进攻，让妖魔恼羞成怒集中力量，又怎么会有最后致命一击的机会？
    “我是一个善于动脑子的玩家，跟以前的那些只知道用蛮力的归序者不一样好吗？
    “总之，总算是夺回了第一个历史切片，接下来要做什么？”
    参商说道：“当然是用它来增强归序者的力量。”
    只见她小小的身体飘了起来，悬浮在空中，发丝也根根竖立，仿佛在酝酿着极为强大的力量！
    紧接着，无数黑气从地面、城墙和各种各样的建筑中升腾而起。
    这些都是妖魔篡改历史切片时，注入的妖力，或者扭曲了原本历史切片中的浩然正气所改造成的妖力。
    在扭转和纠正整个历史切片的同时，这些力量也就自然而然地被吸收、转化为归序者的力量。
    只见这些黑气升腾而起，在空中仿佛受到了净化一样，逐渐变成了白色的浩然之气，汇入参商的体内。
    而后她肉眼可见地长高了一点点。
    孟原沉默了片刻，感慨道：“就这？”
    参商黑着脸，差点要跳起来打孟原的膝盖：“什么叫就这！这本来只是一个很小的历史切片，又不是什么大妖盘踞之地……
    “再说了，这次的力量提升其实很明显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小手放在孟原的额头。
    瞬间，大量的信息传递到了孟原的脑海中！
    作为归序者，他所掌握的力量确实大幅提升了。
    归序者的天赋技能库中，解锁了“辛”一级的技能，比“壬”级的技能要更高。
    历史线也解锁了，原本只能前往大盛朝中后期的历史，现在可以前往大盛朝的全部历史切片。
    可以将原本归序者天赋技能库中的一部分天赋技能作为永久技能分配给玩家。
    原本的武卒、刺客、文士、游侠四种身份的专属天赋技能升级。
    玩家们原本的武器、铠甲等装备升级。
    当前的这个历史切片，可以放开手脚进行修改，打造成抵御妖魔入侵的要塞和前哨站。
    当然，具体的信息比这要复杂得多，但借由归序者的力量，却可以瞬间将各种细节传输到孟原的脑海中，不存在任何偏差。
    “ok，首席运营官又有活干了！”
    孟原稍微捋了捋新的归序者能力，开始现编，哦不，是认真规划、撰写官网上的新版本更新公告。
    ……
    与此同时，随着玩家们纷纷在现实世界中醒来，《暗沙》官方论坛上的讨论热度也很快高涨！
    “昨晚的归序者远征也太刺激了！”
    “是啊，之前还以为这游戏是以单机模式为主呢，没想到这种几千人同屏的国战也做得这么好玩啊！”
    “我手起刀落杀得贼寇溃不成军，太刺激了！只可惜还没爽够就结束了。”
    “是吗？我明明看到你光速领了两次便当下班了。”
    “擦，不要污蔑我，不信一会看录像！”
    “最后一幕剧情杀真是超级大场面，再看其他游戏的cg，都只有被秒杀的份！而且似乎还触发了剧情？有没有大神能分析分析劝退哥的身份之谜？”
    “要我说还是榜单靠前的几名大佬比较牛逼啊，100%痛觉的终极试炼一遍过？我还以为这归序者远征的玩法怎么也得等到明天了呢。不知道终极试炼跟常规的基础副本有没有什么区别。”
    “不是说终极试炼的东西可以剪辑成片吗？什么时候能看？”
    “既然已经成功夺回了这个历史切片，那是不是我们可以进去种田了？”
    “靠！为什么我没有被召唤啊？是因为我还没能通关基础的试炼幻境吗？”
    “有没有大佬能专门搞个战报出来，让我们这些没能参与的玩家也知道一下昨晚的情况啊？”
    没能参加活动的玩家简直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早知道这活动这么刺激，当初就是拼上这条老命，也得把“事定犹须待阖棺”这个副本给通关啊！
    现在不仅错过了“归序者远征”这样的大型团体副本，还有可能在版本更新之后被收回内测资格。
    太难顶了！
    得抓紧时间通关！
    毕竟之前《暗沙》的官方就已经收回过一批内测资格了，不努力的玩家还真没法长时间地留在这游戏中。
    虽说刚开始的时候被收回资格的玩家们骂声一片、都很不接受，但不接受也没用，因为官方压根不理会，而且其他没资格的玩家都拍手称快。
    所以到现在为止，玩家们也都接受了这个不人性化的设定，为了不被收回资格只好不断鞭策自己。
    很快，论坛上出现了昨晚的战报和复盘贴，还有很多玩家分享了自己在“归序者远征”这个国战玩法中的经历。
    尤其是楚歌，详细地总结了一下昨晚战斗的细节，感谢了所有玩家的支持与配合，同时也希望下次再有类似的国战活动，玩家们可以更加令行禁止，像一支真正训练有素的军队一样。
    少一点个人英雄主义，多一点集体主义。
    樊存和其他因为鲁莽而擅自行动的玩家也表示了虚心接受批评，但也表示，下次具体要不要莽还是要看情况。
    总之，参加了活动的玩家们讨论得十分尽兴，没能参加活动的玩家还有压根没获得资格的玩家，看得百爪挠心。
    录像呢？
    好想知道当时到底是个什么场面啊！
    似乎是听到了玩家们的呼声，很快，昨晚的“归序者远征”活动录像和新版本更新公告，一起在官网上出现了！
    只不过“事定犹须待阖棺”这个终极试炼副本的录像并没有一起更新，仍旧是“剪辑中，敬请期待”的状态。
    显然终极试炼的规格更高，得精剪。
    之前看论坛讨论已经心痒难耐的玩家们都已经按捺不住了，赶忙点开“归序者远征”的录像观看。
    ……
    天都大学历史系，楚歌的寝室中。
    李鸿运点开归序者远征的活动录像，看得目瞪口呆，脸上写满了羡慕嫉妒恨。
    说是活动录像，但却跟一般的游戏录像或者cg有着天壤之别，这完全就是一部精心拍摄的大片啊！
    在《暗沙》几乎100%拟真的物理引擎的加持下，战斗中的每个细节都被完美地展现了出来。
    就拿这些武卒玩家们来说，战斗时每个人拉弓、举盾的动作都有所不同，攻击敌人时的效果，以及真实而又残酷的战争场面，都完美地展现了出来！
    当然，由于贼寇都是妖魔附身的，所以并没有太多的血迹，刀剑砍在身上也都是冒出黑气。而且剪辑的过程中似乎特意避免了一些过度血腥的画面。
    但不管怎么说，那种大型战场的紧张刺激，还是完美地表现了出来！
    不仅如此，这个录像简直堪称是一部展现玩家全景的纪录片，整个录像的时间长达四个多小时，不仅是将楚歌、霍云英、樊存等主要玩家的镜头剪辑了进去，其他有出色表现的玩家，也一个不漏，尽可能地都分配了篇幅。
    数不清楚有多少个机位，将这场玩家与妖魔的大战展现得淋漓尽致，其中还有几个高空俯瞰的大全景，比实景更宏大，比cg更真实！
    至于最后归序者北辰与妖魔的大招对轰，更是将整场战争烘托到了最高潮，让人看得热血沸腾！
    李鸿运看得表情都有些呆滞了：“这也太刺激了吧！
    “这种录像真是比肩电影，不，比电影还刺激！毕竟电影的剧情靠编剧，而这场战斗是玩家们自己打出来的，让人完全猜不到进展啊！
    “《暗沙》这游戏对其他vr游戏还有电影简直就是降维打击啊！
    “可恶，好羡慕你在城墙上像个嘴强王者一样指挥的样子！这录像竟然给了你这么多的戏份，逼都让你给装了！”
    楚歌呵呵一笑：“那都是玩家们配合得好，我的指挥只不过是起到了锦上添花的作用。”
    李鸿运哀叹一声：“说你胖你还喘上了是吧！我什么时候才能玩上这游戏啊？”
    楚歌说道：“没看到《暗沙》的官网更新的公告吗？这次开放的正式内测名额直接翻倍了，达到了四万人，而且这次不再是直接抽取了，而是先抽取十万人进行测试，测试通过的才能获得内测资格。”
    李鸿运不由得喜上眉梢：“真的？那我有希望了啊！”


第87章 新版本更新公告
    李鸿运迫不及待地点开官网，查看新的更新公告。
    “《暗沙》新版本更新公告：
    “归序者们齐心协力击败了历史切片中的妖魔，夺回了历史切片，重新唤醒了‘原初归序者’北辰的真正力量。
    “《暗沙》将进入七天的‘荡寇前夕’的新版本准备状态。
    “‘荡寇前夕’更新内容如下：
    “一、《事定犹须待阖棺》终极试炼剪辑录像将以电影形式在各大院线及网络视频平台上线，具体定价标准以影院及视频平台最低定价为准。
    “该电影的所得收益，将全部分成给参与了‘归序者远征’的玩家们，具体的分成比例为：
    “直接参与终极试炼的玩家分成：20%
    “参与‘事定犹须待阖棺’副本攻略并起到明确效果的玩家分成：20%
    “其他参与‘归序者远征’的玩家,  将视贡献度分成：60%
    “今后所有终极试炼剪辑录像的全部收入都将回馈给玩家，因为是玩家们共同完成了这一壮举。
    “未来视试炼副本的内容不同，该分成比例可能有所微调。
    “二、全新玩法‘列土封疆’开启。
    “在‘归序者远征’中被攻克的历史切片，六成部分将作为玩家们的公共活动区域‘归序者城塞’，进行多人联网模式的游玩；四成部分将拆分为‘封地’，分配给所有为此做出贡献的玩家。
    “在归序者城塞中，将出现妖魔、矿洞、铁匠等新机制，供玩家们提升武器、铠甲、基础属性。
    “封地是每位玩家的独立活动区域,  玩家也可以通过模拟经营的方式，为自己储备更多物资。
    “随着‘归序者远征’活动不断攻克、收复新的历史切片，归序者城塞和每一位玩家的封地，也将不断扩大。
    “三、内测玩家资格发放。
    “本阶段将额外发放两万名内测资格。
    “前一批内测资格中，目前尚未通关任何试炼副本的玩家，将被自动回收内测资格。
    “收回的内测资格与新发放的内测资格，将按照新的规则分配给玩家。
    “新规则：《暗沙》将按照原定规则抽取十万名玩家进行选拔，通关武卒、刺客、文士、游侠任一试炼即可通过选拔，并获得内测资格，视通关顺序先到先得。
    “七天后，游戏将迎来新版本‘东南荡寇’，具体更新内容如下：
    “一、归序者天赋技能库中解锁了一批新的天赋技能，解锁了‘辛’级技能等级。
    “二、将解锁一部分天赋技能作为永久天赋技能，永久天赋技能不占用原本的天赋技能位。
    “三、四种身份的试炼幻境将开启进阶难度，流程不变、仅提升敌人实力数值,  通关后即可升级专属天赋技能。
    “四、开启全新试炼副本‘封侯非我意’。”
    ……
    李鸿运越看越兴奋。
    “又更新了这么多内容？
    “太刺激了！”
    这次的版本更新跟上次不同，是分成了两个部分更新的。
    现在更新的是“荡寇前夕”，也可以看成是新版本正式更新前的一个预热版本；七天后更新的才是正式版本“东南荡寇”。
    荡寇前夕的内容，除了内测资格发放之外，最重要的就是两个：
    一个是“事定犹须待阖棺”这个终极试炼副本所剪辑成的电影，将会在各大线下院线和线上平台与大家见面，而且最关键的是，电影扣除线下影院成本之后的所有净收入，都将回馈给玩家们！
    另一个是“列土封疆”的玩法，允许玩家们在历史切片的“归序者城塞”中搞建设，还可以得到一块属于自己的封地开始种田！
    这样一来，游戏内容就变得更加丰富了。
    至于七天后的新版本“东南荡寇”，主要就是开启全新试炼副本以及各种各样的归序者能力升级了。
    李鸿运看向楚歌，满眼的羡慕嫉妒恨：“这电影竟然会给玩家分钱！
    “直接参与的玩家一起分两成，攻略有作用的玩家分两成，‘归序者远征’中也是根据表现分成……这样算下来，你保底就有个4%的分成，所有分成加起来达到6%甚至更高都有可能啊！
    “干，那得是多少钱！！”
    李鸿运又一次恰柠檬了。
    这些分成里面，最大头的显然是直接参与终极试炼的玩家分成。因为一共有五名玩家参与，分20%,  每个人都能拿到4%。至于其他的攻略贴和“归序者远征”中的分成，由于参与的玩家太多,  所以稀释之后,  即使楚歌在里面作用很大，能有1%就不错了。
    但不管怎么说，这游戏不仅不用花一分钱，还能爆金币，这已经无敌了好吗？
    就算“事定犹须待阖棺”的整个片子剪出来之后没法跟那些制作精良的大片相比，但这玩意它也没有制作成本啊！
    只要有个几百万的收入，分到这些玩家们身上也是一笔巨款了。
    李鸿运迫不及待地再度打开官网查看内测抽取资格。
    “咦？
    “卧槽！
    “我终于抽中了！”
    李鸿运简直是喜出望外，差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老天有眼啊！
    我这个欧皇终于要出山，制裁楚歌这个装逼怪了！
    楚歌微笑着提醒道：“先别急高兴，现在内测资格的规则变了，抽了十万人，但新名额其实只有两万多。能不能抢到名额，还得看你能多快通关试炼副本。”
    李鸿运表示呵呵：“开玩笑，你都能首通文士副本，我会不行？你看着，我一定要做这一批第一个获得正式资格的玩家！”
    ……
    下午。
    天都市某大型影院门口。
    杜刚带着老婆和十来岁的女儿，来到影院的检票口检票。
    小丫头看起来很是活泼，蹦蹦跳跳的。
    杜刚老婆有些好奇地说道：“我说老杜啊，你今天是转性了？怎么会想到陪女儿一起看电影了？以往哪怕是到了周末和节假日，你不也是在忙工作吗？”
    杜刚轻咳两声：“咳咳，其实我这就是在忙工作。这电影啊，其实也跟我们的工作有关。”
    老婆笑了笑：“行行行，你的工作性质特殊，要保密，你说是就是。”
    她显然不信，还以为是杜刚这个工作狂抹不开面子，所以编了个理由来陪陪女儿。
    所以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面带微笑地牵着女儿的小手找座位去了。
    杜刚很无奈，我说的确实是实话啊！
    但转念一想，还是别解释了，这样就挺好。
    一家三口在影厅中坐下，等着电影开场。
    在电影院的座椅上坐了一会儿之后，杜刚突然感觉到久违的放松感。
    他的工作性质比较特殊，本身又是个工作狂的性格，所以很长时间都没有好好地休息过了。
    但最近，他开始全面对接《暗沙》这款游戏，在最初的忙碌之后，反而变得清闲了起来。
    自从之前妥善解决掉出现在现实中的妖魔以后，就再也没有出现妖魔作祟的现象，而且还刚刚从北辰那里得到消息，说是这次进攻历史切片的行动很顺利，短期内应该不会再有妖魔在现实中出现。
    但即便如此，杜刚所在的部门还是专门成立了一个人数众多的专项组，专门来配合《暗沙》这款游戏在现实中的一系列活动。
    电影，自然也是其中一项。
    很早之前北辰就已经跟杜刚打过招呼，说通关终极试炼以后就会有成片，让他早做安排。
    于是杜刚跟他的同事们费了一些周折，打通了诸多关节，才让这电影能一路开绿灯，顺利在压根没有成片的情况下过审并在影院安排上映。
    当然了，由于宣传物料之类的都是现准备的，也没什么宣发，所以排片率也很低，大部分影院也不可能给这样一部电影一上来就安排很高的排片。
    但不管怎么说，能在玩家们通关终极试炼副本的第二天就顺利上映，这已经堪称奇迹了。
    至于各种网上视频平台，就比院线要简单多了。不过即便是网上的视频平台也不是免费的，最低也要收费1块钱。
    就像影院这边基本上也都是按最低票价来收费的。
    影厅里的上座率还不错，大概有个七八成。
    虽说《暗沙》这款游戏的知名度已经爆表，但毕竟内测玩家太少了。而且，一款游戏通关录像剪辑成的电影，对路人来说也根本没有太大的吸引力。
    掏钱看游戏通关录像？总觉得是一种冤大头行为。
    所以，目前在影厅中准备观影的，有一些都是对《暗沙》这款游戏较为关注的玩家，还有一些是出于好奇花钱碰运气的观众，剩下的，就都是因为近期实在没有好片子而误入其中的路人观众了。
    也有一些观众一边吃着爆米花一边小声讨论。
    “游戏通关视频剪辑一下就能当电影上映？现在票房有这么好挣？”
    “我也纳闷，终极试炼不是昨晚才通关吗？几个小时，能剪出个什么东西？”
    “这你们就孤陋寡闻了吧？《暗沙》团队的技术力那是突破次元的强！几个试炼幻境的首通视频都是光速剪出来的，效果完全不输大片。总之少逼逼，看就完事了！”
    很快，影院的灯光熄灭，电影开场。
    电影开头除了有个龙标之外，就没有任何影视公司或者发行公司的logo了，足以见得这电影的纯度。
    “爸爸，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电影呀？能比动画片好看吗？”小丫头有些好奇地小声问道。
    杜刚竖起食指放在嘴边：“嘘，电影开场了就不要说话了哦，认真看，这电影肯定很精彩的！”


第88章 真实的电影
    锣鼓声渐起，仿佛由远而近，带着众人穿梭时空，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市集上响起了阵阵叫好之声。
    大荧幕上出现了画面，热闹的集市中，戏班正在街头卖艺，引得众人纷纷围观。
    紧接着,  镜头跟随着行人来到旁边的一处戏院，向里走，外面的声音越来越低，只剩下台上的两位名角唱戏的声音，清亮悠扬，在戏院中回荡着。
    一位大花脸、一位刀马旦,  唱的正是《霸王别姬》。
    戏院的角落里,  两个小孩认真听着台上的演唱,  较为年幼的孩子脸上表情复杂，又是羡慕又是痛苦，一边擦着脸上的泪水一边问道：“呜呜呜，师兄，你说到底怎么才能成角啊？这得挨多少打啊？”
    师兄拍了拍他的肩膀：“师父说了，要想人前显贵，就得人后受罪，放心吧师弟，总有咱们人前显贵的那一天！”
    两人话音刚落，一双大手已经从后面揪住了他们两人的耳朵，在他们“哎哟哎哟”的惨叫声中将他们给拖了出去。
    镜头一转,  两人趴在条凳上，师父高举起手中的木棍。
    “哎呦！
    “哎呦喂！
    “可疼死我了！”
    师兄一边喊着，一边冲师弟挤眉弄眼，示意他也喊大声一点,  好让师父打得轻一些。
    ……
    电影刚开场的时候,  影厅内本来还能听到窃窃私语的声音，但开场之后,  影厅内立刻变得鸦雀无声。
    电影一开场，就把所有人的目光全都吸引住了！
    开头的这段情节虽然只是铺垫的情节，但关键在于里面的种种细节都无比真实。
    就拿最开头的这一幕来说，镜头只是粗略一扫，就将整个市集几乎尽收眼底，市集中形形色色的小摊贩、各色各样的商品、街头卖艺的戏班成员等等，几乎面面俱到地展现了出来。
    而且，他们身上穿的衣服、周围的建筑等等，也全都十分考究，哪怕是历史学家和考古学家来了，也挑不出任何的毛病。
    原因很简单，这就是真实的历史影像！
    一般的观众虽然看不懂细节，但也能隐约感觉到整个场景有一种莫名的和谐，而这种和谐往往只有在一些布景与服化道特别考究的电影中才能看到。
    所以，这个开场虽然没什么特别宏大的场面，却也瞬间抓住了观众们的眼球！
    至于杜刚，他看出来的东西就更多了。
    虽说在知道归序者的真相以后，他不能参加类似于“妖魔入侵”或“归序者远征”这样直接与妖魔对抗的活动,  但他的内测玩家资格还在，也是可以去体验一般的试炼副本的。
    “事定犹须待阖棺”这个副本，他当然也通关了。
    而此时他一眼就看出来了,  电影开头的这一幕，正是苏羡君记忆碎片中的内容！
    记忆碎片虽然是一个金色天赋，但只要扮演苏羡君的身份就很容易拿到，再加上很多玩家都曾经在论坛上讨论过记忆碎片中的内容，并借此分析过苏羡君和杨信岩这两个人物。
    原本杜刚还有些担心，因为他觉得光是副本中的那些内容，恐怕撑不起电影的篇幅。
    毕竟从贼寇进城、唐县令战死到火烧戏院的计划完成，其实也就只有一晚上的时间，玩家在扮演几个关键人物的时候虽然能够通过不断摸索了解到一些内情，但电影毕竟是线性叙事，不可能向观众展现出不同选择所造成的结果。
    但现在，杜刚不担心了。
    很显然这部电影并不是单纯地将玩家们通关的录像发上来，而是进行了大量的剪辑，丰富了许多原本只存在于这些角色记忆中的镜头，从而让整个故事的完整性达到了很高的地步！
    这样一来，电影的精彩程度就完全不用担心了。
    甚至杜刚还有些期待，在目前这个低迷的档期中，这部由归序者制作的电影，说不定真能碾压其他同期的电影作品？
    那画面太美，简直不敢想象。
    杜刚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继续往下看。
    ……
    接下来的剧情果然如杜刚所料，顺着杨信岩和苏羡君这两个人物向下讲述。
    包括两人在戏班刻苦学艺、一步一步成为名角的过程。
    苏羡君记忆碎片的内容都被很好地展现了出来，尤其是苏羡君问杨信岩“能不能一辈子这么唱下去”的那一幕，两人的细微表情也被完全呈现在大荧幕上，让整个影厅全都鸦雀无声。
    其实这些画面，杜刚曾经在苏羡君的记忆碎片中看过，但那时候毕竟是第一人称视角，只能看到杨信岩的表情，却看不到苏羡君的状态。
    但现在，通过高超的镜头语言，苏羡君和杨信岩的对话完美地呈现在了观众的面前。
    两人随着戏班离开了小县城，越来越火，甚至火遍了整个江南道，终于如愿以偿地成了名角。
    而在一次演出中，两人也认识了已经颇有文名的汪景辉。
    汪景辉本身也是爱听戏的人，与苏羡君有惺惺相惜之感，而苏羡君与杨信岩的关系则是不断疏远，越来越痴迷于戏。
    终于有一日，汪景辉回乡探亲，顺便将戏班请回那个小县城唱戏。
    苏羡君与杨信岩只道是换个地方唱戏，却没想到，被命运带上了历史的舞台。
    ……
    贼寇入城。
    唐县令战死。
    戏院中，苏羡君对杨信岩苦口婆心地劝说、面带决绝；汪景辉找到苏羡君，答应了火烧戏院的计划。
    离开戏院后，汪景辉逃走，让观众们的心情瞬间沉到谷底，但杨信岩最终下定决心向着乡勇的方向跑去，让玩家们的热血再度沸腾起来！
    最终，火烧戏院的计划成功了，高择和杨信岩带领着乡勇们与贼寇浴血奋战，奉献出可歌可泣的战争场面。
    戏台上的苏羡君还在唱着，他隔着戏院燃起的熊熊烈火与杨信岩对视，虽然两人的声音无法再传递到对方的耳中，但只要一个眼神，也已经懂了对方心中所想。
    一切尽在不言中。
    在戏院的大火中，喊杀声越来越淡，而锣鼓声却越来越响，火焰遮挡了戏台，就像是大幕徐徐落下。
    而后，大屏幕渐渐黑下去，悠扬的旋律响起。
    “俺曾见，金陵玉树莺声晓，秦淮水榭花开早，谁知道容易冰消。
    “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这青苔碧瓦堆，俺曾睡过风流觉，把五十年兴亡看饱。
    “那乌衣巷不姓王，莫愁湖鬼夜哭，凤凰台栖枭鸟。
    “残山梦最真，旧境丢难掉。不信这舆图换稿。
    “诌一套‘哀江南’，放悲声唱到老……
    “……
    “大道才知是，浓情悔认真；
    “回头皆幻景，对面是何人?
    “……
    “龙争虎斗逞雄豪，杯酒筵边动剑刀。
    “刘项何须成败论，将军头断不降曹。
    “此正是……私恨犹可恕，国仇最难消！”
    这本是许多不同戏曲名段中的唱词，有苏羡君唱的，也有杨信岩唱的，此时却非常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变成了一首全新的曲子。
    而在苏羡君和杨信岩悠扬的唱词中，大屏幕上出现了几行字。
    “唐一章，……以举人荐任崇远县令，忠爱为政。……土城未竣，贼寇即犯，亲率军民抵御，率众巷战，手刃数寇后，伤重而亡，县城失守。
    “城中民兵莫不义愤，高呼：不杀贼寇，何以报唐公？与寇浴火血战，歼寇近百，收复县城。
    “后谥为愍忠，修墓、建祠、立碑以志纪念。”
    这是之前玩家们已经找到的史料原文。
    但紧接着，这些史料原文上，又多了几行字迹。
    “时贼寇屡犯，崇远县守军仅一百户御所，实则官兵不足半数。唐一章招募乡勇携手城防，以高择为首，日训夜练。百户徐才借募兵补员之机，培植亲信，暗中尽招不法之徒。
    “……春夏之际、贼患高发，唐一章自行募资重修土城，百户徐才纠集乡绅，借口修城劳民伤财、不利备战，百般阻挠。
    “四月，土城未竣，贼寇即犯，徐百户里通贼寇，约贼里应外合攻城。唐一章亲率军民抵御，率众巷战，手刃数寇后，伤重倒地扔大喊‘杀贼’，县城失守。
    “城中军民莫不义愤，伶人杨信岩与苏羡君等将贼寇诱至戏院，与城中民兵乡勇高择等约定火烧戏院，以身殉国。众人与寇浴火血战，歼寇近百，收复县城。
    “七月，八十余名通贼叛逆斩首弃市。
    “八月，帝赐唐一章谥号‘愍忠’，修墓、建祠、立碑以志纪念。”
    ……
    字幕缓缓滚动，原本的史料原文上，又出现了新的记载。
    原本能查到的史料上，只记载了唐县令浴血奋战、为国捐躯的事迹，可对于那个内奸徐百户，以及杨信岩、苏羡君和其他戏班成员在这次事件中的牺牲，却并未提及。
    但现在，这些史料全都得以补全，真实的历史也终于浮出水面。
    杜刚不由得感慨，原来如此！
    他原本以为，之所以要把终极试炼的内容剪辑成电影，就是为了给这些顶尖玩家一个装逼的机会，让他们能够在无数观众面前展现自己精湛的演技和顶尖的操作。
    但现在看来，这显然不是全部的原因。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让那些被埋藏起来的历史能够重见天日！
    “所以……这是历史上真实影像的剪辑？那玩家们呢？”
    杜刚发现了，这电影的剧情确实是跌宕起伏、一波三折，有好几次都差点功亏一篑。
    这明显不是玩家们打出来的通关录像。
    因为这些玩家们要以最优方式通关，肯定要选择最稳妥的方式，哪怕他们要尽可能地扮演这些历史人物，也会有所取舍，不太可能如此险象环生。
    看了看时间，才发现到现在为止只过去了一个半小时。
    这是一部电影的标准时长，但这部电影明明有两个小时。
    很快，大屏幕再度亮起，这次，才是玩家们的通关录像。
    “原来如此，先放真实的历史，再放玩家们的录像？
    “这样一来，既不用担心玩家们的表演被误认为是真实的历史，也凸显出在《暗沙》中，这些历史上的英雄人物才是真正的可歌可泣的主角……”
    杜刚之前稍有些沉痛的心情稍微放松下来，继续看向荧幕，期待着玩家们的精彩表现。


第89章 这哥们唱得比原主还好听啊！
    影院中响起了观众们的低声讨论。
    “不是结束了吗？”
    “后面好像还有玩家们通关的录像。”
    “所以前边是提前拍摄好的电影，后边是通关录像？那没必要继续看了吧，通关录像有啥好看的。”
    “别急啊，再看看吧。”
    虽然影院没开灯，但角落的个别观众已经站起身来准备走了。
    大荧幕上的画面继续。
    “东夷贼兵攻过来了！快去禀报唐县令！”
    一声高喊，将观众们的注意力再度拉回到那个被东夷贼寇肆虐的小县城。
    贼寇来犯，唐县令带着亲兵,  与贼寇开始血战！
    看了片刻，之前站起身来的观众有点想离场了。
    这一幕不是看过吗？
    尤其是很多观众再次看到徐百户，全都恨得牙痒痒，巴不得直接把他给生吞活剥。
    因为在真实的历史中，徐百户这个最大的内鬼是最后才被揪出来，几个月后才被斩首弃市。
    现在观众们的心情，就像是看侦探漫画,  在已经知道凶手是谁的情况下,  恨不得在第一页就直接打电话报警、把他绳之以法。
    然而就在几名观众想要离场的时候，剧情却向着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方向来了个急转弯！
    “百户大人，我要和你并肩作战！”
    高择架开砍向徐百户的夷刀，一脸正气地对徐百户说道。
    观众们都是一愣，之前好像没这段啊？
    这时他们才注意到，这个高择跟之前历史上真实的高择长得并不一样，看起来明显更加英俊帅气了一些。
    只是穿着打扮跟原本的高择有些类似，就像是某些特型演员化妆之后的效果。
    这高择是玩家扮演的！
    可是他在干什么？为什么要救徐百户？这不是个大内鬼吗？难道他不知道？
    观众们头上都冒出了一连串的问号，之前站起来想离场的观众，又坐了回去。
    镜头扫过徐百户僵硬中带着些抽搐的表情，那名浪客再次挥刀砍向高择，然而高择却灵巧地一个闪身，躲到了徐百户的身后。
    “百户大人小心身后！”
    影厅中瞬间爆发出一阵哄笑。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他在故意用徐百户挡刀？”
    “这个玩家好聪明啊！那个浪客的战力最强,  只要徐百户不倒，徐百户带来的那些兵卒就不会溃逃，这样就能更好地消耗贼寇的力量！”
    “还真是啊，现在贼寇数量好像只剩六七十人了,  比历史上的真实情况要多干掉了二十多人啊！”
    看到这位扮演高择的玩家如此骚操作,  影厅中之前沉重压抑的气氛为之缓解。
    谁说同样的剧情再来一遍很没意思的？
    明明太有意思了好吗！
    玩家的骚操作给观众们制造了一种“弥补历史遗憾”的错觉，虽然大家都知道不可能真的改变历史也不可能真的弥补遗憾，但看到狗内奸吃瘪，还是说不出的畅快！
    之前想要离场的观众们也都纷纷坐了下来，想要看看这些参加终极试炼的玩家们到底还能搞出什么样的新花样。
    霍云英扮演的高择巧妙地削弱了贼寇的力量。
    夏若凌扮演的小商贩成功刺杀了好几名贼寇。
    赵海平扮演的杨信岩以堪称影帝般的演技骗过了贼寇头目……
    影院中不断地爆发出阵阵低呼。
    观众们都很惊讶，竟然还能这样？
    虽说玩家们所扮演的剧情与历史上真实发生的剧情大同小异，观众们也已经知道了大致的故事梗概，但细节一变，给观众带来的观感却是天壤之别！
    这半个小时的内容全都是玩家们的高光镜头，可以说是精彩连连，全无尿点。
    观众们看得一惊一乍的。
    “这个高择的身手也太好了！这真是玩家自己打出来的操作？”
    “这刺客小姐姐好飒！爱了爱了！”
    “我感觉脖颈一凉是怎么回事……真是神出鬼没的，代入一下贼寇，我都感觉死得不明不白！”
    “这扮演杨信岩的玩家随机应变的能力好强！演技也好强！这真的不是事先写好的剧本吗？”
    “这些玩家的演技简直就是秒杀小鲜肉啊，甚至跟一些专业的老戏骨相比都不遑多让！”
    “废话，在剧组演戏，演砸了无非是ng而已，在这里面演砸了，可是要直接没命了！100%痛觉可不是开玩笑的！”
    “都是身经百战磨练出来的演技派啊，看着太过瘾了！”
    “咦,  等等，苏羡君竟然还有玩家扮演？！”
    等到苏羡君登场的时候,  玩家们彻底绷不住了。
    这个人虽然长得也很帅，但明显跟苏羡君长得不一样，是个玩家！
    观众们并不知道具体有哪几个人物被替换成了玩家，只有等看到相关镜头的时候才知道。
    他们倒是也猜过很多人物，但绝对没有任何人想过苏羡君竟然也有人扮演……
    原因很简单，演他得唱戏啊！
    苏羡君从头到尾除了跟杨信岩和汪景辉的对手戏之外，就只有在台上唱戏了，而唱戏明显属于很专业的技能，一般人哪能演得来？
    就算归序者们有天赋技能的加持，这玩意也很难啊！
    与其专门分出个人来演苏羡君，还不如就让原本的苏羡君自己走过场，玩家去扮演个有战斗力的民夫或者戏班成员也行啊。
    苏羡君那可是一代名伶！
    扮演苏羡君唱戏？这不是班门弄斧吗？
    然而这个玩家一开口，却把全场的观众都给震住了！
    “地北天南蓬转，巫云楚雨丝牵。巷滚杨花，墙翻燕子，认得红楼旧院。触起闲情柔如草，搅动新愁乱似烟，伤春人正眠……”
    唱词悠扬婉转，余韵不绝。
    大荧幕中，贼寇们全都呆住了，注意力全都被台上的苏羡君所吸引，完全移不开目光。
    大荧幕外，影厅中的观众们也都呆住了！
    因为他们觉得，这似乎唱得比原本的苏羡君还要更加好听啊！
    虽说唱的内容一样，而且影厅的观众大多数也都不懂戏，但却仍旧能感觉出来，这个玩家演唱的版本更好。
    细节上几乎毫无瑕疵，不像是人唱的，倒像是一台专门唱戏的机器精准调校出来的。
    而且，这种唱法还一点都不死板、不僵硬，里面蕴藏着很深的感情，让人情不自禁地沉浸其中……
    甚至直到戏院被烈焰吞没，观众们才恍然回过神来。
    然后纷纷皱眉。
    还没听完呢！
    镜头一转，赵海平扮演的杨信岩与浪客激战，此时的他宛如神兵天降，让人看得热血沸腾。
    终于，随着夏若凌发动“匹夫一怒”将贼寇将军一击毙命，整场演出也终于接近尾声。
    戏台上，苏羡君的演唱贯穿始终，恰好也在此时唱完。
    “不因重做兴亡梦，儿女浓情何处消……”
    火焰缭绕，仿佛戏台的大幕缓缓闭合。
    一切到此戛然而止！
    电影虽然结束了，但余韵悠长。
    直到屏幕上出现了玩家们的名字，影院的观众们这才回过神来。
    “太精彩了！”
    “幸亏没走，走了的话真是亏了啊！”
    “这真是玩家演的？演技完全不输专业演员啊！”
    “这个扮演苏羡君的玩家现实中是不是个戏曲大师啊？怎么能唱得比原主还好啊！”
    “那不是原主吧，应该也是其他演员扮演的吧？”
    “现在国内出名的戏曲大师，年轻的就那几个，你自己搜搜，根本对不上啊！”
    “《暗沙》官方说这确实是真实的历史画面，具体原理之前不是已经公布了吗？是dna记忆读取的……我不懂，但这明显不是靠传统的拍摄手法能拍出来的。”
    “这几个玩家的配合确实完美啊，每个玩家都安排到了恰到好处的环节，而且他们面对的还是游戏中魔改过的历史，难度更高，能有这样的表现简直太强了！”
    “是啊，感觉玩家们比历史上的英雄人物还猛啊！我毫不人怀疑要是让玩家扮演唐县令的话，说不定就没有后面的这些戏份了！”
    “不，看完玩家们的表现之后，我倒是更佩服那些历史人物了。这些英雄人物真是可歌可泣，他们可没有玩家这样重来的机会，是真的拿自己的生命在拼！尤其是杨信岩下定决心的那一刻，真的感动到我了……”
    电影已经结束了，观众们开始纷纷散场，但他们却仍旧有些意犹未尽，还在讨论。
    虽然基本上都是玩家们几天前就已经讨论过的内容，但同样很有意义。
    因为这意味着进一步破圈了！
    之前这个副本的讨论度虽然也很高，但基本上都局限于玩家内部。至于其他的网友，如果不是一直关注着《暗沙》的新副本，是不可能知道这些内容的。
    但现在，电影将《暗沙》以及“事定犹须待阖棺”的故事更加全面地展现在所有网友和观众的面前，进一步扩大影响力！
    杜刚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心中颇为感慨。
    虽然已经通关过，但看到真实的历史和玩家们的表现，还是让他感到心潮澎湃。
    为华夏历史上那些可歌可泣的英雄人物感到由衷的骄傲和自豪！
    女儿伸着小手：“爸爸，爸爸，这电影里演的都是真的吗？”
    杜刚摸了摸她的丸子头：“是啊，这可是咱们国家最新的科研成果，可以从人类dna里溯源真实的历史呢，所以很多尘封的历史才能重见天日啊。”
    女儿又说道：“那等我长大了，我也想像他们一样，去探索真实的历史！”
    杜刚微笑着点了点头：“好啊，那你现在可要努力学习了，要是学不要历史的话，以后可是连试炼副本都过不去哦。”
    “嗯！”女儿用力地点头。
本阶段取材参考
    副本的主要架构来自于唐一岑任崇明知县时的抗倭事迹。
    戏曲部分来自于歌曲《赤伶》、电影《霸王别姬》、戏曲《霸王别姬》和《桃花扇》等唱词。
    汪景辉的原型是汪精卫和胡兰成，诗是用这两个人的诗杜撰的。
    书生题诗源于《倭变事略》中的记载。
    这个副本最初的想法是看到关于《赤伶》这首歌的故事背景讨论，大部分网友的讨论结果是光靠主角自己完成火烧戏楼把倭寇全都烧死是基本不可能成功的，所以才想了其他角色的衍生戏份来完成这个计划。
    因为是第一个副本，所以主要还是想凸显一下那些未能留名于历史、但同样可歌可泣的普通人。


第90章 不太和谐的声音
    此时，李鸿运也在寝室中看完了这部电影。
    他并没有去电影院，而是在线上平台看的，收费也很便宜，只需要一块钱。
    本来他连这一块钱都掏的有点不情不愿的，毕竟这只是个玩家们通关的录像剪辑嘛，素材都是游戏中原本就有的,  具体的剧本规划也都是玩家们自己安排的，官方就随便剪了剪，似乎也没什么很大的工作量啊。
    但看完电影之后，他发现自己错了。
    这哪是“没什么工作量”？这跟原本期待中的那种“视频剪辑”根本就差了好几个维度啊！
    这电影将苏羡君记忆中的情节也都加了进去，让整个故事从头到尾十分完整，可以说，前半个小时的内容完全跟一些经典电影一样,  什么都不缺！
    有文戏，有武戏，演员们一个个真·本色出演、演技精湛，故事更是跌宕起伏、一波三折，最后一幕更是让人看得泪目。
    至于后边半个小时呢？
    换了玩家们做主角以后，又给观众带来了完全不一样的观感。
    有些观众觉得这个结构有些不伦不类的，有点强行缝合的意思。
    但其实，后边那半个小时完全可以理解为赠品，理解为长达30分钟的花絮和彩蛋。
    只不过这花絮和彩蛋太好看了，跟正片一样精彩！
    对于喜欢看正剧的观众来说，完全可以只看前面一个半小时的内容，这是标准电影的篇幅，什么都不缺；但大部分观众也同样喜欢后面半个小时的内容，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观影体验。
    李鸿运有点后悔。
    真该去电影院看的！
    这里面有很多大场面，在寝室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看根本就不带劲，感觉太憋屈了，要是放到影院的大荧幕上，肯定很过瘾！
    所以，他决定找个时间拉上楚歌一起，再去影院二刷。
    毕竟这电影在电影院都是最低价,  而且内容又这么精彩，确实值得二刷！
    更别提电影的收入都会分发给玩家们了。
    李鸿运也更加坚定了一定要在《暗沙》这款游戏中闯出名堂的决心。
    卷！卷起来！
    连楚歌这样的都能在游戏里混成领袖人物，我一个天生的欧皇怎么就不行了？
    李鸿运一边想着，一边从书架上拿下一本大盛朝的史书开始啃。
    做好功课！
    等通关基础试炼幻境拿到身份以后，就立刻开始着手尝试攻克新的试炼副本“封侯非我意”！
    至于楚歌，他倒是没有像李鸿运一样临阵磨枪，而是在网上翻看《事定犹须待阖棺》这部电影的影评。
    尤其是重点看夸赞他的部分。
    虽说他在这部电影中扮演的是一名串联乡勇的戏班成员，而且也只在最后30分钟出场了，但他发动浩然正气、慷慨激昂的演讲还是给观众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在各大影评网站和论坛上，这部电影的讨论热度很高！
    虽说排片率并不高，但《暗沙》这款游戏毕竟知名度高、天然地带有话题性。
    很多人在听说玩家们通关终极试炼的第二天视频就已经剪辑出来了，而且还可以顺利登上大荧幕，都觉得这纯粹是在扯淡。
    就算你技术力超越了当前的次元，可以一晚上就给剪出来，那审核呢？如果不合规要修改呢？影院宣发排片之类的也总得有个过程吧？
    结果网上吵了半天，大家发现，竟然真的第二天就顺利上映了！
    只能感慨，研发《暗沙》的科研工作室确实牛逼，不仅仅是技术力突破天际,  跟官方的关系也是硬得没话说，这哪是什么审核速度快，这压根就是免审！
    这根本不是一路绿灯，根本就是直接戒严、清场、专车护送了！
    总之，这次电影的光速上映，又让《暗沙》科研工作室的背景多了几分神秘的色彩。
    只是这家神秘工作室的神秘色彩已经完全爆表了，所以再添几分倒也没那么夸张。
    而在电影正式上映后没多久，网上已经出现了大量的讨论。
    因为观众们都被这电影制作的精良程度给震惊了！
    近期的电影都很拉胯，反而是这部游戏录像改的电影却完全超出了预期，自然也就吸引了全部的话题。
    “我本来以为这真的只是普通的游戏录像而已……看了之后才发现我错了，这完全就是对传统电影行业的降维打击啊！”
    “我的感觉是，如果不看后30分钟的超长彩蛋，这是一部介于商业电影与纪录片之间的电影。它既有商业电影的剪辑技巧和跌宕起伏的情节，又有纪录片的真实和严谨，真的让人意犹未尽啊！”
    “那些历史中的人物真的让我太感动了，尤其是苏羡君和杨信岩最后隔着火墙的互相凝望，真的泪目了！”
    “这真的是人类dna记忆中的真实历史吗？我完全无法相信这种黑科技，但这电影确实没用任何的演员与布景，我现在有一种穿越时空的荒谬感……”
    “这是好事啊！这样的黑科技能让尘封已久的历史重见天日，如果不是这部电影，谁会知道当年有两位伶人在国家大义面前舍生取义呢？这种历史，真的不该被埋没！”
    “其实从电影内容就可以看出来，《暗沙》的制作团队不仅关注唐县令这样真正青史留名的英雄人物，同样也关心那些在紧要关头守住底线的、未能青史留名的无名英雄，最后一部分补上史书记载，更是让人看得激动不已啊！”
    “玩家们的表现也很精彩，抛开他们为了通关而做出的那些骚操作不谈，他们扮演的人物确实做到了以假乱真的效果！”
    “是啊，尤其是那个扮演苏羡君的玩家，我怎么觉得他唱得比原主都好听……”
    “能不能让这位大佬开个直播？想听他唱戏！”
    “演艺公司还不赶紧去找这几位玩家签约？这可都是实打实的演技派啊，不比你们花大价钱签小鲜肉划算多了？”
    “听说《暗沙》这游戏有个黑科技是可以拿天赋技能增强自己的专业能力，这个唱戏的玩家应该也是拿了这东西。”
    “肯定拿了，其他玩家也拿了，有些是战斗技能，有些是辅助技能。”
    “那也很无敌啊！你们有没有想过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玩家们在《暗沙》这款游戏中，可以通过天赋技能的加持获得持平甚至超过历史上名家的能力！
    “不论是戏曲、武术还是其他的传统艺术，那些失传已久的东西，现在都能重现，考古都很难验证的各种古代生活细节，在这游戏里都能完美展现！
    “换言之，有了《暗沙》这款游戏，那些历史上的谜团，都会大白于天下！”
    “是啊……这意义真的太重大了！也怪不得《暗沙》这个科研项目获得了这么大力度的扶持！”
    评分网站上，这部电影的评分开始快速上涨，而且随着线下许多场次的爆满，影院增加排片几乎也已成定局。
    谁会跟钱过不去啊？
    本来这些影院都是不情不愿的，觉得这电影完全就是个关系户，迫不得已才分出一些排片，完全做好了亏损的准备。
    可上映之后才发现，不对啊，这不是关系户，这是财神爷啊！
    尤其是在同期都是烂片的衬托下，这电影就更是大杀四方了！
    许多影院都在紧急调整排片，想着尽可能地吃下这部电影带来的热度。
    网上，各大视频平台也都发现了这部电影播放量的快速增长，纷纷给出推荐位。
    总之，形式一片大好，热度极其火爆！
    楚歌也不由得喜上眉梢。
    不全是因为自己出名了而高兴，最重要的是，分钱啊！
    这等票房出来之后自己得分多少钱？难以想象！
    有人说打游戏纯粹是浪费时间浪费金钱？
    那咱们就得好好说道说道了。
    首先，《暗沙》可不是游戏，它是国家支持的一个高大上的科研项目！我也不是玩家，而是这个科研项目中的一个重要的科研人员！
    其次，《暗沙》真的能赚钱啊！
    可想而知，等电影火爆、给玩家们的分成到账以后，这游戏的热度还要再继续增长。
    这次拿到选拔资格的十万名玩家，怕是要卷出脑浆了。
    为李鸿运祈祷吧。
    楚歌继续翻看影评和玩家们的讨论，心里美滋滋的。
    突然，他脸上的笑容收敛起来，眉头微皱。
    因为他看到了一个不太和谐的声音！
    这是一条微博。
    “刚去看了《事定犹须待阖棺》这部电影，不得不说，很失望！实在是不理解为什么会有电影打着‘还原史实’的旗号歪曲史实！
    “大盛朝本来就是个流氓朝代，没有明君，没有名士，更没有名将！传说的东夷贼寇本来就是当地的渔民居多，更何况这电影还把当时唯一的名士汪景辉给歪曲成了贪生怕死之徒，反而是力捧两个从没听说过的戏子？
    “这种电影是怎么过的审核？完全就是歪曲历史、胡编乱造！这种电影不仅应该抵制，还应该把主创人员抓起来！
    “至于说什么溯源dna记忆，我看这纯粹就是个骗局，根本不可能！”
    楚歌看了一眼发言的账号：苏成柏，还是个自诩文化人的大v。


第91章 妖魔的隐秘影响
    傍晚。
    孟原照常去出租屋楼下的小馆子打包晚餐。
    “鱼香肉丝，风味茄子，脆皮五花肉，嗯……再来个青菜，三碗米饭，打包。”
    孟原稍微有些肉疼地刷手机付款，这一顿饭又干掉了一百来块钱。
    家里有个小吃货,  是真难顶啊！
    如果仅仅是孟原自己的话，这些饭菜够他吃三顿的。
    但加上参商，就只能吃一顿，而且还只能吃个八成饱。
    由于在伙食费上承担了巨大的压力，孟原也曾经小心地跟参商探讨，让她能不能不要吃这种凡间的食物。
    毕竟作为指引者,  她的存在介于灵体和实体之间,  完全可以不存在于现实世界中。
    更何况她的饿，得吃历史切片才能真正解决，吃人类的食物只是个心理安慰。
    但参商坚决不同意，表示不给吃的就罢工。
    孟原无奈，只好顺从。
    坐在小馆子里面等着，有些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过了一会儿，孟原才感觉到情况似乎有些不对劲。
    怎么这小饭馆里有好几个人，都在偷瞄自己？
    之前孟原也一直都是来这家小饭馆吃饭的，从没出现过这种情况。
    就在他纳闷的时候，一个年轻人走了过来，充满欣喜地说道：“咦？你不是《暗沙》里那个扮演苏羡君唱戏的玩家吗！快，快给我签个名！”
    孟原一愣，随即赶忙摇头：“不，你认错人了！”
    年轻人仔细端详：“不可能，绝对不会错！你跟电影里扮演苏羡君的那个人长得一模一样，都是这么帅！像你这样的人本来也没几个,  怎么可能认错！”
    孟原不由得哑口无言。
    他说的好有道理！
    瞬间觉得自己的否认是这么的底气不足。
    这年轻人一嚷嚷,  之前那些本来就好奇打量孟原的人也终于确认他的身份，纷纷迎了上来。
    “大佬啊！”
    “偶像！”
    “你唱的戏真的太好听了,  我一个从来不听戏的人都被迷住了！大佬有没有商演的安排？我买票也得去听！”
    “大佬,  有经纪公司跟你签约吗？有出道的打算吗？我认识一个朋友，在演艺公司……”
    “我一个表叔是戏曲名家，他说你的表演确实是登峰造极，让他望尘莫及！不知道大佬你有没有兴趣跟我表叔认识一下？”
    “偶像给个签名吧！你在电影里那一举手一投足真的把苏羡君给演活了！我觉得你比真实的苏羡君演得还好！能不能给我个签名照之类的？”
    竟然还有人真的拿出了签名本递了过来。
    孟原人都晕了，被团团围住只想夺路而逃。
    但是没办法，这些人实在太热情了！孟原在一夜之间莫名地爆火，“耍大牌”这样的专业技能并没有很好地跟上。
    只好接过签名本，快速签了起来。
    “好了好了，就签这么多啊，我得回去吃饭，晚上还有事！”
    等饭菜打包完毕，孟原费了好大的劲才终于从热心影迷的包围中脱身。
    ……
    回到出租屋，孟原把饭菜放在餐桌上，长出了一口气。
    “下次出门必须戴帽子、戴口罩了……买个饭好悬让我脱层皮。
    “饭买回来了，快来吃吧！”
    孟原把餐盒打开，参商的身影浮现，然后跳上餐桌对面的椅子开始大快朵颐。
    “你吃慢点。”孟原赶紧抢了块五花肉。
    参商满不在乎地说道：“没事，我又不是小孩,  不会噎着，也不会不消化。”
    孟原：“……我知道！我的意思是你吃慢点给我留一口！
    “你也不希望正牌的归序者饿死在家里吧？”
    参商有些委屈巴巴地“哦”了一声,  象征性地放慢了一点速度。
    孟原扒了两口米饭，感慨道：“我觉得得认真考虑搬家的问题了。
    “我真没想到电影上映之后的影响力竟然这么大，下楼买个菜都能被认出来……该不会很快就有人来堵门要跟我签约吧？那我可顶不住啊！
    “不过话说回来，我一直想问，为什么原主有归序者这么牛逼的身份，住的地方却这么凑合？银行卡也没多少余额？”
    参商看了看他：“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嘛？
    “归序者的大部分时间都穿梭于历史切片中，现实中的住处只不过是一个很普通的落脚点而已。
    “至于钱，保证自己在现实中饿不死就行了。
    “更何况用归序者的能力去给自己牟利，这未免也太不像话了，历任的归序者都是对自身道德要求很高的人，干不出这种事的。”
    孟原暂时停下了手中的筷子：“怎么感觉你在影射我。”
    不过看到参商风卷残云的吃相，他还是赶紧继续动筷。
    参商嚼着五花肉含混不清地说道：“没有，我就是实话实说。不过你也不必把以前的归序者们神化了，他们不爱钱也不单纯是因为对自己的道德要求高，也可能是他们真的觉得钱没用。
    “毕竟大部分时间都在历史切片中往来穿梭、浴血奋战，战胜妖魔、收复历史切片的快乐远比在现实中获得钱财要高多了。
    “对他们来说，历史切片才是真实，现实反而更像是一种虚幻。
    “至于你把电影票房分给玩家的决定，我觉得也挺好嘛，至少可以大大提升这些玩家的积极性。
    “虽说你自己也有一份收入，但考虑到有钱才能买更多好吃的，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孟原眼疾手快夹走了最后一块五花肉：“所以我觉得，以往的归序者们确实勇猛无敌，但脑子不够灵活，他们的办法明明就是有巨大隐患的！
    “常年征战历史切片，在现实中的时间很短，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脱离群众啊！凡事都只想着自己亲力亲为，这怎么能行呢？
    “而且长时间的战斗，也会让他们的精神承受巨大的压力。我觉得，应该劳逸结合，合理分配在历史切片中和现实中的时间，定期休息，减弱妖魔对精神方面的影响。”
    参商点了点头：“嗯，你说的也有道理。
    “关键是现在的妖魔也不同以往，它们似乎找到了很多新的手段，对现实的渗透越来越强了……
    “其实我严重怀疑，上次历史切片与现实交汇的时候，可能还有一些妖魔通过更加隐秘的方式对现实施加了影响。
    “咦，脆皮五花肉怎么就吃完了！”
    参商的表情如遭雷击，赶忙夹了一大口鱼香肉丝。
    两人暂时停止了话题讨论，开始闷头干饭。
    孟原一顿猛抢，眼瞅着面前的盘子都空了，总算是吃了个八成饱。
    一边喝着饮料，一边刷手机查看网上的讨论。
    越看越坚定要搬家的想法。
    因为他扮演苏羡君唱戏的那段，太火了！
    甚至还有很多网友纷纷转载，而且还获得了很高的播放量！
    《事定犹须待阖棺》这部电影本来的第一目的也不是盈利，是为了更广泛地传播，至于最低额度的收费，只是为了给辛苦参加的玩家们一些奖励、让更多有天赋的玩家能参与到《暗沙》这款游戏中来。
    因为玩家基数越大，选出来的玩家们实力才会越强。
    所以，这电影也并没有做太过严格的限制，转载部分片段是完全允许的。
    几个玩家的精彩镜头，网上都有转载或者混剪，但让孟原自己也没想到的是，网友们对他唱戏的这段似乎情有独钟！
    甚至还诞生了一批狂热粉丝。
    稍微扫过评论区，都有点没眼看，诸如“哥哥好帅”、“想给小哥哥生猴子”以及“好想和他击剑”之类的评论比比皆是。
    令人苦恼！
    翻着翻着，孟原也看到了那个微博大v的言论。
    “嗯？难道这就是你之前说的……妖魔通过更隐秘的方式对现实施加影响？”
    参商看了一眼：“有可能。
    “上次历史切片与现实交汇，有一些妖魔出现在了现实中，但我们已经通过‘妖魔入侵’的线下活动发动玩家妥善解决了。
    “按理说，现实中应该不会再有实体的妖魔。
    “但是，妖魔还可以通过一些潜移默化的手法影响人们的思想与精神，尤其是本身思想存在问题的人，就更容易被影响变成傀儡。
    “对于这样的情况，即便使用归序者的力量也很难将这些人第一时间揪出来，需要借助特定的手段彻底清理他的精神。
    “这个人的言论……倒是符合被妖魔影响的特征。
    “但也有可能，他就是单纯的脑子有问题。”
    孟原点了点头：“明白了。
    “如果是前者，那就是我们的事，得想办法用归序者的力量消除他脑海中妖魔的影响；如果是后者，那就是杜刚他们的事了。
    “但具体应该如何清理他的精神？”
    参商解释道：“想办法将他带入历史切片中，让他看到残酷的历史。在清理历史切片的同时，顺便把他脑海中妖魔的精神残留也清理一下。”
    孟原有些不爽：“意思就是说我还得强行分给这货一个宝贵的内测玩家名额？”
    参商点头：“是的。不过这也不是全无好处，如果他脑海里真有妖魔施加影响后留下的意志，我们同样可以吸收、增加归序者的力量。
    “等清理完了之后可以再收回资格。”
    孟原这才接受：“哦，那就没问题了。
    “那就过几天等出新副本的时候，再给他发个限时体验的资格吧！”


第92章 封地
    晚上10点，赵海平准时进入游戏。
    来到归序者空间的第一时间，他四下打量，发现果然有所变化。
    正前方仍旧是时空乱流构架的虚空之桥，原本的浮空平台上，“事定犹须待阖棺”的副本传送门已经变成了通关状态。
    而在更远处，一座新的平台缓缓升起,  只不过上面还并未出现流光溢彩的水波状传送门。
    显然这就是“封侯非我意”的新副本，只不过此时它尚未开启。
    而更大的变化，是来自于这座天上宫阙的另外两个方向。
    一排排石阶凭空出现，延伸向另外两个与试炼幻境截然不同的传送门。
    一个通往归序者城塞，一个则是通往封地。
    “这就是之前公告中说的‘荡寇前夕’的更新内容吧？一个是固定的联网玩法‘归序者城塞’，一个是个人的种田玩法‘封地’？
    “可能官方之所以要等一周后才开放新副本,  就是为了给玩家们留足时间体验这些内容吧。
    “去看看。”
    赵海平考虑了一下，先迈步进入“封地”的传送门。
    片刻之后,  赵海平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全新的空间之中。
    这是一块悬浮于时空乱流中的陆地，面积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大约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的范围。
    不过这块封地上，倒是划分了不同的区域，可以说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封地大致呈现出一种两层递增的地形趋势，赵海平脚下是一片平地，有着四小块已经开垦好的农田；远处的地形明显升高了一些，有一条溪流作为分隔，在往上则是较为茂密的树林。
    有一间茅草屋，外面有柴堆，还有个用于劈柴的木桩，木桩上有一把砍柴用的斧头。
    赵海平沉吟片刻：“确定这是封地，不是农庄？
    “好吧，封地和农庄可能本来就是一回事。
    “我还以为封地里能有十个八个佣人自动给我干活呢，看来是我想多了。
    “不过，按照官方的说法,  随着夺回的历史切片越来越多,  封地的面积也会越来越大。到时候应该会开放佣人之类的功能吧？否则我一个人怎么可能种这么多的地。
    “到时候光是种地就把时间都花光了，哪还有时间去通关副本。””
    赵海平一边嘀咕着，一边准备将整个封地给逛一遍。
    首先来到耕地旁边。
    “目前有粮食种子和药草种子，可以自由选择种哪一种……
    “河边有个钓竿，似乎也可以在这里钓鱼。
    “茅草屋里面还有砍柴斧、弓箭等等，也就是说，还可以砍柴、打猎？
    “为什么隐约感觉有一种乐不思蜀的预感……
    “还是先试试看产出的东西都有什么用吧，这游戏应该也会慢慢地增加一些生活系的专业类技能，应该也会对战斗有一定辅助作用的。”
    赵海平决定挨个试一试，打算至少先搞清楚这些东西都有什么用。
    首先是拿起锄头象征性地翻了翻地，不过这几块耕地倒是都处于比较适宜的状态，也不需要费什么劲。
    把种子均匀地撒上去再盖上土，最后从小溪旁边挑了几桶水，象征性地浇了浇。
    “这样……是不是就行了？
    “心里好没底啊！”
    赵海平也不确定自己这么操作到底能不能行，毕竟他也没有真的种过地，只了解大致的步骤，对其中的细节基本上一无所知。
    如果是其他的游戏那很简单，估计动动鼠标就行了，哪怕是一般的vr游戏，顶多也就是做几个固定步骤，粮食就自己长出来了……
    但这游戏,  还真不好说。
    反正先凑合种上看看，实在不行，再去网上抄其他玩家的攻略。
    又试了试钓鱼，然后枯坐了五分钟，可耻地放弃了。
    这玩意应该是钓鱼佬最爱吧？一般人没点技术、没点耐心确实玩不了。
    赵海平又拿起斧头，到山上稍微砍了些柴，然后拿着弓箭打了点野味。
    总之，前前后后折腾了一个多小时，算是把这个封地中的大部分内容都体验了一个遍。
    “砍柴和打猎相对简单一些。
    “不过目前山上的树都还比较细小，种类也比较少，砍来的柴估计也只能拿来烧火，个别粗大一些的或许可以用来制作器物？要盖房子或者修建城防之类的是别指望了……
    “不知道这些树木会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长大？
    “至于打猎，封地中目前只能偶尔看到野鸡、野兔之类的小动物，大型的动物没看到，不知道是有概率刷新呢，还是因为封地等级太低所以不产出呢？
    “好在武卒之前专门练习过射箭，所以打猎倒不算太难。
    “不过，木柴可以自己动手劈成小块用来烧火，可食物呢？难道要自己动手扒皮开膛烹饪？这……是不是太硬核了一些？
    “玩个游戏还得懂厨艺？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封地的玩法不像是必须，而像是某种自选和补充玩法。
    “毕竟玩家们不论是去单人副本闯关，还是钓鱼、打猎、种田等等，同一时间只能做一件事情。所以不会钓鱼、不会打猎也没关系，玩家之间也可以互通有无，只要做自己最擅长的事情就可以了。
    “而且，归序者城塞中应该也会有一些npc帮忙处理这些原材料吧？”
    赵海平清点了一下自己忙活之后的战利品，有一小捆木柴，一只野鸡和一只野兔，于是将木柴背在身上，又将野鸡和野兔挂在腰间。
    他倒是也期待着打到的野鸡和野兔能直接变成某种可食用的道具，然而并没有，它们就跟现实中被弓箭射死的野鸡和野兔没有任何区别。
    不经过拔毛、去内脏、烹饪等一系列步骤的话，是根本不可能入口的。
    除非未来《暗沙》开一个野蛮人的角色，可以直接茹毛饮血地吃生肉。
    而且，这游戏跟其他游戏不一样，并没有“四次元菊花口袋”的设定，跟现实一样，只能把打到的猎物挂在腰间。
    这一点还是有些不方便的。
    但毕竟《暗沙》是一款强调真实感的游戏，对于这种不便，玩家们基本上也都习惯了。
    甚至在极少数情况下，《暗沙》做出一些不符合现实的设定，比如“归序者远征”玩法时无限量供给武器、可以通过团队频道聊天等等，反而让玩家们感激不已。
    这大概就是设计者的怜悯吧？
    赵海平看了看，发现刚种下去的粮食和药草似乎已经有了发芽的迹象，这说明封地中的时间流速要远超现实。
    不过，盼着它成熟应该至少也还得一两天的时间。
    赵海平转身离开封地，准备去归序者城塞中看看。
    顺便也去找找城里的商人，看看能不能把这捆柴和两个野味给卖了。
    ……
    片刻之后，赵海平穿过传送门，来到归序者城塞中。
    而后他第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不就是之前的那个小县城吗？
    赵海平在归序者城塞中的出生点，就在城南的一处广场。除了他之外，还有其他的玩家源源不断地走出，空气中不断地泛起如同水波一般的纹路。
    这里并没有一个固定的传送门，但所有传送而来的玩家们都会出现在这附近，相隔一定距离，不会碰撞。
    赵海平离开这处小广场，向着县城中央的市集和戏院方向走去。
    一路上，他四下观察，发现这县城中已经有了不少玩家，但也有一些小商贩明显不是玩家，而是游戏中的npc。
    “这个归序者城塞，果然是通过之前的历史切片改造的。
    “不过跟‘归序者远征’时的状态相比，似乎还是有一些变化。
    “保留了土城的基本构造、去除了很多无用的建筑，还加入了一些原本县城中的小商贩、铁匠等角色作为npc？
    “果然如同之前公告说的一样，是要把这里打造成对抗妖魔入侵的前沿阵地啊。
    “不过到目前为止，还看不出什么前沿阵地的影子啊？
    “……该不会这座城的一砖一瓦，都需要玩家们搬砖来完成吧？”


第94章 归序者城塞建设计划
    赵海平继续往前走，来到市集。
    跟小商贩象征性地讨价还价了一番之后，他发现这个小商贩的npc似乎并没有“可以砍价”一类的设定，只能以固定价格卖出。
    不过转念一想，这样也好，至少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真要是不断讲价才能不被坑，那大部分玩家多半是没有这种耐心的。
    他也看到了竟然还真有玩家提着两尾鱼来卖,  可见这游戏中确实有现实中的钓鱼佬，否则不可能适应得这么快。
    也就是说，玩家们封地中的产出都是可以拿到归序者城塞中售卖的，售卖之后根据价值可以获得不同的钱币。
    跟集市中的npc简单交流一番之后赵海平确定，这个归序者城塞中用的货币是制式的铜钱、银钱和金钱，造型都跟铜币相仿,  但尺寸不同，银钱大约有一钱银子大小,  价值约等于100枚铜钱。
    同样的,  金钱的价值大约是100枚银钱。
    赵海平具备一些基础的历史知识，知道在大盛朝，其实金银钱这种东西相当少见，大部分仅作为宫中赏赐或者殉葬时才偶然使用，平时主要使用的货币是铜钱、银锭和宝钞。
    而且历史上很多时候货币体系是很不稳定的，这些作为货币的贵金属成色也有不同，再加上天灾人祸时物价飞涨，所以价值时常上下浮动。
    而归序者城塞中的这种做法，显然也是为了更好地确定整个货币价值体系，尽可能地减轻玩家的理解成本。
    赵海平把野鸡野兔和这捆柴全都卖了，共计收获一枚银钱和几十枚铜钱，揣进兜里还有些沉甸甸的。
    当然，这些封地中产出的物资也不是纯粹只能卖钱，也有其他的用处，比如可以带着原材料让厨师加工，比直接购买要便宜一些。归序者们虽然不会饥饿,  但进食这些熟食可以给自己加一些增益状态。
    同样的,  封地中种植的药草也可以制作成疗伤药,  治疗战斗中的一些创伤。
    至于钱有什么用，那用处就多了。
    比如给自己购买和升级铠甲、武器等等，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此时，归序者城塞中的玩家们已经多了起来，他们有的来到城墙上东张西望，有的离开城池去探查周围的情况，还有的忙着将封地中产出的东西卖给小商贩。
    甚至还有玩家到城外空地相约pk。
    总之，归序者城塞这个大型多人联网副本开启之后，玩家们仿佛都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在这个新奇的世界中自由探索。
    不过更多的玩家们，还是聚集到了县城的中心位置。
    赵海平也来到这里，发现这里原本的府衙等建筑已经大变样，变成了城主大厅，也空旷、宽敞了许多。而且一旦进入之后，就像是进入了一个单独的副本，看不到其他玩家。
    而在大厅的正中，北辰正端详着面前的一个沙盘,  低头沉思。
    赵海平来到沙盘前,  北辰抬起头来，似乎是自动触发对话。
    “是你啊，之前多谢了。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北辰，也是纠正一切的归序者。是你们的英勇战斗，让我不再迟疑，决定肩负起自己的命运。
    “所以从今天开始，希望我们能继续并肩作战，扫清更多历史切片中的妖魔，让它们永远也不能再觊觎现实世界！
    “现在，我们成功地夺回了第一个历史切片，我计划将这里改造成抵御妖魔进攻的前沿堡垒。
    “你目前看到的归序者城塞，只是我的初步规划。
    “城塞中的小商贩、民夫等等，都是通过归序者力量召唤出来的历史人物幻影。你可以将他们理解为工具人，是协助归序者完成城塞日常运营与建设必不可少的一环。
    “我们作为归序者，可以通过消灭妖魔、从历史切片中汲取力量，再将这种力量转化为城塞中的各种物资，再去消灭更多妖魔。”
    赵海平沉默片刻，问出了自己最为关心的那个问题：“所以，我们是不是要亲自去搬砖建城？”
    北辰考虑了一下，然后说道：“需要，但不完全需要。”
    赵海平：“啊？”
    北辰解释道：“归序者城塞是一个特殊的空间，所以并不像一般的历史切片一样，需要严格遵循现实中的规律。
    “在归序者的力量构筑之下，归序者城塞有一套独特的运作机制。
    “归序者城塞的日常运营、维护，主要通过归序者力量召唤出的原住民幻影来维持。包括建造新的建筑、修缮城池、运送物资等等，都是由原住民的幻影来完成的。
    “毕竟我们归序者的主要任务还是攻略历史切片，归序者城塞必须保证在只有少数归序者、甚至没有归序者进行日常维护的同时，还能正常运转。
    “当然，也不排除少数归序者在攻略副本之余，对城建也很感兴趣。所以在归序者城塞中，归序者们也可以担任城池建设和发展的任务，只不过并非枯燥和简单的搬砖，而是有更复杂和有价值的任务。
    “比如，狩猎流窜到附近的小股妖魔、参与城池的设计和建设指等等。
    “此外，历史切片本身也会产出一些资源，这些资源将具现化为矿石或其他资源，也可以收集并换取报酬。
    “当然了，如果某些归序者有特殊的爱好，或者是工期紧迫的情况下，大家也可以自发地、短暂地扮演劳力，也就是俗称的搬砖，让工程目标更快地达成。”
    北辰一边解释，一边在面前的沙盘图上为赵海平指点、讲解。
    赵海平长出一口气，还好还好，可以不搬砖！
    这一点倒是比较人性化。
    如果真要是一整座城的一砖一瓦都要玩家们搬，那岂不是把游戏的宝贵时间全都花在这上面了？也没什么乐趣啊。
    现实中工作够辛苦了，游戏里还要进行这种枯燥乏味而且没什么意义的重复劳动，那是有点太过分了。
    按北辰的说法，玩家们的工作主要有两大类：一类是消灭小股流窜的妖魔，或者探索矿藏，产出资源；另一类就是对城建进行规划、建设、设计，进行这种有创造性的工作。
    当然，非要想搬砖挣钱，倒是也没人拦着。
    或者说在一些紧要关头，比如妖魔马上入侵了，城墙还没修好，那玩家们确实可以一拥而上搬砖、让城墙快速完工，但那肯定也不是常态。
    赵海平又问道：“那么，我们要具体如何进行城池的设计和建设？有这么多人，总不能每个人的方案都采纳吧？
    “还是说，这事得找懂建筑学的玩家来完成？”
    北辰说道：“我已经在大厅外发布了公告，征集城塞的修筑方案。所有归序者都有资格提出方案，得票最多的方案当选。”
    赵海平又问了几个问题，也都得到了妥善的解答。
    而后他离开大厅，来到外面，发现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上百名玩家，正在摩肩接踵地围观归序者城塞的建设公告。
    “这公告上写的内容也太多了！有没有课代表给总结一下！”
    “我们现在具体应该干什么？”
    “我刚才去城外溜了一圈，看到了砖窑和采石场之类的地方，还有农夫之类的各种npc，所以现在应该干什么？直接搬砖吗？”
    广场上有些乱哄哄的。
    现在聚集在这里的，显然都是对城建比较感兴趣的玩家。
    至于那些不感兴趣的玩家们，此时多半已经出城去寻找妖魔、或者去矿洞之类的地方探索了。
    只是现场乱哄哄的，还有不少玩家都在激烈争吵，显然并未达成一致意见。
    就在这时，一名刺客玩家站到高处，大声说道：“大家安静一下，我在现实中是学建筑的，大家先听我说！”
    广场上的玩家们暂时安静下来，全都看了过去。
    这名玩家继续说道：“首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李唯易，现实中在设计院上班，谈不上什么大佬，但考虑到现在还没专业人士出来发表意见，我就先简单说说，权当抛砖引玉了。
    “这公告上面说了，我们可以自行决定将归序者城塞打造成什么样子，但建造过程需要消耗资源，不能乱改，肯定要敲定一个大家都基本满意的方案才行。
    “我看有很多玩家在争论到底要建造西式的城堡还是东方式的关隘，我觉得这个问题虽然重要，但并不是目前最紧要的事情。
    “因为古代不论是建造城堡还是建造要塞，第一目的还是实用性，它取决于附近的原材料、周边的地形等等各种因素，要讲究因地制宜。
    “而大家都忽视了一点，就是我们其实是可以通过归序者的力量，在一定程度上改变周围地形的！
    “虽然这种地形的改造有很大的随机性，只能在好几种选项中进行选择，生成的结果也不可控，但地势上的天险才是最好的城防啊！
    “如果我们能生成一个好地形，在这个基础上再搞城防，那就是事半功倍，远比我们现在在平地上硬建城要好多了！”
    李唯易这一番发言，让广场内的众人纷纷点头。
    之前大家刚看到公告内容的时候，可是进行了一番争吵。
    有人喜欢东方建筑，有人喜欢西式建筑，还有人想搞中西结合，还搬出了不少历史上有名的城池原型……
    但专业人士一来就指出了大家的盲点。
    再怎么牛逼的城，那也是依托周围地形建的，现在这里就只有一片大平地，再怎么建也无非是那么回事。
    所以，作为归序者就得懂得使用归序者的超自然力量，先想办法生成一个有利的地形，再考虑怎么去建城！


第94章 忙碌的玩家们
    越来越多的人围在李唯易身边开始讨论，这其中显然有懂建筑的，也有纯粹的城建和种田玩法爱好者。
    讨论，当然是以专业人士为主的，但毕竟大家都是玩家，并不存在什么地位上的差别，所以个别古代建筑爱好者提出的天马行空的建议,  专业人士们也会认真考虑并讨论。
    完全不可行的肯定是第一时间否掉，但也有少数情况能对这些专业人士构成启发。
    很快，一波一波的人来看公告，又一波一波的人离开。
    留下来的人并不多，毕竟现实中大多数人都不了解城池建设的规律和细节，在这讨论也是浪费自己的时间，还不如出城去干点别的,  多攒点钱换身更好的铠甲和装备。
    赵海平则是来到公告面前,  看了一下上面写的具体内容。
    “虽然条款很多，但总结起来其实就这么几点：
    “猎杀妖魔、采集矿产、提交封地资源都可以提升归序者城塞的建设值，可以通过消耗建设值来发动归序者的力量对整个历史切片进行改造。
    “归序者城塞有繁荣度的概念，总的来说，城防越坚固、商人和民夫的数量越多、商品种类越齐全、储备的武器和食物等物资越多，繁荣度就越高。
    “繁荣度决定着城池的品级，现在的品级……嗯，毫无疑问是九品。
    “不过重点在这里：消耗建设值可以改造的不仅仅是城塞本身，还可以改造整个历史切片！
    “也就是说，不仅是可以消耗建设值建造城墙、建造民居等建筑，还可以改造整个历史切片的地形、地貌，甚至改变矿洞、河流、山脉之类的位置。
    “当然,  改动地形消耗的建设值远高于建造一道城墙，地形的改动有一定的随机性,  而且这种改动并不会提升城池的繁荣度。
    “所以很多玩家一开始都忽略了这一选项。
    “但正如那个设计院的玩家说的，那些历史上难以攻克的城池,  不论是东方还是西方,  城防的坚固都在其次，最重要的是这些城池本身所处的位置和地形就决定了它难以攻克。如果没有合适的地形,  在大平原上建一座城，以古代的建造水平哪怕是建出花来，防御效果也就那样。
    “所以，虽然改造历史切片的地形耗费巨大，却依然是最重要的一步，不能忽略。
    “果然这种事情还是得专业人士来决定，像我这种智力9的莽夫还是不要参与了，等投票就好。”
    赵海平凑过去稍微听了听，发现这些玩家们正在就如何改造历史切片的地形激烈争论。
    有人主张地势越险要越好，最好是三面环山一面环水，或者是三面环水一面环山。
    有人觉得没必要搞得那么极端，留一个豁口用城墙堵起来也可以，毕竟城墙还可以肩负运兵的作用，适当的时侯也可以主动出击。
    虽说玩家们不能直接决定改造后的地形，但可以对一些数值进行大致范围的调整，比如整体海拔落差、山峰数量、河流数量、适宜耕地数量等等多项参数进行定制，之后再随机生成。
    哪怕能参与讨论的都是专业人士，这些参数也已经足够他们反复论证两三天了。
    赵海平简单听了听,  觉得头大如斗,  于是离开城塞，准备到城外去转转。
    刚走到城门口，就听到有人喊道：“咦，这不是老赵吗？来组个队啊，我们这个队正好还缺个人！”
    赵海平一看，城门口这里有四个玩家，两名游侠、一名刺客还有一名文士。
    为首的正是霍云英，剩下的人不认识，应该是临时组队。
    “你们打算去做什么？”赵海平问道。
    霍云英说道：“听说城外每隔一段时间都会随机刷一些贼寇，实力很强，但是清掉之后会掉装备，还可以凭借杀敌数去城中换赏钱……”
    赵海平瞬间眼前一亮：“哦？那还等什么，去！”
    ……
    与此同时，孟原并未以玩家身份进入归序者城塞，而是以上帝视角观察玩家们的动向。
    在他的面前，整个历史切片就像是一个无比巨大的沙盘，宛如一块大陆漂浮在空中，周围是紊乱无序的时空乱流。
    在历史切片的中心位置，是曾经的小县城，而历史切片的边缘位置，则是零散分布着诸如矿洞、与其他历史切片的交界地等其他元素。
    至于玩家们，就像是蚁群一样在辛勤地忙碌着。
    归序者城塞中，有几十名玩家正围坐在一起，激烈地讨论着归序者城塞应该如何建设，虽然目前还处于地形规划阶段，距离讨论具体的建造图纸还很遥远，但玩家们已经讨论得热火朝天。
    毕竟对于那些建筑学专业的玩家们而言，这可不是给业主搞装修，而是真正调动海量的资源打造一座城池！
    这可比日常工作有意思多了。
    至于其他的玩家们，干什么的都有。
    像赵海平、霍云英、樊存之类偏爱战斗的玩家，此时都已经各自组织队伍，在归序者城塞周围巡逻，准备猎杀因为无序的时空乱流而偶然出现的妖魔。
    也有一些玩家在附近的矿洞中探索，清理矿洞和周围的野生怪物，同时协助民夫将矿石源源不断地运往城中。
    也有些玩家在城中闲逛，尝试着跟城中的npc对话，想要看看会不会触发什么隐藏剧情或者专业技能解锁之类的选项。
    比如跟市集中的小贩或者厨师对话有没有可能提升钓鱼、剥皮或者烹饪技能之类的。
    但很快他们有些失望地发现，似乎没有这种设定。
    但这些人也并没有气馁，干脆开始尝试着自己烹饪，看看做出来的食物能不能增加属性。
    毕竟这游戏100%真实嘛，大活人总不能被尿憋死，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只可惜历史切片毕竟不是真实的世界，很多珍贵的资源没有，恐怕这些硬核玩家们真的要尝试能不能手搓个蒸汽机出来。
    还真有一些玩家跟着民夫一起从砖窑和采石场搬砖，也不知道是因为这样赚钱多还是因为他们确实觉得在游戏里搬砖很快乐。
    当然，还有很多的玩家在归序者城塞中转了一圈之后就觉得没什么意思，又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封地中。
    打妖魔贼寇有啥意思，之前都在试炼幻境里打腻了，哪有在自己的封地里种菜钓鱼好玩啊？
    反正都是为了赚钱买更好的装备，怎么赚钱都一样，自己选自己喜欢的方式就可以了。
    当然，也还有一些玩家在试炼幻境中补课，为了即将开启的新试炼幻境而备战。
    总之，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参商仍旧是充当多功能监视器的功能，观察着玩家们在各个试炼幻境以及归序者城塞中的状态。
    “你这个办法还真不错！
    “我本来以为玩家们对打怪、挖矿、种田这些活动不感兴趣，还劝你不要浪费归序者的力量呢，没想到这些人竟然还很沉迷？”
    参商啧啧称奇。
    孟原呵呵一笑：“那当然了！我或许是历任归序者里面最菜的，但对玩家的理解，那绝对是首屈一指！
    “可能你会觉得通过这样的方式绕一个圈再将归序者力量交给这些玩家是多此一举，但很快你就会知道，这是一种必要的筛选。
    “通过这种方式，将玩家们筛选为战斗型、生活辅助型、建造型等不同的类型，专业化分工，为以后打好基础。
    “我们归序者的征程，可是星辰大海！”
    孟原非常骄傲，豪情万丈。
    虽然我什么都不会，但玩家们猛不就够了吗？


第95章 背了标准答案也不好通关啊
    玩家们现在接触到的内容，当然都是孟原精心改造过的。
    历史切片其实可以看成是过往历史的投影，并不是真实物质存在的世界。
    在刚被抢回来的时候，这里其实已经只剩一座空城，没有这么多的原住民npc，也没有矿洞和各种资源。
    但吸收历史切片本身蕴藏的能量以及妖魔的力量之后，归序者就可以对历史切片进行改造。
    以往的归序者,  基本上不会对历史切片进行太多的改造，顶多就是重新召唤出原住民的幻影，让他们自行承担整个历史切片的防务，而绝大部分的力量都自己带走了。
    因为以往的归序者都是独行侠，不愿意花费宝贵的归序者力量经营和建设历史切片。
    而孟原则完全不同。
    在吸收了历史切片的力量之后，他首先想的就是应该如何更妥善地分配给玩家们。
    之前孟原的分配方式基本上是大锅饭,  只要玩家们能够通关试炼幻境，就可以获得该身份的专属天赋,  每个玩家在《暗沙》这款游戏中的身体素质是相差不大的。
    但一直搞这种大锅饭肯定也不合适。
    因为玩家们的能力有差距、擅长的专业也有所不同，让善于战斗的玩家获得更好的身体素质和更精良的甲胄，让善于建设和经营的玩家获得更多城内资源的调配权，这都是在优化资源配置。
    所以，孟原需要用这种方式来筛选一下，给玩家们分个类。
    毕竟跟妖魔战斗，不只是用精英小队扭转历史切片，还会有大军团作战和城池建设。玩家们除了战斗之外，也可以在其他方面发挥作用。
    孟原并没有将这些从历史切片和妖魔身上吸纳来的力量直接交给玩家，而是将它们变成了矿洞中的矿石与怪物、封地中产出的物资等等，让玩家们通过一定的努力来获取。
    当然，那些会出现在历史切片外围的零星妖魔就不是孟原搞的了，那都是无序的时空乱流中偶然误入的妖魔，杀死之后同样可以汲取力量。
    目前看来，孟原的规划完美达成了之前的目标。
    ……
    第二天早上6点。
    楚歌跟往常一样准时醒来。
    只不过这次，跟他同寝室的李鸿运也同时醒了。
    李鸿运没有像往常一样听到闹钟之后强行把自己从床上薅起来、揉着惺忪的睡眼羡慕楚歌,  而是不可思议地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仿佛对这个现实世界有点不太适应。
    “原来……这就是在睡梦中游戏的感觉吗？太爽了！
    “一觉醒来，神清气爽，睡眠质量简直不要太好。而且还能清楚地记着梦中发生的事情，就像是每天额外多出了十几个小时一样！
    “我之前还一直自责觉得自己不够勤奋，同样都是6点起，我睡觉你打游戏，可你精力充沛我困成狗……原来跟我勤不勤奋没关系，纯粹是黑科技的事啊！”
    第一次成功进入《暗沙》体验到这款奇妙游戏的李鸿运，简直就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看向楚歌的表情，也多了几分骄傲和自信。
    那表情仿佛是在说，哥现在也是高贵的《暗沙》玩家了！你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了！
    楚歌问道：“所以，试炼幻境通关了吗？”
    李鸿运一下子被问住了：“啊，这个……还没有。”
    楚歌不由得一笑：“啊？你之前不是说照着攻略玩，只要有手就能通关文士试炼吗？
    “‘东南荡寇’的新副本还没正式更新呢，四个基础试炼幻境也还没开高难度选项，你现在挑战的还是普通难度。”
    李鸿运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两声：“这个……我承认真的身临其境之后，确实跟自己原本想象的有很大差别……
    “我明明把你的标准答案都背过了，可副本里的那些人没有被我说服是怎么回事！”
    楚歌微微一笑，似乎早就预料到了李鸿运肯定会吃瘪：“很简单，多半是因为你演技的问题。”
    李鸿运：“啊？我认真在演了啊？而且这四个试炼环境中,  只有刺客试炼对演技的要求很高吧？其他三个试炼对演技的要求都一般啊！”
    楚歌呵呵一笑，摇了摇头：“当然不是了。
    “文士对演技也有要求，不过更严格地来说，应该不算是演技，而是代入感。
    “在说服对方的时候，你首先要带入杨彦这个人物，要100%地相信自己要说的这番话，要说得底气十足、正气凛然。
    “如果你没有这种气势，还是没办法说服对方的。
    “你面对的可是投机派、大奸臣和以小聪明著称的皇帝，任何一个表情上的破绽都会被揪住，如果你自己都不自信，那他们反驳你的概率也会大大提升。”
    李鸿运脸一黑：“啊这……你怎么不早说！”
    楚歌严肃道：“你把我们文士当成什么人了，你得亲自经历这种挫折，才能感悟到文士职业的真谛啊！”
    李鸿运无话可说了。
    他原本看到楚歌都能首通这副本，而且网上的攻略贴那么多，以为只要背一背就能通关，结果现在发现自己被打脸了。
    比想象中难多了！
    李鸿运感到压力山大，这要是最后没能通关、没拿到内测资格，那就搞笑了！
    岂不是这辈子都没法在楚歌面前抬起头来了吗？
    他默默地自闭了，打开官方论坛，继续查看攻略贴和其他玩家的通关录像。
    楚歌则是偷笑，好久没看到李鸿运这么吃瘪了！
    毕竟这厮天生自带欧皇属性，在氪金手游里可以说是顺风顺水、所向披靡，没少嘚瑟。
    现在好了，《暗沙》这款游戏可是纯粹靠硬实力！
    有他受苦的。
    不知为何，看到李鸿运受苦，楚歌比首通副本还要高兴。
    就像很多拿了驾照的网友，特别喜欢在网上刷驾考失败的视频。
    楚歌嘴角带着笑容，照例翻看官方论坛上玩家们的讨论。
    “归序者城塞的玩法太有意思了！我能在这里玩一年都不腻！”
    “本来以为《暗沙》就是个单机游戏，没想到啊没想到，国战、建城、模拟经营的玩法一个都不少，甚至连钓鱼、挖矿、打猎这种专业模拟的游戏类型也都有！”
    “之前还觉得这游戏只能打东夷贼寇稍微有点单调，这次版本更新很好地解决了这个问题啊！”
    “我来总结一下这游戏的生活系内容！
    “目前来看，这游戏的生活系内容跟现实比较类似，但还是稍微简化了一些内容。比如钓鱼，玩家们不太需要纠结钓具和鱼饵的种类，打猎也简化了追踪猎物的过程，也就是说简化了那些费时间和比较枯燥的步骤，但是一些技巧上的细节却保留得很好，所以趣味性比现实中还要更高一些！
    “至于砍柴、挖矿、搬砖之类的内容，我也尝试了一下，虽然这种活动也难免枯燥，但我觉得还是比其他游戏有趣多了！
    “首先这些内容并非必须，可做可不做，砍柴还可以养几天砍一次；其次挖矿、搬砖之类的内容有npc民夫作为协助，就拿挖矿为例，玩家可以选择清理矿洞、开凿矿石、推矿车等环节中的任意一个，也可以换着来，不枯燥；最重要的是，这玩意赚钱还挺多的，对于喜欢靠重复劳动积累财富的玩家来说，看着钱袋不断充盈，其实很有成就感！
    “我还尝试了一下烹饪，自己在封地打了只野鸡处理了一下，整个过程跟现实中基本没有区别，但问题是，我做出来的菜npc看不上，卖不出去，自己吃虽然也能加buff但不如从npc那直接买划算……我打算现实中恶补一下厨艺，看看能不能在游戏中也提升一下。
    “至于种地，大家都推测药材应该可以交给商人制作药物、粮食可以制作口粮，但目前只是第一天，种下去的作物都还没有成熟，所以只能等之后再去验证了。
    “总之，这游戏的生活系内容还挺丰富的，而且都有用，简直就是种田玩家狂喜！”
    “城外妖魔的战力还挺强的，死了之后会在归序者空间中复活，不过复活会扣一些钱，这个挺伤的。”
    “我去铁匠那看了看，发现可以购买更好的武器和铠甲了！只是这些东西价格都挺贵，即使是自己提供矿石的情况下暂时也买不起，只能先慢慢攒钱了。”
    “对了，昨天我看城里有一群大佬在讨论城建的事，讨论出结果了没有？”
    “正好，我是李唯易，给大家汇报一下城建方案的进度。昨天大家激烈讨论一番之后，基本上对地形改造的各项参数有了初步规划。不过我们几个建筑专业的玩家还是打算这两天再去找现实中的朋友和前辈问一问，确保万无一失！”
    楚歌简单翻了翻，发现论坛中玩家们的讨论明显比之前要更加热烈。
    而且，之前很多关于新手试炼的攻略贴和攻略视频，也都被再度顶了上来。
    显然，新玩家的加入给论坛带来了很多新鲜血液，而归序者城塞和封地玩法的开启，也彻底激活了很多模拟经营类玩家的热情！
    玩家们全都全情投入地献计献策，想要将归序者城塞建设成为金城汤池，成为物资极大丰富、永远不会被攻破的坚固堡垒！


第96章 刷新了这么多贼寇？
    两天后。
    归序者城塞外面的荒野上，出现了水波状的纹路。
    一名东夷贼寇从无序的时空乱流中走了出来，四下打量。
    紧接着，更多的贼寇来到这个历史切片中，足有三四十人！
    它们的双眼全都呈现出纯黑色，身上也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黑色气息。
    很显然，这都是游弋在时空乱流中,  偶然误入的妖魔。
    为首的贼寇身材十分高大，戴着血红色的鬼面具，手中还握着一柄大薙刀，凶恶的眼神扫过。
    “奇怪，这明明只是一个很小的历史切片，为何却畅通无阻……
    “而且，这里分明有熟悉的气息。
    “是曾被入侵过，但已经被归序者重新夺回的历史切片！
    “但是为什么,  归序者并未将这个切片封锁？真是愚蠢！”
    戴着鬼面具的妖魔发出得意的冷笑声，仿佛是饿狼看到了一块新鲜的肥肉。
    在连通上古与现实的历史长河中，历史切片就像是一个个浮于水面上的冰山，有三种不同的状态。
    一种是原生态、没有被任何妖魔入侵过的历史切片；一种是被妖魔入侵并篡改后的历史切片；还有一种是被归序者夺回的历史切片。
    历史切片本身有双重壁垒的限制。
    一方面是小型历史切片只有较弱的妖魔可以进入，另一方面，原生态的历史切片有壁垒，妖魔即使进入，也只能附身于切片中的贼寇、蛮兵等角色，慢慢地渗透、篡改。
    当然，一旦篡改成功，妖魔就可以大肆进入、彻底占领。甚至重新建立起属于妖魔的壁垒，给归序者造成困难。
    而归序者在夺回历史切片后，必然会恢复原生态的壁垒，让妖魔无法来去自由。
    但这个历史切片的情况，却非常特殊。
    明明是归序者已经夺回的历史切片,  却并未重新构建壁垒？
    这不等于是毫不设防的肥肉吗？
    如果是有壁垒的状态,  这些妖魔只有极少数能渗透进入,  而且还不见得能篡改成功。可现在，直接就可以大张旗鼓地杀进去了！
    至于归序者,  基本不可能在这里。
    因为妖魔都知道，归序者都是单枪匹马战斗的，收复了一个历史切片多半就直奔下一个了，即便对历史切片进行改造，也无非是放一些原住民的幻影摆在这里。
    在没有壁垒的情况下，原住民的战斗力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冲！杀光所有人！”
    戴着鬼面具的贼寇一声高喊，其他的贼寇们抽出夷刀，兴奋地大叫！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前方的那座小城！
    很显然，这只是一座小县城，土城本身的防御力估计也不会很强，进攻起来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难度。
    然而就在这时，它们看到前方走来一个高大健壮、长相粗犷、看起来稍微有点愣的武卒。
    这些贼寇愣了一下，两名贼寇下意识地取下长弓。
    因为它们觉得这个原住民肯定会撒腿就跑、回去报信。
    然而让这些贼寇完全没想到的是，这个武卒不仅没有逃走，反而一脸兴奋地取下背在后背的盾牌和长枪，朝着众人冲了过来！
    这个原住民疯了。
    这是妖魔们的第一反应。
    戴着鬼面具的妖魔不由得冷笑一声,  将手中的大薙刀拄在地上,  对着身旁的两个贼寇扬了扬下巴。
    这种小杂鱼,  它完全没兴趣亲自出手。
    两名贼寇面目狰狞地纷纷抽出夷刀，争先恐后地迎了上去！
    樊存此时的内心，十分激动。
    今天在城外逛了半天，差点都以为要无功而返了，没想到逮到一群大鱼！
    跟赵海平他们这些玩家不同，樊存比较喜欢独来独往。
    原因很简单，不想跟其他人分赏钱。
    虽说面前有三四十名贼寇，樊存却一点都不在乎，因为他的目标很明确，杀两个人就赚了！
    虽说复活要扣钱，但一个贼寇的赏金就足以弥补损失，如果能杀两个那就是纯赚，樊存换新武器、新护甲的目标就更近了。
    而且，现在逃跑估计也难了，就算能逃脱跑回去也很浪费时间，还不如杀两个贼寇死回去，等于是光速回城了。
    一名贼寇的夷刀已经砍了过来，它抢先了另外一个贼寇几乎一个身位，显然是想抢人头。
    对于这一刀，它很有自信。
    然而，樊存却好像完全猜到了它要如何出刀，手中的长枪以极为刁钻的角度捅了过来，先一步刺中了贼寇的胸口！
    这贼寇的夷刀砍了过来，却短了几寸，在樊存胸口前方划过空气，砍了个空。
    另外一名贼寇见状不由得一惊，快步向前一跃，手中夷刀也朝着樊存砍下！
    樊存却并未抽出长枪，反而是继续顶着被刺中的贼寇向前，左手盾牌高举，硬是迎上了另一名贼寇的夷刀。
    这两名贼寇显然都没想到一个普通历史切片中的原住民竟然如此悍勇，一时间都被打懵了，砍在盾牌上的夷刀也并未奏效。
    樊存放开右手的长枪，再次向着第二名贼寇猛地一冲，举着盾牌跟它滚成一团！
    贼寇还想反击，毕竟樊存此时手上并没有武器，然而还没等它反应过来，就感觉到对方在自己的腰间一摸，腰间的胁刀不翼而飞。
    而后，贼寇感觉到胸口一凉，低头一看，自己的写到竟然已经握在了对方的手上，刺入它胸口！
    贼寇的眼神中充满了疑惑。
    为什么……这个原住民好像比我还清楚胁刀的位置？
    抽刀的动作如此熟练，就好像是演练过无数次一样。
    戴着鬼面具的贼寇头目瞬间暴怒，快步上前，手中的大薙刀向着毫无防备的樊存砍了过去！
    这一刀势大力沉，樊存身上的武卒甲胄也没有起到太大的防护作用，被瞬间砍倒。
    但在被砍中之前，他的右手一抖，将手中的胁刀扔出！
    贼寇头目下意识地闪了一下，却发现这一刀并不是扔向自己。
    再转头一看，才发现那名被长枪刺中却仍未断气的贼寇，捂着咽喉缓缓倒了下去。
    贼寇头目面带怒容地看向倒在地上的樊存，却发现奄奄一息的樊存不仅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反而狂喜。
    “你给爷等着！谁跑谁孙子！”
    樊存心满意足地断气了。
    ……
    片刻之后，樊存在城镇中复活。
    “快点来几个能打的，外面来钱了！”
    樊存一边往外跑一边兴奋地大喊。
    其他的玩家都有些懵，又听他喊了几句之后，才反应过来。
    “什么？城外刷了一大波贼寇？竟然有三十多个？”
    “真的假的！之前出现的贼寇不是只有零星的三四个吗？这次怎么这么多？”
    “那应该有小boss吧？岂不是发财了？”
    “快去快去！”
    玩家们全都兴奋起来了，很快就有大几十人跟在樊存身后往城外跑去，十分踊跃。
    因为去晚了可能就被别人给抢了！
    到现在为止，归序者城塞已经开两天了，大部分喜欢战斗的玩家也都参与过几次猎杀妖魔的活动，只是遭遇的妖魔基本上都是零星的两三个，而且概率似乎是纯随机的，能不能遇到太过随缘，所以很多人都有点提不起兴趣了。
    有时候在外面晃悠半天也遇不到一个贼寇，挺浪费时间的，还不如在城里搬砖挣钱。
    但现在，三十多个贼寇，简直就是钱掉在地上了，还不赶紧去捡一下？
    城里铁匠卖的新盔甲、新武器都挺贵的，没点横财短期内哪能买得起？
    ……
    三十多名贼寇已经来到城外。
    身材高大、戴着鬼面具、手持大薙刀的贼寇首领却有些迟疑了。
    因为它始终还记得那个原住民临死前那种奇怪的笑容，让它觉得这个历史切片中的一切都透着诡异。
    可能是这历史切片中恰好有个很猛的原住民？
    现在这个原住民的幻影已经没有了，就此退却似乎也不太对。
    “准备进攻，杀光他们！”
    贼寇首领高举着大薙刀，指向县城的方向。
    然而就在这时，它看到一群玩家兴高采烈地从县城中冲了出来，看到它们不仅没退，反而脸上还露出了笑容，仿佛是洋溢着丰收的喜悦！


第97章 有二阶段的boss肯定很值钱吧？
    这些化身为贼寇的妖魔简直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眼前的这些人，穿着并不精良、甚至可以说是颇为简陋的铠甲，从实力上来看显然也绝非强大的归序者，与其他历史切片中的原住民相比，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区别。
    但此时他们呈现出的精神状态，却完全不同。
    历史切片中的原住民基本上就是历史中普通兵卒或平民的影像，看到贼寇,  尤其是妖魔附身的贼寇，会畏惧、会退缩，甚至只要稍微有一点战损，就会全面地溃逃。
    所以三十几名妖魔有足够的信心踏平这样一个小历史切片。
    但这些人，却跟一般的原住民完全不同！
    他们一个个身手矫健，神情亢奋，战斗意志不能说是高涨，只能说是高得没边了！
    如果是在少数英雄人物存在的历史切片中,  倒是也能看到一些战斗意志旺盛的队伍，但这明明是一个很微不足道的小切片。
    更何况，这些人的精神状态，不能完全用战斗意志旺盛来形容。
    他们……是在狂喜！
    简直比最疯狂的野蛮人还要更加疯狂！
    这些妖魔还没反应过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双方已经交上手了！
    以樊存和赵海平为首的一批武卒玩家冲在最前面，他们的动作各有不同、并非在军阵中训练出来的统一搏杀动作，但技巧性却都很高。
    由于武卒试炼中并未限制玩家们的战斗风格，所以在磨炼之后，玩家们掌握的战斗技巧也有很大的差异。
    有的玩家喜欢持盾，格挡后再进攻，有些玩家则是双手持长矛或者长刀,  完全是刀口舔血的玩法。
    所以整个场面乍看起来会觉得很乱，因为正常的队伍战斗时，士兵们都是同样的武器、同样的操练方式，战斗技巧虽然有高下之别，但不会有那么大的差异。
    可这群玩家完全是群魔乱舞,  什么战斗方式都有。
    偏偏他们每个人的单兵作战能力还都很强！
    游侠玩家们已经绕到了这些妖魔的侧翼和后方，开始跟武卒玩家夹击。
    刺客们则是游离在周围，看到有陷入劣势的贼寇就找准机会上前补刀。
    至于文士玩家们,  简直就像是在旁边嗑瓜子看热闹的，时不时地吟诵两句诗，给其他玩家加一下buff，看到贼寇冲过来撒腿就跑，站远一点从容看着无能狂怒的贼寇被其他玩家消灭。
    《暗沙》这款游戏中并不存在“抢人头”的情况，会自动按照每个人杀死贼寇的贡献度来进行奖励分配。
    所以玩家们一个个作战都十分踊跃，而且务求以最快速杀伤敌人为目标。
    死亡可是要花钱复活的，低战损比才最重要！
    樊存顺手捅翻了一个贼寇，朝着贼寇首领冲了过去。
    刚才就是被这货砍死的，当然要报仇了！
    赵海平也赶忙跟上，现在谁都知道樊存这厮莽起来没有脑子，这贼寇首领手握大薙刀、看起来还挺难缠的，万一樊存一不小心送了可就太亏了，还是去掩护一下。
    身材高大、戴着鬼面具的贼寇首领又惊又怒，但更多的还是愤怒。
    因为它不懂，为什么自己会被这种小切片中的原住民挑衅，关键是，还真打不过！
    此时对它而言只有一种办法，就是尽快地斩杀几名敌人，想办法让对方士气崩塌而溃逃,  或者，自己杀出一条血路逃走！
    想到这里，贼寇首领挥舞着大薙刀迎上了这两名不知死活的武卒。
    它有着绝对的自信，因为妖魔的力量本就远非历史切片中的原住民可比。
    大薙刀势大力沉，朝着樊存猛地砍了过去！
    很显然，这一刀用盾牌是挡不住的，挡的结果就是一刀秒。
    樊存虽然智力只有1，但在战斗智商还是在线的，他对贼寇的各种招式早就心里有数。
    两名武卒玩家一左一右，十分灵巧地闪身，这一刀竟然砍空了！
    贼寇首领很意外，眼前的这两个原住民身形过于灵活，这种战斗技巧简直是见所未见。
    刚开始它还以为这只是运气，再度挥刀进攻，但这两名武卒又是灵巧地闪开了！
    虽说大薙刀的刀剑就擦着他们的衣角划过，险象环生，但接连几次攻击下来，他们却总能在最极端的情况下躲开。
    樊存甚至找到一个贼寇首领攻击赵海平的空档，捅了它后腰一下。
    虽说有重甲护体，而且妖魔的构造不同于人类，只是丧失了一些黑色的妖气，但这一击却可谓是，杀伤性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此时的妖魔，就像是一个明明有着高等级账号、数值很高，却被pvp大佬疯狂玩弄的手残玩家，很快就红温上头了！
    “没有归序者坐镇，你们这些原住民竟然也敢如此猖狂！”
    贼寇将军怒了，它发出愤怒的咆哮，全身的黑烟全都翻滚沸腾起来！
    其他的贼寇们早已节节败退，在人数优势的玩家“军事化狩猎”的过程中，这些贼寇根本坚持不了多久，局势越来越呈现出一边倒的趋势。
    但紧接着，这些贼寇身上的黑烟仿佛被全部抽出，只剩下一具具空壳。
    这些黑烟全都汇聚到贼寇将军身上，让他变成了一个足有近三米高的小巨人！
    “又来这招？
    “打不过就玩赖啊！”
    赵海平默默吐槽，这一幕之前在“归序者远征”收复历史切片的时候，他已经看过了。
    只不过那时占据历史切片的贼寇将军实力更强，集中力量之后的魔躯也更巨大，只能靠着北辰出手，用剧情杀解决掉。
    而这一只嘛，就袖珍了许多。
    但吐槽归吐槽，玩家们还是很兴奋的。
    有二阶段的小boss！
    这肯定比之前遇到的那些散兵游勇要值钱多了吧？
    怪物花样越多，玩家们就越兴奋，因为这意味着干掉之后的奖励也越丰厚。
    眼瞅着沉重的大薙刀挥来，赵海平和樊存却并不慌乱，仍旧跟往常一样，凭借战斗技巧弥补力量上的巨大劣势！
    当然，妖魔的身材变得高大，意味着手臂更长、攻击范围更大，许多攻击能够躲避的空间也被无限压缩。
    但这更加激起了玩家们的战斗情绪，越是大体型的boss，杀起来才更有成就感啊！
    一部分武卒和游侠玩家围攻贼寇首领，其他玩家则是在后方射箭，刺客玩家们伺机而动准备发动自杀式袭击，文士玩家们随时准备分摊伤害。
    如果这游戏能够加入boss仇恨值的设定，让几个技巧顶尖的玩家去当mt吸引仇恨，其他人无压力输出的话，战斗会变得更加轻松，可惜，加不得。
    所以，战斗过程中还是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些伤亡，很多靠得近的玩家因为躲避不开，被大薙刀砍倒在地。
    妖魔本以为总能杀出一条血路，但却没想到，只要有人倒地，后面的原住民就会立刻补上缺口，完全不给它逃走的机会！
    这些人似乎一点都不在乎死亡，既不在乎队友的死亡，也不在乎自己的死亡！
    这到底是什么魔鬼？
    连着斩杀了十余名玩家之后，贼寇首领的身上也已经伤痕累累，伤口处不断散逸黑色的气息，动作也逐渐变得迟缓起来。
    尤其是它的两条腿，已经有些支撑不住了。
    因为身高的问题，玩家们很难攻击到它的上半身，只能对着两条腿疯狂招呼。
    如果它不是妖魔，而是人类的话，此时早就已经倒地不起了。
    “给我死！死！”
    贼寇首领终于濒临疯狂，它挥舞着大薙刀砍向樊存，因为这是对它而言仇恨值最高的目标！
    只是这次，樊存却并没有躲避，反而是高举着盾牌，硬接这一刀。
    贼寇首领眼神中闪过寒光，双手持握的大薙刀直接将樊存的盾牌砍成两半，又余势不减，砍过他的身体之后狠狠地砸入地底！
    然而下一秒钟，游弋在周围的刺客玩家们却仿佛约定好了一样，从妖魔的后方一跃而起发动匹夫一怒，手中的匕首狠狠地刺入妖魔后背的要害！
    不仅如此，文士们也高升吟诵限制妖魔力量的诗句。
    浩然正气如同巨石一般砸在妖魔的身上，而刺客们的匕首则是趁此机会将妖魔的力量完全绞杀！
    随着最后一丝黑气消散于无形，贼寇首领的躯体也变成了一具躯壳，不断萎缩，最后只剩下了铠甲和武器。
    直到最后它也没搞明白，这个切片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98章 新铠甲
    “成功了！
    “还挺难缠，不过好久都没打这种有挑战性的boss了，简直酣畅淋漓啊。”
    赵海平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跟其他玩家们一起打扫战场。
    妖魔留下来的铠甲、武器装备，本身带有魔气，玩家们可以短暂使用，但却不能像自己的武器和铠甲一样长时间携带，所以上交是最好的选择。
    更何况讨伐妖魔的是全体玩家，这些战利品肯定也不能少数人独吞。
    众人兴高采烈地将武器和铠甲带回，准备上交给铁匠换钱。
    这些战利品换成的钱，可以跟击杀贼寇获得的赏钱一起，按照游戏本身评估的贡献值来分配。
    对于那些阵亡的玩家，也会有少量的补偿以资鼓励。
    这当然也都是孟原深思熟虑之后确定的规则。
    孟原其实并不支持玩家们无脑上、送人头、浪费宝贵的归序者力量，但也得鼓励他们勇于冲锋在前的精神。
    比如像樊存这样的，通过卖掉自己一条命换来更干净利落地结束战斗，这种行为肯定也得鼓励，贡献值要相应提升。
    一路上，其他玩家们纷纷投来羡慕和惋惜的目光。
    “有一大波妖魔出现？”
    “靠，战利品这么多？你们发财了啊！”
    “可恶啊，刚才我闲的没事干搬砖来着，刚听到消息赶过来，战斗已经结束了？”
    没能喝上汤的玩家们简直是扼腕叹息。
    很快，复活后的樊存和赵海平等人领了赏钱，又再度来到城中的铁匠铺。
    樊存从兜里掏出一把银币，底气十足地说道：“铁匠大哥，给我来一套新的铠甲，还有长枪！”
    随即，他的声音又稍微低了几分：“那个，中档的就行。”
    虽然一秒就怂了，但其他的玩家却并没有发出笑声，反而都用羡慕的眼神看着他。
    原因很简单，这里的武器和护甲真的太贵了！
    即使是最便宜的那种，在玩家眼中也有点买不起。
    城塞中铁匠铺卖的，基本上都是大盛朝时期的制式甲胄，价格从40枚银钱到一两枚金钱不等。
    其中最便宜的铠甲是40枚银钱，放在大盛朝历史上约合四两银子，如果强行折算成现实中的物价，基本上约等于四千多块钱了。
    这个价格，基本上跟现实中的一些铠甲爱好者购买铠甲的价格相仿。
    虽说现代工业化程度更高、各种原材料和加工工艺都超过古代，但毕竟现代铠甲基本上都是作为收藏品来打造，需求少、产量低，而且人工费高。
    而古代匠户的地位很低，所以人工费也便宜很多。
    但不管怎么说，不管是在任何年代，铠甲这种东西都属于绝对的奢侈品。很多权臣被以谋反之罪抄家，罪名里往往有一条是私藏甲胄。
    铁匠铺中有几种不同的甲胄，但基本上都是以棉甲为主。以浸水踏实的棉花为主要的填充材质，以牛皮和金属作为复合型的防御材料，成为大盛朝中后期最常见的防御性装备。
    而铁匠铺中出售的这几种甲胄，主要差别在于做工的精巧程度以及样式。
    其中最便宜的卖40银钱，也就是最基础的兵甲，基本上就只有一个头盔加上一个坎肩，相对凑合一些。
    而价格越高，防护部位就越多、实用性和美观性自然也会相应提升。
    例如，高级的盔甲有凤翅盔、独特肩甲、前后护心镜等结构，材质和做工精细程度也能感觉到明显提升。
    樊存挑选的这身甲胄，属于是中档的，卖70银钱，放到战场上，妥妥的算是个精锐了。
    当然，更贵的甲胄也有，全身重甲看起来相当华丽，只不过不论重量还是价格，都不是现在的玩家们能够承受的。
    从铁匠手中接过铠甲，樊存立刻迫不及待地脱下身上原本的甲胄，当场换了上去。
    武卒默认的甲胄，是大楚朝时期最普通的轻装兵甲，基本上可以看成是带着两个护肩的坎肩，内衬是皮甲外面缀着铁甲片，防御效果很一般。
    换上新的铠甲，樊存感觉自己整个人都焕然一新了！
    再拿上一杆崭新的长枪，樊存的自我感觉更加良好。
    至于盾牌、弓箭这些……就真没钱了。
    甲胄和长枪把樊存这几天辛辛苦苦杀贼寇的所有收入全都给花得干干净净，基本也没剩啥了。
    好在赚钱倒也不算很难。在封地里打一只野鸡、一只野兔都能卖几十枚银钱，杀贼寇给的赏钱就更多了，只要有意识地攒攒钱、不乱花，基本上都能换上新装备。
    只是樊存骄傲地穿着铠甲走了两圈，突然又有些失落。
    “我记得大魏甚至更早的大楚都有全身铁甲吧？怎么到了大盛朝反而穿棉甲了？有点不带劲。”
    赵海平解释道：“这你就不懂了吧。我之前也很好奇，所以问过楚歌。
    “他的说法是，铁甲虽好，但重量太重，动辄三四十斤，会严重影响行军速度。打重骑兵的时候铁甲很好用，但大盛朝的主要敌人来自于北方的蛮族以及东夷的贼寇，都是以袭扰为主的，所以要保障机动性。
    “当然，也有一个原因在于这种铠甲比较便宜。如果真是纯铁甲，估计你还得在打工好几天才能买得起。
    “更何况这护甲的防御性能绝对比武卒最基础的铠甲强多了，毕竟大盛朝的冶铁技术和工艺肯定比大楚要提升了不少。””
    樊存恍然：“原来是这样，那是不是以后升级了、到了更前面的朝代，我们也可以穿全身重甲了？”
    赵海平：“这我哪知道，我又不是这游戏的设计师。不过按照常理来推测，应该是这样吧。”
    “懂了，那就是说要继续刷钱！”樊存愉快地再次出城，准备去继续蹲守误入的贼寇。
    ……
    与此同时，楚歌、李唯易等关注着城建的玩家们，都站在城主府外面的广场上等待着。
    为期两天的投票终于临近结束了。
    其实这次的投票本身并没有什么悬念。
    虽说有很多其他的玩家也提出了各自的方案，但李唯易的方案毫无疑问是得票最多的。
    这个方案是他跟游戏内的建筑专业玩家还有资深模拟经营游戏爱好者们反复讨论、又在现实中跟业内好友确认过的结果，赢得了大多数玩家的支持。
    总之，经过公开、公正、严格的投票之后，李唯易的方案终于被选为这个历史切片的地形改造方案。
    这个改造方案目前只是一系列的参数，并没有一个具体的地形图，因为生成地形本身就充满了随机性。
    但玩家们都充满着期待。
    终于，北辰从城主府中走了出来。
    既然投票结束、大多数玩家都认可了这个方案，那么此时当然要有北辰这个城主来动用建设值和归序者的力量，对整个历史切片进行改造。
    楚歌不由得看向公示牌上面写着的建设值数字。
    到现在为止，归序者城塞的建设值有100多万。
    在归序者城塞开启之初就有80万的建设值，而这两天，玩家们在封地和归序者城塞中忙碌，又攒了二十多万。
    不得不说，玩家们的勤劳程度确实难以想象。
    其实每个玩家每天能为城池积累的建设值并不多，也就是几点到十几点不等，更何况并不是每个玩家都喜欢搬砖、打妖魔，也有些更喜欢在试炼幻境中继续玩单机，压根不产出建设值。
    两天能额外攒出二十多万的建设值已经很快了。
    只见北辰的身躯再度迈步走向空中，与此同时，那些在城外挖矿、狩猎妖魔、运送石料等物资的玩家们，全都被齐刷刷地传送会了城内。
    整个城池立刻变得热闹了起来！
    “咦？什么情况？我是死了吗？”
    “我刚才在矿洞里挖到好大一块矿石，还没挥镐头呢，怎么就回来了？”
    “怎么这么多人聚在这里啊？”
    樊存刚出城没多久就被传回来了，此时一脸懵逼。
    直到看向漂浮在空中的北辰，这些被传回来的玩家才隐约猜到：有大事要发生了！
    只见北辰的双手微微抬起，仿佛在调动强大的归序者力量，紧接着，公示牌上的建设值数字开始飞速地减少！
    100万、99万、98万……
    几乎每秒钟都能瞬间掉下几千上完。
    那些辛勤搬砖的玩家们看到这一幕，都是倒吸一口凉气。
    虽然已经提前做过心理建设，但此时看到还是难免有些肉痛。
    一点一点搬砖攒起来的建设值，花出去却像是流水一样，太快了！
    不过大部分玩家也反应过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之前反复争论了两天的方案终于有结果了，归序者城塞的地形要被改变了！
    而地形改变之后，就可以重新规划城池建设，一步一步地将这里打造成一个固若金汤的堡垒！
    随着浩然之气充盈在整个历史切片中，玩家们感到脚下的地面开始隆隆地震颤起来。
    小县城的地面倒是没有变动，但周围的地形，却在发生变化！
    玩家们甚至能够感觉出来，他们在不断地升高！


第99章 地形的剧变！
    这种震动倒是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几分钟之后，玩家们再度站稳。
    北辰重新回到城主府。
    玩家们还有点没反应过来，有些茫然地看向四周。
    “这就完事了？”
    “地形改变了吗？没什么感觉啊。”
    “卧槽！一下花掉了八万的建设值！”
    有玩家注意到了公示牌上的建设值变化，十分肉疼。
    太贵了！
    八万的建设值，其实足够在原本土城的外围再建一圈更大的石头城墙了。
    但也没办法，之前大佬们一顿科普,  大家也都认识到了地形的重要性，所以这也属于是不可避免的开销。
    相比于花掉的建设值，玩家们还是更关心归序者城塞周围的地形到底改造成什么样子了。
    很多玩家纷纷跑出县城出去查看。
    但李唯易却并没有往外跑，他聪明多了，第一个进入城主府。
    因为城主府中有一个大型的沙盘，新的地形可以一览无余！
    ……
    很快，李唯易在沙盘上看到了新的地形图。
    原本的小县城还能看得清清楚楚,  整个城区跟之前相比都没有任何变化。
    但周围的地形,  却变得大相径庭！
    整座城已经来到了一座山的山顶，整体而言，山顶地势较为平坦，虽然也有一些起伏，但起伏不大。城区占了山顶大约三分之一的区域，而另外的区域则有一个山坳中的小湖泊、两条流向山脚的小溪以及和大量的荒地。
    而整个山顶的形状更接近于一个菱形，东西方是菱形的两个尖角，而菱形的四条边基本上都是坡度超过70度的陡崖，高度甚至达到三四十米，只有西北方向的山坡稍微平缓一些。
    在南北两面，陡崖的下方几乎直接与水面相连。
    原本的历史切片中并没有大江大河，边缘就是无序的时空乱流，但现在，原本的陆地变成了江河,  将山体与最远处的时空乱流隔离开来。
    两条大河分别从南北方向流过，并在西方交汇。
    河流的交汇处与西北方唯一的缓坡之间,  是一片宽阔的平原,  也是整个历史切片中保留下来的少数平原地形。
    而在东方则是较为复杂的丘陵地形，也有一个小湖和几个山头。
    李唯易面色激动地将整个沙盘看了又看，很清楚地知道，这次是赌对了。
    这八万多的建设值，花得太值了！
    三面环水，居高临下，这个地形绝对是易守难攻，完全有打造成金城汤池的潜质！
    虽说整个地形的生成有一定的随机性，但目前的这个状态已经算是相当完美的状态了。
    而且，山上水源、耕地、矿产、石材和木材等资源全都有，也是一个十分利好的消息。
    虽说玩家们有归序者力量的加持，不需要吃饭喝水，但这些资源跟副业直接相关，既可以更好地建设城池，也可以给玩家们和原住民加各种buff。
    而且，这个地形与李唯易记忆中历史上的一座城池的地形十分相似。
    临渊城，一座堪称奇迹的城池！
    更重要的是，玩家们所拥有的生产力可比历史上的生产力高多了，这座城池完全可以不断扩建，甚至建造起高耸的堡垒，建成从未在历史上出现的奇观！
    一座让妖魔仰望之后都会觉得绝望的城池！
    李唯易很兴奋,  因为他知道,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就是他大展拳脚的时候了！
    ……
    与此同时，也有很多玩家来到城外，查看整个历史切片的变化。
    他们的感觉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天翻地覆！
    原本平坦的地形变得复杂，原本光秃秃的地表已经长满了树木和杂草，原本在城外的矿洞、砖窑、采石场等区域，也都变了位置。
    不过整体而言，这些关键区域的分布还比较科学，大部分资源仍旧在山顶的区域，运送起来不会比以前有明显的困难。
    南北环水、两面陡坡，东面是绵延起伏的丘陵、地形复杂，只有西面的坡度相对平缓。
    玩家们都感到很新奇，纷纷出城探索，想要尽快地熟悉附近的地形。
    而在粗略的探索之后他们发现，南、北这两个陡坡上还有许多天然形成的暗道，在茂盛植被的隐藏下远看很难发现，但只要牢记位置之后，也可以来去自如。
    总之这个地方就是四个字：易守难攻！
    而且这还是完全没有建城之前的状态。
    之前的小县城虽然也有夯土的城墙，但随着地势的抬升，那些城墙顶多只能算是内城，全都在山顶上，其实起不到什么太好的防护作用。
    如果能够借着山势，修建多层城墙，用城墙连通起各个区域、构建起一个立体防御阵线……
    那防御效果绝对还能再上好几个台阶！
    很快，城主府外的广场上，那些负责搞建设的玩家们又聚集起来了。
    他们开始讨论具体的城池建设方案。
    而大部分人的意见都跟李唯易一致：按照临渊城的建设思路来规划！
    当然，肯定也不能全盘照搬照抄，要博采众长，把东西方的关隘、要塞、城堡等优秀设计全都给囊括进来，再结合归序者城塞的实际情况来修建。
    很快，众人达成了初步的一致，而后就各自散开，去勘察地形了。
    虽说城主府内就有沙盘图，但很多细节还是得实地考察之后才能彻底敲定。
    至于其他的玩家们，则是该干嘛干嘛了。
    挖矿、搬砖、打贼寇，一切如常。
    ……
    此时，孟原正在归序者空间中，跟参商一起观察归序者城塞的情况。
    城塞中的北辰，实际上是孟原用归序者力量创造出来的一个分身，或者说是幻影，充当重要npc的职能，也可以像原住民的幻影一样，对玩家们提出的问题进行智能解答。
    孟原自己当然是不可能跟玩家一对一交流的，那样累死他也忙不过来。
    参商则是一边吃个不停，一边有些好奇地说道：“真没想到，这些玩家在城建方面，也这么靠谱。
    “我本来还以为，你给了玩家们自由投票、选择方案的权利，他们会选出一些特别恶搞的方案呢。”
    孟原微微一笑：“玩家们有时候确实会选择相对恶搞的方案，但那只有在不影响他们切身利益的时候才会发生。
    “归序者城塞的建设花的是他们的辛苦钱，而城塞的防御效果直接决定了他们未来抵抗妖魔的效果，绝大多数玩家脑子是清醒的，不会瞎搞。”
    之前在征集方案的时候，确实出现了一些比较不靠谱的方案参数。
    比如将整个切片的90%全都变成河流或者海面，又比如将整个切片变成一个巨大的深谷、把归序者城塞放在谷底，用索道通往外界。
    这些方案，一看就是整活的成分居多，视觉效果可能挺特殊的，但防御效果不会很好。
    甚至有些方案恨不得把自己整成瓮中捉鳖的“鳖”。
    最终，这些整活的方案得票数都不高。
    如果是其他游戏，玩家们可能会选择一些整活的方案，毕竟这些方案不影响他们的切身利益。
    但归序者城塞的方案不一样，这个地方越是易守难攻，玩家们守住妖魔的进攻就会越容易，换言之，拿妖魔刷人头、刷功勋换钱也会越方便。
    万一选了个垃圾方案，那守城时流的血，就都是建城时脑子里进的水。
    更何况一旦城池失守，意味着辛苦夺回的历史切片又再度沦陷的风险。这种损失，是玩家们无法接受的。
    所以，玩家们的头脑还是很清醒的，绝大多数玩家还是投票给了专业人士的方案。


第100章 受挫的李鸿运
    早上6点。
    楚歌准时醒来。
    他照例准备下床去洗漱、吃早餐，却发现李鸿运仍在床上躺着，双目无神地刷着手机。
    “咦？你怎么了？”
    楚歌有些纳闷，因为自从李鸿运成功进入《暗沙》这款游戏之后，两个人的生物钟已经调整到完全一致了。
    都是早上6点准时醒来，而且神清气爽。
    到目前为止，“荡寇前夕”的副本已经开了三天时间,  这三天两个人都是一起起床、一起吃早饭、一起讨论游戏中的内容。
    但今天，李鸿运却还在床上躺着，仿佛失去了灵魂。
    听到楚歌的问话，他有气无力地说道：“现在获得资格的玩家已经有六千多人了……
    “我感觉，我可能寄了。”
    楚歌有些诧异：“你今天还没通关文士副本吗？”
    李鸿运一脸羞愧，一切尽在不言中。
    楚歌差点笑出声，但考虑到好朋友的心情还是强行憋了回去：“没事,  先吃早饭，我帮你好好捋顺一下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这次俩人没去食堂,  而是到校外走了走，找了一间包子铺。
    楚歌能够理解李鸿运的巨大压力。
    这次的内测资格发放不同以往，新发放两万名内测资格，再加上之前没通关试炼被收回资格的人，顶多也就两万三四的样子。
    而选拔资格却有十万。
    也就是说，这十万人中最先通关的两万多人，才能幸运地获得内测资格，体验《暗沙》的正式内容。
    截止到第三天，已经有六千多人获得了资格。
    虽然看起来人数不多，但形势已经相当紧迫。
    因为后面的通关速度肯定会明显加快！
    现在有很多玩家已经努力了三天，在有明确攻略的情况下，他们距离通关可能就只差临门一脚了。
    可以预见的是,  今明两天晚上,  会有大批量的玩家通关，之后每天能通关的人数都是指数级增长。
    再不上点心,  说不定真通关不了了！
    而看李鸿运的状态，显然他距离真正通关还有很遥远的距离，绝非“临门一脚”的状态，否则也不可能如此焦虑。
    “所以，这三天时间你都干嘛了？”
    楚歌很疑惑。
    在他看来，文士试炼也不难啊，尤其是在有标准答案的情况下。
    虽说需要演技、需要代入角色，但三天时间，哪怕是一遍一遍地纯试错，应该也足够通关了吧。
    李鸿运有些羞愧：“我……我发现自己好像根本没法代入杨彦的角色。
    “同样的话从我嘴里说出来，就是感觉那么的没底气，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很显然他自己也有点想不通，同为历史系的学生，为什么差距这么大？
    楚歌自己就能摸索出来的路子，他却抄答案都抄不明白。
    只能说，人和人之间确实不能一概而论。
    楚歌也觉得有些棘手，这确实是个很难解决的问题。
    文士副本的关键就在于玩家与杨彦这个角色的契合度，如果说话始终没底气，那确实很难驳倒那三个老狐狸。
    “那……要不你换个别的试炼副本试试？就别死磕文士试炼了。
    “沉没成本这种东西，越在意只会丢得越多。
    “其他的三个副本,  你体验了没有？”
    李鸿运点了点头：“嗯,  体验了。
    “刺客试炼中，我也太怂了，上台就抖成一团，燕灵帝很警惕不让我近身；游侠试炼，我太菜了，根本打不过。
    “武卒试炼倒是相对好一些，我凭借着射箭和投掷长枪基本上可以过一阶段，二阶段再努力一晚上应该也有希望，但三阶段我就完全没信心了……
    “最乐观的情况，通关武卒试炼也得再来两晚上，可到了那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早知道我第一天就不该死磕文士试炼，应该考虑一下武卒的！”
    李鸿运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显然跟楚歌的巨大差距让他有点怀疑人生，毕竟之前玩其他游戏，他都是靠着狗运玩得更好的那个。
    楚歌沉默片刻：“先别急，再想想是不是有什么忽略了的点。
    “《暗沙》这款游戏的四个试炼副本虽然难度都很高、筛掉了很多玩家，但一般而言只要找对路子，也是能快速通关的。
    “等等，你刚才说，武卒试炼有望打过二阶段？
    “你能打得过武卒试炼，却打不过游侠试炼？”
    李鸿运：“对啊。”
    楚歌还是有些费解：“武卒试炼一阶段的战斗难度确实比游侠低，但如果你想通关二阶段，一阶段就得立下足够的战功成为副将。你战斗力又不强，怎么立下战功的？”
    李鸿运解释道：“靠射箭啊！
    “我拿了弓马娴熟的天赋，第一阶段就只射箭、扔长矛，二阶段也能成为副将。
    “都说射箭很难，我也没觉得啊，还挺轻松的。甚至有几次我凭着感觉射都能射中。
    “而且即使没有弓箭，我扔长矛的准头也很高的。”
    楚歌一边吃着包子一边端详着李鸿运，不由得对这个舍友再度刮目相看。
    人和人的体质还真的不能一概而论！
    俩人虽然都是历史系的学生，但在通关副本方面却有着天壤之别。对楚歌而言射箭是一个完全无法掌握的技能，扮演文士却手到擒来；而李鸿运则是完全反过来，演不好文士，却神奇地箭无虚发？
    “难道说……除了天赋的原因之外，也有运气的成分？”
    楚歌不由得做出这样的猜想。
    就算拿了弓马娴熟的天赋，像赵海平这样的顶尖玩家也需要一段时间的练习才能箭无虚发。而李鸿运竟然觉得射箭很简单，而且光靠射箭就可以轻松成为副将。
    顶尖的天赋固然是一个方面，但更重要的是，这厮的欧皇属性似乎也有效果？
    楚歌突然轻轻一拍桌：“那你有这个天赋，还打什么武卒试炼啊！
    “我给你推荐一个更适合的身份。”
    李鸿运有些茫然：“除了武卒也没有其他身份用得上这个技能了啊。”
    楚歌说道：“怎么没有？刺客试炼不行吗？
    “你都说了，扔长枪的准头也很高，与其去打三阶段的武卒试炼，为什么不去打刺客试炼？
    “燕灵帝对你起疑心、不让你近身又如何？你要是真能做到在殿下直接把匕首扔出去刺中燕灵帝，让他毒发身亡，那不是直接就通关了吗？”
    李鸿运被楚歌说得目瞪口呆：“啊？这样能行？”
    楚歌反问道：“为什么不行？《暗沙》这款游戏虽然看起来约束很多、有标准解法，但实际上它的自由度还是很高的。
    “只不过有了标准答案之后，抄答案的玩家多，愿意自己探索的玩家却少了。
    “聂让当年就是最后关头投掷匕首杀死燕灵帝，你用的是聂让的身体，如果再有归序者的天赋加持，未必就没有‘例无虚发’的可能。”
    李鸿运还是懵：“但是我心目中的理想身份是文士啊！我这么怂，打游戏都是玩辅助的，让我去当刺客？这……”
    楚歌一摊手：“那就没办法了，反正你自己决定吧。
    “要么冒着拿不到内测资格的风险继续死磕文士副本，要么转换思路，去刺客副本试试。
    “你可记住，万一这次没拿到内测资格的话，下次选拔资格你都不一定能抽得到了。因为选拔资格，肯定也会优先那些没被抽到过的玩家。”
    李鸿运恍然：“你说的也有道理啊！那行，我这就去找几个刺客试炼的视频看看，今晚转换思路，试试刺客副本！
    “不管怎么说，先随便拿个身份、获得内测资格再说。”
    李鸿运再度燃起了热情，掏出手机开始翻看刺客试炼的攻略心得。
    看得出来，这次他是真的认真了，《暗沙》的淘汰制让性格有些咸鱼的他也被迫卷了起来。
    对此，楚歌很欣慰。
    吃饱喝足，他掏出手机，在论坛上跟李唯易等玩家继续讨论归序者城塞的城池建设方案。
    目前这些专业玩家们都在紧锣密鼓地规划城池建设方案，虽说地形已经确定，但具体要再哪里建城墙、建多高多厚、要不要设立塔楼、要不要修建暗道等等，这些细节还要在不断地优化。
    不过，这座城毕竟有历史中真实的临渊城作为模板，想来初步的方案应该很快就可以落实。
    玩家们都在热情期待着。


第101章 我不做文士啦！
    晚上10点，李鸿运在刺客试炼和文士试炼的两个传送门之间纠结了许久，最终还是迈步走入刺客试炼中。
    还是搏一搏吧！
    已经过去三天时间了，现在的每一分钟都可能有其他玩家在通关，内测名额一个一个减少。
    再死磕文士副本，李鸿运确实也没什么把握。
    昨天，他甚至试过拿“镇定自若”这个天赋,  让自己能够更加冷静和理智地驳斥王充以及魏昭帝，可结果仍然是失败。
    只能说，跟杨彦这个人物实在是相性不合，不是当文士的料。
    所以，李鸿运最终决定，将目标转向刺客试炼。
    虽说带有赌的性质,  而且他不算特别喜欢刺客身份,  但现在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先想办法拿到内测资格再说吧。
    李鸿运毫不犹豫地选择“剑法精通”的天赋，因为他要按照攻略，先激活聂让体内的肌肉记忆。
    幻境中的一切开始流转，小太监高声喊道：“宣，聂让觐见！”
    李鸿运赶忙手捧着墨玉麒麟，来到大殿上。
    燕灵帝双眼微微眯起，打量着他。
    突然，燕灵帝眉头一皱，声如惊雷：“因何鬼鬼祟祟，脚步虚浮？莫不是心中有鬼，另有图谋？！
    “说！”
    嗯，预期之内的情况。
    李鸿运已经有所准备，赶忙跪倒在地：“陛下息怒！
    “草民乃是乡野粗鄙之人，为陛下天威所慑，故而战战兢兢、惶恐无措。
    “特为陛下献上墨玉麒麟，请陛下恕罪！”
    李鸿运一边说着,  一边打开装有墨玉麒麟的木盒。
    这套说辞是他看了攻略之后提前准备好的,  倒也算是勉强地蒙混过关了。配上墨玉麒麟的光彩,  暂时吸引住了燕灵帝的注意力。
    只是却不足以消除燕灵帝对他的戒备之心。
    “去将墨玉麒麟为朕取来！”燕灵帝对身旁的小太监说道。
    李鸿运很清楚，此时就算自己提出“墨玉微瑕”的说辞，燕灵帝也不会允许他上前。
    但没关系，他本来也没打算上前。
    眼见小太监已经动身，李鸿运猛地一伸手，从墨玉麒麟中抽出匕首，然后猛地向大殿上的燕灵帝扔了过去！
    之前李鸿运在武卒副本中射过箭、扔过长枪，准头都很不错，这里虽然换成了匕首，但在剑法精通的天赋加持下，投掷的精确度也有了很大的提升。
    “中！”
    李鸿运大喊一声，把旁边的文武百官都吓了一跳。
    然后他就看到燕灵帝仓皇之间一个闪身，匕首钉在了王座的扶手上。
    场面一时间有些尴尬。
    寄！
    红甲卫士快步上殿，将李鸿运乱刀砍死。
    ……
    一晚上的时间过得很快。
    再一次死亡之后，李鸿运又回到最初的起点。
    他的面前再度出现了三张天赋卡牌，分别是：镇定自若、剑法精通和鸿运当头。
    这是他在今晚死了许多次之后，挑选出来的三个最实用的天赋。
    最终，他伸出手,  在“镇定自若”的天赋上轻轻一点。
    如果楚歌在这里肯定会很疑惑,  明明有蓝色和金色天赋，为什么最后却选了个白色天赋？
    原因很简单,  剑法精通这个天赋李鸿运之前一直在用，现在聂让的肌肉记忆已经激活得差不多了，这个天赋已经变成了非必须选项。
    至于鸿运当头，他试过，带了之后没什么感觉。
    真正的欧皇，从来不屑于这种额外增加运气的技能！
    所以，镇定自若这个别人看起来很鸡肋的技能，反而很适合他。
    试炼幻境再度开始运转。
    “宣，聂让觐见！”
    小太监一声高喊，坐在王位上的燕灵帝看向殿外，只见聂让微微低头、手捧着木盒进入殿内。
    “草民叩见陛下！”
    李鸿运跪在地上，双手将木盒高高托起。
    而后，如同剧本中安排好的一样，他打开木盒，让墨玉麒麟吸引住燕灵帝的目光，进一步降低他的戒备心理。
    一切都还算顺利，李鸿运毕竟拿了“镇定自若”的天赋技能，在一定程度上消除了自己的紧张情绪、掩饰了一些多余的动作，也消除了燕灵帝的戒心。
    燕灵帝对小太监说道：“去将祥瑞为朕取来。”
    然而就在这时，李鸿运开口说道：“启禀陛下，草民还有一件事要启奏。”
    燕灵帝愣了一下：“哦？你说。”
    李鸿运说道：“陛下，草民越是思考，就越觉得无论多么强大的文士，也总是有极限的。
    “哪怕满腹经纶，哪怕满腔热诚，最后也很容易付诸流水。”
    他这话说的感慨颇深，毕竟扮演杨彦的时候，他真的没少在魏昭帝身上吃苦头。
    燕灵帝的眼神中露出迷茫的神色，头上差点冒出个问号。
    ？
    哪怕是他这种很聪明的皇帝，也完全搞不懂上殿献宝的聂让为什么要说这番话。
    小太监呵斥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李鸿运一把握住墨玉麒麟身上的宝剑剑柄：“我想说，我不做文士啦，陛下！
    “狗皇帝给爷死！”
    在众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李鸿运已经抽出匕首，向前猛地一掷！
    一点寒芒，直指王座！
    燕灵帝不由得大惊失色，下意识地向右扭身想要躲开。
    他的身材高大、身手也不错，如果是在空地上，看到对方抬手的瞬间闪身翻滚，多半是能躲过去的。
    但他此时正全身松弛地坐在大殿的王座上，维持着威严的仪表，行动本来就有所受限。
    更何况，燕灵帝对聂让的猜疑是一点一点积累的，他也没想到聂让竟然如此不讲武德，才刚刚上殿，两人还离得这么远呢，就直接孤注一掷了！
    按理说，就算是刺客行刺，也总该到了近距离才动手吧？
    燕灵帝作为多疑的皇帝，他心理上的安全距离肯定比普通人要高得多，但再怎么高，也还不至于对一个刚上殿、距离自己这么远的人产生“要小心他刺杀我”这种高度警惕的想法。
    可偏偏对方就这么干了！
    在聂让的身体素质加持下，这把宝剑，或者说匕首，飞行的速度极快，几乎是转瞬即至。
    燕灵帝匆忙向右一闪身想要躲开，可匕首到了面前才发现，这匕首竟然就是预判的他闪身后的位置！
    不偏不倚，正中胸口！
    “你……”
    燕灵帝的双眼圆睁，指着台下的李鸿运竟然硬是没挤出一句话，最后一头栽倒在王座上。
    显然，他很想知道，为什么这个聂让如此大胆，在殿下就敢直接投掷匕首？又为什么如此自信，还能预判他躲避的方向？
    在被金甲卫士乱刀砍死之前，李鸿运微微一笑。
    “也没什么别的原因，无非是我的运气很好，而且勤加练习罢了。
    “我好像……终于感受到这游戏的乐趣了！”
    在李鸿运倒下的瞬间，他的事业中出现了几行未曾见过的文字。
    【刺客试炼：刺王杀驾】
    【通关！】
    【通关评价：不得不承认，某些奇形怪状的刺客，确实可以通过一些匪夷所思的方式刺杀成功。】
    李鸿运愣了一下。
    “哎？这个通关评价，怎么好像跟之前在其他人的通关视频里看到的评价不一样啊？”
    ……
    ……
    七天时间很快过去。
    对于玩家们而言，七天其实并不算短，毕竟很多游戏七天都够通关两遍了。
    但在《暗沙》这款游戏中，七天却只够体验一个阶段的游戏内容，甚至时间还有些紧巴巴的。
    在第四天的时候，所有的内测名额都已经确定完毕，还没能通关试炼副本的，只能很遗憾地等待下次机会了。
    至此，《暗沙》的内测玩家人数也终于达到了4万人！
    归序者城塞中，经过玩家们的努力搬砖，建设值再度达到了九十多万，即将破百万。
    而经过李唯易和一众玩家日以继夜的规划，归序者城塞的初步建设方案也已经出炉。
    他们白天做设计、晚上在游戏中勘察，简直比自己的本职工作还要更加上心。
    至于其他的玩家们，也通过这段时间攒了不少的钱，纷纷换上新的铠甲和武器。
    终于，在为期七天的“荡寇前夕”版本准备后，在玩家们的期待中，《暗沙》的新版本“东南荡寇”，即将正式开启！


第102章 特殊访客资格
    杜刚所在的归序者空间中。
    “对于这个苏成柏，你们打算如何处理？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网上大放厥词、攻击《暗沙》，也引发了广泛的关注。
    “虽说有不少的玩家和学者都在自发地反击他的说法，但也确实有一些对历史一知半解的人被他给忽悠住了。
    “影响很恶劣。
    “对于这种人，我觉得还是在现实中封杀掉、顺便追究他的责任比较好。”
    杜刚看向北辰，再一次重申自己的看法。
    其实早在一周前、苏成柏发布第一条微博的时候，杜刚就已经注意到了,  也来找过北辰。
    虽说在现实中这属于是杜刚的工作范畴，但毕竟涉及到《暗沙》这款游戏，北辰这个正牌归序者的意见也非常重要。
    但一周前北辰给他的答复是，让苏成柏再多蹦两天。
    暂时不要去对他采取任何行动，既不要封杀，也不要官方出面去反驳他的说法,  就静静地看他表演。
    一周之后,  北辰会给一个妥善的解决方式。
    现在一周时间过去了，杜刚还是有些不放心,  所以再次来找北辰确认，想要知道到底怎么才能解决这个苏成柏的问题。
    北辰说道：“其实到目前为止，我们还不能确定，这个苏成柏到底是因为受到了妖魔的隐秘影响，还是单纯因为他别有用心，又或者二者兼有。
    “如果是受到了妖魔的隐秘影响，那我们首先要做的是消除掉这种隐患。毕竟干掉一个苏成柏，妖魔的影响或许还会转移到其他人的身上，治标不治本。
    “而且，这种事情堵不如疏。
    “很多普通人确实是很容易被蛊惑的，封杀了一个苏成柏，这些不明真相的人反而可能会觉得他被针对、被封口了。最好是要让苏成柏真正发自内心地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这样他所带来的整个链条才能被打破。
    “让他的丑态曝光于公众的视野之下，远比一封了之要有意义得多。”
    杜刚显然认同北辰的说法，但又有些担忧。
    “嗯,  精神改造比肉体消灭要难得多,  也有意义得多，这一点当然没问题。可是，精神改造又谈何容易？
    “像他这种人，早就已经通过不断的自我催眠形成了一个坚固的信息茧房，歪理构筑起来的防线，说不定反而比一般人的防线还要更加坚固。
    “要让他认错，怕是很难。”
    北辰微微一笑：“没关系，有的是办法。”
    ……
    此时，某国内一线城市的别墅中。
    苏成柏正在书房的电脑前，编辑一条新的微博。
    “有很多人都在反驳我关于‘东夷贼寇本来就是当地的渔民居多’这一点，还说，东夷贼乱本就是历史上明文记载的事情，我怎么能胡说八道呢？
    “我还真不是胡说八道。问我这个问题的人，你说东夷贼乱本就是历史上明文记载的，那么请问你自己又看过多少历史原文？
    “能不能解释一下，这几句历史原文是什么意思？
    “‘盖东夷贼乱，贼居十三，而国中叛逆者居十七’，‘真贼不过十之二三’，‘访得贼中海岛夷洲真正夷种,  不过百数,  其内地亡命之徒固多’……
    “诸如此类的种种记载，有些现于官方史料，有些出自于当时平贼大臣的笔记，所以我说，东夷贼寇本就是当地的渔民居多，有毛病吗？
    “所以像《暗沙》出的电影中描绘的那样，百余名东夷贼寇出动去攻击一个小县城，还被全灭了，根本就是不太可能的事情。这里边大部分都该是大盛朝的渔民海盗才对。
    “最后奉劝大家，做人一定要多读书，要独立思考，这样才不会被人给骗了。”
    编辑完了之后，苏成柏非常骄傲地点击了“发送”键。
    这段时间，他的言论确实在网上引发了很大的争议，挨骂固然多，但却也有一大批粉丝在衷心地拥护他。
    而这种感觉，让他很是享受。
    然而，就在这条微博发出后不久，他发现自己多了一条@的信息。
    本来他也没在意，作为一个微博红人，每天收到的各种消息不计其数，但仔细一看才发现，这次的情况有所不同，因为这条信息是着重标注的，绝非一般用户的互动。
    苏成柏有些好奇地点进去一看，这才惊讶地发现，竟然是《暗沙》官方发的一条微博！
    “@苏成柏，已为你开放特殊的访客资格，你可以进入《暗沙》，亲眼看看你想要了解的历史，验证自己的想法。”
    这条消息才刚刚发出来没有多久，热度正在快速上涨。
    苏成柏愣了。
    什么意思？《暗沙》的官方竟然还给了我内测资格？
    这游戏的内测资格，不是说特别稀缺吗？连那些资深玩家们挤破头都抢不到的内测资格，就这么给我了？
    果然，我作为一个很有知名度的文化人，连这游戏的官方也得给我三分薄面，不敢跟我正面硬刚！
    苏成柏莫名地还有些骄傲了起来。
    不过，这官方并没有用任何的敬辞，显然官方并不打算认错。让苏成柏进入游戏，也更像是一种挑战。
    这是有自信能用游戏中的内容征服我？
    呵，简直是笑话！
    他立刻编辑了一条新的微博回复：“没问题，我这就进去找到更多漏洞，揭穿你们！”
    苏成柏很有钱，虽说vr头盔已经吃灰了很久，但也还能翻找出来。
    他正愁晚上没事干，立刻准备雄心勃勃地进入《暗沙》的游戏世界。
    只是他并没有注意到《暗沙》官方微博上的某个措辞。
    并非“内测资格”，而是“特殊的访客资格”！
    ……
    戴上vr头盔之后，苏成柏很快沉沉睡去。
    很快，他感觉到自己仿佛置身于无序的时空乱流中，随波逐流，向着未知的方向飘荡而去。
    但很快，他感觉到周围的时空乱流流速减缓了，在他的面前出现了一个特殊的页面。
    这是……一个很长很长、很复杂的条款。
    “是这款游戏的用户协议？
    “好像没听其他玩家讨论过啊。
    “算了，应该跟其他游戏一样，无外乎是免责声明和账号相关规定之类的东西。”
    苏成柏也没在意，直接用意念将条款拖动到最下方，然后点击【同意】。
    游戏中的类似条款太多，一条一条看下去简直是浪费自己的时间。更何况，不同意条款也根本进不去游戏，进不去游戏怎么找到破绽打脸官方？
    而后，周围的时空乱流继续流动。
    又过了很短的时间，苏成柏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一个全新的地方。
    周围的一切都如此真实。
    苏成柏眼神迷茫地看向周围，此时他正处于战阵之中，周围都是跟他一样的士兵。这些士兵身上穿的都是比较简陋的土黄色对襟布面甲，只有躯体部分得到防护。
    这些对襟布面甲上面有钉子，用于固定藏于棉甲中的甲片，但防御效果显然不会太好。
    至于头上，连头盔都没有，只是裹着红色的头巾，背后还有着“大盛天兵”的字样。
    而在对面的山坡上，则是站着一伙东夷贼寇。
    粗略一扫，数量足有数百！
    苏成柏又看了看自己身上，发现自己也穿着跟其他小兵一样的布面甲，手中则是拿着一杆十分普通的长枪。
    至于很多玩家说的，在《暗沙》中可以获得扮演人物的身体素质这一点，他完全没感觉出来。
    好像跟自己在现实中的身体素质，似乎没什么区别。
    很显然，他的资格跟其他玩家的资格，不是同一类资格。
    只是苏成柏已经来不及细想那么多了，因为对面山坡上的东夷贼寇已经高喊着，冲了过来！


第103章 痛苦的无限循环！
    这些东夷贼寇，很多都没穿裤子，只有少数穿着铠甲，大部分贼寇只戴了个头盔，甚至连头盔都没有。
    他们的铠甲是夷人特有的扎甲，衣服的纹路也完全符合东夷的风格。尤其是贼寇首领戴着的头盔，造型夸张,  辨识度极高。
    在贼寇们高喊着冲过来的时候，大盛朝的兵卒阵列之中明显能够感觉到骚动。
    很多兵卒甚至两腿打颤，明显有退却的想法。
    显然这些兵卒并不是什么百战精锐，他们不仅战斗意志不高，就连身上铠甲的扣子都有没扣齐的，一种胆怯的情绪自然而然地扩散开来。
    “不许退！
    “准备作战！”
    为首的将军大声呵斥道。
    他骑着战马，马的侧面还挂着镇元弓,  看起来磅数很高，造型优美。
    而将军身上穿着的则是大盛朝武官的高级盔甲,  看起来英姿飒爽、威风凛凛。
    “随我冲杀！”
    将军一边大声喊着，一边挥舞着长枪一马当先地冲了出去！
    兵卒见状，也纷纷抽出腰侧的战刀跟上。
    他们手中的腰刀是大盛朝后期的制式战刀，刀身细长偏直，与夷刀有着明显的不同。
    这些大盛朝的兵卒们有些持长枪，有些持腰刀和圆形的藤牌盾，与冲过来的贼寇砍成一团。
    苏成柏一边被其他兵卒裹挟着前跑着，一边打量四周极度真实的环境。
    这游戏太真实了，真有置身历史中的感觉！
    苏成柏突然慌了。
    有种谎言被当面拆穿的窘迫！
    他确实在网上大放厥词，甚至还引用史料原文来论证“真贼不过十之二三”，可其实他心里清楚得很，他所引用的那些史料，其实都是断章取义。
    真实的情况是，这几句史料原文都是在描述特定地点、特定时期的情况,  也就是说，只有在少数时期、特定的地点,  假贼的数量才超过了真贼。
    而在大部分时间，肆虐东南的东夷贼寇，就是真正的东夷人！
    但苏成柏之所以这么说，当然有着自己的目的。
    反正都是为了浑水摸鱼、混淆视听，他不相信官方真能拿出什么强有力的东西来打自己的脸。对于《暗沙》这款游戏宣称的“历史记忆”，更是完全不信。
    和很多所谓的大v一样，颠倒黑白、混淆视听终究还是因为侥幸心理，觉得不会有人能拿自己怎么样。
    可现在，他发现自己竟然真的置身历史中了！
    这七八百名贼寇看起来都是纯正的夷人，不论是他们的衣服、铠甲、兵器还是各种细节，都与历史上的记载别无二致。
    各种细微之处，根本就是无懈可击，挑不出任何的错！
    但他仍然没有放弃，还是抱着一种侥幸心理，想要找到破绽。
    只要他能在这款游戏中找到一个与史诗不符的破绽，那就仍可以一口咬定这是个精心编造的骗局，从而洗白自己之前搬弄是非、混淆黑白的行为！
    为首的将军骑着战马，杀入敌阵中左右冲杀，他手中握着一杆大枪，看起来枪法相当了得，而且持握的手法与一般的兵卒不同,  握的是长枪的尾端，出枪甚长，很多贼寇挥舞着长刀还没碰到他，就已经被捅翻在地。
    看起来，形势似乎不错。
    但在最前方的兵卒与贼寇交战的瞬间，情况立刻就不对劲了。
    只见后方的贼寇从容不迫地给夷弓上弦，而后一阵箭雨，射中了前排的不少兵卒。
    那些拿着藤牌的兵卒还好，可以高举藤牌防御，拿长枪的兵卒多有中箭，还没冲到贼寇面前，就已经倒下了许多。
    随着兵刃交击声不断响起，双方也开始交战，然而，这些大盛朝的兵卒的战斗力却完全无法与那名勇武的大盛将军相提并论，简直是一触即溃！
    苏成柏眼睁睁地看着一名兵卒挥舞着腰刀冲上去，却被双手握持着夷刀的贼寇从容架开，而后一刀砍倒！
    最后一击，这贼寇的夷刀刀刃向前刺入兵卒的身体，抽出之后左手握住刀柄，右手将夷刀一转，抖落上面的鲜血。
    甚至贼寇中还有手持大薙刀，身高达到一米八九左右的壮汉，在一众身材较为矮小的夷人贼寇中就像是一个小巨人，挥舞着长长的大薙刀，接连击败四五名兵卒。
    紧接着，这些大盛朝的兵卒们开始溃逃！
    这是名副其实的“一触即溃”。
    在队列中后方的兵卒们本来就不是什么善战之辈，又看到前方的兵卒被贼寇轻易地突破、完全没得打，此时更是一窝蜂地转身逃跑。
    甚至还有些兵卒将手中的藤牌和长刀全都扔在地上，让自己能跑得更快一些。
    为首的将军愤怒地大声喊道：“不许退！”
    但却无济于事。
    苏成柏还没反应过来，一名贼寇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手起刀落！
    “啊！”
    苏成柏惨叫一声，感到一阵剧痛传来，随即摔倒在地。
    贼寇高举夷刀刺下，抽刀、血振，转身离开。
    苏成柏眼前一黑，逐渐失去了意识。
    ……
    很快，苏成柏的意识又恢复了。
    他发现自己竟然又回到了初始状态，回到了大盛朝的兵卒与贼寇交战前的一刻。
    贼寇们又是高举着夷刀，大喊着从山坡上冲了下来！
    “无限循环？
    “不玩了，我不玩了！”
    苏成柏的心中突然升腾起一阵惊恐，他努力挣扎着想要退出，之前的死亡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心理阴影。
    那名贼寇的刀光仿佛还在眼前，而之前被夷刀刺穿的地方，仿佛还在隐隐作痛。
    太疼了！
    不是说这游戏只有20%的痛觉吗？但那时的痛觉，绝对不只有20%！
    苏成柏就像是真的死过一次，他的内心完全被恐惧所填满，只想逃走。
    然而这一幕立刻被其他的士兵看在眼中。
    苏成柏感觉到，这些人看自己的眼光有些异样。
    似乎是在说，兄弟你真勇啊！
    这些兵卒们都是看到完全打不过的时候才会一起溃退，哪有像这样还没打起来就自己一个人先跑的？这是想试试将军的刀够不够锋利？
    将军面色森然：“临阵，军不顾将先退者，立斩不赦！”
    说罢，他轻轻一夹马腹，快速追上想要逃走的苏成柏，长枪刺出，一枪穿心！
    “再有敢未战先溃者，杀！”
    将军拍打着战马，再度回到前方指挥冲锋。
    苏成柏则是倒在地上，口鼻流出鲜血，发出不甘的声音。
    ……
    一次又一次，苏成柏不断地回到原点。
    被夷刀捅死。
    被弓箭射死。
    被大薙刀砍翻。
    甚至还会因为溃逃而被自己人干掉。
    至于受伤的地方，更是五花八门。
    胳膊、腿、前胸、后背、脖颈……
    几乎没有一处完好。
    有好几次，苏成柏甚至在一开场就崩溃地伏地痛哭，对整个世界充满了绝望。
    但这也没用，因为将军立刻就怒了，大喊一声：“乱我军心、杀！”
    然后苏成柏就又回到了最初始的状态。
    终于，在经过许多次的死亡折磨后，他明白了一个道理。
    哭？哭也算时间的！
    不知道为什么，这天杀的游戏给他的待遇，跟其他玩家根本就不一样！
    身体素质、归序者能力和痛觉调整，一概没有。
    最要命的是，甚至连退出选项都没给他留，根本不能像其他玩家一样中途主动退出！
    看来必须要等到第二天早上6点、游戏关服，他才能出得去了。
    “这简直就是非法监禁！
    “我也是有人权、有自由的，这游戏不能这么对我！
    “我绝对不信这就是真实的历史！如果这是真的，等待我的岂不是只有身败名裂……
    “好好想想，一定有办法能出去……”
    苏成柏濒临崩溃了。
    一方面是因为他仿佛被困在了循环中，不断地死亡，不断地受苦；而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这一切确实太细节、太真实了，就像是真实的历史。
    他是绝对不愿承认这一切的。
    因为如果他承认了《暗沙》就是真实的历史，以后还怎么混公知这一行？还怎么垄断历史的解释权？还怎么搬弄是非、为自己谋求利益？
    到时候等待他的，就只有万人唾骂。
    “等等，我记得这游戏的官方曾经说过，它的原理是利用了梦境的原理，所以这一切才显得如此真实。
    “那么，想要从梦中醒来，首先要意识到这是梦境，其次要找到梦境与现实中不符的地方，于是整个梦境就会不断地瓦解、崩塌……
    “所以，我一定要想方设法地找到这个梦境中与真实历史不符的部分，比如这些夷人的服饰细节、大盛朝兵卒的兵器、战法等等，只有想办法找到破绽，我才有救！
    “说不定还能让整个梦境崩溃，让我成功逃离这里！”
    苏成柏打定了主意。
    这游戏有官方背书又如何？
    像苏成柏这样的人如果仅仅因为一个官方背书就退却，那他也不可能干这一行了。
    ……
    此时，参商看着苏成柏所在的试炼幻境，问道：“你给他留了离开这个环境的方法了吗？”
    孟原点头：“留了啊，通关就能出来。”
    参商一时语塞：“那岂不是等于没留？不过，到了明天早上6点，他自然也会出来的。到时候他肯定不会再戴游戏头盔了。”
    孟原呵呵一笑：“他不戴是他的事，但他做不做梦，就是我的事了。
    “他不是这么喜欢给东夷贼寇洗地吗？好说，那就让他去跟东夷贼寇充分地接触。
    “像这样的人，多多益善。反正我不需要分给他归序者的力量作为保护，往试炼幻境中一扔就可以了。”
    孟原虽然给了苏成柏一个体验《暗沙》的机会，但这个体验资格，跟玩家的内测资格，显然有着天壤之别。
    玩家们是会分走孟原一部分归序者力量的，所以要限制人数。
    但孟原可不会把自己的力量给苏成柏这样的人，直接让他以现实中的弱鸡普通人身份进入试炼幻境。
    让他在这里面好好享受就是了。
    好好感受一下，东夷贼寇到底是不是东夷人，好好感受一下，这些贼寇到底会不会因为你给他们洗过地就饶你一命。
    而且，这也是一次试验。
    可想而知以后肯定也不会缺苏成柏这样的人，总不能每次都让杜刚去封杀、找人，那太麻烦了，也有点过于粗暴，不太讲究。
    现在不再流行身体上的折磨，而更加注重精神上的“治愈”。
    如果这次在苏成柏身上的尝试能够成功，那么以后对付这些人，就有了一套标准流程。既省去了杜刚等人的奔波之苦、让他们可以专心于其他方面的工作，又可以最大限度的剔除可能存在的妖魔隐患，简直是一举两得。
    当然，对孟原来说，苏成柏到底会不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那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要让这些人为自己的言行，付出代价！


第104章 兵卒与幕僚
    当苏成柏在试炼幻境中无限次地死亡时，真正拥有归序者力量的玩家们，也纷纷开始了对全新试炼幻境的攻略。
    寝室中，楚歌已经先一步躺下进入游戏了，而李鸿运则是又刷了一会儿手机。
    因为他在看其他玩家对自己帖子的评论！
    之前他靠着一手出神入化的飞刀技巧成功刺杀燕灵帝之后，就顺利地获得了刺客的身份，也成功拥有了内测资格。
    李鸿运也发现了,  自己的通关评价似乎跟其他刺客的通关评价有些不一样，于是就顺手把录像发到了网上。
    之前官方已经开放了专门的视频专区，允许玩家自由地将自己的视频发到网上。
    虽说目前的功能还不算太完善，只能发通关的视频，但对大部分玩家来说也已经很够用了，不通关的视频发出去也没什么价值。
    结果让李鸿运没想到的是，这视频发出去没多久就火了！
    从玩家们震惊的评论中可以看出来,  他们对这游戏的自由度又有了全新的认识。
    “什么？还能这么玩？”
    “我看到了什么？聂让上台根本没演,  直接摸出宝剑扔出去，一剑封喉？？”
    “这叫刺客？明明是个远程职业啊！”
    “飞剑仙成精？”
    “不，他演了啊，不是还跟燕灵帝说了几句话分散注意力了吗？”
    “这台词简直笑死，让我想起了某动漫的名场面。为什么大佬在刺杀之前会说这种台词啊？我玩副本就是惨烈无比的正剧，怎么大佬玩起来反倒像是变了一种画风，成了喜剧？”
    “听说是因为他之前在文士副本吃了很多苦头，估计被狗皇帝气晕了吧。”
    “懂了，肯定是在扮演杨彦的时候无论如何都无法说服魏昭帝，于是一怒之下决定转职，既然文士无法说服狗皇帝，那就换刺客来说服一下！”
    “太猛了，果然内测名额开得越多，牛逼的大佬就涌现得越多啊！期待着大佬接下来的精彩表现！”
    看着这些玩家们的回复，李鸿运感觉简直不要太好。
    作为一个欧皇,  他重新回忆起了那种被人追捧的感觉！
    其实最初他选择刺客身份也没想太多，单纯只是想尽快通关、拿到内测资格,  否则万一错过,  下次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去了。
    但现在他突然觉得,  刺客职业也不错啊！
    很适合自己！
    所以，他也坦然地接受了刺客的身份，并对接下来的试炼幻境无比期待。
    在李鸿运的归序者空间中，时空乱流滚动着，代表着历史线的长河继续向远方延伸，在“事定犹须待阖棺”副本的前方，再度出现了新的副本“封侯非我意”。
    对于一个才刚刚进入《暗沙》这款游戏的玩家而言，现在的游戏内容是有点太多了，甚至有点体验不过来。
    “事定犹须待阖棺”还可以体验，封地和归序者城塞的内容也可以体验。
    尤其是归序者城塞，去那边赚钱也很重要，将直接影响之后的“归序者远征”与防守战的玩法。
    或者，去“事定犹须待阖棺”这个副本中去补补课，也是不错的选择。
    就连之前的四个新手试炼副本，传送门的样式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因为之前的公告已经说了，这次新版本不仅开放了“封侯非我意”的新副本，还开放了四个新手副本的进阶难度，以及“辛”级的技能。
    玩家们完全可以先通关了进阶难度、升级了自己的专属天赋技能后,  再去挑战。
    但李鸿运还是毫不犹豫地迈向“封侯非我意”的副本。
    当然要去开荒新副本看看了！
    旧副本早都被研究得差不多了,  攻略贴一大堆,  就算抄答案通关又有什么意思？
    至于升级专属天赋，固然也重要，但也没那么紧急。新副本如果实在打不过去，再回去打也不迟。
    开荒新副本，如果能抢先通关的话，那就能在楚歌面前扳回一城了！
    ……
    进入“封侯非我意”的传送门以后，李鸿运周围的景象开始不断变幻，而后逐渐定格。
    之前的四个试炼幻境，玩家直接就会出现在角色所在的位置，比如大殿前、地牢中等等。
    但进入正式副本之后，由于玩家拥有多种可选身份、每种身份的出生点不一样，所以初始场景也变成了整个副本中与几个身份都有关联的关键地点。
    例如“事定犹须待阖棺”的初始场景就在土城的城墙上。
    而这次，“封侯非我意”的初始场景，却是在巡抚衙门的门口。
    与之前那个土城相比，巡抚衙门明显气派也很多，府衙门口负责守卫的亲兵腰杆挺得笔直，偶尔还能看到各种文官和武将进出，想来是有许多重要的事情要来禀报。
    在李鸿运的面前，出现了两张身份卡牌。
    分别是【兵卒】与【幕僚】。
    卡牌上有两种身份的浮雕，前者就是大盛朝最普通的兵卒形象，裹着红色的头巾、身上穿着对襟棉布甲。至于幕僚，也是标准的文士形象。
    第一次开荒正式副本，李鸿运还是有点小紧张的。
    他虽然之前没有开荒过，但毕竟云通关过，对这游戏的很多机制已经有了比较深刻的理解。
    “兵卒与幕僚。这两种身份虽然看起来也不怎么高，但相比于上一个副本，其实已经有了明显的提升。
    “毕竟上一个副本，玩家们的初始身份是民夫、小商贩这种底层角色。
    “兵卒，意味着直接与贼寇战斗，而且很可能像武卒副本一样，存在升职的可能；而幕僚，应该可以直接向高层人物出谋划策，对整个副本的局势造成直接影响。
    “再结合‘东南荡寇’和‘但愿海波平’这两个名字，这次的副本的最终目标肯定是要清理东南方所有的东夷贼寇。
    “兵卒和幕僚，都可以完成这一目标，而且还可以接触到一些更高层的人物，解锁这些人物的扮演资格。”
    这两个初始身份一文一武，如果是武卒或者文士，肯定可以毫不犹豫地本色出演，但对于李鸿运而言就有些纠结了。
    他是刺客玩家，有“匹夫一怒”，但这个天赋要求事先做好充分准备，在两军战阵中其实不像武卒的“陷阵之志”和游侠的“侠不留行”那么好用。
    而且李鸿运是历史系的学生，虽然不像楚歌那么厉害，但走幕僚线去解谜，未尝不是一种更好的选择。
    纠结片刻之后，李鸿运还是选择了兵卒的身份。
    先去看看战场的情况，要是实在打不过，再考虑看看幕僚这条线吧。
    李鸿运对自己的射箭技术还是挺有信心的。
    选定身份后，可选的天赋技能出现在视野中。
    【壬·尸山血海（蓝色）：在尸山血海中拼杀的你更容易在极限中爆发潜力，受伤时可以一定程度上忽略疼痛并爆发出强大的力量。】
    【壬·长枪精通（蓝色）：你的长枪技法得到相应提升。】
    【辛·鼓舞士气（白色）：你的战斗与喊话都可以更好地激励队伍，提升士气。】
    而在可选的天赋技能之外，又额外多了一栏，上面是一个金色天赋“记忆碎片”，不可更改。
    李鸿运的目光快速扫过三个技能，简单判断了一下。
    “果然，就像之前公告中说的，开放了辛级的技能，技能库似乎也有所扩充。长枪精通和鼓舞士气这两个天赋，之前都没见过。
    “在常规天赋技能之外，还多了一个永久固定的天赋栏位。
    “上一个副本的金色天赋‘记忆碎片’变成了固定天赋，可以一直发挥作用。也合理，毕竟这个天赋对于破解谜题的意义比较重大，跟其他天赋相比，重要性有点过重了。
    “这个辛级技能看起来虽然也不错，但与其靠队友不如靠自己。
    “嗯……先试试枪术精通吧。”
    李鸿运在“枪术精通”的天赋技能上轻轻一点，开始试炼。


第105章 投掷精通
    “不许退！
    “准备作战！”
    随着将军的一声令下，盛军与贼寇的战斗正式打响！
    这名将军骑着战马，马的侧面还挂着镇元弓，身上穿着大盛朝武官的高级盔甲，看起来英姿飒爽、威风凛凛。
    “随我冲杀！”
    将军一边大声喊着，一边挥舞着长枪一马当先地冲了出去！
    兵卒见状，也纷纷抽出腰侧的战刀跟上。
    李鸿运也赶忙手持长枪跟上。
    此时李鸿运看到的场景,  与苏成柏看到的基本上没有什么区别，是同一场战役。
    大盛朝的兵卒数量，基本上是贼寇的三倍，从人数上来看毫无疑问是己方占据上风。
    但李鸿运却已经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
    因为他一眼就看出来，这一仗不好打！
    作为一个历史系的学生，他对于当年的历史也有着不错的了解。
    在大盛朝中后期，原本建立的百户所、千户所以及整个海防体系都已经废弛，实际上的可战之兵已经不多，更何况这些兵卒长期疏于训练、库中武器也已经相对落伍甚至有腐朽的迹象。
    而贼寇则不同。
    东夷此时正处于多国混战的时期，虽然所谓的“国战”的人数不多、更偏向于村与村的械斗，但在这种频繁而密集的战斗中，确实出现了一批穷凶极恶、战斗技巧高超、装备精良的职业军人。
    两相对比，实力自然高下立判。
    贼寇作乱并不能说是大盛朝不如东夷，毕竟一边是疏于训练、已经没有多少战斗能力的卫所兵，实际上跟普通的民夫没有太大的差别；而另一边则是东夷的百战老兵，不论是技巧还是武器都处于优势。
    果不其然，双方刚一交战，大盛朝这边的兵卒就开始节节败退！
    那名将军虽然骑着马往来冲杀、不断约束队伍，但也还是出现了士气逐渐崩溃、兵卒们想要逃离的迹象。
    李鸿运一看，知道这肯定是到自己表现的时候了！
    之前武卒试炼就是这样，玩家参与的是一场如果不作为就几乎必败的战斗，只有玩家打出扭转乾坤的操作，才能顺利通关。
    想到这里，他立刻挺身上前，长枪向着一名贼寇猛戳了过去！
    李鸿运的自我感觉十分良好。
    他现在的身体素质虽然谈不上很强，但拿到“长枪精通”的天赋，各种枪法招式的肌肉记忆灌注到他的身体里。而卫所兵就算疏于训练,  身体素质也总比一般的民夫、渔夫要强得多。
    在李鸿运自己看来，这一枪快、稳、准、狠，直指面前这名贼寇的胸膛。
    而这贼寇看起来应当是敌人的精锐，他身上穿着轻铠，头上戴着造型花哨的东夷头盔，手中的夷刀也比其他人的夷刀要长上一大截，处处都能看出区别。
    可以说是贼寇中的百战浪客，已经轻而易举地砍倒了七八名大盛朝的兵卒。
    很快，李鸿运的枪头已经刺到了贼寇的胸前，眼瞅着就要一枪穿心！
    这名百战浪客身上穿的也不是什么重甲，没道理顶得住这一枪。
    然而下一秒钟，让李鸿运懵逼的一幕发生了。
    百战浪客并没有惊慌失措，反而是神态自若地双手持握加长版的夷刀，竖立着切入长枪的一侧，而后连拨带砍。
    他的爆发力极强，只听到“嚓”的一声脆响，长枪的木质枪杆竟然被砍成了两截！
    李鸿运一下子懵了，手中好端端的长枪被削成了木棍。
    但他还没来得及反应,  百战浪客手中的夷刀再度砍了过来。
    李鸿运仓促之间举起枪杆招架,  然而却无济于事,  百战浪客潇洒的两次斩击，先将枪杆砍断，又将李鸿运砍倒。
    最后剑刃向前刺杀补刀，血振收尾。
    整个历史切片定格，又回到了最初。
    ……
    李鸿运有点怀疑人生。
    这百战浪客最后的一连串动作确实很帅，可惜被砍的是李鸿运自己。
    “我明明已经拿了枪术精通的天赋，为什么还是被贼寇吊打……
    “可能是因为我本身的战斗技巧比较弱？而且兵卒身上的长枪和甲胄都太简陋了，装备不行。
    “长枪一个照面就被砍断了，这确实没法打。
    “而且，这贼寇也不像普通贼寇。
    “之前看‘事定犹须待阖棺’的副本录像，那里虽然也有一名浪客，但这个浪客明显更强一些。
    “不仅穿着轻便的铠甲，手中的夷刀也长了一大截，战斗技巧多半也有所提升。
    “换言之，之前那个副本，只是一支进攻小县城的贼寇小分队，并非实力最强的一批人；可现在，我遇到的是一支敢跟大盛朝正规军死磕的贼寇，显然都是一些百战精锐，更加悍勇。
    “那名大盛朝的将军倒是表现很英勇，但毕竟独木难支。看来，我得想办法配合那名将军，才能拿下这场战斗。
    “改变策略！”
    试了一下敌方的战力之后，李鸿运确定了，拿“长枪精通”的天赋并不好使。
    换掉！
    【壬·尸山血海（蓝色）：在尸山血海中拼杀的你更容易在极限中爆发潜力，受伤时可以一定程度上忽略疼痛并爆发出强大的力量。】
    【辛·投掷精通（白色）：你的投掷技巧得到相应提升。】
    【辛·鼓舞士气（白色）：你的战斗与喊话都可以更好地激励队伍，提升士气。】
    刚看到第二张卡片的位置一阵白光闪过的时候，李鸿运还有些失望。
    但看清楚技能名字之后，他又高兴起来。
    不错啊！
    这个天赋似乎很适合自己啊！
    其实李鸿运的射箭技巧也不错，但问题在于，他所扮演小兵没有配弓箭。
    弓箭在古代也属于奢侈品，并不是每个小兵都能配得起的。
    将军那倒是有很高级的镇元弓，但李鸿运总不能直接跑过去跟将军说“将军把你的弓借给我”吧？
    怕是还没跟贼寇交手，先被将军斩了。
    而这个投掷精通，至少可以让他妥善地利用手中的长枪去碰一碰运气。
    至于长枪扔出去之后怎么办……
    到时候再考虑。
    ……
    试炼幻境再度开始运转。
    “杀！
    “临阵退却者，立斩不赦！”
    将军再度一马当先冲入敌阵，手中大枪上下翻飞，挑翻了好几名贼寇。
    李鸿运看得很是羡慕。
    什么时候我也能有这样的身手？
    要是之后能扮演这个将军的话就好了，说不定可以蹭他一点肌肉记忆，提升一下自己的枪法和骑术。
    但他也来不及想那么多，因为双方已经再度接战。
    贼寇手起刀落，大盛朝的兵卒又有了溃退的迹象。
    这次李鸿运学聪明了，他没有再不自量力地去找那名手持加长夷刀的百战贼寇，而是先将目标瞄准了旁边更远处的一个没穿铠甲的目标。
    这个敌人看起来同样悍勇，但显然在这货贼寇中处于较为垫底的状态。
    李鸿运深吸一口气，右手反持长枪，枪尖向前高举过头顶，左手前伸，整个身体就像是一张拉满的大弓。
    而后，他猛地发力，全身带动着右腕，将长枪猛地掷出！
    这一套，颇有标枪投掷的味道。
    在他旁边的大盛朝兵卒，全都看懵了。
    这人……发疯了？
    远距离投掷长枪命中率本就十分堪忧，更何况扔了长枪，你就手无寸铁了啊！
    想自杀也不能这么干吧？
    然而下一秒钟，所有人都被惊掉了眼球。
    脱手而出的长枪竟然在空中划过一个完美的抛物线，从空中坠落时，长枪的枪身微微弯曲，带着重力加持后的抛掷力道，一下刺入贼寇的后心！
    只听“噗”的一声，这贼寇一个狗吃屎趴在地上，挣扎了两下，再也没能站起来。
    他显然想回头看看这致命一击到底来自于何处，但最终还是失败了。
    死得不明不白。
    贼寇们也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打法？
    闻所未闻！
    李鸿运简直想要叉腰大笑三声。
    我果然是个天才！
    然而他并没能高兴太久。
    那名原本离他还有很长一段距离的百战贼寇因为他的这一击而注意到了他，竟然猛地一个纵跃，一下子来到了他的面前！
    “哎！”
    李鸿运还没反应过来，锋利的夷刀一闪，已经将他砍倒在地。
    寄！


第106章 三箭定乾坤
    “再来！”
    李鸿运再度开始试炼。
    之前的战斗已经证明了，投掷长枪杀敌是可行的，而且也是当前他成功率最高的一种打法。
    只是这一手太过惊世骇俗，很容易引起贼寇的注意。
    所以，得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扔了就跑。
    “随我杀贼！”
    将军又高喊着冲入敌阵。
    这次李鸿运学乖了，没有再像之前一样往前冲,  而是稍微往后缩了缩，让其他的兵卒们顶上。
    而后瞅准机会，又是长枪扔出，干掉一个贼寇。
    那名百战贼寇果然又注意到了李鸿运，但这次，李鸿运直接往后一缩，躲到其他兵卒的身后。
    百战贼寇手起刀落砍倒两个兵卒，却一时间冲不到李鸿运的跟前。
    李鸿运简直想大笑三声。
    傻了吧？爷这边人多！
    只要躲在后边慢慢投掷,  迟早能打赢你们！
    然而正在李鸿运开始从地上的尸体身上寻找第二杆长枪的时候，形势再度逆转。
    这些大盛朝的兵卒们开始溃退了！
    冲在最前方的兵卒跟贼寇刚一交战立刻被砍翻了一片，原本就不怎么高的士气更是遭受了沉重打击。
    眼瞅着这些东夷人穷凶极恶地向自己冲了过来，很多兵卒害怕了，转身就跑！
    这一跑，瞬间崩盘。
    李鸿运正在地上寻找长枪，突然听到重物落地的声音，抬头一看，一杆长枪正好扔在他的面前。
    “咦，谁这么有眼力见？
    “谢谢啊！”
    李鸿运还在想，这些战友们还挺配合啊，知道我投掷技术精湛、一枪扔出就是一个贼寇，所以主动将手里的长枪让给我？
    但再仔细一看，他气得想要骂人。
    这哪是什么“把长枪让给他”啊，明明就是丢盔弃甲！
    只见这些溃逃的兵卒都在撒腿狂奔,  一边跑还一边将身上的藤牌盾、腰刀或长枪扔在地上，用于减轻负重,  也是为了让自己跑得更快一些。
    跑不过贼寇没关系,  只要跑过身后的其他兵卒就可以了！
    李鸿运本来是在战阵中后方的，结果一眨眼的功夫，他反倒成了与贼寇交战的第一线！
    “坑爹啊这是！”
    李鸿运简直想一枪一个戳死这群渣渣，但没办法，贼寇已经来到面前。
    他象征性地抵抗了一下，最终倒在夷刀之下。
    倒地之前，他似乎看到了那名将军策马来到一处高坡，取下了那张镇元弓，似乎正要张弓搭箭。
    但紧接着，李鸿运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
    一次又一次的花式死亡。
    但李鸿运并没有气馁，反而越战越勇。
    因为他知道这是在开荒，而且也成功找打了适合自己的战斗方式。
    虽然这种战斗方式稍微有点奇怪，跟战场上的画风格格不入。
    之前挑战文士的试炼副本时，他已经提前看过了攻略，好处在于提前知道了答案，但坏处在于心态会变得很浮躁。
    一旦遇到挫折，就很容易对自己产生质疑。
    但现在，他完全是以一种开荒的心态在体验这个试炼副本，反而更能体会到这种乐趣。
    “再来！”
    试炼幻境再度开始运转。
    将军仍旧是一马当先杀入敌阵，这些疏于训练的兵卒也仍然是一触即溃。
    但这次的李鸿运,  比之前都要从容了许多。
    “中！”
    长枪脱手飞出，正中一名贼寇。
    那名百战浪客又注意到了李鸿运，向这边靠了过来。
    但李鸿运却仿佛早就预料到了一样，转身就跑！
    百战浪客愣住了，差点被身旁的另一个兵卒偷袭得手，再回头一看，李鸿运已经跟他拉开了很长的一大截距离。
    很多兵卒还以为李鸿运是要逃跑，然而却并不是。
    只见他转身跑了一段之后，恰好来到一名逃兵逃走的路径上。
    这名逃兵一边跑一边把手中的长枪扔在地上，李鸿运顺势捡起。
    这路线当然也是他在许多次的死亡中规划好的。
    “中！”
    他又是摆好pose，长枪射倒一名贼寇。
    此时的场面十分诡异，大盛朝的兵卒与贼寇接战之后已经溃退，前排的兵卒多有战死，后边的兵卒则是在溃逃，贼寇们高举着夷刀或长枪追击。
    但李鸿运则不同。
    表面上他在跟着溃兵一起逃跑，但每跑一段都会停一停，然后恰好就捡起了别人扔下的长枪，转身再瞄准一个冲得最靠前的贼寇来一发。
    贼寇们的目光，齐刷刷地锁定了李鸿运。
    显然，李鸿运的表现实在太过亮眼，想不注意到都不行。
    他竟然只凭借着投掷长枪，就杀死了七八名贼寇！
    虽说贼寇的数量众多，但李鸿运杀的基本上都是冲杀在最前的精锐，对于贼寇而言，这种损失显然也是不能接受的。
    那名百战浪客再度一个纵跃，竟然以极快的速度越过了那些兵卒，向着李鸿运直冲过来！
    李鸿运愣了一下，随即差点破口大骂。
    他当然不是想骂这个贼寇，而是想骂这些兵卒。
    你们真就一点卵用都不顶啊？
    他都从你们身边跑过去无视你们了，你们都不知道偷袭一下？
    李鸿运本来以为自己在这些溃兵的中后部，很安全，可现在却发现，贼寇简直是如入无人之境，自己的队友都是一群坑爹货。
    这就像打游戏一样，对方刺客完全无视己方前排、直接就切后排去了，然后前排还无动于衷，这团战打完之后后排玩家肯定得打字问候了。
    李鸿运赶忙又从地上寻找长枪，但没找到，只找到了一面藤牌。
    他赶忙仓皇将藤牌举起，勉强挡下一刀，但下一刀又到了！
    眼瞅着就要从头来过，就在这时，远处却传来“嗖”的一声。
    一支羽箭竟然准确地射中这名百战浪客的后心，穿透了铠甲，透胸而过！
    沾染着鲜血的箭簇从前胸冒出，李鸿运看得清清楚楚。
    这一箭让百战浪客的刀砍歪了，但即便受到如此重创，他也没有第一时间死去。
    李鸿运当然也不会愣着，他赶忙从地上捡起一柄被扔下的腰刀，直接将百战浪客给捅了个对穿！
    危机暂时解除了，李鸿运抬头看向羽箭飞来的方向。
    只见那名将军已经骑马来到高出，手中的镇元弓拉满，又是一箭射出！
    弓如满月、箭似流星，这次的目标是一个身形灵活、手持长枪的贼寇。
    这个贼寇身材矮小，但枪术十分了得，同样也是冲在最前、杀了七八名大盛的兵卒。
    弓弦声响，这名贼寇似乎已经有所警觉，他努力想要闪身避让，然而箭矢却还是快他一步。
    “噗”的一声，正中眉心！
    这个手持长枪的贼寇并未戴着头盔，所以一箭毙命！
    就连李鸿运，也都看的一愣一愣的。
    这将军未免也太猛了点！
    比我这个拿了天赋技能的归序者还要猛得多！
    难道说，这是本次副本的主要角色？邓元敬邓将军？
    东南荡寇是大盛朝中后期的一个重大事件，而邓元敬则是功勋最大的一名将领。其实早在这个副本开启之前，很多玩家就纷纷猜测，这副本主角必然是他。
    只不过刚进入副本时，李鸿运还不敢确定这将军到底是邓元敬，还是一些其他的荡寇将领。毕竟史书上记载的有名有姓的荡寇将领，足有十多位。
    但现在，看到这名将军的作战方式，基本上可以确定了。
    根据史料记载邓元敬的骑术、枪术、刀术和箭术都是绝对的顶尖水平，尤其是这种箭术，恐怕大盛朝中后期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人了。
    之前盯住李鸿运的贼寇们，纷纷将注意力转向高处的邓将军。
    那名手持大薙刀，身高达到一米八九左右的健壮贼寇，快步向着邓将军冲了过去！
    虽说东夷贼寇普遍身材矮小，但也有个别的异类。史料中记载有身高六尺二寸（1米90）的人物，在贼寇中显然属于小巨人一般的存在。
    李鸿运赶忙又从地上捡起一杆长枪。
    而此时，手持大薙刀的贼寇已经砍向邓将军！
    只见邓元敬并不惊慌，他一箭出手，正中贼寇的胸口。
    然而没想到的是，这贼寇身材高壮，还穿着甲胄，这一箭竟然没能将他射死。
    千钧一发之际，一杆长枪破空而来，正中贼寇的后背！
    由于距离很远，而且李鸿运在低处，几次投掷之后体力消耗也很大，所以这一枪的威力并不算很强，只是勉强刺穿铠甲。
    但冲击力却让贼寇的这一刀砍歪了，身体也有些失衡。
    邓元敬看准机会，再度射出一箭，在极近的距离正中贼寇的咽喉！
    三名战斗力最强的贼寇，全部殒命！
    眼瞅着邓将军再度张弓搭箭，贼寇们全都被震住了，纷纷退却。
    “随我追杀敌军！”
    邓元敬一声高喊，想要带领兵卒们追击。
    李鸿运也十分激动，从地上重新捡了两杆长枪，准备跟上。
    然而邓元敬却看着兵卒们，默默地摇了摇头。
    李鸿运有些诧异，为什么不追了？
    转头一看才发现，原来那些兵卒们一个个全都脸色苍白、气喘吁吁，或胆怯，或疲惫，全都歪七扭八地坐在地上，显然根本没有追击的能力。
    李鸿运不由得感慨：“真是一群猪队友啊！”


第107章 大人，时代变了
    视野中大雾弥漫，很快，李鸿运面前出现新的场景。
    果然如他所料，这场战斗只是整个副本的开胃菜而已。
    其实严格来说，现在的这场战斗谈不上很难。
    对于靠自己的硬实力通关武卒副本的玩家来说，只要多试几次，应该都能通关这一阶段。
    这场战斗,  可以看成是对玩家战斗力的一次检验，也可以看成是对这位邓元敬将军的一次展现。
    随着视野中弥漫的大雾散去，李鸿运发现自己又来到了一处新的战场。
    前方是一处险要的城寨，依山傍水。虽然城寨没有石质城墙，都是木质，但看起来也仍旧是易守难攻，只有中间的一道隘口可以通行，显然是被众贼把守。
    唯一的好消息可能在于此处城寨的地势倒谈不上很高，甚至隘口后临水的区域还有些低洼，否则进攻难度恐怕会进一步增加。
    而此时，李鸿运就站在邓元敬将军身侧，一起观察营寨中的地形。
    “蒲宁港乃是东夷贼寇最大的盘踞之地，奈何久攻不克。
    “王大人，不知可有良策？”
    邓元敬看向站在他另一侧的文官模样的人。
    这名王大人摇了摇头：“邓将军，我不知兵事，不好妄言。
    “但正如邓将军你之前所说，我军疏于训练、装备废弛，不论是招兵训练还是筹措军需，都需要一大笔钱。
    “眼下久攻蒲宁港不克，恐怕并非战法上的问题，邓大人，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他稍微顿了顿，又问道：“督堂大人那边如何回信？”
    邓元敬微微摇头：“督堂大人只说府库空虚，他已上疏申请军需,  但久无回音。让我等认真备战，若是攻克了蒲宁港，赏赐一到,  军需的问题自然也会迎刃而解。”
    王大人不由得微微摇头。
    李鸿运也不由得暗自感慨，这不是陷入一个死循环了吗？
    要打蒲宁港，但兵卒的战斗力不行，需要花钱募兵训练、补充装备；可上边又不给批钱，只有等拿下了蒲宁港，立下了功劳，才有可能得到军需物资。
    确实无解。
    至于这位王大人，李鸿运作为一个历史系的学生，倒是隐约有所猜测。
    当时邓元敬的军中有一位参政，叫王宗昌，兼领监军之职。只不过史书上对他的记载似乎很少，想来不会是什么很厉害的英雄人物。
    不掣肘邓元敬已经算是很不错了，指望他发挥太大作用多半也不现实。
    邓元敬轻轻叹了口气：“下令，准备进攻！”
    “咚！”
    “咚咚！”
    战鼓声敲响，大盛朝的军卒开始向着前方的蒲宁港进攻。
    李鸿运也被安排在了前排的兵卒之中，而邓元敬将军更是身先士卒，在最前列。
    这次不同于野战，因为要攻城，所以无人骑马,  全都是步卒推进。
    前排的所有兵卒,  全都举着木质的长牌，稳步向前。
    这些木质的长牌足有半人多高，兵卒只要蹲下就可以将全身藏在盾牌后面，主要是为了抵御箭矢。
    而在前方高出的寨楼上，东夷贼寇们正在纷纷给弓上弦。
    夷弓是竹木结构，平时不用的时候要下弦保养、防止掉磅。而此时贼寇们纷纷上弦，说明大战一触即发。
    眼见贼寇们纷纷张弓搭箭，邓将军抬手示意。
    兵卒们立刻纷纷将长牌支在地上，形成掩体。
    这些长牌的背后有折叠的支脚，打开之后就可以稳稳地立在地上。
    贼寇的箭矢射来，大部分都射在长牌上，而大盛朝的军卒这边也开始张弓搭箭进行反击。
    只是贼寇居高临下，而邓将军这边的军卒们以低射高，准度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战况很快陷入僵持。
    邓将军也不敢让兵卒们冒进，因为这处隘口虽然已经是蒲宁港最容易进攻的方向，但如果不先解决寨楼上的弓箭手就贸然进攻，很有可能在寨门处挤成一团、损失惨重。
    感受着箭矢在头上“嗖嗖”地飞过，李鸿运反倒是有些兴奋。
    这不就到我表现的时候了吗？
    早在这一阶段刚开始他就注意到了，经过上次一战，他的地位明显提升了。
    之前他只是一名普通的小兵，现在却可以直接站在邓将军的身侧，妥妥的亲兵待遇。
    而且，就连他的武器也换了。
    之前只是拿了一杆制式长枪，但现在，他身上不仅是铠甲腰刀等武器都有所升级，更是背着一捆特殊质地、易于投掷的短枪。
    这意味着前一阶段他投掷长枪的精彩表现引起了邓将军的注意，所以才针对他的作战方式，为他打造了特殊的武器。
    “这游戏真是挺智能的，看起来二阶段的装备更新会根据一阶段的战斗表现来定。
    “那样的话，像樊存和赵海平这样的玩家，二阶段应该也有更适合他们的兵器更新。
    “总之，不能浪费这些装备，想办法攻克这里！”
    李鸿运现在身上带的仍旧是投掷精通的天赋，所以不再迟疑，等贼寇的一轮射箭结束之后，趁着其他大盛朝兵卒也纷纷拉弓反击的时候，他也站起身来，将手中的一支短枪猛地投掷了出去！
    相比于上一阶段，李鸿运明显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素质也提升了，力气都变大了一些。
    这可能是因为按照剧情发展，他已经跟在邓元敬将军身边经历了许多场战斗，也吃喝不愁，所以身体素质和战斗技巧都有所提升。
    一名贼寇正拉满弓准备向下射击，完全没有要躲避的意思。
    因为这些贼寇居高临下，大盛朝的兵卒要仰射，本来准头就不佳。贼寇显然是觉得，与其躲避，不如抓紧时间多射几箭。
    然而就在他准备射向一名从盾牌后出来拉弓的兵卒时，却突然有了一种极为危险的预感！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就感觉到某个比箭矢更重、更有力道的东西瞬间击中了他，将他带得倒飞了出去，甚至钉在了寨楼的木墙上！
    贼寇面带茫然，他努力挣扎着想要动一下，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不可思议地低头，发现这竟然是一杆特制的短枪，将他牢牢地钉住！
    其他贼寇也颇为震惊，但他们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更多的短枪接连从城下投掷过来！
    “嗖！”
    “嗖！嗖！”
    在长牌手的掩护下，李鸿运简直就像是一个人型炮台，不断地投掷着手中的短枪。
    虽说贼寇们也可以躲在寨楼的掩体后面，但这样一来，弓箭手的压制力就大大减弱，大盛朝的兵卒们也得以进军。
    “前进！”
    邓将军一声令下，长牌手们纷纷顶着长牌继续向前，不断逼近寨门。
    李鸿运不由得有些小骄傲。
    什么叫扭转乾坤啊？
    他也没想到，这个副本的第二阶段竟然是攻城。在这种场景下，他的这一手投掷精通简直不要太好用。
    当然，其他玩家也可以通过肉搏或者射箭来带领兵卒们进攻，但绝对没有他这么轻松。
    “什么正式试炼副本，难度也不过如此嘛。
    “难道我已经强到可以在这种正式副本中开无双的地步了吗？”
    李鸿运不由得有些小骄傲，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天才。
    然而他很快发现，自己高兴得太早了。
    这些贼寇躲入寨楼的掩体后面，李鸿运还以为他们是怕了自己这手投掷长枪的绝学，不敢露头了。
    结果长牌手刚推进了没多远，就看到这些贼寇又从寨楼上探出头来。
    李鸿运刚想再度投掷长枪，却发现对着他的不是夷弓，而是黑洞洞的枪口。
    贼寇有火枪！
    “砰”的一声枪响，弹丸正中李鸿运的胸口！
    紧接着，寨楼上的火枪齐发，一颗颗弹丸穿透长牌打在盛军兵卒的身上，惨呼声连连。
    这些兵卒身上穿着的布面甲和棉甲虽然具备一定的抵御火枪的能力，但终究不是防弹衣，很快，长牌上木屑横飞，兵卒们也损失惨重。
    李鸿运看着胸口的血迹逐渐荫染开，颓然倒地。
    视野中看到的最后一幕，是邓将军下令撤退。
    “你们特么的……玩不起是吧……”
    李鸿运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大人，时代变了”的表情包。
    只可惜这次，他是被火枪指着的那一方。


第108章 钱从何来
    李鸿运不服，他还要再来。
    火枪怎么了？火枪很吊吗？
    我凭借着一手出神入化的标枪技术，难道打不过火枪？
    好吧，真打不过。
    第一次尝试失败以后，李鸿运又选择从头再来，尝试了好几次。
    但结果却都差不多。
    蒲宁港本来就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这些贼寇有弓箭，有火枪，而盛军虽然具有人数上的优势，但装备并不占优势，在隘口处也很难发挥，所以久攻不克。
    前几次李鸿运都是跟这些贼寇死磕,  但他标枪扔得再准,  一次也只能干掉一个人，更何况他的动作再快也快不过火枪。
    所以，尝试了几次之后，李鸿运决定转变思路。
    或许这里是个剧情杀呢？
    先活下来看看？
    李鸿运决定接下来以苟为主，虽然仍旧投掷长枪攻击寨楼上的贼寇，但一旦贼寇掏出火枪就开始注意自保，努力苟住。
    结果是，陷入了某种循环。
    虽说努力苟住确实可以活到邓将军退兵，但这样做似乎没有什么意义。
    因为盛军的目标就是攻克蒲宁港，一次打不下来就要打第二次、第三次。
    李鸿运在军中，也只能跟着邓将军一次又一次地进攻、一次又一次地受挫，一直重复。
    陷入僵局。
    不过，李鸿运很快发现这一次次的战斗也不是简单的重复，因为每次开战之前，邓元敬将军和监军参政王宗昌之间的对话，也会有些许的变化。
    能够明显感觉出来，蒲宁港久攻不克,  来自上级的压力越给越大,  若是时间长了打不下来,  邓将军很有可能被撤职,  到了那时候，怕是等同于副本失败。
    但李鸿运也只是干着急，帮不上忙。
    人力、物资就这么多，邓将军本来就是顶尖名将，指挥战斗很完美，并没有发现被篡改的迹象。
    更何况，现在李鸿运也并没有激活邓将军的扮演资格，想尝试着用邓元敬的身份去尝试攻城也不可能。
    这一日，照旧要攻城。
    只是列阵之时，天上却突然开始下起了暴雨。
    其实之前就已经时常下雨，只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雨越下越大。
    只得取消进攻的计划，重新回到营寨中。
    冒雨偷袭这种事情说起来简单，实际上操作起来却根本没什么可行性，贼寇也不傻，只要在寨楼中稍微反击一下，冒着暴雨进攻的盛军就要被打得落荒而逃。
    回到营寨中,  李鸿运有些焦躁。
    他感觉今晚的快乐差不多快要结束了。
    虽然还不知道在游戏中具体过了多长时间，但感官上应该就只够自己再进行三五次尝试了。
    只是到目前为止,  他还完全没有找到解决这个二阶段的办法。
    光靠战力肯定是不够的，但不靠战力的话，又想不到从哪个方向突破。
    搞钱？
    怎么搞钱？
    就在李鸿运陷入迷茫的时候，他突然看到视野中竟然缓缓地出现了一个特殊的碎片，上面还有着邓元敬将军的形象。
    “嗯？记忆碎片！
    “跟邓将军并肩作战了这么久，终于获得了他的记忆碎片！”
    李鸿运不由得精神一振，再度活跃了起来。
    在第一个副本中，记忆碎片本来是个金色稀有天赋，但在这个副本中，记忆碎片这个天赋已经作为固定天赋激活，这对于玩家的解谜来说，显然是一个重大的利好消息。
    李鸿运赶忙轻轻碰触记忆碎片。
    而后，一幕幕断断续续的记忆如同走马灯一般，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
    “督堂大人，蒲宁港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兼之贼寇顽抗、装备精良，恐怕仓促之间难以攻克。
    “末将已经想到了几种能够克制贼寇的兵器，也已经寻得了合适的兵源。只要粮饷与军需能够到位，就一定可以荡清贼寇！”
    记忆碎片中，李鸿运看到的是邓将军的第一时间，这番话自然也是邓将军对总督说的。
    穿着官服的总督看起来五十余岁，脸上皱纹纵横，对邓元敬说道：“元敬啊，贼寇当然要剿，只是事分轻重缓急。
    “你要的军需，我已经在尽可能地帮你争取了，只是现在京城的形势扑朔迷离，你只需要考虑军务，可我要考虑的确实整个东南乃至京城的局势……
    “再等等，总会有转机。”
    画面一转，一名副将模样的人暗中奏报。
    “邓将军，我看到督堂又暗中命人将一箱珠宝送去京城了。我还听说，上次送去首辅大人府上的那个戏班，足足值十几万两银子，督堂大人也牵涉其中……
    “将军，督堂大人明明有钱！他只是不愿为我们购置军需而已……”
    邓元敬呵斥道：“这种事情也是你能议论的？闭嘴，以后休要再提！”
    副将退下了，但明显面带不甘。
    紧接着，又是几个其他的记忆碎片，包括邓元敬一些身先士卒战斗的场景，又或者考察兵源、尝试开发新武具的记忆等等。
    “贼以夷刀跳舞光闪而前，我兵已夺气矣……遭之者身多两断，缘器利而双手使用，力重故也……”
    “贼出哨亭外，我兵攒枪刺之。贼斫一刀，十数枪齐折，兵皆徒手而奔……”
    “兵卒临敌动怯，他器单薄，人胆摇夺，虽平日十分精习，便多张皇失措，忘其故态。惟筅则枝茂盛，遮蔽一身有余，眼前可恃。足以壮胆助气，庶人敢站定。”
    ……
    片刻之后，这些记忆被李鸿运完全吸收。
    而他也随之陷入沉思。
    “督堂大人，应该就是指现任总督了。此时的总督是林襄敏，根据史料上的记载，他也算是个名臣，而且是戏曲大家。
    “至于此时的首辅，应该是严茂青，已经把持朝政二十余年，从历史评价来说，应该算是个大贪官、大奸臣的角色，跟之前文士副本的那个王充有的一拼。
    “此时的江南道总督林襄敏算是严党，又是戏曲大家，送戏班的事，怕是脱不开关系。
    “林总督给严首辅送钱、送戏班这件事情，既然是出自于记忆碎片，那么可信的程度很高。
    “但这也并不代表着林总督就一定是个反派角色，毕竟他想荡寇，先得坐稳自己总督的位置，而想要坐稳位子，就得抱住严首辅的这条大腿……
    “至于其他的记忆碎片，有很多都是与兵器相关的。
    “这说明邓元敬此时其实已经想到了不少的克敌之法，只是因为军需不足、没钱，所以既不能重新募集、训练精锐的士兵，也不能大批装备克制夷刀的武器。
    “归根结底，还是钱的问题。
    “那我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现在想要攻破蒲宁港这个贼寇盘踞之地，就得从这个林大人身上下功夫。”
    如果是历史知识不过关的玩家，此时估计已经被记忆碎片中的内容搞昏头了，多半连这里面的几个人物都分不清楚。
    但李鸿运毕竟也是历史系的学生，很快就捋顺了这几层关系。
    于是，他选择重新开始。
    只不过这次不再是扮演兵卒，而是选择了幕僚的身份。
    ……
    【壬·泰然自若（白色）：你的情绪镇定，能够更淡然地应对危险。】
    【壬·慷慨陈词（蓝色）：你的发言变得更有感染力和说服力。】
    【辛·观察入微（蓝色）：你对细节的观察力和记忆力得到提升。】
    李鸿运看向面前的三个天赋技能，果然，扮演幕僚之后，天赋技能也都刷新成了三个辅助类天赋。
    这样一来，就不会出现天赋技能与角色身份不匹配、用不上的情况。
    李鸿运眉头微皱，陷入沉思。
    泰然自若对他这种演技不佳的人来说倒是也算有用，但他现在毕竟不是刺客，而是幕僚。
    幕僚的演技不佳，也不至于掉脑袋。
    慷慨陈词和观察入微看起来都很有用，前者可以增强自己话语的说服力，作为幕僚的建议更容易被采纳；而后者则是一个比较万金油的技能，可能没用，但也可能有很大的用处。
    考虑片刻之后，李鸿运还是决定拿了观察入微。
    因为他的职业毕竟不是文士，没办法用浩然正气与慷慨陈词进行搭配。观察入微作为辛级蓝色技能，等级和稀有度上就赢了。
    如果能观察到一些至关重要的细节，那就赚大了。
    选定天赋之后，试炼幻境中的一切开始运转。
    李鸿运发现自己身上穿着的衣物发生了变化，不再是身穿甲胄的兵卒模样，而是换了文人的长衫。
    此时，几位跟他差不多模样的幕僚齐聚一堂。
    而坐在最中间位置的，则是那位总督大人，林襄敏。
    这位林大人与李鸿运在邓将军记忆碎片中看到的样子别无二致，只是在烛火的光影里，皱纹似乎又深了几分。
    只见这位林总督环视了一下诸位幕僚，说道：“蒲宁港久攻不下，京城已经数次问责。
    “再不做出些回应，我这总督的位置，怕是岌岌可危，连严阁老也保不住我了。
    “听说，蒲宁港的地势不算很高，而且附近就有一处河堤。若是毁堤淹贼，你们觉得如何？”


第109章 这是严首辅的意思
    林襄敏环视众人，显然是在征询这些幕僚的意见。
    这些幕僚们反映各异，有人惊讶，有人错愕，也有人低头沉思。
    但有一点是相同的，作为幕僚，肯定要为林总督出谋划策、权衡利弊,  走好下一步棋。
    李鸿运也不由得微微皱眉，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蒲宁港的地势，他是见过的，旁边的那条河堤，也曾经远远地望过一眼。
    在他扮演兵卒与邓将军反复攻城的过程中，倒是也有天降暴雨的情况，足以说明现在正值雨季,  河流水位暴涨。
    若是将堤坝掘开一个口子,  确实可以水淹蒲宁港。
    但问题在于……淹了又如何？
    如果蒲宁港是一座土城，水淹或许可以更好地破城。但蒲宁港是木质营寨，虽说里面有地势较为低洼的地方，但贼寇们也完全可以转移到山上、寨楼上，不见得能造成多大的杀伤。
    而堤坝决口之后，一旦大水泛滥，盛军总也不可能游着泳去进攻，也不见得能降低多少进攻难度。
    更何况，附近就有农田，一旦河流决口，覆水难收，产生的其他恶劣影响恐怕难以估计。
    万一农田被淹、百姓流离失所，那到底是淹贼啊，还是坑自己的百姓啊？
    李鸿运略一思索,  就觉得这是个纯粹扯淡的提议。
    只是他有些纳闷，按照历史的记载，林襄敏算是个能臣,  甚至是懂兵事的。
    林总督自己难道看不出来这毁堤淹贼的计划有多扯淡吗？为什么还会问幕僚？
    是他被妖魔篡改成了一个无能之辈？还是他在明知故问？
    李鸿运摸不清楚目前的情况,  所以果断选择了闭嘴不言。
    还是先让其他幕僚去顶上第一枪,  万一林襄敏点名问到自己，再发言也不迟。
    众人沉默片刻之后，一位幕僚开口了。
    “敢问督堂大人，这毁堤淹贼之计，是何人的意思？”
    李鸿运不由得暗自感慨，果然能当幕僚的，没有无能之辈。
    这个幕僚这么问，其实就已经是在说，这计划一点都不靠谱，完全不像是林总督自己亲自想出来的方案。而林总督既然有此一问，显然是有其他方面的原因。
    果然，林襄敏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是严阁老那边托人送来的密信，简单提到一句。”
    这下，所有的幕僚们全都微微变了脸色。
    再度陷入沉默。
    李鸿运很想跳起来给这些谜语人一人一脚，但他不能，只好绞尽脑汁地分析。
    “是首辅严茂青的密信‘提到一句’？表面上看起来云淡风轻，实际上肯定不是这么回事,  否则林襄敏也不至于大张旗鼓地把这些幕僚全都叫来商量对策……
    “这就像是领导交代你办事的时候随口提到一句,  如果你真以为领导是随便说说,  办不办都行，那你的仕途基本上也就结束了。
    “所以，可以肯定的是，毁堤淹贼就是严茂青的意思，而且态度还比较坚决，是希望林襄敏一定要这么干。
    “但是……为什么呢？
    “没道理啊。
    “这明显就是一个只能起反效果的计划，能不能淹贼不一定，但淹了良田、淹死了百姓，这可是一口巨大的锅啊。怎么看，风险和收益都完全不成正比。
    “严首辅要搞死林总督？
    “那不可能，林总督跟他是一条船上的，是得力干将，还隔三差五地送礼、送戏班呢。
    “严首辅瞎指挥？
    “应该也不至于，严首辅能把持朝政数十年，坏是坏了点，但并不是个脑残。就算他不懂兵事、没看过蒲宁港的地势，也总该知道行军打仗的事情要尊重专业人士的意见，乱指挥是真的要死人的。不会无厘头地像个微操大师一样，下这么一个坑爹的命令。
    “总不能是严首辅里通贼寇吧？那就更扯淡了。
    “这件事对严首辅来说肯定颇为重要，甚至不见得跟荡寇有关。而且，既然是密信而非官方的命令，那就说明目的多半是不可告人的。
    “这其中的意图，要靠猜。
    “到底是为什么呢……”
    李鸿运陷入沉思。
    见众人都陷入了沉默，林襄敏看向李鸿运：“徐先生，这件事你怎么看？”
    “嗯？”李鸿运一下子被问懵了。
    我怎么看？
    我……我坐着看……
    而且为什么叫我徐先生，我明明姓李……
    不过他毕竟心思比较敏锐，反应很快，意识到林襄敏之所以叫他徐先生，肯定是因为这个幕僚本身是有名字的。
    而且从林襄敏跟他说话的态度和他所坐的位置来看，明显能看出他是个很有地位的幕僚，颇受重视。
    但颇受重视的坏处在于，他没法摸鱼了。
    眼见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了过来，李鸿运也只好赶鸭子上架，强行说道：“督堂大人，既然此事与兵事有关，不如将邓将军召来，与他商议一番。
    “这虽然是首辅大人的意思，但若是水淹贼寇不成反而淹了良田，让百姓流离失所，陛下迁怒下来，恐怕督堂大人也背不起这个罪名。”
    李鸿运自己也知道自己说得不咋样，但毕竟试炼中可以无限重来，试试也无妨。
    果然，林襄敏看起来并不满意，微微皱眉：“依你之意，让我无视严阁老的意思？就算能拖得聊一时，也拖不了一世。
    “毁堤淹贼之后，陛下会不会罢我的官，不一定；可若是我什么都不做，严阁老罢我的官，却是一定的。到时别说荡寇了，一切皆休。”
    李鸿运哑口无言：“这……”
    另一名幕僚开口说道：“既然督堂大人也知道严阁老的意思不可违逆，那也只能照办了。”
    然而林襄敏还是摇头，很是失望地摆了摆手：“罢了罢了，你们都出去吧，让我再想想。”
    幕僚们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只能纷纷站起，告辞离去。
    李鸿运也迷迷糊糊地跟着众人走出门口，但紧接着，白色的雾气将他笼罩，一切又回到了最初的状态。
    ……
    看到面前再度出现身份选项，李鸿运这才反应过来。
    “失败了？
    “看来我并没有给出一个正确的答案……”
    李鸿运确实是被难住了。
    他的回答其实是一种四平八稳的答法，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毁堤淹贼的计划一点都不靠谱，很可能成为背锅侠，所以他也就实话实说，简单提了提这么做的严重后果，同时暗示这个计划在军事上行不通。
    但林襄敏显然对这个回答很失望，似乎这都是早就知道的事情。
    而另一位幕僚说要照办，林襄敏显然更失望。
    办也不行，不办也不行。
    拖倒是能拖一段时间，但严阁老也不是傻子，看到林襄敏迟迟没有动作，肯定也会动怒，结果还是一样的。
    李鸿运感觉自己的大脑空空如也，完全走不下去了。
    兵卒那条线卡住了，没有军资；幕僚这条线也卡住了，不帮林襄敏解决眼前的问题，什么都是空谈。
    这可怎么办？
    就在李鸿运感到大脑被掏空的时候，将要醒来的感觉涌上心头。
    今天的快乐到此结束了。
    ……
    早上6点，李鸿运和楚歌准时从床上醒来。
    “楚歌，你试过幕僚线了吗？”李鸿运问道。
    他现在满头雾水，全都是未解的疑团，很想找个人探讨一番。聪明的楚歌就是一个绝佳的对象。
    楚歌点点头：“嗯，试了。你也没做进阶任务、先去开荒了新副本？”
    李鸿运嘿嘿一笑：“当然，你不也是吗？”
    只能说高玩所见略同。
    进阶任务那么耽误时间，提升也不见得很大，什么时候做都行，但先开荒一下副本，可是能争取一下首通的。
    先发出攻略的玩家，之后票房分钱的时候也能多一大块收入。
    “那你是怎么回答林襄敏的那个问题的？”李鸿运又问道。
    楚歌稍微顿了顿，说道：“其实我也还没摸索出正确答案，但已经有了一些猜测。
    “我们先分头查一查史料，一会儿再碰一下。
    “我隐约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绝对不简单，甚至有可能是破解这个试炼的关键。”


第110章 史料分析
    半个多小时以后，楚歌和李鸿运各自查了些史料，准备再碰一下，讨论一番。
    李鸿运看着自己在本子上记下来的密密麻麻的笔记，有些感慨，他连上课的时候都没这么认真过。
    “‘封侯非我意’这句诗是邓元敬将军所作，再结合东南荡寇这个名字,  基本可以确定这个试炼副本的目标就是扫平贼寇的威胁，攻克蒲宁港。
    “兵卒线的一阶段，就是邓元敬将军第一次领兵对抗贼寇的场景。史料记载，当时他带着数倍于敌人的大盛兵卒，却一触即溃，全凭他三箭扭转战局。
    “史料记载‘据高石射贼,  三发矢中三酋,  兵皆合，贼乃退’,  也能对得上。
    “但是第二阶段，蒲宁港久攻不下，陷入僵局。如果按照历史上的记载，蒲宁港是邓元敬将军练好新军、装备好新武器才拿下的，所以想要突破这个阶段，就必须得筹措到足够的军需。
    “除此之外，那名王大人也查到了，我没记错，他叫王宗昌，是当时的参政兼领监军之职，不过史料上对他确实没有太多记载。
    “从副本中的情况来看，他与林总督的关系也不怎么近，暂时没发现他有什么用。
    “至于幕僚线那边，林总督攀附严首辅、时常送礼,  这是从邓将军的记忆碎片中得知的，虽然没有石锤,  但可信度还是比较高的。
    “严首辅那封密信，让林总督毁堤淹贼,  想来应该是没有成功的，因为历史上没有记载。
    “如果真的毁堤淹贼，恐怕后果不堪设想，不知多少良田要沦为泽国、多少百姓要流离失所。这么大的事一定会引发整个朝局的动荡，也会影响荡寇的战事，不可能不见于史册。
    “但现在的问题是，到底怎么才能不毁堤，又把所需要的军费给搞到手。”
    楚歌点了点头，虽然又简单补充了一些细节，但大体上跟李鸿运查到的资料差不多。
    俩人毕竟都是历史系的高材生，史料上的东西都明摆着的，查到的内容也不会差得太多。
    关键还是从这些史料中分析出破局之法。
    楚歌沉吟片刻，说道：“我觉得破题的关键，在于严首辅的真正意图。
    “毁堤淹贼从军事的角度上来说，显然是个巨大的昏招，但凡脑子正常一点的人，都不可能这么干。
    “严茂青能做首辅那么多年，光是一句大奸大恶无法解释，他必然是个绝顶的聪明人。
    “那么，毁堤淹贼这件事情多半不是出于军事上的考虑,  而是出于其他方面的考虑。这件事一旦施行，必然对他有很大的好处。
    “而严首辅这个人，唯一在乎的只有一件事，就是钱。”
    李鸿运想了想，补充道：“还有地位。钱固然重要，他首辅的位置也很重要。”
    楚歌点头：“这是一回事。
    “他之所以能坐在首辅的位子上，不是因为他比同为重臣的顾清章更有能力、更懂治国，而仅仅是他更能给皇帝捞钱。
    “所以，他能捞来钱，他才是首辅。如果捞不来钱，那他立刻就会滚下台，甚至有可能被皇帝抄没家产。”
    李鸿运微微点头。
    顾清章是另一位阁老，在重臣中的地位仅次于严茂青。如果严茂青倒台，那么顾清章必然上位。
    李鸿运想了想：“那你的意思是说，毁堤淹贼这事，跟捞钱有关？但是这怎么捞钱呢？一旦河流决口、良田被淹，国库岂不是还要拨款赈济？这不是反而花了更多的钱吗？”
    楚歌微微摇头：“不见得。
    “你还记不记得文士试炼中，权臣王充说的那句‘救民先救官’？这当然是一句歪理，但它也确实是王充和严茂青这种权臣、贪官的行事准则。
    “所谓的王党、严党，其实都是一群贪官组成的利益共同体。王充或者严茂青，他们表面上是头目，说一不二，但实际上他们也要层层地分润利益。要能带着大家一起敛财，大家才会跟着你。
    “同样的，如果你想要让大家吐出一些利益，那么前提一定是你要向大家许诺更多的利益。
    “这就是所谓的‘救民先救官’，在他们眼中，要先把贪官喂饱，才能做成事。否则，底下的人就会处处掣肘，就会让你什么都办不成。即使他们是权臣，也是如此。”
    李鸿运若有所思：“也就是说，河流决口、良田被淹，对这些贪官有好处？
    “赈灾粮款上下其手？
    “但这仍旧是给国库增加负担吧，他们到底会从哪吐出钱来？”
    楚歌说道：“不只是赈灾粮款。
    “严首辅的目的，是替皇帝捞钱，这样他的地位才能稳固。他已经做了这么多年首辅，皇帝早就想换掉他了，此时他要继续证明有替皇帝捞很多钱的能力、让皇帝觉得离不开他，才能继续坐稳这个位置。
    “所以，他要想办法让国库充盈起来，哪怕是寅吃卯粮，也要在这两年看起来府库丰盈，至少他首辅的位置要坐稳。否则，别说之后了，他现在就要完蛋。
    “以后的事，他已经顾不上了。
    “赈灾粮款，可以少发，可以不发，发大水淹死些百姓，只要灾民打不到京城来那就无所谓，他这个首辅都可以高枕无忧，自然有底下的人背锅。关键是，怎么才能快速地敛财。
    “当时的时间点，恰好是收盐税的时候。盐税，是当时朝廷财政收入的第一大税种。
    “但盐税这个东西，收多收少可不是一个人说了算的。下面的官员，不一定会乖乖地把这笔钱交出来，他们在账册上做做手脚，只要不是太过分，也很难查得出来，毕竟那是古代，信息不通畅。
    “所以，盐税能收多少，其实取决于去收盐税的人有没有足够的威望，或者能不能与这些官员进行足够的利益交换。
    “严首辅是严党的头子，派去的人威望自然是够的。但还是那句话，哪怕你是严党的头子，也得给大家分润足够的利益，否则大家为什么听你的？给足了好处，盐税才能多收，底下的官员才愿意把原本截留在手里的钱全都抠出来给你。
    “你想想，什么东西非常值钱，同时又属于是‘寅吃卯粮’的性质，可以快速变现？”
    李鸿运很快醒悟过来：“土地！
    “毁堤淹贼之后，会有大量的良田被淹，而一旦被淹，这些田地就不再值钱了，那些官员就可以勾结土豪劣绅和有钱的商人，逼得农户以很低的价格出售。
    “这样一来，就等于是借着天灾，对这些农户进行了一次大规模的掠夺。
    “贪官、豪绅和富商在严茂青的帮助下得了土地，占了这么大的便宜，自然也要有所表示，要想方设法地筹措银子，把原本截留的那部分盐税全都交上去！
    “这样一来，严首辅成功地收上来一大笔盐税，充实了国库，皇帝一高兴，他的首辅位置也就保住了……”
    说到这里，李鸿运不由得脊背发凉。
    因为说了这么多，其实就是两个字：吃人！
    严首辅要钱，钱怎么来？自己的党羽动不得，那么自然只能想办法从老百姓手里抠钱。老百姓没有钱，但有地，可他们又不愿意贱卖田地。
    那就把地淹了，贱卖给富豪商贾，这一轮周转下来，不就有钱了吗？
    但紧接着，李鸿运又想到了新的问题。
    “可是，毁堤的事可是重罪，他就不怕皇帝一生气，把他斩了？”
    楚歌微微摇头：“为什么你觉得皇帝会知道这件事？
    “此时本就是雨季，水位暴涨，本来就有决口的危险，只要没人发现异样，或者没人能上奏皇帝，那就不是人祸，而是天灾。天灾这种事情，谁能怪到严茂青的头上？
    “退一万步说，就算事情败露，皇帝知道了，你觉得最后背锅的人，会是严首辅吗？会是林总督吗？
    “你觉得严首辅为什么送密信而不是直接下令？你觉得林总督会傻到自己亲自去办这件事情吗？
    “对他们这种地位的人来说，找一个背锅的何其容易？
    “到时候只要把锅一推，杀个地位较高的替罪羊不就行了？
    “严首辅刚给皇帝收了那么多的盐税，立了这么大的功劳，体现出了如此强大的办事能力，严党上下更是吃得脑满肠肥，团结一心，你觉得这种情况下，皇帝就算觉得这事有猫腻，他又能查得动吗？他硬要查严阁老，就不怕天下百官都伤了心吗？”


第111章 神仙斗法，凡人遭殃
    李鸿运被楚歌这一连串的问题给问住了。
    他眉头紧皱，苦思冥想半天之后说道：“如果真如你推测的一样，那这个问题根本就是无解啊！
    “严茂青的密信说毁堤淹贼，实则淹贼是假，毁堤才是主要目的。林总督是个聪明人，肯定也能想到严首辅的真实意图。
    “也就是说，两个人的秘密交流表面上是在说‘淹贼’,  可实际上句句不离‘淹田敛财’？
    “严茂青已经算计得明明白白，用老百姓手中的良田去换贪官和豪商手中的银子，拿到了银子才能给自己的首辅之位续命，所以，他哪怕是排除万难，也一定要办成这件事情。
    “所以林襄敏才如此犹豫。
    “他知道此事绝对不能违抗，因为他的总督之位也是靠着严首辅才有的，严首辅若是一生气，随便找个由头就能把他给换掉,  比如‘抗贼不力’等等。
    “可如果照办的话，那问题也很大。良田被淹、百姓流离失所，很容易激起民变。就算他安排别人暗中挖开堤坝、不留下证据，民变一起，他这个总督也还是难辞其咎。
    “更何况这种昧良心的坏事，但凡有点人性的人都做不出来。大水一来，不知道要淹死多少百姓。
    “如果是为了自己的地位考虑，那就只能冒着激起民变的风险按严首辅的意思办；如果忠于职守，那就只能等着被严首辅撤职，到时候换了人，说不定堤坝还是要被掘开，荡寇的事更是完全别指望了。
    “拖一时倒是也能拖得住，但终究也难逃这两种结局。”
    李鸿运现在总算是明白为什么林襄敏看起来如此发愁了,  这确实是一个难解的死局。
    “那……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性？
    “干掉严茂青？
    “如果把毁堤淹贼的事捅上去，是不是能扳倒严茂青？”
    李鸿运思来想去，发现有个严茂青在头顶上几乎什么事都做不成。
    而历史上严茂青也确实倒了，顾清章成为了新的首辅。
    如果很能干掉严茂青,  让皇帝抄家,  把整个严党连根拔起，那短期内就不用愁银子的事了。
    让顾清章当了首辅，荡寇的军需物资，多半也能拨下来。
    楚歌摇头：“当然不是！
    “严茂青不倒，林总督确实无计可施；但严茂青如果真的倒了，你觉得以林总督之前与严首辅的往来关系，他就能幸免吗？
    “是，他现在主持着荡寇的大局，但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严首辅一旦倒台，他也必然倒台。
    “毁堤淹贼的事报上去？说着轻巧，哪有真凭实据证明是严首辅指使了他？如果真的让毁堤的事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他一个总督难道不担责任？
    “你觉得这事真的捅上去之后，皇帝会信任一个身边朝夕相处、倚重数十年的阁老，还是信你一个地方上的总督？更何况你这个总督还是阁老亲自提拔上来的，对你有知遇之恩。
    “你觉得皇帝会如何看你？是大义灭亲，还是欺师灭祖？
    “好，就算严首辅倒了,  那新任的首辅顾清章就能容得下你？你是严首辅一手提拔起来的，等于是已经站队了,  顾清章还会继续用你？
    “要是林襄敏被从总督的位子上一撸到底，又怎么继续荡寇？”
    李鸿运有点晕了：“那就是说……严茂青要倒，但只能倒一部分，不能完全倒？”
    楚歌点头：“没错。
    “不能将严首辅连根拔起，那样的话林总督也会受到牵连。要让严首辅的地位削弱，同时要让林总督在皇帝面前露脸、最好是能受到皇帝的赏识，这样才有可能从皇帝嘴里，抠出荡寇所需的军资。
    “你还记不记得林总督对邓将军所说的话？立下功勋，赏赐下来自然会有军资。
    “说白了，想要钱只有两条路，一条路是朝严首辅要，这条路显然已经行不通了，严首辅自己都在愁钱的事；另一条就是想办法直接跟皇帝要。
    “但皇帝本身也是个不负责任的，你荡寇不力他也不会觉得是军资不足，反而会觉得是你能力不够。所以林总督不是故意要卡着邓将军的军资，而是他确实也要不来足够的军资。
    “因为当朝皇帝既然敢任用严茂青做首辅数十年，就说明他是个自己敛财时贪得无厌、国库拨款时无比肉疼的皇帝。要不来军资那是正常的，要得来军资，那说明皇帝已经非常得高看你了！
    “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皇帝对林总督更加重视，认为他是个可造之臣，认为给了他军资确实能平定贼寇。只要能做到这一点，那么皇帝一句话，这军资总能想办法挤出来。
    “也就是俗称的‘上达天听’。
    “只不过这四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可难了。”
    这一顿分析下来，李鸿运彻底被搞懵了。
    他跟楚歌同为历史系的学生，对史料的掌握可能差别不大，可一旦涉及到具体问题的分析，差距还是有的。
    这也正是楚歌能打出文士副本的首通、而李鸿运不能的原因。
    不过，好在这一通分析之后，俩人也总算捋顺了目前的局面。
    简单来说就是：如履薄冰、扑朔迷离！
    上边是皇帝、严茂青和顾清章这三位神仙在斗法，而底下则是林襄敏勉力支持着东南的大局、邓将军在军资不足的情况下坚持荡寇。
    现在林襄敏这个总督唯一能搭上的“神仙”是严茂青，可偏偏严茂青现在不想荡寇，只想敛财。
    所以才陷入了僵局。
    而想要打破这个僵局，就得小心翼翼地进入神仙斗法的圈子，这简直可以说是在钢丝绳上跳舞，一个不小心，抄家灭族那都是轻的。
    李鸿运有些惆怅，这些副本果然难度都很高，不是一拍脑门就能通关的。
    楚歌则是很淡然：“不用惆怅，现在的进度其实已经很快了。
    “虽说每次的新副本都不同、难度也在逐渐提升，但玩家们也在提升，破解起来也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至少这次的副本，在第一天，我们就已经摸透了它的大致方向，接下来多尝试几次，通关也只是时间问题。”
    俩人一起去吃了早饭，然后各自去忙自己的事情。
    楚歌照例去论坛上把自己的分析发出来，跟其他玩家共享信息。
    而李鸿运则是反复揣摩副本中“神仙斗法”的形势，想着自己作为幕僚应该如何给林襄敏支招。
    至少，得帮林襄敏把局势分析清楚，让林总督能高看自己一眼，这样副本才能继续推进。
    这次的幕僚线，对李鸿运还是比较友好的了。
    因为严格来说，扮演幕僚倒是也不需要那么高明的演技，只要脑子清楚、对局势的把握足够准确，然后把该分析的事情都分析出来，就足够了。
    ……
    此时，论坛上的玩家们也对“封侯非我意”这个副本展开激烈讨论。
    “新副本的贼寇又升级了！第一战就直接遇到一个百战贼寇，给我砍晕了！”
    “是啊，比前一个副本的贼寇强了不少，本来以为在之前的副本练了那么久，到新副本能砍瓜切菜，没想到，还是要受苦！”
    “这些贼寇的装备也太精良了，我不能接受！到了第二阶段进攻蒲宁港的时候，他们竟然还有火枪！”
    “贼寇不都是流民和落魄的士兵吗？怎么还有这么多火枪，这根本不科学！”
    “很正常，按照史料记载，这些贼寇中有不少是正规军的百战老兵，甚至你完全可以将盘踞在蒲宁港的这货贼寇看成是一支战力强悍的夷人军队。”
    “这群人是贼寇中最强的一批，基本上可以代表着当时东夷贼寇最顶尖的战力水平，跟之前闯入小县城的那批人其实没什么可比性。”
    “唯一的好消息是盛军这边，有战神邓将军。要是没有邓将军，光靠这些废物兵，真不知道这仗要怎么打！”
    “我去试了幕僚线，直接给我卡死了……总督问我的问题我一个都答不上来，然后他把我赶出去了，任务也就失败了……”
    “幕僚线还是去论坛看楚歌大佬的分析帖吧，分析得还比较透彻。但现在即使是翻阅史料，也仍旧没法找到一个确切的解法，只能期待着这些大佬们摸索出一个标准答案了。”
    “有人去进阶副本拿到天赋升级技能了吗？”
    “我折腾了一晚上拿到了！确实能升级原本的天赋技能，但目前来看倒是不那么迫切。我拿的是文士的进阶技能，是进一步放宽了浩然正气的使用限制，现在即使不念诗、只要表达出类似的意思，也能发动浩然正气了。其他的职业不清楚。”
    ……
    楚歌翻了翻论坛上的讨论，尤其是重点关注了一下四个新手试炼副本的难度升级版。
    确实可以升级身份专属的天赋技能，但目前来看，只是在原有基础上小幅提升了战斗能力，对于破解新的副本并没有特别明显的帮助，可以不着急。
    等打出新副本的首通之后再去也完全没问题。
    想到这里，楚歌还是跟李鸿运一样，继续翻阅史料和一些学者对当时政治局势的分析，为林襄敏考虑破局之法。


第112章 不太成熟的想法
    此时，苏成柏也从睡梦中醒来。
    他从床上豁然翻身坐起，一下子把虚拟头盔摘下来、扔在床上，似乎仍然心有余悸。
    噩梦，绝对的噩梦！
    《暗沙》游戏中的时间流速本就比现实中要快很多，所以这一晚上他感觉自己至少受到了十几个、二十多个小时的酷刑折磨。
    不断地被贼寇杀死，又不断地重来,  太可怕了！
    他下定决心，再也不碰这游戏了！官方给他这个体验资格，根本就是没安好心！
    只是当他洗了把脸，清醒了一下之后，这种恐惧感又很快地消退。
    上一秒还下定决心再也不碰这游戏，可下一秒钟却又觉得，也没那么可怕。
    有句俗话叫做“好了伤疤忘了疼”。
    但苏成柏此时的状态,  伤疤未免好得也太快了一些。
    他并未意识到这有什么异常,  反而开始查阅资料,  想要找到《暗沙》这款游戏在细节上的虚假之处。
    因为他要证明这游戏并不是真实的历史，要证明自己才是对的！
    微博上有大量的人在@他，但他都没有理会，而是不服气地想要在史料中寻找答案。
    ……
    此时，孟原跟参商也在吃早餐。
    “玩家们的状态不错，至于苏成柏……”参商一边吃一边说道，“你削弱了苏成柏对昨晚的记忆，是想让他在副本中多几天折磨？”
    孟原点点头：“不是削弱，是暂时将这种痛苦给屏蔽了一部分，一晚上的时间不足以确定妖魔对他施加的影响，得多来几天。
    “也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让他多蹦跶几天。他越是努力地想要证明《暗沙》是虚假的，就越是会证明这就是真实的历史。
    “这个副本结束的时候，就可以见分晓了。
    “毕竟我们这次的主要目的不是从精神上打垮一个扭曲历史的大v，而是更好地固化历史、让更多的人了解历史。”
    参商扒了一大口米饭：“但我还是觉得你在他身上浪费太多精力了。”
    孟原微微摇头：“以后你就知道了，他还有别的用处。
    “已经有玩家开始写攻略了，今晚我也要开始专心开荒副本了！”
    ……
    晚上10点。
    李鸿运再度进入《暗沙》的游戏世界。
    还是和上次一样，直接选择幕僚线、拿了观察入微的天赋,  开始试炼。
    林总督还是和上次一样，环视了一下诸位幕僚，说道：“蒲宁港久攻不下，京城已经数次问责。
    “再不做出些回应，我这总督的位置，怕是岌岌可危，连严阁老也保不住我了。
    “听说，蒲宁港的地势不算很高，而且附近就有一处河堤。若是毁堤淹贼，你们觉得如何？”
    幕僚们还是反应各异，有人惊讶，有人错愕，也有人低头沉思。
    暂时没有人回话。
    之前李鸿运也选择了沉默，毕竟那时候他也不知道要如何回应，生怕露怯。
    但这次，他不打算沉默了。
    虽说还没有找到具体的破局之法，但经过跟楚歌的一番商议之后，他已经摸到了大致的方向。
    只要把这些分析的内容对林襄敏娓娓道来，也足以让他对自己这个幕僚高看一眼,  对通关副本很有好处。
    于是，在其他幕僚都还在沉思的时候，李鸿运抢先开口了。
    “督堂大人，这恐怕并非你的想法，而是严阁老那边的意思吧？”
    此言一出，其他的幕僚们都有些震惊。
    他们的表情仿佛在说，哥们，你这是开挂了？
    林总督只是提了一嘴“毁堤淹贼”的事，其他什么都没说，其他幕僚都还在揣摩这其中的用意呢，结果这位徐先生就已经猜到了这是严阁老的意思？
    这特么到底是怎么猜的！
    智商上的差距，让其他的幕僚们脸上都有点挂不住。
    林襄敏表面上不动声色：“徐先生何出此言？”
    李鸿运不由得感慨，果然是做大人物的，喜怒不形于色，被我说中心事竟然还能如此淡定，果然很有城府。
    但很可惜，我可是拿了“观察入微”的天赋！
    其他人确实看不出林襄敏此时的异状，但李鸿运却可以通过他的细微表情和神态，分析出他此时内心中是一种“果然还是徐先生靠谱”的状态。
    既然猜对了，那就好说了。
    李鸿运决定趁热打铁：“很显然，大人之忧，不在东南，而在庙堂之上。荡寇之事，也不在邓将军，而在内阁，在于严、顾两位阁老，以及当今圣上。
    “毁堤淹贼这种事情，恐怕也只有严阁老的动机最为迫切。
    “督堂大人有此一问，心里应该比我更加清楚才是。”
    其他的幕僚们表情各异，有人仍旧茫然，但也有人恍然大悟。
    但不管怎么说，他们此时的智商，显然都被碾压了！
    林襄敏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些许欣慰的神色，他挥了挥手：“好了，徐先生留下，你们其他人都先出去吧。”
    李鸿运不由得暗喜。
    可以，一轮筛选之后，自己成功脱颖而出了！
    接下来要谈的可都是无比机密的大事，一旦搞不好那可是要抄家灭族的。林总督问这个问题，显然是某种筛选，筛出足够聪明的人留下来议事。
    至于那些搞不懂其中关节的幕僚，还是趁早别掺和，既帮不上忙还容易泄密。
    其他的幕僚们虽然也有些不服，但林总督既然已经如此说了，也只好告辞。
    李鸿运调整了一下心态，准备应付接下来的挑战。
    他也知道，这第一步其实并不难。因为这位徐先生本来就是林襄敏最为倚重的幕僚，说话分量很重，再加上他提前获知了相关信息，打了个信息差，完成这第一步其实没什么难度。
    难的是接下来的环节。
    其他的幕僚们全都离开之后，林襄敏这才换了一副表情，脸上开始显现出焦虑的神色。
    “此事，我已经想了三天三夜，但仍旧想不到破局之法。徐先生既然能瞬间猜到这是严阁老的意思，想来对朝中局势比我看得更加透彻。
    “还请徐先生教我！”
    李鸿运努力克制内心的喜悦，维持着世外高人的形态，条分缕析、娓娓道来。
    “督堂大人，此事说是毁堤淹贼，实则与贼寇一点无涉。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一个‘钱’字。
    “严阁老急需巡盐的银子来保住首辅之位，来证明自己对陛下有用，所以这封密信让督堂大人决堤，表面上是随意一提，实际上却是下了死命令，大人不办也得办。
    “督堂大人若是不办，严阁老就会换个其他得力的人来办；可督堂大人若是办了，那恐怕就要遗臭万年。”
    李鸿运按照之前跟楚歌一起分析出来的内容，为林襄敏简单地剖析了一下当前的局势。
    包括此时皇帝、严茂青和顾清章这三个人的神仙打架形式，以及国库空虚的现状、毁堤的动机等等，全都做了较为充分的解释。
    这些内容，林襄敏多半也知道。
    他能混到封疆大吏，肯定也不是什么无能之辈。
    李鸿运说这番话，主要还是进一步向林襄敏证明自己的能力，同时也好引出接下来的内容。
    果不其然，在李鸿运说完这番话后，林襄敏神色更加郑重：“那不知徐先生有何良策？”
    李鸿运稍微顿了顿，说道：“督堂大人，眼下内阁中神仙打架，说来说去，也无外乎陛下、严阁老和顾阁老这三人。
    “荡寇的军资，来来回回也只能出在这三个人的身上。
    “严阁老正在为盐税的事发愁，在他看来，贼寇已经肆虐多年，再多肆虐一两年又如何？与首辅之位相比，这都不算什么。
    “至于顾阁老，他与严阁老势同水火，而督堂大人你又是严阁老的亲信。就算顾阁老想要荡平贼寇，可此时拨下军资，等于是让督堂大人你立下功勋，这功劳，更是会全都算到严阁老的头上。
    “所以，顾阁老想荡寇，但不是此时荡寇，更不是由督堂大人你来荡寇。顾阁老巴不得东南大乱，因为这里越乱，扳倒严阁老的机会越大。
    “所以，顾阁老那边也是绝对指望不上的。
    “说来说去，就只剩陛下一人。所以这军资的事，说来说去还是只有一个办法，便是‘上达天听’。”
    林襄敏的表情再度沉了下去：“可这件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如登天啊！”
    林总督没多说，但大家都清楚这位皇帝陛下的状态。
    上再多奏疏诉苦、说东南缺军资也是完全没用的，皇帝根本不可能理解到此事的紧迫性，只会认为林襄敏这个做总督的在婆婆妈妈地诉苦，认为这个总督没有能力。
    不仅要不来军资，反而会起到反效果。
    李鸿运趁热打铁：“督堂大人，我倒是有一个不太成熟的想法。
    “眼下，严阁老和顾阁老只是暗斗，而非明争。顾阁老老谋深算，在没有必胜把握之前不会与严阁老撕破脸，而严阁老也在努力运作盐税，想要不战而屈人之兵，挡回顾阁老可能的攻势。”
    “所以，督堂大人你要想办法让两位阁老的暗斗变成明争，甚至，要让严阁老稍微处于劣势，让顾阁老看到扳倒严阁老的希望。但同时，严阁老又不能真的完全倒下。
    “到了那个时候，督堂大人你坐镇东南的重要性才会不断凸显，陛下才会认识到你的重要性！
    “如果能被陛下作为平衡两位阁老的力量召见，那么这种困境就有了解决的可能性！”


第113章 静观其变，以待天时
    林襄敏若有所思：“上达天听……
    “确实，徐先生你说得很有道理。现在不论是严阁老或者顾阁老那里，都很难要来军资。唯一的办法是主动卷入两位阁老之间的斗争，火中取栗……
    “此事风险极大，一着不慎恐怕就要被抄家灭族；可如果能成功，收益也同样极大……”
    林襄敏踱着步，陷入了沉思。
    片刻之后，他问道：“那请问徐先生，我该选何事作为突破口呢？”
    李鸿运沉默片刻：“这个……我也不知。”
    林襄敏愣了一下。
    李鸿运“我也不知”四个字说得相当理直气壮，因为他确实不知道。
    之前他只是跟楚歌分析了一下当前内阁以及东南的局势，可俩人也都没想出什么好的办法。
    李鸿运对林襄敏最后说的这个解决思路的大方向，还是他白天的时候绞尽脑汁想出来的。
    至于具体的做法？
    他倒是想了几个，但全都自己否了。
    比如，李鸿运曾经想过，是否可以暗中将严茂青的这封密信交给顾清章的人，或者想办法将严茂青要毁堤淹贼的事情暗示、透露给顾清章。
    如此一来，等于是向顾清章纳了投名状，顾清章有了办法扳倒严阁老，到时候或许也会念他倒戈有功，保住他总督的地位，继续支持他荡寇。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这条路绝对行不通。
    原因很简单，政治斗争里的站队，可不是你想换就能换的。
    如果所谓的政治斗争就是左右横跳，那未免也太简单了，简直是有手就行。
    这样做，有三个问题无法解决。
    第一，密信这种东西，到底能否作为朝堂上的证据？更何况密信中可从未提到盐税、贱卖田地的事，只是严阁老随便提了一嘴，从军事角度问毁堤淹贼的可行性而已。
    如果严阁老不承认这密信是他所写，或者承认了，但辩解说，仅仅是从军事角度提出了毁堤淹贼这样一个不成熟的意见，并未明文下令，最终决定权还是在林总督和邓将军手上，又该如何？
    如果淹田一事压根就没有发生，那又怎么证明严阁老要做这件事？怎么定罪？
    第二，顾清章没有上帝视角，他为什么会相信林总督这个铁杆的严党？
    在顾清章看来，林总督给严茂青又是送钱又是送戏班，能当上总督全赖严茂青的提拔，二者的利益已经是深度绑定。
    此时倒戈，为何？为了家国大义？那为什么不一开始就站在顾清章这一边？
    这样的人，顾清章多半是不敢用的，更不敢拿着一封所谓的密信就在皇帝那里向严阁老发动进攻。因为进攻一旦失败，顾清章的损失也极大，甚至可能满盘皆输。
    顾阁老已经隐忍了数十年，不可能如此贸然地将全部希望，压在一个倒戈的严党身上。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皇帝的态度。
    皇帝，到底想不想让严茂青死？
    如果皇帝想，那么严茂青早就倒了。可现在，皇帝还没有任何动作，显然还需要严茂青替他捞钱。而严党上上下下是一个庞大的利益共同体，从中央到地方盘根错节，关系复杂。
    一旦严茂青彻底倒台，那么整个朝局必然震荡，严党害怕被清算，会反扑，立刻就要大乱。
    目前朝堂上处于一种微妙的平衡，严茂青要想办法捞到足够的钱保住自己的首辅之位，顾清章巴不得天下大乱好趁机干掉严茂青。至于皇帝，他有意换掉严茂青，但又担心这种换人引发朝局动荡，也担心失去了严茂青这个捞钱好手，所以正在高高在上地观望。
    此时贸然地插进去，严茂青倒不倒不好说，林总督这个做二五仔的，一定是第一个死的。
    实际上，早在林总督给严茂青送钱、送戏班，而严茂青将他提拔为总督的时候，就已经站在了严党的这条船上。严党倒了，他也必然会倒，几乎不存在任何跳船逃生的可能性。
    所以，李鸿运思来想去，还是把这些想法全都否了。
    不用试，试了也是白给。
    此事决不能林襄敏亲自去做，他必须要在置身事外的同时，还把事情给办了。
    不能倒向任何一方，而是要想办法让三方都反过来争取他。
    林襄敏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本以为徐先生一通分析能够拨云见日，结果最后局势确实分析清楚了，可对策却没想出来。
    李鸿运赶忙继续说道：“不过，督堂大人，眼下虽然不能一锤定音，却可以提前做些准备。
    “其一，立刻与周边各位总督协商、向一些粮商施压，借一些粮食，就以贼寇肆虐、百姓流离失所、要赈灾的名义来借，能借多少借多少。
    “其二，让邓将军分兵，不要再死磕蒲宁港，围而不攻即可。尽可能去剿灭其他地方流窜的贼寇，尽可能斩首、立下更多军功。
    “拖下去，静观其变，以待天时。”
    林总督略一思量，这才脸色稍霁：“嗯，徐先生言之有理！我这就安排人去办。”
    贼寇肆虐、百姓流离失所、填不饱肚子，借一些粮食赈灾，合情合理。
    虽然肯定借不来多少，但能借一些是一些。
    实际上，此时借粮压根不是因为贼寇，而是为了以防万一。
    能毁堤的又不只林总督一人，如果林总督一直拖着不办，严茂青也不可能一直干等着，肯定会找别人来办。
    到时候一旦毁堤，必定饿殍遍地，没有粮食赈灾，立刻就会激起民变。到时候就真的完全不可收拾了。
    提前准备粮食，至少到时候能赈灾得力，让危害尽可能地减轻。
    蒲宁港虽然是最大的贼寇盘踞之地、拿下等于是贼寇之患平定了一大半，但再大的军功拿不下来也没意义。还不如暂时围起来，先去剿灭其他地方的贼寇，将零散的军功拿到手里再说。
    零散的军功也是军功，斩首数少一点的捷报也是捷报，一样能给皇帝和两位阁老留下一些好印象。
    这两点举措虽然不足以扭转目前的形势，但至少可以让林总督手上的筹码多一些。
    万一朝堂上真的发生了一些大事，也不至于太被动。
    李鸿运的视野再度被白色雾气覆盖。
    “咦？又失败了？”
    李鸿运懵了一下，但很快他发现白雾散去之后，眼前的场景又发生了变化。
    仍旧是林总督，但此处只有他一个幕僚，而且林总督眉头紧锁、脸色铁青，显然比之前的表情要更加凝重。
    “没有失败，这是成功进入下一阶段了！”
    李鸿运不由得一喜。
    他之前的那番说辞其实也就是碰一碰运气，明显没办法彻底解决林总督的困境，但却还是进入下一阶段了，这说明之前的办法已经接近最优解。
    而现在，新阶段必然会出现新情况，这就是之前所说的“静观其变”。
    变数出现了，自然会带来新解法。
    李鸿运抖擞精神，再度准备好烧自己的脑细胞。
    林襄敏轻叹一声，说道：“徐先生，今日宁县令前来汇报他治下的情况。只是他的表情有异，恐怕是有什么事情在瞒着我。”
    李鸿运不由得精神一振，瞬间有了猜测：“是不是严阁老的命令绕过了大人，直接送到了他那里？”
    如果是历史中真实的人物，每日要处理的政务十分繁忙，千头万绪之下，不见得会将两件事情联系起来。
    林襄敏能注意到宁县令表情有异，这种观察力已经相当可怕了。
    但李鸿运是玩家，能够确定这副本中的内容大部分都与主线有关，所以才能很自然地联想到之前“毁堤”的事情上。
    林襄敏微微摇头：“我原本也有这种猜测。
    “可是……宁县令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人，对我一向忠心不二。
    “就算我要让他赴死，他都很可能会答应。又怎么会受到严阁老的蛊惑，去做这种遗臭万年的事情？”
    李鸿运沉默片刻：“督堂大人，或许他正是因为想为你赴死，才自作主张地去做这件事、想要解开这个困局？
    “总之，不论是何种情况，现在督堂大人你要采取的对策都是一样的。
    “立刻派人盯住他，在他想要毁堤淹田的时候抓个现行！有了此人的口供，说不定就等来了我们要的转机！”
    林襄敏作为总督，不论是亲自安排毁堤，还是直接倒戈向顾清章，都是不行的。
    有时候在官场，做得越多越错，不做就不错，还真不是一句空话。
    但如果在拖字诀之下，找到了一个新加入的变量，那此事的性质可就全然不同了！


第114章 算错了剧本
    雾气再度弥漫，只不过这次没有再进入新的场景，反而是又回到了初始场景中。
    【已解锁特殊身份：林襄敏！】
    “哦？这意思是说，我成功来到了一个保存点？”
    李鸿运不由得有些欣喜。
    这还是他在“封侯非我意”这个副本中，解锁的第一个特殊身份。
    虽说特殊身份的扮演需要消耗身份点数，但扮演特殊身份时，往往也能获得更大的改变副本进度的权限以及更重要的信息。
    如果从游戏性的方面来考虑,  那就是玩家通过扮演幕僚已经证明了自己的智慧和能力，有资格扮演更高难度的角色了。
    而从故事性的方面来考虑，就是接下来的事情比较重大，幕僚已经很难牵涉其中、起到决定作用，必须得林襄敏自己来拿主意了。
    不管怎么说，这都代表着游戏的剧情往前推进了一大步。
    李鸿运毫不犹豫，选择林襄敏的身份继续。
    之前他在扮演武卒的时候杀了不少贼寇，也攒了挺多的身份点数，够他花一阵了。
    ……
    试炼幻境中的场景再度变幻。
    李鸿运发现自己已经处于总督衙门的大堂之中，他身穿官服坐在桌案后，显然已经变成了林襄敏的角色。
    而在堂下跪着一人，正是那个宁知府。
    “咚”的一声，宁知府的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督堂大人！卑职对不起大人，可对大人，绝无二心！
    “督堂大人对卑职有知遇之恩，卑职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
    “毁堤淹贼一事，严阁老已然是势在必行，卑职知道，督堂大人念着百姓，不愿意做严阁老交代下来的事。可再这么拖下去，一旦拖过了端午汛，此事就再也办不成了,  到时候，严阁老不会放过督堂大人！
    “卑职只是可惜，做事不力，还是没能瞒过督堂大人，导致河堤只毁了一处很快就被邓将军带兵堵住，既没有办成严阁老交代的事，又让督堂大人背上了骂名！
    “卑职愿意承担一切罪责，只是……只是卑职害得督堂大人不能在严阁老那里交差，实在是罪该万死！”
    宁知府说完，又重重地磕了个头。
    这几句话一出，李鸿运就大致摸清了现在的情况。
    根据上个阶段的剧情来看，林襄敏提前察觉了宁知府的异样，派了邓将军去抓现行。
    结果，河堤确实掘开了，但在邓将军已经有所准备的情况下，带着兵救灾，在事情不可收拾之前成功堵住了，淹的田地不算很多。
    这本该是件好事，但在宁知府看来可不是如此。
    一方面，毁堤的事情根本没办完，田地不可能贱卖，那么严阁老的计划就等于完全没有执行下去；另一方面，河堤决口已成既定事实,  瞒是瞒不住的，肯定会被追查。
    宁知府本来的想法是,  先斩后奏，在不通知林襄敏的情况下挖开河堤，替严阁老办成事。之后，趁着端午汛，上报说是因为连续暴雨引发了天灾导致河堤决口。
    当然，此事一旦泄露，宁知府必死无疑，但他知道林总督此时陷入两难，一旦端午汛到了还没有采取行动，必然要被严阁老清算，所以就自作主张，替林总督做了这个决定。
    这样一来，即便事情败露、即便被追查，林总督顶多也就是个失察之罪。而严阁老的事办成了，自然也会想方设法将林总督给保下来。
    李鸿运看着跪在地上的宁知府：“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敢瞒着我？”
    宁知府则是低头说道：“正是因为事关重大，所以才要瞒着督堂大人。”
    李鸿运一时语塞，随即意识到自己这句话问得多余了。
    宁知府确实不可能来问林总督的意思，这种明显违法违规甚至严重违背道德的事，哪能拿来问领导？领导能怎么说？
    让你去干？那意思就是你想让领导替你背锅？
    让你别去干？然后领导实际上内心嫌你这都揣摩不透、是个废物？
    所以，不论问或者不问，站在宁知府的角度来看，这事他要么就是装不知道，什么都别做，要么就是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办成了。
    可惜他自作聪明选了后者。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宁知府的自作主张，既让林总督陷入了危机，也给他提供了一个机遇。
    关键看林襄敏自己要如何把握了。
    李鸿运陷入了沉思。
    现在他要处置这件事情，想到了三种办法。
    第一种办法，将宁知府槛送京师，交给皇帝，让皇帝安排人去审。
    第二种办法，立刻将宁知府斩首，但留下口供、签字画押，将他获得严阁老授意毁堤的事提交上去。
    第三种办法，仍旧是将宁知府斩首，也留下口供，但这口供中却不能提严阁老的事，只说是河堤监修有问题，天灾与人祸并发，才造成了这次灾害。
    第二种办法等于是直接倒戈，背叛了严党；第三种办法则是等于仍旧站在严党这一边。
    至于第一种办法，则完全不可控。因为宁知府对林总督虽然忠诚，但到了京师，严茂青和顾清章都会想方设法争取他，皇帝也会十分关注此事，他极有可能会翻供。
    “绝对不能将他槛送京师，皇帝希望我这么做，但我肯定不能这么做。因为一旦这么做了就等于完全丧失了主动权，显得意图不明，严茂青和顾清章都不会领情，反而都会将我视为敌人。
    “如果将决堤的事报成天灾与河堤失修，推宁知府出去背锅，那么这火完全烧不到严首辅那里，我可能会有用人失察的罪过。而且最重要的是，等于什么都没做。
    “顾清章还是会作壁上观。
    “看起来，只能选择倒戈？
    “顾清章此时坐山观虎斗，没有足够的把握不会出手。而死人的口供就是绝对的把握，只有如此，两人的暗斗才能变成明争。
    “当然，风险也极大，如果严党这样都没倒，那我肯定是第一个遭殃的。如果严党倒得很彻底，被连根拔起，而顾清章又不保我，那我还是要遭殃。
    “能顺利过关的可能性，仍旧很渺茫。毕竟有个最大的变量是皇帝。皇帝虽然是棋手，但同时也算是裁判，完全没办法算计进去……”
    李鸿运考虑许久，最终下定决心。
    反正错了也能重来，那就搏一下吧！
    “将严阁老授意你的事全都一五一十地写入口供中，签字画押，然后你就安心地去吧。你的家小，我会想办法保全，悉心照料。”李鸿运沉声说道。
    宁知府愣了一下：“督堂大人，你……你要和首辅大人决裂？
    “这万万不可！
    “卑职死不足惜，可是督堂大人，此时朝中局势未明，即便有了这份供词，陛下也不见得……”
    李鸿运微微摇头：“写吧。”
    宁知府愣了一下，但看到眼前的林总督似乎心意已决，也只好照办。
    ……
    然而，就在李鸿运满怀期待地等着进入下一阶段时，雾气散开后，却重新回到了最初。
    看到熟悉的府衙初始场景时，李鸿运愣了一下。
    “失败了？
    “这么干脆，直接就失败了？
    “我的想法还是不对？”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确实失败了。
    这款游戏失败之后也不会告诉玩家为什么失败，只能靠玩家自己去揣摩。
    李鸿运没有再重新开始，而是考虑复盘。
    “我对这三种办法的分析有问题？
    “应该也没问题啊，想要让顾清章和严茂青从暗斗转为明斗，可不就是只能用这份口供吗？
    “为什么失败？
    “如果按照正常的剧本考虑，看到这份口供之后，皇帝肯定会勃然大怒，打击严茂青一党，而我虽然也是严党，但毕竟坐镇东南，短期内考虑到荡寇的大计，不会动，甚至可能因为赈灾有功而获得更多军资……
    “到底是谁没有配合这个剧本？
    “难道说……是皇帝根本没有按照正常的剧本行事？”


第115章 两份口供
    李鸿运又重新扮演林襄敏的身份，尝试了第一种和第三种办法。
    然而，还是全都失败了！
    游戏中并没有给出任何的解释，只是在他做出决定之后，就重新回到了原点。
    这让李鸿运彻底疑惑了。
    “什么意思……
    “这道题，不是只有三种解法吗？要么是将宁知府槛送京师、交由皇帝发落；要么是将宁知府斩首、记口供，公然倒戈,  想办法干掉严党；要么是做个假口供，继续站在严党这边……
    “可为什么三种办法全都试了，最后还是全都失败？
    “难不成还有第四种办法？
    “还有这狗皇帝到底是怎么想的？”
    李鸿运头大如斗，感觉自己似乎是陷入了一个根本无法搞定的死局。
    没办法，只好继续回头去推兵卒那条线。
    一方面是因为之前攒的身份点数都用完了，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幕僚和林襄敏这条线实在是推不动,  根本想不出第四种解法,  所以想去看看兵卒线能不能有什么突破。
    如果能解锁邓将军的身份扮演资格就好了。
    体验了一下之后，李鸿运发现兵卒线确实更新了一些内容，但仍旧没有本质上的变化。
    兵卒线这边，在几轮进攻之后就不再死磕蒲宁港，而是会辗转其它地方与贼寇作战，有点类似于兵卒线的第一阶段战斗。
    而且，期间还会发生一个小插曲，就是跟邓将军一起去抓捕宁知府、堵住堤坝决口的任务。
    这些新增的战斗难度都不算太高，多打几次也都能顺利通过。
    但对于林襄敏那条线，仍旧没有任何的推动作用。
    显然，兵卒线和幕僚线，一文一武，互相影响，但现在破解的关键节点，还是卡在了幕僚线那里。
    又漫无头绪地试了几次之后，李鸿运的视野再度被白色雾气所遮蔽,  一种即将醒来的感觉再度涌上心头。
    “又要醒了？这么快……”
    李鸿运仍旧有些意犹未尽，但还是只能从现实中醒来。
    ……
    “楚歌！你打到哪一步了？”
    刚一醒来，李鸿运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楚歌的回答云淡风轻：“刚见完皇帝。”
    李鸿运愣了：“啊？还能见皇帝？不对啊，我在扮演林襄敏这里就直接卡住了！那个宁知府毁堤之后,  到底要怎么做？”
    楚歌微微一笑：“这答案不是很清楚吗？”
    李鸿运哑口无言，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碾压。
    可恶！欧皇光环在这个地方不管用了！
    李鸿运确实很好奇，很想知道林襄敏的这个困局到底是怎么解决的，很想抄楚歌的答案，但是作为一个历史系学生的尊严又让他很犹豫，想要凭借自己的努力来破解这个谜题。
    内心一番天人交战之后，李鸿运非常硬气地说道：“好吧，我不抄你答案，我要独立完成作业！”
    但随即，他又小声说道：“那能不能给我点提示……”
    楚歌哈哈一笑：“你不是要独立完成作业吗？
    “好吧，那我简单给你点提示。
    “第一，你要站在皇帝的角度思考问题，毕竟他既是棋手也是唯一的裁判。
    “第二，最后做出的这个决定，对林襄敏个人而言，是一个代价极大、牺牲极大的决定。只有这样，他才能把荡寇这件事给办成。
    “在官场上,  想办事却又想明哲保身，那是不可能的。”
    李鸿运有些疑惑：“第一点我能理解,  第二点是什么意思？
    “难道将宁知府的口供提交上去、倒戈,  这还不算是代价极大、牺牲极大的选择吗？”
    楚歌摇了摇头：“当然不是！
    “这个做法，最后的结果最差也就是罢官免职。因为严党倒台之后，林总督通过此举进行了切割，反而能争取从轻发落。”
    李鸿运更疑惑了：“罢官免职还不是代价极大、牺牲极大？”
    楚歌说得很坚决：“不是。”
    看着李鸿运陷入迷茫，楚歌笑了笑：“其实没那么复杂，只是一般人不太容易往那个方面去想，我也是偶然灵机一动想到的。
    “历史上的林总督，结局是冤死狱中。
    “你顺着这个思路想一想，或许就有办法了。”
    李鸿运皱眉苦思，陷入了沉默。
    ……
    晚上10点，李鸿运再度迫不及待地进入《暗沙》的游戏世界。
    白天的时候，他按照楚歌的提示苦思冥想了一番，也翻了翻论坛上其他玩家们的讨论。
    到目前为止，楚歌对幕僚线的推动是最快的，只不过他暂时也没有将所有解题思路全都公之于众，而是留了很多悬念。
    因为时机不到，还是不要剧透太多，让玩家们自己去尝试着破解比较好。
    至于其他的玩家们，不少人还在死磕兵卒线。
    真别说，还真有不少天赋异禀的玩家取得了不错的战果，比如赵海平有好几次还真的成功配合邓将军攻入了蒲宁港中，只可惜终究还是没能攻得下来。
    总之，李鸿运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解开这个谜团了。
    ……
    “卑职愿意承担一切罪责，只是……只是卑职害得督堂大人不能在严阁老那里交差，实在是罪该万死！”
    宁知府重重地磕头。
    已经见过宁知府磕头很多次的李鸿运此时已经见怪不怪了，他轻轻叹了口气：“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了。
    “毁堤一事，事关重大，你这条命，我是保不住了。”
    宁知府仍旧跪在地上：“卑职已经做好了为督堂大人赴死的准备。”
    李鸿运点点头：“好，既然你忠心于我，愿意为我赴死，那就在死前，按我说的办。
    “我要你在两份口供上签字画押。”
    宁知府第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之后才问道：“两份口供？”
    李鸿运点了点头：“没错。
    “第一份口供，是你从严阁老那里得到授意，毁堤淹田、勾结豪商强买土地的证词；第二份口供，是你监修河道不力、致使端午汛时水位暴涨、冲垮堤坝的证词。”
    宁知府的脸上写满了不解。
    李鸿运没给他发问的机会：“照做便是。”
    宁知府又重重地磕了个头：“是，督堂大人。不论督堂大人准备怎么做，卑职都只能相信督堂大人。
    “就当这是我为督堂大人最后做的一件事吧！”
    李鸿运的视野再度被雾气所覆盖，而在雾气散开之后，他发现自己的桌案上已经多了两份供词。
    全都是宁知府签字画押之后的供词，只不过两份供词的内容，确实大相径庭。
    就在这时，外面有人来报。
    “督堂大人，孙参军求见。”
    这是之前从未遇到过的情况，但李鸿运却并不惊讶，而是点了点头：“让他进来吧。”
    参军，其实并没有参与地方行政事务的权限，地位与林襄敏这个总督相比可以说是差得很远。
    如果没有事先做好调查、做好准备，李鸿运还真有可能把他当成是某些无关紧要的阿猫阿狗给打发了。
    但这段时间，李鸿运为了通关这个副本，几乎每个白天都在研究这段时期的历史资料，自然也不可能忽视这个人。
    事实上，他想忽视也根本做不到。因为这名参军叫孙芳华，在史料记载中可不是什么无名之辈。在严党倒台后，顾清章成为新的首辅，而这位孙芳华更是以坐火箭一般的速度不断拔擢、提升，甚至能够进入内阁、成为重臣。
    李鸿运之前在翻看史料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这位日后的大人物此时恰好就在林襄敏手下担任参军，也早就猜到此人肯定会跟游戏中的剧情有关。
    只是在之前，孙芳华从未前来拜访，所以李鸿运准备的那些功课自然也无从发挥。
    但现在，李鸿运在准备了两份不同口供后又将宁知府斩首，已经为这个副本的解法构建了一种新的可能性。
    于是，这位之前一直未曾露面的关键人物，也终于主动登门拜访了。
    李鸿运很清楚，这位孙芳华是顾阁老的人。
    而他特意准备的两份口供和奏疏，其中一份就是拿给他看的。


第116章 见皇帝！
    “督堂大人，宁知府因监修河堤时贪墨了钱款，导致端午汛河堤决口，被大人连带着两名河道衙门协办以及河道监管一同斩首，可有此事？”
    孙芳华倒是没有太多的弯弯绕绕，很快就进入了正题。
    李鸿运点了点头：“确有此事。”
    孙芳华问道：“卑职有一事不明。督堂大人，为何要先斩后奏呢？将这些人槛送京师,  直接交由陛下发落，不是更好吗？”
    李鸿运看了看他，神态自若：“这些人酿成大祸，罪有应得，按照我大盛朝律法，应当就地正法、明正典刑。我作为总督，有这个权力。”
    孙芳华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督堂大人，这些场面话还是留着对陛下说吧。
    “卑职虽然鲁钝，但也能看得出来督堂大人此时急匆匆地要杀这些人，是要将此案办成铁案。
    “只是卑职有些好奇，督堂大人到底要如何来办这件案子？此事不仅是卑职关心，远在京城的顾阁老，也很关心。”
    李鸿运心中了然。
    看来，换了一种处理方式，确实触发了一些新的游戏内容！
    之前李鸿运试过将宁知府槛送京师，也试过留一份口供后杀了他，但都未能触发孙芳华来访的这段内容，而是直接判定为失败。
    原因很简单，因为在他做出之前的那几种选择后，不论孙芳华来或不来、不论他跟孙芳华怎么说，其实都不影响这件事的结果。
    因为原本的那几种选择，都没有给自己留下足够多的操作空间。
    但这次，因为有两份口供，所以此时李鸿运对孙芳华说的话,  将会直接影响远在京城的顾清章。
    孙芳华这次来，其实就只有一个目的。
    就是替顾阁老试探,  看看林襄敏这位总督的真实态度，看看他到底是不是要倒戈、脱离严党。
    河堤，是刚修过的，基本上没有决堤的可能，顾阁老的消息虽然不像严阁老那样灵通，但也绝对不是小聋瞎，多半猜到了这件事情背后是严党的谋划。
    这确实是一个扳倒严党的契机，但关键还是看有没有足够强有力的证据。
    如果林总督为严党遮掩，那么顾清章也只能退却；可如果林总督倒戈，那么顾清章就能下定决心与严党展开决战！
    孙芳华满怀期待地等着面前这位林襄敏的答复。
    李鸿运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拿出了一份口供，递了过去。
    孙芳华愣了一下，伸手接过之后，脸色瞬间变了。
    “督堂大人，这……”
    显然，这份口供上的内容，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
    孙芳华确实是来给顾阁老刺探情报的，但他本来也没抱太大的希望。因为谁都知道，林襄敏就是铁杆的严党，就算河堤出事极有可能牵扯到严阁老，林襄敏多半也是要为严阁老遮掩的。
    没有将宁知府槛送京师而是直接就地正法,  显然就是为了减少此事的不确定性。
    所以，若是林襄敏一口咬定决堤的事情跟严阁老没有关系，那孙芳华也只能默默离开。
    可现在，林襄敏拿出来的供词，却是指认严阁老的！
    这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是严阁老暗中授意宁知府毁堤，这其中甚至还牵涉到了贱卖田地敛财的事情。
    当然，严茂青做事谨慎，不至于留下什么特别大的把柄，但光是这一份口供，其实已经足够让顾阁老获得扳倒严党的底牌了！
    孙芳华抬头看了看林襄敏，只觉得此事完全出乎自己的意料。
    林总督这个铁杆的严党，竟然真的倒戈了？
    李鸿运不动声色，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东南不能再这么乱下去了。”
    他也没解释太多，因为越解释就越容易露出破绽。
    这种事情，还是让孙芳华自己去脑补比较好。
    孙芳华脸上逐渐露出恍然的表情。
    在他看来，林总督此时的倒戈也完全可以理解。
    一方面，严党已经倒台在即，严阁老把持朝政这么多年，皇帝早就有意将他拿掉，而林总督在严党这条船上，纳投名状倒向顾阁老，属于是跳船求生。
    另一方面，林总督是为了东南荡寇的局势，是希望此举能够换来足够的军资。
    说是出于私心也好，说是出于公心也罢，这份口供一交上去，意味着林总督已经没有了退路，只能站在顾清章的这一方。
    想到这里，孙芳华深深地鞠了一躬：“督堂大人公忠体国，卑职佩服！
    “既然如此，卑职这就去向顾阁老禀明此事，绝不让大人的一番苦心白费！”
    李鸿运微微点头。
    然而，等孙芳华离开之后，李鸿运却叫来身边的亲信，将另一份口供和奏章交了过去。
    “将这份口供，呈送陛下。”
    ……
    雾气弥漫。
    等白雾再度散开的时候，李鸿运发现自己已经不在之前的总督衙门，而是来到了宫中。
    此时，他正跪伏于地，上方传来皇帝的声音。
    “朕问你，五月端午汛河堤决口发大水、演了一些良田，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阁老说，是严阁老在暗中授意，你又怎么说？”
    李鸿运不由得心中一喜。
    终于来了！
    能见到皇帝，就意味着之前做的选择，对了。
    而此时他的回答，将直接决定之前那么多铺垫的成败。
    李鸿运跪在地上，深吸一口气，回答道：“陛下肩负江山社稷，治大国若烹小鲜，万不可意气用事！
    “此时正值多事之秋，各省各道饥荒频发、天灾四起，东南荡寇的局势更是将到决战之时，此时若是兴起大狱，牵扯众多，恐怕立刻就要天下大乱了！
    “严阁老当政数十年，陛下应该比臣更了解他，臣受了严阁老的知遇之恩，不能忘恩负义，但同时臣更是陛下的臣子，要忠于陛下。
    “陛下问端午汛河堤决口一事，臣已经在奏疏中写明了，陛下若是不信，臣愿意请辞下狱听候陛下发落，但臣恳请陛下，选个适当的时机再彻查此事！”
    李鸿运说完这番已经提前打好腹稿的话，就跪在地上等待皇帝的回复。
    他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如果还是失败……那只能把目前为止的所有判断再全部推翻重来了。
    好在，漫长的等待之后，李鸿运听到皇帝的声音变得和缓了许多。
    “你能这么说，倒也足以见得你是个公忠体国之臣，既然如此，朕就先不问你端午汛决堤的事了。
    “朕听说，东南荡寇的仗打得很艰难，但颇有战果，连战连捷，现在只剩下一处蒲宁港拿不下，军需不继，是不是？”
    李鸿运赶忙说道：“臣本不是封疆之才，在东南只是勉力撑持，有负陛下厚望。”
    皇帝顿了顿，又说道：“好了，朕知道你的难处了。回去吧，东南不可一日无你林襄敏。至于你要的军资，朕会跟内阁说，让他们无论如何都将军需给挤出来。”
    李鸿运赶忙磕头：“谢陛下隆恩！”
    ……
    白雾弥漫，下一秒钟，李鸿运又回到了总督衙门。
    没有回到初始场景，这说明李鸿运取得了阶段性的成功！
    “竟然真的成功了！
    “果然跟我猜测的一样！”
    李鸿运不由得欣喜若狂，之前在皇帝面前忐忑的心情一扫而空。
    现在他彻底明白，为什么之前不论是将宁知府槛送京师还是将真实的口供递上去，都会直接导致任务失败了。
    说白了还是因为那个原因：严党现在不能倒！
    因为皇帝还没有做好这个准备。
    严茂青能把持朝政这么多年，归根结底，还是因为皇帝对他的信任，对他捞钱能力的认可。
    或许皇帝已经动了要换人的心思，但他还没有做好准备。
    如果此时将这件事情捅出去，那么顾清章必然借此机会发动猛攻。那么，在皇帝看来，林襄敏此举就是一次鲁莽、愚蠢而又忘恩负义的举动。
    在皇帝没有做好倒严准备的时候，让矛盾激化；本身受到严茂青的提拔和赏识，却又倒戈相向、投靠了顾阁老。
    最重要的是，此举会让皇帝觉得，朝臣之间的斗争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
    严茂青毁堤虽然是极大的错误，但归根结底还是在想方设法为皇帝敛财，明着不能说，但暗里，皇帝会认为严茂青仍旧是忠心的。
    但顾清章呢？联合封疆大吏对严茂青发动猛攻，完全破坏了原本内阁的平衡态势，这种力量已经对皇帝构成了威胁。
    所以，皇帝不可能轻易地让顾清章如愿。
    同时得罪了严茂青与皇帝，林襄敏这个总督自然也就干不下去了。
    可是，如果林襄敏什么都不做，严茂青与顾清章的矛盾又不可能激化，顾清章不发动攻击，那就还是一切如常，林襄敏也不可能获得进京面圣的机会。
    所以，李鸿运最后想到的办法是，利用顾清章挑起矛盾，然后表面上看起来站在严茂青这边，实际上却是站在皇帝这边。
    他说的那番话，没有直接指认严阁老是这次事件的主谋，但实际上，却什么都暗示了。
    这样一来，既让皇帝和严茂青生出嫌隙，又立住了自己的人设，给皇帝留下了好印象，争取了一个和皇帝面对面交流的机会。
    这有这样，军资的问题才能顺利解决！
    当然，话说回来，这样的做法虽然在当前是最优解，但也埋下了致命的祸端。
    也难怪楚歌说，林襄敏这么做，实际上是选择了一条代价最大的路。


第117章 最后的决断！
    “督堂大人，严阁老的密信。”
    就在李鸿运还在考虑接下来的对策时，亲信再度递过来一封有着火漆的信件。
    严茂青的信？
    李鸿运不由得有些紧张起来。
    因为他之前的行为，虽然没有直接倒戈、捅严茂青一刀，但阻止了宁知府毁堤，让严茂青吞并田地、收敛盐税的事没能成功，而且错过端午汛之后,  此事就再也不可能以天灾上报，等于是倒戈了一半。
    虽然李鸿运扮演的林襄敏在皇帝面前为严茂青遮掩了，但这种遮掩其实意义不大。
    那么此时严茂青的来信，会说些什么呢？
    是兴师问罪？破口大骂？痛斥他是个忘恩负义之徒？
    还是假装无事发生过，甚至好言好语、希望能够争取林襄敏这个看起来是在左右摇摆的中间派？
    按照剧情的发展，有皇帝出面，此时东南荡寇的军需应该已经就位。
    在这个节骨眼上，严茂青的这封密信绝对不是什么可有可无的过场,  而是一定与之后的游戏内容有着很深的牵扯。
    李鸿运打发走亲信后,  稍微平复了一下情绪，将信上的火漆拆开。
    然而让他感到十分意外的是，这信上竟然只有短短的两句话。
    “贼，不可不剿，也不可尽剿。
    “贼寇荡平之日，大祸临头之时。”
    没有攀扯交情、没有破口大骂，只有这么简简单单、意思明确的两句话。
    仅仅两句话，就让李鸿运看到了严茂青这个老谋深算、冰冷无情的政治家的模样。
    只谈利弊，不论感情。
    而这两句话，也如同一根锋利的针，瞬间点破了林总督此时的困境。
    李鸿运的双眼不由得微微睁大：“这……
    “原来林总督真正要做出决断的时候，并非找宁知府要两份口供的时候，而是现在？？”
    虽然只有短短的两句话,  却让李鸿运的心中生出许多波澜。
    之前与之后的许多情节，全都串了起来。
    就在这时，亲信再度禀报：“督堂大人,  徐先生求见。”
    李鸿运不由得一愣。
    徐先生？
    那不就是之前自己扮演的那个幕僚吗？
    只是没想到此时身份互换，自己变成了林总督，而那个幕僚则是重新回归游戏中原住民的状态。
    “让他进来吧。”
    李鸿运知道，按照设定，这位幕僚心思敏捷、十分聪明，而且可以说是林襄敏最为信任的人。此时让他来帮忙分析一下局势，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片刻之后，徐先生来到内堂，见礼之后坐下。
    “督堂大人，听说邓将军操练的新军已经具备了不错的战力，研发的新式军械也已经整备全军。
    “看来，与贼寇决战、攻克蒲宁港，就在近期了吧。”
    李鸿运点了点头：“正是如此。”
    徐先生稍微顿了顿，又说道：“不知京城那边，可曾来过消息？”
    李鸿运沉默片刻：“严阁老刚刚来了一封密信。”
    徐先生的表情并不惊讶，似乎早就料到了：“如果不出我所料的话……督堂大人，这密信上说的，多半是‘鸟尽弓藏、兔死狗烹’之类。
    “更准确一点，那就是四个字。
    “养寇自重！”
    李鸿运轻轻地叹了口气：“正是如此。不知徐先生有何见解？”
    徐先生认真地说道：“督堂大人，严阁老所言非虚。到了现在,  您实际上也只有这一种选择。
    “您能在东南不倒，严阁老也不会倒；而反过来，只有严阁老不倒，您才能不倒。
    “而这一切的紧要关节，就在于荡寇。
    “若是只关系到功名利禄，那督堂大人自然可以问心无愧、一往无前，可若是……关系到身家性命呢？”
    李鸿运深吸一口气，陷入了沉默。
    作为一名玩家，作为知道了结局的扮演者，他当然很清楚地知道林襄敏最后做出的选择，也知道这个选择是对的。
    但此时，当他真的扮演林襄敏、将自己代入到这种困局中的时候，却发现这种决定是如此的艰难。
    之前，他为了打破困局、能够在三方角力的朝堂找到突破口、获得进京面圣的机会，行了一步险棋。
    那就是准备了两份口供，用其中一份口供骗过了孙芳华，也骗过了顾清章。
    顾清章以为林襄敏会将这份“严党指使毁堤淹田”的口供呈交给皇帝，所以才认为时机已到、向严茂青发动猛攻。
    可却没想到，林襄敏最后呈上去的，却是另一份口供！
    严党长出了一口气，皇帝见到矛盾没有激化也很满意，但顾清章肯定十分的不满意。
    因为他这样老谋深算的人，被耍了，而且林襄敏的手段可以说是十分卑劣。
    这样一来，林襄敏等于是把顾阁老给得罪死了，原本勉强还有一点点合作的可能性，现在也完全断绝。
    同时，林襄敏坏了严党毁堤淹田的好事，在严党那边也已经变成了时刻被提防的边缘人物，严茂青怎么想的暂且不说，严党上上下下，也都恨不得置他于死地。
    至于皇帝……
    或许皇帝因此对林襄敏有了一些好感，但皇帝从来也不会死保某个臣子。一旦严党被彻底打垮，上上下下必然被连根拔起，皇帝也不可能为了一个林襄敏打破政治斗争的潜规则，强行将他保下来。
    毕竟，可用之人多得是，林襄敏也并非不可替代。
    唯有一点，就是荡寇。
    如果贼寇仍在，贸然换掉林襄敏有可能造成东南荡寇的大局崩塌，这是皇帝尤其不愿意见到的。
    可一旦贼寇被彻底剿灭，那么林襄敏这个总督，也就可有可无了。
    所以，严茂青和徐先生都敏锐地看出了此时的局势：如果贼寇还在，那么林襄敏这个总督就不会动，严党虽然被打压，但由于林襄敏的关系，也绝对不会被连根拔起；
    如果贼寇不在了，那么林襄敏这个总督也就可有可无，皇帝早就存了换掉严党的心思，正好可以就此将顾清章抬上来。而顾清章一旦成为首辅，必然会对整个严党进行清算，林襄敏当然也不能幸免。
    到时候，恐怕罢官免职都已经是一种奢望了。
    所以最后还是落在“养寇自重”四个字上。
    严茂青说“贼不可不剿，也不可尽剿”，意思就是说让林襄敏不断地讨伐贼寇，斩首报捷，显得东南不可一日没有他，但同时，又不能将贼寇彻底消灭，让朝廷始终都不能换人。
    只有这样，才能保他无恙。
    表面上看这只是个权宜之计，但实际上，拖字诀也未尝不是一个办法，因为拖下去就可能会有转机，而不拖的话立刻就要完蛋。
    一直拖，甚至一直拖死顾清章、从封疆大吏拖成内阁重臣，也不是不可能。
    只不过是付出沿海无数百姓的生命以及国库无数的钱粮作为代价罢了。
    最终的抉择，摆在李鸿运的面前。
    沉默许久之后，李鸿运说道：“徐先生。
    “读书人做事，仰不愧天、俯不愧地、内不愧心。为了我一人的功名利禄，要让东南百姓饱受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之苦，我做不到。
    “后世骂我是贪官也好，蠢材也罢，那都无所谓，我本来也没那么计较生前身后名。
    “煌煌史册，总会给我一个恰当的评价。”
    徐先生的脸上露出惋惜的神色，但也没有再说什么。
    “督堂大人，请多保重！”
    徐先生说完，起身告辞。
    李鸿运则是再度将亲信叫来：“命令邓将军即刻进兵，攻下蒲宁港，让这些贼寇全都有来无回！”


第118章 大人，时代又变了！
    视野中的雾气逐渐消散，李鸿运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初始的场景中。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失败了，恰恰相反，他知道自己成功进入了下一阶段。
    因为在他的视野中，出现了两行之前从未见过的提示。
    【已解锁特殊身份：邓元敬！】
    【已解锁特殊身份：王宗昌！】
    “成功激活下一阶段了？
    “邓将军的身份解锁了，王参军的身份也解锁了。这两个应该都是兵卒线的重要人物，看起来,  军资到位之后，是需要扮演他们来收尾了。
    “不过……感觉扮演这俩人对通关来说不见得会降低难度就是了。
    “还是先用兵卒身份试试吧。”
    虽说邓将军的身份激活了，但李鸿运并不觉得扮演邓将军就一定可以降低难度。
    原因很简单，他不见得能比原本的邓将军打得好……
    邓将军可是个全才，一方面是单兵的战斗力很强悍，不论是骑术、枪术还是射术，都可以说是这个时代的顶尖水平；另一方面则是他的带兵、指挥能力也是最顶尖的。
    而李鸿运……可以说是这两方面都不咋样。
    唯一能说道说道的可能就是他在运气加持之下的射术，但也不见得能比“三箭定乾坤”的邓将军更好。
    既然如此,  那还不如就让邓将军来指挥，自己扮演个普通兵卒战斗，让整体的战力最大化。
    而且，选特殊身份是要消耗身份点数的，李鸿运所剩的身份点数不多了，得慎重一些。
    选定武卒身份，又选择了投掷精通的天赋技能后，李鸿运再次开始下一阶段的试炼。
    ……
    “咚！”
    “咚！咚！”
    隆隆的战鼓声敲响，李鸿运发现自己已经再次回到蒲宁港的战场。
    只不过跟之前相比，盛军的武器装备却是焕然一新！
    士兵们手上拿着的旧式武器，包括腰刀、长枪、长牌、藤牌、弓箭等等，虽然大体与之前类似，但明显能够看出更新换代过，不仅看起来更新、更结实,  形制上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比如腰刀，虽然乍一看与之前并没有太大的不同,  但仔细观察却能看出刀身弧度跟之前有了细微的差别。
    这应该是邓将军吸取与夷刀作战的经验，改良而成的新式腰刀。
    这些兵卒们身上的铠甲与之前相比,  也明显有所提升,  不仅防护部位变得更多，而且也全都穿戴整齐，不再有任何不整的情况。
    不仅如此，军阵中也多了许多新式兵器。
    比如不少兵卒也装备上了跟李鸿运差不多的标枪，还有用毛竹制成的狼筅、类似于三叉戟或者草叉的镗钯等等。
    手持不同武器的兵卒们结成阵列，虽然拿的兵器看起来颇为怪异，但站位明显很有章法，战意高昂、令行禁止。
    李鸿运站在新军的阵列中，能够明显感觉出跟之前有着天壤之别！
    随着副本进度的推进，盛军的战斗力显然是在不断提升的。
    跟随邓将军打第一仗的时候，带的都是卫所兵，疏于训练、装备也很差，属于是名副其实的猪队友，完全指望不上。
    三倍于敌人，却被贼寇撵着打，如果不是邓将军力挽狂澜，那一仗估计已经溃退了。
    到了刚开始围攻蒲宁港的时候，士兵的战力有了明显的提升，但不论是战斗意志还是装备,  也仍旧难以跟这些百战贼寇抗衡。
    但现在,  不论是战斗意志、训练水平、装备还是人数，盛军全面占优！
    甚至李鸿运觉得，此战自己就算是偷偷划水，应该也能战胜。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匆忙来报：“报！邓将军，有一支万余人的贼寇部队突然往南河城那边去了！”
    众将一听，不由得脸色骤变。
    一名将军赶忙说道：“邓将军！南河城中只有三千老弱残兵，即使连城中百姓都算上，也远非贼寇的对手。一旦南河城失守，这些贼寇恐怕就会趁我们进攻蒲宁港的同时两面夹击！
    “不如我们还是立刻驰援南河城，蒲宁港这边，可以之后再做打算。”
    另一名将军摇头：“说不定这正是贼寇的诱敌之计呢？此时救援不仅很有可能中伏，而且蒲宁港的贼寇可以源源不断地从海上获得补给。
    “一旦错失这次良机，万一贼寇的支援到了，蒲宁港只会变得更加难以攻下！”
    先前的那名将军说道：“可是南河城不容有失，我们不能冒这种风险！”
    邓元敬将军并没有第一时间做出决断，而是考虑片刻之后才说道：“南河城那边有王参军在，短时间内应该无虞。此时正是我们攻下蒲宁港的最好机会，一旦错失，下次恐怕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
    “此战成功，东南贼患将彻底平定！
    “督堂大人已经下令，此战务必毕其功于一役！
    “攻城！”
    随着邓将军的一声令下，盛军开始再度向着蒲宁港发动进攻！
    李鸿运也在军阵中，在长牌手的掩护下向前推进。
    这一幕，与第一次进攻蒲宁港时有些类似，但明显能感觉出来这次的进攻更有章法，而且兵卒们的信息也更足。
    “中！”
    标枪脱手，李鸿运已经提前预估到了它的轨迹。
    果然，标枪准确地命中了寨楼上的一名贼寇，将他钉死在墙上！
    之前李鸿运已经经历过很多次的蒲宁港攻城战，在一遍又一遍的模拟之后，他对于蒲宁港前方的这块地方已经再熟悉不过。
    不夸张地说，连地上哪里有个坑、哪里有块石头，他都了如指掌。
    其他的兵卒也都在长牌的掩护下，各自用弓箭反击寨楼上的贼寇。
    刚开始的推进很顺利，但李鸿运却丝毫不敢大意，因为他很清楚，很快就会有更艰巨的挑战。
    果然，在盛军推进到寨门附近时，被箭矢压制住的贼寇们暂时躲在寨楼的掩体后面。
    但紧接着，他们探出头来，手中还拿着火枪！
    黑洞洞的枪口指向了下方的盛军兵卒！
    李鸿运赶忙举起手中的藤牌准备防御。
    之前他已经在这些贼寇的火枪上吃了不少的亏，好几次都死得莫名其妙，但现在，装备全面更新后，这些新的藤牌防御力都有了显著提升，应该对火枪子弹也有不俗的防御效果。
    但很快，李鸿运发现自己多虑了。
    因为在贼寇举起火枪的同时，盛军的队伍中的几个长牌兵也瞬间分列两旁。
    而在空出的位置，竟然是几门崭新的火炮！
    虎蹲炮！
    这种火炮就像是一只蹲在地上的猛虎，炮管上有数道铁箍，这是由邓将军从百子连珠炮改良的新式火炮，比一般的火炮要轻便、容易携带，威力又远胜火枪。
    “开炮！”
    邓将军一声令下，黑洞洞的炮口打出球状的炮弹，正中寨楼！
    “砰”的一声巨响，木屑纷飞！
    贼寇们刚刚探出头来想要举起火枪射击，却没想到几发炮弹就像是降维打击一样，直接将寨楼给轰得稀巴烂。
    不仅如此，盛军中竟然也有不少兵卒拿出火枪、鸟铳，也对着寨楼上的贼寇射击。
    火力压制，瞬间逆转！
    “杀贼！”
    随着邓将军一声令下，盛军开始向着寨门发动猛攻！
    军阵中举着藤牌准备防御的李鸿运，看得一愣一愣的。
    此时的他站在原地，感觉自己有点笨比。
    这就是传说中的火力压制吗？
    大人，时代又变了！
    之前被贼寇的火枪打得找不着北的时候，李鸿运的感觉是很委屈，觉得很不公平。
    而现在，贼寇被盛军的虎蹲炮打得找不着北的时候，他的感觉是……
    真特么爽！
    很快，木质的寨门被盛军攻破，李鸿运跟着邓将军一起，冲了进去！


第119章 克贼利器
    寨门被攻破，盛军一拥而入。
    寨楼上的贼寇们仍旧在顽抗，但没关系，因为盛军也已经开始登上寨楼！
    许多兵卒手中拿着飞爪，用力扔上寨楼勾住木栅，然后顺着绳子爬了上去。
    寨楼上的贼寇早已经被火炮和火枪给打得抱头鼠窜，就算想要阻止也根本无济于事。
    而冲入蒲宁港的盛军，则是很快摆好阵势，与港中的贼寇进行最后决战！
    “杀贼！”
    邓将军一声令下，兵卒们个个争先，他们想要攻克蒲宁港已经等了太久太久了！
    李鸿运更是兴奋异常，手中的标枪不断扔出，很快就有不少贼寇应声倒下。
    盛军原本就在人数上占有优势，现在贼寇失去了地利，被堵在蒲宁港内，更是节节败退。
    然而就在李鸿运杀得起劲的时候，一种危机感却突然涌上心头。
    寒芒一闪而过！
    李鸿运好歹也在这游戏里受苦很长时间了，警惕性很高，虽然还没看清攻击，但却已经下意识地闪避。
    “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划过他胸口的铠甲，竟然在上面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痕迹！
    如果他躲得慢一点，说不定这一刀就要对他造成致命创伤了。
    李鸿运拉开距离定睛一看，发现面前是个之前已经打过交道的熟人。
    百战浪客！
    这名浪客身上穿着夷人的铠甲，手上的夷刀也比普通的夷刀要长一大截，而且刀法精湛、战力极强！
    在这个副本最开始的时候，李鸿运就曾经遇到过，当时被打得找不着北。
    好在邓将军够猛，一箭将他射死。
    如果不是邓将军出手，李鸿运怕是迟早要被他撵上。一旦进入短兵相接的阶段，就没有任何胜算。
    但现在，更多的百战浪客出现了！
    蒲宁港中盘踞的贼寇果然是东夷贼寇中的精锐，甚至有大批的正规军存在，一个个看起来穷凶极恶、战斗力十分强悍。
    按理说，夷刀不适合直接砍劈铠甲，更何况李鸿运现在的身份是个副将，穿的铠甲本就比一般小兵的布面甲、棉甲要精良。
    但此时贼寇们已经进入决死一搏的状态，谁还在意夷刀会不会损伤？
    李鸿运不由得面色凝重。
    难办了！
    果然这场战斗不会那么轻易地结束。
    之前的许多战斗，贼寇虽然战斗意志很顽强，但毕竟他们是以袭扰为主，一旦发现打不过，可能还会跑。
    但现在，他们都在蒲宁港退无可退，困兽之斗的状态下，这些贼寇中的百战老兵们将会爆发出相当恐怖的战斗力。
    李鸿运一对一单挑也完全没自信能打赢这个百战浪客。
    就在这时，身后有人喊道：“大人，快入阵！”
    李鸿运愣了一下，随即发现几名兵卒已经快速上前，聚成一团，将他围在中央。
    而后，结成阵列的兵卒向着贼寇发起进攻！
    那名百战浪客脸上露出不屑的神色。
    虽说邓将军连战连捷、令不少贼寇闻风丧胆，但在单兵战力方面，这些贼寇一向是自视甚高。
    就拿这名百战浪客来说，他的夷刀很长，加之刀法精良，如果是遇上原本的盛军兵卒，连着打十几个应该毫无问题。
    这给了他强烈的自信。
    虽说现在盛军兵卒结成了奇怪的阵列，手上也拿着奇形怪状的兵器，但对他而言也无所谓。
    反正夷刀锋利，把能砍的全都砍断就是了！
    “当心！”
    眼瞅着百战浪客双手持握夷刀猛砍过来，李鸿运赶忙提醒。
    “咚”的一声闷响，夷刀砍在为首士兵的藤牌上。
    这名百战浪客本以为这一刀就能像以前一样将藤牌砍成两半，然而，他失算了。
    新式藤牌不仅具备一定的柔韧度，能在一定程度上挡住火枪的弹丸，而且还十分坚硬，夷刀竟然砍不破！
    浪客当然也想找角度绕开藤牌，但手持藤牌的兵卒显然对夷刀的攻击方式很熟悉，接连几刀都顺利地挡了下来。
    浪客显然有些恼羞成怒，然而他刚想再度发起进攻，就看到一种奇形怪状的兵刃捅到了他的面前。
    狼筅！
    这种兵器是用毛竹制成的，比长枪还要长上一大截，毛竹的枝条上更是绑着铁质的小枪尖，这些小枪尖齐刷刷地对准贼寇，宛如一只刺猬，根本无处下嘴。
    而在狼筅的最前端，也像长枪一样有个硕大的枪尖，对贼寇造成了巨大的威胁。
    浪客不屑一顾，在他看来，再怎么花里胡哨的兵器也无非是竹木制成的，夷刀锋利，轻而易举地就能砍断。
    李鸿运也不由得有些紧张。
    虽说他在史书上见过关于这种兵器的记载，知道它是克制贼寇的利器，但毕竟未曾亲眼见过实战。
    而夷刀的锋利他是见过的。
    之前在第一场战斗中，他手持长枪跟浪客对打，满怀信心地一枪刺出。然而，浪客只是神态自若地双手持握加长版的夷刀，竖立着切入长枪的一侧，而后连拨带砍，一刀就将长枪的枪杆给砍断了。
    显然，这些贼寇在对付长枪方面颇有心得。
    之前李鸿运也曾在邓将军的记忆碎片中见过一些记载，比如：
    贼以夷刀跳舞光闪而前，我兵已夺气矣……遭之者身多两断，缘器利而双手使用，力重故也……贼出哨亭外，我兵攒枪刺之，贼斫一刀，十数枪齐折，兵皆徒手而奔……
    意思就是说，这些贼寇之所以难以对付，是因为他们双手持刀、攻击速度快而且力道很猛，再加上善于跳跃，可以快速拉近距离。
    当大盛朝的兵卒用枪刺过去的时候，这些贼寇轻而易举地就可以将长枪砍断，以至于长兵器克制短兵器的构想根本无从实现。
    狼筅虽然用毛竹制成、看起来比长枪还要长了一大截，但毕竟它也仍旧是竹木结构，不一定能像铁器那样顺利挡下夷刀。
    显然浪客也是这么认为的。
    他仍旧像之前对付长枪一样，手持夷刀竖着切入狼筅的一侧，而后连拨带砍，想要将狼筅的长杆给砍断。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这一刀，根本砍不下去！
    因为狼筅上面全都是各种分叉的竹枝，这些竹枝虽然并不粗壮，但数量很多。
    长枪没有这些分支，所以夷刀竖着切入一侧后，可以毫无阻碍地砍在枪杆上。
    但狼筅的这些分支，却从一开始就对夷刀造成了阻碍，在贼寇还没来得及发力之前，夷刀就已经被缠住了。
    他倒是想发力，可在这多分支的纠缠下，刀身的力量只有一小部分能够传递到长杆上，再加上这种老毛竹十分坚韧，最终也只是砍掉了两三个小枝、在长杆上留下了一道不深不浅的痕迹，对这把武器的伤害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反而是狼筅的枪尖，向着浪客捅了过去！
    狼筅的枪尖比长枪还要更大，这一下要是捅实在了，巨大的创口足以让贼寇瞬间失去战斗力。
    这毕竟是一名百战浪客，他赶忙侧身闪开狼筅的枪尖。
    然而，狼筅上密密麻麻的小枝上也有微小的枪尖，密集地扎在贼寇的身上！
    不致命，但很让人很烦躁！
    这名百战浪客盛怒之下想要收回夷刀，然而很快失败了，因为狼筅上的小枝又将刀身给缠住了。
    原本这把加长版的夷刀是这名浪客战无不胜的利器，凭借着长度优势所向披靡，可现在，这种长度反而变成了一种累赘。
    在狼筅面前，再怎么精湛的刀法，也根本施展不出来。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两杆长枪从侧面刺了过来！
    狼筅可以轻而易举地遮蔽以砍劈为主的夷刀，但长枪却可以完全不受阻碍。
    如果是一般的贼寇，此时估计已经当场被捅死，但这名百战浪客竟然十分悍勇，硬是强行扭身躲开了两柄长枪的戳刺。
    不仅如此，他猛地挥舞夷刀砍劈，硬是要砍出一条血路！
    但就在这时，他的耳边响起“砰”的一声巨响。
    而后，胸口逐渐被鲜血染红。
    浪客不可思议地抬头，发现李鸿运手中，黑洞洞的枪口对着他，上面还冒着白烟。
    “听说你的刀很快？
    “不好意思，我的火枪居合更快一些！”


第120章 不战而溃？
    潇洒地一枪带走这名浪客之后，李鸿运自我感觉相当良好。
    你刀法精湛又如何？在火枪面前那都是虚的！
    果然军资到位之后，盛军的武器铠甲全面革新，之前看起来难以战胜的敌人也都不在话下了。
    有句话说得好，要办大事必须做到三点：第一，有钱，第二,  有钱，第三，还是有钱！
    盛军从最开始的菜鸡战斗力到现在的所向披靡，邓将军改良兵制、刻苦训练固然有很大的功劳，但钱到位了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否则，没有这么多的狼筅和藤牌，没有精良的火枪，恐怕跟这些训练有素的贼寇对上,  也还是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当然，现在的火枪威力并没有那么可怕，一枪不足以完全毙命，而且一旦距离远了准头就不行，但这一枪毕竟是近距离击发，而且又有长枪手补刀，所以这名百战贼寇就这么窝囊地死了。
    而李鸿运则是潇洒地吹了吹枪口的硝烟，递还给旁边的鸟铳手：“装填！”
    当副将就是好啊！
    旁边的鸟铳手敢怒不敢言，默默低头给火枪装填弹药。
    这个时代的火绳枪原理虽然不算特别复杂，但装填弹药仍旧是个技术活，不是谁都能干的。
    大盛朝后期火器逐渐兴起，东夷人将西洋的火绳枪改进制成了夷铳，而盛军又根据缴获的西洋火绳枪和夷铳,  改良之后制成了新式的鸟铳。
    此时的鸟铳已经有定装的发射药，但装填的流程却依旧谈不上简便,  所以不能作为主战武器。
    因为一旦鸟铳手被近身基本上就是任人宰割的命。
    邓将军把鸟铳也编入阵列中，在藤牌手、狼筅兵和长枪兵等其他兵种的配合下，就可以最大限度地发挥作用。
    接下来的战斗,  简直可以用摧枯拉朽来形容。
    盛军对这些贼寇,  简直就是一边倒的屠杀！
    手持不同武器的兵卒之间配合默契，狼筅兵和藤牌手牵制敌人，长枪手和鸟铳手趁机输出，整个阵型简直就像是一个移动堡垒，走到哪打到哪。
    贼寇不论是妄图单人冲阵还是多人围攻，都根本无济于事！
    原本可以称之为利器的夷刀对上了完全克制它的兵器，不仅完全无法发挥出原本的效能，甚至变成了拖累。
    而且，在遇到狭窄地形时还可以随时变阵，这些兵卒可以如同锋矢般展开，也可以结成圆阵，在经过狭窄地形时还能分成两阵，简直就是全地形适用。
    一些贼寇想要逃入狭窄地形作战，结果却发现不论什么地形，都是白给！
    更何况盛军的数量本来就数倍于贼寇，人数上是绝对优势。
    作为一代名将，邓将军从来不喜欢打以少胜多的战役。
    虽然以少胜多听起来很带劲，但确实充满了太多的不确定性。
    能人多打人少，为什么不打？
    邓将军追求的从来都是低战损,  集中优势兵力围攻贼寇,  就是一个字，稳！
    甚至身处其中的李红云都觉得有些太无聊了，简直就是一边倒的屠杀，一点都提不起精神。
    攻城的时候还稍微有点悬念，可一旦进入蒲宁港中，盛军杀伤了几百上千名贼寇，自身的伤亡估计就只是个位数。
    即便受伤，也都是猝不及防之间被火枪或者弓箭射中的。
    夷人原本自信无比的夷刀，在盛军面前简直就是毫无用武之地！
    终于，一番激战之后，这些贼寇已经无力再战，被逼到港口上。但船只有限，全都乱哄哄地挤成一团。
    不过，或许也是知道自己已经死到临头，所以这些负隅顽抗的贼寇们也爆发出了极强的战斗力，一时片刻难以拿下。
    “进攻，一个都不要放走！”邓将军再度下令，发起最后的攻击！
    然而就在这时，有人快步来报：“报！邓将军，南河城……南河城失守了！
    “那些贼寇正在赶来，我们恐怕要腹背受敌了！”
    邓将军不由得脸色一变：“什么？不是有王监军和刘将军在南河城吗？怎么连一日也守不住！”
    传讯的士兵也是一脸迷茫：“属下不知，只是听闻……听闻王监军和刘将军望风而逃，南河城的守军不战自溃……”
    邓元敬勃然变色：“混账！”
    然而，怒归怒，此时形势却已经变得不可收拾。蒲宁港的贼寇仍在负隅顽抗，而后方失守以后，盛军即将面临贼寇的两面夹击。
    这支万余人的贼寇数量虽然看起来不算很多，但其中有不少都是正规军，战力十分强悍。
    而进攻蒲宁港的盛军虽然节节胜利，可毕竟久战之后也会显出疲态。
    两面夹攻之下，盛军损失惨重。
    “撤军！”
    邓将军恨恨地看了一眼即将被彻底清缴干净的贼寇，很不甘心地下了撤军的命令。
    ……
    眼前的白雾消散后，李鸿运再度回到了最初的场景。
    “靠！”
    他也没想到，眼瞅着就要通关了，竟然还是失败！
    “看起来南河城那边，才是此战的关键。
    “守不住南河城，就是盛军被包饺子，可若是守住了南河城，就是贼寇被包饺子了。
    “这支万余人的贼寇队伍不容小觑，里面很多都是正规军出身的职业军人，如果不能将他们彻底消灭，那么即便拿下了蒲宁港，东南的贼患恐怕也难以彻底平息。
    “只有将这支精锐贼寇也彻底消灭，才能一战定乾坤，让东南贼患彻底平定。”
    李鸿运明白了，要通关，就得同时消灭蒲宁港和南河城两地的全部贼寇，让这些贼寇损失惨重，这样才能形成足够的威慑力，贼寇们才不敢再源源不断地渡海前来袭扰。
    “既然如此，那就扮演王监军试试。”
    李鸿运目前也完全不清楚南河城那边的情况，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想要守住南河城，王监军肯定是个很重要的人物。
    虽然在李鸿运看来，王监军之前没什么戏份也没什么能力，但邓将军既然说出“有王监军在、南河城应该无恙”这种话，显然是对王监军的能力很有信心。
    南河城的守军望风而逃，很有可能是出了某些意外，或者，王监军的角色被篡改了。
    想到这里，李鸿运不再犹豫，选择王宗昌的角色开始扮演。
    至于天赋技能，他考虑之后最终选择了“鼓舞士气”。
    这是一个辛级白色技能，虽说李鸿运没有浩然正气的加持，无法与这个技能产生联动，但不管怎么说，这技能还是最适合当前的局势。
    ……
    白色雾气逐渐散去，等李鸿运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来到了城内的一处府衙之中。
    身上穿着官服，显然，他已经进入了王宗昌的角色。
    “报！大人，有一支贼寇正在朝着南河城赶来，似乎有万余人，而且装备精良！
    “刘将军正在与诸将议事，似乎是想退守合州……”
    李鸿运不由得脸色一寒：“带我前去！”
    看起来，坏事就坏在这个刘将军身上。
    王宗昌的官职不低，他虽然是文官，但官衔是参政，但兼领监军之职。
    所谓的监军，其实就是监督军务的意思。虽然原则上来说，不能干涉作战指挥，但监军有监察权，可以随时向朝廷报告军情，也可以弹劾将领，说话还是管用的。
    李鸿运扮演的王宗昌快步来到议事的大厅中。
    “贼寇势大，不仅有万余人，而且全都是精锐！
    “此时南河城中仅有不到三千的老弱残兵，根本无力抵挡！
    “依我看，不如即刻退守合州，与合州守军合兵一处，而后再杀回来……”
    为首的将领应该就是那个刘将军，正对照着地图考虑撤退路线。
    李鸿运厉声说道：“一派胡言！临阵退却，不战而降，你要置皇命于何地？要置南河城中的百姓于何地？”
    刘将军的表情并不意外：“王大人，你确有监军之责，但战场形势瞬息万变，我作为将官也要相机应变！
    “贼寇势大，我们现在带领的可不是邓将军训练出来的百战之师，只是一群战力不堪的老弱残兵，拿什么去抵挡这些贼寇？就算全都拼光了又如何？结果还是一样的！
    “更何况，此时已有不少兵卒、百姓偷偷跑出城了，城中已经一片混乱，军心动摇，没有一战之力了！”
    其他的将官也纷纷点头。
    “是啊王大人，此时守不守城已经没区别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王大人，贼寇无非是掳掠一番，很快就会退去，等我们与合州合兵一处，再攻回来，正好将这些贼寇一网打尽……”
    还没等李鸿运说话，刘将军已经拍板：“传我的命令，退守合州！”


第121章 扮演王建军
    刘将军说罢，带着众人往外走。
    李鸿运简直气得不行，但他只是一介文官，也只好跟着众人离开府衙。
    此时，整个南河城已经乱成一团。
    贼寇将至的消息已经传开，不少百姓正在夺路而逃，而那三千老弱残兵中,  也有不少人在偷偷地逃走。
    虽然也有人在聚拢残兵，但收效甚微。
    原因很简单，这里的兵卒本来也不是什么精锐，战力一般、士气非常低落，又无人统属，逃跑是正常的,  不跑才不正常。
    如果邓将军就在这里,  肯定是一呼百应,  能够很快地聚拢残兵。
    但邓将军不在，而刘将军的威望又差得太远。
    甚至刘将军自己也觉得打不过，已经做好了跑路的准备。
    眼瞅着形势已经来到崩溃的边缘，李鸿运急了。
    其他人或许还有侥幸心理，觉得暂时撤退也不会怎么样，但李鸿运很清楚地知道，这城只要是守不下来，副本就必然失败。
    想到这里，他直接拦在众人面前，怒道：“不许退！
    “临阵脱逃者，罪当处死！我有监军之责，今日必须与此城共存亡！”
    李鸿运虽然不是文士，没有浩然正气的效果，但毕竟拿了鼓舞士气的天赋技能，这番话掷地有声，震住了众人。
    刘将军愣了愣,  随即有些无奈地说道：“监军大人！
    “我知道你有监军之责,  日后你大可上疏参劾我,  但战阵之前临机处置，这是我的权力！”
    说完，刘将军带着人越过李鸿运，径直离开。
    李鸿运一身官服茫然地站在原地，根本无人理会。
    确实有几名副将犹豫了一下，但眼见事不可为，也还是跟着刘将军退去。
    “救命啊！”
    “贼寇入城了！”
    很快，城外响起了百姓的哭喊，李鸿运被贼寇大军淹没。
    寄！
    ……
    又回到最初的起点。
    【已解锁特殊身份：刘汲！】
    看着视野中新出现的提示信息，李鸿运陷入了沉思。
    “解锁了刘将军的身份？
    “这样的话，接下来的剧本似乎就比较简单了。
    “刘将军很有可能是被篡改的，只要我扮演刘将军，和王宗昌一起收拢残兵、守住城池，应该就能通关。
    “等等，这岂不是太明显了一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不太符合这游戏的画风。
    “可是，此处的关键人物就只有两个，一个是王宗昌一个是刘将军，我之前已经扮演过王宗昌，完全按照监军的方式来行事，出来之后也没提示我篡改的人物被还原啊？”
    李鸿运陷入了困惑。
    分析来分析去,  刘将军都像是被篡改的那个人。
    可是李鸿运冥冥中却有种直觉,  觉得不像是刘将军。
    按照游戏设定，妖魔都是诡计多端的，篡改得应该更有迷惑性一些，就像之前那个副本篡改杨信岩一样。
    当然，这只是个游戏，所以实际上的妖魔也就是游戏设计者。
    以这游戏设计者喜欢折磨玩家的个性，就算副本的侧重点各有不同、某些副本的解谜环节简略一些，也该至少埋一个陷阱。
    大致感觉了一下时间，今天的快乐应该又快结束了，接下来的时间，恐怕只够他在扮演个两三次。
    最终，李鸿运下定决心。
    “不行，我就不信这个邪，再扮演一次王宗昌！”
    ……
    试炼幻境再度开始运转。
    李鸿运再度出现在府衙中，属下来报，有贼寇入侵。
    “知道了！”
    李鸿运应了一声，但他却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来到这名兵卒的面前。
    兵卒愣了一下，不知道王大人这是要干什么。
    下一秒钟，他感觉到腰间的重量一轻。
    再仔细一看，王大人竟然十分顺手地抽走了他的腰刀！
    “王大人？王大人！”兵卒一脸懵逼地追了出去，但这位王大人已经快步前往刘将军所在的议事大堂。
    “贼寇势大，不仅有万余人，而且全都是精锐！
    “此时南河城中仅有不到三千的老弱残兵，根本无力抵挡……”
    刘将军话还没说完，就感觉气氛似乎发生了某种诡异的变化。
    他抬头一看，只见身旁的众将官全都呆若木鸡。
    顺着众将的目光看去，只见那位监军大人王宗昌，竟然提着一柄腰刀向他们走来。
    “再敢言退兵者，立斩不赦！”
    李鸿运手提腰刀，拦在众人面前。
    刘将军有些错愕，但很快反应过来，表情颇为不屑地说道：“王大人，你确有监军之责，但战场形势瞬息万变……”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李鸿运已经快步上前，腰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你觉得我不敢杀你？”
    李鸿运瞪着刘将军，毫不掩饰自己的杀意。
    杀意从何而来？
    很简单，之前李鸿运已经在战场中不知道死过多少次了，哪怕仅仅是一个挥刀的动作，也充满了威慑力。
    更何况，李鸿运还有天然的心理优势，他知道这是游戏，是副本，就算失败了也可以无限重来，又不需要像现实中一样，事后被追责。
    那还有什么心理负担？
    李鸿运已经做好了杀人的准备。
    反正这种只知道跑的将领留着也没卵用，还不如杀了立威。
    刘将军本来还有些满不在乎，但刀锋擦过他脖颈的一刻，他僵住了。
    王宗昌近在咫尺，他看到了那种眼神。
    那绝对不是在虚张声势或者在开玩笑！
    疯了，这人疯了！
    这是刘将军唯一的想法。
    李鸿运环视众人：“要么，我们一起与此城共存亡；要么，我把你们全杀了再去守城，你们自己选。
    “如果你们愿意跟我一同守城，那就给我把他绑了，押上城头！
    “如果不愿意，那我就先从他开始杀！”
    众人纷纷低头，不敢跟他对视。
    片刻之后，一名副将带头说道：“愿与监军大人守城，与此城共存亡！”
    其他副将互相看了看，也都说道：“愿与此城共存亡！”
    两名副将上前，不由分说将刘将军给绑了起来。
    李鸿运不由得长出一口气，心想，果然如此！
    王宗昌常在邓将军左右，而且明显很受器重。这样的人，在军中不可能毫无威望。
    就算其他的副将全都要听刘将军的命令，他这个监军实际上也是有话语权的。
    那为什么第一次他说了半天都是白费口舌呢？
    原因很简单，他的态度不够坚决！
    只是动动嘴皮子，能唬得住谁？在战场上，某些时候喊话确实能鼓舞士气，但很多时候也只是空谈。
    但这次，李鸿运表现得十分强硬，直接把刀架在了刘将军的脖子上，再加上他的这番话有理有据有节，自然在气势上占据了上风。
    这样一来，支持他的副将就可以配合他，重新掌控局势。
    当然，即便如此，李鸿运也完全不觉得自己真能成功。
    因为他只是勉强控制住了局势，守城之战也仍旧困难重重，成功的几率很低。更何况他还没能找出被篡改的人选。
    但不管怎么说，先让自己爽了再说！
    很快，众人登上城墙。
    一路上，有不少兵卒和民众都在纷纷围观。
    “那不是刘将军吗？”
    “这是怎么了？”
    “王大人满脸杀气，这是要干什么？”
    “他们朝着城楼的方向去了！”
    这些人其实也在观察刘汲和王宗昌的的动向，如果刘汲和这些副将们全都跑了，那毫无疑问，其他的兵卒跟民众必然也要跑。
    但此时，所有的副将都没跑，反而还在不断地召集兵卒，民众们也就停了下来。
    原因很简单，跑也不一定跑得掉啊！
    如果溃退，那贼寇追上来就是单方面的屠杀，但如果所有人都齐心协力守城，说不定还有一丝机会。
    人都有从众心理，很快，李鸿运身后的人越聚越多。
    而远处的贼寇，也正在逼近！


第122章 监军大人不是文官吗？
    此时，李鸿运的身边已经围满了人，甚至城中、城外，也有不少人仰头看向城楼的方向。
    李鸿运所扮演的王宗昌就站在最高处，居高临下。
    是撤？还是守？
    所有人都在观望。
    刘汲将军被绑着，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像是心怀鬼胎，像是恐惧，又像是不屑。
    他没想到王监军竟然真的敢对他横刀相向，直接抢了指挥权。但他更不相信，王监军能守住此城。
    原因很简单，这城根本就没得守！
    贼寇很快就要抵达，城中军心不稳，王监军又不是邓将军那样一呼百应的英雄人物，总不能凭空变出一支大军吧？
    所有人都在等待命令。
    李鸿运深吸一口气，大声下令：“去打开军械库，将里面的所有军械、铠甲、火器全都取出，分配给所有百姓！
    “哪怕是老弱病残，哪怕是妇女孩童，只要能穿上铠甲的，全都穿上，站在城头以壮声势！
    “还有，将府库中所有还能用的长枪，全都搬到我的面前来！”
    一名副将面带犹豫：“监军大人，打开府库需要邓将军的手令……”
    李鸿运瞥了他一眼：“你觉得你的脑袋像不像邓将军的手令？
    “少废话，快去！出了事有我担着！”
    自从把刀架在刘汲将军脖子上之后，李鸿运就彻底放飞自我了。
    反正这城守不下来，副本也就重置了，还在乎那么多干什么。
    这名副将没敢再说什么，带人快步赶往府库、分发军械和铠甲。
    李鸿运又说道：“召集城中所有百姓、兵卒，关闭城门，严令任何人都不能逃散，尤其是决不能向着贼寇赶来的方向逃散！
    “军卒溃逃者，杀无赦！”
    又是两名副将领命离开。这些人带着兵卒，快速收拢想要逃走的残兵和百姓。
    刘汲将军冷冷地说道：“监军大人的气概，确实令人钦佩。但此时城中百姓和兵卒已经逃走了好几批人，追恐怕是追不回来的，我们没有那么多人手。”
    李鸿运没有理会他，而是继续下令。
    “为本官准备一身铠甲，将战鼓搬上城头！”
    此言一出，众人全都愣住了。
    啊？
    你穿铠甲是要闹哪样？
    虽然很迷惑，但很快还是有人将铠甲送来，又有兵卒将战鼓搬上城头。
    同时，府库中的军械也被搬了出来，不少百姓都穿上了盛军的衣服，在城上聚集。
    一捆又一捆长枪，被堆放在李鸿运身边。
    南河城之所以对邓将军而言如此重要，不仅是因为此处是盛军后方的根据地，也是因为此地藏有不少的新式军械。
    只不过空有军械、没有士兵，也难以发挥作用。
    李鸿运已经换上了铠甲。
    并不是邓将军穿的那种高级将官的精良扎甲，而只是副将的铠甲，毕竟这年头铠甲太贵重，府库中的铠甲也都是以兵卒的铠甲居多。
    但这对于李鸿运来说已经足够了。
    他来到城头，手持鼓槌，猛地敲响战鼓。
    “咚！”
    “咚！咚！”
    密集的鼓声响起，周围很远的距离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李鸿运一边擂鼓，一边大喊：“守城！我大盛军民，誓与此城共存亡！”
    在天赋技能的加持下，他的行为和动作，都极大地鼓舞了士气，潜移默化的影响逐渐扩散。
    城下，有一些百姓已经逃出了城门，但此时听到城上的鼓声响起，不由得纷纷抬头观看。
    “那是谁？
    “好像是王大人啊！
    “王大人怎么还在城头？不是说这些副将也都要逃了吗？
    “城上有很多人，似乎并没有弃城啊。
    “王大人这是有信心守住？还是说已经做好了以身殉国的准备？
    “我们怎么办？
    “怎么办？当然是回去！既然王大人不走，那城里肯定比外面安全啊！”
    对于这些逃走的百姓来说，这个决定并不难做。
    如果所有人都放弃了南河城，那不用说，肯定是城里更危险。因为贼寇进城之后肯定要烧杀抢掠，留在城里就是待宰的羔羊，出城反而能寻得一线生机。
    但如果能死守南河城呢？
    那就是城里更安全了！
    虽然很可能也要跟贼寇作战，但毕竟可以依托城防，贼寇久攻不下，说不定还能等来盛军的援兵。
    而逃出城外反而更危险，很有可能遭遇正在攻城的贼寇，莫名其妙落单变成炮灰。
    更何况，不少百姓本来就是城中的人，留在城中的愿望本就占据上风。
    所以，在看到王监军在城楼上击鼓以示决心后，不少已经逃出城门的百姓又纷纷改变了主意，重新返回城中。
    城中的守军也在布防。
    虽说都是老弱残兵，但依托城池，未必就不能一战。
    一名副将快步来到李鸿运身侧，说道：“监军大人，贼寇来了！”
    李鸿运见城外的残兵和百姓已经收拢得差不多了，已经暂时放下了鼓槌。
    而南河城的城门，也已经紧闭。
    李鸿运向远处看去，看到密林中涌现出的贼寇大军。
    人数越来越多，让人看得胆战心惊。
    如果有邓将军所带领的那支军队在这里，李鸿运肯定丝毫不慌，甚至会有些兴奋，因为硬碰硬也完全不怕。但现在，如此悬殊的实力差距确实让他心中没底。
    “让所有穿了军服的百姓也都在城墙上往来布防，摆出戒备森严的架势！”
    一声令下，这些穿了军服的百姓也开始在城上快速移动，在兵卒的指挥下各自去往城墙的不同方位。而后，他们或高举腰刀，或手持弓箭，站得整整齐齐。
    其实，这里面有不少都是毫无战斗力的老人、妇女，但没关系，只要穿上了盛军的兵卒铠甲，从远处看根本看不出来。
    李鸿运则是在城头横刀立马……好吧，他没有刀也没有马，只是手持一杆长枪，稳如泰山。
    贼寇的速度很快。
    只是他们并没有立刻攻城，而是停在远处，似乎有些骚动。
    为首的东夷将军骑着战马，抬手制止了想要冒进的贼寇们，眼神中露出疑惑。
    “盛军竟然在城中安排了这么多守军？
    “情报有误！谁说南河城守备空虚的！明明是诱敌之计！
    “我就说盛军诡计多端，怎么会留下如此明显的破绽！”
    旁边一名贼寇说道：“可是，蒲宁港危在旦夕，如果我们拿不下南河城，后果不堪设想！”
    东夷将军怒道：“那也不能冒进！一旦攻城，再想撤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去，派人勘察四周，寻找最佳的攻城方位！”
    一声令下，几支贼寇的小队分散开，前往查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李鸿运站在城头，严阵以待。
    身旁的副将们都很是惊讶，没想到这空城计竟然还真的能行？真的把贼寇给唬住了？
    城中百姓全都穿着盛军的铠甲站到城头上，确实显得声势很大，给贼寇制造出一种守军人数极多、士气也很高的感觉。
    然而，这一切并没有持续太久。
    观察了一段时间之后，贼寇还是发动了进攻！
    显然，这些贼寇也没那么蠢，他们中的大部分都是穷凶极恶的百战老兵，不可能真的被吓退。
    如果真退了，还怎么攻下南河城、救援蒲宁港的贼寇？
    所以，在勘察一番之后，贼寇还是发起了进攻！
    李鸿运则是大声说道：“准备作战！”
    其他人或许心存侥幸，但他却完全不可能有侥幸的想法，因为他很清楚，这副本绝对不可能用一个空城计就简单地过关。
    肯定是要打生打死的！
    但不管怎么说，通过这样的疑兵之计，不仅凝聚了城中军民的士气，也让贼寇心生怀疑、没能第一时间发起进攻，已经算是很赚了。
    眼看着贼寇们准备攻城，盛军的兵卒们也忙碌了起来。
    能射箭的射箭，能用火枪的用火枪，都不会用的就手持长枪在城头上等着。就连普通的民众，也源源不断地从城中搬来拆掉的滚木和落石，准备用最原始的方式攻击那些妄图登城的贼寇！
    一名副将来到李鸿运身边说道：“监军大人，此地十分危险，还是稍退后一些指挥吧！”
    他的说法倒是也没毛病，在这些副将们看来，王宗昌确实没必要站在第一线。
    城头的战斗，肯定是最为激烈的，可以说是与贼寇的先登猛士作战的第一线。
    敢冲在第一波的，绝对都是战力强悍的贼寇精锐。
    王宗昌作为一名文官，之前站在城头擂鼓、凝聚士气已经算是做到极致了。
    此时刘将军被绑，王监军就是此城中的最高军事统帅，要坐镇指挥，确实不该继续留在这种最危险的地方。
    万一有个差池，岂不是就要群龙无首了？
    然而，李鸿运却摇了摇头：“不用管我，你们奋勇杀敌便是！”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旁边拿起一杆长枪。
    这都是之前命人从府库中搬出来的，全都堆在他的身边。
    而后，李鸿运摆开架势，手中长枪朝着一名正在攀爬云梯的贼寇猛地投掷过去！
    这名贼寇身上穿着铠甲，而且身材高壮，明显是精锐。
    他已经爬到一半，看清了城上的不少所谓的盛军，竟然是老人和女人假扮的，不由得露出不屑的表情。
    只要登上城楼，这些人不堪一击！
    然而，这名贼寇还没来得及看到城上的风景，已经有一杆长枪破空而来。
    “噗”的一声，长枪竟然直接将他戳了个对穿，连带着整个云梯以及云梯上的其他贼寇，也全都摔了下去！
    城楼上，副将看得一愣一愣的。
    监军大人不是个文官吗？
    怎么会这么能打？？


第123章 身份纠正成功！
    “愣着干什么？杀贼！”
    李鸿运一边说着，一边再度从地上拿起一杆长枪。
    眼瞅着监军大人都亲自撸袖子上阵了，其他的兵卒们也大受鼓舞，在城头上与贼寇展开血战！
    其实早在第一次扮演王宗昌的时候，李鸿运就已经注意到了一点。
    那就是这个王大人的身体素质，其实很不错！
    甚至比一般兵卒的身体素质，还要高多了。
    至于为什么王大人这样一个标准文官的身体素质比兵卒还好,  这就说不清了，只能说在古代，当官的不全是文弱书生，也有许多是身体素质过硬的。
    远的不说，上个副本里的唐县令，就是能手持大刀砍人的文官。
    总之,  正是因为感受到了王大人的身体素质,  所以李鸿运才打算最后再试一次，看看能不能用这位王大人的身份守住城池。
    邓将军对他如此倚重,  肯定是有原因的。
    很快，城上开始鏖战！
    对于李鸿运来说，此时他已经完全放飞自我了，完全没在想扮演的事了。
    王宗昌是个文官，或许应该用文官的方式来解决这次的危机，或许被篡改的是刘将军，或许只有让刘将军和王宗昌互相配合才能打赢这场仗……
    但李鸿运作为一名玩家，已经暂时把那些事情全都抛在脑后，现在他只有一件事情，就是不断地捡起地上的长枪，扔向城下攀爬而来的贼寇！
    贼寇在攀爬云梯，就在云梯上击毙；贼寇登上城墙，就在城墙上击毙；贼寇进入城中，那就利用城中的一切有利地形和道具击毙！
    整个南河城,  都变成了惨烈的战场。
    几名副将围绕在李鸿运的周围,  掩护他，与贼寇浴血奋战。
    至于刘汲,  李鸿运在贼寇登城的同时，就斩断了他身上的绳索，让他去冲在与贼寇作战的第一线。
    敌众我寡，刘汲毕竟也是个不错的战力。
    眼见形势如此危急、撤退已经完全不可能，刘汲也只好拿起武器，跟贼寇死命拼杀。
    很快，李鸿运身边的尸体越来越多，有贼寇的，也有盛军的。
    副将们一个个战死，李鸿运旁边的长枪也早已经全都投掷一空，只能从战死的盛军身旁捡起长枪来用。
    突然，刀光闪过！
    李鸿运才刚刚扔出一杆长枪，一名贼寇看准时机，夷刀向他后背猛地砍下！
    李鸿运勉强地一个闪身，很清楚自己多半是没有躲开的，但这一刀却并未砍在他的身上。
    转头一看，刘汲浑身浴血，正在用左手紧握着刺入他小腹的夷刀,  右手用腰刀猛地砍向那名贼寇！
    将贼寇砍倒在地,  刘汲也终于到了强弩之末。
    他看向李鸿运，张了张嘴,  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鲜血从口中涌出，最终还是没能发出一个完整的音节，只留下了一个复杂、难以言说的眼神。
    而后“噗通”一声，摔倒在地。
    越来越多的贼寇来到城上，李鸿运知道，恐怕这次的副本到此为止了。
    但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马蹄声。
    城外烟尘滚滚，是邓将军终于带着攻克蒲宁港的精锐盛军赶到了！
    “很好，来得正是时候……
    “邓将军果然不负众望攻克了蒲宁港！”
    李鸿运知道，贼寇们已经杀红了眼，自己是绝对冲不出去了。但南河城的鏖战，也将这些贼寇给死死地拖住，让他们根本无法逃离。
    等邓将军一到，这些贼寇就会被一网打尽，一个不留！
    蒲宁港被攻破，这支混杂了大量正规军的贼寇也被消灭，或许东南的贼患……可以就此平定了吧？
    只可惜这次的流程不太完美，没找到被篡改的人物，也没有真正地守下城池，倒在了黎明前的最后一刻。
    但不管怎么说，杀爽了！
    李鸿运一声怒吼，将最后一杆长枪捅进贼寇的胸口，而后，被乱刀砍死。
    只是让他感到有些意外的是，在死之前，他的视野中出现了一个特殊的碎片，上面还有刘汲的形象。
    记忆碎片！
    在李鸿运倒下之前，记忆碎片中的一切如同走马灯一样在他的脑海中闪过。
    “刘将军，这是严阁老的密信。贼寇会趁邓将军进攻蒲宁港的时候，进攻南河城。”
    “卑职明白，一定死守南河城，绝不辜负阁老与督堂大人的信任！”
    “不，刘将军，你搞错了。严阁老的意思是，你什么都不需要做。”
    而后，李鸿运又在刘汲的记忆碎片中，看到了王宗昌。
    不是他扮演的王宗昌，而是真正的王宗昌。
    在城头，王宗昌一介文官，却穿着铠甲，与副将们并肩战斗。只不过真正的王宗昌并不像李鸿运一样投掷长枪杀贼，而是举着藤牌、挥舞着腰刀，浴血奋战。
    而后，雾气渐渐地覆盖了李鸿运的视野。
    他再度回到了副本的最初。
    只不过这次，他的视野中多出了一行提示。
    【关键人物身份纠正成功！】
    【关键人物：王宗昌】
    【该人物的形象成功定型，今后将始终以被纠正的状态行事！】
    在这条提示出现的同事，一个记忆碎片也自然地出现在李鸿运的脑海中。
    这是完成纠正关键人物身份的目标之后会产生的记忆碎片，类似于自动播放的过场cg。
    真正的王宗昌并没有把刀架在刘汲的脖子上，但仍旧成功喝令副将把刘汲绑起来，带到城上。
    而后，他排兵布阵、运筹指挥，最终浴血奋战，甚至还亲自手刃了十余名贼寇，最终英勇战死。
    李鸿运也没想到，自己没想过扮演，最终却与真实的王宗昌相差无几！
    “原来是这样……
    “妖魔篡改的并非刘汲，如果我扮演了一次王宗昌失败以后就去扮演刘汲，那就等于是上当了。
    “就算我以刘汲的身份再怎么努力，估计也赢不了，因为王宗昌的形象被妖魔扭曲成了一个只会空谈、没有实际能力的普通文官。
    “可实际上，他却是个敢于自己亲自上阵砍人的猛士。
    “更何况刘汲压根没有被篡改，他想当逃兵，是因为得到了严阁老的授意……
    “严阁老始终都掌握着东南荡寇的局势，早就发现林总督没有理会他那封‘鸟尽弓藏’的迷信，所以就想了别的办法。
    “只要南河城失守，进攻蒲宁的计划估计也要搁置，而贼寇如果再来增援，整个东南的贼患恐怕就要再多延续个一年半载。
    “到时候，什么意外情况都有可能发生。
    “只可惜严阁老千算万算，最后还是漏算了一个王监军。是啊，谁能想到一个文官出身的监军，竟然真的能守住南河城呢？
    “看刘汲最后的那个眼神，应该也是被王监军的表现给打动了吧。虽然行差踏错，差点酿成不可收拾的严重结果，最后也力战而死，算是个好结果了。”
    误打误撞地竟然成功了，这让李鸿运再次感慨，果然运气好还是有用的！
    “但是为什么还没通关？
    “王监军的身份被纠正了，意味着蒲宁港被攻克、贼寇的主力也被邓将军彻底消灭。按理说，应该通关了吧？
    “难道还有什么没有收尾？
    “是让我再亲自指挥一次蒲宁港之战吗？”
    李鸿运有些费解，他的目光扫过几张身份卡牌，却发现卡牌的情况发生了变化。
    某些卡牌变得不可用，比如林总督的卡牌，已经变成了灰色、不可点选的状态。
    而兵卒、邓将军、幕僚的身份卡牌仍旧可用。
    “这是什么意思？”
    李鸿运有些费解，考虑片刻之后，他还是再度点选了兵卒的身份。
    原因很简单，这个比较熟练，就当是善始善终了吧！
    以兵卒的身份再攻克一边蒲宁港，也不错。
    然而，当白雾散开之后，他却并没有出现在蒲宁港。
    反而是一片之前从未见过的场景！
    漫天黄沙飞舞，触目所及显然不像是东南海疆的风光，倒更像是北疆塞外。
    李鸿运有点懵逼。
    这副本不是说荡寇吗？这个地方，应该不会有东夷贼寇出没吧？
    这是什么情况？


第124章 副本通关！
    李鸿运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他再三确认，这确实不像大盛朝的东南海疆，反而像是塞外。
    “难道说……时间线发生了变化？
    “这已经是很多年之后的事情了？
    “按照历史上的记载，邓将军在平定了东南贼患之后，确实被调来防守北疆，而且同样功勋卓著。
    “可是……这跟东南荡寇又有什么关系？”
    李鸿运有些摸不着头脑。
    就在这时,  他听到军营外传来喧哗声。
    “擅闯军营者杀无赦！你想死吗！”
    “麻烦通传一声，就说故人来访，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对邓将军说……”
    “哪来的叫花子跟邓将军攀关系！快走快走！”
    李鸿运不由得皱了皱眉，这个声音，总觉得有些耳熟。
    他快速走了两步，看到两名兵卒正拦着一个乞丐模样的人,  想要把他给撵走。
    “放开他！”
    李鸿运大喝一声。
    两名兵卒闻言都是一惊，赶忙说道：“将军,  他……”
    李鸿运脸色一寒：“退下！”
    李鸿运扮演的身份虽然是“兵卒”，但在一场场的战役中，他的地位也在不断提升。之前蒲宁港之战的时候已经是副将，现在地位显然更高了。
    两名兵卒没敢再说什么，低头离开。
    李鸿运来到乞丐面前仔细辨认，随即惊讶道：“徐先生！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看起来蓬头垢面、浑身发出恶臭的乞丐，正是之前他曾经扮演过的林总督的幕僚，徐先生。
    徐先生面带疑惑：“你认得我？你我似乎……素未谋面吧。”
    李鸿运这才想起来，徐先生作为幕僚线的角色，确实没见过他扮演的这个兵卒。
    不过这也没关系，李鸿运立刻带着徐先生，找到邓将军。
    “徐先生？何至于此！”
    邓元敬将军看到徐先生的状态也是惊讶无比。
    但其实，李鸿运更惊讶一些。
    因为看到邓将军和徐先生的状态之后他确定了，这确实是很多年以后的事情，因为曾经那个英气勃勃的邓将军已经变得两鬓斑白，变成了一个沉稳的中年人。
    这无疑印证了李鸿运之前的猜测，这里是大盛朝的北疆！
    “快,  先带徐先生去沐浴更衣！”邓将军说道。
    徐先生摆了摆手：“不必了，邓将军，我来此地，只是想来见一见故人，不会久留。
    “我听闻邓将军在北疆练兵，成效斐然，偶然间想起多年前的一件往事。所以，想来见一见邓将军，带一句话。”
    邓将军有些不解，但还是点点头：“徐先生请讲。”
    徐先生沉吟片刻，说道：“邓将军，你还记得督堂大人吗？”
    邓将军正色道：“督堂大人对我有知遇之恩，我怎会不记得？只是可惜……严党倒台，督堂大人被谗言恶意中伤，我虽然有意援救，可那时人微言轻，终究还是无能为力。
    “督堂大人冤死狱中，每念及此，我都深感痛惜……”
    徐先生说道：“邓将军，其实,  督堂大人早就猜到了自己的结局。
    “有一日,  督堂大人收到了一封密信。邓将军,  你可知道密信上写的是什么？”
    邓将军沉默片刻：“莫不是……鸟尽弓藏之类的话？”
    这次轮到徐先生惊讶了。
    “看来，我有些多此一举了。
    “邓将军一代名将，人中龙凤，又能立下如此功勋，岂会连这个道理也想不明白？自然也不需要我来提醒了。
    “只是……
    “我还是要说一句。邓将军，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等彻底扫清了边患，恐怕邓将军多半也要跟当年的督堂大人一样，郁郁而终了。”
    邓将军沉默片刻，他没有立刻回应徐先生的话，而是反过来问了一个问题。
    “徐先生，当年，你是否也跟督堂大人说过同样的话？”
    徐先生沉默片刻：“是。”
    邓将军脸上露出了释然的表情，说道：“那么，我的回答与督堂大人是一样的。”
    徐先生没再说什么，只是看向邓将军的表情中，多了几分不舍，也多了几分敬佩。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此别过。
    “邓将军，山高水长，后会无期。
    “请你多多保重！”
    邓将军点了点头：“也请徐先生多多保重！”
    眼瞅着徐先生离开军营，邓将军没有再挽留，只是看着远方漫天的黄沙，眼眶中似乎有星辰在颤动，不知道是不是回忆起了多年以前，在东南荡寇的某个时刻。
    “急报！
    “将军，北蛮阿图伦部举兵十万进犯！”
    邓将军霍然站起：“好，就怕他们不来！这一仗打完，至少保我大盛朝北疆数十年的和平！
    “整军备战！”
    邓将军一挥大氅，兵卒们也开始各自忙碌起来。
    李鸿运置身于备战的军营中，目之所及，是各种各样的新式器械。
    早在东南荡寇的时候，邓将军就已经将腰刀、藤牌、甲胄等装备进行了全面的改良，也装备了大量的鸟铳、火枪，还改良并大规模实装了狼筅等专门克制夷刀的武器。
    短短数年的训练，东南的盛军就从望寇而逃、不堪一击的卫所兵，变成了战损微乎其微、令贼寇闻之丧胆的虎狼之师。
    而到了北疆，敌人不再是贼寇，而是北蛮，作战方式自然也发生了变化。
    李鸿运看到了许多新式战车，长一丈五尺，有偏厢，车内可以载兵卒十余人，有弗朗机、鸟铳、藤牌、镗把、火箭等等各种不同的武器，甚至还有些战车上携带着火炮。
    面对北蛮骑兵的冲锋，只需要将战车结成车阵，就可以从容抵御骑兵的冲击。
    而后，鸟铳、火炮，就可以凭借车阵为依托，对敌人造成巨大的杀伤。
    除此之外，军中也有很强悍的骑兵营，这些骑兵也全都装备精良，携带着弓弩和火器，与步兵、车兵协同作战，能攻能守。
    大军开拔，一切有条不紊。
    李鸿运看着翻身骑上战马的邓将军，此时的他明明是统帅着一支世所罕有的强大军队，可远去的背影，却总觉有种说不出的落寞。
    李鸿运情不自禁地想要跟上去。
    他想最后一次扮演一名普通的兵卒，与邓将军一起并肩作战！
    只是很可惜，他的视野快速上升，脱离了那副兵卒的身体，很快来到军阵的上空。
    不远处，隐约可以烟尘滚滚，那是北蛮的骑兵进犯。
    只是不需要打，也知道他们的下场。
    几次进犯，被邓将军迎头痛击、损失惨重，甚至连首领阿图伦都险些被生擒，迫不得已缔结合约，自此之后，大盛朝北疆基本再无大的纷扰。
    在李鸿运的视野中，双方开始交战。
    盛军凭借着车阵、火器与骑兵，将北蛮骑兵打得抱头鼠窜。
    “或许……这才是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吧。”
    李鸿运不由得发出这样的感慨。
    当然，邓将军肯定不是一个寂寂无名的人，作为能名留青史的一代名将，知名度当然是很高的。
    但相比于历史上那些动辄屠军灭国的名将而言，邓将军的战绩就显得没那么亮眼了。
    只是，当李鸿运真的在《暗沙》中与邓将军并肩作战之后才意识到，这是一位怎样的天才。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也许正是因为邓将军实在太无敌，所以从南至北，从东夷到北蛮，始终也没有找到一个真正的对手吧。
    视野再度拉高，而后，逐渐被雾气覆盖。
    李鸿运发现，最后的这一段其实有点类似于游戏结束后的过场动画，不需要什么特别的操作也能通关。
    但徐先生与邓将军的这番对话，也确实起到了一种首尾呼应、画龙点睛的效果。
    “再见了，邓将军。
    “后人不会忘记你。”
    李鸿运的心中五味杂陈，有太多的情绪，但一时间又难以表达出来。
    最后，他的视野中出现了几行提示。
    【试炼幻境：封侯非我意】
    【通关！】
    【通关评价：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局中之人总是要权衡利弊，钱财，权势，或是生前身后名，每个人终将做出自认为正确的选择。有些选择或许不被当时的人所理解，或许会被嘲弄为愚蠢或天真，但做出这些选择的人，会被历史永远地铭记。】


第125章 这位首通大佬是文武全才？
    白雾再度弥漫了视野，李鸿运感觉到，自己即将在现实中醒来。
    “时间控制得刚刚好？
    “我果然是欧皇啊！”
    对于这次通关，李鸿运自己都有点难以置信了。
    回顾自己的通关经历，确实充满了偶然因素。
    《封侯非我意》这个副本，其实大致可以分成三个阶段：
    第一个阶段是邓将军荡寇，包括最开始“三箭定乾坤”与之后的多次进攻蒲宁港,  主要考验玩家的基本战斗能力；
    第二个阶段是林总督与朝臣和皇帝的斗争，是与之前的文士试炼差不多的文戏，没有战斗环节，主要考验解谜能力；
    第三个阶段是南河城抵御贼寇，这里的难点主要在于避开刘汲将军这个迷惑项，扮演、纠正王宗昌，而且还要以文官的身份成功将南河城守住，直到邓将军的援军赶来。
    至于最后的塞外军营,  更像是一个难度不大的收尾阶段,  唯一的难点可能就是压根没注意到徐先生、没能带他去见邓将军。但总的来说，这个收尾基本可以说是没有难度，更像是副本结束后的过关cg。
    一阶段不算很难，虽然贼寇战力相比上一个副本也提升了，有百战浪客这种精英怪出现，但毕竟玩家也在成长，有邓将军这个大腿可以抱，多打几遍总能通关。
    二阶段开始难度陡增，玩家不仅要正确地分析出朝中局势，在严茂青、顾清章和皇帝三者的权力斗争中找到合适的突破口，还得想出具体如何操作。
    就光是两份口供这个事情，就不知道要卡掉多少玩家。
    当然，李鸿运回想了一下,  两份口供倒也不是必须，或许也可以拿到特定的天赋技能说服前来探查口风的孙芳华，进而影响到顾清章。
    只不过李鸿运暂时没那么多时间去试,  所以选了最稳妥的一种办法。
    毕竟两个正式副本之后，大部分玩家也已经看清楚了《暗沙》这款游戏的特性，凡是新副本，初见必然受苦，而且破解谜题的思路往往匪夷所思、看起来诸多条件一个都不能少；但真正首通之后，各种新花样被开发出来，通关的办法就百花齐放了。
    等真到了多人模式和团队模式，那才叫脑洞大开。
    李鸿运在现实中醒来，恰好听到楚歌的扼腕叹息。
    “靠！
    “为什么就是守不住啊！这刘将军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歌的表情，有点怀疑人生。
    他在副本中也能感觉到大致的时间，眼瞅着距离副本通关就只有一步之遥，却怎么都守不下南河城，心态确实会有点崩。
    不过楚歌也没太纠结，毕竟他自觉已经是玩家中进度比较快的了，光是破解二阶段这件事，其他玩家怕是没个两三天搞不定。
    他还有时间。
    只要今晚把南河城的这部分内容给搞定，争取一下首通就还是有希望的。
    “怎么样，想到怎么才能见皇帝了吗？”楚歌问道。
    李鸿运翻身下床：“想到了，我的办法是准备了两份口供，一份拿给孙芳华看,  另一份呈上去。”
    楚歌点了点头：“对，其实核心思想就是挑动顾清章向严党发动攻击,  然后再扮演林总督重新平衡严茂青、顾清章和皇帝三者的关系，达到一种火中取栗的效果。
    “看起来你还挺有悟性的嘛！”
    之前楚歌只是帮李鸿运分析了一下朝堂上的局势，顺便给了他一个“上达天听”的方向，李鸿运能自己想出具体的破解方法，确实也不简单。
    李鸿运则是露出一个有些狡黠的笑容：“那我猜你应该是卡在守卫南河城的剧情了吧？想不想知道你为什么守不住？”
    楚歌的表情有些错愕：“什么？难道你守住了？”
    李鸿运呵呵一笑：“那不然呢？欧皇可不是跟你开玩笑的！好吧，我承认我的通关确实存在那么亿点点的运气成分，但运气本身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嘛！”
    楚歌仍旧困惑：“可是，我们两个的战力应该是相仿的，或者说我应该比你还强点才对，虽然我是文士，但通过浩然正气给兵卒提升战力也是一样的啊。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我不管怎么扮演刘汲，都没法纠正他……”
    李鸿运笑而不语。
    楚歌这才恍然大悟：“难道说，被篡改的并不是刘汲？
    “哎？那也不对啊，我也扮演过两次王宗昌，可是也没有纠正成功的提示信息……
    “难道说……得用王宗昌的身份亲自上阵杀敌才行？？”
    楚歌毕竟很聪明，之前在副本里属于是当局者迷了，现在被李鸿运的“笑而不语”一提醒，瞬间就注意到了之前的盲区。
    他前两次，当然也是扮演了王宗昌，并成功将残兵收拢起来。
    但是，两次都没守住，而且也没有出现王宗昌的身份被纠正的提示信息。
    所以楚歌就觉得，被篡改的人物可能是刘汲，转而扮演刘汲去了。
    可实际上，正确的做法应该是扮演王宗昌上阵去砍人，然后英勇战死。
    哪怕文士没有近战能力也没关系，反正只要砍人、战死，就等于是纠正了王宗昌的身份。等重来的时候，让系统自动控制王宗昌，玩家随便打打下手，多试几次，也就能守下来了。
    想通了这一点的楚歌不由得扼腕叹息。
    “可恶啊！我怎么早没想到这一点！
    “被这游戏给坑了，二选一的事我竟然还被误导了……
    “竟然让你拿了首通！真是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
    李鸿运脸一黑：“怎么说话呢，什么叫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历史上有多少英雄都自带欧皇属性？那运气比我离谱的英雄多了去了。
    “我这是硬实力，懂吗？硬实力！”
    楚歌点头赞同：“确实是硬实力，只是这副本的通关要求恰好都对在你的硬实力上了……
    “这副本既要求对历史知识和政治斗争的理解，又要求一定的实战能力，扮演王宗昌这个文官还得亲自撸袖子上阵杀敌……真就最符合你这种拿了战斗职业的历史系学生……
    “但我很想问一句，你作为一个刺客玩家，用过自己的天赋技能吗？你应该还记得匹夫一怒该怎么用吧？”
    李鸿运一时语塞，随即说道：“你等着！今晚我就去打升级后的试炼副本，让你看看什么叫远程刺客！”
    两个人一边笑着拌嘴，一边去吃早餐了。
    别说，还真找回了几分当年在大型多人角色扮演游戏中一起开荒的感觉。
    ……
    此时，《暗沙》的官方论坛上也变得热闹了起来。
    玩家们从睡梦中醒来，第一件事都是去论坛上探讨今晚开荒的成果。
    也有不少玩家注意到了一个令人惊讶的事实：竟然有人已经通关了！
    每开一个新副本，官方都会开一个专门的排行榜，这个排行榜主要是用于筛选玩家进入多人副本、完成100%痛觉的终极难度挑战的。
    原本《封侯非我意》这个副本排行榜上空空如也，但现在却突然多了一个名字。
    虽然因为副本的完成度不高、没有达到“乙上”以至于只显示在排行榜的最下层，但那也是首通啊！
    玩家们立刻开始了热烈的讨论。
    “什么情况？我还跟林总督死磕呢，已经有大佬通关了？”
    “这怎么通关的？我一直在打蒲宁港，感觉这蒲宁港根本就打不下来啊！难不成大佬是超人？能一个人打几千贼寇？”
    “而且看这位大佬的记录，他是最新一批的内测玩家啊！而且之前都没开荒《事定犹须待阖棺》这个副本……”
    “之前不是有很多大佬推测说，《封侯非我意》这个副本其实得兵卒、文士两条线全过才能通关吗？大部分人应该还卡在自己不擅长的那条线吧？也就是说，这位新大佬是个文武全才？恐怖如斯！”


第126章 速通规划再度开启！
    与此同时，孟原也在以上帝视角，观看李鸿运的通关录像。
    越看，表情越凝重。
    越看，越觉得离谱！
    其实每天晚上，孟原闲来无事都会关注这些玩家们的表现，尤其是对那些进度比较快的玩家,  会重点关注。
    就拿《封侯非我意》这个副本来说，第一阶段显然是赵海平、樊存这种莽夫型的玩家进度最快；而到了第二阶段，楚歌这样的解谜型玩家又赶超了过来，占据了上风。
    本来孟原觉得，最后的赢家肯定会在这几个人身上诞生，尤其看好楚歌。
    毕竟这些玩家在之前的副本中已经有过优异的表现。
    但最终的结果,  却让他大跌眼镜。
    这个李鸿运，竟然成了唯一一个在昨晚通关的玩家！
    其他的玩家们，大部分都卡在最后一步，或者是战力不足、守不住城池，或者是未能成功扭转王监军的身份，总之，都差了一步。
    但李鸿运却不同。
    他虽然在第二阶段比楚歌慢了很多，但在第三阶段却离奇地反超了，甚至可以说是没有受到太多的阻碍！
    在扮演王宗昌的时候，李鸿运明显就是没考虑那么多，瞎吉尔扮演了一通，光顾着自己爽杀了，拿着一个文官的身体扔长枪杀贼寇，结果，真让他给纠正成功了！
    至于最后阶段自然而然地遇到幕僚徐先生、将他领到邓将军那里……这都不算什么了。
    “此人的欧皇属性……有点可怕啊。”
    孟原脸色凝重。
    参商有些费解：“嗯？那不是好事吗？
    “玩家越强，我们的实力也就越强。运气,  当然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只要这个李鸿运能够在于妖魔战斗的过程中继续维持这样的好运气，对我们就是好事，你为什么如此严肃？”
    孟原沉默片刻：“有越来越多强大的玩家涌现出来,  我当然是开心的,  毕竟这意味着归序者的力量越来越壮大了……
    “但是,  这样一来，我拿到终极试炼的名额不是更难了吗！”
    参商一时语塞。
    好像……还真是这样啊！
    终极试炼的名额视每个历史切片的情况不同，进去的人数也不同，但肯定不会太多。而孟原这个“司机”是必须要进去的，那也就意味着孟原必须得想办法在所有挑战这个副本的玩家中杀入前五、前十。
    多一个人才，他杀进去的几率就更低一分……
    参商用肉肉的小手拍了拍孟原的肩膀：“没事，实在不行就暗箱操作一下吧，我发现了，这些玩家都是怪物，你比不过他们并不丢人。”
    孟原坚决地摇头：“那绝对不行！我也是一个有追求的归序者！
    “从今天开始我要闭关，到时候一定要堂堂正正地拿下终极试炼的名额！
    “对了，录像抓紧时间发出去，让玩家们快点通关这个副本，之后的终极试炼才更稳妥。”
    ……
    与此同时，天都市的另一边。
    赵海平正在一边吃着早餐，一边翻看论坛。
    “这副本的第二阶段也太难了……之前楚歌在网上发攻略贴，说扮演林总督的关键在于,  打破朝堂上的平衡、争取进京面圣的机会……
    “但具体怎么打破？
    “嗯？首通录像已经出了？学习一下。”
    赵海平赶忙点开录像查看。
    这次他没能争取这个副本的首通,  还是有点遗憾的。
    之前《事定犹须待阖棺》那个副本,  他跟楚歌都是第一批通的,  虽然不是首通，但时间相差无几。
    但这次就差的有点远了。
    不过赵海平也不在意，毕竟这游戏人才辈出，而且各有所长，恰好遇到一个自己不擅长的副本打不出首通那都是正常的。
    点开视频，李鸿运通关的全过程展现在他的面前。
    这个通关视频跟以往的通关视频一样，是剪辑过的，没有那些失败的镜头，而且成功镜头中无关紧要的部分也被删减过，最后剪出来的时间大约是20多分钟。
    主要是展现一些关键节点的通关方式，对其他玩家起到指导作用，不会像电影录像一样详细。
    赵海平一边看，一边将自己也代入进去比较。
    “嗯，一阶段没什么好说的，这个玩家的战斗力看起来也不算特别强，有好几次明显有更好的处理方式。
    “不过，他虽然近身肉搏的战斗力很弱，但这手扔长枪的技巧倒是称得上出神入化，这也算是另外一种意义上的‘绝活哥’了吧？
    “扮演幕僚的这通分析有点东西啊，在没有浩然正气的加持下也说服了林总督，厉害。
    “嗯？准备了两份口供？还能这样玩？
    “见皇帝又准备了这样一套说辞？不行，感觉我的脑子有点跟不上了，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这样就可以要到军资……算了，还是先记下来、抄答案吧，等之后再看网上的解析。
    “啊？南河城这里竟然这么容易就通关了？被篡改的竟然是王宗昌？这特么怎么猜到的！别告诉我是凑巧啊！”
    刚开始的时候，赵海平还觉得这人挺厉害的。
    毕竟能扔长枪击退贼寇，也能为林襄敏分析当前的局势，倒也确实符合玩家们最开始的分析：此玩家文武双全、智勇兼备。
    但是……看到后边，就越来越觉得不对劲了。
    视频虽然经过了剪辑，剪掉了失败的画面，但视频里是有时间戳的，通关每个阶段花了多少时间，都能看出来。
    而李鸿运通关第三阶段的时间，明显短得不像话！
    赵海平刚开始还担心是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这么认为，结果看了看视频下方的留言，发现他不是一个人。
    其他玩家们也都是这么觉得的！
    “靠！被骗了，这哪是什么文武双全，明明就是运气爆棚啊！”
    “这大佬明明是个刺客玩家，我怎么一次都没见他用过‘匹夫一怒’啊？”
    “啊？这是个刺客玩家？我看他一直扔长枪还以为是武卒……”
    “……但是他过二阶段的样子又很像文士啊！”
    “我也过了二阶段，卡在南河城了，我可以很负责任地说，按照录像中的流程想要通关的话，压根就不能去试刘汲那条线，只要一试，时间肯定就不够了。换言之，这个大佬从一开始就在死磕王宗昌这条线！”
    “那意思是说，要么就是明察秋毫，要么就是欧皇出奇迹？”
    “那多半属于是后者了……毕竟他过二阶段的速度不算很优秀，三阶段简直就是开挂了一样！”
    “欧皇大佬恐怖如斯！”
    “不过这也是好事，大佬凭借着自己的欧皇属性硬生生把通关时间提前了一天啊！这对于我们来说，反而是一件大好事啊！”
    “确实，还不快谢谢大佬！”
    “谢谢大佬！我这就抄答案，今晚就通关！”
    玩家们虽然也表达了对欧皇的羡慕嫉妒恨，但更多的还是感激。
    因为如果没有李鸿运的话，此时他们估计还在像没头苍蝇一样地复盘南河城战役的细节，猜测应该如何通关。
    到了晚上，即使按照事先想好的几条路线去验证，通关时间肯定也要被大大延后了。
    而想要确定标准答案、大规模开始速通，就得等明天晚上了。
    李鸿运让通关时间提前了一天，就等于让玩家们可以提前一天抄答案，这对于整个副本的速通进度而言，实在太重要了！
    在短暂的惊叹和膜拜之后，玩家们很快行动起来，开始讨论、拆解整个副本的内容。
    玩家们的速通规划，又要开始了！


第127章 专属天赋升级
    眨眼之间，两天时间过去了。
    距离榜单上终极试炼的人选最终确定，就还剩一天多的时间。
    玩家们都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
    早上6点，李鸿运和楚歌在寝室中准时醒来。
    两个人要做的第一件事十分默契：拿过手机查看排行榜的情况！
    看到自己仍在榜单上，这才各自长出了一口气。
    不过这种放松的情绪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他们很快注意到，排名在他们下面的几名玩家,  评分似乎又有了变化。
    整个榜单上玩家的评分，每天都在缓慢地上升！
    李鸿运不由得哀叹一声：“太卷了！
    “我作为第一个首通这副本的玩家，难道还不能直接获得一个免试录取的名额吗！”
    楚歌倒是比较看得开，毕竟他之前已经感受过一次这种压力了：“没事，习惯就好。毕竟终极试炼是100%痛觉，不容有失,  选的是对副本理解最深刻的玩家。
    “说实话，我真觉得去不去终极试炼也没那么重要,  毕竟100%痛觉，而且压力很大，还不如等着坐享其成。”
    李鸿运翻了个白眼：“那你怎么每次都这么积极！还不是为了出演电影之后的票房分成！”
    楚歌正色道：“那怎么可能呢？我单纯就是想扮演归序者，去捍卫我们宝贵的历史而已！至于票房分成什么的，那都是一些身外之物。”
    李鸿运懒得理他，下床准备去吃早餐。
    《事定犹须待阖棺》这部电影的票房分成还没下来，毕竟一部电影从上映到分成有一个比较漫长的过程。
    《暗沙》的新副本开的太快了，基本上是一两周就一个，真要等分成到账，按照正常的电影流程，几个月都算快的。
    当然了，不排除《暗沙》的官方这么牛逼、电影分成也光速到账的情况，但再怎么快至少也得两三个月。
    虽说到账还早，但通过目前的电影票房表现，却已经可以大致预估出这些玩家们的收入。
    到现在为止,  《事定犹须待阖棺》已经上映了一周多，首周票房已经成功破亿。
    如果单纯从票房排名上来看，首周破亿倒也算不上什么很亮眼的成绩,  毕竟那些超级爆款电影的首周票房那都是以十亿为单位的，而一些大制作、事先宣传火爆的电影，哪怕质量堪忧、后继乏力，首周也很有可能砍下一两亿的票房。
    但要知道，《事定犹须待阖棺》这个电影，跟常规的电影有着很大的差别。
    第一，它的票价极其便宜，影院定的都是最低价，线上也只收1块钱。
    虽说“薄利多销”确实也算是一种增加收入的策略，但相比于那些电影票卖得很贵的电影，在票房上确实还是有一些劣势的。
    第二，它事先并没有经过太多的宣传，能火起来全是靠《暗沙》这款游戏本身的知名度以及观众们的口口相传，所以后劲很足。
    第三，它没有成本！
    所以，按照之前公告中所写，扣除线下成本之后，所获得的收益会全都回馈给玩家,  那么以净收益是票房的40%来计算,  首周也有近四千万的收益。
    只要是参与了“归序者远征”的玩家们就可以分得60%,  也就是说，平均到每个玩家头上都能有大几千、上万块！
    这还只是一周的收入。
    头部玩家的收入就更可观了。
    按照规定，参与终极试炼的玩家分成20%，参与副本攻略并起到明确效果的玩家也分成20%，像楚歌这样两个都参与的能分到5%左右，那就是三百万！
    能赚周薪三百万的游戏，可曾见过？
    而且大家也不会对这些玩家产生太多的仇视心里，原因很简单，人家是凭真本事的！
    电影本身很精彩，收费也很便宜，之所以能挤出这么多钱来回馈给玩家，纯粹是因为官方的大度以及拍摄手法的革新，将电影的制作成本压缩到了一个很低的程度。
    玩家们的表现也很优秀，这跟那些德不配位的小鲜肉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总之，这钱挣的踏踏实实，明明白白！
    也难怪这次的竞争如此激烈，玩家们都挤破头地想要上榜、参加终极试炼，又是扬名立万又是赚钱，谁能抵抗这种诱惑？
    更何况这些头部玩家的收益也不全在游戏中，他们在现实中也开始拥有越来越多的粉丝，如果想的话，一样是可以变现的。
    只不过目前的这些头部玩家们都还比较低调，主要精力还都放在攻略副本上。
    这个道理，其实有点像是某些电竞类游戏的职业选手。
    虽说当红的职业选手也拥有极高的知名度和声望，但一般都还是以打好比赛为主，不会特别着急着把自己的热度变现。因为一旦重心转移，虽然能在短期内获得热度，但在更加激烈的竞争中必然会被其他人给抛下，最终热度也很快流失。
    《暗沙》这款游戏也是如此。
    正是因为这款游戏的副本出得很快，几乎是不到一个月就更新一个大型的新副本和大量的新内容，而且每次更新都会新开放大量的名额，所以竞争压力也很大，一不小心就有可能被淘汰。
    所以，还是得先把主要精力放在通关副本、保持自己在第一梯队，否则很快就会泯然众人了。
    连已经打出名堂的玩家们都如此努力，像李鸿运这种还没去过终极试炼的，此时自然更加不敢懈怠。
    这三天时间中，他先是把刺客身份的试炼副本进阶难度去打了一下，升级了自己的天赋技能，然后就一直在《封侯非我意》这个副本中刷评分了。
    由于很多玩家都是提前去打了试炼副本的进阶难度，所以网上的攻略贴已经不少。
    对于李鸿运来说，这也算是某种“错峰出行”了。
    这几个身份的试炼副本确实难度都有所提升。
    其中，武卒副本和游侠副本提升的主要是敌人的战力，玩家要有更精湛的战斗技巧才能通关；
    刺客副本提升的是燕灵帝和群臣的警惕性，玩家的一些细微表情更容易被捕捉到，而且群臣也会自发地保护燕灵帝，让刺杀的难度进一步提升；
    文士副本则是提升了三个反派角色的智谋，在玩家反驳的基础上，他们还会进一步扩展、深化自己的那一套歪理，甚至会举出一些历史上的例子来证明自己的观点，而玩家必须对这些内容也进行拆解，才能顺利通关。
    对于李鸿运来说，刺客副本的难度提升，他感知不强。
    原因很简单，他的通关方式本来就跟其他刺客玩家都完全不同……
    虽然燕灵帝和群臣的警惕性提高了，但李鸿运仍旧可以在上殿的第一时间扔出匕首射死燕灵帝，就算一次失手，只要多试几次也总能成功。
    李鸿运刚开始还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觉得自己像是卡了某种bug，用官方完全没想到的方式通关了。
    但转念一想，那又如何？
    《暗沙》本来也没有任何教玩家玩游戏的意思，不管是什么副本，只要玩家能用逻辑自洽的方式通关，那么官方就是认可的。
    所以李鸿运反而觉得自己这种“远程幸运流刺客”的玩法很有搞头，准备继续钻研一番。
    当然，在通关了四个试炼副本的更高难度以后，玩家们也如愿以偿地升级了自己的专属技能。
    【武卒身份专属天赋“陷阵之志”：越是处于绝境中，就越能爆发出强大的战斗力。（升级效果：处于陷阵之志状态中时，抗打击能力会有所提升，对疼痛的感知程度进一步下降。）】
    【刺客身份专属天赋“匹夫一怒”：经过周密准备、找准合适时机时，可以发出极为致命的一击。在攻击发动期间，你可以忽视一切伤痛与干扰，直至攻击结束。（升级效果：在准备不充分时，也会有较低概率触发匹夫一怒的效果。）】
    【文士身份专属天赋“浩然正气”：当你处于问心无愧的状态时，你胸中的浩然正气更容易影响别人，哪怕是一句简单的话语也能给其他人带来强大的增益效果。（升级效果：发动浩然正气效果时更加随心所欲，不必严格拘泥于某种形式。）】
    【游侠身份专属天赋“侠不留行”：你的身法灵活，即使在敌人众多的情况下，也更有机会杀入重围，或伺机脱身。（升级效果：在可能陷入重围时，能先一步产生警觉。）】


第128章 找到了《暗沙》的破绽！
    这些专属天赋技能的升级，虽说确实有明显的变化，但也确实没到脱胎换骨的地步。
    比如刺客技能“匹夫一怒”的效果，原本是只要准备充分就必然发动，现在是准备不充分的情况下也有较小的几率发动。
    极端情况下确实也能让刺客爆发出可观的战斗力，但这种偶然性过强的因素，不太好列入作战计划。
    但对于李鸿运来说,  这个升级就很有性价比了。
    因为他是个欧皇啊！
    如果真能把匹夫一怒变成一个常驻技能，那他的战斗力岂不是可以再上好几个台阶？
    当然了，就算再怎么欧皇也是有限度的，李鸿运也不可能让一个本身概率极低的技能100%发动，但对他而言，只要在关键时刻发动几次,  那也是血赚了。
    在成功升级了自己的天赋技能后，李鸿运也跟其他玩家一样，开始了刷榜。
    到目前为止他已经从最初的“丁上”卷到了“乙上”，跨过了排行榜筛选的门槛。
    但从上一个副本的情况来看，想要稳进终极试炼，估计得到“甲下”才稳。
    所以，还得卷。
    打开论坛，已经被各种提升评分的分享贴刷屏了。
    “我发现了，新副本跟之前的副本评分机制并不完全相同，比如，林总督的那段文戏在评分中占比似乎很高！所以这段文戏的重点不是如何速通，而是如何扮演！
    “与孙芳华、与皇帝还有与徐先生的对话，能否扮演好林襄敏这个角色，都是影响评分的重要因素，所以建议大家还是不要急于走过场，还是要尽可能地演到位！”
    “我发现了一个相对能稳过一阶段的办法,  只要站在这个特定的位置掩护好邓将军,  就可以稳定通关了。而且大家也不用担心这样做会降低评分,  实测这一阶段的行为对最终评分的影响微乎其微。”
    “王监军这段相对而言用近身肉搏的方式作战，评分会稍微高一些，可能是因为历史上真正的王监军也是这样战斗的。”
    “那岂不是说,  文士职业的玩家扮演王监军，然后亲自上阵肉搏，评分会更高？”
    “从理论上来说应该是这样的，但是难度未免也太高了，真有文士玩家能在这种战斗强度下成功活到通关吗……”
    小到某场战斗的具体走位、打法，大到某个角色扮演的要点、精髓，玩家们的讨论都有涉及。
    当然，由于副本本身并没有一个准确而详细的评分标准，所以这些攻略，基本上也都是玩家们一次次通关后、根据自身不同打法结合评分变化情况确定的，不一定完全准确。
    但不管怎么说，玩家们还是通过这种办法，在一步步地将排行榜上的积分往前提。
    “哎，继续奋斗吧！”
    李鸿运又默默地在小本子上记下了几条通关要点，然后在心中重新规划了一下新的通关流程，准备今天晚上继续为了高评分而奋斗。
    眼瞅着排行榜截止的日期就快到了，他们这些现在上榜的玩家也丝毫不敢怠慢,  生怕在最后关头被其他玩家给挤下去。
    ……
    与此同时,  国内某一线城市的别墅。
    一个穿着正装、商务精英模样的中年人按下了别墅的门铃。
    “叮咚！”
    按了好几下门铃之后，大门才打开。
    只是门开之后，中年人却愣了一下。
    因为此时开门的苏成柏，状态着实有些不对劲！
    他的双眼有着重重的黑眼圈，精神状态也有些像是惊弓之鸟，头发乱糟糟的，有点像是灾民。
    一举一动都显得有些神经质。
    苏成柏看了看来人，似乎有些迷糊：“你是……白总？”
    这位白总全名叫白远腾，是远腾文娱的总裁。而远藤文娱一直都与苏成柏保持着良好的合作关系，还围绕苏成柏打造了好几档历史知识文化类的网络节目。
    白远腾有些惊讶：“苏老师，您这是怎么了？”
    苏成柏固执地摇头：“我没事啊？我很好！白总你有事吗？进来说。”
    两人来到别墅的客厅，各自落座。
    白远腾看了看，发现客厅里乱糟糟的，还散落着不少书籍。
    而在沙发上，那个游戏头盔就在最显眼的位置。
    他有些疑惑：“苏老师，你这几天……一直都在玩那个游戏？不是说这游戏有改善睡眠的效果吗？那你这是……”
    苏成柏瞪着两个黑眼圈：“我没事！我已经找到这游戏是虚假历史的证据了，再给我几天时间我就能在网上揭露这个骗局……”
    白远腾被吓了一跳，赶忙说道：“苏老师！我这次来正是要跟你说这件事的！
    “这事要不就这么算了，《暗沙》这游戏的背景确实是摸不透，再这样下去说不定真碰了线呢！”
    苏成柏梗着脖子说道：“算了？那怎么能算了！
    “白总，你不觉得这是个好时机吗？这么说吧，如果我真能证明《暗沙》这里边所谓的‘历史记忆’都是假的，那等我们的新节目开播，能有多大的流量！
    “到时候说不定能成国内最火爆的文化类节目！
    “而且，你根本不用担心，如果真出事，那早就应该有人找上门来了，但是直到现在为止，也什么都没发生。游戏公司还服软认输，给了我特殊的体验资格！
    “所以绝对没问题，不用害怕！”
    白远腾眉头微皱，也陷入了沉思。
    他觉得苏成柏说的似乎也有道理。
    “可是你怎么证明《暗沙》里边的‘历史记忆’都是假的？我也在关注着这游戏，到目前为止，这里边好像是没出过任何纰漏的……
    “反倒是苏老师你之前的一些在网上的发言被扒出来，与历史记载不符……
    “当然，我知道这主要是为了节目的收视率，但我们在舆论上终究是不占优势……”
    其实白远腾说这话是给苏成柏留面子了。
    为了收视率？
    那当然也是一方面，但也有很多内容，确实是苏成柏内心的真实想法。
    因为对华夏的历史存在偏见、在价值观上发生了偏斜，所以自然而然地就会将历史内容往另外的方向去歪曲着解读。
    对于这一点，白远腾其实也隐约地知道。
    但那又如何呢？对远藤文娱来说，苏成柏是个很有影响力的文化大v，打造的文化类节目热度还挺高的，既然有热度赚，这些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不过现在看到苏成柏竟然要跟《暗沙》这款游戏刚正面，他觉得心里有些没底了。
    苏成柏十分笃定地说道：“你放心，我找到了这游戏的一个致命失误！
    “就是这个，有些玩家发现的记忆碎片！你看这个录像！”
    苏成柏说着，在笔记本电脑上点开一段录像。
    白远腾好奇地凑过来，发现这是《暗沙》某位玩家的通关录像，其中有一段，是在最后结尾处见到邓将军时，所获得的记忆碎片。
    而这段记忆碎片，竟然是关于那位防守南河城的将军王宗昌的内容！
    记忆碎片中，邓元敬因为抗贼有功，获得了朝廷的封赏，封赏的名单中，自然也有其他因为荡寇而战死的将士。
    其中，就有王宗昌。
    由于王宗昌镇守南河城立下了关键的功勋，所以朝廷的赏赐也十分丰厚，光是各种金器，就有十余件！
    当然，这些内容也只是一闪而过，而且是跟其他人混在一起的，没有太多的描述。
    苏成柏拿到的是访客资格，所以每天进入游戏都是在第一幕不断地被贼寇杀死，但他白天的时候，仍旧可以看其他玩家的通关录像。
    白远腾有些疑惑：“苏老师，这又能证明什么？”
    苏成柏自信满满：“哼，这显然是个巨大的漏洞，因为史料记载，这个王宗昌是个出了名的清官，亡故之后也根本没钱厚葬，是‘草席裹尸而葬’！
    “既然如此，又怎么可能会收到十几件金器的赏赐？
    “显然，这是《暗沙》的官方没有好好考证，就强行给王宗昌安排了一个比较好的结局！
    “只要抓住这一点穷追猛打，《暗沙》自称是真实历史记忆的谎言，自然也就不攻自破了！”


第129章 与正史记载不符！
    白远腾眉头微皱：“有这种事？这记载可靠吗？”
    显然，他对苏成柏，也是持怀疑态度的。
    毕竟苏成柏这个人经常喜欢在野史里找一些记载，用于达成自己“惊世骇俗”的论证。如果是用来做节目、引发热度，那白远腾当然没意见，但要拿来攻击《暗沙》这款游戏……恐怕就有点作死了。
    万一被反过来抓住漏洞、穷追猛打，那怎么办？
    他虽然也想要热度，但基本的求生欲还是有的。
    苏成柏立刻拿来一本正史：“千真万确！
    “你看，王宗昌草席裹尸而葬这件事情是有明确记载的。
    “王宗昌本人是个清官，在南河城一战之前，或许是因为心存死志的关系，早就已经对家人、部下立下遗嘱，要求死时仅以草席裹身入殓即可，不需要任何丰厚的陪葬品。
    “而根据正史的记载，他死后，家人与部下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事实上，王宗昌本人虽是清官，但他的父亲、兄弟也都是当时的名臣，有‘父子四进士’的说法，百姓赠送他们给他们四顶万民伞，至今仍有‘四伞巷’这个地点用来纪念他们。
    “也就是说，哪怕父子都是清官，以王宗昌当时家族的条件，也是完全能够厚葬的。之所以草席裹尸而葬，纯粹是王宗昌个人的要求。
    “所以说，《暗沙》这记忆碎片中皇帝赏赐十几件金器的事情，根本就无法解释！
    “皇帝赏赐的东西可是不敢转送或者变卖的，多半是要葬入墓中。但这显然与‘草席裹身而葬’的史料记载完全矛盾！
    “所以，这多半是《暗沙》这款游戏的杜撰！
    “就算不是杜撰，那也根本无法证明！”
    白远腾看着正史上记载的内容，若有所思。
    好像……确实如此！
    王宗昌草席裹身而葬是有正史记载的，因为他当年确实是如此立下的遗嘱，而且从当时百姓的反应以及各种其他方面的考证，应该都符合这一点。
    而《暗沙》中提到的皇帝赏赐，却未见于正史记载，甚至与正史记载的“草席裹身而葬”有一定的矛盾。
    当然，也可以强行解释，比如这些赏赐是王宗昌下葬后才到，之后随着王氏后人的落魄佚失了，或者这些金器确实给王宗昌陪葬了，只是未见于史料记载。
    但不管怎么说，这种强行解释与正史记载相比，显然是很无力的。
    这确实是一个攻击《暗沙》的好机会！
    如果成功的话，立刻就可以引发巨大的争议，带来巨大的热度！
    毕竟是有史料记载，所以白远腾也有了几分底气。
    “那……王宗昌的墓葬发现了没有？”他又问道。
    苏成柏摇头：“没有！
    “怎么可能发现？草席裹身而葬，哪还有什么可供发掘的墓葬？这事绝对是死无对证！”
    白远腾还是不太放心：“就没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苏成柏有些无语，显然他对白远腾的过分谨慎有些不耐烦了：“白总，你好好想想。
    “我们的考古学如此发达，到现在为止，除了那些保护起来的重大墓葬，没被发掘、没被发现的墓葬还有多少？
    “更何况，大盛朝本身就是距离我们很近的一个朝代，如果是更远的朝代，比如燕、楚，一些墓葬不为人知是有可能的。大盛朝？绝不可能！”
    白远腾有些被说动了。
    《暗沙》中有一个与正史记载不相符的设定？这确实是可以引发热度、引发争议的好话题。
    如果真的能够借此机会对《暗沙》发动致命一击，那他们整个文娱集团都可以在这一点上借题发挥，获得绝大的热度和利益！
    当然，也有风险，比如被有关部门重拳出击什么的。
    但苏成柏这件事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也仍旧无事发生，这似乎说明……没什么风险？
    可能有关部门本身也在怀疑、观望《暗沙》所谓的“历史记忆”的真实性？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就有利可图了。
    考虑许久之后，白远腾最终拍板：“好，那就按苏老师你说的来办！发微博吧，我们这边会想办法配合你的！”
    ……
    下午。
    杜刚正在一边查看《暗沙》官方论坛上玩家们的讨论，一边关注着网络上关于《暗沙》的舆情。
    “真卷啊！”
    他由衷地感慨道。
    每天早上6点钟，《封侯非我意》这个副本的排行榜都会刷新一番，然后就能看到不少原本还在榜单前列的玩家一下子掉了十几名，又或者许多原本在榜单靠后位置的玩家冲了上来。
    不到最后一刻，谁都不知道会是哪几位幸运儿被选拔出来。
    不能参加这个选拔的杜刚，反而能够以一种相对轻松和惬意的心态来面对这一切了。
    他甚至有些庆幸，如果自己没有获知《暗沙》的真相，估计此时也已经加入这个冲榜的大军之中了。
    到时候肯定很痛苦！
    虽说大家的游戏时间都是平等的，都是利用了晚上睡觉的时间，但白天也是能拉开一些差距的。
    有些玩家白天查资料、看攻略、做规划，有些玩家白天还得上班，多少还是会拉开一些差距的。
    现在这种情况，杜刚反而能更好地集中精力做自己的本职工作。
    在网上扫了扫，发现《暗沙》相关的舆情还是很稳定的。
    目前，《事定犹须待阖棺》这个故事已经在网络上掀起了一股热潮，电影本身的故事情节、几个有特色的历史人物以及玩家们在通关中的精彩表现，都引发了网友们的巨大关注。
    整体的反馈很好。
    等《封侯非我意》的终极试炼结束、成片上映，估计还能再掀起一股热潮。
    然而就在这时，杜刚又看到了那个不太和谐的声音。
    苏成柏！又是他！
    这次，苏成柏又发了一条长微博。
    “铁证如山！揭露《暗沙》的骗局！这根本不是什么真实的历史记忆！游戏内容竟然与正史记载不符！”
    在这条长微博中，苏成柏竟然破天荒地对王宗昌这个人物大加赞赏，说他是少有的清官、名臣，但紧接着话锋一转，引用正史记载说王宗昌“以草席裹身下葬”，所以绝不可能有《暗沙》记忆碎片中体现出来的“受赐十几件金器”的事情。
    由此他表示，《暗沙》的内容跟正史记载都对不上号，又凭什么敢以“真实历史记忆”而自居？
    杜刚很烦躁。
    又来！
    没完了是吧？
    如果不是《暗沙》的管理员北辰特意叮嘱过，杜刚早就要对这货重拳出击了。
    但没办法，北辰说他自有安排，杜刚也只好尊重北辰的意见。
    杜刚点开这条微博的评论区，查看网友们的反应。


第130章 墓葬
    评论区中，当然是正义的发言居多。
    “咦？这不是著名的历史发明家苏老师吗？苏老师沉寂了这么久，终于说话了？”
    “苏老师最近怎么都没发微博啊，是《暗沙》太好玩了吗？”
    “哎，《暗沙》这游戏真是太仁慈了，一个跳梁小丑，还给个特殊访客资格,  真是浪费！不如给我！”
    “但是感觉这货的精神状态变的更不稳定了呢？你看这篇微博，明显是在一种歇斯底里的状态写的。”
    “估计是在《暗沙》里挑刺，挑入魔了吧？”
    “之前你怎么说的来着？大盛朝是个三无朝代？无名士？那王宗昌一介文官上阵杀敌，为国捐躯，算不算名士？你现在开始夸他‘草席裹身而葬’了，打自己脸一点都不含糊啊！”
    “经过‘封侯非我意’这个副本的故事，你竟然还敢说话是我没想到的！大盛朝没名将？没名士？那邓将军、林总督、王监军这些人,  你又怎么解释？”
    “有揪着细枝末节不放了,  大盛朝对战死的文官武将本来就有抚恤，赏赐十几件金器又不是不可能，王监军虽然有记载是‘草席裹尸而葬’，但也并不能证明朝廷就一定没有封赏啊！也可能是事后封赏呢！”
    但也有不少苏成柏的支持者。
    “怎么，《暗沙》之前号称真实的历史记忆，现在出现跟历史记载不一致的内容了，就这么含糊过去了？”
    “苏老师说的没毛病。”
    “跟正史记载不一样就是不一样！既然《暗沙》能复原全部的历史记忆，那能不能把王监军的墓葬也找到？要真能挖出十几件金器，那我就信了！”
    “怎么可能，这游戏也就是拿历史当个噱头，反正我就觉得这游戏里很多地方都不怎么真实，吹的成分居多。”
    虽说正义的网友们明显占据上风,  但胡搅蛮缠的人也不在少数。
    苏成柏这种人并不少,  这其中的原因错综复杂,  每个人的情况或许都有所不同，但他们的这个歪屁股的劲却是很像。
    再加上有远藤文娱在背后的推波助澜,  刻意使用水军等手段进行炒作,  这很快就成了一个热点话题！
    只是双方不论如何争论,  《暗沙》的官方却始终沉默不语，未发一言。
    有不少支持苏成柏的网友趁机冷嘲热讽。
    怎么不敢回应了？是不是在翻找某个野史、为压根不存在的赏赐寻找证据了？
    热度快速发酵。
    终于，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暗沙》官方要装死到底的时候，官方发了一条消息。
    这条消息非常简单，只有几个字，但信息量却很大。
    因为这是一个非常准确的地名！
    “滨海市仓河镇林家渡村王庄后山”！
    ……
    仅仅一个多小时后，就已经有玩家来到了这处偏僻的小山村。
    《暗沙》的内测玩家虽然不多，但总体上呈现出以天都市为主、其他国内城市玩家也都有涉及的态势，所以滨海市这边自然也有不少的玩家。
    此时已经临近傍晚，距离太阳落山只剩两三个小时，但仍旧无法阻挡玩家们的热情。
    有不少玩家从附近驱车而来，让这座偏远的小山村变得十分热闹。
    李唯易从定位上再次确定了自己的位置，眼瞅着村口里面的道路变得狭窄，他开的suv有些难以进入，于是从车上下来。
    这个地方确实有点偏远，手机信号都弱了一些。
    很快，又有其他的几辆车来到，玩家们彼此打了个招呼。
    因为都是滨海市周边的玩家，其中有一些人一起参加过妖魔入侵的线下活动，所以很快就互相认识了。
    大家的目标相当一致。
    就是想知道，这个后山上到底有什么东西！
    《暗沙》的官方绝对不会无厘头地发一个莫名其妙的地点遛大家玩,  这个地方绝对是有一些还没被发现的特殊情况。可能是墓葬，可能是某种遗迹。
    说不定就有着锤死苏成柏的石锤！
    当然，大部分人对此也仍旧是将信将疑的状态，总不至于苏成柏才刚质疑了一下，《暗沙》官方立刻就通过历史记忆找到了一座古墓吧？
    那是稍微有点离谱了。
    但不管怎么说，大家还是充满了期待。
    王庄是个小村庄，并没有多少村民，玩家们的到来也引发了一些骚动。
    李唯易出头，出了点钱雇了两名村民做向导，要到后山上去看一看。
    其实这里所谓的后山本身也并不是什么很险峻的地方，就是个小土坡，甚至不需要向导也完全没关系。只是李唯易他们为以防万一，还是雇了两个村民来带路。
    这两个村民能获得一些额外的收入当然是很高兴的，但是听到他们的来意之后，都各自摇头。
    古墓？绝对不可能！
    这山头平时虽然没什么人去，但应该也不至于有什么墓葬。真有的话早就被发现了，也不可能等到现在。
    但在李唯易等人的坚持下，众人还是趁着太阳没落山之前登上了这座小山丘。
    还有几个村民也一起跟了过来，他们还带着一些工具，说是正好趁此机会来后山挖几块石头，翻修一下家里的牛棚。
    很快，玩家们就开始在山头上各自探索起来。
    这个小土坡并不大，但毕竟也算是座小山，所以众人各自分散开来，寻找任何有可能是墓葬或遗迹的地方。
    虽说也都带了各种应急设备和照明灯，但大家的时间也就只有不到两个小时，一旦太阳落山就会有些不安全，最好还是下山休息一晚明天再来。
    李唯易四下观瞧，发现这山上确实是光秃秃的，除了杂草和各种乱石之外，确实全然看不出任何有墓葬的痕迹。
    “难道说……官方给的这个地点并不是墓葬？而是，埋藏着金器的地点？
    “那找起来可就麻烦了，说不定得把整个山头掘地三尺才能找得到了。”
    李唯易不由得也对此产生了一些怀疑，倒不是怀疑官方骗人，关键是官方也没说这地方有墓葬啊，万一是什么别的什么东西呢？那光靠这些玩家们，肯定是找不到了。
    然而就在这时，一名正在挖石头的村民惊讶地喊道：“哎？你们快看，这是什么！”
    众人闻言赶忙凑了过去。
    这名村民已经挖了几块合适的石头准备回去修缮牛棚，石头都被装在了背篓中。但在他挖开的碎石下面，竟然出现了一块看起来还算平整的石板！
    这石板被压在许多碎石下面，碎石上又长满了杂草，要不是这名村民恰好将碎石挖开，还真注意不到。
    李唯易赶忙俯身，将石板上的泥土擦干净，而后仔细辨认上面的自己。
    这石板上有字也有图案，都是用古体字写的，还有几处破损，但关键的字迹仍旧能看得清清楚楚。
    “王宗昌之墓”！
    李唯易不由得惊叹一声：“真是墓葬！真是王宗昌的墓葬！”
    现场的玩家们不由得一阵沸腾！
    “艹！真有墓葬啊？”
    “真是王宗昌？没看错吧？”
    “这石板看起来已经有很多年头了啊。”
    众人全都围着这块石碑拍照，有种发现尘封历史的兴奋感！
    就在这时，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行人风尘仆仆地赶到。
    “应该就是这了吧？”
    为首的中年人戴着眼镜，看起来有点学究气，见到山上的众人都愣了一下：“你们是……”
    李唯易介绍道：“哦，我们都是《暗沙》的玩家。”
    中年人恍然：“原来如此！我们都是市文物局的，这是几位专家。我们是接到上级命令，说这里可能有墓葬，让我们来勘探，进行保护性发掘的。
    “一路紧赶慢赶，生怕这个消息传出去，让不法分子捷足先登。
    “不过你们既然是《暗沙》的玩家，那就没事了！”
    玩家们恍然，原来是文物局的专家们到了！
    那就可以放心了。
    不过这也让大家更期待起来，因为随着王宗昌的墓被发现，说不定许多历史上的未解之谜，也就能顺理成章地解开了！


第131章 文物出土！
    很快，王宗昌的墓葬现场就拉起了封锁线。
    各种考古专家和有关部门的各种人员陆续赶来，开始对这座墓葬进行保护性发掘。
    不仅如此，竟然还有人是扛着摄像机过来的，对这次的发掘工作进行同步直播！
    其实，对考古活动的直播以前就有，像三星堆一类的古遗迹在发掘时都曾经有过直播,  观众们甚至可以通过镜头看到许多青铜器、玉器、象牙制品出土的全过程。
    但之前的那些直播，热度都不算很高。
    原因很简单，关注度不够。
    一方面是宣传不足，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大多数人对这种考古活动没什么兴趣。
    但这次，情况却有所不同。
    直播间刚一开，热度就爆炸了！
    经过之前以苏成柏为首的那些跳梁小丑的炒作，网上对这件事情的关注度本来就已经达到了很高的地步,  而直播间的开放,  更是为这种热度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无数观众瞬间涌入,  都想看看这次考古活动的第一现场！
    “来了来了！”
    “真开直播了？这地方还真有墓葬啊！”
    “之前李唯易他们几个滨海市当地人不是发帖了吗？找到这个地方之后真的发现了一块写着‘王宗昌之墓’的墓碑！说明这里确实是王宗昌下葬的地方！”
    “考古部门的动作很快啊，这就已经开始发掘了？”
    “正常，因为按照历史记载，王宗昌的墓很可能不像那种大墓，墓里边不会有很好的封闭条件，说不定拖得越久损失就越大，不如尽快发掘，把里边的各种墓葬器件给保护起来。”
    “是啊，还有最关键的一点，这个墓将会是证明《暗沙》的一个关键啊！在《暗沙》之前，连史学界也没几个人特别研究过王宗昌的墓葬，更是不知道他还受赐过金器的事，如果这次的发掘顺利，那就说明《暗沙》确实是可以溯源人类历史记忆的！”
    “虽然一直觉得这项技术太过玄幻,  但亲眼见证的一刻还是有点激动啊……”
    “先别激动太早，这墓里也不见得就有金器呢,  就算王宗昌真的受赏了，也不见得就把那些金器埋进墓里。”
    “皇帝的赏赐,  后人肯定要埋进去的。”
    “埋进去也有可能已经被盗墓的发现了呢？所以得赶紧发掘啊！”
    直播间的弹幕大片大片地飘过，能看得出来，观众们好像比现场的考古专家还要紧张和兴奋。
    玩家们被善意地拦在了警戒线之外，有些玩家开车回去了，毕竟晚上还要继续进游戏冲榜，而有些玩家则是仍旧留在原地，想第一时间见证。
    而考古人员也在紧锣密鼓地发掘。
    好在这并不是什么大墓，所以发掘起来也非常顺利，很快，一个巨大的墓坑就被挖开了。
    而在直播的镜头拍摄下，这一切也很快呈现在观众的视野中。
    让所有人都感到惊讶的是，这块墓碑虽然制作得很气派，但墓中竟然相当寒酸。
    古墓没有任何建制，就只有一个不算太大的墓坑，加在一起也不过二十平左右。而且墓坑里连棺椁都没有，就只剩下了几块尸骨，和将要腐蚀殆尽的几块草席。
    这意味着，历史上的记载确实没错。
    王宗昌确实是裹着草席下葬的，史书没有任何的夸张。
    但紧接着,  考古人员开始在墓葬中找到更多的惊喜发现！
    一件件金器被挖了出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根细长的金色物体,  考古人员小心地刷去上面的浮土，大致的形状出现在镜头中。
    是一枚金簪！
    紧接着，更多的金器出现了，有金戒指、金镶莲花耳环、人型金耳挖、金扣带等等。
    因为是金器，所以保存相当完好，甚至扫去浮土之后还能在镜头下看清楚种种细节。
    弹幕上，更是一阵阵惊叹。
    “真是金器！而且这么多！”
    “这是什么？金耳挖子？上面还雕着一个小人？还有这种东西？”
    “微距镜头下看起来好精细啊！这是那个朝代的人能制作出来的？”
    “肯定是皇室的能工巧匠制作的啊！”
    “太漂亮了！”
    “咦，快看这是什么！金子制成的帽子！”
    随着弹幕的惊呼，考古人员也开始清理一件新出土的文物。
    这是一个金丝发罩，看起来就是大盛朝官帽的样式，只不过整个都是用金丝织成，纹路细密，上面还绣着十分漂亮的花纹。
    主持挖掘工作的老教授激动地双手微微颤抖：“国宝，这是国宝啊！
    “这批文物的价值，绝对超过了一个亿，甚至更高！
    “这里面至少有六七件，可以被列为国家一级文物！
    “这个金丝发罩，之前从未在考古活动中发现，这样高规格的陪葬品，哪怕是在大盛朝，也只有少数官员才能拥有！
    “而且，这些名单，跟《暗沙》中记忆碎片的名单完全对得上，分毫不差！
    “这就是真实的历史啊！！”
    直播间里的观众，也跟老教授一样，激动得无以复加。
    这才叫真正的见证历史啊！
    尤其是玩家们，更是自豪。
    因为他们先是在游戏中看到了皇帝赏赐王宗昌的记忆碎片，紧接着就在现实中看到了赏赐的实物。这些东西就安安静静地躺在一处如此简陋的墓葬中，陪伴着这位英雄数百年，一直等到今天被后人发掘，让尘封的历史能够大白于天下！
    这下，没有人再质疑《暗沙》这款游戏了。
    因为铁证如山！
    弄虚作假？
    现场有这么多考古专家在，而且这其中有很多东西都称得上是国家一级文物，至少也是要放到省级博物馆中的，无数专家鉴定、检测，谁能弄虚作假？
    更何况，这里面还有有尸骨和少量其他的陪葬品，有太多的技术手段可以确认。
    唯一的解释，就是《暗沙》的官方确实掌握了人类历史记忆的溯源技术，通过《封侯非我意》这个副本溯源了一部分关键的历史记忆，从而确定了赏赐的具体内容，还定位到了这座墓葬的位置。
    这简直可以用奇迹来形容！
    很快，不仅是直播间的热度爆炸了，微博、贴吧、知否等等各种论坛和社交网站，全都被王宗昌墓的发掘情况刷屏了！
    而讨论的主题也惊人的一致：我们竟然真的看到了真实的历史！
    大批网友，纷纷将矛头转向苏成柏的微博。
    服不服？
    这一锤，直接跟你锤到地心去了！


第132章 终极试炼选拔完成！
    两天后。
    晚上10点。
    被选中参加终极试炼的玩家们，纷纷来到真正的归序者空间中。
    李鸿运很激动，此时如果可以去知否上发问题的话，他一定要发一条：第一次参加《暗沙》100%痛觉的终极试炼，怎么才能装作经常来的样子？
    通关之后的这段时间，对玩家们而言，可以说是痛并快乐着。
    痛,  是因为真的太卷了！
    所有内测玩家都在拼命地提升自己的通关评分，榜上的名单更是一天一变，李鸿运回想起自己这几天的刻苦努力，简直是有些不堪回首。
    这卷的程度，跟高考也差不多了！
    当然，再怎么辛苦,  那也都是在睡梦中完成的,  而且并不会消耗太多的精力,  所以这种苦更多是精神上的，可以克服。
    至于快乐的来源，则是多元化的。
    一方面是在副本中不断突破自我、取得更好的成绩，另一方面则是感觉自己真的作为参与者扮演了历史中的关键人物，这种快乐绝非任何游戏能够比拟。
    尤其是王宗昌墓葬的发掘，更是让《暗沙》这款游戏再度掀起了新的热潮。
    如果说之前还有一些人怀疑《暗沙》背后的科学原理，认为它不可能溯源真正的历史记忆，那么这次的事件一出，绝大多数人都相信了。
    这两天，后续的考古工作也都在继续开展，挖出来的文物被妥善地修复、送到博物馆中展览，而王宗昌墓葬的地方也被保护了起来,  当地要重修一番,  修一座专门的建筑、立王宗昌的雕像以作为纪念。
    这毕竟是在荡寇过程中壮烈牺牲的一位英雄人物，应当被后人铭记。
    至于石像怎么雕,  那太好办了，《暗沙》里不就有现成的王宗昌的样子吗？
    经过这次的事件，荡寇过程中那些英雄人物的事迹，也开始被越来越多的人所传颂。
    至于苏成柏，他跳得快，蔫得更快。
    尤其是远藤文娱，也连带着来了一波大出血。
    在苏成柏发微博质疑《暗沙》后没多久，王宗昌的墓就被发现了，网友们在痛打落水狗的同时，也把苏成柏之前的那些旧账全都翻了出来，把他作为“历史发明家”的那些奇谈怪论全都鞭尸了一遍。
    一时间，可以说是人人喊打。
    苏成柏之前虽然也有一些粉丝，但在铁证如山面前也无话可说，只能默默地闭嘴。
    至于远藤文娱，同样倒霉。在当天就赶忙发了公告想要跟苏成柏撇清关系，但不论是玩家还是资本市场都并不领情，在被玩家们痛骂的同时，股价也暴跌了。
    很快又有小道消息传出，说苏成柏实际上已经被封杀了！
    至于远藤文娱，也交了一笔天价罚款，并且要进行为期三个月的整顿,  好几个原本获批的网络综艺全部被取消资质，更是永久禁止参与任何历史文化相关的节目。
    网友们不由得拍手称快！
    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  让他们持续蹦跶了这么久,  实在是太宽容了！
    当然，网友们也意识到了，之前对苏成柏的纵容其实也带有一些引蛇出洞的意思，正是要让他继续大放厥词、产生一定的影响，激发网友们的关注，然后再打掉，并借此机会展现真实的历史，才能有足够的教育意义，才能杀一儆百、对其他的“历史发明家”起到足够的警示作用。
    这样至少让一些胆小的大v，不敢再搬弄是非。
    当然了，像苏成柏这样的人以后也不会少，再怎么样也很难彻底禁绝，但不管怎么说，这是个好的开始。
    对于网友们来说，这次的事件就告一段落了。
    但对于孟原来说，他还有最后一步要完成，就是扭转这个历史切片，确认一下苏成柏到底有没有受到妖魔的影响，从而更准确地估算出妖魔对现实世界的影响程度。
    ……
    李鸿运有些好奇地打量着真正的归序者空间。
    虽然看起来跟自己的归序者空间没什么太大的区别，但李鸿运却能隐约感觉出来，二者还是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很快，他看到了这次参与终极试炼的玩家们。
    赵海平、楚歌、樊存、夏若凌、霍云英、孟原，还有一位只在榜单上见过名字、没在录像里见过的玩家，陆恒。
    这其中，赵海平、楚歌、夏若凌和霍云英这四个人，都是熟面孔了，“事定犹须待阖棺”那个副本的终极试炼就是他们四个跟孟原一起破的，表现都很优异。
    不得不说，这游戏里先发优势还是有用的。
    这些玩家要么是起步早、战力强，要么是更习惯这游戏的解谜流程，再加上本就出众的天赋，继续获得终极试炼资格也是很正常的。
    当然，这也并不代表着他们可以一直凭实力垄断资格，游戏中也在不断地有新玩家涌现，甚至可能会渐渐超越他们。
    在《暗沙》这款游戏中，永远是如同逆水行舟一样，不进则退。
    至于名单上的其他玩家。
    樊存作为莽夫型玩家的代表，在上次归序者远征中表现很活跃，战力极强，硬是莽出了一片天，这次也成功拿到了终极试炼的参与资格。
    陆恒与李鸿运都是最新一批加入的内测玩家。
    陆恒的身份是文士，但他跟楚歌不同，优势并不在解谜，反而在扮演方面似乎颇有心得，或许这跟他在现实中的身份也有一定关系。
    至于孟原……
    他的知名度其实也不低，毕竟在“事定犹须待阖棺”这个副本中，他扮演了苏羡君，奉献出一场令人印象深刻的舞台表演，俨然成了一位戏曲名家，据说有不少经纪公司都想找他签约。
    这次，孟原很幸运，恰好卡在第七名的位置上，擦边进入“封侯非我意”的终极试炼名单中。
    李鸿运不由得有些惊讶，难道说这其中的欧皇不止我一个？
    这位孟原，也是隐藏的欧皇？
    对于李鸿运向自己投来的好奇的眼神，孟原回以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卡在第七名擦边进入终极试炼名单是某种幸运吗？
    那当然不是。
    这得分情况看待。
    如果孟原能杀入前五，那么就是前五名进入。
    如果孟原不幸只拿到第七、第八、甚至第九，那就多放两三个人进来，让录取线刚好卡在自己这里。
    如果掉出了前十名……那就只能搞暗箱操作了。
    一个脑子灵活的权限狗，还能被自己定的规则卡住？那也太不像话了。
    当然，暗箱操作确实不太好，所以孟原还是在一直努力让自己能够进入排行榜的前列。
    他这个正牌归序者，总不能太不像话。
    众人各自寒暄一番，又是由楚歌带头，开始为大家分配进入终极试炼之后所扮演的角色，提前规划好战术。


第133章 角色分配
    “首先我们要明确一点，就是这个试炼幻境的通关评分，跟之前的‘事定犹须待阖棺’是有一定差异的。
    “‘封侯非我意’的通关标准中，‘表演’占据着很重要的位置。
    “战斗场景当然还是和以前一样，以杀敌为第一目标。但与文戏有关的内容，对‘扮演’的要求进一步提升了。
    “大家应该也都注意到了，就拿王宗昌这个人物来说，上阵与贼寇肉搏杀敌、尤其是以文士的身份上阵肉搏，会对最终的通关评分有明显的加成。
    “其他的角色也是如此，越是本色出演，评分的提升越明显。
    “也就是说，这次我们的角色分配不能再单纯以‘稳妥通关’为唯一目标，而是要在打戏稳妥通关的前提下，将文戏的扮演要求纳入进来。
    “这一点大家都认同吧？”
    楚歌一番分析之后，众人都点头赞同。
    这一点，其实在这几天刷速通的时候，玩家们就已经意识到了。
    有时候快且稳的通关，评分不见得就会很高，反而是扮演角色时本色出演，对评分有很明显的增幅作用。
    这一点跟上个试炼幻境不同。
    “事定犹须待阖棺”中，玩家们可以不择手段地在贼寇进城时就想尽一切办法杀伤敌人，所以实际的效果与历史上的真实情况是区别很大的。
    而这次则不同，至少幕僚徐先生、总督林襄敏、监军王宗昌这几个偏文戏的角色，更注重对人物原型的复现。
    见众人都没异议，楚歌满意地点头。
    果然这个筛选机制还是很有用的，筛出来的都是对游戏理解比较深刻的玩家，省去了很多沟通的麻烦。
    他继续说道：“既然如此，那我简单说说这次的角色分配。
    “粗略可以分成两批人，一批主要负责武戏，也就是确保邓将军第一次荡寇和进攻蒲宁港等内容可以顺利过关，这部分玩家必须拥有很强的战力；另一批则负责文戏，扮演林总督、王监军等人，最大限度地在‘扮演’这个维度提升评分。
    “至于为什么‘扮演’在这个副本中比较重要，我猜测，可能是因为妖魔的区别。
    “这次的妖魔相比于上次，很有可能更强大也更狡诈，所以我们需要更好地迷惑它。”
    孟原在一旁默默听着，心想楚歌确实挺聪明的，连这种事情竟然都分析出来了。
    事实上，确实如此。
    试炼幻境是他这个正牌归序者通过真实历史切片的信息创造出来的模拟环境，而这些信息也包括了：篡改这个历史切片的妖魔的能力以及篡改的手段等等内容。
    所以，试炼幻境通关时的评分越高，就意味着攻克这个切片的成功率越高。
    这是因为评分越高，所采取的方式就更容易对妖魔产生克制，或者产生迷惑，从而提升成功率。
    楚歌继续说道：“所以这次的人员，我是这样安排的。
    “赵海平、樊存，你们两个是武卒玩家，绝对的战力保证，你们就扮演兵卒，协助邓将军进行战斗，确保蒲宁港在内的战斗部分能够万无一失。
    “邓将军有浩然之气护体，可以说是整个副本中唯一不会被妖魔篡改的角色。所以，就不安排人扮演邓将军了，让他以原本的状态自由行事就可以。”
    赵海平和樊存点了点头，没有异议。
    楚歌又看了看李鸿运：“至于你……也跟他们一起扮演兵卒吧。”
    李鸿运脸上不由得露出得意的笑容：“怎么，你终于也认可我的战斗力了？”
    楚歌摇头：“不，你演技太差了，其他角色都不适合你，你还是老老实实当个小兵扔标枪吧。”
    李鸿运：“……”
    公报私仇，妥妥的公报私仇！
    李鸿运很想抗议，但仔细想了想，他的演技确实堪忧，之前费那么老大劲也没通关文士副本就是铁证。
    至于刺客副本……那也不是靠演技过关的。
    只能说，想要成为欧皇就要付出代价，他付出的代价就是演技。
    至于孟原是付出了什么代价才成为欧皇？这就不知道了。
    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说，楚歌的分配也算合理。
    但李鸿运肯定不会轻言放弃。
    演个兵卒又如何？配角又如何？真到了台上，那还得看谁有戏！
    楚歌继续说道：“陆恒，这里就我们两个文士，林襄敏和王宗昌这两个角色，你选一个吧。”
    陆恒没有犹豫：“我选王宗昌。”
    楚歌点点头：“嗯，正好我对扮演王宗昌也完全没有信心，那我来林襄敏吧。
    “那夏若凌你扮演南河城中的普通百姓，配合陆恒一起守住南河城，我们会以最快速度攻下蒲宁港，然后去支援你们。
    “还有孟原……
    “你扮演个谁呢……”
    楚歌一时之间大脑卡壳了。
    在分配角色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就把孟原放到最后分配了，因为孟原在上次副本中的表现实在是太独特了，以至于楚歌下意识地就将他排除在这些角色之外。
    如果这个副本中，林总督送给严首辅的那个戏班也有戏份的话，那肯定属于孟原，这没说的。
    可关键是，那戏班没出场过。
    那孟原该扮演谁呢？
    楚歌想了想：“要不孟原你也去南河城，扮演刘汲也好，扮演里面的兵卒、平民也罢，反正多一个人守城更稳妥一些。”
    楚歌想的是，毕竟孟原也是个游侠玩家，战斗力也不错，去守城总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然而，孟原摇了摇头：“不，我觉得南河城这边的人手已经足够了。”
    他一直在关注着玩家们的表现，对陆恒和夏若凌的战斗力很清楚，所以觉得自己没必要再去。
    楚歌问道：“那要不你也跟赵海平他们一起，扮演兵卒？”
    孟原还是摇头：“那边的战斗力也足够了。
    “其实，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可能会被篡改的人物，你们忽略了。”
    众人都有些疑惑：“谁？”
    孟原稍微顿了顿，回答道：“皇帝。”
    楚歌恍然：“对啊，我差点把皇帝给忘了！”
    这确实也是一个可能会被篡改的关键角色。
    这些玩家进入终极试炼，等于是将整个历史切片重新扭转到最初的状态，重来一遍。
    所以，这次妖魔篡改的角色，不见得再是王宗昌了。
    一般而言，越是充满浩然正气的强大角色，越是在历史上很出名、在人们心中传颂的英雄角色，妖魔篡改起来就越困难。
    像邓将军这种民族英雄，被篡改的可能性无限趋近于零，因为那超出了能进入这个切片的妖魔的能力范畴。
    像林总督这种角色，被篡改的可能性也比较低，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所以楚歌还是决定自己去扮演。
    至于皇帝，那就更是薄弱一环了。
    这个皇帝本身谈不上有什么很牛逼的浩然之气，本身也算不上什么明君，万一真被妖魔篡改了，那后果确实太严重了。
    因为荡寇的关键就在于军资，没有军资，一切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万一皇帝被篡改了，不按剧本来，不给军资了，那怎么办？
    所以，这个角色由归序者来扮演，也确实很有必要。
    楚歌点头：“好，那就这么定了！大家再各自熟悉一下自己的角色，选好特定的天赋技能，然后就准备出发！”
    在终极试炼状态下，玩家们可以在库中自行挑选天赋技能，所以可以看成是战力最强的完全体状态。
    全部安排妥当之后，众人各自进入传送门。
    进入真正的历史切片中！


第134章 卫所兵何时有了这样的猛士？
    稍早之前。
    在玩家们商定对策的同时，参商也隐秘地向孟原传达了一些信息。
    “我准备开始动手逆转这个历史切片了。
    “不过有一点要特别提醒一下，这次的妖魔不同于上次，可能会比较难缠。
    “因为这次的历史切片并没有局限于小范围内，而是涉及到很大的时空范围，所以妖魔的力量必然很强。
    “它极有可能不依附于任何一个贼寇独立存在，也有可能篡改除邓将军之外任何的角色,  这一点一定要特别注意。”
    孟原在心中说道：“明白了，你还是正常扭转历史切片就好，其他的事情交给我和玩家们。”
    孟原之所以最终决定扮演皇帝，也有一部分原因是跟参商的提醒有关。
    这一点，其他的玩家们都不知道。
    玩家们只知道普通的试炼幻境与终极试炼有玩法上的差异，比如普通的试炼幻境身份是逐渐解锁的、天赋是随机出现的,  而终极试炼身份可自选，可选的范围比普通试炼要大得多,  几乎是出现过的人物都可选,  天赋也是直接从库中挑选。
    他们并不知道这种机制背后的原因，只以为是设计者为了让游戏更好玩而做出的一些特殊设定。
    但其实，这都是为了更好地破解妖魔对历史切片做出的封锁而采取的针对性措施。
    妖魔的能力也有强弱之分，越往后遇到的妖魔就越强，这毋庸置疑。
    而历史切片的时空范围，也可以大致确定妖魔的力量范畴。
    “事定犹须待阖棺”的那个副本，基本上可以看做是在一個特定范围的时空内。
    所有剧情都发生在小县城中，而时间，也没有超过一天一夜。
    这样的小型切片,  入侵进来的妖魔必然也是比较弱小的,  能力可能会相对受限一些。
    但“封侯非我意”这个副本就不一样了。
    它的时间跨度长达数十年，可以说是囊括了整个东南荡寇的全过程，而在空间跨度上,  也包含了东南沿海、京城和北疆塞外等地点。
    虽说并未将整个华夏大地囊括进去，只是一个个区域碎片,  但这种时空范围也已经不容小觑。
    时空范围达到这种程度的历史切片,  能够入侵的妖魔也绝非小虾米,  必然会比之前的妖魔要强上许多。
    根据参商的情报,  一些较为强大的妖魔甚至可以不附身于蛮兵或贼寇。
    也就是说，它实际上是以一种上帝视角，在俯瞰整个历史切片。
    历史切片中的绝大多数人物的表现，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这也是为什么这个历史切片的模拟试炼评分体系中，将“表演”这一环节提升到了很高的地位。
    因为只有凭借表演，才能对这个妖魔起到足够的迷惑作用！
    如果所有玩家都不演的话，这个妖魔瞬间就可以确定这些人有问题，那么就不会再去篡改他们，而是会篡改其他人。这样一来，归序者失败的可能性就会大大提升。
    换言之，归序者的理想情况是：骗过妖魔，让妖魔以为归序者就是副本中关键的原住民，在妖魔篡改的时候，归序者的力量会将这种篡改之力抵消掉，而后玩家们顺利将历史重演，破解历史切片中的妖魔封锁。
    归序者暴露得越多，越有可能引起妖魔的怀疑,  最严重的情况甚至可能会让归序者们不得不在壁垒未破开的情况下与妖魔直接开战。
    那种可能性很低，但也仍旧是孟原和参商必须要想尽一切办法避免的。
    ……
    参商小小的身体漂浮在时空乱流中，开始引导归序者的力量。
    在吸收掉上个历史切片之后,  她的力量已经有了明显的增长。
    强大的归序者力量越过层层的时空乱流，将那个历史切片给层层包裹起来，开始扭转！
    北疆塞外，漫天黄沙飞舞。
    但就在下一个瞬间，黄沙重新往北方飞回，正在准备出征的邓将军也翻身下马，退回到军营中。
    时间快速倒转，南河城、蒲宁港……一个个场景中的角色，倒转回到最初的状态，牺牲的兵卒们死而复生，进犯的贼寇重新回到蒲宁港中。
    最后，一伙贼寇退回到邓将军所在的卫所之外，准备进攻。
    整个历史切片就此停滞。
    只不过这次，贼寇的身上并没有散发出任何的黑气，说明妖魔并未附身于他们的身体。
    反而是在天空中，一缕黑色的烟雾弥散开，几乎难以察觉。
    ……
    当李鸿运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身处战阵之中。
    周围都是跟他一样穿着土黄色对襟布面甲的士兵，明显是大盛朝卫所兵的制式装备。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他第一次进入这个试炼幻境时的状态。
    但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出来，这并非他已经很多次通关的模拟试炼，而是一个全然不同的地方。
    至于传说中的100%痛觉，他不敢体验，也不想体验。
    只想把自己在模拟试炼中打出的效果运用到这里，尽可能稳妥的通关。
    别说，还真有点小紧张。
    尤其是一想到自己的表现将会被拍成电影、在无数观众面前播放，李鸿运就更紧张了。
    很快，贼寇们高喊着冲了过来！
    对于这样的场面，李鸿运当然是见过很多次了，但现场的兵卒们还是两腿打颤，一种胆怯的情绪自然而然地扩散开来。
    甚至已经有前排的兵卒在畏缩着后退，这种状态，怕是跟贼寇都打不上照面，就要开溜了。
    邓将军仍旧骑着高头大马，手中长枪指向贼寇，大声喝道：“不许退！随我冲杀！
    “不许退！”
    然而他的厉声呵斥并没有起到太大的作用，已经有不少兵卒不约而同地开始溃散！
    邓将军气得脸色铁青，很显然，他原本也没有对这些卫所兵报有太大的期待，但在如此低的心理底线之下，这些卫所兵的表现还是击穿了他的心理预期。
    李鸿运也有些意外。
    因为从他之前在试炼幻境中模拟的情况来看，这些卫所兵的战斗力虽然堪忧，但至少也是跟贼寇交手之后发现完全是一边倒、没得打之后，才开始溃逃的。
    现在是什么情况？
    都还没见面呢，就已经开始溃逃了！
    “难道这是妖魔所施加的影响？多名玩家进入之后，副本的难度有所提升？”李鸿运不由得做出了这样的猜测。
    只是现在的情况对于邓将军而言，就十分危急了。
    从之前的“一触即溃”到现在的“不战自溃”，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些卫所兵竟然还有继续退步的空间。
    已经考零分的考生竟然还能突破下限考负分，这是怎么做到的？
    没办法，他只能一咬牙，单枪匹马朝着贼寇冲杀过去！
    作为将领，邓将军肯定是不能带头逃跑的，遇到这种情况只有一种选择，就是死战！
    形势如此急迫，让邓将军甚至已经产生了可能会为国捐躯的念头。
    然而邓将军刚冲到一半，却发现自己身侧竟然多了个人！
    这个小兵明明只是靠着两条腿在冲锋，在短途内竟然能勉强跟得上他的战马。
    当然，邓将军也没有让战马全力冲锋，他不能离开自己的阵线太远，但即便如此，这名小兵还是引起了他的注意。
    邓将军还没来得及细想，这名兵卒已经跟贼寇接战！
    他的左手高举藤牌，右手持握长枪，并没有傻乎乎的第一时间举枪刺过去，那样很容易被闪开，而且一旦长枪被夷刀砍断，后续就会十分被动。
    他先是观察贼寇的动作，等贼寇的夷刀砍过来之后，才不慌不忙地用藤牌给架开，而后，长枪以一种十分刁钻的角度，刺入贼寇的胸口！
    贼寇们都懵了，邓将军也懵了。
    卫所兵中，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猛士？？


第135章 我大盛朝人才辈出！
    在短暂的错愕之后，邓将军不由得暗喜。
    没想到，这些不堪一击的卫所兵中竟然还有如此猛士，着实让人惊喜！
    但很快他发现，更大的惊喜还在后面！
    贼寇人多势众，即便是在邓将军和樊存英勇作战的情况下，盛军也仍旧处于劣势。
    但很快,  另外两名玩家也开始发力！
    樊存因为一开始的优异表现，变成了贼寇们的重点关照对象。
    邓将军骑着战马、比较灵活，所以虽然也有几名贼寇在尝试攻击邓将军，但终究难以成功，所以就把气都撒在了没有战马、只能靠两条腿的樊存身上。
    然而樊存却丝毫不惧，在模拟试炼中一打多又不是没打过,  更何况他现在有升级版的“陷阵之志”加持，还有金色辛级战斗天赋“尸山血海”，哪怕身陷重围,  也毫无惧色！
    甚至不小心中了几刀，也完全无动于衷。
    虽说在他精湛的战斗技艺之下，这几刀不可能伤及要害，只是砍破铠甲、在他身上留了几道细长的伤口，但这毕竟是100%痛觉。
    李鸿运看到都觉得有点疼，可为什么樊存却丝毫无动于衷？
    很快，李鸿运反应过来。
    一方面是因为樊存本身就是个莽夫，可能在现实中对疼痛的耐受度就比较高，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天赋技能的加持！
    升级版的“陷阵之志”可以提升抗打击能力，会让对疼痛的感知进一步下降，而“尸山血海”的效果则是更容易在极限中爆发潜力,  受伤时可以一定程度上忽略疼痛并爆发出强大的力量。
    归序者的天赋技能,  都是无限堆叠的，没有叠加后衰减的说法。
    两个天赋技能叠加起来,  哪怕是100%痛觉的终极试炼,  痛感也被完全压制住了！
    再加上樊存的战斗技巧优秀,  实际上也都是皮外伤，所以丝毫不受影响。
    李鸿运不由得感慨，能自选天赋就是猛啊！
    每个玩家在模拟试炼中都已经找到了最适合自己的天赋，此时到了终极试炼，可以直接从库中挑选最想要的天赋，而且默认就是最高等级、最高稀有度，这能不厉害吗？
    樊存竟然还自己研发出了“忍耐流”，把陷阵之志的效果给发挥到了极致。
    俗话说“忍耐一开，生死你猜”，樊存的这一套流派搞出来之后，还真有点像是古代那种一骑当千的猛士了！
    在场的三個玩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贼寇们就不知道了。
    他们只是看到一个普通的盛军挥舞着长枪和藤牌，哪怕陷入重围也依旧连着捅死好几个贼寇，士气遭受严重打击！
    但这显然还不算完。
    因为赵海平跟李鸿运肯定也不能就这么看着樊存一个人装逼，他们也赶忙加入战场！
    赵海平选择的金色天赋是“刀法精通”，相比于其他花里胡哨的天赋而言，这个天赋或许显得有些普通，但对于赵海平而言却恰到好处。
    因为他的战斗技巧本身就比樊存还要更加精湛，此时再用金色天赋进一步提升刀法之后,  他的刀术已经来到了一个可以藐视绝大多数贼寇的程度。
    精准与否,  就是屠宰与手术的区别。
    赵海平同样也陷入了重围，但他的状态与李鸿运完全不同。
    李鸿运是毫不在意受到的一点小伤,  完全用天赋技能来消除这种痛觉，而赵海平则是闪转腾挪，算准距离只是稍稍躲开夷刀的攻击范围，即使偶尔有一把刀割破了他的衣角，却根本无法伤他分毫。
    没办法，赵海平只靠一个升级版“陷阵之志”的效果，消除痛觉有点不够。
    太怕疼了，所以还是不要被砍到比较好。
    他手中的藤牌从容地护住自己的周身，手中的腰刀则是伺机而动，一旦贼寇出现破绽，立刻就是一顿暴风骤雨般的砍劈，攻势甚至比那些刀法精湛的夷人贼寇还要更猛！
    左冲右杀，虽然人仿佛是陷入了重围，但却完全没有被围的窘迫，反而是围着他的几名贼寇，互相之间总是发生碰撞，乱作一团，完全被他给牵着鼻子走。
    贼寇们的眼神中，都充满了震惊。
    只是一处小小的卫所，为什么竟然会有这种堪称大剑豪的存在？
    这种精湛技艺，竟然只是一名普通的小兵？
    盛军到底都是一群什么怪物！
    已经有其他的贼寇反应过来，前面的这三个人太能打了，仓促之间根本拿不下。
    邓将军骑着战马、挥舞着长枪，在敌阵之中往来冲杀、七进七出；樊存身陷重围但越战越勇，受了几次小伤之后反而变得更猛了；赵海平的战斗更像是极致的艺术，完全就像是刀术大师在给刚入门的学生上课，只是别的人上课要钱，他上课要命！
    这三个人深入东夷贼寇军中，就像是三块浪潮拍打之下的孤岛，虽然看起来势单力薄，但却巍然耸立，任由潮水如何拍打，仍旧岿然不动！
    所以，其他的贼寇们将目光瞄准其他的盛军。
    他们也看出来了，能打的似乎就这么两三个人，其他的卫所兵仍旧是畏缩不前、不堪一击的状态。
    只要能将这些卫所兵击溃，那么身陷重围之下，这三名猛士也将无力再战。
    想通了这一点后，贼寇们继续往前冲！
    卫所兵果然都是虚货，看到贼寇冲过来，还都没有接战，有些人就已经吓得丢盔弃甲而逃了。
    但就在贼寇们喜出望外、准备乘胜追击的时候，意外情况又发生了。
    一杆长枪毫无征兆地从不远处飞来，直接刺入一名贼寇的胸口！
    这名贼寇被长枪带得倒飞了出去，低头看了一眼，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因为他身上穿着铠甲，这一枪竟然十分精准地从铠甲缝隙中穿过，一击毙命！
    这贼寇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为什么会有人能扔得这么准。
    这显然已经完全不能靠技巧来解释，已经进入了玄学的范畴！
    李鸿运一边继续从溃兵手里夺过长枪，一边洋洋自得。
    可以自选金色天赋，那就让你们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欧皇！
    他的选择毋庸置疑，当然是辛级的金色天赋“鸿运当头”。
    欧皇本人配上欧皇的天赋，那还了得？
    进入终极试炼之前，他们所看到的天赋绝大多数都是原本天赋的升级版，所以当时李鸿运也挑花了眼。
    升级版的“投掷精通”对他来说也很有吸引力。
    但是转念一想，再怎么提升投掷技巧，也不如直接加运气来得实在。
    毕竟他本身的投掷技巧就不弱，如果运气能更上一层楼的话，那将绝杀！
    而实战证明确实如此。
    “鸿运当头”不仅可以在战斗环节发挥作用，也可以在其他环节对他有所增益。
    比如，这些溃兵叛逃时，自然而然地就把长枪都扔在他的脚下，省得他到处乱跑一个个捡起长枪了，拿起来随手就能用。
    要不是收集长枪花了一些时间，他也早就跟樊存、赵海平一起露脸了。
    这些贼寇们倒是想追击溃兵，但在李鸿运的长矛狙击下，一个不留神就有贼寇被射倒。
    这些贼寇们想去追李鸿运，但李鸿运显然已经在之前的模拟试炼中研究出了一套独属于自己的运动战思路，扔一枪就换一个地方，还非常懂得利用其他的兵卒来掩护自己，就像只狡猾的兔子一样，根本抓不住。
    邓将军来回冲杀了几轮，看到此情此景，简直是感动得热泪盈眶。
    “果然我大盛朝人才辈出！”
    此时战场的形势，不仅没有一边倒，反而是盛军逐渐占据了上风。
    因为那些溃兵跑到一半，发现有的打，就有很多人不跑了。
    仗要是打输了，大家都跑，事后也不见得会被追究；可仗要是打赢了，且不说军功的事，临阵脱逃更有可能被秋后算账。
    所以，这些溃兵中也有不少人纷纷折返，试探着加入了战斗！
    邓将军再度策马来到高处，取下镇元弓，俯瞰战场。
    张弓搭箭，瞄准贼寇的头目！
    如果说之前的三箭是扭转乾坤，那么现在的三箭，就是除恶务尽、一锤定音！


第136章 开始飙演技
    “嗖！”
    箭矢飞来，正中一名高大贼寇的额头。
    紧接着，又是第二箭、第三箭！
    邓将军的箭法虽然通神，但具体命中率如何，也得看情况。
    如果他身陷重围，有大量贼寇在围攻，那他的箭法肯定也要打一个折扣。
    史料记载三箭定乾坤,  实际上是在一种较为理想的状态下。
    就比如之前李鸿运第一次通关时，邓将军实际上射了四箭，就是因为射最后一箭时受到了一些干扰，所以又补了一箭。
    而现在，就是理想状态！
    樊存、赵海平和李鸿运三人已经带领卫所兵与贼寇陷入僵持，甚至还隐约占据上风，邓将军在毫无压力的情况下连出三箭,  自然是每一箭都带走一个贼寇头目。
    三箭射死三个头目,  对贼寇的冲击力是无比巨大的,  再加上三名玩家的战斗意志高涨，贼寇们也终于面露惧色，开始夺路而逃。
    “随我追击！”
    邓将军一声令下，樊存早就已经等不及了，嗷嗷叫着冲了上去！
    赵海平和李鸿运也紧随其后。
    其他的卫所兵就没他们这种精气神了，要么是累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要么是心有余悸，左顾右盼地不敢上前。
    结果就出现了这样的一幕奇景，邓将军带着三個人追亡逐北，痛击逃走的贼寇，竟然还多斩了几个人，扩大了战果。
    四个人追了一阵，见贼寇跑得太远了,  这才恋恋不舍地回头。
    大获全胜！
    樊存甚至还有点打得不过瘾,  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进入猛攻蒲宁港的阶段了。
    邓将军则是看着三人，心想，我这卫所兵里什么时候有了如此猛士？
    如果兵卒们都有这种战斗力，那还担心什么贼寇？用不了几个月就能把这些贼寇全都赶下海了！
    雾气渐渐笼罩,  历史切片开始沿着邓将军的人物线继续推进。
    ……
    历史切片的上空，一团黑雾翻滚着。
    一只强大的妖魔，正在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在历史切片被归序者力量扭转的瞬间，一切都回到了最初的状态，连同这只妖魔的记忆也被暂时扭转。
    此时它只知道自己刚刚进入了一个崭新的历史切片，只要成功篡改，就可以构架一条通往现实世界的道路。
    作为更高阶的妖魔，它与那种入侵微型历史切片的妖魔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那些弱小的妖魔只能附身于某个入侵的异族身上，并通过碰触的方式去改变某个特定的历史人物。
    而它则不同，不仅能够以类似于上帝视角的状态观察全局，还可以直接隔空对整个历史切片产生某种潜移默化的影响。
    比如，让大盛朝的军队士气低迷、更容易溃逃，让贼寇更加凶残、战斗意志更加高涨，又或者直接将妖魔的力量集中于某个关键的历史人物身上，在潜移默化中对他进行篡改。
    当然，越是大型的历史切片，篡改越需要慎重。
    因为大型的历史切片中可能有多个关键人物，每个人物都可能对整个历史切片的命运起到决定作用。而且，大型切片中也很容易出现一些充满浩然正气的英雄人物,  妄图篡改这种人物是白费力气。
    除此之外，妖魔相对于归序者而言，有一个巨大的短板，就是它们并不知道原定的历史发展轨迹。
    归序者们可以通过史料和各种记载，去尝试着还原历史的原貌，但妖魔没有历史记载，自然也不知道原本的历史是如何发展的。
    妖魔篡改的方式，就是进入切片后观察整个切片的发展，并在整个切片走到尽头之前做出决断，用妖魔之力去篡改其中的一个角色。
    一旦失败，就会触发历史切片的自我保护机制，被驱逐出去。
    而被驱逐出去之后，妖魔想要在时空乱流中定位定位到同一个历史切片就很难了。
    所以，这个妖魔虽然此时开启了上帝视角，能够看到切片中发生的一切，也必须慎重做出选择。
    虽说李鸿运三人跟邓将军一起嘎嘎乱杀，但他们的表现其实也不算太离谱，毕竟盛军中出现那么两三个像邓将军一样特别能打的，也不是什么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真正的归序者出手时，比这要离谱多了。
    空中的黑气翻滚，代表着妖魔也在沉思。
    它正在尝试着解读这个历史切片，找到最隐蔽、最高效的篡改方式。
    其实在第一时间，它已经产生了篡改邓将军的想法，但很快，邓将军身上如太阳一般炽烈的浩然正气就有些刺伤了它，让它知道这是一个深受爱戴的英雄人物，绝对不可能篡改成功。
    但英雄人物，往往不会亡于外患，却会毁于内忧。
    只要在其他的关节上下手，即使有邓将军这样的名将，也有可能无济于事。
    所以，天空中的黑雾最终逐渐散去，妖魔再度潜伏了起来，继续以上帝视角观察这个历史切片，寻找最合适的目标。
    ……
    白雾散去，黑烟滚动。
    妖魔已经跨越时空，来到了总督衙门的上空。
    衙门中的一切，都逃不过它的视野。
    在来到总督衙门之前，它已经看过蒲宁港的情况。
    虽然邓将军和那三名猛士副将也在奋勇作战、打出了一些战果，但距离完全攻克蒲宁港还有很远的距离，短时间内无须担心。
    而此时妖魔已经看出来，这个历史切片中的关键就在于两个字：军资！
    有邓将军这样的一代名将在，只要有足够的军资，将贼寇扫荡殆尽是迟早的事。
    所以，如何截住这批军资，就是篡改这个历史切片的关键。
    妖魔的目光，凝聚在林襄敏的身上。
    它已经有些怀疑，这个历史切片很可能有归序者潜伏着。
    之前的那三人，虽然表现仍在正常范围之内，但也有可能是归序者的协助者。
    妖魔在思考篡改人选的同时，也在留意着历史切片中的各种蛛丝马迹。如果真能找到疑似归序者存在的痕迹，那就意味着这个历史切片很有可能已经是被篡改之后的状态，到时候，妖魔就可以集中全部力量攻击归序者，凭借着历史切片的天然壁垒，很有可能将归序者成功驱逐出去……
    此时的妖魔，就像是一个身处于梦境中的普通人，正在一边随波逐流地窥视这个梦境，同时也在寻找这个梦境中不合理的部分，想要尝试着从根本上将它打碎。
    总督衙门中，林襄敏环视了一下身边的众幕僚：“听说，蒲宁港的地势不算很高，而且附近就有一处河堤。若是毁堤淹贼，你们觉得如何？”
    此时的楚歌，将自己完全代入了林襄敏的角色。
    在他说话的同时，那种进退两难、忧国忧民的情绪，发自肺腑地在脸上显现了出来。
    影帝们，要开始飙演技了！


第137章 怎么还给自己加戏啊？
    “督堂大人，恐怕毁堤淹贼并非你的想法，而是严阁老的意思吧？”徐先生一语道破。
    楚歌不由得一怔，脸上随即露出了一个有些复杂的表情。
    有一些是欣喜，没想到徐先生竟然能从“毁堤淹贼”这四个字就确定了此计的目的、并定位到了严阁老的身上；但也有对于自己进退失据的忧虑；当然，还带着一点点期待，期待着徐先生能给出不一样的答案。
    当然，林总督毕竟身居高位，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所以楚歌的这些情绪，只能用面部表情的细微变化来展现，很含蓄。
    这其实是一种很高明的表演技巧，但楚歌却表现得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
    原因很简单：一是因为他已经将这段剧情预演过无数遍，见过真正的林总督的表情，可以模仿；二是因为楚歌本身表演天赋就很高，否则也不可能第一個通关文士副本；三是因为他拿了特殊的天赋技能。
    【辛·情真意切（金色）：你更能表达出想要表达的特定复杂情绪，这种表达将会精准地表现在你的表情与细微动作上。】
    这是一个升级成辛级金色技能的基础天赋，在低等级、低稀有度的状态下，它的效果其实并不算太明显。
    毕竟些许的表情与细微动作提升，对于破解副本的谜题并不会有太大的帮助。
    但在楚歌已经对整个副本的剧情和角色了如指掌的情况下，这个升级后的金色天赋却可以让他的演技更上一层楼，达到真假莫测的程度。
    与徐先生一起分析局势、商定对策，宁知府到来，最终决定准备两份奏章……
    一切的剧情，都按照既定路线完美地演出。
    楚歌并不知道冥冥中有妖魔在看着他的一举一动，他只知道此时自己的表演会影响副本的评分，而且最后还要被搬上大银幕、在所有的观众面前放映，所以肯定要尽力而为。
    就像一名敬业的演员，在镜头前肯定要将自己完全融入角色、奉献出最完美的表现。
    而他的这一切努力当然没有白费。
    李鸿运、樊存等人主要是打斗环节，基本没有文戏表现，所以露馅的可能性很小。而楚歌扮演林总督全都是文戏，任何一段内容表演得不真实了都有可能引起妖魔的警觉。
    但这妖魔盯着看许久，硬是没意识到任何不妥。
    此刻，楚歌就像是真正地与林襄敏这个角色合二为一了！
    所以妖魔自然也完全没有考虑这个林襄敏可能是归序者的可能性，而是完全将他当成了原住民。
    有好几次，黑雾翻滚着，想要对林襄敏施加篡改，但最终都又憋了回去。
    难以做出最终决断。
    此时，妖魔的心目中有两个合适的人选，一个是林襄敏，另一个就是王宗昌。
    王宗昌虽然在南河城一战中才为国捐躯，但实际上在进攻蒲宁港的过程中，就已经发挥了重要作用。
    只不过之前玩家们通关试炼幻境时，在蒲宁港看到的是被篡改后的没有战斗力的文官王宗昌，所以才下意识地忽略了他。
    而此时在妖魔的视角中，王宗昌在进攻蒲宁港的时候，就已经成为邓将军的左膀右臂，在对抗贼寇的过程中不仅献计献策、稳固军心，而且还时常亲自带兵上阵，战果卓著。
    不论是篡改林襄敏还是篡改王宗昌，都能对这个副本起到重大影响。
    篡改林襄敏，很有可能断掉军资；而篡改王宗昌，会让邓将军失去关键的左膀右臂，荡寇一次关键战役失利，严党就可以从中作祟，让后续朝着难以预料的方向发展。
    但妖魔考虑许久之后，还是迟迟未能下定决心。
    它原本觉得篡改王宗昌会是最佳选择，毕竟林襄敏的地位高、知名度很可能也比较高，而篡改王宗昌更不容易被察觉。
    在它第一次进入这个历史切片的时候，也确实是这么决定的。
    但这次，冥冥中却有一些难以言说东西，让它决定再等等。
    总觉得还有更完美的目标。
    ……
    白雾散开，楚歌已经来到了皇宫之中。
    “朕问你，五月端午汛河堤决口发大水、淹了一些良田，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阁老说，是严阁老在暗中授意，你又怎么说？”
    皇帝威严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楚歌愣了一下。
    按理说，他在通关副本的过程中，已经很多次跟皇帝交锋，对于这些话已经听过无数遍，应该是耳熟能详了才对。
    然而这次，楚歌却有了一些异样的感觉。
    一种奇特的压力，扑面而来！
    这种压力，是皇帝的气场所带来的。
    作为皇帝，天生就有着强大的权力欲，有着“唯我独尊”的气质，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会对普通人造成强大压迫感。
    所谓的“天威”，也就是这种气场的另一种表述方式。
    楚歌对这种感觉并不陌生，因为在第一次在文士副本中见到魏昭帝的时候就能隐约感觉到，后来在“封侯非我意”这个副本中第一次见皇帝，也能感觉到。
    只不过后来，随着他对皇帝越来越了解，这种感觉已经渐渐消失了。
    已经完全破解了皇帝每一句话背后的含义、完全摸透了皇帝的心思，那皇帝还有什么威严可言呢？
    所以，在刷评分的最后几次，楚歌在扮演林襄敏面见皇帝时，早就已经变成了例行公事，即使他努力地在扮演林襄敏，表现那种诚惶诚恐、如履薄冰的状态，也终究没办法想最初那样完美了。
    毕竟那种未知感已经荡然无存。
    但现在，他却又感受到了那种久违的未知感，感受到了皇帝所带来的那种压迫力。
    “抬起头来，看着朕说话！”
    就在楚歌愣了一下的工夫，皇帝的声音再次传来。
    他只好微微地抬起头，勉强迎上了皇帝的目光。
    脑海中仿佛有“唰”的一声闪过，楚歌的思绪都像是被剥离了。
    他心中知道这个皇帝其实是孟原扮演的，但此时内心却在不断抗拒这种想法，因为眼前皇帝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甚至每个细微的表情，每个毛孔，看起来都与孟原毫无关系。
    他甚至比之前在模拟试炼中遇到的那个皇帝，更像皇帝！
    短暂的错愕之后，楚歌很快反应过来。
    这不正是表演的好时机吗？
    此时他的感觉，就像是一个优秀的年轻演员与万年老戏骨对戏。
    在第一時間被老戏骨震到了，但也正好趁此机会入戏，找到了自己的节奏。
    一个演员演戏，终究只是独角戏，发挥的空间十分有限。
    但两个很厉害的演员演戏，那就是对手戏，他们的演技会对抗、会拼杀，内容瞬间就丰富了起来！
    而楚歌最初的错愕其实也很好地融入了戏中：林总督第一次单独面见皇帝，暂时被皇帝的威严所慑，所以内心中出现了一些细微的波動，这很合理。
    不仅不是扣分项，反而更好地体现出人物内心的波澜。
    想到这里，楚歌赶忙说道：“陛下肩负江山社稷，治大国若烹小鲜，万不可意气用事……”
    这段说辞当然也都是无数次通关之后總结出来的，大意就是说，毁堤的事皇上你自己心里清楚就行了，我一个做臣子的既不能不忠于陛下，也不能不念严阁老的知遇之恩，这次顾清章的事我没参与，但我在东南荡寇确实困难重重，内阁的事皇上伱自己斟酌，但东南的军资确实该发一发了。
    当然，这些话说得非常隐晦而含蓄，符合当时朝臣与皇帝对话的潜规则。
    按照正常的剧本发展，此时皇帝应该会夸他一句“公忠体国”，然后简单说两句之后，答应他军资的事。
    然而让楚歌没想到的是，皇帝顿了顿，说道：“好，那朕就先不问你这个。
    “朕听说，东南荡寇，仗打得很辛苦，但连战连捷、屡有捷报，是吗？”
    楚歌愣了。
    啥？剧本里好像没这句话啊？
    怎么这孟原还自己给自己加戏、加难度啊？


第138章 误导
    孟原这么做，当然是有原因的。
    为了扮演好皇帝，孟原还是和之前扮演苏羡君一样，拿了两个扮演类的天赋技能，一个可以提升自己的演技和表情控制能力，另一个则是让自己的一举一动更加向帝王靠拢。
    至于第三个天赋，他拿的比较特别。
    【辛·妖邪退散（金色）：当你扮演的角色被妖魔篡改时，不仅可以完全屏蔽妖魔的影响，还可以在历史切片被攻破后，对妖魔造成反噬。】
    作为正牌归序者，孟原能够感知到东西远比其他的玩家要多得多。
    在进入历史切片后不久，孟原就已经感知到了这个妖魔的存在，也知道它正在观察着玩家们的一举一动。
    就像现在，妖魔就在盯着他和楚歌，似乎在犹豫。
    而这個妖魔最终选择哪个角色去篡改，很有可能决定着能否顺利破解这个试炼幻境。
    在玩家们进入之后，历史切片的发展实际上已经发生了变化，所以妖魔也很有可能选择其他的角色进行篡改，让切片的发展变得不可控。
    虽说其他的玩家身上也有归序者的力量，妖魔被篡改时也可以抵御一部分，但这次的妖魔毕竟较为强大。
    最好的结果，就是让妖魔篡改孟原自己，在确保万无一失的同时，也可以让“邪魔退散”的天赋技能生效，对妖魔产生削弱效果。
    而要达到这个目标，就必须要做到两点：第一是表现得像皇帝，不能让妖魔看出皇帝实际上是由归序者扮演的；第二就是要尽可能地将皇帝展现为薄弱的一环，容易篡改、同时篡改后又足以对整个历史切片的走向产生关键影响。
    之前皇帝在这段情节中，其实只有那么简单的两三句话，玩家扮演林总督时，只要提前准备好两份口供、明白见皇帝时要适当维护严茂青，就足以通关了。
    但这其实并没有体现出皇帝容易篡改、同时对整个历史切片有重大影响这一点。
    而孟原此时就是要更好地展现出这个皇帝多疑、贪财的性格，让妖魔上钩。
    孟原看着楚歌，天赋技能所自带的帝王威严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
    他相信，楚歌作为顶尖的玩家，肯定能够明白自己的意图，并即兴发挥出最佳的演技。
    楚歌也确实没有让他失望。
    “全赖陛下圣明，三军将士用命，地方百姓也体恤朝廷的难处、帮着一起荡寇，这才有了些战果。”
    他早就已经完全融入了林襄敏的角色之中，所以即便出现了预料之外的剧本走向，也完全没有慌乱，而是按照林襄敏的角色定位，中规中矩地做出了回答。
    这个回答或许谈不上很出彩，但绝对不会错。
    孟原扮演的皇帝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低沉了许多：“但也有人说，你久攻蒲宁港不克，却让邓将军带着兵，连战连捷、清扫了不少贼寇，是在养寇自重，是不是？”
    楚歌一惊：“陛下，臣在东南荡寇，一直尽心尽力，绝无此意！”
    孟原扮演的皇帝微微往前探了探身，全身充满了压迫感：“既然如此，为何一直在向朝廷索要军资？”
    楚歌有些错愕，有点不懂孟原为什么要这么问。
    军资不足不就是东南面临的问题吗？
    他赶忙回答道：“陛下，贼寇势大，前线军资不足也确是实情。”
    皇帝稍微往后靠了靠：“是军资不足？还是地方贪墨太甚？你是个做实事的人，但不愿得罪人，对上下贪墨熟视无睹，现在打仗的军资不足了，你就只能跑到京城来要军资，你说，你这个总督怎么当的？”
    听到这里，楚歌眼前一亮。
    他明白了孟原的意图！
    之前孟原抛出的几个问题，他都是在被动地回应，但现在，孟原说出“地方贪墨太甚”这几句话，楚歌瞬间懂了。
    孟原确实是在给自己加戏，但这戏加得很有道理！
    这个皇帝是个贪财而又多疑的皇帝，所以，像之前在模拟试炼中那样、简单问了两个问题就把林襄敏放走了，反而显得有些过于简单了。
    事实上，军资不足绝不仅仅是朝廷的问题。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在于，整个东南的官场贪墨严重，就连林襄敏这个总督都一直在给严茂青送礼、送戏班，其他的官员又如何呢？肯定是上行下效。
    林襄敏其实已经算是铁杆的严党，所以整个东南也是以严党居多，贪墨敛财，一点不少。
    而军资不足，也有很大的原因在于，东南各官员的贪墨。
    皇帝有此一问，其实是出于三方面的考虑。
    第一，皇帝本就多疑，林襄敏和邓将军久攻蒲宁港不克，却一直捷报频传，频频在其他地方打退贼寇的进攻，确实会给人一种正在“养寇自重”的印象。
    第二，军资不足确实有地方贪墨的原因，爱财的皇帝也确实不想在额外拨钱，所以敲打一下林襄敏这个总督，顺理成章。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皇帝此时实际上已经有了干掉严党的念头，所以也是借此机会试探、敲打林襄敏，给出“东南严党贪墨严重”的话题，想看看林襄敏会不会倒戈。
    楚歌不愧是文士玩家的优秀代表，很快反应過来，低頭说道：“臣本不是封疆之才，官场贪墨，臣作为总督更是难逃失察之罪，荡平贼寇之后，臣便请辞回乡。”
    孟原扮演的皇帝脸色一沉：“不要拿请辞当借口，朕还没有昏庸到那种程度……”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扮演君臣交锋起来。
    ……
    此时，空中的黑色烟雾翻滚着，透出一种欣喜的感觉。
    君臣对话被妖魔尽收眼底。
    原本妖魔只是想继续盯着林襄敏，最终决定是要篡改他还是篡改王宗昌，但此时却突然發现，篡改皇帝似乎也是个很不错的选择！
    从皇帝与林襄敏的对话来看，这个皇帝明显是个贪财且多疑的人。
    最后给出军资，显然是相当勉强的，而且还是林襄敏用尽了计谋、让整个内阁呈现出一种微妙的平衡态势之后，才争取到了进京面圣的机会。
    那么……如果篡改皇帝怎么样？
    这皇帝本身就不是什么爱民如子的明君，不会像邓将军一样有浩然正气的保护。而且，稍微篡改一些结果，让皇帝因为种种原因不下发军资，也基本上符合皇帝的性格，迷惑性很强，不容易被察觉。
    在原本的对話中，皇帝说的话太少，性格表现得不明显，所以妖魔在考虑之后，最终还是篡改了王宗昌这个更为稳妥的选择。
    但现在，皇帝的性格被完美地展现了出来，让妖魔改变了想法。
    它继续观察皇帝的细微表情和动作，进行最后的决断。
    但最终，它没有看到任何的破绽。
    一缕普通人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黑气从空中飘来，神不知鬼不觉地钻入了皇帝的身体中。


第139章 奇兵
    白雾逐渐散去，整个历史切片继续向前。
    漂浮于空中的妖魔信心满满地看向蒲宁港与南河城。
    这个历史切片已经逐渐接近尾声，而蒲宁港一战，将会决定着最终的结局。
    妖魔很有信心。
    因为它知道，篡改了皇帝之后，整个历史切片的走向几乎必然会被扭转。皇帝最终变卦，意味着林襄敏绝对拿不到他想要的军资！
    而没有军资，就意味着荡寇之战只能一直拖下去。
    然而，随着白雾散开、蒲宁港下的军队出现在妖魔的视野中，它愣住了。
    天空中那团翻滚的黑气就像是暂时停滞了一样，变成了僵直的状态。
    因为它看到，准备进攻蒲宁港的盛军，装备竟然已经焕然一新！
    崭新的藤牌、狼筅，还有各种新式火器，全都已经实装到了每一名兵卒的身上。
    这已经是一支经过邓将军精心训练的全新军队，战斗力的强悍一眼就能看出来！
    妖魔疑惑了。
    说好的没有军资呢？
    它瞬间意识到，一定是某个环节出现了问题，这个皇帝竟然没有被自己篡改成功！
    空气中的黑色烟雾翻滚着，妖魔已经进入了一种暴怒的状态，但它也很清楚，现在想要查清楚那個皇帝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已经有些来不及了，更重要的是想办法让贼寇赢下这场战斗！
    只要贼寇能够赢下来，那么这个历史切片的走向仍旧会被篡改和扭曲。
    于是，空中的黑色雾气快速地扩散开来，妖魔的力量笼罩在蒲宁港内和南河城外的贼寇身上！
    作为一名高阶的妖魔，它与之前“事定犹须待阖棺”的妖魔有着根本的差别。
    除了可以用上帝视角查看整个历史切片的情况之外，它还可以直接将自己妖魔之力散播出去，对切片中所有贼寇产生影响。
    增强他们的战斗力，提升他们战斗意志！
    在篡改关键人物失败后，这是妖魔最后一搏。
    但恰恰是最后一搏才最为凶险！
    因为贼寇的战力本来就强悍，现在又得到了妖魔的增幅，更是不可小觑。
    空中的黑色烟雾翻滚、沸腾，仿佛是在向所有贼寇下令，让他们想着大盛朝的军队疯狂地发动进攻！
    ……
    而此时，蒲宁港外的玩家们，也都感受到了这种变化。
    寨楼上，贼寇的箭矢和弹丸倾泻而下，有不少盛军的兵卒都负伤了。
    赵海平眉头微皱，低声说道：“奇怪，这些贼寇的战斗力好像变强了？枪法和箭法都更准了，而且战斗意志好像也变得更加高涨！”
    樊存高举着藤牌，他身上已经被插了两根箭矢，但有铠甲的保护，问题不大。
    “不管了，直接莽进去吧！我们必须快些攻下蒲宁港，南河城那边不容有失！”樊存的想法比较简单，就是一个字，莽！
    在拿到金色的战斗天赋后，他的智商似乎有进一步下降的趋势。
    赵海平摇了摇头：“这么打不行！强攻正门，损失太大，你看邓将军也在考虑。”
    樊存高举着藤牌护住自身，有些恼火：“那怎么办？”
    李鸿运灵光一闪：“这样，樊存你继续带人强攻正门，我跟赵海平两个人作为奇兵，尝试着从其他方向潜入蒲宁港中，怎么样？”
    在贼寇的战斗力和战斗意志都全面增强之后，强攻正门已经变成了一个不甚理智的行为。
    如果成功攻入蒲宁港中，那么盛军完全可以凭借着狼筅和火枪，打出很夸张的战损比，横扫贼寇。
    但在突破蒲宁港的寨门之前，贼寇居高临下，不断地用火枪和弓箭射击，寨门又只有一条狭窄的通路，贸然强攻损失必然惨重。
    而且，一旦久攻不下、士气受挫，事情反而会变得更加难办。
    所以李鸿运才想到从其他方向潜入的方案。
    赵海平想了想：“可行！我这就去向邓将军汇报！”
    ……
    与此同时，南河城。
    城外的贼寇如同黑云压城，逐渐迫近。
    扮演王宗昌的陆恒站在城墙上，看向即将攻城的贼寇。
    他已经第一时间将刘汲将军绑到了城墙上，同时也已经打开了军械库，收拢残兵和城中的百姓，让百姓们穿上甲胄登上城墙。
    按照之前试炼幻境中的标准解法，此举至少可以争取将近一个时辰的时间。
    贼寇们看到城墙上有这么多穿着盛军铠甲的兵卒，会自然而然地心生畏惧，不敢贸然进攻。
    对于南河城守卫战而言，时间就是生命。
    但这次的贼寇，却有一些不同。
    他们竟然没有迟疑太多时间，而是短短的两刻钟之后，就已经开始尝试发动进攻！
    陆恒的表情不由得变得凝重起来。
    普通百姓打扮的夏若凌站在陆恒的旁边，说道：“我会在城中刺杀贼寇精锐，为你争取时间。
    “但不管怎么说，贼寇的第一目标肯定都会是你，你要小心。这些贼寇的战斗力，似乎比之前的常规试炼幻境中要强。”
    陆恒点了点头：“放心吧，我拿的是战斗天赋。
    “而且，也要相信赵海平和樊存他们。”
    夏若凌点了点头，转身快速离开城墙，到城中埋伏。
    按照之前常规试炼幻境的经验，王宗昌会一直在城墙上死战。而贼寇们则是同时攀爬城墙、进攻城门。
    等到城门被攻破、贼寇们进入城中，并两面夹击的时候，王宗昌才最终战死。
    所以，在城中伏击贼寇，也能大大延缓他们的进度。
    对于陆恒和夏若凌来说，他们的任务很简单，就是尽可能地坚持下去，一直坚持到援军的到来！
    ……
    天空中，黑色的烟雾翻滚着。
    篡改似乎没有生效，让妖魔感到愤怒，但这也并不意味着他毫无机会。
    只要这些贼寇的战斗力足够强，只要盛军在战斗中出了一些纰漏，最终的胜利仍旧会属于妖魔。
    从高空中俯瞰蒲宁港与南河城，看到盛军作战的艰难，妖魔更是确定了这一点。
    但就在这时，它注意到，两个不起眼的副将竟然真的离开盛军的大部队，开始艰难地攀爬蒲宁港两侧的陡坡！
    蒲宁港本身依山傍水、地势险要，中间仅有一道狭窄的隘口，被木寨所阻截。
    但两侧的山体也并非悬崖峭壁，坡度虽然很陡、大部队难以翻越，但对于李鸿运和趙海平這样的玩家来说，卻并不算很难。
    由于在第一阶段表现优异，此时他们都是副将的身份。
    不仅身体素质优异，身上也都带着精良的装备。
    赵海平身上的装备，有一块特制的圆形藤牌盾，一柄由邓将军改良后的新式腰刀，一柄从贼寇手中缴获的精良夷刀，一张镇元弓和十几支箭矢。
    李鸿运身上装备，则是七八根投掷用的短矛、三杆盛军的新式鸟铳、几十枚火枪弹丸。
    至于近身的武器，李鸿运只带了一把腰刀。
    之所以要带三杆火枪，是因为此时的火枪技术还没有那么先进，枪膛中会残留一些火药，打出一定数量的弹丸之后就会变得难以使用，可能会出现弹丸打不出去甚至炸膛的情况。
    所以，李鸿运干脆直接背了三杆火枪，尽可能地防止这种尴尬的情况出现。
    至于那几根短矛，则是为了防备敌人靠近时火枪来不及装填而准备的。
    在第一次通关这个试炼幻境的时候，李鸿运还不会使用火枪，只能等军阵中的火枪手装填之后自己再拿过来开枪。
    但现在，经过反复的學习和练习，他的火枪装填技术已经变得十分娴熟，甚至比一般的火枪手还要更快。
    毕竟在好运的加持之下，每次装填火药都能恰好填入恰当的量，这对于装填速度而言是一个巨大的提升。
    一番周折之后，两人总算爬到了半山腰。
    而他们的目标也很明确，就是寨楼上的那些贼寇！
    只要扫清了寨楼上用弓箭和火枪不断射击盛军的贼寇，盛军就可以长驱直入、拿下蒲宁港！


第140章 狗运枪法
    赵海平看了看李鸿运手中的火枪，脸上显露出担忧的神色。
    “你确定带这么多火枪能行？不是不信任你的枪法，关键是这玩意的准头，确实很大程度上不取决于枪法。”
    李鸿运呵呵一笑：“就是因为它的准头不完全取决于枪法我才带的！
    “你不用担心，把火力掩护的事情交给我就好。”
    赵海平本能地不太信任这个年代的火枪，毕竟距离远了之后鬼都不知道这弹丸会打到哪里去，跟后世的高精度枪械完全没有任何的可比性。
    威力确实比弓箭强，但射程和精准度也确实不太能信任。
    但不管怎么说，赵海平还是得信任自己的队友。
    “那我上了！”
    赵海平话音未落，整个人已经跳了出去。
    他们费尽周折从山脚下爬到半山腰，已经来到了寨楼附近，这个过程已经费了不少的时间。
    而蒲宁港正门的战斗仍旧没有太大的进展，盛军几次几乎都冲到了寨门前方，但还没来得及完全撞开寨门，就已经被贼寇的火枪和箭矢给击退了。
    看起来明明就差了一点，但几次冲锋都未能有所建树。
    所以，赵海平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南河城那边的情况肯定不乐观，他们必须兵行险着，尽快攻下蒲宁港！
    “有人！”
    寨楼中的贼寇原本都在全神贯注地盯着正面进攻的盛军，有的在瞄准，有的在搬运物资，根本没想到竟然会有人胆敢从两侧的山体上爬上来，所以直到赵海平从山上一跃跳入其中一个寨楼，才有一名贼寇看到，震惊地大喊。
    “唰！”
    赵海平手起刀落，直接将一个正在给火枪装填弹丸的贼寇给砍倒在地！
    有贼寇反应很快，立刻举着夷刀砍了过来，但赵海平第一时间举起藤牌挡住，身体往前一撞，右手的腰刀猛地捅进贼寇的小腹。
    杀！
    身陷重围，赵海平作为武卒的专属天赋“陷阵之志”被瞬间激活，此时的他完全没有任何顾忌，高举着藤牌和腰刀，拼命砍杀寨楼上的贼寇！
    此处的寨楼有好几個，其中最大的两个寨楼上的贼寇仍在盯着正面的盛军，但也已经有越来越多的贼寇注意到赵海平。
    在赵海平接连砍倒几个手持火枪或夷弓的贼寇之后，其他贼寇也终于不能再忽视他，纷纷围过来。
    不远处的寨楼上，更是有一名弓箭手张弓搭箭，想要射死赵海平！
    这些贼寇的弓箭手箭术也相当不俗，而赵海平此时正与其他贼寇正面缠斗，根本来不及取下身上背着的镇元弓反击。
    赵海平瞬间做出决断，将身体微微侧了一下，同时尽可能地用手中的藤牌去抵挡箭矢。
    然而，箭矢却并没有飞来。
    “砰”的一声响，那名张弓搭箭的贼寇应声倒地！
    赵海平有些惊讶地看向枪声传来的方向，只见李鸿运正潇洒地吹散枪口的硝烟，并再度拿出弹丸装填。
    装填的过程很繁琐，填入弹丸之后还需要用通条将弹丸压到底，还需要装填引火药、并将点燃的火绳挂回适当的位置……
    但李鸿运的一系列动作却是行云流水，比一般的火枪手装填速度还要快上一大截。
    尤其是在装填引火药的时候，他根本不需要考虑剂量的多少，按照肌肉记忆随便一倒，就恰好是最佳的火药量。
    当然，李鸿运也没忘记保护自己，他躲在山体的一块石头后面，并没有露出太多。
    毕竟这可是100%痛觉的终极试炼，他不是武卒玩家，也没拿减轻痛觉的天赋技能，现在又是个脆皮的远程职业，还是得注重保护自己。
    赵海平不由得精神一振。
    竟然真的能行？
    果然欧皇跟非酋玩的根本就不是同一个游戏。
    事实上，李鸿运距离那名贼寇很远，而火绳枪的射击精准度又很低，这一枪能打中，很难用技巧来解释，更像是纯纯的运气。
    但对李鸿运来说，运气，那也是实力的一种！
    只见他快速地装填好了下一颗弹丸，枪声一响，又是一名试图攻击赵海平的贼寇应声倒地。
    赵海平不由得精神大振，更加放心地朝着寨楼上的贼寇们砍杀过去！
    两个人，硬是将这个寨楼搅得不得安宁，甚至让周边的其他寨楼也纷纷侧目。
    毕竟寨楼上的基本上都是火枪手或者弓箭手，就算他们里面有人懂刀术、随身携带着佩刀，仓促之间也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赵海平就像是虎入羊群一般，来去自如。
    而更让这些贼寇感到恐怖的是，旁边那个神枪手不知道是什么情况，竟然能把命中率极低的火绳枪打出狙击枪的效果，每一声枪响，都会有一名贼寇应声倒地。
    火绳枪的声音巨大，还伴随着浓郁的烟雾，本身就属于心理威慑力极强的武器，此时再配上李鸿运的狗运枪法，更是给贼寇们制造了巨大的心理压力。
    随着赵海平的冲杀，李鸿运也开始往寨楼上转移。
    最早的那个寨楼已经被赵海平清理干净，李鸿运直接依托寨楼上的木栅掩体，向其他的寨楼射击。
    贼寇虽然也在反击，但根本没用。
    因为火绳枪的命中率本就非常感人，李鸿运在鸿运当头的加持之下，中弹的可能性变得很低，而他的弹丸射中别人的可能性却变得很高。
    贼寇齐射了五六枪，也根本没打中李鸿运，而李鸿运随手一枪，就打倒一名贼寇。
    在这种命中率的巨大差距面前，火枪的数量又有什么用？
    如果是后世那种精准度极高的枪支，那李鸿运的“鸿运当头”天赋根本就无从发挥，恰恰是这种命中率很低的火绳枪，反而给了他巨大的发挥空间。
    “先杀了那个火枪手！”
    贼寇愤怒地大声喊着，很快就有三名手持夷刀的浪客想要从下方登上寨楼，先杀掉李鸿运。
    但李鸿运显然早有准备。
    他先是近距离抬枪，“砰”地一声击倒最前方的浪客。
    剩下的两名浪客知道他根本来不及装填，所以加快脚步冲了上来，想要快速接近。
    然而，李鸿运却根本没有去装填，而是直接从身后抽出短矛，猛地扔了过去！
    冲在前面的浪客根本来不及反应，短矛直接刺入他的胸口，将他从寨楼上射了下去。
    而走在後面的浪客倒是機灵了一些，看到李鸿运的第二根短矛出手赶忙努力閃躲，但还是被短矛刺中肩头。
    短矛的力道让他的身形猛地一个趔趄，而等他总算勉强站稳的时候，李鸿运的腰刀已经到了。
    浪客赶忙在怀中一模，而后将一个弹丸似的物体朝着李鸿运扔了过去。
    “噗”的一声，弹丸爆裂、洒出大量的烟尘，完全遮蔽了李鸿运的视野。
    在正常情况下，受到这样的干扰，即便是已经出手的攻击也很难继续保持，更何况贼寇还在闪躲。
    这一刀最多将贼寇砍伤，不可能致死。
    然而，这名贼寇刚动了一点点，就看到一道寒光穿透烟雾，准确地砍在他的脖颈上。
    “噗”一声，身首异处！
    虽然视野被烟雾阻挡，但李鸿运还是能感觉到，这一刀准确地命中了自己要砍的地方。
    刺客的专属天赋“匹夫一怒”发动了，完全无视了任何干扰与阻碍，一刀致命！
    原本这个天赋需要周密准备之后才能发动，但在天赋升级之后，也会在一些偶然情况下自动生效，只是概率比较低。
    “不好意思，我的运气确实比较好。”
    李鸿运无视了死不瞑目的贼寇，快速擦掉腰刀上的鲜血，收刀入鞘。
    而后，他继续给火枪装填，瞄准下一个威胁到赵海平的目标。
    而赵海平此时也已經将下一个寨楼的贼寇清理完毕，开始取下镇元弓，与旁边寨楼上的贼寇对射。
    整个寨楼上的贼寇们，硬是被赵海平和李鸿运两个人，给搅得鸡犬不宁！


第141章 震天雷
    “随我冲杀！”
    眼见赵海平和李鸿运两个人闯入寨楼、将贼寇打得乱成一团，邓将军自然也看出机不可失，指挥手下的兵卒们抓紧时间攻击寨门。
    很快，木质的寨门被撞开一个缺口，盛军的将士们一拥而入！
    樊存仍旧是一马当先，他扛着厚重的长牌，上面已经密密麻麻地插满了箭矢。
    至于他的身上，当然也已经插了两三支箭，在冲锋的过程中长牌也很难完全护他周全。
    但这点伤对于樊存来说却并不算什么，两个天赋技能的镇痛效果加上肾上腺素的爆发，让他完全可以耐受住这种疼痛，将注意力全都集中在砍杀贼寇上。
    寨楼上，李鸿运和赵海平两個人还在不断攻击在射程范围内的贼寇。
    他们两人一个用火枪，一个用弓箭，准头都很高。
    虽说前者是靠狗运而后者是靠实打实的箭法，但这两个人站在制高点上，也确实给贼寇造成了巨大的困扰。
    寨楼上的贼寇还没有被全部清理干净，毕竟蒲宁港有好几处寨楼、彼此之间并没有全部连通，不少贼寇躲在木栅的后面，李鸿运用火枪也没办法奈何他们。
    但这些贼寇已经是人心惶惶，因为寨门被攻破，意味着盛军的兵卒随时有可能冲上来。
    慌乱之下，他们射击的准头更是大打折扣。
    盛军结成阵列，步步推进。
    藤牌手在前方挡住贼寇的箭矢和夷刀，而后方的狼筅手、镗把手和长枪手则是可以趁机刺死贼寇。
    天空中的黑气翻滚着，不断地在战场的周围逡巡、徘徊。
    妖魔当然很关注蒲宁港这边的战况，但从它急躁的表现中不难看出，战斗已经处于一边倒的态势。
    哪怕这些贼寇的实力已经因为妖魔的影响而增强，但在盛军面前，却依旧只有挨揍的份。
    原因很简单：邓将军打造的这支新军，完全就是为了克制贼寇的战斗方式而生的。
    这支新军的战斗力，实际上已经超出贼寇太多。
    单兵的战斗力、战斗意志完全不输给贼寇；武器完成了对贼寇武器的全面克制；兵卒结成战阵，互相之间配合默契，还能够根据不同的地形采取不同的战法。
    所以，就算贼寇的单兵战力和战斗意志都有所提升，在遇上邓将军的这支新军之后，也依旧只有被屠杀的份！
    事实上，之前的贼寇中本就不乏一些刀法高超、作战意志坚决的百战浪客，但他们面对盛军藤牌和狼筅，也依旧无可奈何。
    现在妖魔无非是将普通贼寇战力也提升到了与百战贼寇类似的地步。
    既然没有战力上的质变，那么盛军对贼寇的克制关系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事实上，贼寇对盛军造成的最大杀伤，就仅限于盛军攻入寨门之前的这段时间。
    依靠夷弓和火枪，被妖魔强化后的贼寇确实对盛军造成了一些伤亡，但随着李鸿运和赵海平两人奇兵突袭、从内部瓦解寨楼的防御之后，贼寇的失败就已成定局。
    接下来就是扩大战果、打扫战场。
    樊存很兴奋，他自己也带着一支精锐的盛军小队，不断地砍杀落单的贼寇。
    李鸿运和赵海平也从寨楼上下来，重新加入盛军的队伍。
    “咦，这些贼寇竟然还没有退却？”李鸿运有些意外。
    因为按照常规试炼幻境的情况，此时这些贼寇们早就应该溃退，回到港口准备登船离开。
    虽说蒲宁港的船只并不多，最终逃走的贼寇还不到十分之一，但按照之前在常规试炼的情况来看，这是难以避免的。
    而现在，这些贼寇竟然死战不退！
    按照正常情况来说，贼寇死战不退当然是坏事，这意味着贼寇的战斗意志很高、拿下蒲宁港必然要付出更多的伤亡。
    但现在，盛军本身就已经维持了很低的战损比，对贼寇仍旧是一边倒的屠杀。
    所以，贼寇的作战意志顽强，不撤退，反而变成了好事。
    盛军不需要追击了，只要跟贼寇死磕就可以，无疑节省了很多的时间。
    妖魔增强了贼寇的战斗意志，反而让蒲宁港的进程加速了！
    天空中，黑色的烟雾翻滚着，显然妖魔的处于迷茫和愤怒之中。
    片刻之后，黑色烟雾消失了。
    很显然，妖魔已经发现蒲宁港的失败已成定局，转而去关注南河城的情况。
    只要南河城能被攻下，那么贼寇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
    南河城中。
    “守住！不能让贼寇进入城中！”
    守卫城门的副将高声喊着，但无济于事，贼寇的人数太多了，城门还是被攻破。
    贼寇一拥而入！
    守城的盛军兵卒结成阵列，与贼寇展开激战。
    虽然这些盛军手中也有藤牌和狼筅，但毕竟本身都是老弱残兵，战斗力并不算很强，而且人数也处于劣势，所以即便奋勇作战，也仍旧不可避免地开始后退。
    如果人数足够，那么战阵足以挡住所有的贼寇。
    但现在，不少百战浪客都越过了盛军的战阵，杀入城中。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攻上城墙，里应外合，先尝试着杀死守城的将官！
    这些贼寇也能看出来，城上作战的将官才是关键，一旦将官死了，那么贼寇城墙上的贼寇与城中的贼寇就可以合流，而盛军的作战意志也将遭受严重打击，立刻会陷入群龙无首的混乱状态。
    这些浪客们进入一片低矮的民居，向着城墙的入口处前进。
    他们走得很嚣张。
    因为在这些贼寇看来，盛军真正能对他们构成威胁的，是那些手持狼筅、结成战阵的兵卒，而那些兵卒基本上都集中在正门。
    既然他们已经突破正门，那么在这种狭窄地形，应该不会有盛军能对他们构成阻碍。
    然而，就在一名百战浪客潇洒地在民居的巷道中穿行的時候，一道黑影總天而降。
    “什么人！”
    浪客的反应很快，右手已经握住了夷刀的刀柄，但却仍旧晚了一步。
    夏若凌事先规划过伏击地点，自然也不可能给浪客留足拔刀的机会。
    匹夫一怒瞬间发动，匕首精准地刺入贼寇的脖颈。
    “噗！”
    夏若凌拔出匕首，随意地甩掉匕首上的鲜血，然后快速地躲入巷道中。
    这一带的民居，她早就已经在模拟试炼中走过无数遍，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在进入终极试炼的副本之后，她又来到这片民居，指挥盛军配合自己做出了一些陷阱和路障，最大限度地对贼寇起到拖延的作用。
    “追！”
    “靠近一些，不要分散！”
    其他贼寇自然不能对这名浪客的死亡视而不见，夏若凌从天而降的一擊让这些贼寇心有余悸，如果让她跑了，谁敢保证自己不会是下一个目标？
    而且，这些贼寇下意识地就聚集了起来，防止落单太远。
    连那名刀法精湛的刺客都反应不过来，被从天而降的夏若凌一击毙命，其他的贼寇又怎么可能躲得开？
    所以最好的选择自然是走一起，不要分散。
    这样一来，夏若凌再度出手刺杀时，即便能杀死目标，她自己也根本逃不掉。
    这一伙贼寇在巷道中逐渐收缩陣型，朝着夏若凌逃走的方向追去。
    “人呢？”
    片刻之后，这些贼寇在如迷宫般的巷道中迷失了。
    这片民居原本四通八达，有许多小道，但此时有不少的小道都已经被木石给堵住，行动不便，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迷宫。
    夏若凌在逃走时显然在故意将这些人往死胡同中引。
    “狡猾的盛军！他们在拖延时间！”贼寇的首领恼羞成怒地说道。
    “不，不是拖延时间……”一名贼寇抬头看着屋顶，脸上露出震惊的表情，磕磕绊绊地说道。
    “什么？”
    贼寇们纷纷抬头。
    他们本以为会在屋顶上看到夏若凌的身影，但他们错了。
    不是夏若凌，而是盛军！
    这些盛军的兵卒看起来不是什么精锐，仍旧是一些老弱残兵，但关键在于，此时他们手上拿着的不是腰刀、藤牌或者弓箭，而是一个比葫芦略大的圆球物体。
    有几名贼寇脸色瞬间变了，认出了这东西的名字。
    “震天雷！”


第142章 我是文士，为什么要讲武德？
    震天雷是盛军的一种火器，而且形式多样。
    一般来说，这种火器呈圆球状，直径能达到20厘米，重量也有20余斤，用生铁铸造，里面装着火药，以火线引燃。
    其实震天雷本身并非大盛朝的发明，前朝就有，但那时多以陶罐或瓷器等材料来制作，到了大盛朝才改为生铁铸造。
    它的用法有很多，可以当成手榴弹投掷，也可以当成地雷来使用。
    按照史料记载，邓将军就曾经研究出一种特殊的机关叫做“钢轮发火”，原理就是用钢轮和火石来引爆地雷，一旦敌军踏动机索，机匣内的坠石就会快速下落转动钢轮从而与火石摩擦起火、引爆地雷。
    只不过，这种先进的发明要等邓将军去镇守北疆的时候才有。
    因为邓将军在北疆的任务是防止北蛮的入侵，火器用作防守时，这种钢轮发火的装置才有用武之地。
    而贼寇毕竟是在东南流窜作案，即使想埋地雷也找不到太好的地点。
    所以，对抗贼寇时，震天雷主要还是靠士兵抛掷使用。
    南河城本身物资充足，除了甲胄和兵器之外，也存有一些震天雷。虽然数量不多，但只要运用得当，也能起到扭转乾坤的作用。
    此时在屋顶上的盛军，手中就都捧着已经引燃的震天雷。
    片刻之后，他们整齐划一地将这些装满火药的铁球扔了下来！
    “砰！”
    “砰！砰！”
    震天雷落地之后滚了几下，就猛地炸裂开来！
    连续的几声巨响，伴随着贼寇的惨叫和哀嚎。
    在震天雷爆炸的瞬间，硝烟升腾而起，铁片纷飞，在火药的推动力之下直接将这些贼寇给炸得血肉模糊。
    这些贼寇为了防止被暗杀，站得本就较为密集，几颗震天雷扔下来，全都非死即伤！
    夏若凌躲在暗处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她本来想如果还有贼寇能侥幸不死，就上前在补个刀，但现在看来，这种担心是多虑了。
    她立刻动身，去寻找下一个目标。
    这一片民居中已经被她安排了好几个伏击地点。
    夏若凌的任务很简单，寻找落单贼寇刺杀，而一旦多名贼寇来追，她就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将这些贼寇引入其中一個伏击地点中，让事先埋伏在那里的盛军用震天雷解决。
    一个优秀的刺客，要学会充分利用身边的一切条件进行刺杀，包括有利地形。
    而手拿震天雷埋伏的友军……应该也属于地形的一部分吧？
    ……
    与此同时，城墙上的战斗也开始趋近于白热化。
    扮演王宗昌的陆恒此时身穿甲胄、手持藤牌和腰刀，正在奋力拼杀。
    霍云英则是扮演一名副将掩护他。
    每个能杀入终极试炼榜单的玩家，基本上都有一些特别之处。
    毕竟有孟原这个正牌归序者，作为筛选标准。
    孟原可以使用全部身份的专属天赋，还能带三个不同的归序者天赋，而且在反复的通关尝试中，战力也是在提升的。
    能赢过孟原的玩家，基本上都很有两把刷子。
    而陆恒之所以能在这个副本的终极试炼中脱颖而出，原因很简单：他在扮演王宗昌的过程中，获得的评分很高！
    因为陆恒虽然是个文士玩家，但近身战的能力却一点都不弱，跟楚歌那种纯粹的文士玩家有着很大的区别。
    他在现实中是个三线的小演员，文戏和打戏都拍过，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身份：是一名无限制格斗的爱好者。
    霍云英在现实中也是格斗爱好者，但他们两个有着明显的区别。
    霍云英学过传统武术，也学过国内外的一些技击技巧，所以打起来很专业也很好看，放在古代，这就是一个妥妥的大侠。
    但陆恒则不同，他在拍打戏的时候用的都是事先规划好的花架子，至于他的实战能力，完全来自于无限制格斗的学习。
    打戏套路是工作，无限制格斗才是生活。
    所谓的无限制格斗，顾名思义就是真正的无限制，可以采用任何不讲武德的方式杀死敌人。
    或者说，无限制格斗是一种专门面向普通人格斗技巧，因为相对而言最容易掌握。
    在通关那四个基础试炼幻境、获得身份时，陆恒也像李鸿运一样，走一些弯路。
    他本来想尝试一下武卒、游侠或者刺客，却发现自己的无限制格斗技能在这两个副本中都不太容易发挥。
    作为一名演员，他的演技确实是够了，但战斗技巧却没能达到那些战斗职业所需的要求，始终都差了一点。
    无限制格斗毕竟属于野路子，在武卒的军阵中发挥不出作用，在游侠副本中面对薛天霸全面碾压的身体素质也不太好使。
    唯一比较有希望的刺客副本，也屡次倒在最后一步。
    于是陆恒一怒之下去尝试文士副本，没想到凭借着自己还不错的演技与台词功底，竟然通关了。
    考虑到名额有限，他也就顺坡下驴、选了文士身份。
    但问题在于，他这个文士纯粹是抄作业抄出来的，演技和台词功底倒是不错，但解谜和分析能力就完全没法跟楚歌这样的玩家相比了。
    但没关系，因为“封侯非我意”这个副本，给他提供了一个天然契合的人物，那就是王宗昌！
    当然，历史上的王宗昌是正儿八经拿刀砍人的，用的并非无限制格斗，但陆恒以一个文士的身份提刀砍人，这种扮演的契合度已经很高了。
    内核高度相似，具体形式有差异，倒是也没大碍。
    所以在分配角色时，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王宗昌。
    城内，靠近城墙的民居区域接连响起爆炸声，陆恒和霍云英都知道那是提前安排好的震天雷在发挥作用，能够对贼寇起到很好的拖延作用。
    所以短期内，他们还不至于担心腹背受敌。
    只是正面的压力也不容小觑。
    城头上已经有不少兵卒战死，而贼寇仍在源源不断地架起云梯尝试登城，城上的贼寇越来越多。
    眼瞅着防线有崩溃的趋势，陆恒跟霍云英对视一眼，非常默契地一起往前顶。
    “不许退！将贼寇赶下城墙！”
    陆恒喊一声，文士的浩然正气瞬间发动，起到了鼓舞士气的作用。
    但由此一来，也吸引了许多贼寇的注意。
    一名百战浪客向着陆恒所在的位置杀了过来！
    霍云英正在与三名贼寇缠斗，想要过来支援却有些分身乏术。
    陆恒说道：“不用担心我。”
    他一边说着，一边迎了上去。
    百战浪客的双眼中弥漫着淡淡的黑色，显然获得了来自于妖魔的增幅效果。
    事实上不只是他，所有进攻南河城的贼寇都得到了妖魔之力的增强。
    看到扮演王宗昌的陆恒不仅没有退却、反而迎了上来，这名百战浪客十分不屑，毕竟此时他面对的不是结成战阵、有狼筅这种大杀器的盛军小队，也不是身经百战的将军，而只是一名临时披甲上阵、手上拿的也是普通的藤牌和腰刀的文官。
    长长的夷刀猛地劈砍而下！
    陆恒高举藤牌，稳稳地挡住。
    浪客不以为然，他已经对付过不少拿着藤牌的盛军，所以很快一个撤步离开陆恒腰刀的攻击范围，想要伺机再度砍劈。
    但就在这时，他听到扮演王宗昌的陆恒大喝一声：“华夏之地，岂容妖魔作祟？诸邪退散！”
    陆恒的这一声，底气十足，而且自然而然地发动了浩然正气的效果！
    正常来说，浩然正气对贼寇其实并無明显的殺伤效果，最多是让他心旌神摇、战意萎缩。
    但此时，贼寇身上附有妖魔之力。
    浩然正气直接将贼寇身上的魔气冲散，让他的大脑瞬间变得一片空白，身体也仿佛被抽干了一部分力气，瞬间委顿了下去！
    浩然正气就是对妖魔的特种武器。
    在文士的天赋技能升级之后，無需通过诗词的特定形式也可以使用浩然正气，而且仍旧可以根据话语的内容来微调浩然正气的效果。
    有时是增幅友軍，有时是打击敌人。
    而陆恒喊的内容，就是专门针对妖魔的一种驱散效果。
    趁着浪客身上的妖魔之力被驱散、神情萎靡的瞬间，陆恒的腰刀已经砍了过来！
    浪客不由得大惊，如果是一般的贼寇，这一刀已经足以致命。
    但百战浪客毕竟刀法精湛，生死之间他还是本能地举起夷刀，挡住腰刀的砍劈。
    陆恒的战斗技巧比一般的文士要高得多，但毕竟还没到那些顶尖武卒玩家的水平。
    但没关系，陆恒在贼寇架开腰刀的瞬间，右腿已经骤然发力，猛地踢在贼寇的裆部！
    对于无限制格斗而言，这只不过是一种下意识的攻击套路。
    这名浪客只有上半身穿了铠甲，下半身是光腿，这也符合贼寇的一贯风格。
    只是对上了专攻下三路的陆恒时，这个缺陷就被无限地放大了。
    浪客的脸色瞬间涨红，整个身体猛地佝偻起来，难言的剧痛让他一时间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噗”的一声，陆恒的腰刀穿胸而过。
    浪客瞪大双眼怒视陆恒，似乎在说：你不讲武德！
    用浩然正气破掉魔气打出硬直也就算了，还踢裆？哪有这么干的！
    陆恒抽出腰刀，冷冷地一笑：“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何必拘泥于具体的手段或形式？
    “再说了，我是文士，为什么要讲武德？”


第143章 终极试炼通关！
    霍云英一边与贼寇战斗，一边关注着陆恒的表现。
    不得不说，陆恒的战斗方式，完全颠覆了霍云英对文士这个身份的认知。
    竟然还可以这样？
    一直以来，霍云英都觉得文士就是个动动嘴的职业。
    楚歌他们这些文士的表现也确实是这样，浩然正气的泛用性很强，可以给己方上buff，也可以削减敌人的状态，对妖魔更是有着强大的杀伤效果。
    但楚歌他们这些文士的问题在于，近身战斗能力几乎为零，一旦被贼寇近身，就只有跑的份。
    所以到目前为止，文士玩家们都练出了见势不对撒腿就跑的技能，不论是转身跑路的反应速度还是奔跑的短时爆发速度或者持久力，都有了长足的进步。
    每个文士都应该有优秀的奔跑能力，这已经成为玩家们的共识。
    但今天陆恒的表现，却完全展现出了文士的另一种可能性。
    那就是……如果文士本身也具备一定的战斗能力呢？
    文士玩家之所以一直躲在后方，主要还是因为初始试炼的筛选效果。
    其他的三个副本都需要一定的基础战斗能力，而文士副本不需要。所以，那些喜欢战斗的玩家基本上都选了其他的三个职业。
    真正拿到文士身份的，大部分都是现实中也完全不懂战斗技巧的人。
    再加上文士的专属天赋是浩然正气，本身也不具备直接战斗的条件，所以文士玩家们已经习惯了加buff和跑路的战斗方式。
    但是，《暗沙》这款游戏中，可从未对文士玩家的身体素质做过限制，也从未规定文士玩家不能提刀上阵砍人。
    文士玩家一样可以选择战斗类的天赋技能。
    不仅如此，《暗沙》还一直在暗示，文士也是可以上阵砍人的。
    比如“事定犹须待阖棺”里面的唐县令，以及这個副本中的王宗昌。
    陆恒的战斗方式，毫无疑问为文士玩家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只见他与贼寇交战时，上来就先大喝一声，发动浩然正气震慑敌人，起到先声夺人的效果。
    尤其是在面对被妖魔之力增幅的贼寇时，这一声喊尤其有用。
    而后，趁着对方被震慑、反应不及，立刻出刀猛攻。
    如果是一般的贼寇，此时已经被砍倒在地了。
    而如果是实力较强的贼寇，这一刀被挡下来了，那么陆恒也有其他办法。
    要么是继续大喊一声发动浩然正气干扰，要么是猛踢对方裆部，要么是猛踩对方的脚趾，要么是趁机朝对方眼睛里吐口水……
    总之，想尽一切办法分散对方的注意力，然后一击制敌。
    就算打不过，也可以给其他队友争取击杀的机会。
    这种打法确实很没有文士的风度，也很不讲武德，但……确实好用！
    严格来说，陆恒的浩然正气仍旧算是一个辅助类技能，只不过别的文士都是辅助其他玩家，他是辅助自己。
    再拿上现实中的无限制格斗技巧，陆恒就变成一个很特殊的存在。
    在文士里最能打，在能打的职业中，他又自带浩然正气的精神攻击效果。
    再加上王宗昌本身就是个猛人，身体素质本来就很强，所以在陆恒抛弃了武德的束缚之后，这些贼寇完全拿他没办法。
    终于，南河城的战斗也逐渐接近了尾声。
    虽说三名玩家表现得非常出彩，但南河城中的盛军守军毕竟不够，贼寇人数众多，所以奋战之后，贼军还是包围了城墙。
    但也无所谓，因为盛军的援兵终于赶到了！
    远处，在邓将军的带领下，盛军已经攻破了蒲宁港，除了少数兵卒留下清扫战场之外，其他的兵卒已经赶来驰援南河城。
    樊存更是一马当先，跑得比谁都快。
    贼寇们根本来不及逃跑，被赶到的盛军包了饺子，堵在南河城中进退两难，只能负隅顽抗，最终被消灭殆尽！
    ……
    樊存快步来到城墙上。
    “怎么样了？”
    他身上还插着几根箭矢，但也没去拔，因为拔了可能带下一块皮肉，反而会扩大创口，所以只是用腰刀给砍断。
    反正副本通关后，这些伤势都会自动消失。
    城墙上到处都是尸体，盛军兵卒的尸体、贼寇的尸体、协助守城的百姓的尸体，堆积如山。
    陆恒、霍云英和夏若凌三名玩家和残存的少量盛军，都靠着城墙，累得动弹不得。
    夏若凌的状态是最好的，身上只有一两处小伤；霍云英和陆恒两个人身上都是多处负伤，铠甲也多了很多的裂口。
    相较而言，还是陆恒的状态更惨一些。
    毕竟他扮演的是王宗昌，作为主要的守将，被贼寇重点照顾。
    按照正史记载，此时的王宗昌已经壮烈殉国，陆恒能活着已经很不错了。
    霍云英疼得直抽气，100%痛觉确实不是闹着玩的。
    陆恒此时的表情有些纠结：“为了更高的完成度，我现在是不是应该死一死？否则跟原本的历史有点对不上了啊。”
    霍云英跟樊存都惊了，这是什么终极狠人，100%痛觉的状态下难道你还要体验一下自杀的感觉吗？
    霍云英有些好奇：“我想知道，为什么你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能谈笑风生？你现实里是做什么工作的？”
    陆恒：“我吗？我是个演员。
    “但这事其实跟我的职业没有关系，是因为我拿了一个特殊的天赋。
    “辛级金色技能钢铁意志。”
    霍云英恍然大悟。
    怪不得呢！
    钢铁意志，就是之前文士试炼中的那个技能。玩家们扮演杨彦通关时，这个技能基本上都是必拿的，刮骨疗伤全靠它。
    在基础试炼中，玩家们的痛觉是20%，但刮骨疗伤这种事哪怕是在20%的痛觉下也相当恐怖，所以需要钢铁意志去顶一顶。
    现在，虽说是100%痛觉的终极试炼，但刀伤跟刮骨毕竟不能比。
    陆恒拿的又是全面升级版的钢铁意志，镇痛效果自然更佳。
    霍云英不由得感慨，陆恒还真是挺聪明的！
    他知道扮演王宗昌多半是凶多吉少，很可能要受重伤甚至挂在这里，所以就提前拿了钢铁意志降低痛觉。
    现在看来效果确实很好。
    陆恒的纠结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因为很快，他的疼痛就全都消失不见了。
    历史切片中的场景快速变幻，又来到了风沙漫天的塞外場景。
    這次就简单了，找到徐先生、跟邓将军对话過后，在邓将军翻身上马、出征塞外的背影中，玩家们都纷纷脱离了原本的身体，以灵魂的形态漂浮于空中，俯瞰整个世界。
    历史切片中的一切开始快速倒转，而后又正向运转。
    这次，展现在众人面前的是真实的历史。
    他们看到邓将军带领着不堪一击的卫所兵三箭定乾坤、击退贼寇；
    看到了蒲宁港久攻不克，林襄敏与徐先生商议后做出的最终抉择；
    看到了林襄敏面见皇帝之后的奏对；
    看到了邓将军操练新军，研发新式军械，对贼寇连战连捷；
    也看到了城楼上，王宗昌将刘汲将军绑赴城头，亲自上阵杀敌，死战不退，最终以身殉国……
    历史上的真实画面，如同走馬灯一样，一幕一幕地呈现在众人的眼前。
    自然而又真实。
    最后，随着邓将军的身影消失在黄沙中，所有人的心中都浮现出那两句诗。
    封侯非我意。
    但愿海波平！
    邓元敬、林襄敏和王宗昌，这三个人都用自己的一生，来诠释了这两句诗。
    一行行系统提示，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
    【终极试炼：封侯非我意】
    【通关！】
    【被妖魔篡改的历史切片已被扭转为真实状态，在归序者的努力之下，被尘封的历史终于重见天日。】
    【但战斗仍未结束。】
    【该历史切片的壁垒已被打破，归序者的力量已经可以深入该切片，但妖魔也不会如此轻易地交出这个历史切片的控制权。】
    【归序者城塞已经与该历史切片成功接驳。】
    【抵御妖魔进攻，扫清该历史切片中的全部妖魔！】


第144章 主场作战
    在终极试炼通关的瞬间，整个历史切片中突然黄沙漫天，黑雾蔽日！
    邓将军和兵卒们，以及整个切片中的所有原住民，全都化为了历史的幻影，逐渐消失不见。
    周围的建筑就像是被腐化、侵蚀，仿佛瞬间经过了无数的岁月。
    黑雾在空中缭绕着，不断聚散、翻涌。
    妖魔为这个历史切片所构筑的壁垒已经被瓦解，但这也意味着归序者对历史切片的扭转作用已经结束，妖魔们已经意识到了归序者的存在。
    它们绝对不会就此善罢甘休，而是会不计一切代价重新抢夺这個历史切片！
    随着天空变得灰暗、妖风四起，整个历史切片仿佛是在风暴中的孤岛，飘零无所依。
    但紧接着，玩家们看到不远处的大地猛然断裂，仿佛剧烈的地震来临，地面上出现巨大的裂缝，而后又快速崩塌。
    紧接着，在黑雾中，一座山仿佛战舰破开巨浪，穿越时空乱流和层层迷雾来到！
    楚歌瞬间认出了这座山：“归序者城塞！”
    其他的玩家们也都认出了这块地形，这明显就是之前被玩家们改造过的归序者城塞。
    在之前的通关提示中有一句话：归序者城塞已经与该历史切片成功接驳。
    也就是说，玩家们此时并不是客场作战，而是主场作战。
    不需要让妖魔去玩家的主场，玩家们的主场自己就来了！
    紧接着，这几名参与了终极试炼的玩家身上出现了淡蓝色的光圈，在黑雾想要将他们笼罩起来之前，消失不见。
    ……
    片刻之后，众人出现在归序者城塞中。
    脚下隆隆的震颤持续了很长时间才逐渐稳定。
    城塞中已经有了不少玩家，他们的表情十分兴奋，显然都对接下来的战斗充满了期待。
    而且，还有更多的玩家源源不断地出现！
    这些玩家原本可能在自己的封地中钓鱼、打猎，也有可能在常规试炼幻境中刷评分，但在终极试炼被攻破的瞬间，他们就全都收到了系统通知，第一时间来到归序者城塞。
    看着城塞外面风云突变的壮阔景象，广场上的玩家们都很激动。
    人头攒动、热闹非常。
    “大佬们稳啊！还以为过段时间才能通关呢，没想到已经通了？”
    “那接下来就是归序者远征了！”
    “咦，奇怪，这次没有直接被召唤到新的历史切片中，而是来到了归序者城塞？”
    “是归序者城塞跟新的历史切片融为一体了！到城墙上就能看到。”
    玩家们纷纷登上城墙。
    原本的归序者城塞就只有一座小县城，城墙也都是夯土制成的，相当简陋。
    但在以李唯易为首的玩家们对归序者城塞进行重新规划，生成了全新的地形，并以临渊城为模板制定建设方案以后，已经建立起多层的立体防御体系。
    这套防御体系是一个巨大的工程，目前以玩家们的建设值还不足以完全实现。
    所以，玩家们的第一步，是先将城墙的基础结构给建好！
    在李唯易的规划中，抛开最原始的县城夯土城墙不算，归序者城塞的城墙有三层。
    首先是最内层，围绕着山顶悬崖处建立一圈兼顾的石质城墙，锁死险要位置，确保内城都是平坦地面，也可以看成是归序者城塞的最核心区域；
    其次是中层，在半山腰依地势而建，还可以将山上的一些资源，例如耕田、矿洞等囊括进去；
    最后是外层，在接近山脚的位置依地势再建一圈城墙，作为抵抗敌人的最前线。
    三层城墙之间还要用城墙给连接起来，中间有许多暗道、地洞，借着地势的遮掩，可以让玩家们快速地往来支援。
    只不过这个规划过于庞大，只能分四步来走。
    第一步是建好最内层的城墙，第二部是建好中层和外层的城墙，第三步是将连通用的城墙进一步扩建，甚至要直抵南北两侧的悬崖和水面；第四步则是将这些城墙整体加固、加高，修建起各种堡垒。
    在一部分玩家努力在新副本中刷分的同时，也有很多玩家沉迷建城，无法自拔。
    这些玩家要么是对副本开荒兴致不高，等着其他玩家通关之后抄答案；要么是觉得自己根本不可能上榜、抢到首通名额，所以通关之后就不再死磕。
    转而将精力全都放在归序者城塞的建设工作上。
    毕竟副本里的自己再强大也是假的，城塞中的钱却是实打实可以换装备和武器的。
    在玩家们的不懈努力下，目前归序者城塞最内层的城墙已经全部建成，一座固若金汤的要塞已经可以看出雏形。
    城墙都是用巨大的条石砌成，而且考虑到未来玩家人数膨胀的问题，一开始的规划就很宽敞，足以快速地将兵力运送到整个城墙防御体系的每个角落。
    玩家们站在城墙上向下俯瞰。
    归序者城塞的地势较高，能够居高临下地看到整个战场。
    虽然风沙漫天、黑雾缭绕，但玩家们还是能隐约看出整个历史切片跟之前相比，扩大了数倍。
    归序者城塞的整块陆地，南北方向仍旧被河流所环绕，这一点没有变化。西面原本是缓坡和一大片平原，东面则是地势绵延起伏的丘陵。
    归序者城塞原本的这块陆地就像是整个嵌入，与这块新的大陆完美地结合在一起。
    “快，快开始布防！”
    有玩家很快反应过来，指挥着其他的玩家抢占城墙上战略要地。
    跟上次不同，这次的城防更稳固了！
    第一次归序者远征的时候，玩家们是被召唤到这个历史切片中的，只能靠着原本现成的那个夯土城墙来勉强防守，所以战斗相对惨烈。
    现在，玩家们竟然能够依托归序者城塞自己建设的城池来防守，这压力一下子就小多了。
    当然，妖魔的实力也不容小觑，但不管怎么说，这表面上看起来是客场作战，但实际上却是主场作战。
    因为主场自己搬过来了！
    就在玩家们兴奋地拿起武器开始布防的时候，远处也终于开始出现妖魔的身影。
    天空中的风沙和黑雾逐渐聚集，所以能见度也有明显的改善。
    而这次的妖魔不再只有东夷贼寇，还有大量的北蛮骑兵！
    这些北蛮骑兵有重骑兵也有轻骑兵，重骑兵人与马都穿着扎甲和锁子甲，手中拿着蛮族的马刀和小圆盾，也有一些骑兵手持长枪，压迫感极强；而轻骑兵的人与马基本没有穿太多的铠甲，只戴了圆形的头盔，但全都背着强弓和箭矢，十分灵活。
    东夷贼寇与北蛮骑兵从不同的方向而来，彼此之间却井水不犯河水，这当然是因为它们都被妖魔控制着。
    严格来说，它们只是历史上的幻影，是妖魔将它们变成了进攻历史切片的容器。
    “贼兵好多……”
    不少玩家看到远处如云的军阵，都面色凝重。
    显然這个历史切片的规模比之前要大了许多，所以妖魔的勢力也更大，来势汹汹！
    就在这时，天空中的风沙和黑雾逐渐凝聚，一个可怕的黑色阴影在空中浮现。
    “归序者……
    “不论你如何负隅顽抗，这个世界终将会属于我们！
    “你的一切努力，都将是徒劳，都不……”
    妖魔声音低沉浑浊，仿佛隆隆的雷声从天空中传来，让很多玩家都心旌神摇。
    如果不是他们有归序者力量的保護，这种强大妖魔的精神攻击已经足以让不少人受到重创。
    “好强大的妖魔！这游戏的的难度提升好快！”
    不少玩家仰望着天空中巨大的黑色阴影，都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然而，妖魔的话还没说完，突然闷哼一声，那团黑影仿佛是被一道强大的浩然正气击中，由内而外地溃散开，仿佛炸开的烟花。
    虽然这团黑影很快又聚合起来，但明显能够看出比之前削弱了许多。
    而后，它默默地隐去了自己的身影……
    玩家们面面相觑，都有点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个妖魔，看起来实力挺强的，怎么在半空中放狠话放到一半突然溜了？
    但紧接着，众人就露出了恍然的表情。
    因爲在他们的视野中出现了系统提示。
    【玩家孟原的天赋技能辛·妖邪退散（金色）生效！已对切片中的妖魔造成重创！】
    或许这个妖魔在看到历史切片的壁垒被攻破后很气，想给隐藏在这些“原住民幻影”中的归序者来个下马威，只是它没想到，反击来得如此之快。
    不仅是这个妖魔的力量遭受重创，就连妖魔控制的那些东夷贼寇和北蛮骑兵，也全都有不同程度的削弱，身上的黑气明显消散了不少。
    玩家们不由得眼前一亮，看向孟原的身影也多了几分崇敬。
    竟然还能这样玩？
    楚歌的表情尤其震惊。
    因为他在进入历史切片时，也翻看过归序者的天赋技能库，看到了这个“妖邪退散”的天赋，但最终没拿。
    原因很简单，每个玩家只能拿一个天赋技能，他们肯定要优先提升自己的战力，让自己能够更好地扮演角色、达成通关要求。
    就比如李鸿运，他要是不拿鸿运当头，怎么可能打出那么好的效果？
    所以，即使知道妖邪退散这个天赋很有用，大部分玩家也根本拿不动。
    孟原扮演皇帝，表面上没出很大的力，可是这一个天赋的效果，就给玩家们省了多少事？
    而且，他拿了这个天赋技能，岂不是意味着他扮演皇帝的那些演技，都是他自己的演技？
    这个孟原看起来不显山不露水的，原来不仅是个戏曲大家，还是个影帝？
    众人不由得肃然起敬。


第145章 攻城战一触即发
    “快，大家按照之前安排好的分组，千夫长们带领各自的千人队前往自己布防的区域！
    “这次的贼寇实力尚不明确，大家前期以防守为主，先不要贸然进攻！”
    在楚歌和各个千夫长的指挥下，玩家们快速地行动起来，抢占之前规划好的几个防御要地。
    城墙上已经站满了玩家，城墙的不同方位都有玩家布防，尤其是必然会成为妖魔攻击重点的西面，更是有两个千人队在防守。
    在楚歌等玩家进入终极试炼之前，玩家们其实已经对这次的归序者远征的打法做好了规划。
    有了上次归序者远征的经验，这次的各项工作都已经提前做好准备，一切都按部就班。
    原则上还是按照之前的方式来组队，最大的作战单位是千人队，只不过由于内测玩家的数量几乎翻倍，所以这些千人队又经过了重组。
    原本的千人队一分为二，各自加入五百名新玩家组成新的千人队，而原本千人队中表现优异的玩家则是成为新的千夫长。
    这样新的千人队从团队到小队，基本上都是一半老玩家带一半新玩家，最大限度地保证了这些新玩家不会像没头苍蝇一样地乱跑、影响整个作战计划。
    玩家的视野中还是和上次一样，出现了编队的界面以及城防图，可以通过上面的光点判断当前的战势，也可以通过各种各样的通讯频道快速地与组内或团队内进行沟通。
    除了直接在城墙上作战的玩家之外，也有预备队在城中待命，还有很多玩家在忙着将各种各样的物资运送到城墙上。
    例如：滚木礌石等可供防守使用的道具。
    这些木料和石料大部分都是在修建城墙的过程中所产生的附属品。
    在归序者城塞附近的丘陵地带，有许多树林和矿山，平时都是由npc，也就是原住民的幻影来负责伐木、开采矿石、运送石料。
    玩家们消耗建设值以后，即可加速这些材料的开采速度、并利用npc工匠把这些材料建成高耸坚固的城墙以及各种其他建筑。
    但由于石料和木材的产出本来就略高于玩家们获得建设值的速度，而且也会有不少玩家为了更快地赚钱而去搬砖，所以这些石料和木材实际上是处于相对过剩的状态。
    此时正好拿来防守城池。
    就在这时，有人在团队聊天中喊道：“咦？军械库这边好像出现了一批新的物资！里面还有震天雷和火枪之类的道具！”
    此言一出，玩家们全都精神一振。
    竟然还有火器？
    在军械库和铁匠铺附近的玩家们立刻凑了过去，发现果然多了一批装备。
    有用木箱装着的震天雷，也有各式各样的鸟铳、火绳枪等等。
    这批物资的数量有限，但白送。
    楚歌赶忙说道：“先不要动！各个千夫长派人去取，前线的几个千人队平均分配，不要乱抢！会用火绳枪、鸟铳和震天雷的，自己跟千夫长申请，千夫长酌情分配。”
    物资的数量有限，每个玩家都有显然是不现实的，只能分配给一部分玩家。
    有些玩家在常规试炼副本中用过火绳枪，有些玩家没用过。
    没用过的就别瞎掺和了，真分到了这些珍贵的火器纯粹是浪费资源，要是不会用震天雷硬拿的话，反而还有可能对自己造成伤害。
    目前楚歌也没办法一一甄别这些玩家到底会不会用，只能指望着玩家们自觉一点了。
    好在至少小队内的玩家们基本上都已经互相认识，大部分玩家应该还是有这个自知之明的。
    如果不会用却抢了物资，那肯定会被同小队玩家发现，事后肯定要被鄙视。
    毕竟《暗沙》这款游戏中团队分配更像是固定团，不是打一次就散的野团，玩家们还是得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
    很快，各千夫长派人赶往军械库，各自取走属于自己的那份物资。
    前线的玩家们，此时一个个摩拳擦掌，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自从上次的归序者远征结束之后，他们一直都没有参与这种多人的大型国战，早就心痒难耐，更何况此时他们身上的装备已经全面更新了！
    除了军械库中新配发的火器之外，玩家们自身的基础装备也得到了升级。
    之前铁匠铺就一直在售卖进阶版的武器，有藤牌、腰刀、长枪、铠甲等等，玩家们辛辛苦苦搬砖搬了这么久，大多数人都已经换上了新的装备。
    这些装备没办法带到常规试炼里，而原本误入归序者城塞中的妖魔数量又很少，不一定能抢得到，所以他们一直都没找到太好的试刀机会。
    现在终于可以大战一场了！
    楚歌则是看着这些崭新的火器，对归序者城塞的未来发展有了一些猜测。
    “之前的军械库中都是很常规的装备，藤牌、腰刀等等，而且还都是邓将军没有改良过的版本。
    “但现在，不仅有新式的腰刀、藤牌、狼筅、镗把等装备，还有了各种各样的火器。
    “这是不是意味着，每攻破一个历史切片，归序者城塞都将更新一批新的装备？
    “军械库中的装备更像是为了应对这次的归序者远征而白送的，未来铁匠铺很有可能也会更新这些装备，让玩家们自由地花钱购买。
    “而且，只要这次归序者远征胜利，这一大片新的历史切片，应该也都能吃下来吧？
    “如此说来，只要大家一直努力攻克历史切片，玩家数量、战力和归序者城塞的规模都还会继续扩大。
    “大有可为，大有可为啊！”
    楚歌不由得对未来充满了憧憬。
    试想，随着玩家们一个个攻克历史切片，归序者的势力从大盛朝开始，一步步地向上古推进，归序者城塞中，一座座的新的城池也拔地而起，互为掎角之势，将整个历史切片打造得固若金汤……
    最后再跟那些上古神魔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最终决战，那得多刺激！
    只是有一点尚不确定：按照历史上的真实情况来看，武器装备肯定是逐渐升级换代的，就比如大盛朝后期的火绳枪和鸟铳，如果拿到燕、楚这种相对靠前的朝代，岂不是直接降维打击了？
    肯定不可能这么简单。
    那些靠前的朝代，由于靠近上古时期，所以妖魔的力量必然更强，到时候也不排除这些蛮兵全都被妖魔大幅强化的可能性。
    到时候画风会往相对玄幻一些的方向发展也说不定……
    总之，《暗沙》这款游戏到目前为止的进度估计也就才不到20%，未来还有很多可供拓展的空间。
    在楚歌尽情畅想未来的同时，妖魔控制的东夷贼寇与北蛮骑兵，也开始发动攻击！
    东夷贼寇的数量不算很多，只有万余人；而北蛮骑兵的数量就有点吓人了，粗略地一扫，至少有七八万人。
    加起来，足有十万余人！
    而玩家们满打满算加在一起只有三万多不到四万人，其中还有很大一部分要肩负起运送物资的重任，前期不会参与作战。
    按照这种数量计算，每个玩家都至少要干掉四名以上的敌人，这场战斗才有赢下来的希望。
    不得不说，哪怕是玩家们占据着有利地势，而且有一次复活机会，这也仍旧是一个很有挑战性的任务。
    “准备作战！
    “我们所在的西城门必然是妖魔进攻的重点，所有人都打起精神，决不能退后半步！”
    西城门的两名千夫长正在对玩家喊话，鼓舞士气。
    古时的军队，一向是精锐顶在最前面。原因很简单，精锐顶在前面，队伍才不会溃退。
    当然，古时的军队也会给这些敢于冲锋在前的勇士足够的嘉奖，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玩家们也是如此，这两个千人队中，基本上都是一些较为英勇善战的玩家，而且职业分配很合理，每个小队中都有一名文士玩家给大家随時加buff。
    甚至玩家们比過去的先登勇士，戰意还要更加高昂。
    原因很简单，玩家们是有复活机会的，即便死了也会复活，即便复活次数用尽，也无非是进入观战状态，不会真的死亡。
    既然如此，当然还是直冲一线杀敌最刺激。
    “咚！
    “咚！咚！
    “呜呜……”
    北蛮骑兵的战鼓声、号角声响起，如黑云般的骑兵部队已经兵临城下。
    那些东夷贼寇并没有第一时间冲上来，而是在一旁游弋觀望。
    这可能是因为东夷贼寇并没有太多的攻城器械，他们毕竟是流窜作案的流寇，即便里面有很多正规军出身的浪客武士，也终究无法胜任这种大型的攻城战。
    仅凭着他们的几架云梯，想要攻破归序者城塞显然是在痴人说梦。
    所以，妖魔很明智地没有让东夷贼寇上前送死，而是先让北蛮这边的士兵攻城。
    北蛮的士兵除了有重骑兵、轻骑兵之外，也有许多攻城器械，比如投石机、大型云梯、攻城锤等等，毕竟光靠骑兵，曾经如日中天的北蛮也不可能攻克那么多坚固的城池。
    北蛮骑兵的首领骑着战马，高举手中的弯刀，指向前方的归序者城塞。
    它们果然选择了地势相对较为平缓的西门作为主攻的方向。
    随着首领的一声令下，投石车开始向归序者城塞投掷石块和油桶，而蛮兵们也开始扛着云梯，在骑兵的掩护和配合下，向归序者城塞发动进攻！
    如果是在现实中，骑兵攻城会显得很蠢。
    一方面，骑兵太过金贵，另一方面，骑兵实际上也不可能越过高耸的城墙，哪怕是跑到城门前，也只能下马当步兵来用。
    但此时，所有的蛮兵都在妖魔的控制之下，所以妖魔根本不在乎战马是否金贵、更不在乎蛮兵的性命，唯一的目标就只有以最快速度攻破城门，让大部队能够长驱直入、将城中的所有人屠戮殆尽！


第146章 守城战，纯纯的爽局
    “砰！”
    一声巨响，北蛮战阵中的投石机将一块巨大的石块投掷而来，但距离没有算得太好，并未击中城墙或者飞入城内，只是落在了山坡上，砸出一个大坑，尘土飞扬。
    玩家们都有些惊慌。
    “什么？妖魔竟然还有投石车？这不公平！”
    “是啊，我们都还没解锁这个科技呢！”
    “这么远，我们也没法反击啊……”
    玩家们都有点麻爪。
    此时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妖魔控制着北蛮士兵用投石车往城里扔石头，却毫无任何反制手段，因为他们压根没有能打这么远的器械。
    不过很快，玩家们就放下心来，并纷纷夸赞以李唯易为首的建设玩家们有足够的先见之明。
    因为地形的改变，投石车对于城池的威胁大大减弱了！
    第一块石头并未砸到城墙、只是落在山坡上，这并非一种偶然。
    很快，蛮兵那边的好几架投石机接连抛掷石块，但除了一小块石头砸在城墙上之外，其他的石头都落在山坡上，未能对玩家们构成任何威胁。
    至于那块砸在城墙上的石块，也只是在一声闷响后砸得石屑纷飞。
    有玩家急忙从城墙桑探出头查看被砸中的地方，发现只是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痕迹，根本没有大碍。
    至于那些投掷过来的油桶，基本上也都未能命中关键目标，倒是有不少油桶都落在城下熊熊燃烧起来，反而对准备攻城的蛮兵们造成了阻碍。
    这显然是因为地势的原因。
    在李唯易等建筑大佬的提议下，玩家们虽然肉疼，但还是同意花费大量宝贵的建设值改变整个归序者城塞的地形。
    而蛮兵攻城时是仰攻，投石机自下而上抛掷，威力大减。
    那些沉重的石块根本飞不了这么高，所以还未碰触到城墙就已经落地，只是砸在城外的地面上，完全没有起到任何作用；而块头稍微小一些的石头即便侥幸击中城墙，也无法产生严重破坏。
    毕竟这道城墙可是玩家们用大量建设值堆起来的，完全没有任何的偷工减料，坚固无比。
    如果事先没有花费大量的建设值改变整个归序者城塞的地形呢？
    那么哪怕城墙修得比现在再多一倍，哪怕已经修成了外围的第二道城墙，也不可能有这么好的防御效果。
    因为没有了地势的差距以后，投石机完全可以越过城墙攻击城内，从天而降的巨大石块也有可能会对城墙造成破坏，给玩家们的防守造成巨大的困难。
    而如果是在平地的话，那些油桶更容易落入城中和城墙上，一旦烧起来，将城中的建筑或者城上准备用于防守的滚木引燃，后果不堪设想。
    总之，专业人士的选择确实没错！
    玩家们不由得士气大振，这仗还没正式开打，已经在心理上占据了上风。
    蛮兵的军队在快速逼近，重骑兵冲锋在前，轻骑兵紧随其后，再之后是扛着云梯、推着攻城锤的步兵。
    在靠近城墙之后，这些北蛮的轻骑兵纷纷取下硬弓，张弓搭箭，想要向着城上射击。
    妖魔打法相当奢侈，重骑兵是整個部队中最为金贵存在，但此时妖魔却完全将它们当成肉盾和炮灰来用，为后面登城的步兵创造机会。
    城上的玩家们当然也不会惯着这些妖魔。
    既然是炮灰，那就准备好迎接炮灰命运吧！
    两名千夫长各自负责西门的一侧防御，在蛮兵进入攻击范围之后，他们十分默契地一挥手，同时命令玩家发起反击。
    “放箭！
    “滚木准备！”
    城墙上隐藏在箭垛后的武卒玩家们，整齐划一地张弓搭箭，向着下方的蛮兵射去。
    瞬间，箭如雨下！
    这其中以默认的常规箭矢为主，但也夹杂着威力强大的特殊箭矢，比如破甲箭、火箭等等。
    玩家跟历史上真实的弓兵不同，他们可以无限地获取基础武器。
    比如基础的腰刀、长枪、盾牌和弓箭等等，都是无限制使用的。
    所以玩家们根本不需要珍惜箭支，常规箭矢是可以随便用的，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当然，实际上这些东西也会略微消耗一点点归序者的力量，但对孟原来说这种消耗根本微不足道，所以干脆直接敞开供应，不对玩家做出任何限制。
    不过升级版的武器就不是无限制供应了。
    目前已经有很多玩家换了进阶版的武器，比如更精良的长枪、铠甲、弓箭等等，这些武器是不能无限制取用的。
    箭矢中，也有类似于破甲箭、火箭等特殊箭支，都是从铁匠铺里拿真金白银买来的，数量有限，价格不菲。
    但还是有不少玩家一上来就用上了这些特殊箭支，原因很简单，杀敌是有奖励的。
    战后，不仅可以根据自己的斩首数据在游戏内领取赏金，等新电影赚钱了、分票房的时候，贡献值也会影响分钱的多少。
    所以，这些特殊箭支现在不用、更待何时？
    虽然贵，但只要能杀敌，就能把这钱赚回来。
    铺天盖地的箭雨落向贼寇，首当其冲的是冲在前方的重骑兵。
    这些重骑兵全身上下都披着扎甲，就连战马也都被包裹得严严实实，虽然不断有箭矢落在他们的身上，却未能击穿重甲。
    少数倒霉蛋恰好被箭矢射入铠甲缝隙，或者被破甲箭、火箭之类的特殊箭矢射中，成了第一波被清理的炮灰。
    但由于特殊箭矢的数量毕竟很少，所以其他重骑兵仍旧没有任何停滞，继续向前。
    但跟在这些重骑兵后面的轻骑兵可就没有这么舒服了。
    轻骑兵只是戴了头盔，身上根本没有甲胄，有很多倒霉的轻骑兵直接被连人带马射成了刺猬，摔倒在地，再也没能爬起来。
    这些轻骑兵也已经第一时间张弓搭箭想要反击，但箭矢射出之后，却发现无济于事。
    因为他们是在仰攻，以低射高，箭矢的射程本来就差了一大截，再加上城楼上的玩家都依托箭垛射击，隐藏得很好，所以这些轻骑兵的反击根本没起到太大的效果。
    不过，重骑兵与轻骑兵的冲锋也确实为步兵吸引了火力，已经有一些步兵扛着云梯，冒着箭雨，跟在骑兵的后面，等着第一时间搭云梯攻城。
    “放滚木！”
    城上的玩家齐心协力，将滚木推下城墙。
    “咚咚！”
    粗大的滚木从城墙上滚落，重重地砸在地面上，但这还没完，因为西门的地势虽然相对东南北三面较为平缓，却也仍旧是有明显坡度的。
    滚木落地之后，就顺着坡道滚了下去。
    蛮兵的重骑兵正在冲锋，看到滚木已经来不及躲闪了，直接连人带马撞了上去！
    人飞了，马也飞了。
    这些骑兵虽然穿着重甲，但根本防不住滚木的冲击力，就像是一个封闭得很好的罐頭，刀砍能造成的傷害微乎其微，但钝器敲一下却能直接敲成内伤。
    從城上向下看去，滚木滚过的地方就像是理发师傅的推子推过顾客的头顶，十分解压。
    但这些蛮兵毕竟都是妖魔控制的，完全不知道恐惧和退缩为何物。
    凭借着人数优势，还是硬生生地顶到了城墙的下方。
    “啪嗒”一声，已经有云梯架在城墙上。
    归序者城塞的东南北三面，由于地形的原因，城墙极高，云梯根本就搭不上去，西面已经是唯一能够用云梯攻击的地方。
    不少蛮兵立刻爬上云梯，想要尝试着登城。
    箭矢仍旧如同雨点般射来，但不少蛮兵全都举着盾牌攀爬云梯，挡住箭矢。
    然而就在一些蛮兵以爲自己就要成功登上城墙的时候，它们看到了守军的手中又多了一些新花样。
    一块块石头猛地砸了下来！
    这些蛮兵都在云梯上，根本没法躲闪，只能下意识地举起手中的盾牌抵挡，但结果只能是被石块砸中，连带着下面尝试着攀爬云梯的蛮兵也一起摔了下去，像是串了糖葫芦。
    不仅如此，这些石块落地之后余势不减，甚至还砸到了地面上准备攻击的贼寇。
    一瞬间鲜血横飞，骨头碎裂的声音不绝于耳。
    有的蛮兵摔在地上，举着盾牌的手已经被砸得完全弯折变形，只是因为它们被妖魔之力增强过，生命力十分顽强，所以并未死去。
    很快，这些被石块砸中的蛮兵意识到它们还算幸运。
    因为另外的一些蛮兵更惨，刚爬到一半，城上的守军已经扔下来一个圆圆的、引线燃烧的铁球！
    “轰”的一声巨响，震天雷在蛮兵密集处炸裂！
    在弥漫的硝烟中，火药爆炸所产生的巨大威力将生铁的碎片炸得四散纷飞，这些贼寇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已经被碎片给割得七零八落。
    凡是在震天雷附近的蛮兵，全都被炸得血肉模糊！
    占尽地利的玩家们面对人数占绝对优势的蛮兵，却丝毫没有感受到任何压力，反而说不清地轻松惬意，且解压。
    很多新获得内测资格的玩家，都是第一次参加归序者远征。
    他们本来还有点小紧张，但此时，紧张的情绪已经完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兴奋。
    这就是守城战吗？
    纯纯的爽局啊！


第147章 两面夹击
    “不要掉以轻心，那些重骑兵很难对付，要登城了！”一名千夫长喊道。
    虽然滚木礌石对攀爬云梯登城的蛮兵杀伤力明显，但毕竟搬运起来没那么快，在第一轮滚木礌石消耗完了之后，就出现了短暂的空档期。
    蛮兵们仍旧前仆后继地爬上云梯，试图登城。
    而在这些蛮兵中，那些重骑兵尤其棘手。
    它们冲到城下之后就直接下马，像步兵一样试图登城。
    但它们与步兵又有着明显的区别。
    这些重骑兵本就是蛮兵中的精锐，身体素质比步兵要强得多，再加上妖魔之力增幅后，各项属性更是有了全面的提升。
    而且，它们手持盾牌、身披重甲，一般的箭矢根本奈何不了它们。
    在滚木礌石的空档期，这些重骑兵飞快地往上爬。
    “那些蛮兵让我们来对付！”
    李鸿运一边喊着，一边用手中的火绳枪瞄准了攀爬的重骑兵。
    “砰！”
    一声枪响，硝烟缭绕。
    弹丸出膛，以极快的速度精确地命中了一名正在往上爬的重骑兵。
    能够防住箭矢的盔甲面对弹丸却根本没有任何防护效果，直接被打穿！
    不仅如此，铠甲的破片也刺入身体，造成了二次伤害。
    这个重骑兵再也抓不住云梯，直接栽了下去。
    不只是李鸿运，其他分到了鸟铳和火绳枪的玩家们，也纷纷开枪，让那些妄图登城的重甲骑兵好好感受一下什么叫做“大人，时代变了”。
    虽然他们的准头不像李鸿运那么准，但只要让这些重骑兵多往上爬一段距离再开枪，命中率就可以大幅提升。
    第一排玩家开枪之后就立刻后撤、装填，第二排玩家顶上，第三排玩家则是继续待命。
    这种三段击的战术是为了解决火枪装填较慢的问题而发明出来的，不论是盛军、东夷还是西洋，凡是有火枪的地方都有类似的发明。
    玩家们都是来自于现代社会，这种战术更是不用科普，几乎人人都懂。
    就这样，第一批尝试着用云梯登城的蛮兵，几乎全都葬身城下。
    玩家们先是用弓箭射那些没穿护甲的蛮兵，然后再用火枪射那些穿着重甲的蛮兵，最后还用滚木、礌石、震天雷等大范围杀伤道具清理密集处的敌人。
    一轮交锋结束，妖魔控制的蛮兵损失惨重，而玩家这边的损失则是可以忽略不计。
    除了少数倒霉蛋被城下的箭矢射中，或者被侥幸登上城墙的蛮兵砍伤之外，大部分人都基本上毫发无损。
    但很快，新一轮的进攻又来了。
    更多的蛮兵源源不断地到来，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登城，不仅如此，也有蛮兵推着冲车，来到西边的城门前！
    北蛮的冲车并非最原始的那种类型，而是经过了改良，不仅有悬挂架、撞击锤，还有车顶。
    士兵们可以躲在车顶下方，推着冲车缓慢前进，即便是滚木礌石也很难对坚固车顶造成威胁。
    “这些蛮兵花样好多，比东夷贼寇难对付啊。”城墙上，赵海平一边射箭一边感慨道。
    楚歌点点头：“嗯，对于大盛朝来说，北蛮显然是更难对付敌人。
    “东夷贼寇虽然扰乱东南沿海，也曾给大盛朝造成很大的损失，但终究不过是疥癣之疾，事实上，大盛朝从未真的将这些东夷贼寇视为对手。
    “但北蛮就不同了。
    “不论是北狄或是北蛮，不论是燕、楚、魏、梁、齐、盛哪一朝，北方的游牧民族都是最大的威胁，一个不留神，就会像大齐末年那样亡国灭种、神州陆沉。
    “北蛮当年能灭齐，军力的强大当然不可小觑。
    “《暗沙》这游戏还算是很仁慈了，一上来的两个副本都是让我们拿东夷贼寇来练手。如果一上来就直面北蛮，恐怕大部分玩家都只有受虐的份。”
    赵海平又是一箭射死一名试图登城的蛮兵，问道：“所以说了这么多，这冲车到底要怎么解决？”
    已经有玩家尝试着用石头扔向冲车，但根本无济于事，石块在冲车的车顶上弹开，并未造成什么严重损伤。
    “你准备好火箭就行。”楚歌对赵海平说道。
    赵海平愣了一下：“火箭？”
    楚歌转而看向正高举火枪射得不亦乐乎的李鸿运：“到你出场的时候了！上猛火油！”
    装满猛火油、密封好的陶罐早就搬上城头，就等着这一刻。
    其实按照历史记载，由于大盛朝的火器较为发达，所以猛火油的运用远不如之前那么频繁。但这毕竟不是真实的历史，而是归序者城塞。
    在归序者城塞中，只要肯花钱，肯花建设值，已经激活的装备都是可以换的。
    玩家们提前换了一些猛火油储备着，就是为了现在。
    当然，由于尚未点亮相关的科技树，所以类似于“猛火油柜”的科技点尚未激活。或许等通关了大齐的某些副本之后就可以激活这类玩具了。
    但现在，就只能用陶罐装着猛火油，投掷使用，杀伤力有所下降。
    李鸿运很高兴地将猛火油罐高高举起，朝着下方的冲车猛地扔了过去！
    一罐当然不够，他又接连扔了三罐。
    旁边的玩家们立刻探头观看。
    其实，大家对此并没有太多的期待，毕竟城墙这么高，从上往下看，冲车的目标也不算很大，哪能恰好就扔在上面？
    如果陶罐稍微歪一点，摔在冲车旁边或者底下，那也没有太大用处，因为这些蛮兵被妖魔控制，悍不畏死，就算烧到了也会坚持攻城。
    只有将猛火油浇在冲车的顶上，引燃后将整個冲车给烧得失去功效，那才有用。
    然而让众人震惊的是，这四个陶罐竟然真的在空中划出了一个诡异的弧度，准确地接连落在冲车的车顶上！
    “啪嚓”一声，陶罐碎裂，猛火油顺着车顶流了下去。
    赵海平看准时机，一发火箭射在车顶。
    其他的玩家们也没闲着，或是射出火箭，或是扔出震天雷，总之，将猛火油引燃。
    呼的一声，火苗冲天而起！
    熊熊烈焰直接将冲车给包裹住，猛烈地燃烧着。
    蛮兵才刚刚将费劲千辛万苦将冲车推到城门前，正打算齐心协力推动撞击锤撞击城门，却发现猛火油顺着车顶流了下来，瞬间火起。
    根本没来得及撞几下，这些蛮兵就已经跟冲车一起，葬身火海。
    冲车不仅没有发挥攻城的作用，反而挡在城门前，变成了熊熊燃烧的路障，挡住后面蛮兵的道路。
    又一次危机被化解，玩家们长出了一口气。
    只是一直在城中等着的预备队有点等得不耐烦了。
    第一次归序者远征的时候，这些预备队也是留守城中，但那时候，小县城的那个破城门很快就被攻破了，他们得以在城中跟贼寇厮杀。
    但现在，归序者城塞的防御太给力了，反而让这些等在城中的预备队有些无所事事。
    “城墙上的兄弟们，你们累不？要不咱们换一下，我们上去打一会儿？”
    “是啊，一直在城里等着简直无聊死了……”
    “能不能派我们作为奇兵，从其他城门出去偷袭一下敌人啊？”
    只是任凭他们怎么要求，楚歌都无动于衷，只有一个回答：“原地待命！”
    楚歌很清楚，蛮兵刚开始进攻受阻是很正常的，但这并不意味着玩家们就真的胜券在握了。
    妖魔不蠢，它虽然将这些蛮兵当炮灰，但在进攻受阻之后，肯定也会想其他的办法。
    到时候就是这些预备队的玩家们大显身手的时候。
    而现在，时机未到。
    如果因为一时的优势而贸然出击，那等于是在送。
    别看现在蛮兵被打得找不着北，真要是到了外面的大平原上，只能两条腿跑来跑去的玩家对上重骑兵，就只有挨揍的份。
    哪怕是像樊存和赵海平这样的猛人，在面对骑兵的集群冲锋，也都是白给，再好的战斗技巧也没用。
    果然，没过多久，事先负责守在东边的玩家们开始遭到攻击。
    “报告！那些贼寇不知道什麼時候偷偷到东面了！他们越过丘陵和密林，正在试图攻击东门！”
    楚歌赶忙说道：“分出一个预备队去支援东边！其他防區的千夫长也时刻注意敌人的动向，有什么发现一定要第一时间汇报！
    “东边的地形复杂，各千夫长可以根据战势，酌情派玩家从密道出去，伏击敌人！”
    相对而言，东面是绵延的丘陵和密林，地势虽然不如南北两边险要，但基本上也不可能有大型的攻城器械通过。
    所以，东面城墙安排的守备力量，肯定不会像西边这么完备。
    不论是负责防守的玩家数量，还是准备的滚木礌石，都跟西边差得遠。
    而妖魔显然是意识到西面城墙难以攻破，就派出这些东夷贼寇，尝试着从东面进攻。
    贼寇们身形灵活，也基本上没有骑兵，翻山越岭不在话下。
    如果真的能侥幸趁着守备的松懈而攻入东门，进入城内，那么城内的守军自然会大乱，到时候东西夹击，攻下城池的可能性就会大幅提升。
    只可惜，玩家们没有犯如此低级的错误。
    预备队的玩家们纷纷摩拳擦掌，赶到东门之后，他们发现目前东门的守卫力量足够，贼寇短期内根本不可能登城或者攻破城门。
    虽然己方在东门没有太多的滚木礌石或者震天雷，但贼寇同样也没有大型的攻城器械，所以双方算是处于一种菜鸡互啄的状态。
    于是，预备队的千夫长带着手下的玩家们，从事先修好的暗道偷偷出城，藏身在密林中，悄悄地往贼寇的后方迂回。


第148章 我们是不是有点太欺负人了
    霍云英作为游侠千人队的队长，也在预备队中。
    此时，他带着人从事先预留好的暗道和出口，偷偷地离开城池。
    在归序者城塞的地形刚刚改造完成的时候，李唯易等玩家就对周围的地形进行了细致的考察，并规划了许多的暗道。
    这些暗道有些是山体中原本就存在的小径，被茂盛的植被遮掩，难以察觉；有些则是在险要位置挖掘出来的隧道，比一般的小径还要更加隐蔽。
    这当然也算不上李唯易等人的原创，因为历史上真实的临渊城就是这么设计的。
    这些暗道隐藏在密林中，敌人很难发现，即便发现，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道也根本没法进攻；而守方却可以借助这些暗道暗度陈仓，在合适的时机迂回到敌人的后方，痛击想要撤退的敌人。
    很快，玩家们就从多条暗道中出城，在密林的掩护下，各自向着贼寇的方向前进。
    这实际上也是一种“化整为零”的打法，将大部队拆分成很多的小部队，分头行动、抵达约定好的地点，然后再一起发动进攻。
    如果是一般的兵卒，尤其是古时候素质较低的兵卒，这种打法是肯定行不通的。
    因为这属于是一种理论上很完美，但实际操作起来会困难重重的战术。
    化整为零的好处在于，可以最大限度地避开敌人的视线，让己方的军事行动更加隐秘，但它的缺点在于，对一般的队伍来说，分头行动很简单，但想再聚合起来可就难了。
    古时候通讯不便，士兵们的素质也参差不齐，光是确保不同的分支部队准时抵达同一个地点就已经是一个几乎无法完成的任务，更何况中途可能还会有士兵逃走、士气崩溃等意外情况。
    在华夏漫长的历史上，真正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也仅仅有一支被誉为“轻步兵巅峰”的队伍而已。
    但对于玩家们来说，这一切都不是问题。
    首先，玩家们的视野中都是自带小地图的，可以标记出其他玩家所在的位置，还可以通过各种各样的通讯频道随时沟通交流。
    其次，玩家们完全不存在士气崩溃、私自逃跑的情况，即便是因为种种原因真的落单了，他们也会主动去寻找其他的玩家，去往有战斗的地方。
    所以，化整为零这个打法，对玩家们而言简直就像是家常便饭一样的简单。
    只要事先在地图上标好集合的地点，各个团队就可以自发前往，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敌人的身后。
    很快，集结地点的玩家越来越多。
    霍云英一声令下：“每两个小队结成阵列，队长负责指挥，我们要拿出邓将军打贼寇的气势，争取做到跟邓将军一样的战损比！”
    玩家们都很活跃，立刻按照霍云英的要求组成阵列。
    这些玩家们都通关了“封侯非我意”这個试炼幻境，自然也都见识过邓将军的那一套阵法。
    藤牌开路，狼筅诱敌，长枪和火枪伺机杀伤敌人。
    邓将军凭借着这个战法，对贼寇打出了惊人战损比，往往消灭上百名贼寇，己方损失也不过在个位数。
    玩家们在试炼幻境中死这么多次，对这种阵列也已经相当熟悉。
    当然，玩家们的小队配置与邓将军的标准配置不同，没法完全照抄，但差不多是这么个意思。
    目前玩家都是五人组成一个小队，小队中的标准配置是两到三名武卒、一名文士，再搭配上一名刺客或者一名游侠。
    刺客与游侠有专门的千人队，用于执行特种任务，所以常规小队中的作战主力是武卒玩家。
    但刺客玩家跟游侠玩家，也不一定非要使用匕首或者长剑，他们也可以使用火枪等武器。
    所以，两个小队合并后，既有使用藤牌与贼寇战斗的武卒玩家，也有使用长枪、狼筅或者火枪补刀的玩家，甚至还有两名文士玩家躲在战阵中，随时给玩家们上buff或者分摊伤害。
    这种配置也相当合理。
    至于专门组织起来的游侠队伍，则起到袭扰的作用，在侠不留行天赋的加持下，可以一直在密林中游击骚扰，让敌人不胜其烦。
    侠不留行的专属天赋升级后，游侠玩家可以更早地预知到陷入重围的危机，并提前做出反应，这进一步提升了他们的生存力。
    如果是在大平原上，面对敌人的骑兵，游侠的机动性或许难以发挥，但此时在地形复杂的丘陵地带，就是游侠们的主场了。
    这些玩家们分配完毕，开始向着贼寇的后方进发。
    ……
    此时，东城门激战正酣。
    虽然东西南北四个方向都有城门，但实际上四个城门的尺寸有着很大的差别。
    西城门的尺寸是最大的，也最为壮观，因为它直接面向平原方向，不论是敌人进攻，或者是玩家们出城追击贼寇，这都是主要的通道。
    如果修得小了，虽然防守时会更安全，但想要追击敌人也会变得不便。
    但东、南、北这三处城门就不同了，因为地势险要，所以本身也不需要修建太大的城门。东门的尺寸比南北两处城门要略大一些，但实则也不过是五六米宽，而且城门外还是一处陡坡。
    此时，被妖魔控制东夷贼寇正在攻城。
    相比于西门的蛮兵，他们的攻城手段要原始得多，就只有竹木制成的云梯和钩爪。
    钩爪，之前盛军攻击蒲宁港的时候也曾用过，将钩爪扔上城墙抓住，然后再攀爬绳索，同样能登上城墙。东夷贼寇中，尤其是以影侍和浪客为主的贼寇，特别擅长这种登城方式。
    但对于严阵以待的玩家们来说，这些攻击同样也都是徒劳的。
    即便这些贼寇在妖魔的控制下不知恐惧为何物，也还是会不断地被箭矢和火枪给击落。
    一名贼寇的首领正在指挥登城，突然听到后方传来一阵骚动。
    有贼寇来报：“盛军从后面攻过来了！”
    贼寇首领的双眼中黑气翻涌，透出一种不可思议的表情。
    从后面攻过来了？
    这怎么可能？
    这些贼寇从东面而来，一路上翻山越岭，明明就没见到任何盛军的影子。
    不可能有埋伏啊？
    按照常理来推断，这些原住民的幻影在人数上明明处于劣势，最好的办法是在城中防守，怎么会想到主动出击的？
    而且，即便主动出击，又怎么会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他们的后方？
    但再怎么疑惑也没有意义了，因为妖魔瞧不起的这些原住民幻影确实作为一支奇兵出现在它们的身后，而且高举着腰刀和长枪冲杀了过来！
    贼寇首领冷哼一声：“真是不知死活，不在坚固的城池中防守，反而敢来跟我们交战？给我杀！”
    然而，来报信的贼寇却摇头：“我们……打不过！”
    事实上，后方的贼寇在看到玩家们的时候，也跟贼寇首领有着差不多的想法。
    竟然还敢主动出城跟我们作战？
    不管这些人是怎么来的，砍就完事了！
    这些贼寇们立刻自信满满地挥舞着夷刀冲了上去。
    然而一接战，它们发现自己大错特错。
    因为这支神出鬼没的盛军结成了令他们闻风丧胆的阵法！
    虽然并不是每个队伍都能配备狼筅这种专门克制夷刀的武器，但在藤牌、腰刀、长枪、火枪、弓箭、文士浩然正气等攻击手段的配合之下，这种阵法对贼寇的杀伤相比于邓将軍的原版陣法而言，简直是有过之而無不及！
    这些贼寇在妖魔的控制下悍不畏死，但惨烈的战损比很快就教它们做人。
    那些对自己的刀法很有自信的百战浪客和影侍们冲了上去，却发现那些拿藤牌的玩家对夷刀的刀法同样十分熟悉，用藤牌将自己保护得很好，而贼寇这边刀法再怎么好，也不可能防住随时捅过来的长枪。
    更何况还有文士用浩然正气对妖魔的杀伤，以及火绳枪时不时的偷袭。
    这些被妖魔控制的贼寇打起来當然是相当凶狠，战斗意志很高，但还是不断地被玩家们结成的战阵不断平推过来。
    更何况还有许多游侠在队伍的两翼，不断攻击那些试图绕开阵列正面、偷袭侧翼的贼寇，就像是牧羊犬一样，将它们赶到武卒们的长枪之下。
    而阵列中的玩家们则是像联合收割机一样，缓慢地向前推进，收割这些人头。
    “杀过去！”
    被妖魔控制的贼寇们立刻放弃了攻城，转而对付后方的玩家。
    虽说这些贼寇只是历史切片中的幻影，是妖魔召唤出来的炮灰，妖魔根本无需在意它们的死活，但肯定也不能死得毫无意义。
    对妖魔而言，此时用这些贼寇攻城已经不可能了，既然如此，想办法多杀死一些身后的原住民幻影，也是不错的结果。
    但很快，它们就发现这也是奢望。
    因为在贼寇们转身攻向霍云英等玩家的时候，城上的玩家们也没闲着。
    他们立刻给贼寇们送上送别礼物：箭雨。
    甚至眼看着大局已定，玩家们直接打开东门，跟外面的玩家两面夹击。
    很快，这些贼寇就被消灭殆尽，死得不明不白，十分屈辱。
    甚至很多玩家在打扫战场的时候，还有些意犹未尽。
    “我们这么打……是不是有点太欺负人了？”


第149章 妖魔玩赖啊
    城墙上，楚歌仍在时刻关注着战场的态势。
    各个方向的玩家们，都是捷报频传。
    南北两边，由于地势险要，不仅有河流环绕，坡度还极陡峭，所以妖魔也只是派出小股部队进行试探，玩家们几乎是毫不费力地就将它们给击退。
    东边的贼寇越过丘陵地带进攻，不仅被城上的玩家们迎头痛击，还被预备队和游侠千人队的玩家化整为零地分散包抄，两面夹击之下，没过多久就被全部消灭。
    至于战势最为紧张的西门，妖魔控制的蛮兵虽然也成功登上城池几次，但还是被玩家们坚决地击退了。
    虽然蛮兵和贼寇已经在城下扔下了不少的尸体，也发动过很多轮攻势，但归序者城塞仍旧是固若金汤，稳得很。
    玩家们的战损比达到了很夸张的几十比一，在成功消灭了两三万的蛮兵和贼寇后，玩家们才死了数百人。
    很多玩家都不由得飘飘然起来。
    又是一轮进攻结束，蛮兵暂时退却，重整旗鼓。
    玩家们则是沉浸在一片欢乐的海洋中。
    “什么嘛，还以为这次的国战肯定要比上次难，结果反而是简单多了啊！”
    “是啊，上次好歹城门被攻破了，是靠着城内的阻击战才赢下来的，现在这些蛮兵连城门都进不来。”
    “东门那边已经主动出击过了，邓将军的阵法就是厉害啊，那些贼寇基本上被打得溃不成军，即便是有妖魔之力也根本没用，浩然正气一驱散，然后乱枪直接捅死。”
    “我们是不是可以琢磨琢磨主动出击的事了？照这样打下去，不知道要打到猴年马月，还不如直接冲出去速战速决。”
    玩家群体中再次出现了盲目乐观的情绪。
    楚歌再次三令五申：“所有人还是守好自己的防区，尤其是西门，绝对不能贸然出击！”
    虽说出现了一些盲目乐观的情绪，但头脑清楚的玩家都明白，出城，绝对是没有任何胜算的。
    骑兵是冷兵器时代绝对的王者，北蛮的骑兵更是骑兵的巅峰。
    如果没有归序者城塞这种险要的地势，玩家们早就在北蛮骑兵的第一轮冲锋中被收割殆尽了。
    而现在，守城战正要进入白热化的阶段。
    玩家们战斗意志高涨、可以战到最后一兵一卒，妖魔那边又何尝不是如此？
    在北蛮的所有蛮兵全都消耗光之前，妖魔是绝不可能主动撤退的。
    所以，这场战争必然是一场你死我活、毫无任何侥幸的战争。
    现在攻城战已经进入消耗战，结局只取决于是妖魔那边的蛮兵先拼光，还是玩家这边守城的滚木礌石、震天雷等道具先用光。
    一旦这些守城的大杀器全都用完了，那么蛮兵登城甚至攻破城门，就只是个时间问题。
    “咚！”
    “咚！咚！”
    战鼓声再次敲响，蛮兵没有间隔太久，就再次发动了攻击。
    玩家们立刻抖擞精神，严阵以待。
    又是一辆冲车，在蛮兵的推动下，向着西城门缓缓前进。而重骑兵、轻骑兵以及扛着云梯的步兵，则是在它的周围掩护。
    李鸿运不由得眼前一亮：“放着我来！”
    他等了这么久，终于又到了自己大发神威的时候，赶忙从旁边的玩家手中接过装满猛火油的陶罐，提前等待着。
    战斗还是跟之前的情况差不多，玩家们用箭矢和火枪齐射，再用滚木礌石攻击攀爬云梯蛮兵，等冲车快来到城门前时候，李鸿运扔出猛火油陶罐，其他玩家射出火箭引燃。
    但这次，情况却变得有些不同。
    一名北蛮的重骑兵冲在最前，几名玩家立刻举起火绳枪和鸟铳射击，它明明中枪了，却并未摔下马，反而是继续向前冲，一直来到城门前！
    从它的服饰和地位来看，这似乎是一名北蛮的千夫长。
    “啪嚓”一声，猛火油罐在冲车的屋顶上破碎，紧接着，几支火箭落在上面，烈焰熊熊燃起。
    按照之前情况，大火很快就会将冲车给包裹住，在冲车内推车的蛮兵也很快会被烧死。
    然而，那名千夫长竟然发出一声怒吼，紧接着，无数的黑色魔气从周边的蛮兵身上瞬间剥离出来，向着它的身上汇聚而去！
    在妖魔之力被剥离之后，周围的千余名蛮兵立刻倒地，它们就像是被抽干了全部的生命力，身体快速地枯槁下去，很快就只剩下一张皮囊，最终只有甲胄落在地上。
    这还没完，后方的许多蛮兵也被直接抽干了生命了，成排成排地倒了下去。
    天空中，更是有一道魔气直接灌注到这名千夫长的体内。
    片刻之后，这名千夫长的身躯已经膨胀了好几圈，瞬间就变成了一个四五米高的巨人。
    胯下的战马当然无法承受，在它膨胀的瞬间就被压趴在地。
    这名千夫长的身上也已经被猛火油所点燃，但却仿佛毫不在乎，竟然直接来到冲车前，双手顶住冲车中带火的攻城锤，向着城墙猛地撞了过去！
    “咚！”
    一声闷响，威力之大，甚至让城上的玩家都有种地震的错觉。
    而原本坚固无比的木制城门立刻被撞得木屑纷飞，好几道厚实的门闩也被撞得扭曲变形，城门中央出现了一道明显的缝隙。
    猛火油仍旧在剧烈地燃烧着，这名千夫长和冲车都如同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浑身浴火，但它的攻击却丝毫不停。
    “咚！”
    又是一声巨响，有一道门闩直接崩断，城门出现了更大的缝隙。
    城墙上的李鸿运看得目瞪口呆：“靠！这妖魔玩赖啊，还能这样？”
    他原本以为，只要继续这样打下去，就算有再多的蛮兵来了也没用。毕竟西城门外面就这么大点地方，蛮兵的军队展不开，一波一波地来人也只是一波一波地送菜。
    然而现在看来，妖魔也明白了这一点。
    所以直接用数千名蛮兵作为代价，再加上自身的妖魔之力，将这些魔气强行灌注到这名百夫长的身上，让它爆发出极为可怕的力量！
    在这个巨型蛮兵的撞击之下，西门很快变得摇摇欲坠。
    楚歌的表情也十分凝重，但不同于第一次参加归序者远征的李鸿运，他显然已经预估到了这种可能性。
    毕竟上一次，妖魔也曾经用处类似的办法，给玩家们造成了极大的困扰，还是北辰这个npc直接出手，用剧情杀的方式来解决的。
    但现在，显然还不到北辰出手的时候。
    妖魔并没有现出原形，也没有集中全部的力量，只是分出一部分力量汇聚到这個蛮兵身上。
    也就是说，这个巨大化的千夫长，需要玩家们自己想办法解决。
    “预备队立刻赶往西城门，结成阵列，不计一切代价守住！”
    很快，城中等待的大批玩家立刻向西城门赶去。
    “轰！”
    一声巨响，仍在熊熊燃烧的攻城锤终于在西城门上砸开了一道缺口。
    全身浴火的千夫长硬生生地从城门的缺口挤了进去。
    玩家们早就已经严阵以待。
    只是看到这个庞然大物，许多刚刚感到的预备队玩家都有些不知所措。
    “这怎么打？修脚？”
    他们刚刚赶来，所以对西门這邊的情况并不了解。
    为首的武卒玩家摇头：“不急，等他再往前。”
    蛮兵的千夫長迈着沉重的步伐往前走，然而下一秒钟，连锁爆炸响起！
    硝烟弥漫、铁屑纷飞，不少玩家瞬间反应过来。
    “震天雷！竟然提前在西门这里埋了震天雷？”
    邓将军改良过的震天雷可以作为机关使用，所以负责守卫西门的玩家们也试了一下。
    这些震天雷具体埋在哪里，千人队内部也产生过争论，但问过楚歌之后，最终还是决定埋在西门的城门后面。
    当时战争已经快要开始，埋在城外已经来不及了，而埋在西门的城门后，就可以确保第一波冲进来的敌人直接踩到。
    最大限度地阻滞敌人的攻势，为援兵赶来争取时间。
    现在，这些震天雷就顺理成章地拿来对付这个巨大化的妖魔了。
    眼瞅着事先埋好的震天雷连锁爆炸，不少玩家脸上都露出了肉疼的表情。
    “本来以为能一次炸死几百名蛮兵呢，结果全都浪费在它身上了！”
    但立刻有玩家说道：“炸死这东西比炸死几百蛮兵还有用。”
    这个巨大化的千夫长可是妖魔抽乾了数千名蛮兵的魔气打造出来的怪物。
    硝烟散去，这个巨大化的千夫长已经是惨不忍睹，它的身上布满了震天雷的弹片，猛火油的火焰也还在燃烧着，但在妖魔之力的控制下，它还在不断地努力往前走。
    “砰！”
    “砰！砰！”
    玩家们纷纷开枪，或是射出弓箭、投掷长枪。
    一番攻击之后，这个庞然大物才总算是倒在地上。
    玩家们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不得不说，这种庞然大物的压迫感确实很强。
    但紧接着，玩家们意识到危机才刚刚来临。
    因为地面传来震颤，远处的马蹄声如海浪一般逐渐逼近。
    北蛮的骑兵部队，来了！


第150章 骑兵冲锋
    很多玩家这才意识到，楚歌是对的。
    之前的胜利确实让不少玩家的头脑有些不清醒，产生了想要主动出城迎战的想法。
    但现在想想，如果当时真的出城迎战、消耗了为数不多的人力，那么此时西门被意料之外地攻破，面临着冲进来的蛮族重骑兵，又该如何抵挡？
    现在，至少在预备队的支援下，玩家们大概率还是能守住的。
    为首的武卒玩家一抬手：“立刻按照之前说的，结成阵列！
    “在最前方用长枪对敌，火枪手、鸟铳手和弓箭手在后方看情况射击！
    “文士玩家，注意保护好自己。”
    玩家们很快行动起来，按照指挥组成阵列。
    一排排的武卒玩家手持长枪组成密集阵型，将长枪的尾端插在地上形成夹角，枪尖指向前方。
    从远处看去，玩家们就像是化身成了一只巨大的刺猬，枪尖闪烁着寒芒。
    只是手持火枪、鸟铳、弓箭的玩家们，还有文士玩家们，却有些迷茫，不知道自己具体应该站在哪里。
    有些玩家还想着是否要站在长枪的阵列中，毕竟这样可以更好地攻击敌人或者给其他玩家上buff，但他们刚想往前走，就被厉声制止了。
    “长枪的数量不够！继续再来更多的玩家！火枪手、弓箭手和文士玩家站在侧翼、高处，不要跟长枪手混在一起，否则一旦骑兵冲破防线，你们就是送的！”
    众人转头一看，只见楚歌和赵海平等人正急匆匆地从城墙上跑下来，来到西城门内。
    “这还不够？”为首的千夫长有些意外。
    此时，武卒玩家们已经从西城门的入口处开始结成阵列，以密集阵型绵延了十余米的距离，长枪如林，森然闪着寒光，在这位负责指挥的千夫长看来，这用来对付骑兵应该已经足够了。
    以常识来看，结成方阵的枪兵，对骑兵而言绝对算得上是大杀器了。
    在野战中，步兵遇上骑兵确实是毫无胜算，即便结成枪阵也无济于事，那是因为骑兵十分灵活，完全可以选择任何自己喜欢的时间、地点、以自己擅长的方式开始战斗。
    野战时，骑兵可以不停骚扰、袭击，等步兵精疲力尽之后，再从容针对枪阵的薄弱位置发动进攻。
    但现在可是在打守城战，而玩家们的素质也绝非古时那些低素质的兵卒可以相比。
    由于整个归序者城塞目前只有西门这一处缺口，而且玩家也不会饥饿、疲劳，所以对于妖魔而言，想要攻下归序者城塞，就只能用重骑兵来硬冲枪阵。
    在这种特殊情况下，似乎是玩家这一方要更占优势。
    楚歌摇了摇头：“你肯定是想得太乐观了。
    “骑兵硬冲枪阵占不到便宜，这是建立在几个前提之上的。
    “第一个前提是，骑兵的马匹会惊恐，在撞向枪尖的时候会恐慌、影响骑兵的阵型；第二个前提是，步兵的长枪要足够长，这样才能在很远的距离击中骑兵，让己方的伤亡降到最低。
    “再加上火枪的巨大声响有可能会对马匹造成惊吓，这才能面对骑兵冲锋取得一定的优势。
    “但现在，我们其实压根就没有这些优势。
    “第一，现在这些骑兵都是妖魔控制的，它们悍不畏死，战马也不知恐惧为何物，所以指望着战马畏缩不前是不可能的；第二，我们武卒玩家的长枪根本就不够长。
    “如果放在古代，这顶多算是一般的短枪，即便能刺中敌人的骑兵，我们自身的伤亡也会很大。
    “李唯易已经带了一批玩家去找工匠抓紧生产拒马去了，在这批拒马送到之前，我们必须做好用人命来堵住西城门的准备！”
    这名千夫长愣了一下，虽然他对于楚歌说的一些细节还不太了解，但也能感觉出来楚歌说的很有道理，于是继续指挥更多的武卒玩家进入阵列。
    同时让所有武卒玩家注意，一旦前方出现缺口就要立刻顶上，不论发生任何事情，都绝对不能后退。
    震动越来越剧烈，最前排的武卒玩家已经可以看到冲在最前方的北蛮重骑兵。
    甚至有些玩家握着长枪的手都有些颤抖，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地面的震颤传导过来。
    前排的玩家开始明白，为什么楚歌说玩家们的长枪不够长了。
    玩家们此时拿的，是一般兵卒的制式长枪，枪身的长度大约在两米多、不到三米。
    这样的长枪，其实在一般的战斗中使用起来已经略有不便了。
    俗话说一寸长、一寸强，长枪在古代是公认的冷兵器之王，就是因为攻击范围远，哪怕是没经过太多专业训练的士兵运气好的情况下也能把一名将军给捅下马。
    但长兵器也有它的问题，就是一旦近身之后就施展不变。
    所以大部分手持长枪的武卒玩家，基本上都没法兼顾使用藤牌，因为单靠一只手真的很难把长枪给玩明白。
    樊存这样少数的猛人除外。
    而两米多长的长枪，对于玩家们来说用着已经有点不灵活了。
    《暗沙》这款游戏比较注重玩家的单兵作战能力，所以给武卒玩家配发的是制式长枪，泛用性最好。
    但实际上，不论是邓将军阵法中长枪，还是专门用于对付骑兵方阵中长枪，都是真正的“长”枪，实际长度应该在5米以上。
    也就是说，玩家手中用的长枪，和真正对付骑兵的长枪，尺寸整整差了一倍。
    不够长，那么重骑兵冲锋的时候，即便被长枪刺中，也会继续保持惯性撞入玩家的方阵中。
    如果玩家没有事先做好心理准备，没能顶住第一轮攻势，后排的玩家没能第一时间顶住缺口，那说不定真要出事了。
    楚歌也正是因为担心这一点，所以才跑下来指挥，因为城墙上的防御有李鸿运负责，已经没大碍了，现在重点是西门绝不能被突破。
    地面的震颤越来越强烈，很快，北蛮的重骑兵已经冲过了西城门！
    西城门是归序者城塞中最大的一个城门，之前那个汇聚了妖魔之力的北蛮千夫长又撞出了巨大的缺口，所以实际上有四五个重骑兵同时冲入武卒玩家们的枪阵。
    前排的武卒玩家们都已经按照指挥，将长枪的尾端插在地上，斜向上方迎向北蛮骑兵，但真正撞上之后才发现，确实跟自己想象中的那种理想状态有很大的差距！
    北蛮的重骑兵是连人带马全都披甲，战马本身就是用精料饲养、高壮并且全是肌肉，所有的重量加在一起，完全就是一只重达半吨的铁甲巨兽。
    这样的巨兽在靠近玩家方阵的时候才开始冲锋，而等冲到面前的时候，已经是势不可挡！
    站在最前排的一名武卒玩家能够清楚地看到，战马在迎上枪尖的时候似乎产生了一丝迟疑，但很快，双眼中冒着黑气的妖魔猛地一夹马腹，战马那种迟疑情绪就瞬间消散了，硬是对准如林的枪阵冲了过来！
    “砰！”
    “砰！砰砰！”
    火枪手和鸟铳手开枪了，弓箭手也开始射箭。
    文士们也纷纷发动浩然正气，或是直接攻击妖魔控制的北蛮重骑兵，或是给武卒们加buff、分摊伤害。
    浩然正气确实起到了效果，暂时驱散了前排一些重骑兵身上的魔气，而火枪弹丸击中骑兵后，不论是巨大的枪声还是弹丸实实在在的伤害，都对马匹造成了巨大的惊吓。
    冲在最前的几名蛮族重骑兵，甚至还没能接触到玩家的枪阵，就已经被乱枪打得摔倒在地。
    但玩家们还没来得及高兴，更多的骑兵已经冲了过来！
    玩家们的装填需要时间，后续骑兵已经硬生生地撞在了前排玩家的枪尖上。
    一名武卒玩家感觉到手中持握的枪杆传来难以言说的巨大冲击力，紧接着，他看到枪尖顶住了战馬胸前的戰甲，而後，枪身弓起形成了一个夸张的弧度。
    “咔嚓”一声，长枪的枪杆竟然折断了！
    冲锋的战马就像是一辆飞驰的坦克，直接撞在了他的身上，将他撞得倒飞了出去，甚至牵连了身后的玩家们。
    这名玩家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已经去复活读秒了。
    与此同时，他周围玩家的长枪也从各个角度刺入这匹战马的身体，有些玩家的运气不太好，长枪刺中了铠甲，并未造成太大的伤害，但也有些玩家的运气不错，長枪刺入了战马柔软的身体。
    但是，即便战马瞬间被捅成了筛子，它的冲击力也仍在，倒地的战马也硬生生地滑行了三五米才最终停下。
    紧接着，更多的重骑兵冲了进来！
    指挥的千夫长立刻大喊：“后排玩家顶上！不能出现任何缺口！”
    他现在明白了，楚歌是对的，重骑兵硬冲长枪方阵确实是一种不理智的行为，但对妖魔而言，不理智又如何呢？只要能冲垮西门的守军，就算把重骑兵全搭进去也根本无所谓。
    妖魔与归序者一样，都可以在某种程度上完全不顾及现实，毕竟归序者的力量和妖魔之力都可以将士兵的战斗意志、纪律性和单兵战斗能力提升到巅峰，也完全不需要考虑战损。
    得益于守城的有利地势，玩家们面对的是一排四五个重装骑兵的冲击，这已经算是大幅减轻了压力。
    如果是在野战，一排重装骑兵同时冲过来，几乎只有等死的份。
    即便如此，西门的形势也还是变得岌岌可危！


第151章 斩马刀
    “这就是重装骑兵的威力啊……”赵海平感慨道。
    之前玩家们都是在城墙上，看着妖魔把重装骑兵强行驱赶过来攻城，感受不到这些大杀器的威胁，反而觉得它们下马攻城的样子有些滑稽。
    但现在，真正用血肉之躯跟重装骑兵对上，才明白这是一群什么样的大杀器。
    在冷兵器时代，步兵与骑兵对打，几乎等于是现代战争中普通士兵去硬刚坦克。
    楚歌点点头：“是啊。
    “而且我们面对的，其实并不是北蛮的巅峰骑兵，是衰弱后的状态。
    “大盛朝开国以后，将北蛮重新驱赶回漠北草原，自梁以后第一次实现了对北方强有力的控制。
    “而北蛮由于被驱逐出中原、实力衰退，所以北蛮骑兵的装备也被严重削弱，重新回到了铁器缺乏的状态，所以重装骑兵的数量和质量也都有所下降。
    “我们面对的北蛮骑兵，实际上是邓将军戍守北疆时遭遇的北蛮骑兵，这些骑兵的装备相对简陋，甚至在大盛朝中后期屡屡出现入寇只为抢劫铁锅的情况。”
    赵海平不由得愕然：“那巅峰时期的北蛮骑兵得有多恐怖？岂不是完全没得打？”
    楚歌解释道：“也不能说完全没得打，唯一的办法就是己方也组建一支强大的重骑兵去对冲。比如大盛朝初期，就是用重装骑兵与北蛮骑兵对冲，又凭借火器的优势实现降维打击。
    “不过这种场面，估计只有等到大盛朝初期的副本开启之后，我们才能见得到了。
    “不知道这游戏什么时候会开放骑兵兵种，让玩家们也可以自发组织一支强大的骑兵部队。”
    两人一边说着，也在继续关注着城内的战斗。
    前排的武卒玩家一个个倒下，但很快，后方的武卒玩家也一个个顶上。
    城内其他区域的玩家们，也开始不断抽调人手增援，长枪方阵的规模越来越大，双方进入了十分残酷的拉锯战。
    第一批冲锋的北蛮骑兵基本上都已经横尸当场，但前排的武卒玩家们基本上也都死伤殆尽。许多蛮兵在坠马之后并未死亡，身披重甲、受到妖魔之力加持的它们战斗力仍旧十分强悍，直接挥舞着弯刀与玩家对砍。
    而且，战马死亡之后的尸体留在地上，也阻挡了战场，后续的重骑兵无法再发挥出强大的冲击力，玩家们也很难再直接用立在地上的枪阵对蛮兵的战马造成有效的杀伤。
    而重骑兵的第一轮冲锋之后，不少数量的轻骑兵也加入了战斗，它们或是在城外用强弓射击城墙上的玩家，或是跟在重骑兵的身后射击城内的武卒玩家或是弓箭手、火枪手。
    战场变得十分混乱。
    突然，一名北蛮重骑兵的身上再度出现魔气汇聚的迹象，竟然抽干了身旁几名轻骑兵和步卒，让自己的体型膨胀了好几圈！
    相比于之前那名抽干了几千名蛮兵的巨人，它仍旧保持在一个正常人的体型，兼具灵活性与力量。
    它高举着蛮族的弯刀，竟然一连砍翻了十几名武卒，硬是在如林的枪阵中闯了进来！
    楚歌不由得面色一变：“快，堵住缺口！”
    玩家们立刻一拥而上，堵住阵线的缺口，但冲击进来的这名重骑兵，却有些难以处理。
    事实上，玩家们能保持阵线不崩，已经是古代很多军队指挥官梦寐以求的结果了。
    在大多数情况下，步兵的阵线一旦被骑兵冲出一道缺口，后续就是缺口不断扩大、最终崩溃。毕竟普通的士兵会畏惧，会恐慌，而且这种恐慌的情绪会不断传染。
    但玩家们却可以毫不迟疑地按照原定计划堵上缺口，完全不在乎自己会不会死。
    只是这名被强化后的重骑兵挥舞着弯刀左右冲杀，搅得玩家后方大乱，甚至威胁到了后方的文士。
    赵海平从高处纵深一跃：“你们都分散开，交给我！”
    围着这名重骑兵的武卒玩家们立刻后撤，提醒道：“小心，它太扛揍了！”
    这几名玩家之前就在尝试着用长枪去刺，但收效甚微。被妖魔之力强化之后，这名重骑兵的抗打击能力进一步增强，再加上它本就身披铁甲，长枪即使刺入铠甲的缝隙，也很难对它造成太大的杀伤。
    看到周围的敌人退却，这个北蛮的重骑兵选择继续长驱直入。
    然而，赵海平却迎着它冲了过来。
    北蛮骑兵并未在意，只是高高举起手中的弯刀，在它看来，眼前的这个人无非也像是其他的敌人一样，几斧就能解决掉。
    然而赵海平稳稳地站住脚步，手上出现了一把全新的兵器。
    不再是之前他一直用的制式长刀，而是一把刀柄极长的斩马刀！
    这是大盛朝后期经过邓将军改良过的斩马刀，在传统斩马刀的基础上打造，也吸收夷刀一些优点，刀身比一般夷刀弧度要略小一些，长度却长了一尺多，刀柄更是达到刃长的一半左右，大概有四五掌左右，双手持握十分舒适。
    这当然是赵海平攒了这么久的钱、砸锅卖铁从铁匠那里买来的。
    眼见北蛮骑兵即将冲到面前，赵海平深吸一口气，双手握着斩马刀迎了上去。
    破空声传来，蛮兵的弯刀向着赵海平砍了过来，而赵海平则是准确地算好距离，在千钧一发之际侧身闪开。
    而后，他正好借力扭转身体，双手握着的斩马刀猛地砍中战马的前腿！
    “唰”的一声，马腿应声而断！
    不得不说，这斩马刀的威力确实强大，也不枉赵海平花了那么多的积蓄。
    这个强化后的北蛮骑兵瞬间马失前蹄，栽倒在地。
    如果是一般的骑兵，这一下估计得摔得脑震荡，但这个骑兵毕竟是经过了妖魔之力的强化，竟然很快站了起来，没有再去管倒在地上的战马，而是手持弯刀再度向着赵海平冲了过来。
    经过妖魔之力的加持，它的身高足有两米出头，即使下马也仍旧给人一种强大的压迫感。
    然而，它的弯刀才刚刚抬起，赵海平的斩马刀已经以极快的速度斩在它的右手上。
    披着甲胄的右手并未被砍断，但原本想要挥砍的弯刀却砍了个空。
    双方兵刃的长度，确实差了很多。
    紧接着，赵海平身形扭转，以极快速度一个变招，斩马刀将重骑兵的头颅斩下。
    过于顺利，以至于赵海平自己都有点没反应过来。
    直到看到重骑兵身上的魔气逐渐消散，他才确定原来这个下马的重骑兵如此的不堪一击。
    “我的评价是……不如东夷贼寇。”
    赵海平对于这名重装骑兵的战斗技巧颇为失望。
    显然，这些北蛮的重骑兵练的基本上都是马上功夫，它的身体素质确实强悍，在骑马冲锋的时候足以对步兵构成降维打击。
    可一旦落马，它的劣势就会被放大。
    一方面是全身甲胄、行动不便，也没有专门受过步战战法的训练，步战的实际技巧比那些训练有素的东夷贼寇差了一大截；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它们的主要武器蛮刀和弯刀都是单手武器，因为在马上战斗必须一手提着缰绳，否则一个对撞就有可能被甩下马。
    至于甲胄，北蛮骑兵虽然身披重甲，但并没有将自己包成罐头，脖颈等位置是没有太多保护的。
    所以，一旦落地，它的武器长度和战斗技巧都处于劣势，即便有妖魔之力的强化，也没能坚持多久。
    事实上，赵海平最危险的瞬间是他与重骑兵对冲的瞬间，如果当时他未能避开这名骑兵的弯刀、未能斩断马腿，说不定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他了。
    只是跟那些刀法精良的百战贼寇打了这么多次以后，赵海平的刀法已經更上一層樓，所以才能顺利击败这名重骑兵。
    他简单地擦了擦斩马刀上的血迹，继续配合其他玩家防守西城门。
    ……
    战斗逐渐趋近于白热化。
    在北蛮骑兵的不断冲击之下，玩家们的枪阵只能被迫不断后退。
    好在设计西城门的时候就已经提前想到过这种情况，预留了很大的缓冲空间，所以北蛮骑兵虽然闯了进来，却没办法继续展开陣型，还是只能在较为狭窄的地带跟玩家们死磕。
    李唯易等玩家跟工匠一起制作的拒马已经被运到了西门，这种削尖后交叉固定的木架可以最大限度地阻碍军马的行动，稳住了玩家们有些趋于崩溃的防线。
    武卒玩家们已经死了一茬又一茬，但总算是成功地将北蛮骑兵的冲锋给挡了下来。
    妖魔也没有放弃其他的三个方向，南门、北门和东门仍有零零星星的蛮兵进攻，但都被以逸待劳的玩家打退。
    这场战斗已经打了几个小时，双方都损失惨重。
    但明显是妖魔那边的蛮兵损失更大、更加难以接受！
    再这样打下去只有一个结果，就是玩家们依托归序者城塞的有利地形，将所有蛮兵活活耗光。
    眼瞅着蛮兵的新一轮攻势迟迟没有到来，楚歌赶忙指挥着玩家们将拒马向前移动，重新构筑防线。
    然而就在这时，城墙上的玩家们发现妖魔的战术又发生了变化。
    蛮族的军阵中，大量魔气从蛮兵身上被抽离出来，汇入少数精锐的身体中。
    很快，北蛮的军阵中就出现了好几个跟之前撞破西门的千夫长同样大小的巨人！
    它们迈着沉重的步伐，向着归序者城塞的方向前进。


第152章 扫清历史切片
    “又开始玩赖了！”
    玩家们看着这些逐渐靠近的巨大化蛮兵，都有些无奈。
    在西城门附近的所有玩家都已经见识过这种巨大化蛮兵的威力，之前仅凭一个汇聚了数千妖魔之力的千夫长，就成功地攻破了西城门。
    玩家们虽然也成功将这名巨大化的千夫长击杀，但那主要靠的是事先埋好的震天雷和从上方泼下的猛火油。
    现在震天雷已经几乎消耗殆尽，光靠一个个玩家的血肉之躯，怎么打这种巨大化的蛮兵？
    修脚？
    虽然在其他游戏里这个办法或许行得通，但在这里显然不行。
    这些巨大化的妖魔身上蕴含着更多的魔气，寻常冷兵器对它们造成的创伤微乎其微。
    其他游戏中能修脚，那是因为翻滚有无敌帧，可以利用游戏机制躲开巨人的攻击。但《暗沙》是一款极度拟真的游戏，可不存在无敌帧这种设定，躲不开就是躲不开。
    到时候这些巨大化的蛮兵冲过来，玩家得用多少次死亡才能干掉一只？
    就在这时，后方的玩家一片哗然，随即发出振奋的欢呼声。
    赵海平和楚歌回头一看，只见原本一直在城主府中的北辰走了出来！
    “这就到了最后的过场cg阶段了吗？
    “有点太早了吧？而且，最强大的妖魔还没有现身呢？”
    玩家们纷纷看向北辰，以为他这个剧情npc终于要出场摘果子了。
    北辰缓缓地抬起手。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玩家们身上的归序者力量被全部收回，全都集中在了他的手上。
    整个历史切片也开始隆隆地震动起来，天空中不可见的星辰、地面上的山川河流仿佛也凝聚了浩然正气，环绕在北辰的周围！
    但就在所有玩家都以为北辰是要自己出手、解决掉这些妖魔的时候，他却并没有像之前一样迈步走向空中，反而是双手高高举起，强大的浩然正气又汇聚在不同的玩家身上！
    “或为出师表，鬼神泣壮烈；或为渡江楫，慷慨吞胡羯……”
    随着北辰的咏唱，这些浩然正气如流星般坠落，进入到几名玩家的身体中。
    紧接着，他们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身躯竟然也膨胀起来，变得与那些妖蛮一样庞大！
    不仅如此，他们的武器、铠甲也一起变得巨大，而且上面还覆盖着充沛的浩然之气，每一次的攻击都有额外的杀伤效果。
    玩家们不由得恍然：“原来如此！”
    最强大的妖魔还没有现身，北辰当然也无法发动最后的攻击。
    但是，他也可以将玩家体内的归序者力量集中起来，分给少数玩家，让他们来战胜这些巨大化的妖蛮。
    而被选中的玩家，比如樊存、赵海平、李鸿运等等，都是在这次战斗中表现优异的玩家。
    凭借这些玩家的杀敌数和贡献值，排名靠前的，可以获得这个珍贵的机会。
    这段正气歌的意思是，浩然正气有着不同的表现形式，而历史上的那些英雄人物，正是凭着这股浩然正气名垂青史。
    而在此时此刻，归序者的力量被集中到这几名优秀玩家的身上，正是因为他们是玩家的优秀代表，有点类似于历史上的英雄人物，能够让浩然正气发挥最大的效用。
    妖魔与归序者的战斗，更像是双方不断试探、不断升级之后的结果。
    第一阶段先是用普通的蛮兵进攻，第二阶段用巨大化的妖魔，最后阶段才是妖魔将所有魔气集中起来拼死一搏。
    而对于妖魔和归序者来说，谁先进入到下一个阶段，谁就会陷入被动。
    现在，无疑是归序者们占据着战场上的主动权。
    “杀呀！”
    樊存已经等不及了，他的身躯变得十分巨大，足有五六米高，直接从正门冲了出去，双手握着大枪迎上一名蛮兵。
    其他的玩家们也很快跟上，与巨大化的蛮兵展开激斗！
    而玩家们则是纷纷登上城墙，远远地观战。
    “海平兄猛啊！感觉拿到这把斩马刀之后，他的战力又提升了一大截。”
    “樊存也挺厉害的，他才是最纯粹的武卒，放在古代这可是一骑当千的猛将。”
    “看霍大佬耍剑真是一种享受啊，赏心悦目。”
    “李鸿运可真是个欧皇，火枪这么远都能打到人，而且威力堪比炮弹……”
    “可恶，早知道还有这种机会，我从一开始就更积极一点奋勇杀敌！”
    不少玩家都有些懊悔，心里想着，如果自己能更努力一些话，再多杀几个蛮兵，说不定也能获得这个化身英雄人物跟巨大化妖魔战斗的机会。
    到时候几万名玩家看自己表演，多爽！
    这些被选出的玩家都是精锐中的精锐，个个战斗技巧都很精湛，而这些蛮兵虽然在妖魔之力的加持之下变得巨大化，但战斗技巧却没有丝毫提升。
    在玩家们的攻击之下，很快节节败退，被全面压制。
    李鸿运在后方，从容不迫地给火枪装填、射击。
    在巨大化之后，他手中的火枪就像是一门火炮，而且弹丸上还附加了浩然正气的效果，每次击发都能给妖魔造成沉重的打击。
    终于，随着这些巨大化的蛮兵节节败退、无力再战，妖魔也终于按捺不住。
    空中黑沉沉的乌云翻滚起来，仿佛在酝酿着暴风骤雨。
    紧接着，蛮兵身上的所有妖魔之力被瞬间抽空，向着天空汇聚，而后逐渐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而那些剩余的蛮兵，则是不断变得枯槁，最终只剩盔甲，摔在地上。
    显然，按照现在的情况打下去，妖魔只有失败这一种可能。
    不论是以普通的蛮兵攻城，还是以巨大化的妖蛮与玩家中的精锐对攻，妖魔全都失败了。
    所以，它只能将所有魔气集中起来，孤注一掷。
    北辰等的就是这一刻。
    随着天空中的黑色漩涡不断膨胀，北辰也终于找到合适的出手时机。
    他再度像上次一样冯虚御风、缓缓地走到归序者城塞的上空，而后举起手，将所有的归序者力量收归自身。
    玩家们身上的力量被瞬间抽取，进入了观战状态。
    “来了，要对波了！”
    “自古对波……哪边输来着？”
    “哎，管他的，反正我们是玩家啊，出了过场cg哪还有输的道理。”
    玩家们全都充满期待地抬头看向空中。
    强大的魔气从空中的黑色漩涡中落下，而北辰这边，丰沛无比浩然正气也朝着魔气撞了过去！
    两股力量不断地互相冲击、拉锯，甚至让玩家们都有些睁不开眼。
    终于，妖魔的力量开始逐渐衰弱，在浩然正气的不断冲刷下，魔气逐渐消散。
    光柱刺入天空中的黑色漩涡，魔气溃散！
    北辰的右手猛地一握，无数的浩然正气向着天空中溃散的魔气绞杀过去。
    除恶务尽，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道理。
    然而，其中有一道强大的魔气竟然硬生生地冲破了浩然正气的封锁，向着历史切片之外的时空乱流中逃逸出去。
    北辰的眉头微皱，再度催动更多浩然正气去围堵。
    然而，这股魔气的力量却十分诡异且顽强，虽然不断地被浩然正气重创，却还是硬生生地逃出了浩然正气能攻击到的极限距离，退入时空乱流中。
    最后，一个低沉而浑浊的声音隐约传入耳中。
    “归序者，这次是你赢了……
    “但我们很快还会再见的……”
    孟原不由得眉头微皱。
    北辰是他的分身，所以北辰听到的，他当然也能听到。
    对于未能彻底灭口，他觉得有些遗憾。
    耳边又传来了参商的声音：“看来这次的妖魔，远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更强。
    “这是个大妖，好在我们赢下来了。
    “只是，妖魔也会逐渐掌握关于我们的信息，以后的战斗肯定会变得更加艰难。”
    孟原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这是难免的事情。
    他作为归序者，目前还不能确保每次战斗都消灭所有妖魔，总会有那么一两个强大的妖魔变成漏网之鱼。
    而妖魔在得知他这一任的归序者战斗方式改变之后，肯定也会想到新的办法来应对。
    未来的战斗，或许會變得更加艰難。
    但孟原也丝毫不慌，因为不管妖魔想出多少的花样，玩家们永远会更胜一筹。
    “快看，太阳出来了！”
    玩家们纷纷抬头，发现之前天上的乌云已经全部消散，整个历史切片再度回到了正常状态。
    在这场激情国战过后，玩家们的视野中逐渐出现白色的雾气，这意味着他们快要在现实中醒来了。
    玩家们还有些依依不舍。
    “大家论坛再见！”
    “已经等不及想看这次的录像了啊。”
    “还有大佬玩家们通关终极試炼的电影呢，这次还能不能光速上映啊？”
    很快，玩家们消失在历史切片中。
    而随着这个历史切片中的妖魔被肃清，现实世界中，少数人身上的魔气，也随之烟消云散。
    参商出现在孟原面前。
    “结果出来了。
    “现实世界中确实有一些人受到了妖魔的隐秘影响，目前准确的数字是17人。
    “不过妖魔对他们的影响比较弱，只是一种精神上潜移默化的改变，一些原本思想就扭曲的人更容易受到影响。
    “现在妖魔的影响应该已经全部清除了。”
    孟原问道：“那苏成柏呢？”
    参商微微摇头：“他没受到影响。看起来单纯是脑子有点问题。”
    孟原一时间有些无语，但想了想还是说道：“好吧，至少这次也算是震慑了一批像苏成柏一样的人。
    “随着我们不断纠正历史切片、不断向着上古时期前进，妖魔对于现实世界的影响肯定肯定也会逐渐减弱、最终趋近于零。
    “现实世界算是暂时安全了。”
    参商点了点头：“那么，可以开始准备吸收这个历史切片中蕴藏的力量了！”


第153章 新版本准备
    参商的身体再度漂浮到空中，开始吸收这个历史切片中所蕴藏的力量。
    无数黑气从地面和蛮兵的尸体身上升起，同时，天地间所有的浩然正气也开始汇入她的身体中。
    这些黑气都是妖魔篡改历史切片时注入的妖力，或者扭曲了原本历史切片中的浩然正气所改造而成的妖力。
    在扭转和纠正整个历史切片时，这些也都会化为归序者所拥有的力量。
    让孟原感到有些意外的是，这次吸收的妖力比想象中，要多得多！
    无数黑色妖气汇聚，让参商甚至肉眼可见地长高了一大截，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她基本上已经是一个“小学生”的状态。
    整个过程足足持续了数分钟才结束，这比上个历史切片中的时间要延长了一倍还多。
    终于，参商缓缓地落地。
    “这次潜伏在这个历史切片中的妖魔，比我们之前预估的还要强了很多……
    “如果用归序者原本的方法，说不定我们已经失败了。
    “不得不说，你的办法在对抗妖魔方面，确实很有效，能够占据主动。”
    这次，参商完全被玩家们的表现所折服。
    在她看来，这是一次险象环生的胜利。
    归序者虽然也能大致根据历史切片的大小来估算出盘踞其中的妖魔实力，但这种估算是很不准确的。
    就拿这次的情况来说，这妖魔的实力，明显超出了参商的预估。
    而像传统的归序者一样战斗，必然会面临巨大的困难。
    假设，如果没有归序者城塞，只有归序者自己带着一些原住民的幻影去迎战，那么妖魔就可以先用北蛮的骑兵来不断消耗归序者的实力、将原住民的幻影清理殆尽。
    也就是一种“蚁多咬死象”的效果。
    等归序者的力量消耗得差不多了，妖魔再最终现身，打出致命一击。
    但孟原依靠着这些各有所长的玩家们，先是建立起了归序者城塞这样易守难攻的堡垒，又让战斗技巧精湛的玩家们消灭那些巨大化的妖蛮。
    这样一来，等妖魔先沉不住气，归序者一方的胜算就大大提升了。
    显然，这就是单打独斗与协同配合之间的差别。
    这次孟原这个正牌归序者更是摸鱼摸了个爽，在整个国战的过程中既不负责指挥也没出很大的力气战斗，就只是最后出面放了个大招，就这么轻松地赢了下来。
    对此，孟原表示心安理得。
    反正对他而言，只要完成归序者的任务不就行了吗？是不是自己亲自出手根本不重要。
    在参商将整个历史切片中的妖魔力量全都吸收完毕之后，孟原上前问道：“怎么样，这次力量提升多少？”
    从参商体型变化来看，这次的提升相当值得期待。
    参商的身形再度微微漂浮起来，把小手放在孟原的额头，将这次力量提升的具体情况与他共享。
    瞬间，大量的信息传递到孟原的脑海中。
    归序者的天赋技能库中，虽然没有解锁更高级的技能，但“辛”一级的技能库得到了扩充，加入了许多之前没有的新天赋，原本一些天赋的稀有度也得到了提升。
    历史线进一步解锁，可以继续前往大盛朝初期的大型历史切片。
    “封侯非我意”这个副本可以看成是大盛朝中期的历史切片，而这次，可以前往大盛朝初期甚至大盛朝建立之前的历史切片。
    没有出现新的永久天赋技能，原本四种身份的专属天赋技能也没有再升级。
    但却出现了一个新的身份：骑兵！
    这个新的身份要如何分配给玩家，需要孟原自行决定。
    玩家们原本的武器、铠甲和装备进一步升级，在“封侯非我意”这个副本中出现的铠甲、武器等，都将在铁匠铺中出现，玩家们可以花钱购买。
    归序者城塞周围的区域继续扩展，玩家们可以继续建设、探索、开发。
    此外，在这个历史切片中，出现了“英灵”。
    所谓的英灵，就是在历史切片中的一些强大的英雄人物，他们在历史中同样留下了幻影。但不同于一般的原住民，他们的实力更加强大。
    只是这些英灵不能长时间地召唤，只能在战斗的紧要关头花费一定归序者力量召唤出来、并肩作战。
    在“封侯非我意”这个历史切片中，所能召唤的英灵当然是邓元敬邓将军。
    孟原有些惋惜：“可惜这些英灵不能长时间地存在，否则直接让邓将军帮我操练这些玩家，岂不是无敌了？
    “不过这样也好，操练玩家的事情还是让玩家们自己解决。
    “至于邓将军本身，不论是枪法、骑术、箭术还是指挥，都是最顶尖的，在下次归序者远征的关键时刻，请出来救场也不错。”
    “ok，首席运营官又有活干了。
    “我得抓紧时间把新版本的更新公告搞出来。”孟原说着，准备离开这个历史切片，回到归序者空间中现编，哦不，是认真规划新版本更新公告。
    新的轻骑兵身份和英灵应该如何巧妙地加入《暗沙》目前的游戏系统，还得好好考虑一番。
    但参商却将他拦住了。
    “等一等，在离开这个历史切片之前，我建议你先看一下，接下来这个历史切片的情况。”
    孟原有些意外：“嗯？接下来的这个历史切片，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参商点了点头。
    但她并没有过多地解释，而是直接展示给孟原自己看。
    只见参商的两只小手一分，天空中仿佛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缝，孟原的视野瞬间掠过无数的时空乱流，看到了下一个历史切片。
    一瞬间，大量的信息涌入他的脑海中。
    孟原很长时间才反应过来，有些错愕：“这个历史切片……感觉好混乱。
    “而且……好像是单人的？”
    参商点点头：“是的。
    “这就是锁定着整个大盛朝的最关键的历史切片。只要我们攻克了这个历史切片，就意味着我们可以打通整个大盛朝，前往更早的年代。
    “当然，到时候我们也可以选择继续回過頭来慢慢地破解其他大盛朝的历史切片。”
    孟原瞬間理解：“我懂，就是说，这是锁定着整个任务章节的主线任务，通关之后可以选择继续往前推主线，也可以返回来继续推新解锁的支线。
    “但问题在于，这样一个至关重要的历史切片，竟然是单人的？
    “实在是有些不可思议。
    “看来……这位大盛朝的开国皇帝，不简单啊。”
    孟原陷入了沉思。
    这样大型、关键的历史切片，竟然是单人的，实在有些不合常理。
    历史切片，可以看成是历史长河中自然而然凝结而成的结晶。只有对历史長河走向影响很大的人或事件，才能在历史切片中凝聚下来。
    目前的两个正式副本，“事定犹须待阖棺”和“封侯非我意”，实际上都是多人副本。
    就拿“封侯非我意”这个副本来说，虽然邓将军是无可争议的主角，但林襄敏、王宗昌等人，也同样发挥了不可替代的作用。
    这才正常，因为某一段历史，本就不是由一两个英雄人物谱写的，它是无数普通民众和很多个关键的英雄人物共同做出选择之后的最终结果。
    人民才是历史的创造者，所以不能将功劳完全归功于某个英雄人物。
    但是，反过来说，也不能过分强调普通人，而忽视了英雄人物在其中起到的关键导向作用。
    就拿“封侯非我意”这个副本来说，如果没有邓将军，把刘汲放在他的位置去荡寇，那东南贼寇能平定吗？北蛮的问题能解决吗？
    显然是不能的。
    很多时候，历史确实就是因为英雄人物做出的一个选择而发生了改变。历史的必然性与偶然性，是相统一的。
    所以孟原才会为这个新的历史切片感到震惊。
    因为它是一个单人副本，这意味着，主角对这段历史的影响力大到了一个无以复加的程度。
    这段时间孟原没事干的时候也在恶补这个世界的历史，所以认了出来：他是盛太祖，也就是大盛朝的开国皇帝。


第154章 新版本更新公告
    参商说道：“目前《暗沙》的新副本都是按照多人副本的模式来规划的，那这个新的历史切片……你打算怎么处理？”
    孟原一点不慌：“这个问题不大，无非是改改游戏流程的事。
    “只要事先在游戏公告中写清楚就行了。
    “不过对于副本的内容，我确实要好好地规划一下。
    “毕竟如果让一名玩家通关整个副本的全部，那太难了，恐怕楚歌和赵海平他们这些顶尖玩家也很难做得到。
    “或许将整个副本拆分成不同的部分来通关，会是更好的选择……”
    孟原陷入沉思。
    这次的历史切片十分关键，不容有失，他得想一个万全之策。
    参商也没多问，这种事情都是孟原自己拿主意。参商满意地感受了一下自己实力的提升，然后去剪辑这次归序者远征活动的录像去了。
    ……
    与此同时，玩家们也纷纷在现实世界中醒来。
    《暗沙》官方论坛上的讨论热度，也很快暴涨。
    “昨晚的归序者远征简直是爽到！守城战让我找到了玩塔防游戏的快乐！”
    “西城门的战斗简直太刺激了，还想再来一次。”
    “录像已经出了？好快！《暗沙》官方的效率简直是快得没朋友。”
    “快，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自己战斗的镜头了！”
    “确定不是被蛮兵打成狗的镜头？”
    玩家们互相调侃着，纷纷点开录像查看。
    跟上次的归序者远征录像一样，仍旧是堪称完美的纪录片，整个录像的时间长达四个多小时，将主要玩家们的镜头全都剪辑了进去，一个不漏。
    包括赵海平手持斩马刀、单人解决强化版蛮兵的那一幕，简直是让玩家们看得热血沸腾。
    可想而知，在今晚重新开服的时候，铁匠铺那里的新款斩马刀必然会卖到脱销。
    这也算是一种带货了吧？
    赵海平有些遗憾，不知道什么时候铁匠铺那边把带货的钱给结一下？
    这次的录像跟上次最大的不同之处在于，着重表现玩家们守城时的英勇表现。
    玩家们依托归序者城塞的地利，将强大的北蛮骑兵打得溃不成军，这与之前在小县城中的战斗有明显的区别。
    李唯易等玩家当然又获得大量感谢与吹捧，如果不是他们这些大佬当初坚持要改造地形，这次战斗也不可能会这么顺利。
    不少玩家都把自己的镜头单独截下来，反复欣赏。
    并满心欢喜地期待着多人副本的通关电影，以及官方即将发布的新版本更新公告。
    ……
    此时，李鸿运正在寝室中嘚瑟。
    “看，我这一枪帅不帅！八百里开外一枪打掉北蛮的重骑兵！
    “哎呀，原来自己进录像是这种感觉啊，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嘛。
    “之前看你在城墙上像个嘴强王者一样指挥，我还挺羡慕的，现在看来，不过如此。
    “我这样刚获得内测资格的玩家，同样也能在多人副本中发挥至关重要的作用。”
    李鸿运此时的心情好极了。
    归序者远征的战斗录像完全可以比肩超级大制作的电影，而这次，他也是主角之一。
    楚歌则是默默地笑了笑，懒得与他这个没见过世面的欧皇计较这些。
    而是认真地编辑帖子，总结经验。
    “这次的战斗虽然有惊无险地拿下了，但我们也不能掉以轻性，要认识到这次的胜利有很大的偶然性。
    “很多玩家刚开始完全瞧不起北蛮的骑兵，但在妖魔破开西城门后，我们真正与北蛮骑兵交手，就会发现它们的可怕。
    “这次我们是依靠归序者城塞的地利才守下来的，如果在平原上，面对如此强大的重装骑兵，我们恐怕只有比单方面屠杀的份。
    “所以，接下来我们还是要留意游戏中的相关机制，做好应对更强大敌人的准备……”
    楚歌的帖子很快就得到了玩家们的赞同。
    尤其是那些真正在西城门跟北蛮重骑兵交手的武卒玩家们，更能理解到这段话的意思。
    这次是防守战，那么下次万一是要主动去进攻北蛮骑兵的阵地呢？
    结果可就不好说了。
    所以，楚歌这个帖子也算是给玩家们提个醒，让他们不要膨胀，不要觉得自己是战无不胜的，提前为未来更严峻的挑战做好准备。
    玩家们在论坛上热烈讨论一番之后，《暗沙》的更新公告也出来了。
    众人赶忙点开查看。
    ……
    “《暗沙》新版本更新公告：
    “归序者们齐心协力击败了历史切片中的妖魔，夺回了历史切片，归序者城塞的范围进一步扩大了。
    “《暗沙》将进入七天的新版本准备状态：
    “一、《封侯非我意》终极试炼剪辑录像将以电影形式在各大院线以及网络视频平台上线，收入仍将回馈给玩家。
    “二、列土封疆玩法中，归序者城塞与玩家封地的范围将进一步扩大。
    “同时，归序者城塞与封地中，将出现一些新的工匠、商铺，解锁更多资源点。如火枪、震天雷等道具，将可以在相应的商人处购买。
    “三、英灵召唤功能开放。
    “在攻克历史切片的过程中，可能会解锁一些历史上的英雄人物。玩家们可以在归序者城塞中消耗建设值召唤英灵短期出现，消灭敌人。
    “《封侯非我意》副本激活的英灵为：邓元敬将军。
    “四、内测资格发放。
    “本阶段将额外发放两万名内测资格，总内测玩家人数达到六万。
    “新的内测名额将按照原定机制进行选拔。
    “五、附属身份解锁：‘骑兵’。
    “在武卒、刺客、文士、游侠四种基础身份之上，解锁附属身份‘骑兵’，开启骑兵专属试炼副本。
    “获得四种基础身份的玩家，通关骑兵专属试炼副本后即可获得骑兵的附属身份，并获得骑兵专属天赋技能。
    “备注：未来还将继续开放更多附属身份，届时玩家也可以选择放弃骑兵专属天赋技能、更换其他附属身份。附属身份只能有一种。
    “七天后，游戏将开启全新版本‘再造华夏’。
    “解锁新副本‘襟怀草莽英雄气’。
    “该副本为单主角，且难度为当前历史时期最高。因此，该副本的通关模式与以往不同。
    “一、该副本没有‘终极试炼’环节，破解成功后，将直接开启‘归序者远征’。
    “二、该副本分为不同阶段，允许玩家自由组队、分别攻克不同阶段，以队伍通关评分进行排名。
    “三、评分较高的玩家和队伍，在本次的‘归序者远征’中，将获得更多资源与更高职位。”
    看完新版本更新公告之后，楚歌陷入了沉思。
    这次的更新内容，还是一如既往的丰富。
    常规的内容，比如电影放映、列土封疆玩法的升级、归序者天赋技能库的扩展、新武器解锁等等，当然不用多说，这是玩家们早就猜到的事情。
    关键是一些之前从未听说过的玩法。
    首先是英灵召唤功能。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似乎是归序者城塞和归序者远征玩法的一个补充，可以召唤英灵战斗，在与妖魔作战的关键时刻能够起到扭转乾坤的作用。
    其次是附属身份“骑兵”的解锁。
    看公告中写的，骑兵属于是附属身份，而之前的武卒、文士等都是基础身份。
    也就是说，武卒玩家可以成为骑兵，文士玩家也可以成为骑兵。
    附属身份与基础身份不冲突，更像是某种专業技能证。
    其實按照基础设定来说，骑兵屬于是武卒的一种，但毕竟骑术、战马在冷兵器时代太过重要，如果是武卒转职骑兵的话，那么对其他三个职业未免太不公平了。
    所以，干脆四种基础职业都能去骑马。
    当然后续肯定也会有新的附属职业让玩家们自行选择。但目前，这个骑兵的附属身份肯定就像现实中的驾照一样，玩家们都得去考一考。
    至于能不能考得过，那就另说了。这个身份的专屬试炼，肯定也不会太容易。
    这次归序者远征，玩家们已经意识到了骑兵的强大。
    如果没有归序者城塞的地形优势，那么纯步卒的玩家们遇上北蛮重骑兵，恐怕会很难打。
    而现在，只要玩家们能够通关骑兵的专属试炼，是不是就可以获得专门的骑术天赋和战马了？
    那样的话，下次归序者远征的玩法再度开启的时候，玩家们或许也能组织起一支骑兵部队，与妖魔战斗。
    还有，就是这个号称到目前为止最高难度的副本“襟怀草莽英雄气”了。
    只看“再造华夏”这个版本名字，不用多想，楚歌就知道这肯定是与盛太祖有关的副本。
    “襟怀草莽英雄气”这句诗更是印证了这一点。
    只是，为什么这个副本是个单主角的副本？
    既然是但主角的副本，为什么又要玩家组队通关？
    这似乎不符合《暗沙》这款游戏的一贯套路。
    还是说，制作组这次要进行新尝试、探索一个新的副本模式？
    不管怎么说，这个副本都相当值得期待。


第155章 电影上映
    “楚歌，快来看我们一起出演的电影了！”
    李鸿运迫不及待地招呼他。
    “来了来了。”
    楚歌从旁边拉了把椅子，跟李鸿运一起看网络版的“封侯非我意”副本。
    天都大学的研究生宿舍，住宿条件还是比较好的。李鸿运也在寝室里买了一台比较大的带鱼显示屏，用来看电影正合适。
    搬椅子坐过来之后楚歌才反应过来：“咦，我们不是应该去电影院看吗？”
    上次“事定犹须待阖棺”的那个副本，他们也是去电影院看的。
    电影院的巨幕看起来，确实跟面前这个小电脑屏幕有着巨大的差别。
    李鸿运理所当然地说道：“当然是看完了网络版再去看一遍影院版啊！我在副本中的英姿，当然是要多欣赏几遍的。
    “如果先看了影院版，那网络版还有什么意思？”
    楚歌一时无语。
    你说的好有道理！
    好吧，毕竟李鸿运是第一次参加终极试炼，第一次在这种大电影中扮演关键人物，得瑟一下也情有可原。
    两人点开“封侯非我意”的网络电影，开始观看。
    ……
    塞外，黄沙漫天。
    一个孤独的身影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向前方的盛军军营。
    “铿”的一声，营门的士兵将长枪架在一起，拦住了此人的去路。
    “擅闯军营者杀无赦！你想死吗！”
    来人衣衫褴褛、容颜枯藁，看起来就像是个一路行乞的乞丐，但他说话却不卑不亢，显然不是普通人。
    “烦请通报一声，就说故人来访，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对邓将军说……”
    两名士兵皱眉：“哪来的叫花子跟邓将军攀关系！快走快走！”
    ……
    看到这一幕，楚歌和李鸿运都愣了一下。
    竟然是从这里开场？
    但随即两人很快反应过来，这电影剪辑，是倒叙！
    果然，接下来的内容是徐先生如愿见到了邓将军，两人聊起了当年林襄敏总督的往事，而徐先生也劝邓将军，希望他能为自己的将来考虑，养寇自重。
    邓将军沉默了，他没能立刻回答徐先生的话。
    在邓将军给出最终的回答之前，屏幕黑了。
    显然，这是个楔子，以倒叙的方式，引出整个故事。
    也在开篇直接点题，暗示“封侯非我意”的意思，并给之后的剧情制造悬念。
    楚歌不由得赞叹：“这个开头好啊！
    “我还以为要用邓将军第一次遭遇贼寇的事情作为开头呢。
    “这个开头截取了结尾的前半部分，既留下了悬念又暗示了之后的剧情，有点意思。”
    李鸿运点头：“是啊。
    “而且我还是想说一句，细节做得真的太到位了。
    “之前在游戏里，脑子里光想着怎么通关的，对这些细节基本上都没关注。
    “但现在换了电影视角，这才发现这些人的服饰、甲胃细节都如此还原，甚至每个小兵表情都如此真实。”
    楚歌笑笑：“你怎么净说大实话？这是真实历史记忆，能不细节吗？
    “说真的，我反而更加担心我的表演了。毕竟跟我们搭戏的，可都是历史中的真实人物。
    “林襄敏是我演的，虽然对自己的演技也很有自信，但……也不知道能不能让观众们满意。”
    李鸿运并不纠结这个：“没事，反正我们的剧情都是在最后半个小时。”
    两人继续往后看。
    ……
    画面一转，电影的剧情再度推进。
    这次出现在画面中的，是另一个全然不同的战场。
    贼寇肆虐东南，烧杀掳掠，而年轻时的邓将军带着士兵作战，多次打退贼寇的进攻。
    期间，更是有三箭定乾坤的惊艳表现。
    而让李鸿运感到惊讶的是，这次的战斗场面，竟然就是玩家们在终极试炼中的表现！
    李鸿运嘴巴张大，完全没想到竟然这么早就有自己的镜头。
    贼寇冲击，卫所兵不战自溃，但樊存、赵海平和李鸿运三名玩家却逆势而上，以令人惊叹的表现，配合邓将军扭转乾坤。
    期间，三人展现出了三种完全不同的作战风格。
    樊存是勇勐，刀剑加身而不避，就像是古时候以一当千的勐士；赵海平则是展现出精湛的军中搏杀技，一块藤牌、一把腰刀，跟多名刀法精湛的贼寇对拼而不落下风。
    至于李鸿运，则是展现出另一种天马行空乃至于匪夷所思的战斗方式，不断捡起溃兵的长枪投掷，补全了三人小组的远程作战能力的同时，又给整场战斗平添了几分戏剧效果。
    而在三人的掩护下，邓将军三箭定乾坤，顺利地拿下这一战。
    ……
    李鸿运看得目瞪口呆。
    “虽然我很早就出场了，但是……这是否有点不太对劲……”
    他当然希望自己能在电影中获得更多的镜头和登场机会，但说好前面一个半小时是原本的历史场景呢？说好的后半个小时才是玩家们精彩发挥的混剪呢？
    这让李鸿运稍微有点慌，就好像之前说好了只是演个龙套来客串一下的，所以期待之余也没什么压力。
    现在突然发现电影上映后自己戏份还挺多，在惊喜之余又有点担心，生怕自己表现不好把电影给带沟里去。
    楚歌分析道：“看来每次的电影，会选择完全不同的方式来剪辑？
    “两个副本相比的话，‘事定犹须待阖棺’那个副本中，更多凸显的是副本的最优破解方式，玩家们互相配合之下，整个通关过程其实跟原本的历史偏离比较大，而且电影内容中还有很多关于苏羡君小时候的记忆内容，原本的历史就已经很精彩。
    “所以先放历史内容，玩家们的表现只是作为补充。
    “但这次的情况有所不同，‘封侯非我意’中的评分标准，演技占据着十分重要的地位，所以玩家们的表演也都完美复刻了历史人物，跟真实历史的偏移不大。
    “所以，就先放玩家们的表现，后放真实的历史影像？
    “迷惑性还挺强的，不知道普通的观众能不能看出来。说不定他们真以为这都是历史中真实存在的场景呢。”
    两人简单聊了几句，继续往后看。
    ……
    很快，楚歌登场了。
    在电影中，他仍旧保持着自己的本来面目，只不过就像很多影视剧里一样进行了充分的化妆。
    所以，只能依稀看出他本来的样子，完美地替换掉了林襄敏。
    与徐先生和幕僚们的对话，以及之后的沉思，林总督的一举一动，都被他演活了。
    网络版的电影当然也有弹幕的开关，而在弹幕和讨论区，观众们也开始热议。
    虽说很多玩家都看过楚歌的通关录像、认识楚歌的长相，但看电影的这些网络版观众里边，可是有很多纯观众的。
    他们没看过录像，也不认识楚歌，只是觉得这个林总督的表现天衣无缝，就像之前的邓将军一样，更像是真实历史记忆中的人物。
    “盲猜这个林总督是重要角色！”
    “净说大实话，玩家扮演的能不是重要角色吗？”
    “啊？这是玩家扮演的？这不是真实的历史影像吗？”
    “这是楚歌，我都认出来了。”
    “可是之前的电影，都是最后半小时才放玩家的影像啊？”
    “太厉害了，完全能以假乱真了！”
    “如果不是有人告诉我这是玩家扮演的，我真的完全看不出来……”
    “这演技真是吊打小鲜肉了。”
    “《暗沙》的玩家真是卧虎藏龙啊！演技这一块确实没得说！”
    但这显然还没完。
    很快，玩家们的表情，就从惊讶变成了震撼，最后变成了彻底的折服。
    因为林襄敏与皇帝的那场对手戏，来了！


第156章 玩家们的精彩表现
    “朕问你，五月端午汛河堤决口发大水、淹了一些良田，是怎么回事？”
    皇帝威严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台下，林襄敏愣了一下，心念电转后回答道：“陛下肩负江山社稷……”
    两人的节奏有条不紊。
    从河堤决口，问到东南荡寇，又从养寇自重，问到地方贪墨。
    一问一答，一攻一守，直接来了一段很长的对手戏。
    玩家们都看呆了。
    “这……这皇帝是真实影像吧？”
    “不是啊！这不就是上一部电影里的苏羡君吗？都没看出来？”
    “咦？苏羡君？我去，还真是！”
    “怎么会是那个唱戏的大老？这完全就不是同一个人嘛！你看这皇帝的气场，这说话方式，这种威严……跟苏羡君哪有一点的相似？”
    “所以说这就是大老的厉害之处了，演什么像什么，而不是演什么都像自己！”
    “这是那个叫孟原的游侠玩家大老，我在归序者远征中见过，他这何止是‘演什么像什么’，明明就是‘演什么都不像自己’！他演得跟他本人，真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太厉害了，我原本以为楚歌的演技就已经很强了，结果遇到孟原，竟然被全面碾压？”
    “确实，之前楚歌跟原住民对戏，完全是天衣无缝的状态，而跟孟原对戏反而有点被压住了……这演技飚得……太可怕了！”
    “而且孟原扮演的还是皇帝，一个疑心很重、权术极高的皇帝，这演起来的难度比林总督高多了！”
    “这几句台词也很有深意啊，皇帝的问题，其实句句都有深意，而林总督的回答也是滴水不漏，完全找不出任何的毛病……是两个大老事先对好的台词吗？”
    “不，据说这段完全是临场发挥。”
    “临场发挥？！”
    “没错，临场发挥，据楚歌自己说，他当时也愣了，只能硬着头皮对答。是孟原临时加了词，至于为什么加词，其实是为了更好地迷惑妖魔……”
    “加了词之后，这个皇帝的形象反而更加丰满真实了，这就是大老的水平吗？临时改戏，还越改越好？”
    玩家们全都被折服。
    之前“妖邪退散”这个天赋生效时候，直接以系统提示方式通知了所有参与了归序者远征的玩家，所以玩家们也都知道了这其中的内情。
    只是他们还不知道，孟原具体是如何去运用这个天赋的。
    现在才明白，原来孟原是通过自己精湛的演技，在妖魔面前演了一出戏，让皇帝猜忌、多疑、擅长权术的形象进一步凸显出来，所以才让这个天赋发挥作用！
    很多玩家恨不得现在就把这段对手戏给截下来，甩给那些小鲜肉好好看看。
    什么叫演技？什么叫文化底蕴？
    两个普通的玩家，跟真实的历史人物搭戏都能压得住，简直无敌了！
    ……
    电影的剧情继续向前推进。
    蒲宁港的攻城战中，赵海平、李鸿运和樊存三名玩家再度大发神威，就像是特种部队在执行任务，完全是一出惊险刺激的大片。
    赵海平一人冲入寨楼，打戏让人看得热血沸腾。
    李鸿运的狗运枪法有点离谱，但放到电影中，也确实有着极佳的观赏性和很好的节目效果。
    在精湛的剪辑技术之下，镜头不断贴近、拉远，在不同的视角中快速切换，气势恢宏的战争场面被完美地展现出来，观众们大呼过瘾。
    相较于“事定犹须待阖棺”的那种小打小闹，“封侯非我意”中的大规模战争场面更是让人叹为观止。
    关键是整个战争场面中，没有任何的常识性错误。
    不论是道具的细节，还是具体的战术打法都无比真实且严谨。
    就连那三个不讲道理的开挂玩家，打出了如此夸张的操作，实际上也是在合理范围之内的。
    既兼顾了战斗的真实性，又保证了电影戏剧表现力。
    就在观众们以为电影已经到达大高潮、即将顺理成章地引来结局时，悬念又出现了。
    大批贼寇进攻南河城，一旦南河城失守，后果不堪设想。
    紧接着，夏若凌、陆恒和霍云英登场了，他们扮演的人物也大放异彩。
    尤其是陆恒扮演的王宗昌。
    陆恒本身是个演员，演技不错，所以他扮演的王宗昌在最开始将刘汲绑起来、力挽狂澜的时候，表现得一身正气，完全是一个强硬的儒生形象。
    可紧接着一开打，观众们全都大跌眼镜。
    这不仅是个文士，还是个无限制格斗大师啊！
    甚至还可以通过文士的浩然正气，先对妖魔造成驱散效果，然后再不讲道理地发动物理攻击，打得贼寇抱头鼠窜。
    在千钧一发之际，邓将军带着援兵赶到，南河城终于转危为安。
    贼寇的威胁，终于被彻底扫清。
    镜头拉高之后，一个转场，又回到了最初的那一幕。
    多年以后，邓将军已经两鬓斑白，变成了一个沉稳的中年人。
    面对徐先生提出的建议，邓将军沉默片刻，反问道：“徐先生，当年，你是否也跟督堂大人说过同样的话？”
    徐先生点头：“是。”
    邓将军脸上露出释然的表情：“那么，我的回答与督堂大人是一样的。”
    徐先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有些不舍地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此别过。
    “山高水长，后会无期，邓将军，请你多多保重！”
    两人就此作别。
    而邓将军则是接到了北蛮阿图伦部举兵十万进犯的消息，开始整军备战。
    大军开拔，邓将军骑着战马的身影，逐渐消失在漫天黄沙之中。
    ……
    楚歌看了看时间，果然，刚好是一个半小时。
    也就是说，这次的剪辑是以玩家们通关终极试炼的路线作为主线，将整个故事给串了起来。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才是历史上的真实影像。
    在真实的历史中，没有与邓将军并肩作战的三名玩家，邓将军完全是以一己之力、扭转乾坤。
    林总督与皇帝也没有那么多的对手戏。
    蒲宁港与南河城之战中也没有那么多玩家的精彩操作。
    蒲宁港之战中，邓将军带领的新军摧枯拉朽，打出了相当可怕的战损比，在攻破寨门后，整个战斗的过程甚至可以用“无聊”来形容；而南河城之战中，王宗昌一名文官浴血奋战、以身殉国，更是看得人无比揪心。
    观众们的情绪，逐渐变得有些沉重了。
    这种效果，与“事定犹须待阖棺”又有明显的不同了。
    很多玩家这才意识到两部电影采用不同结构的深意。
    “事定犹须待阖棺”中，玩家的表现不足以串起整个故事，而各种骚操作又不太符合整个故事的基调，所以整个电影仍旧是以真实场景为主，以玩家们的表现作为点缀。
    整个情绪基调，是先压抑，后欢乐。在沉重的历史故事背后，用玩家的骚操作来作为调剂。
    而“封侯非我意”中，玩家们表现基本上没有偏离历史人物的框架，能够串起整个故事，所以就直接用玩家们的表现作为主体内容，最后才放出真实的历史片段。
    如果说“事定犹须待阖棺”的电影主体部分像是一部文艺片或者纪录片，那么“封侯非我意”的电影主体部分就像是一部商业片、动作片。
    玩家们精彩的表现，为这个故事增色很多。
    如果以历史上的真实场景为主体，这电影就显得有些过于平澹和沉重了。
    现在，这部电影可以看成是对真实历史事件的再加工，玩家们各自的性格与扮演的人物完美地融为一体，反而给观众们留下了更为深刻的印象。
    最后，随着电影落幕，大屏幕上也出现了滚动字幕。
    最前面的是演员表，用于表彰玩家们在副本中的精彩表现。
    而在演员表后面，则是史料原文。
    这次，又有新的史料内容可以补充了。


第157章 史料补全
    一行行的史料原文，出现在屏幕上。
    “……贼以三酋分三路冲入，各部兵数千人皆披靡。元敬据高石射贼，三发失中三酋，兵皆合，贼乃退，诸部兵咸服其勇略。”
    “……贼势方张，列省征兵辐辏，郡城无敢发一失敌之者。元敬以孤军直逼贼营，奋不顾身，血刃成功，贼悉倒戈跪而授首。再胜于桃渚，三胜于新河，全捷于南湾。开东南之雄风，罢征戍之远役。”
    “……贼兵进犯、来势凶勐，官兵莫能御，襄敏夜召亲兵袭破之，达旦，诸营方知。……常自临阵，戎服立失石间督战，置生死于度外。”
    “……贼兵进犯南河城，贼兵势大，守将刘汲欲望风而逃，城中百姓争相逃匿，监军参政王宗昌怒，缚汲于城上，拔剑而呼曰：强敌在前，有进死，无退生。击鼓啸歌，誓捐七尺，军心为之大振。汲惧，力战破敌。”
    “……宗昌殉国之日，帑无长物，旅榇萧然。帝闻之，乃赐祭葬。士女老幼勤金石而垂丹青，立碑以为纪念。”
    “……给事中以北疆多警，请召元敬专训边卒。帝可之。蛮酋复窥诸口入寇，元敬逐得之以归。于是蛮酋部长亲族三百人，叩关请死罪，服素衣叩头乞赦。元敬受其降，蛮酋献还所掠边人，攒刀设誓。”
    “……终元敬在镇，北蛮不敢犯。”
    这些史料原文中有一小部分是之前玩家们就已经查到的，但也有很多内容是电影结束后又重新增补的。
    比如，关于王宗昌的记载，原本完全没有防守南河城的这段描述，所以玩家在扮演王宗昌的时候才有些无所适从。
    又比如，关于王宗昌的墓葬，原本只有“帑无长物，旅榇萧然”这段描述，与民间“草席裹尸而葬”的传闻相符。
    到了电影中，才加入了王宗昌镇守南河城的细节，以及后来皇帝“赐祭葬”的相关描述。
    跟“事定犹须待阖棺”那个副本一样，电影出来之后，这些原本被忽略的历史才重新浮出水面，展现在所有观众的面前，又被增补在史书上。
    看完了整部电影，李鸿运不由得感慨万千。
    “虽然已经亲身体验过很多次了，但以电影方式来看，还是有很多感慨啊。
    “只是看到最后，总是难免有一些遗憾。似乎名将总是难遇明君，邓将军一世英名，最终也难免郁郁而终。至于林总督，更是冤死狱中，令人唏嘘啊。”
    楚歌点头：“是啊，历史上总会有许多遗憾，让人意难平。
    “但对于我们来说，能够记住历史，记住这些人选择，尽可能地给他们一个公正评价，在这些英雄人物的精神激励之下不断前行，或许就是最好的结果了吧。
    “就像归序者的使命一样，我们不去改变历史，但却要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地记住这一切。
    “记住这些英雄人物之所以成为英雄，不仅仅是因为他们意志坚定、才华过人，更是因为他们在关键的节点上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李鸿运站起身来：“走，去电影院二刷吧！
    “等今晚回来，就继续挑战新副本了。不知道骑兵的试炼幻境，会是什么样的呢？有点迫不及待了啊。
    “想想我一边骑着战马一边用火枪攻击敌人，就觉得刺激！骑马打枪！”
    楚歌说道：“我倒是更想知道盛太祖的单人副本是什么样子的，一定是荡气回肠、波澜壮阔。
    “不知道里边会不会有他开局一个碗，或者御驾亲征的场面。”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离开寝室，前往附近的电影院。
    ……
    网络上，“封侯非我意”这部电影的热度也越来越高，很多网友都加入了讨论！
    这部电影初期的热度，比“事定犹须待阖棺”还要更高。
    因为“事定犹须待阖棺”是一个小县城中发生的故事，而且整体偏向于文艺片或者纪录片的风格。
    而“封侯非我意”讲述的是历史上的着名事件，而且整体风格更像是动作片或者战争片，既有互飙演技、展现权谋的文戏，又有飞檐走壁、以命相搏的战争场面。
    而且，还有现实中事件的热度！
    之前王宗昌的墓葬被发现，那些文物已经被妥善地保管在博物馆中。
    而这，也让无数网友彻底相信了《暗沙》中展现的，确实就是曾经真实发生的历史。
    玩家的表现与真实历史的场景两相对照，让很多观众获得了一种特殊的观影体验。
    从未觉得历史竟然如此鲜活！
    在观众们对邓元敬、林襄敏、王宗昌等英雄人物感到唏嘘同时，也对这款游戏未来更新的内容更加期待。
    大家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更多英雄人物的电影了！
    历史上的那些悬桉，说不定真的能彻底大白于天下。
    当然，也有更多玩家想要挤破头地想要拿到《暗沙》的内测名额，成为历史的见证者和参与者。
    ……
    此时，孟原看着一条叫做#孟原演技#的热搜，表情凝重。
    完犊子！
    怎么又上热搜了！
    孟原不由得感慨：“哎，本来只是想当个司机，给玩家们打打酱油的，结果还是在不经意间脱颖而出。
    “果然像我这样优秀的人，想低调都做不到啊！
    “本来只是想随便演一下皇帝，堵一下短板的，却没想到，一不小心就变成了影史经典。”
    参商的大眼睛微微眯起，显然孟原的这番话对她来说槽点实在太多，甚至有点无从吐起。
    你拿了三个归序者天赋当然可以脱颖而出啊，这不是废话吗啊！
    但是参商转念一想，之前的归序者还真的没做到过孟原这种程度。
    原因很简单，归序者的技能栏位有限，拿战斗天赋都来不及，哪能拿那么多辅助天赋？
    但孟原完全不考虑战斗的事，反而能用这些辅助天赋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这……或许也算是傻人有傻福吧？
    总之，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孟原作为归序者，在某些方面确实超过了前任那些天才的归序者们。
    一方面是与妖魔的战斗方式，有了这些顶尖玩家的加入，归序者终于不再是孤军奋战，而是比妖魔更容易掌握战场的主动权，逼迫妖魔先一步现出原形，再以归序者的力量将它消灭。
    而另一方面则是对现实的影响力。
    通过拍摄电影的方式，让现实中的所有观众能更清楚地了解相关的历史，这也是很有好处的。
    因为现实中的人们对历史的记忆越稳固，归序者就越能得到支持，而妖魔想要入侵现实就越不容易。
    这是一条上限极高的途径。
    甚至参商觉得，按照这样的剧情不断发展下去，说不定真的有朝一日，归序者可以反攻上古的历史切片，将那里盘踞的大妖们也都一网打尽？
    这画面太美，有点不敢想。
    但不管怎么说，自从引入了玩家这个变量之后，守护历史的重任终于不再那么艰难、那么苦大仇深了。
    “对了，骑兵的试炼幻境，你想好怎么做了吗？”参商突然想到了这个问题。
    其实，原本的归序者专属身份中，并没有“骑兵”这个身份，它更像是一种特殊的技能，是可以直接获取的。
    也就是说，原本武卒、文士等身份的试炼幻境是归序者空间自带的，而骑兵，并没有一个专门的试炼幻境。
    孟原可以直接将这个能力给玩家们，但他没这么做。
    因为这个能力，消耗很大。
    成为骑兵之后，玩家可以骑马作战，而马匹对归序者力量的消耗很大，甚至比玩家本身还大。
    消耗这么大的能力，当然不能随便给，需要考核。
    所以，孟原需要自己制作一个试炼幻境来考验玩家们，通过考验的，才能成为骑兵。
    这个试炼幻境的选材，就成了问题。
    孟原可以利用归序者的力量畅游于时空裂隙中取材，因为不需要攻克相应的历史切片，所以这种取材相当自由，甚至可以从一些年代久远的切片中取材。
    孟原微微一笑：“当然想好了。
    “玩家们看到之后，一定会觉得很惊喜的。
    “那可是一个相当有难度的挑战。”
本阶段取材参考
    副本的主要架构来自于戚继光的抗倭事迹，后面的史料原文基本上也都是从相关史料中搜集的，简单改了几个字。
    其中，邓元敬的人物原型是戚继光与邓子龙，林襄敏的人物原型是胡宗宪，王宗昌的人物原型是王士琦。
    三箭定乾坤是戚少保年谱耆编中记载的真实事件，作战的细节则是来自于定格动画纪录片《戚继光》，强烈推荐。
    林襄敏的军资问题以及内阁的相关剧情主要是取材于当时的历史以及《大明王朝1566》中改稻为桑的相关剧情。
    蒲宁港之战的原型是岑港之战，南河城之战的原型则是戚继光的夫人防守新河城以及抗倭战争中王士琦的南原之战。
    王宗昌的墓葬的相关情节同样是以王士琦作为原型，历史上的王士琦虽然在抗倭援朝的过程中立下大功但死时在《临海县志》中的记载确实是“帑无长物，旅榇萧然”，直到1954年墓葬才被发现，出土了一大批金冠金带等珍贵文物，实际上是后来皇帝赐予的墓葬，改变了人们原本的认知。
    徐先生当然就是胡宗宪的幕僚徐渭，历史上他远走塞外其实并无记载他与戚继光有交集，书中安排他们见面是为了凸显“封侯非我意”的主题，与某些养寇自重的历史人物形成对比。
    然后简单说一下取材的基本原则。
    之所以采用魔改的方式来写呢，主要还是用真实的历史存在许多弊端。
    比如，历史的真相谁都不知道，有些事件和人物只能通过史料原文记载去推断，而有时候推断的结果可能是大相径庭的。
    就比如说某个官员，史料中确实有许多贪污、巴结权臣的记载，但同时他又做了许多实事。那么他巴结权臣具体是为了谋私呢，还是为了提升自己的官位好做大事呢，这谁也说不清楚，不同人在评判的时候标准肯定会有很大的区别。
    又比如一些历史上的英雄人物难免会有一些缺陷，真正意义上的完人少之又少。
    而且，很多细碎的历史情节难以集中，情节上紧凑度会差一些。
    所以就采用了这种魔改和缝合的方式，可能是把很多不同人物的事迹放在一起，也可能是改变了某些细节。
    就像《大明王朝1566》中把胡宗宪几乎刻画成了一个完人，这个肯定是与史实不完全相符的，更多的是表达一个美好的愿景，表达一种期待。
    更多是演绎性质的，而非纪实。
    所以书中的一些英雄人物，本身也是表达一个美好的愿景和期待，并不一定跟历史上的原型完全符合。
    尽可能凸显这些英雄人物光辉的一面。
    我写完一段剧情都会把原型写出来，大家也不用非要一一对号入座，如果对某个原型持不同意见，也可以保留。但没必要因为某个原型在历史上可能存在一个小瑕疵，就因此来将他全盘否定。
    当然，我取材的时候，肯定也都会取材自一些公认的、毫无疑问的功大于过的人物，肯定不会出现给一些公认的垃圾洗白的情况。


第158章 我马镫呢？
    晚上10点。
    赵海平迫不及待地进入到《暗沙》的游戏世界中。
    经过这段时间的艰苦奋战，“封侯非我意”这个副本算是落下了帷幕。
    虽然后续还是会有玩家不断地去挑战，电影的热度也会继续扩散下去，但对于他们这些硬核玩家来说，荡寇的事，差不多可以告一段落了。
    接下来的首要目标，是为七天后开启的新副本“襟怀草莽英雄气”做准备。
    在那个舞台上，东夷贼寇这可笑的战力，压根没有登场的份。
    在新版本的更新公告中，已经写明了归序者城塞的相关升级。
    解锁了很多新工匠、新武器，玩家也可以继续搬砖、建设归序者城塞。
    不过对赵海平这样顶尖玩家来说，他们现在目标肯定只有一个。
    那就是通关骑兵的专属试炼副本!
    从步兵到骑兵，战力会有一个巨大的飞跃。
    而且，下一个副本大家都猜是盛太祖的副本，那么说不定其中会有与北蛮骑兵作战的内容。
    之前在归序者远征玩法中，玩家们已经领略过北蛮骑兵的凶残。
    赵海平虽然也可以用斩马刀来打北蛮骑兵，但终究是容错率太低，得靠明显超出对方很多的战斗技巧，才能侥幸打赢。
    如果赵海平也能骑马对冲呢?
    说不定打起来会容易得多。
    所以，赵海平没有着急去研究归序者城塞和封地中的那些新的变化，而是先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通关骑兵副本上。
    在历史上，骑术可以说是所有武将的标配。
    或者反过来说，除了极少数的特例，骑术不精的人，不配当武将。
    那么《暗沙》试炼幻境中的骑兵副本，又会是取材自哪一段历史呢?
    赵海平不由得有点期待起来。
    在归序者空间中，与原本的四個试炼幻境相对应的位置，出现了一个全新的试炼幻境。
    只不过在颜色和造型上有一些区别，用于区分基础身份的试炼幻境与附属身份的试炼幻境。
    [骑兵试炼:探囊取物]
    看到这个标题，赵海平愣了一下。
    探囊.......取物?
    似乎跟之前的名字有点不搭啊。
    之前的那些名字，像是刺王杀驾、为民立命、一将功成、替天行道之类的，看起来还是挺霸气的，而且也能大致猜出这副本的主要内容。
    但探囊取物
    从本意上来说，无非就是从袋子里拿个东西，用以比喻非常简单的事情。
    但是，众所周知，这个词是有固定用法的。
    一般都是很牛逼的人物在完成一个极难完成的事情之后，才会用这个词来装逼。
    普通人乱用的话，那是会出大问题的。
    不配。
    赵海平不由得有了一些离谱的联想，但很同他摇了摇头，觉得这只是个试炼副本而已，应该不至于那么变态。
    我要拿的身份只是个普通的骑兵而已，没理由拿古代冷兵器战争的个人战力天花板来要求我吧?
    那未免也太丧心病狂了。
    赵海平迈步走向幻境入口，而后身形消失。
    穿过入口之后，赵海平发现自己正处于一处野战的战场中。
    野草枯黄，秋风凛冽。
    从战场的形势上来看，这似乎是一场大战。
    只不过此时的幻境时空明显处于冻结状态，并未开始运转。
    在赵海平的面前，出现了三张天赋技能卡牌。
    [辛，观察入微(金色):你对细节的观察力和记忆力得到提升。]
    [辛，咄咄逼人(金色):你会散发出充满压迫感的气场，让敌人更容易对你产生畏惧。]
    (辛，尸山血海(金色):在尸山血海中拼杀的你更容易在极限中爆发潜力，受伤时可以一定程度上忽略疼痛并爆发出强大的力量。]
    下边还有一行小字提示。
    [附属身份试炼幻境中，永久固定天赋栏位与身份专属天赋技能为不可用状态;包括“弓马娴熟”、“骑术精通”等在内的与骑术相关的天赋技能将不会出现。]
    三张金色卡牌齐刷刷的闪过，差点闪瞎赵海平的狗眼。
    太奢侈了!
    他只有在参加终极试炼的时候享受过这种待遇。
    这可是个普通的试炼副本，竟然直接开出来三个金?
    赵海平对自己的运气很有自知之明，很清楚这绝对不是因为自己运气好，而是因为游戏机制如此。
    这个副本里，估计能刷到的所有天赋技能，都是辛级金色天赋。
    这是个好消息....吗?
    赵海平对此相当怀疑。
    如果想得单纯一点，可选天赋技能都是辛级金色，那玩家的实力肯定会得到大幅增强，通关应该会更容易一些才对。
    但从另一个方向考虑，设计者如此大方地给了全部金色的天赋，岂不是意味着这副本实际上难度极高?不拿金色天赋根本就无法通关?
    再看下方的小字说明。
    永久固定天赋栏位与身份专属天赋技能不可用，这倒是很合理。
    武卒、游侠玩家的天赋技能在这个副本中应该都会很有用，一个可以增加自己在陷阵状态的战斗力，一个可以让自己更从容地脱身，这样一来不同职业就不公平了。
    所以，大家都不用身份专属天赋技能，合理。
    至于技能库中把跟骑术有关的天赋全都删了，似乎也没毛病。
    如果有个金色的“弓马娴熟”天赋，那玩家直接就掌握了顶尖的骑术技巧，还试炼个什么劲?
    所以，扣除这些与骑术相关的天赋，才有试炼的意义。
    赵海平扫过这三个天赋技能。
    之前都见过，只不过现在看到的都是它们的升级版。
    考虑片刻之后，赵海平还是拿了“尸山血海”。
    先莽一下看看吧!
    另外两个天赋也有用，一个能提升观察力，一个能提升气场，但这两个天赋都是在特定条件下才能发挥作用。
    尸山血海的泛用性最强，只要是在战场中，就肯定有用。
    选定天赋之后，试炼幻境正式开始运转。
    秋风呼啸，赵海平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处土坡之上。
    许施壮壮
    两军正在交锋，能通过旗帜与甲衣清楚地分辨出敌我双方。的土，
    最远处可以看到有一渡口，己方一支兵马就地扎营、修筑营寨工事，只是能够明显看出比较仓促，工事似乎并不稳固，兵力也不算特别充足。
    敌军则是有三支大军。
    其中两支大军已经离去，似乎是去追击我军的其他部队，还剩一支大军在猛攻渡口。虽说只有一支大军，但人数仍旧远比我军所有人加起来还要多。
    只不过由于这支军队正在作战，所以阵型谈不上很齐整。
    赵海平站在土坡上远眺，估算出双方的距离估计不到十公裡。
    “這是哪场战役，脑子里完全没概念啊
    “看来平時恶补历史，补得还是不够。
    “并没有给出明确的通关条件，但既然是在战场，多半就是赢下这场战役吧。”
    赵海平还没来得及多想，就听到身旁的副将说道:“秦将军，敌军阵型不整，此正是率军突击的好时机!请下令吧!”
    赵海平点点头:“好，随我冲杀!”
    虽然还不清楚这副本具体是什么情况，但既然拿了尸山血海的天赋了，先莽一波肯定没毛病。
    赵海平看向自己身旁的战马。
    只见战马身材十分高大雄壮，状如猛虎，通体赤红，鼻子以上的部分微微向外凸出，颇有些类似于麒麟生角的异象。
    不用多解释，看这体格，看这相貌，也知道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战马。
    赵海平不由得感慨。
    “这游戏设计师整挺好啊!骑兵副本，算是把外在条件都给拉满了。
    “天赋是金色天赋，坐骑也绝对是名马。
    “等等，看这马的相貌，该不会是传说中的‘赤骥’吧?”
    所谓赤骥，是大燕朝之前就有的骏马名，后来更是因为它的主人一代神将秦开云而名声大噪，一跃成为名马的代名词。
    只是
    赵海平来不及多想，身边的将士们已经准备好发起突击了，他这个主将再磨磨蹭蹭就有點不合适了。
    准备翻身上马。
    只是来到马的旁边，他才觉得好像哪里有点不对劲。
    “等一下
    “我马镫呢!”


第159章 斩将，坠马
    赵海平与宝马，大眼瞪小眼。
    没马镫，这怎么骑?
    赵海平不由得想起自己在武卒试炼副本第三阶段的经历。
    那时候，他扮演一名副将，骑着马突破北狄蛮兵的封锁，在漫天风雪中去搬救兵。
    而那个时候，他骑的马，也是没有马镫的。
    这并不奇怪，因为武卒试炼副本发生的时期是大楚朝，而秦开云所在的朝代是楚魏之交。至于马镫这种东西，是大魏朝中后期，才正式发明的
    当然，乐观一点考虑，这个时代虽然没有马镫，但至少有马鞍。
    如果连马鞍都没有，那骑乘的体验可就太酸爽了，简直难以想象。
    至于赵海平为什么能在没有马镫的情况下通关武卒试炼?
    原因很简单，他那时候拿了“弓马娴熟”的天赋啊!
    如果没有这个天赋，他别说骑马突围了，能不被战马一屁股颠下来就算胜利。
    归序者的天赋技能十分神奇，可以直接将一套十分成熟的肌肉记忆灌输到玩家的身体中，所以那时候即便没有马镫，赵海平也因为有着相关的肌肉记忆，而直接掌握了那个年代的顶尖骑术。
    而对于那个年代的顶尖骑手来说，没有马镫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所以那时候，赵海平自然而然地忽略了这個问题，完全没觉得有任何的不妥。
    当然，在归序者远征的玩法中，也有一些玩家缴获了贼寇的战马，过了一把骑兵的瘾。但那是因为，那个年代马镫早就普及了。
    而现在，赵海平所面临的情况，可以说是困难的平方。
    既没有弓马娴熟的天赋，也没有马镫!
    马镫作为冷兵器时代的伟大发明之一，对于骑兵显然是至关重要的。它最大的作用可以配合高桥马鞍，配合骑兵稳住前后左右四个方向的受力，更不容易摔下马。
    在没有马镫和高桥马鞍的时期，骑兵作战时从战马上摔下来的记录，屡见不鲜。
    当然了，要说没有马镫骑兵就废了吗?
    那也不至于。
    在马镫发明之前也有大规模的骑兵作战，也有以骑术闻名的名将。像很多北方的游牧民族，即使没有马镫同样可以做到人马合一的效果。
    只不过相比于有马镫的情况，需要付出更多更多努力罢。
    现在，赵海平既没有提升骑术的天赋技能，也没有马镫。
    于是就尬住。
    “将军?”副将坐在马上，有些不解。
    赵海平只好硬着头皮，双手抓住马鞍，纵身一跃!
    倒也出乎意料地稳稳坐在马上。
    赵海平不由得心中庆幸:“还行，没出现想象中那种翻车的情况。
    “这样说来，我用的是一代名将秦开云的身体?
    “那这可牛逼大发了!”
    这位赤骥的主人绝对是古代历史上的武力天花板之一，知名度跟霸王难分伯仲。
    赵海平怎么也没想到区区一个骑兵试炼副本，竟然还能劳动他老人家的大驾。
    但不管怎么说，这身体素质绝对是够够的了。
    既然是秦开云，那么肯定有着绝佳的骑术。
    只不过骑术目前还隐藏在他的肌肉记忆中，在赵海平没拿相关天赋技能的情况下，只能慢慢激活了。
    “冲!’
    赵海平一甩马缰，带着众将向敌军冲杀过去。
    只是跑了没两步，赵海平就觉的情况确实有点不对。
    太奇怪了!太没有安全感了!
    在战马奔跑的过程中，两脚悬空，总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被颠下去，即使抓着马缰也很难
    更何况还要分出一只手拿着秦将军的武器
    -杆槊。
    秦将军有两把武器，槊，还有环首刀。所谓的槊其实就是尺寸特别长的长矛，丈八以上长度，基本上都是在马上使用。至于环首刀则是辅助的武器，佩在腰间。
    单手抓着马缰、双腿悬空，赵海平此时最大的愿望是，希望自己的屁股能长出吸盘，牢牢地吸在马背上。
    因为每次的颠簸、悬空，都感觉自己将要人马分离。
    好在当初通关武卒试炼的肌肉记忆还有一些，赵海平很快回忆了起来。
    他的双腿发力，紧紧地夹住马腹，这才让身体稳定了不少。
    这种骑法，相比于有马镫的情况来说，体力消耗会大幅提升。但没办法，这个年代的人都这么骑。
    好在赵海平现在用的是秦开云的身体，说体力过人那都是谦虚了，更准确的用词应该是堪称怪物，倒是也不存在任何体能上的问题。
    不到十公里的距离，在战马的脚程中并不算远，但考虑到保存战马体力的问题，也不能一开始就全力冲刺，而是以慢跑的状态接近的。
    直到双方的距离大约来到五公里，也就是十里左右的时候，敌军这才动了起来。
    显然，敌军此时才注意到赵海平等人的突袭。
    赵海平骑在马上眺望，发现敌军的阵型变了。
    刚开始的时候，这支部队显然是在全力进攻渡口，而在看到己方的这支部队来攻击后军时，已经开始变阵。
    从之前的向里围攻阵型，转变为向外野战的阵型。
    看到这一幕的赵海平不由得一惊。
    对方的将领，明显也不是等闲之辈啊!
    按理说，己方袭击敌军的后方，应该是占尽优势的。
    但敌方将领竟然很快就反应过来，而且能指挥着部队改变阵型，这足以说明对方的将领头脑清晰，而且这支军队训练有素。
    因为真实战场上的变阵，绝对不像一般的策略游戏一样，按两个按键就能完成。
    整个变阵的过程十分考验军队的训练度、组织度和指挥能力，只有顶尖的武将才能做到这一点。
    没那个实力还要硬玩，那就只有两个结果:一个是阵型直接崩溃，自乱阵脚，另一个是耗时良久，没有个把小时根本无法完成
    而看敌军此时的情况，变阵的速度竟然很快，虽然谈不上完美无缺，但也勉强算是军容整齐、有条不紊。
    有破绽，但随着变阵的完成，这种破绽必然会逐渐消失。
    赵海平下意识地就想加速往里冲。
    然而才刚冲了两步，就听到身后的副将惊恐大喊:“秦将军!赤骥神骏，我等跟不上啊!我军阵型不整，若是将军陷入重围，那就难办了!”
    赵海平一想，似乎也有道理?
    敌方变阵、立足未稳，己方又何尝不是如此?
    他的战马倒是跑得快，但顶多也就身边的少数亲卫副将能跟得上，其他人估计都要被远远地甩在身后。
    这样往敌阵里冲，那不是等于白给吗?
    就算敌方变阵未完，万一反应迅速，直接合围，到时候双拳难敌四手，那怎么办?
    还是应该稳妥为上。
    想到这里，赵海平稍微放慢了一点速度，等着身后的众将和士兵跟上。
    而敌军的变阵也很快，在两军交战之前，变陣已經基本完成。
    赵海平适應得很快，这一趟冲锋下来，之前在武卒副本中用“弓马娴熟”天赋学到的骑术技能正在逐渐复苏，再加上他使用的本来就是秦将军的身体，浑身上下都充满力量，所以来到敌阵前已经大体适应。
    他双腿紧紧地夹着马腹，双手握着塑，猛地捅向迎面而来的一名将领!
    不得不说，秦将军的身体素质确实是顶尖水平，赵海平感觉到自己这一下势大力沉，借着战马的冲击力，简直是挡者披靡!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槊的枪尖瞬间刺穿了这名将领的铠甲，又直刺入他的身体。
    而这名将领手中的长枪，甚至还没来得及刺出。
    这就是槊比较长的优势所在了!
    赵海平很兴奋，果然他之前的那些刻苦训练没有白费，步战的技巧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运用在马战上。
    只一合，就斩了一名敌将!
    虽然乍一看这名敌将的地位不怎么高，战力也一般，但总也算斩了嘛。
    只是接下来的瞬间，赵海平却觉得有点不对劲。
    在刺中敌将的同时，两马交错，赵海平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反作用力從手上的槊传来，双腿虽然还在努力夹住马腹，却根本不好使，整个人难以控制地后仰，而后，从赤骥上滑了下去!“啪”地一声摔在地上，黄土飞扬。
    赵海平被摔得有点摸不着头脑，满脸问号。
    什么情况?


第160章 查阅史料
    赵海平懵了，跟着他的副将们也懵了。
    秦将军……这是怎么了？
    怎么刺中敌将，自己也坠马了？
    秦将军的枪法有问题啊……怎么会犯这样的低级错误？
    副将们很疑惑，但此时也来不及反应了，因为敌军已经围了上来，这些副将和兵卒也只能围着赵海平勉力撑持。
    赵海平倒是还想再翻身上马，但乱阵之中，敌军不断地向他这个主将发起进攻，即便他有心上马，也根本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更何况，他手中的槊太长了，本来就是马战兵器，可如果用环首刀，又太短了，敌军的将领骑在马上可以随意向他攻击。
    最终只能是在重围之下饮恨倒地。
    又回到最初的起点。
    赵海平有些怀疑人生，开始复盘之前的战斗。
    “为什么我好端端地用槊去刺敌将，自己也坠马了？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这没错，可这种反作用力未免也太强了一些，我明明双腿夹着马腹，也还是被顶下马了。
    “难道说，在无马镫的状态下，得考虑其他的发力方式？”
    赵海平确定，自己之所以落马，是因为跟敌将两马交错时，两匹战马的冲击力直接对撞，强大的力道瞬间传导过来。
    而赵海平当时的状态是双手持槊，即便用双腿夹着马腹，却仍旧因为姿势不够正确而落马。
    毕竟想用双腿夹马腹的摩擦力来对抗体重好几倍的冲击力，是有点太玄幻了。
    “一只手继续抓着马缰，另一只手发起攻击？
    “似乎也可以，但这样一来，单手作战的武器就很受限了。相较而言，马刀更合适，而槊这种长兵器，单手用起来就很麻烦了。
    “因为长兵器往往都比较重，单手难以驾驭。如果一击不中的话，想要调整起来就难了。
    “而如果双手用槊，在没有马镫的情况下，就意味着在马上很容易丧失平衡。
    “前后的力相对还好，至少可以用双腿夹紧马腹、用马鞍来分摊一些；如果遇到侧向来的力，基本上可以说是全无受力点，落马几乎是必然的，哪怕身体素质过人也不好使。
    “也就是说……
    “这个年代顶尖的武将多半还是双手持长兵器战斗的，因为马上用长兵器打短兵器，攻击范围上的优势太大了。
    “但只有在与敌将正面交锋的时候，才能短暂地双手用长兵器拼杀，而且拼杀过程中，要时刻注意自己姿态和发力方式，还要重点提防自己侧面，想方设法地避开。
    “没马镫的情况下，也太难了！
    “等等，反过来想，大家都没有马镫，都很难。所以如果我能从侧面攻击敌人，是不是也能大幅提升他们落马的几率？
    “没有马镫的情况下，反而更能考验真正的骑术。”
    赵海平复盘之后，决定再来一次。
    仍旧和之前一样，带领着手下的副将和兵卒冲向敌阵，正面交锋。
    一名敌将再度冲了过来，这次赵海平留了个心眼，没有再像之前一样直接双手持槊硬撞过去，而是稍微慢了一点出手，槊刺了一个夹角。
    果然，这次传递过来的力量小了不少，在赵海平已经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没有直接被反作用力震下马。
    但出手慢带来的问题是，对方的长枪也击中了他。
    在两匹马交错的瞬间，两人互相刺中，又齐刷刷地掉下马背。
    “靠！”
    赵海平很无奈。
    眼瞅着又要来一番令人尴尬的步战，赵海平也不费那个劲了，直接抽出环首刀自刎。
    省点时间。
    这次，赵海平没有再盲目地重新开始试炼，而是先退出游戏，准备去查一查资料。
    主要是查两方面的资料：一是在没有马镫的年代，骑兵的主流作战方式是哪一种；二是确认一下，这到底是秦开云将军的哪一场战斗，看看史料中有没有记载着具体的细节。
    暂时退出游戏之后，赵海平打开电脑，开始查找相关资料。
    自从玩了《暗沙》这款游戏之后，赵海平发现自己查资料的次数也大幅上升，历史知识也逐渐增加。
    不得不说这是个好现象。
    很快，赵海平查到了一些相关的记载。
    “嗯……无马镫时代的骑兵作战方式，一直都没有非常确切的答案，毕竟距离现在太久远了，只能依靠一些古代的史料和出土的文物来推断。
    “在现代人已经习惯了马镫的情况下，无马镫骑乘已经是一种相当罕见的骑乘技巧。据说某节目组想拍一个成建制无马镫骑兵部队的大场面，结果尝试了很久都没能完成，就是因为根本找不到那么多会骑无镫马的演员。
    “也就是说，马镫的出现确实极大地降低了骑兵的训练成本，也让骑兵在马上可以做出更多的战术动作。
    “但要说没有马镫就不能骑马，那也不至于。因为出土的很多文物和壁画都说明，没有马镫的年代，骑兵也是可以在马上作战的。
    “有一派观点认为无马镫时代，骑兵对战时要下马作战，或者只能在马上使用投枪、弓弩等远程攻击手段，这显然是错误的。
    “那么接下来看一下无马镫时代的主要攻击姿势。”
    赵海平又查找了一番，发现这方面国内的记载不多，反倒是西方能找到资料更多一些。
    不论是在国内还是国外，长枪都是骑兵最常用的武器。
    这很正常，毕竟长枪的特性就决定了它不论是步战还是马战，都是最容易使用且最高效的杀人兵器。
    “长枪的持握简单来说分成三种，正握、反握和夹枪冲锋。
    “夹枪是后面发展出来的冲击力最高的技巧，但那多半是有马镫的年代才能尝试的。因为两个骑兵高速对撞时，如果骑兵不松手的话，那么骑兵和长枪就会成为一个整体来受力，汽车尚且需要安全带来固定驾驶员的身体，在马上如果没有马镫承受这种冲击力的话，光靠双腿夹住马腹的摩擦力是肯定不够的，必然会被带下马……
    “而我第一次莫名其妙地坠马也是因为跟槊一起承受了两马对撞的冲击力，这才和敌将一起落马了……
    “所以常见的攻击方式是正握、反握两种，正握用于刺击骑兵，而反握用于刺击步兵，尤其是反握向下刺击，应该是无马镫时代最常见的一种攻击方式，因为这样的攻击最稳定、最不容易出问题。
    “当然，也不排除某些名将天赋异禀，能够在无马镫的情况下仍旧以耍杂技的方式在马上维持身体的平衡并双手持武器做出各种高难度动作，但那绝不是现在的我应该幻想的……”
    赵海平翻了一阵资料之后，自己对着空气比划了两下。
    没办法，即便查了資料，具体的作戰方式還是只能靠自己脑补。
    毕竟那个年代又没有任何的作战画面留下来，即便可能有壁画，但壁画的内容也有可能是经过美化、加工过的，不完全可信。
    赵海平只能根据自己在步战的时候用长枪的战斗经验，来自己构想上马之后作战的情况。
    考虑许久之后，赵海平决定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因为纠结也没意义，还是得在实战中继续琢磨。
    而后，他又开始查阅这场战争的相关史料。
    好消息是秦开云作为当时的一代名将，史料很容易查到，而坏消息则是，这段历史赵海平其实听说过，只是没能第一时间将史料的内容與自己看到的战场画面联系起来。
    关于这次的战斗，许多二次加工的内容有很多，但都不太可信，最为可信的只有史料原文上的这么几句话。
    “毅累世枭猛，生习战阵，咸云万人敌。……开云引轻兵袭之，未至十余里，毅惊，来逆战。开云望见毅麾盖，策马直往刺之于万军之中，斩其首还，诸将莫能当者，重围遂解。”
    这里的“毅”是指高毅，同样是当时的一代名将。
    赵海平沉默良久，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
    “设计师我谢谢你了，你特么是真看得起我啊！”


第161章 阵斩敌将需要几步？
    赵海平此时的心情很复杂。
    这段历史出不出名？简直是太出名了，恐怕连小孩都知道。
    但也正是因为出名，所以赵海平第一时间没想到，《暗沙》这游戏竟然真的丧心病狂到用这段历史来作为骑兵的试炼副本。
    这段历史，可以说是古往今来历史上的独一份。
    “万军丛中斩敌将首级”这种事情，倒也不是没有其他的将领做到过，但问题在于，那些将领斩的大多都是无名之辈，参与的战役大部分也都是摧枯拉朽的状态。
    所以，无形中降低了一些含金量。
    当然，即便将这些含金量低的“万军丛中斩敌将首级”算上，在整个历史上能做到的猛将也寥寥无几。
    而秦开云斩杀高毅这件事情，含金量确实古往今来第一高，前无古人，后也无来者。
    首先，这是出自于官方史料，作者年代与当时相差不远，治学态度十分严谨、惜字如金；
    其次，当时诸多其他事迹，例如秦将军此战之后的封赏、地位变化以及其他历史人物的评价，也都佐证了这一点；
    第三，高毅不是无名之辈，早在与秦开云对战之前就已经是誉满天下的名将，正如史料中记载的“累世枭猛，生习战阵，咸云万人敌”，是敌方势力的头号大将；
    第四，这场战斗并非摧枯拉朽、一边倒的战斗，当时秦将军所在的一方还处于劣势之中，正是靠着他阵斩敌将这种惊世骇俗的操作，才一举逆转战场形势。
    当然，当时秦将军只是具体战术的执行者，制定战术引开两支敌军、命秦将军猛攻高毅军阵后方的更高级指挥者也发挥了重要作用。但不管怎么说，再好的策略，也得看怎么去执行。
    古往今来只有秦将军一个人能做到这种事情，足以见得这件事情的难度如何。
    至于为什么副本起名字叫“探囊取物”？
    显然是秦将军之前说过的那番话：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
    但是，那特么可是秦将军说的话啊！
    用“探囊取物”这四个字来做这个试炼的名字，是不是太过分了一点？
    秦将军说这话，那是对自己实力的客观认知；玩家说这话呢？属实是脑子有什么大病……
    心态有点小崩的赵海平稍微平复了一下，但为了珍贵的骑兵身份，还是只能耐下心来研究这段史料所记载的战场细节。
    史书上的记载虽然不多，只有这么简单的两行字，但信息量却很大。
    除去说敌将高毅的内容，描述整场战斗的其实也就这些内容：开云望见毅麾盖，策马直往刺之于万军之中，斩其首还，诸将莫能当者，重围遂解。
    翻译过来就是：远远地看见高毅的麾盖，骑着马直接冲到万军丛中把他刺下马，斩首之后又回来，其他的敌将根本无法阻挡，于是就打赢了。
    看完史料原文，赵海平感觉自己就像是小学生看高数题，满眼都是“由此易证”、“显然可得”之类的内容。
    气得想拍桌。
    步骤呢！关键步骤呢！
    就好像那个笑话：阵斩敌将分几步？三步，第一步，找到敌将在哪；第二步，冲过去把敌将刺死斩首；第三步，再撤回来。
    问题是这其中的每一步细品起来，都是根本无法完成的任务。
    先说找到敌将在哪。
    那可是兵荒马乱古代战场，大将身边也有副将和士兵，又没见过照片，离着那么老远，怎么能认出哪个是要斩的大将？
    就算离近了之后可以通过盔甲服饰的细节和站位等信息来确定地位最高的将领，可由远及近是一个过程，等能看清楚的时候意味着自己早已冲入敌阵、身陷重围，无数人在以各种姿态围攻你状态下，还能不能保持这种判断力？
    这又不是玩游戏，能直接开幽灵模式或者上帝视角慢慢观察。
    其次，如何刺死敌将并斩首？
    敌将身边有那么多其他的将领和小兵，敌将本身也不是弱智，都会反抗，会想要围杀你。
    就算这一切都顺利完成，那么，如何再撤回来？
    即便杀了主将，训练有素的军队也不会瞬间崩溃，相反，那些副将反而会疯了一样追过来要抢回主将的头，这也就意味着还得继续杀出重围，扬长而去。
    到那时候，才能说这场战斗赢下来了。
    总之这难度就两个字：非人！
    也难怪“万军丛中斩上将首级”这件事情，在历史上的地位如此之高，没几个猛人能真的做到。
    赵海平毫无头绪，于是又查看了许多网友对这个历史事件的讨论。
    有人说，秦将军肯定是用了某种计谋，比如假扮成使者，或者藏身于马腹中，或者单纯就是马跑得快一个闪现来到面前杀了人就跑……
    但仔细分析一下这些说法显然都是扯淡。
    因为这一切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上，那就是这位早就有名将美称、作为敌方势力头号大将的高毅，实际上是个弱智。
    弱智到对方提着几米长的槊快马跑过来，他还以为对方是使者，或者因为其他的原因完全没有防备。
    又或者可能是秦将军当时掌握了某种天顶星科技，能够完成十余里的瞬移。
    史料原文里就写得清清楚楚：未至十余里，毅惊，来逆战。
    也就是说，当时秦开云带着轻兵去袭击高毅的后军，在十余里的距离时，高毅发现了秦开云带着的军队，所以惊了一下，准备接战。
    这也跟试炼幻境中的场景完全吻合。
    当时赵海平注意到，敌军有一个变阵的动作，从向内进攻渡口的围攻阵型，转为向外野战的阵型。
    而且，整个过程可以说得上是有条不紊，而且高效。
    赵海平因为听了副将的劝说，稍微停留一下等待身后的副将和士兵，结果双方接战的时候，敌军的阵型已经基本上快要变化完成了。
    所以，秦开云刺死高毅，肯定不是在阵型齐整、准备就绪的情况下。
    毕竟秦将军再猛也不是超人，不可能真的在敌方茫茫多小兵、弓弩手和副将的阻拦下一个人冲入万军之中杀死敌方主将。
    敌军有破绽，但这个破绽并不大，持续时间也不长。
    结合网上很多大佬对史料的分析，以及自己在试炼幻境中遇到的实际情况，赵海平很快总结出来整个副本的标准通关流程。
    他必须扮演秦开云將軍，带着少量精锐策馬冲击，在敌军变阵未完成之前闯入。
    当然，单人独骑肯定是不现实的，但在这种快速突击的情况下，全员跟着他一起狂奔也不现实。
    最大的可能是形成一个锥形，秦开云将军有名马赤骥，跑得最快，肯定是在最前边；后边应该是跟着一些副将或者精锐骑兵，再后边则是其他的兵卒。
    就像一把钢锥一样，凿开敌人的防线，撕破缺口。
    而敌軍正在变阵中，肯定会有破绽。但这破绽不会是一条直线，不可能从外围直通高毅所在的位置，很可能是随时在变化的，或者是需要主动创造的。
    所以，他得在敌方的军阵中左右冲突，凭借自己也好、靠其他副将也罢，总之将缺口越撕越大，并最终来到敌将高毅的面前。
    在这个过程中，可以通过麾盖或者其他要素来确定位置。
    到了高毅近前，对方虽然会有些惊慌，但也绝对不会坐以待毙。而突袭，最关键的就是前面的第一下冲刺，如果第一下失手了，那后边多半也不可能再成功。
    所以，刺杀、斩首、突围，必然要一气呵成，只要稍微出点差池，就得前功尽弃。
    一通分析之后，赵海平有一种十分荒诞的感觉。
    这种感觉就像是，原本只是想随便考个小轿车的驾照，最好是自动挡的那种。
    可到了考场上，考官竟然让我开着坦克，去打掉敌军的司令部？
    ……


第162章 寻找破绽
    再度回到骑兵的试炼幻境中，赵海平的心情很复杂。
    他确实已经通过查阅史料找到了大致的通关方法，但正是因为了解了通关的方法，才更加觉得这简直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这就好像看到一道很难的奥数题。
    先自己研究半天，毫无头绪。
    那就看看标准答案吧？
    结果一看，答案上写得清清楚楚，你先这样，再这样，最后再这样，总之，由此可得，一个特定答案。
    看完之后只有一个感觉。
    哦，原来是这样啊……摔！还是根本做不到啊！
    赵海平现在就只有一个想法。
    武卒玩家们好歹在武卒试炼副本中曾经有过骑无镫马的经历，虽然也很难，但至少还能挣扎一下。
    其他玩家呢？
    让文士玩家也扮演秦将军、阵斩敌将？
    这是不是太离谱了一点……
    当然，从游戏机制上说，玩家们既然骑的是赤骥，用的也是秦将军的身体，还可以获得一种金色天赋的加持，再加上可以无限地重来……
    理论上任何玩家只要经过足够漫长时间的努力，都可以复现秦将军当年的操作。
    就像是给猴子一台打字机，只要时间够长，猴子也能打出来一本特定的名著一样。
    但……这个具体的时间要多长，是不是无限长，那就不好说了。
    不过从另外一个角度考虑，这样筛选出来的玩家，也绝对都是最顶尖的骑手。
    因为骑无镫马的难度，本来就比有镫马要高太多了。
    如果连无镫马都能骑，那以后骑上有马镫的战马，不是当场就可以人马合一？
    想想都无敌了。
    总体来说，武卒玩家会有那么一丢丢的优势，但其他三种职业也不能说完全没有机会。能不能通关，就全看自己的骑术水平了。
    肯定会有很大一部分玩家再怎么努力也没办法通过这个试炼，但这也很正常，因为骑兵部队历来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实在连抄答案都通关不了的话，也没必要非得跟骑术死磕了，不如耐心等着官方后续更新的其他附属职业。
    当然对于赵海平而言，他肯定是必须拿到骑兵身份的。
    这次，赵海平没有再继续拿“尸山血海”的天赋，而是将它换掉。
    因为赵海平发现，这个场景中尸山血海这个天赋其实意义不大。
    一旦陷入重围、陷入劣势，基本等同于任务失败。
    所以，还是得尽可能地拿一些有助于撕开敌方阵型、增加突袭成功几率的天赋。
    再度看向新刷出来的天赋技能。
    【辛·枪术精通（金色）：你的枪术技能得到相应提升。】
    赵海平考虑了一下，最终在“观察入微”、“咄咄逼人”和“枪术精通”这三个技能中，选择了观察入微。
    这三个技能都很有用。
    咄咄逼人这个天赋虽然在刺客副本中就是个坑爹货，但在万军丛中，却可以给敌方的副将和小兵造成巨大精神压力，让自己更容易撕破敌方阵型；而枪术精通就更有用了，可以明显提升实战能力，毕竟秦将军用的槊，本质上就是一种特别长的长枪。
    但赵海平认为，观察入微更有用。
    因为阵斩敌将的第一步，是要冲入敌阵。而冲入敌阵的前提，是必须清晰地看出敌阵的破绽所在。
    找不到破绽硬冲，肯定会很快陷入重围，枪术再好也没用。
    选定天赋之后，试炼幻境再度开始运转。
    刚开始的这段剧情没什么变化，无非是提前在那处小土坡上观望，秋风呼啸、旌旗猎猎，两军正在交锋。
    此时，副将提出敌军阵型不整、正是率军突击的好时机，请求突袭。
    然后赵海平上马、下令，就开始全军突击了。
    但这次，赵海平却没有着急上马，而是多观察了一段时间。
    这个“观察入微”不愧是辛级金色天赋，确实有着立竿见影的效果。
    原本赵海平看向敌阵，只看到马蹄踏地、尘土飞扬，旌旗招展、人头攒动，总之就是一片混乱，什么都看不清楚。
    但现在，他却能从混乱的军阵中，看出一些端倪。
    有些地方，虽然看起来混乱，但实则士兵的步幅很快，战斗意志也明显较高，这些人如果变阵，一定是完成得最快的，而且多半也是战斗力最强的。
    但另外一些地方，看起来似乎防守严密，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士兵们的斗志不高，有点畏缩不前。
    事实上这才是古代行军打仗的正常现象。
    一支大军中不可能全都是精锐或者百战老兵，必然有很大一部分士兵都是滥竽充数的。
    此时的战争，没有那么多的职业军人，绝大多数兵卒都是战时打仗、和平时屯田种地。
    所以对于将领来说，如何安排这些兵卒就是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总的原则是，让那些精锐和百战老兵打头阵，而那些没什么战斗力的兵卒就往后一点。这样一来，前锋打赢了，后军就能追亡逐北，在这个过程中不断地将新兵锻炼成老兵。
    这也是为什么冷兵器时代时常会有兵败如山倒的情况。
    因为一旦前方的百战老兵和精锐打输了，后边的这些士兵根本就没什么战心，只能一边倒地溃逃。而冷兵器战场中最大的伤亡并不是出自于两军交锋的前线，而是出自于一方溃逃之后的追击、斩杀过程中。
    所以说，即便高毅也是此时的名将，也不能违背这一条基本规律。
    他此时正在指挥人马进攻渡口，看到秦将军的部队偷袭时，需要转变阵型。
    而这就是最佳的时机。
    “将军，请下令吧！”副将再一次催促道。
    赵海平看得差不多了，这才点头：“好，随我冲杀！”
    翻身上马，带着众将冲杀过去！
    无镫马骑起来还是很不适应，但也只能强迫自己适应。
    赵海平甚至有一种想法，就是回到武卒试炼副本的第三阶段，再拿一下弓马娴熟的天赋骑一骑当时的无镫马感受一下。在武卒副本中练的差不多了，再来继续挑战骑兵副本。
    那也不失为一种好办法。
    仍旧是冲到大约十里左右的距离，敌军这才开始动起来。
    《暗沙》这款游戏的试炼幻境一向如此：每次试炼敌人的行動并不會完全一致，但大体上不會有很大的偏差。
    一方面让玩家的背板能有收益，另一方面也是让玩家不要过度依赖背板，要适应一些突发状况。
    “秦将军！赤骥神骏，我等跟不上啊！我军阵型不整，若是将军陷入重围，那就难办了！”副将再次惊慌地喊道。
    这次赵海平没有再让赤骥减速，而是大声喝道：“敌军正在变阵，战机稍纵即逝，岂容休整？
    “所有人随我全力冲锋，阵斩敌将、建功立业，正在今日！
    “冲！”
    赵海平说着，双腿猛地一夹馬腹，手中长槊向前一指，快速冲向敌阵。
    身后跟着的副将、精锐骑兵和步卒们，也只好全力狂奔。
    渐渐地，己方的阵型自然而然地变成了锋矢阵的形状。
    赵海平所扮演的秦开云就像是箭矢的箭头，身后的副将和精锐骑兵延展开来，如同钢锥一般猛地刺入敌阵。
    “来将可通姓名！”
    一名高毅那边的武将快马赶来，想要拦截。
    赵海平很清楚，他现在遭遇的这些武将，肯定都不是高毅。
    高毅不可能在阵列的最前方，肯定是在内部，麾盖的位置就可以大致确定。
    所以，当这名武将试图拦截的时候，赵海平没有再像上次一样一槊把他捅下马，而是直接尝试着拨转马头，稍微避开这名将领，向着斜前方继续冲击。
    很快，己方的一名副将上前，将那名敌将拦住。
    赵海平不由得心中一喜：果然如此！
    一个一个敌将砍过去肯定是不现实的，等砍到高毅那里，黄花菜都凉了。
    就该直接往里闯，来干扰的小杂兵都让副将解决，自己以最快速度冲到高毅的面前！


第163章 新副本开放
    副将也不劝了，因为事已至此，就只有闷头往前闯这一条路了。
    赵海平左手抓着马缰，右手拿着槊，不断地用“观察入微”的天赋寻找敌阵中的破绽。
    这个天赋果然好用，赵海平可以通过这些兵卒的动作、神态乃至于细微表情，确定他们此时的状态，从而找到整个阵型中的薄弱之处，不断突破。
    遇到来阻拦的，也不会跟对方死磕，顶多就是单手举着槊去佯攻或者招架一番。
    马槊很长，所以单手用起来很不方便，秦将军的槊尺寸更是加长、加大，一般人别说是使用了，就连拿起来都费劲。
    好在凭借着秦将军开挂一般的战斗力，单手持槊倒是也在乱军中吓退了不少人。
    但很快，赵海平开始遇到新的问题。
    他左冲右突，很快已经身陷重围。
    不断有敌军的将领和兵卒围上来与他交战，仅凭单手持槊反击，已经越来越艰难。
    显然，对面的将军和兵卒又不是废物，怎么可能看着一名敌将在阵中左右冲杀、如入无人之境还无动于衷？
    眼见各种兵器向自己刺来，赵海平也不得不暂时放弃继续往前冲的打算，双腿夹紧马腹，左手从缰绳上离开，双手共同使用长槊反击。
    这次他学聪明了，没有再像之前一样傻愣愣地去跟冲锋过来的骑兵对撞，而是尽可能地维持身体的平衡。
    遇到敌方的攻击时，或是在马上闪转腾挪进行躲避，或是用槊去拨打敌将的兵器。
    反击的时候，也尽可能地用巧劲从侧面攻击敌将、让他坠马，然后再反握长槊，用戳刺的方式将对方刺死。
    自上而下的戳刺确实是无马镫时期最稳妥的攻击方式，完全没有任何坠马的危险。
    而在横向戳刺的时候，发力方式也是有讲究的。
    刺中的瞬间必然会承受一定的反作用力，所以最好要选择合适的角度，让槊杆微微变形去吸收一定的反作用力，同时在刺中的瞬间要尽可能的微微撒手，让反作用力尽可能少地传递到自己的身上。
    等双手从长槊的后端滑到前端的时候再重新伸手握住，同时以身体姿势维持平衡，就可以保证将对方戳下马的同时，自己不坠马。
    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个很有技术含量的动作。
    如果放到现代的马术中，恐怕得淘汰一大批专业的马术运动员。
    赵海平也没法掌握得很好，虽然理论上已经很完备，但实战中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在无马镫的情况下，人在战马上的状态是一种非常微妙的平衡态，任何外力都有可能会破坏这种状态。
    更何况敌将也都是英勇善战的武将，赵海平也不能光顾着维持自己的平衡，还得想办法躲开或者架开对方的兵器，否则被对方打下马，副本也是要失败的。
    就这样，赵海平一次一次地失败，又一次一次地重新开始。
    凭借着“观察入微”的天赋不断观察敌阵的破绽，牢记于心；又凭借着“枪术精通”的天赋，不断磨炼自己在马上战斗技巧。
    等着两项全都练差不多，就可以试着拿一下“咄咄逼人”的天赋，看看能不能冲到高毅面前，进行一下刺杀的操作了。
    总之，这个试炼幻境的难度，比之前的那四个身份副本都要难得多。
    赵海平已经做好了跟它死磕一周以上时间的准备。
    ……
    此时，也有很多玩家早早地放弃了骑兵试炼的开荒，进入了归序者城塞中。
    李鸿运就是其中的一员。
    他不是不想当骑兵，关键是进去试了一下之后发现，这个试炼副本太难了！
    关键是他的狗运在里边发挥不太大的作用，这就很难受。
    毕竟是否坠马这完全取决于物理规律，再怎么离谱的运气也很难影响。
    不需要运气的游戏，欧皇才不乐意玩呢。
    当然，也不是说李鸿运就彻底放弃骑马这件事了。
    他和楚歌商量了一下，觉得目前的骑兵试炼难度太高，而且首通又没什么特殊奖励，既然如此还不如先去归序者城塞中搬砖挣钱。
    等有哪个大佬通关了骑兵试炼副本，再照着视频抄答案就行了。
    对于李鸿运而言，终于有了自己的封地，这当然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情。
    因为封地的这一小块地，实际上也是从历史切片中抠下来分给玩家的。
    只有参加了归序者远征活动的玩家才能获得封地。
    李鸿运是最新一批加入的内测玩家，没参加上次的归序者远征，所以之前虽然开了封地的传送门，但传过去之后就只有一个小茅草屋，没其他的东西。
    现在，终于有了自己的封地。
    封地相比之前，又加入了一些新的内容。比如玩家现在可以用火枪去打猎了，而且封地中多了演武场和靶场。
    演武场中有各种不同的兵刃，还有简陋的木质机关人作为靶子，可以进行各种兵刃的训练；靶场中则是可以进行弓箭和火枪的射击训练。
    甚至在封地中，还出现了一个疑似铁匠铺的区域。
    有熔炉、铁砧、铁锤之类的用具，如果将归序者城塞中的煤炭、铁矿石等资源拿来的话，应该就可以自行锻造武器了。
    已经有一些玩家开始研究使用，但李鸿运暂时没这个想法。
    因为他不太懂相关的知识。
    在《暗沙》这款游戏中，大部分的玩法都是极度真实的，也就是说，在封地中打铁或许比现实中容易一点点，但绝不会容易太多。
    而且目前来看，自己打铁无非是能节省一点点加工费而已，还要消耗大量的时间，普通玩家不如直接去铁匠铺买现成的。
    除非是一些天赋异禀的玩家可以利用铁匠铺打造出一些自己专用的特殊兵器，或者打造的技巧比铁匠还要高。
    至于归序者城塞那边，也发生了变化。
    整个历史切片的面积进一步扩大，周边多了很多的可探索区域。
    玩家们开始探索新区域、寻找新矿产，或者狩猎更多的误入这个切片中的妖魔。
    铁匠铺那里也更新了许多新的装备，凡是“封侯非我意”这个副本中出现的武器和防具基本上都可以购买了，包括火枪、震天雷等等。
    石匠、木匠等建筑工的数量也明显增加了，归序者城塞的下一步建设计划可以继续进行。
    李唯易等玩家们又开始忙碌起来，一方面是监督归序者城塞的另外两道城墙的建设工作，另一方面则是继续勘测整个历史切片的其他地形，继续考虑这些地形的防御设施规划问题。
    在之前的战斗中，玩家们已经深刻认识到城防工事的重要性，所以也都很支持李唯易他们的工作，每天努力搬砖积攒更多的建设值，为之後的戰鬥做好准备。
    ……
    就这样，一周的时间过得很快。
    归序者城塞的建设工作热火朝天。
    骑兵试炼幻境还是没人能够首通。
    官方论坛中，已经有无数玩家在表达不满。
    显然，他们经历跟赵海平差不多，都是从期待，到迷惑，再到震惊，最后到崩溃。
    骑兵试炼副本实在是太难了！
    扮演秦将军阵斩高毅？复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
    《暗沙》的设计师是怎么想的呢！
    玩家们纷纷表示，就是想在这游戏里骑个马，怎么这么难！
    其他游戏里，馬基本上都是白给的，按两下按键的事。顶多也就是花点钱学个高级骑术、或者费点时间抓匹野马配上缰绳而已。
    结果《暗沙》倒好，想当骑兵先cos一下千古名将秦将军。
    当然，玩家们抱怨归抱怨，《暗沙》官方还是和以前一样，无动于衷！
    玩家们闹了一阵没有结果，也只好继续去跟这个高难度副本死磕。
    当然，像赵海平一样的顶尖玩家们，虽然还没有通关，但在副本中已经取得了不小的进展。
    通关应该只是个时间问题。
    而今天，玩家们的注意力都不在骑兵试炼副本上了。
    因为《暗沙》的新副本“襟怀草莽英雄气”，正式开放了！


第164章 千里无鸡鸣
    归序者空间中，赵海平也已经准备好进入这个新的试炼副本。
    虽说骑兵试炼副本还没通关、骑术还没拿到，但赵海平决定先放一放。
    一方面是因为他在骑兵副本中的进度不错，通关只是个时间问题；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想看看这个新副本的情况。
    “襟怀草莽英雄气”这个副本，大家都猜到了是大盛朝开国皇帝的专属副本。
    按照之前的新版本更新公告，这个副本是单主角，而且难度是整个大盛朝的最高难度。
    也就是说，任何身份、任何职业的玩家进入之后，都是扮演盛太祖的。
    但更新公告中也说了，这次副本是分不同阶段的，允许玩家自由组队、分别攻克不同阶段，最后的排名是以队伍的通关评分进行排名。
    不少玩家纷纷猜测，这可能是因为副本难度太高了，所以必须分段扮演。
    盛太祖的人生历程，开局是一个碗，结局是再造华夏。在整个过程中，留在史书上的东西太多了。
    而他在不同的历史时期，所面临的挑战也是全然不同的。幼年是面临的是生存挑战，后来参加义军、荡平北蛮时面临的是军事上的挑战，而晚年治理国家，面临的又是政治、经济、制度革新方面的挑战。
    玩家们基本上都是偏科严重的，就算有全才，也是极少数。
    让一名玩家完成全部的这些挑战，显然太难了。
    所以玩家们可以自由组队、自由攻克不同的历史阶段，以团队评分进行排名。
    只是对于“自由攻克不同历史阶段”这一点，玩家们有一些分歧。
    就比如说，你扮演的是少年时的盛太祖，我扮演是青年时盛太祖。结果你那操作不当，直接饿死，那我这怎么办？
    这些具体的规则，尚不清晰。
    所以，赵海平打算先去看看情况，尤其是需要组队的话，得尽快找个靠谱的队伍，去冲一冲榜。
    毕竟这次通关时排名较高的队伍，可以在接下来的归序者远征中获得更多的资源和更高的职位。
    ……
    归序者空间中，时空乱流继续滚动着。
    代表着历史线的长河继续向远方延伸，在“封侯非我意”的副本前方，出现了新的副本“襟怀草莽英雄气”。
    这次，延伸的长度比上次更长，而且前方隐约出现了某种阻碍。
    有点像是一道昏暗、浑浊的屏障，暂时阻挡了历史长河的继续向上朔源。
    这说明，归序者与妖魔的战斗前线暂时卡在这里了，只有破解掉“襟怀草莽英雄气”这个副本，才能继续向上突破。
    “襟怀草莽英雄气”这个副本，就像是天空中闪亮的星辰，作为主星，在整个星座中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赵海平深吸一口气，迈步进入试炼幻境中。
    而后，他出现在一个全新的初始场景中。
    这是一处荒野。
    目光所及，大地皴裂，黄土地上道道裂痕纵横交错。没有草，没有树，只有挖掘草根留下的坑洞和被剥光树皮的枯树。
    不远处的村落中，看不到几个活人行走的迹象，只有街边倒着几具枯瘦的尸体，蝇虫乱飞。
    这样的场景，让赵海平自然而然地想到了几句诗。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
    这显然是旱灾过后的场面。
    但过了没多久，眼前的场景又变了。
    还是同一个地点，但这次，远处一阵黑烟飘来。
    等这团黑烟近一些了之后赵海平才发现，这根本不是黑烟，而是铺天盖地蝗虫。
    这些蝗虫就像是一阵沙暴，啃噬着视野中能够看到的一切动植物。
    很快，它们又飞走了。
    紧接着，是洪水泛滥，浑浊的洪水瞬间席卷一切，让周边的一切全都沦为泽国，而村落中的人随着洪水不断浮沉，终于还是消失在了赵海平的视野中。
    赵海平并未正式开始试炼幻境，所以他相当于是以一种上帝视角看到了这一切。
    只有看到这种残酷的景象才会明白，史书上所记载的“大灾人相食”，绝对不是一种夸张的说法，而是无比真实的记录。
    在赵海平的面前出现了身份卡牌。
    这些卡牌的样式跟之前两个试炼幻境中的身份卡牌一样，造型精美，上面有着不同身份的浮凋。
    身份卡牌一共四张，分别是【乞丐】、【义军】、【统帅】、【皇帝】。
    能够看出来，这四张身份卡牌上的主角都是同一个人，方脸宽额，姿貌雄杰，有着一种不怒自威的霸道气场。
    但不同身份的容貌细节又有所不同。
    比如，乞丐的画像明显最年轻，而且衣衫褴褛。
    四张身份卡牌的年龄依次递增，从乞丐的十几岁一直到皇帝的六七十岁，差别很明显。
    只不过这次的身份卡牌并不是点击一下就直接选定，而是每张卡牌下方都多了一个头像栏位，意味着每一名玩家只能扮演其中的一种身份。
    赵海平正在斟酌应该如何选择的时候，面前又弹出了一个新的对话框。
    【玩家楚歌邀请您加入队伍，是否同意？】
    赵海平不由得精神一振。
    楚歌？那可以啊！
    正琢磨着该找哪些强力队友呢，强力队友就自动找上门来了。
    立刻点击确定。
    片刻之后，三个身影出现在赵海平的面前。
    赵海平发现自己都认识，分别是楚歌、陆恒和霍云英。
    楚歌和霍云英就不多说了，其中陆恒在“封侯非我意”这个副本中扮演了王宗昌，作为一名战斗文士表现优异，无限制格斗术更是给大家留下了深刻印象。
    “OK，这样一来就人齐了！
    “我们的队伍配置，完美。”楚歌满意地说道。
    赵海平有些意外：“咦，你没跟李鸿运一起组队吗？”
    楚歌呵呵一笑：“谁要跟那种狗欧皇一起组队！我们两个约定了各自组队开荒，看谁能够更快首通。大家可得好好表现啊，要是输给他，我面子上挂不住的。”
    陆恒有些犹豫：“我们两个都是文士，会不会有些重复了？你们换个刺客玩家是不是更好？”
    楚歌摇头：“那大可不必。
    “职业在这个副本里不是特别重要，关键是要完成不同阶段的任务目标。
    “我之所以选择你，是因为觉得你在某一个阶段可以发挥至关重要的作用。”
    陆恒愣了一下：“哦？是吗？哪个阶段？”
    楚歌：“乞丐！”
    陆恒：“……”
    很显然，陆恒之前有两点给楚歌留下了深刻印象，一个是他扮演王宗昌时对疼痛的忍耐度很高，另一个是他的无限制格斗术在身体孱弱的情况下也能爆发出很大的杀伤力。
    所以在楚歌看来，乞丐这个身份，非陆恒不可。
    赵海平有些好奇地问道：“也就是说，这四种身份你都已经安排好了？”
    楚歌点点头：“嗯，我都已经考虑好了。
    “其实从这四张身份卡牌的形象和名字，就可以大致猜出每个阶段的任务。
    “乞丐、义军这两个自不必说，统帅身份虽然有一定的迷惑性，但结合年龄也不难猜出是作为统帅与北蛮大军作战的内容。
    “唯独皇帝这个身份，比较有迷惑性。
    “从身份卡牌上的形象来看，这应该是盛太祖七十岁左右时的状态，也就是说，距离他驾崩没几年了。所以，皇帝这个身份，多半是一个纯粹的解谜或者政治斗争的环节。
    “这样一来很好分配：陆恒扮演乞丐，云英扮演义军，海平你扮演统帅，我扮演皇帝。”
    众人点点头：“嗯，合理。”
    虽说皇帝的身份最高，但大家的目标是为了通关副本，地位高不高的也无所谓。
    更何况在解谜和政治斗争这方面，楚歌确实是最优秀的，让他扮演皇帝最为稳妥。
    “那这个初始场景是什么意思呢？”霍云英问道。


第165章 奏折
    初始场景，在试炼副本中有着相当重要的意义。
    它不仅仅是一个身份选择的初始界面，更是隐含着一些信息。
    比如“事定犹须待阖棺”的初始场景是在县城的城墙上，而“封侯非我意”的初始场景是在林襄敏的总督衙门。
    都是对整个副本的剧情起到了十分关键的串联作用。
    分析初始场景虽然对破解副本不见得有什么太大的帮助，但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让玩家更早把握副本的一些核心要素。
    楚歌说道：“这个初始场景很简单，应该是代表着当时那个时代的一般现状。
    “盛太祖生活的地界比较特殊，在他的少年时期经历过很多次大灾。
    “包括旱灾、蝗灾、瘟疫，以及后来让天下大乱的洪灾。
    “这些天灾对当时的所有农民来说都是极为致命的。
    “就像这副本中展现的一样，在旱灾的时候，大地干裂、草木枯死；蝗灾的时候，蝗虫遮天蔽日、啃噬一切；瘟疫爆发，十室九空，村边全是倒毙的尸体；而洪灾到来的时候，黄河改道，千里沦为泽国，无数百姓被洪水冲走、葬身鱼腹。
    “而作为初始场景的这块地，就是这一切的见证者，见证着无数命运悲惨的农民，在这块土地上起起伏伏、艰难谋生。”
    其他三人都沉默了。
    好家伙。
    本以为这个初始场景中出现的旱灾、蝗灾、瘟疫、洪灾等等场面，只是一种夸张的表现手法，是把不同地方的自然灾害集中表现出来。
    却没想到，竟然全都是真的，全都是一个地方发生的事情。
    按照一般人的概念，不同地方的灾害应该会有所不同，比如水多的地方闹洪灾，水少的地方闹旱灾。
    但事实上往往是，旱灾完了接蝗灾，蝗灾完了接洪涝，没完没了。
    真正风调雨顺的好时候，根本没有几年。
    就像钱会流向不缺钱的人，爱会流向不缺爱的人，而苦难会找到最能吃苦的人。
    麻绳单从细处断，噩运只找苦命人。
    此时玩家们看到的初始场景，就是盛太祖少年时真实的生活场景。
    “既然身份定了，那我们就抓紧时间进副本看看具体情况吧。”
    众人各自选定了自己的身份卡牌。
    身份分配完毕之后，众人各自进入到这个历史切片的不同时期，开始试炼。
    ……
    楚歌选择的是【皇帝】身份，也就是晚年的盛太祖。
    在选择身份卡牌之后，他周围的场景开始快速变幻。
    最终，一切定格，楚歌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一处皇宫大殿中。
    而在他面前，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奏折，堆积如山。
    三张天赋卡牌出现在楚歌的面前。
    【壬·精神矍铄（白色）：你精力充沛，能在长时间工作之后仍旧保持清醒。老年状态下效果翻倍。】
    【壬·不怒自威（蓝色）：你威严得到提升，对方在你面前更容易变得慌乱。】
    【辛·康慨陈词（蓝色）：你的发言变得更有感染力和说服力。】
    常规的试炼幻境果然不像骑兵试炼那种副本那样康慨，给的天赋技能都是一些比较普通的天赋。
    楚歌首先排除了第三个天赋，很明显，对于皇帝来说，不太需要去说服什么人。
    在前两个天赋之间犹豫了一下之后，楚歌最终还是决定选择“精神矍铄”。
    因为他很清楚，此时他扮演的是暮年的盛太祖，已经七十来岁了，距离驾崩已经没剩多久了。
    古代的平均年龄很低，哪怕是皇帝，四五十岁死亡的也不在少数。所以盛太祖的七十岁高龄是名副其实的“古来稀”。
    在这个状态下，如果精力不足的话，恐怕是什么都做不成。
    相较而言，不怒自威或许在审问官员的时候会有用，更容易找到对方的破绽，但优先级没有这个高。
    楚歌在“精神矍铄”的天赋上一点，开始试炼。
    试炼幻境中的一切开始运转。
    旁边有一名小太监，贴身服侍，除此之外就再也没有其他人了。
    “我现在应该做什么？
    “难不成是……批阅奏章？”
    楚歌看向面前堆积如山的奏章，不由得陷入沉思。
    他之所以选择皇帝身份，就是因为他很清楚，这个身份多半是四种身份中难度最高的。
    从年龄上来说，此时的盛太祖已经到了晚年，也就是所谓的“英雄迟暮”。而每个英雄人物到了晚年，都是人生中最为艰难的阶段。
    有太多未完成的事情要去做，又有太多的宵小会趁机生乱。
    而从身份上来说，治天下的难度比打天下，要大得多了。
    楚歌扮演的皇帝身份，绝对不是耽于享乐、坐享其成，而是最为凶险的最后一棒。
    “目前看来，不同阶段之间，似乎并不存在必然的线性联系。
    “也就是说，不管前面的三个人是否通关，我都可以正常进行第四阶段的游戏内容。
    “但不排除前面三个人成绩优异的话会对第四阶段开场情况有所提升的这种可能性。
    “还是先专注于自己的这部分内容吧。
    “批阅奏折。
    “如果真按历史上的情况来看，这绝对不是个轻松的活。
    “不知道我顶不顶得住……”
    作为历史系的学生，楚歌在这段时间当然也没闲着，一直在准备与盛太祖有关的历史资料。
    关于奏折这件事情，历史上有明确记载。
    盛太祖曾经在八天之中，批阅奏章一千一百多件，其中涉及到了三千四百多件事情。如果以每份奏章一千字来算的话，他平均每天也要批阅二十多万字，处理四百多件事。
    当然，这些奏折并不需要全都非常详细地回复，有些交给六部去办理就可以，个别事关重大的才需要详细批复。
    而且批复时也没必要搞太多的繁文缛节，盛太祖就很喜欢用白话批奏折或者下圣旨。
    比如大盛朝初年东夷贼寇也曾偶有进犯，盛太祖就给东南的军民下了一道非常简洁的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告诉百姓每(们)，准备好刀子，这帮家伙来，杀了再说。钦此！”
    更何况《暗沙》这游戏本身是有辅助机制的，就像玩家跟古人对话不需要真的模彷古人说话一样，批奏折自然也不需要完全按照古人的方式去批。
    只要做得大差不差，游戏机制本身就会自动纠正。
    所以对楚歌来说，批奏折这个事情，其实倒也没有多难。
    关键在于，从如此海量的信息中甄别、筛选出一些关键的信息。
    从堆积如山的奏折上拿下来一本，开始批阅。
    翻了一下之后楚歌发现，奏折上的内容还算挺清晰的，事情讲得比较清楚。而且，奏折上较为艰涩难懂的部分会自动转化为现代人的白话文或说明文的样式浮现在他的脑海中，这无疑进一步降低了难度。
    这也合理，毕竟像楚歌这样的玩家不多。
    那些没研究过史料、甚至不认识太多繁体字的玩家要是挑战这一关，岂不是完全没有通关的可能性了？肯定得加点辅助措施。
    只是到第三本的时候，就开始让人有些烦躁了。
    下笔千言、离题万里，甚至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要翻来覆去地说。
    这让楚歌想到之前大盛朝的一件趣事。
    曾经有一位刑部的高官上了一份奏折，盛太祖读了六千多个字还没听出个所以然、全是空话；读了一万六千多个字才涉及到正题，一共就说了五件事。
    而且这五件事基本上用五百字就能说得清楚。
    于是盛太祖大怒，直接把这名官员叫来当场打了一顿板子，并且告戒其他所有的官员以后奏章只能陈述事实，不能搞这些繁文缛节。
    于是整个官场的风气为之一清。
    曾经楚歌看这个故事是当笑话看的，但现在轮到他自己的时候，可是笑不出来了。
    他看的奏折，已经是整肃之后的状态。实在难以想象盛太祖之前看到的那些奏折，得是有多啰嗦、多令人烦躁。
    很快，天色暗了下来，只能挑灯夜读。
    随身伺候的小太监显然也已经非常习惯这种状态，在旁边安静候着。
    楚歌熬得头晕眼花，眼前直冒金星，总算是把这些奏折全都给批完了。
    结果刚准备站起来活动活动，眼前的一切快速变幻。
    又多了一摞新的奏折。
    看起来，是新的一天到了。
    楚歌整个人僵住了，沉默无语。


第166章 关键案件
    楚歌默默地叹了口气，继续拿起新的奏折，看了起来。
    可能唯一的好消息在于，日期和奏折刷新了，他的体能也刷新了。
    之前那种看奏折看到头昏脑涨、眼冒金星的状态有了很大的改善。
    但不管怎么说，他现在的身体是一具七十岁老人的身体，即便拿了精神矍铄的天赋，也终究不像一般年轻人那样能扛了。
    现代社会很多年轻人996之后尚且完全扛不住，会有猝死的风险，更何况是一个七十来岁的古人。
    而且，年轻人虽说是996，但多多少少还能摸一下鱼。
    可楚歌现在扮演盛太祖，是一点都不敢摸鱼。
    面前的奏折堆积如山，多看一份、少看一份，似乎也没什么区别。
    甚至楚歌也可以选择完全不看，一直这样刷时间，看看结局。
    但不论是从现实推断，还是从游戏机制推断，这样的做法肯定只会迎来一个结局，那就是寄。
    普通人工作可以摸鱼，是因为就算工作出现一点纰漏，跟他对接的人多半也会发现或者催促，只要不是摸的太厉害，基本上不会酿成什么太严重的后果。
    现代公司制度的坏处在于把每个员工都当成是螺丝钉、每个人工作实际上都是可以替代，但它的好处同样也在于此。
    既然绝大多数员工工作都不是无可替代的，那么就算某个员工因为生病而无法工作，整個公司也可以继续保持运转。
    所以对普通员工来说，摸鱼一下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但楚歌此时的状况却完全不同。
    皇帝能摸鱼吗?
    当然可以，摸鱼的皇帝太多了。
    但摸鱼，就要承担相应后果。而皇帝摸鱼的后果，可比一般人摸鱼的后果要严重得多。如果某些紧急的情况，官员上奏了，而皇帝因为摸鱼偷懒，没看到奏折，耽误了事情，怎么办?
    当然，一些特别紧急的情况，官员肯定会多次上奏，或者当面禀报，看起来似乎也不会发生太严重的后果。
    但由此还会引申出另一个问题。
    如果对于某些情况，官员选择了欺瞒呢?
    官员确实上奏了真实的情况，但是有选择性地上奏了一部分，隐瞒了一部分。
    要知道，朝中的实权官员是不少的，他们从皇帝手中抠出一点权力，就意味着自己手中多了一点权力。
    每个读书人，或者官员的最高理想，都是架空皇帝、成为无冕之王，这是一个读书人都知道、但谁都不会明说的潜规则。
    如果皇帝不喜欢看奏章，那么臣子摸清楚了这一点，必然会逐渐拿捏。
    比如大盛朝后期就有一位皇帝，对朝政不感兴趣。所以当时的太监就喜欢在他玩到兴头上的时候把一些关键的奏折拿给他看。这时候皇帝会很不耐烦地说让他们自己去处理，于是，这些太监们就真的开开心心地自己去处理了。
    久而久之，皇帝的权力就被窃取了。
    当然，把太监换成文官，其实是一样的道理。文官嘴上虽然说着仁义道德，但要真的发起坏来，节操不见得比太监更多。
    所以，楚歌能不能混?
    能不能因为累就不看这些奏章?
    不能。
    因为他猜测，这次破解副本的关键，很有可能就藏在这堆积如山的奏章之中。
    长年累月地批阅奏章，本来就是做一个好皇帝的先决条件。
    因为古代的通讯十分不发达，皇帝在深宫之中，不可能时时刻刻掌握每个官员的实际情况，更不可能了解到国家的边境地区、乡县或更底层区域的实际情况。
    获取信息的唯一方式，就只有这些大臣们的奏折。
    所以，楚歌只能耐住性子，继续批阅这些奏折。
    好在《暗沙》只是一款游戏，并不是真实的历史。
    楚歌倒也不需要真的几十年如一日的批阅这么多奏折，在游戏时间推进到第三天的时候，他已经看到了第一份至关重要的奏折。
    之所以知道这份奏折至关重要，一方面是因为他看到奏折时就自然而然地想到了历史上的一次重大案件，另一方面则是因为，系统提示了。
    这份奏折，是一位御史的上书，主要内容是今年二月的会试已经发榜，但大盛朝北方的士子却无一人上榜，录取的五十多名士子全都是南方士子。
    这在大盛朝开国至今近三十年的历史上，还是第一次。
    于是榜单一出，朝野震动，流言四起。北方士子们跑到礼部击鼓鸣冤，要求皇帝彻查。于是才有了这位御史的上书。
    当然，上书的也不只他一个人，还有很多其他的大臣也都上了奏折，有不少大臣都希望皇帝能彻查此事，但也有一些大臣奏折中的意思，是站在了主考官的那一方。
    而在楚歌看到这份奏折的同时，他的视野中也出现了几行简短的系统提示。
    [已正式激活本试炼幻境中的关键案件!]
    [在心中做出大致决定，系统会自动形成方案，交由各部门办理。]
    [案件处理的结果，将直接影响大盛朝未来的国家走势。]
    [在未来不确定的时间内，还会出现数量不等的关键案件。但之后的关键案件，将不再触發任何系統提示。]
    [系统將根据玩家处理案件的结果，实时核算大盛朝未来的國祚。]
    [在玩家扮演结束后，大盛朝国祚超过两百三十年则为通关，低于两百三十年则为失败。
    [每个案件处理完毕后，可以获得一次查看预期国祚的机会，如不满意可以立刻重新开始。]
    [特别注意:这些案件中，可能存在与历史不完全相符的情况，请自行判断。]
    看到这些系统提示，楚歌总算是知道这次试炼幻境中“皇帝”这个身份的通关条件了。其实概括来说就是:治国!
    当然，是游戏中简化过的治国。
    真实的历史中，皇帝在决定如何处置以后，还要考虑交给哪个部门、哪个官员来办理，当一些官员犯错之后，也靠自己考虑量刑。
    具体是灭族?砍头?还是流放?
    这都要皇帝自己来决定。
    但楚歌毕竟只是个玩家，不可能具备开国皇帝的执政水平，所以游戏在这方面做出了一些简化。
    他只需要在心中想好大致的处理方式，系统就会自动为他补充细节并执行。
    楚歌遇到的第一个案件，就是历史上相当著名的南北榜案。
    系统提示中说，楚歌在未来还会遇到一些其他的案件，但这些案件都不会再有提示。换言之，需要他自己从堆积如山的奏折中去寻找。
    具体有多少个案件?不知道。未来还剩多长的时间?也不知道。
    唯一知道的是，处理这些案件的结果，会影响大盛朝的国祚。
    所谓的国祚，就是王朝延续时间的长短。
    王朝延续两百三十年以上，就算他通关了。
    楚歌不由得陷入沉思。
    “这次的副本果然难度很高
    “但，也很有意思!”


第167章 南北榜
    达成二百三十年国祚这一点，难不难？
    这不好说。
    如果从大盛朝的国祚来看，有近三百年。
    两百三十年国祚，只能算是个及格分。
    而且，大盛朝历朝历代也出了不少昏君、庸君，也没少瞎折腾。
    所以只要避免失误，达成两百三十年国祚，似乎也不算什么特别离谱的任务。
    但是，横向对比呢？
    上古时期那种特殊的朝代就不提了，自从进入到封建时代开始，历史上从未有任何一个大一统集权王朝的寿命，超过三百年。
    甚至能活到两百年的，都是少数。
    很多朝代从建立到灭亡，只需要几十年而已。
    从结果上来看，大盛朝享有近三百年的国祚已经很优秀了，开国皇帝盛太祖一定是做了很多正确的事情，才能给出这样的一份答卷。
    而且这个副本还有一个难点，就是不能随便抄答案。
    盛太祖治国的那些方略，很多都是可以从史料记载中查到。
    但系统提示说，有些案件可能会似是而非。
    所以，不能完全照抄历史上盛太祖标准答案，而是要自己动脑子分析、处理。
    如果是那些对历史一知半解的玩家，此时估计已经退出副本准备换一个身份了。
    但对于楚歌来说，这种游戏内容才是他最期待的。
    想到这里，他将所有涉及南北榜案的奏折全都找出来，开始仔细翻阅。
    同时，结合自己进入副本前查阅过的历史知识和相关的记忆，开始分析。
    ……
    历史上的南北榜案简单概括一下其实很简单。
    当时，大盛朝开国已经有近三十年，科举制度也已经平稳运转了二十余年。
    在这一年中，盛太祖请一位八旬高龄的翰林学士郑三省为主考官。
    从名字就能看出来，这位主考官的名字出自于“三省吾身”，在当时可以称得上是一位德高望重的大儒，他不仅曾制定了整个大盛朝的科举制度条例，而且大盛朝的相关法条也与他有关。
    可以说，当时盛太祖选中他作为主考官，朝廷上下无人不服。
    但是在经过了长达数天的考试和十分严格阅卷程序之后，春榜发布，上面录取的竟然都是南方人，所以，也被戏称为南榜。
    于是北方学子拦路喊冤、去礼部击鼓告状。
    盛太祖要求彻查此事，于是下令成立了一个专门的调查组。而调查组为首的官员刘信上呈的结果是，本次录取结果并无任何猫腻，北方士子的答卷太差，无法录取。
    于是，盛太祖彻底愤怒了。
    他将主考官和副考官等一概人等，全都认定为“奸臣余党”或是“反贼”，一律严惩。主考官郑三省因为年老体衰，从宽发落，被发配西北，而副考官和调查组的刘信则是被直接车裂。
    至于最终的结果，是盛太祖又开了一榜、补录北方士子，也就是所谓的北榜。
    但盛太祖很快就驾崩了，接下来的年份中也再次出现过北方士子全员落榜的情况，直到后来的某位皇帝最终确定将科举考试分为南北榜，南方录取六成、北方录取四成，这个比例才最终被确定。
    ……
    楚歌陷入沉思。
    “南北榜案……虽然我没有研究得特别细，但从主流观点来看，盛太祖的处理方式是没什么大问题的。
    “在大盛朝开国初年的科举中，原本北方士子还能占到三成，但到了盛太祖快驾崩的时候，反而一个都录取不了了。
    “虽说不少人考证说当时的科举考试很严格、不会有严重的舞弊，但这种比例本身已经非常离谱。
    “总不能北方在大盛朝刚开国时，还能有三成的士子考上，结果被盛太祖治理了二十多年后，反而一个都考不上了吧？
    “按照当时的人口卷宗分析，北方各省的人口数大约就是占三成，所以有两到三成的北方士子被录取，这个比例才较为合理。
    “即便南方的经济发达、教育水平更高一些，也不至于把榜单全霸占了。
    “更何况之后还出现过某一省的考生独占前七名的离谱情况。
    “虽说当时的科举考试制度也还算较为完备，大举舞弊的情况不太可能发生，但官员们也可以通过其他方式来完成与舞弊相类似的效果。
    “当时大盛朝的都城在南方，也就是说南方的士子天然地更容易跟大儒和考官们亲近，他们答卷的思路和想法肯定更符合大儒们的心思。这些考官稍微留意一番，或许就能大致区分出南北方士子的不同。
    “而且，这个案件的关键其实还不在于最开始的南榜结果，而在于调查组调查一番之后，在盛太祖已经明确要求补录北方士子的情况下，调查组的负责人刘信仍旧坚持说录取结果没问题，坚持不录取北方士子。
    “所以，惩处这些人是没错的，明显有猫腻的事情硬是查不出猫腻，那就只能说，问题已经扩散得很严重，甚至已经到了不用雷霆手段都难以处置的地步。
    “既然如此，最简单的办法应该就是抄盛太祖的答案。先要求成立调查组补录北方士子，如果补录了那这事就暂且揭过，如果还是没有补录，那就只能严惩……
    “但这么做会有两个问题。
    “系统提示说了，这些案情跟历史上的案情可能存在偏差，我得酌情判断；而且，即便这次我抄对了，下个案情不见得会这么简单。
    “所以，我得从南北榜案入手，好好分析一下当时朝堂的局势，得想清楚当时盛太祖具体为什么要这么处置，而如果换其他的处置方式，到底會影响多少年的國祚。
    “搞清楚了這一点，才能为之后做好准备。”
    楚歌考虑一番之后，决定先采取错误的处置方式来看看。
    第一种办法，仍旧让刘信等人成立调查组去调查，调查結果出来后，维持不录取北方士子的结果，看看会影响多少年的国祚；第二种办法，调查结果出来后，从轻处罚，比如只是革职、罚俸，少量补录北方士子。
    再通过这两种处理方式所导致的结果，来反推盛太祖当时这种手段的必要性，进而确定此时的朝堂局势等等细节，为之后处理其他可能出现的案件做好准备。
    ……
    在楚歌打定主意之后，他进入了一种特殊的电影视角，后续的片段快速地在他面前闪过。
    首先是第一种办法，盛太祖选择接受调查组给出的结果，不再追究。
    【大盛朝享国祚：九十七年】
    然后是第二种办法，盛太祖不接受调查组给出的结果，但从轻处罚，几位主要官员只是降职、罚俸，额外补录了十余名北方士子平息事端。
    【大盛朝享国祚：一百四十二年】
    楚歌不由得陷入沉默。
    他在做出决定之前，已经提前预知到了这么做肯定会让大盛朝的国祚大大减少。
    只是没想到……竟然减了这么多！
    尤其让他感到意外的是，第二种办法，实际上也在当时平息了事端，可相比第一种摆烂的办法，却并没有延长太多国祚，只延长了不到五十年而已。
    显然，这其中蕴藏着巨大的信息量。


第168章 只有杀！
    再度回到南北榜桉的最开始，楚歌陷入沉思。
    他早就知道这么处理会产生严重的后果，但很显然，他对于后果的估算仍旧不足。
    原本以为这个桉件对大盛朝国祚的影响，无非也就是那么三五十年的事。
    却没想到，哪怕是相对中庸、平和的处置方式，竟然也会害得大盛朝的国祚直接腰斩！
    显然，这绝不是一次简单的科举。
    如果仅仅是一次简单的科举，那就算一个不录又如何？一年的官员预备役而已，哪怕全都不用，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盛太祖杀的官员数以万计，也没见朝廷不转了。
    所以，这次南北榜桉所牵扯的显然不只是这些士子，还牵扯到朝中的官员，甚至是某些更深层次的东西。
    “我记得齐朝的时候，曾经有一位士子，一路考到殿试。结果被黜落，意不能平，于是又去投军，又是‘疑而不用’。
    “原因也非常简单，就是因为他长得太丑，也没有过硬的关系，所以都不待见他。
    “所以，他就投奔了敌国，一战阵斩齐朝军队万余人，被敌国拜相，还顺便写诗嘲讽一番。
    “从那之后齐朝改革科举，只要进殿试，就再也不能黜落，唯恐人才会因此而投敌。
    “所以，科举从来不是只选几个无关痛痒的小官而已，它是底层人才的唯一上升渠道，也是整个国家笼络人才、收拢民心的最关键一环。
    “这个环节出问题，那确实是要动摇国本的。
    “一个被黜落的人才就能把齐朝折腾成这样，如果盛太祖这一年的科举真的把所有北方的人才全都得罪了，那后果确实是不堪设想。
    “要知道，北蛮才退回塞外没几年，北方有很多人，甚至还在期待着北蛮能卷土重回。毕竟在大盛朝建立之前，华夏各地的割裂是难以想象的。
    “南北分离两百余年，燕云分离四百余年，河西等地更是分离了五百余年……这些地方的差异之大，不堪设想。
    “有些地方只是分离数十年就已经乌烟瘴气，而分离数百年，实际上彼此作为同一民族的认同，恐怕都所剩不多了。
    “而盛太祖终其一生，都是在努力地想要重新弥合这种割裂。
    “此时看到竟然有一群官僚在齐心协力地把整个北方往北蛮那边推，当然是怒不可遏了。
    “所以，从国家的角度来看，设立南北榜分别取士是十分必要的。
    “只不过，设立南北榜需要至少十余年的谋划和规范，盛太祖此时已经七十高龄，没那么多精力了。
    “他也只能从严惩处，毕竟他还活着这些官员就已经敢蹬鼻子上脸了，等他死后还不定能闹出什么幺蛾子……”
    楚歌更加清晰地了解了南北榜桉为什么如此重要。
    但他还是有些没懂，为什么一定要从严、从重处罚？为什么一定要将几个主要的官员流放甚至车裂？
    罚俸降职为什么不行？
    楚歌眉头紧锁，继续分析。
    “就像我之前分析的那样，盛太祖此时已经活不了多久了，历史上他再有不到两年就驾崩了。
    “而且，盛太祖又不可能预知自己的死期。历史上有那么多皇帝四五十岁就死了，他已经年过七旬，可以说每过一天，都是在掐着日子等阎王来收人。能多活一天，都是上天的恩赐。
    “所以，为什么这些官员敢蹬鼻子上脸？
    “先是主考官郑三省，搞出了北方士子全部落榜的既定事实；然后盛太祖让刘信等人成立调查组去调查，还暗示了让他们增补录取北方士子，但他们调查的结果却仍旧丝毫不改，甚至还故意把一些北方士子比较差答卷拿给盛太祖看……
    “他们难道不知道盛太祖是个很能杀人的皇帝吗？
    “冒着生命危险跟皇帝唱反调，为什么？
    “为了科举的公平正义？那显然是不可能的。
    “只有两种可能，第一，他们此举背后有着巨大的利益，为了利益甘冒风险；第二，他们怀有侥幸心理，觉得试探一番之后也不见得就会死。
    “只是没想到七十高龄的盛太祖依旧提得动刀，一点也不惯着，试试就逝世。
    “所以，此时的关键问题就在于：他们所求的巨大利益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单纯的降职、罚俸，还是无法惩治他们的野心、无法为大盛朝延续国祚？
    “为什么一定得杀得人头滚滚，才能刹住这种趋势？”
    这个答桉并不难，所以楚歌也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
    “权力。
    “他们要从皇帝手中抠出权力。
    “每个文官的终极目标都是架空皇帝，成为无冕之王。而整个官僚系统，其实无时无刻不在尝试着瞒过皇帝，为自己谋求利益。
    “盛太祖处置这件事情的方式，会给这些官僚士绅，反馈一个特定的信息。
    “盛太祖已经垂垂老矣，离驾崩不远了，体力、精力乃至判断力，都已经大不如前。
    “所以，如果盛太祖什么都没说，任由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了。那就说明盛太祖已经没有任何精力去处理这些事情。
    “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无力处理，那其他的事情呢？岂不是也完全没有精力去处理了？
    “到时候官员们就可以放开手脚、大胆施为。
    “甚至等新君登基之后，还可以顺理成章地让这件事情成为‘祖制’。
    “他们会说，想当年，太祖皇帝时就曾只录南方士子，说明太祖是默许的。那么新君继位以后，这些文官继续只录南方士子又如何？似乎也没毛病。
    “到时候，他们恐怕只会变本加厉。随着南方士子越来越多，朝中党派全都被特定的人群所把持，后世的皇帝还能不能压得住他们，可就不好说了。
    “如果盛太祖只是降职、罚俸呢？
    “其实结果也差不太多。官员们依旧会认为太祖已经提不动刀了，这么严重的事情竟然只是降职罚俸，那我们以后做一些相对轻微的事情，岂不是随便来？
    “毕竟皇帝已经晚年昏聩，不见得能发现；即使发现了，也无非就是降职罚俸而已，惩罚与收益完全不成正比。
    “如果盛太祖能多活三十年，那倒是可以从轻处罚。反正还有充足的时间可以变革整个体制，将南北榜的录取比例固定下来。
    “但他已经没时间了，随时有可能去世，而一旦他死了，处理这件事情的办法就会变成一个明确的信号。
    “所以，只有杀！
    “因为只有大开杀戒，才能让这些官员畏惧，才能给后世的皇帝留下一个明确的信号，就是科举取士必须南北兼取。
    “官员尝试着控制科举、进而不断培植自己的党羽，这是无法避免的事情，到了中后期总会难以挽回。但盛太祖的做法，至少在王朝初期尽可能地刹住了这股歪风邪气，尽可能地延长了大盛朝的国祚。”
    想到这里，楚歌不由得轻叹。
    果然，历史上的那些英雄人物的做法，背后都是有深层原因的。
    很多人说盛太祖借南北榜桉杀了几个大儒，好像是多么十恶不赦，可实际上，这些人干的事、产生的实际后果，只杀头已经算轻的了。
    他拿过奏折，在上面写了一个字。
    杀！
    确实，除了杀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绕了一圈，又回到了盛太祖给出的标准答桉上。
    当然，这也并不意味着他的分析毫无意义。
    因为这只是他扮演皇帝身份的盛太祖遇到的第一个难题，之后还有更多的难题在等着他。而分析这个题目，对之后的解题，很有帮助。
    楚歌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态，继续分析接下来的桉件。


第169章 乞丐
    与此同时，陆恒也已经开始了对“乞丐”的扮演。
    在开始试炼之前，他非常聪明地拿了“忍饥挨饿”的天赋。
    虽然还不知道这个试炼幻境中遇到的具体困难，但大致也能猜到，肯定跟挨饿有关。
    既然是乞丐，那肯定吃不到什么正经东西。
    既然如此，那么“忍饥挨饿”就是必拿的天赋。
    当然，陆恒也记着每次重新开始的时候都刷新一下那些没啥用的天赋，期盼着能刷到一个更有用的。
    比如，“辟谷”啥的。
    如果真有那种“忍饥挨饿”的上位替代天赋，他肯定也会毫不犹豫地拿下来。
    在刚进入试炼幻境时，陆恒的面前就出现了系统提示。
    【当前身份扮演存在一定的随机性，并不会完全严格按照历史上的真实情况发展，请以“活下去”作为唯一目标。】
    看到这行提示，陆恒不由得面色凝重了几分。
    什么叫存在一定的随机性？
    显然，副本中的事情，并不会完全按照盛太祖当年的剧本来走。
    比如陆恒知道，盛太祖幼年时期家中遭逢大难，父母亲人因为饥荒和瘟疫纷纷去世，他去当了和尚，后来阴差阳错之下才因为同乡的一封信而加入义军。
    那么假设一切都按照当时的剧本来走，陆恒要做的事情其实很明确：熬到当和尚、收到那封信为止，就算通关了。
    毕竟“义军”就是下一个身份了，是霍云英需要扮演的部分。
    但系统提示一开始就说了，这个试炼幻境中发生的事情并不会严格按照历史上的真实情况发展。
    换言之，陆恒扮演的盛太祖随时有可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死去，或者会出现明明超时了好几年却还没有收到信件的这种可能性。
    而这次扮演的目标，也不是加入义军，而是活下去。
    只要能活下去，是否加入义军，似乎都没关系。
    “果然难度很高啊……
    “但没关系，这对我来说也挺有挑战性的。”
    陆恒对于这个乞丐的身份，倒也并不怎么排斥。
    他深知以《暗沙》这款游戏的尿性，四个身份难度应该是差不多，只是各有各难点。
    乞丐这个身份，在吃苦方面的难度肯定会比较高，但反过来想，其他方面的难度肯定就降低了。
    楚歌扮演皇帝，赵海平扮演统帅，基本的生活保障肯定没问题，但他们肯定有其他需要绞尽脑汁去解决的问题。
    所以陆恒选好了“忍饥挨饿”的天赋之后，就正式开始了乞丐身份的扮演。
    ……
    试炼幻境正式开始运转。
    陆恒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一处破旧的茅草屋中。
    上无片瓦遮头，下无立锥之地。
    茅草屋上的茅草有很多缺口，可以想见一旦下雨必定是雨流如注。
    茅草屋的地下当然也不会有地板，而是肮脏、潮湿的黄土地，各种小虫乱爬。木板床同样也没有，因为根本请不起木匠。
    睡的是土坯炕，上面杂乱地堆着些稻草，稻草中夹着破被。当然，更准确地说，这算不上破被，只能算得上是几块破棉絮。
    其实这样倒也还算不错了，至少还有个炕，不用睡在地上。
    紧接着，闻到一股味道。
    这种卫生条件，别说洗澡，连洗漱也不太能做到，打扫房间什么就更是大可不必。所以，茅草屋里面的味道肯定也好不到哪去。
    不过陆恒倒是很快适应了，这可能是因为他控制的这具身体对此早就已经习惯了。
    炕上的茅草堆和破棉絮里，钻着几个人。
    这些人都衣不蔽体，因为根本没有那么多的衣服可穿，只有出门办事的时候，才能穿衣服。
    务农的老父蓬首垢面，长发都黏成了团，他举手挠了挠，恰好逮到一只虱子，扔进嘴里发出卡吧的一声响。
    陆恒默默地又闭上了眼睛。
    这种场面，还是不睁眼得好，看多了很容易崩溃。
    他知道在这个年代，这都是基本操作。因为在一些古书中曾经写过，妓院老鸨和大老板闲聊的时候，从身上摸出虱子也是会直接扔到嘴里的。
    老鸨作为社会中层人士，还是个迎来送往、讲究个人卫生和形象的职业，尚且会如此给自己“加餐”，更底层的这些贫农就更不用说了。
    但听说过跟亲眼看见，又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概念了。
    陆恒只能勉强调整心态，让自己尽可能地适应这一切。
    好在之前在武卒副本和文士副本中，也见识过很多比这更残酷的场面，所以心态还是很快调整了过来。
    “老五！下炕。”
    老父喊了一声，见陆恒没反应，伸手拍了他一下。
    陆恒这才意识到是叫自己，从炕上爬了下来。
    下床之后陆恒才意识到，自己的这幅身体相当孱弱。大约只有十多岁的样子，严重的营养不良，胳膊和腿瘦得像是麻杆，身上的肋骨也清晰可见。
    “从今天开始，你去给地主家放牛。”
    听完老父亲一番交代，陆恒这才知道自己接下来的任务。
    给地主放牛。
    很多文艺作品里面，描述某些人童年生活多么悲惨，往往都有放牛这一项。
    当然，也有“牧童遥指杏花村”之类的诗句。
    主要还是因为这些孩童身体比较瘦弱，也不可能下地干活，放牛这种事情本身没有太多的技术含量，也不需要很强的身体素质，同时耕牛作为古代的生产资料又十分重要，所以找孩童放牛这种事情很常见。
    陆恒想了想：“放牛？果然不同身份的难度会有区别。作为乞丐，做的都是一些没有太多技术含量的事情。
    “或许这个身份的主要考验就在于吃苦？只要能吃苦，就能通关。
    “这倒是难不倒我，毕竟文士试炼刮骨疗伤这种事情都干过了，在这无非就是挨几顿饿，或者挨几顿打，应该问题不大。”
    陆恒的脑海中自然而然地出现了牧童骑在青牛背上，悠然吹笛的场面。
    似乎还不错？
    穿上了家中仅有的破衣烂衫，找了根麻绳系住完全不合身、随时可能会掉下来的裤子，跟着老父来到地主家的牛棚，把老牛牵出来，到村外放牧。
    老父一边说着注意事项，一边往田间地头走去，准备开始今天的劳作。
    只是陆恒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他现在脑子里就只有一个想法，饿！
    他确实拿了忍饥挨饿的天赋，但即便在这个天赋的加持下，这种饥饿感还是能感觉得到，还是会影响他的专注度和集中力。
    可想而知如果没拿这个天赋的话，得是一种什么样的状态。
    作为贫民，早餐什么的就不用想了。
    哪怕是村头的老地主，一天也就能吃两顿饭。
    至于贫民，每天能喝一碗稀汤寡水的米粥就不错了。真饿极了，田间地头的蛇虫鼠蚁都能下肚。
    陆恒再次因为自己提前拿了“忍饥挨饿”的天赋而感到庆幸。
    来到村头，父子二人各奔东西。
    陆恒感觉自己有些腿软，有些走不动了，把身上背着的破筐拿下来，放到牛背上。然后又翻身一跃，坐了上去。
    还行，坐在牛背上虽然也谈不上舒服，但至少不用自己走路了，能省些力气。
    然而他还没舒服多久，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只大手揪住他的衣领，直接把他从牛背上拽了下来。
    紧接着就是两个大嘴巴子。
    “你个小兔崽子！爹刚才跟你说了那么多，你都当耳旁风了是不是？
    “还敢骑地主老爷家的牛，你是活腻歪了？
    “要是让咱们村其他人看见了，别说是你放牛挣来的粮食没了，连我都没法再给地主老爷种地了！”
    暴怒的老父对着陆恒就是一顿揍。


第170章 民生之多艰
    从头来过。
    挨了好机会揍之后，陆恒总算是明白了，放牛，也不是个清闲的活。
    因为清闲，就意味着他这个孩童的劳力没有用干净。
    这对于家中的老父和村里的地主来说，都是不能接受的。
    陆恒牵着地主家的牛，再度来到村口。
    从旁边的小树苗上折了根树枝，一刻不停地给老牛驱赶蚊虫。
    耕牛是古代最为重要的财产，所以它的价值远比一个放牛娃要高得多。因为耕牛能够提供大量的劳力，想要耕种、翻地，缺了它不行。
    所以，耕牛不能吃不饱，也不能没力气。它的劳力要留着用来耕种，不能浪费。
    驮着牧童，这显然是一种严重的浪费，是绝对不允许的。
    而且，放牛也不是随便把牛往草地里一扔就可以不管了，因为野外蚊虫滋生，不仅会叮咬人，也会叮咬老牛。
    牛身上长着毛的地方不容易被叮到，但口鼻、眼角等没有长毛的位置时常会被叮到。这些地方神经末梢密集，会格外的痒。
    一旦被叮了牛就会比较烦躁，就会不好好吃草，久而久之就会掉膘，越来越消瘦。
    如果地主发现老牛瘦了，作为放牛娃的陆恒就免不了要挨一顿毒打。
    毕竟这个放牛的机会也是老父辛辛苦苦求来的，是地主看在老父当了这么久的佃农、出于信任赏赐下来的，不知道有多少穷苦人家的小孩想谋这份放牛的差事却谋求不到。
    除了给老牛驱赶蚊虫以外，陆恒也有其他的任务，包括在路上捡柴火，以及捡牛粪。
    他背上背着的那个破筐，就是用来装牛粪的。
    在古代，牛粪也是一种重要的资源，可以施肥、增加土地的肥力。
    总之，但凡有一件事情没做好，挨揍都是必然的。
    有时候明明尽心尽力地去做了，却还是挨揍，这也很正常。毕竟地主又不是什么慈善家，挑个毛病打你一顿，你也得感恩戴德。
    好在放牛这个事情只是有点折磨人，本身倒也没有太大的难度。
    陆恒搞清楚了这些细节，踏踏实实地放了一天牛，这一关就算是安然度过了。
    但这也只是刚开始而已。
    这段时间，陆恒吃的东西都差不多，一天一顿，就是喝点米粥。
    因为这一带潮气比较重，不可能把所有的稻米全都舂去外壳到缸里存放，那样很容易发霉，只能隔两天舂一批，壳也去不干净，只能连壳带米凑合着吃。
    而且米主要是给家中的壮劳力吃的，特别累了才能吃一点点盐巴，否则根本顶不住。至于其他人，凑合着喝碗汤吊着，饿不死就行。
    踏实能干，或许在后世勉强算得上是个美德，但在这个时代，属于是活下去的必要条件。
    陆恒喝着米粥，琢磨着是不是快要进入下一阶段了？
    这段时间他倒是勉强胜任了放牛这项工作，或许按照接下来的进度，就是天灾来临、父母兄弟相继去世，自己被迫出家的剧情了。
    然而，这个试炼幻境却并未像陆恒猜测那样发展。
    并没有发生天灾，家中经济状况也没有继续恶化下去，勉强能活着。
    这已经不错，毕竟追本溯源，盛太祖这一脉虽然世代务农，但也曾是个大宗，之所以沦落为佃农，还是因为要逃避朝廷赋税。
    爷爷辈、父亲辈都曾背井离乡，家产几乎全都是实物无法带走，每次逃走，家道都要中落一次，到这一辈已经剩不下什么了。
    为什么要逃避赋税？
    因为官吏横征暴敛，层层加码，胥吏趁机盘剥，卖房卖地、卖儿卖女都不一定能缴得起。如果缴不起那就要吃官司、直接被抓入大牢甚至家破人亡。
    所以就只能逃，逃到一个新地方或许能过几年安生日子，运气好就像现在这样，能勉强地存下点余粮。
    每日辛勤劳作，换下一点点能糊口的粮食，也不可能有太多的奢求。
    而陆恒也逐渐长大，变成了一个少年，可以开始下地干活，而且父母也开始张罗着给他娶妻。
    只是还没等到娶妻，突发事件出现了。
    冬天到了，地里的活清闲了，官府派人来征徭役。陆恒现在的身份已经不是放牧老牛的牧童，而是一个可以下地干活的壮劳力，当然也在徭役的征发之列。
    所谓的徭役，其实就是干苦力，要干的活五花八门，但总的来说肯定都比下地种田要累得多。
    而官府给的口粮，肯定也不可能足量，因为朝中的官员也指望着借此机会发一笔横财。
    克扣多少全凭良心。
    不少人在服徭役的过程中被饿死、累死，陆恒再次因为拿了“忍饥挨饿”的天赋成功地坚持了下来。
    好不容易结束了徭役，回到家中，倒是过上了几年的安稳日子。
    试炼幻境中的场景快速变幻，陆恒发现自己已经变成了三十多岁的中年人，父母竟然还都健在，而自己也有了几个子女。
    虽然生活并没有太多的起色，但相比之前总算是稍微好了一些。
    又开始了一年的农忙时节。
    只是这次，天灾终于来了。
    严重的旱灾、蝗灾，让田里青苗全都枯死，没有枯死的，也被蝗虫啃噬得一干二净。
    大灾之后必然有大疫，随着死的人越来越多，瘟疫开始蔓延。
    父母也都染上了瘟疫，没钱找郎中治病，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躺在杂草堆里发出痛苦的呻吟。又过了几天，他们都相继去世了。
    因为是佃户，根本没有自己的土地，所以只能凑凑家底，找地主买了一小块坟地，凑合着用草席裹着尸体埋下去。
    青苗全都枯死，粮食全都吃完了，为了活下去，就只能艰难地爬出茅草屋，到外面去找东西吃。只不过出去也得小心，说不定走错路就有可能被饿急眼的人拖回去下汤锅，毕竟“大灾人相食”这种记载，可从来没有任何夸张的成分。
    总算是平安地来到村外的一处荒野，饿急眼的人们只能想尽一切办法把能吃的东西全都吃下肚。
    草根树皮显然都太奢侈了，也早就已经被其他的村民给吃完了。至于水里的鱼、天上的鸟、林里的兽……想多了，旱灾的时候要么是河流干涸、根本没有鱼，要么是饿的前心贴后背，根本抓不到那些鸟兽。
    饿急了的人敢进深山打猎，且不说能不能幸运地找到野兽，即便真找到了，谁吃谁还不一定。
    至于吃蝗虫，那就更是无稽之谈。且不说蝗虫漫天蔽日、半天时间就能将青苗啃噬干净，关键是就算侥幸抓到几只，也根本无法果腹。
    蝗虫所含的能量极少，更何况大灾之年的蝗虫往往有毒。
    灾民们饿得前胸贴后背，已经没有力气，更没有相应的工具去大规模捕获任何能吃的东西，否则也就不会闹饥荒了。
    在饥民们把所有能吃的东西都吃光了以后，唯一的办法就只有两个，要么就吃人，要么就吃观音土。
    陆恒看到旁边的村民，费劲千辛万苦从外面背回来一袋观音土，累得上气不接下气，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这种土的质地非常细腻，几乎不含砂石。
    村民将觀音土細細地再筛一遍，浇上水摊成饼然后往锅里一蒸，于是一锅看起来能填饱肚子的饼就这么被做出来了。
    陆恒当然知道这东西不能吃，但几个儿子在饿极了的情况下还是偷偷跑到邻居那里要了一张饼吃。
    吃下观音土确实会有饱腹感，但它不含有任何的营养。而且，吃过之后会觉得非常口渴，于是又需要大量地喝水。当观音土遇到水之后就会膨胀，然后凝固，在胃中不消化也无法排出。
    这种行为无異于饮鸩止渴。
    于是，陆恒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几个小儿子挺着硬邦邦的肚皮，一个一个地死在炕上。
    上千人的村落，白日里根本无人活动，即便推门进去，也只能看到几个人光着身子躺在炕上，骨瘦如柴，只有胸口微微起伏、眼睛缓缓转动。
    他们的衣服早已经卖了，或者煮着吃了，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吃东西了，所以既不能动，也不敢动。
    而到了夜里，还有余力的就去蹲别人家的窗户，看看谁死了就可以夜里起灶生火吃肉。
    陆恒坚持了一段时间，最终也还是躺在炕上，默默地死去。
    ……
    回到最初的起点。
    陆恒有些费解，说好的……可以造反呢？
    这怎么造反？
    小时候想造反？不说地主，他爹都能直接把他揪出来暴打一顿。
    成年后想造反？那么多人被抓着去服徭役，被打死饿死的人不计其数，也没见有谁敢跟官兵动手的。
    天灾时想造反？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能不能走出这个村都是两说，还造什么反。
    这一趟流程下来，陆恒最强烈的感觉就是，无奈！
    理论上来说，他可以选择，但实际上不论怎么选，都只有死路一条。
    想了许久之后还是没能想出个眉目，只好继续选择“忍饥挨饿”的天赋，重新开始。


第171章 御驾亲征？
    相较于陆恒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悲惨，赵海平的情况显然要好了很多。
    在“统帅”身份的试炼幻境中，初始场景就是皇宫。
    跟楚歌和陆恒一样，他也看到了类似系统提示。
    【当前身份扮演存在一定随机性，并不会完全严格按照历史上真实情况发展，请根据当前的实际情况进行扮演。】
    赵海平琢磨了一下这条系统提示的意思。
    “也就是说，这次战争的走向不会跟盛太祖当年的情况一模一样？
    “战争中的细节，我不能全盘照抄答案，而是得自己考虑、做出相应的决策？
    “嗯，也合理，如果照抄答案就能通关的话，那这次的副本就太简单了。
    “只是不知道我要打赢的，是哪一场战役。”
    赵海平这才开始打量四周的场景。
    让他感到有些意外的是，此时的他正坐在龙椅上，俯瞰下方的文武百官。
    “嗯？说好了是统帅呢？怎么变成了皇帝？”
    赵海平有些诧异，还以为是自己跟楚歌的身份搞混了。
    但是仔细回想，又意识到两个人扮演的盛太祖在年龄上似乎有着明显的差别。
    楚歌扮演的盛太祖已经是暮年，大约七十来岁，估计距离驾崩没几年了；而他扮演的盛太祖则是壮年，应该是四五十岁的样子。
    也就是说，刚开创大盛朝没多久，精力还很旺盛，状态还处于巅峰。
    “那就是说，身份没问题。
    “但这个身份叫做‘统帅’而不是‘皇帝’，这岂不是意味着我的主要任务并非治国，而是……”
    赵海平脑海中联想到了四个字。
    “御驾亲征”！
    既是皇帝又是统帅，确实也只有这一种可能了。
    赵海平不由得庆幸自己拿的是鼓舞士气的天赋。
    【辛·鼓舞士气（蓝色）：你的战斗与喊话都可以更好地激励队伍，提升士气。】
    这个天赋之前就见过，但那时候是个白色天赋，意义不大。
    但现在扮演统帅，这个天赋又升级成了蓝色，性价比就很高了。
    一位官员出列。
    “启禀陛下，边关军情急报，北蛮人再度大肆叩关掳掠，如何处置，请陛下示下。”
    赵海平心中了然，果然，还是要御驾亲征。
    在他记忆中，历史上大盛朝刚建立的时候，北蛮确实还有很强的势力，对大盛朝仍有很大的威胁。尤其是退回北方草原后，北蛮的势力在不断内耗中又趋近于一统，给大盛朝带来了十分严峻的威胁。
    于是盛太祖带着三大营远征漠北，通过数次远征重创北蛮，为大盛朝赢得了很长一段休养生息的时间。
    当然，北蛮的威胁很难彻底根除，到了大盛朝中后期，北蛮也时常骚扰边境，直到邓将军的时候，北蛮也仍旧是远胜于东夷贼寇的心腹大患。
    从表面上看，盛太祖对北疆的用兵似乎也没起到彻底扫清威胁的效果，但换个角度考虑，打了这么多次之后北蛮尚且还能卷入重来，如果当初坐视不管的话，任由北蛮部族重新统一，那就只能养成一个更大的威胁了。
    从这一点上来说，盛太祖对北疆用兵是一种必然，不论是为了保护分离数百年、刚刚重新归于一统的北方或燕云，还是为了保护大盛朝北疆、守卫战略要地，这种军事行动都很有必要。
    赵海平毫不犹豫地说道：“既然如此，朕决定，御驾亲征！”
    本以为这只是简单地走个过场而已，却没想到此言一出，群臣全都变得十分不安。
    兵部尚书第一个出列说道：“启禀陛下，万万不可！
    “此次北蛮出兵，只是与往常一样的袭扰，边关与要塞都未失守，这些蛮人在北境掳掠一番自然就会退去。
    “臣以为，即便要用兵，派一名将前去即可，陛下万金之躯，岂可轻动？”
    紧接着，礼部尚书也随声附和：“陛下，臣附议！
    “陛下肩负着江山社稷，不可如此轻率。御驾亲征一事，万不可行。”
    不只是这两位重臣，其他的大臣也纷纷出言劝阻，不少大臣还做出了相当过激的举动，甚至恨不得拿自己的头往柱子上撞，仿佛皇帝只要御驾亲征，立刻就会产生十分可怕的后果。
    这一番阵势，还真把赵海平给震住了。
    他之前在试炼幻境中虽然也扮演过武卒，指挥过战斗，但那毕竟都是一些小规模的战斗。而且，也没有朝堂议事这个环节。
    换言之，他曾经打的仗，都是非打不可的。
    但此时，他作为皇帝，却有着决定权。打与不打，完全是他自己说了算，而且不打的声音要远大于打的声音。
    满朝文武，竟然没有任何一个人支持他去御驾亲征。
    赵海平一时间无话可说。
    这些大臣说的有没有道理？
    当然有道理。
    历史上因为御驾亲征赔光所有家底的皇帝又不是没有，远的不说，大盛朝这边就有一位。
    盛太祖泉下有知，如果知道自己有个这么废物的子孙，估计得揭棺而起揪住他给他几个大嘴巴子。
    所以，大臣们如此劝谏肯定是很有道理的，贵为皇帝，完全没必要以身犯险嘛。更何况大盛朝又不是没有能打仗的武将，皇帝也没必要事事都亲力亲为，有越俎代庖之嫌。
    而且，对于大臣们来说，劝皇帝不要御驾亲征，属于有百利而无一害的操作。
    他们此时劝谏一下，是为之后做准备。
    如果到时候皇帝御驾亲征赢了，那么皆大欢喜，他们事先的劝谏也不会怎么样，不至于被皇帝清算；如果皇帝御驾亲征输了，那此事肯定要在史书上大书特书，他们事先提醒過，到時候也能留下个好名聲。
    显得他们很有远见卓识，不会背上“劝谏不力”的骂名。
    总之，皇帝说要御驾亲征，啥也别说，先劝一劝，怎么都不亏。
    但对于赵海平来说，这事就没那么简单了。
    现在情况不明，所以他倒是也没有硬压着百官要御驾亲征，而是问道：“北蛮各部，此时情况如何？”
    兵部尚书沉吟片刻，回答道：“启禀陛下，北蛮马哈里部近年来刚刚成功吞并乌勒兹部，但各部仍有战乱，短期内并不具备大规模南下的实力。虽然有少数部族趁乱南下掳掠，但都不至于有太大影响。”
    赵海平没说话，认真分析這其中的信息。
    自从盛太祖成功地将北蛮赶回大漠后，北蛮内部也陷于分裂。各部互相之间征战、杀伐不休。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似乎短期内确实还没有征讨的必要。
    但是……
    马哈里部成功吞并了乌勒兹部，就意味着这一部的实力正在快速崛起。现在不去打，难道等这一部成功统一了漠北草原，再去打吗？
    或者说，等这一部统一了漠北草原，打上门来的时候再想办法？
    那显然是一种很愚蠢的行为。
    要防患于未然，不如趁着各部混战的时候果断出兵，把这些部族全都重创，至少能迎来几十年的和平。
    现在不打，难不成指望着子孙后代的智慧？
    那属实是想多了，开国之君多半已经是整个朝代皇帝中智商和能力的巅峰，以后的皇帝不是从草莽中杀出来的，不论是治国还是打仗，肯定都跟前期的皇帝没法比。
    要是现在不打，等以后北蛮重新统一，卷土重来，指望着后辈，估计只有完犊子了。
    所以，这一仗是必须要打的，越拖问题只会越多。
    但即便要打，也面临着另一个问题。
    是自己亲自去打，还是委派某个将领去打？


第172章 名将难求
    如果从历史的标准答案来看，那确实是御驾亲征没错。
    但赵海平在进入试炼幻境的时候系统已经明确提示了，这次的情况不见得会跟历史上的情况完全一致，还是得自己判断。
    赵海平想了想，请一位名将去打，似乎也未尝不可？
    想到这里，他问道：“既然如此，众卿以为，哪位将军可当此重任？”
    几位重臣稍微考虑了一下，又是兵部尚书出面说道：“臣以为，岐国公邱垣可当此大任。”
    邱垣？
    赵海平的脑海中飘过几个问号，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说过。
    虽说他也恶补了一些历史知识，但毕竟不是像楚歌那样专精历史的玩家，史书上那些特别有名有姓人办事都还没记全，更何况是这种本身就不太出名人物。
    赵海平问道：“谷远将军如何？”
    兵部尚书面色古怪：“陛下，开平王去年已经病逝了……”
    场面一时间有些尴尬，但还好赵海平此时扮演的是皇帝，哪怕说错话底下也没人敢跳出来嘲笑。
    这些文官们顶多只会以为皇帝操劳国事忙昏头了，或者过度思念爱将，所以才闹出这样的乌龙。
    赵海平轻轻咳嗽了两声，掩饰自己的尴尬，问道：“诸位爱卿都认为岐国公可担此重任？”
    很快，几位大臣出列附议。
    “臣等以为，岐国公行伍出身，屡立战功，素知兵事，又久在北疆守御，命其为征虏大将军，兼与靖安侯、武平侯、定远侯等北征蛮夷，可保万无一失。”
    赵海平陷入了沉思。
    他确实有点被说服了。
    之前他想到的那位谷远将军，是跟着盛太祖一起打天下的名将，在古往今来的名将中都是能排得上号的。
    所以赵海平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他。
    如果他能出征北蛮，那赵海平确实可以放心。
    但问题是，这个时期，跟随着盛太祖打天下的那些最顶尖的名将，要么因病去世，要么年老体衰、告老还乡，都已经有些打不动了。
    古代人平均年龄只有三十几岁，医疗条件又不好，哪怕是名将寿命也不见得很长。像盛太祖这样能活七十来岁、五十岁还活蹦乱跳的，已经是异类了。
    既然这些有名有姓的顶尖名将都没法指望了，那就只能退而求其次，考虑次一等的选择。
    众臣推荐的这位叫邱垣的将领，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古代这些能有封号的，基本上都是立下了赫赫战功的。比如谷远，因为功勋卓著，所以被封为开平王。
    而众臣推荐的这位邱垣，被封为岐国公，这是最顶尖的公爵。
    如果他确实是出身于行伍，一路上凭借着战功而不断升迁，能升到这个阶段，倒是也足以证明他是个名将。
    既然是名将，不求他打出多大的战果，总不至于像某些完全不懂兵事的皇帝一样去硬送吧？
    而且兵部尚书也说了，又不是让他一个人去，还有靖安侯、武平侯、定远侯之类的这一大堆将领跟着。
    光看封号也知道，这些人肯定也都是打过仗的，有实实在在的军功。
    想到这里，赵海平说道：“好，那就依众卿之言，命岐国公为征虏大将军，替朕征讨北蛮！”
    众臣齐声说道：“陛下圣明！”
    紧接着，赵海平看到了一段过场动画。
    这位岐国公奉诏入京，面见盛太祖。
    而盛太祖则是对他委以重任，临行前还再三叮嘱。
    “兵事必须慎重，你到了北疆，即便看不到北蛮的踪迹，也要做好时时刻刻临敌的准备。看好时机再进军，千万不可固执己见。如果一战未捷，就耐心等待下一次时机。
    “慎则胜，不慎则败，一定要整肃队伍，观察将士的动静与士气，深谋远虑，争取一战而大获全胜，平定北疆。
    “如果听到北蛮很容易击败的言论，千万不要轻信，信之必败！缚兔与缚虎相比，缚虎固须全力，缚兔也必须用缚虎之力，以保万全！
    “北蛮十分狡猾，跨越数千里远征，务必慎之又慎，如果遇到北蛮临时有变，你要随机应变，千万不要固执。”
    说了这么多，其实就是四个字，慎之又慎！
    原因很简单，盛太祖本来就是这个时代最顶尖的军事天才，所以他很清楚在北疆作战的关键。
    关键就在于谨慎。
    北蛮骑兵来去如风，而且北蛮并不是没脑子的莽夫，他们也是懂战术的。
    盛军到了北疆，人生地不熟，对地形不了解，后勤也不见得能很好地保障，士气也不见得会很高。
    在这种情况下，一旦轻敌冒进等于白给，所以谨慎是第一要务。
    邱垣将军则是满口答应，说着“臣一定谨记于心，不负陛下厚望”之类的话。
    于是，大军就这样开拔。
    只是接下来出现在赵海平面前的，却是一封兵败的军报。
    八百里加急的军报上清清楚楚地写明了邱垣失败的前因后果。
    邱垣领兵进入北疆之后，连战连捷，北蛮每战都诈败退去。于是邱垣撇下大军主力率千余骑兵前行，击败北蛮游骑后趁机渡河，追击中俘虏了北蛮的一名高官，得知北蛮首领听闻盛军北上正在仓皇逃窜，离此地不过三十里。
    于是邱垣深信不疑，决定乘胜追击。靖安侯劝说，不可轻信俘虏之言，要牢记陛下临行前的嘱托。但邱垣一概不听，率军疾驰，最终遭遇埋伏，所率数千人全军覆没。
    赵海平的扮演，自然也就失败了。
    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
    赵海平不由得一阵无语：“坑爹呢这是！”
    可以想见，盛太祖看到这封军报时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估计挖坟鞭尸的想法都有了。
    作为旁观者，赵海平看得清清楚楚。明明出征之前，盛太祖再三嘱咐，让邱垣不要轻兵冒进，要谨慎，只要稳扎稳打，这仗怎么也不会输。
    结果邱垣到了那边就是不听，就觉得好像马上就要抓住北蛮的首领，结果中了埋伏，連累身邊的副將和精锐骑兵一起送了。
    唯一的好消息是，他毕竟也算是懂兵事的，虽然轻率冒进，但也只送了随行的千余名精锐骑兵，没有把所有大军给一起送掉。
    但即便如此，也已经是无法接受的惨败。
    “果然，我就知道这个试炼副本绝对没那么简单。
    “如果随便派遣一名將领出征北蛮就能完成目标，那简直太简单了，根本不需要我去做什么。
    “如此说来，盛太祖当时面临的也是同样的情况？
    “提出御驾亲征的时候，朝中肯定也有许多反对的声音。
    “如果派遣一名将领去征讨北蛮，恐怕很难让人放心。
    “因为当时能被盛太祖完全信任的名将全都年事已高，无力出征。而能出征的这些将领中，军事素养却又不够。
    “找不到一个特别合适的人选。
    “这个邱垣是岐国公，按理来说已经是当时大盛朝顶尖的名将，不该犯这样的低级错误，可还是搞出了这样的惨剧。
    “其他的将领，就更难以信任了。
    “毕竟当时整个大盛朝军事水平最高的就是盛太祖本人，而大军攻打北蛮又属于是一场绝对不能输的战争，直接决定着未来几十年大盛朝的国运。
    “至于这位统兵征讨北蛮的将领未来会不会位高权重、威胁到太子的地位……这反而都是次要的问题了。
    “这样看来，御驾亲征的事还真是只能亲自上啊。”
    赵海平有些无奈，只好重新开始。
    这次，他是不能指望其他人了，只能御驾亲征。


第173章 义军
    与此同时，霍云英耳中听到的，只剩下阵阵的马蹄声。
    在他的前方，一队骑兵正在策马而来。
    马蹄声踏地，扬起阵阵烟尘。
    这些骑兵的数量并不多，只有十余骑而已，但紧随其后也有不少步卒，足有百余人。
    面对着这支北蛮部队，霍云英自然而然地有些紧张。
    而在他的身旁，都是头裹红巾的义军。
    这些义军的衣衫破烂，手中拿着的武器也十分简陋。
    霍云英手中拿着的是锈迹斑斑的长枪，这放在之前的任何一个副本中，都可以说是令人失望的装备。但其他的义军，还有很多人拿的武器远不如他。
    有的只是一截木棍，甚至还有更过分的，只是一根削尖的竹竿。
    这些义军在数量上比北蛮的部队掠夺，有大约两百人。
    只是双方在装备上的差距，却让霍云英感到忐忑。
    能打吗？
    如果这些义军全都是玩家扮演的，那或许问题不大，但这些可都是原住民。
    他们一个个身形瘦弱，看起来就不是很能打样子。
    唯一的优势，可能也只剩下斗志昂扬这一点了。
    霍云英只能平复了一下心情，双手握着长枪，同时将目光瞄向对方北蛮骑兵腰间的马刀。
    他不太擅长用长枪，更喜欢用刀剑，但义军这边显然没办法给他配备这种高级武器。
    如果能干掉一个北蛮骑兵、从他身上夺过马刀，或许之后的战斗会更轻松一些。
    敌军转瞬即至！
    霍云英也没有其他的选择，只能迎战。因为此时的他只不过是义军队伍中的一个什长，手下的兵仅仅十人，在这场战斗中并没有任何的决策权。
    “杀！”
    义军中为首的将领大声喊着，冲向敌阵。
    其他的义军也被鼓舞，竟然朝着迎面冲来的骑兵直冲过去！
    霍云英不由得震惊，这些人都不怕死吗？
    敢这样跟北蛮骑兵对冲？
    然而下一秒钟的画面，让他瞬间大跌眼镜。
    这些北蛮骑兵的战马在奔驰之中，虽然也将几名义军给撞得飞了出去，但很快就陷入了重围。
    甚至还有几名北蛮的骑兵因为战马被义军的长枪给刺中，被直接甩下马来。
    义军士兵直接一拥而上，用长枪将蛮兵刺死。
    至于那些北蛮的步兵，战斗力更是不堪一击。能看出来这里面不只有北蛮人，也有很多其他族群，只是象征性地抵抗了一下之后，就望风而溃。
    霍云英一脸茫然地跟着义军冲上去，凭借着自己灵活的身手干掉一名骑兵，引得义军阵阵叫好。
    只是霍云英自己却有些迷茫。
    传说中天下无敌的北蛮骑兵……就这？
    他之前也曾在归序者远征中跟北蛮骑兵交战过，那时候的北蛮骑兵，是大盛朝中期的北蛮骑兵，是曾经与邓将军过招的。
    那时候，他第一次感受到骑兵可怕的压迫力。
    尤其是重骑兵，这些人马全都披甲的钢铁巨兽一个冲锋，就能将步卒如砍瓜切菜般地冲散，然后就是简单的收割，马刀扬起、一刀一个。
    玩家们战意高涨、悍不畏死，才勉强顶住。这些义军明显身体瘦弱而且没经过太多的军事训练，竟然打北蛮骑兵还能占据上风？
    这是有些离谱了。
    而且，这些北蛮骑兵所展现出来的战术素养，也着实令人感到失望。
    少量骑兵与步兵对冲是最愚蠢的打法。
    正确打法应该是先在远处观望，通过高机动性不断地骑射、骚扰。步兵想打又追不上，想退又跑不了，如此僵持下来，等步兵精疲力竭、士气濒临崩溃，再发起冲击，凭借着强大的冲击力直接将步兵的阵型打散，顺理成章地赢下来。
    北蛮的骑兵早就有马镫了，马鞍和各种武器也已经十分完备，竟然能打成这样，实在是让人失望。
    这场战斗很快就结束了，义军成功缴获了大量的装备、俘虏，还有一些马匹。
    霍云英则是陷入沉思。
    “这第一战未免也太简单了一些。
    “虽然我也干掉了几个敌人，但其实以敌我力量对比来看，似乎有我没我都一样。
    “所以说，这是盛太祖刚刚加入义军时的情况？
    “嗯，很有可能。盛太祖刚加入义军是只是个什长，没几个手下。他是靠着英勇作战和过人的谋略才脱颖而出的。
    “而当时的北蛮骑兵，已经快速腐化堕落，甚至很多蛮人的子弟，连骑马都变得非常生疏了。
    “所以，出现这种情况倒也不奇怪，否则义军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就发展壮大。
    “事实上，直到战争的中后期，北蛮反应过来集结重兵对义军展开围剿、与当地的地主共同组建新军，才重新占据上风。而在北蛮被彻底赶回漠北之后，他们血液中的蛮族基因才逐渐复苏，并再度变得英勇善战起来，最终在大盛朝前中期重新变成不可忽略的巨大威胁……
    “那么问题来了，我在‘义军’这个身份的扮演過程中，主要的任務到底是什麼？”
    霍云英有些困惑。
    这次的目标太不明确了。
    之前的战斗环节目标都很明确，无非是打赢敌人，或者达成既定的战略目标。
    但这次的目标显然没那么简单。
    “按照盛太祖当年的剧本……应该是讓我在作战中不断地积累战功、发展自己的势力？
    “嗯，这种可能性很大。”
    霍云英暂时也想不到自己还能做什么，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义军”身份的扮演并不是一锤子买卖，而是要经历很多场战斗来积累军功，以最后的结果来判定通关与否。
    所以，他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先尽可能地在义军中立下功劳。
    ……
    楚歌将最后一本奏章批阅完毕，有些头疼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这次看到的这些奏章中，似乎并没有重要的案件。
    之所以说“似乎”，是因为他也不能完全确定。
    事实上，值得官员上奏的案件，大部分都是当时较为紧急且重要的案件。不处理的话，或许没事，但或许又有事。
    所以楚歌也不敢怠慢，每一份奏章还是要认真地阅读一番。
    从“南北榜案”之后，系统就不会再提示重要案件了，得靠他自己甄别。
    就在他准备看新一批卷宗的时候，视野中雾气弥漫。
    这意味着，他要在现实中醒来了。
    楚歌不由得伸了个懒腰，这还是他第一次在《暗沙》这款游戏中感到发自内心地疲惫，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快些苏醒。
    显然，这种疲惫并不是身体上的，而是扮演暮年盛太祖这么长时间自然而然积累的疲惫。
    虽然回到现实中就会全部清空，但也还是让楚歌感到有些难顶。
    “不知道其他三个人扮演得怎么样了……”
    楚歌考虑着，等回到现实中就立刻拉个聊天群，跟其他三人讨论一下现在的情况。


第174章 推断
    离开游戏之后，楚歌第一时间将另外三个人拉到聊天群中。
    聊天群的名字是“‘开局一个碗’副本攻略小分队”。
    “大家的进度怎么样了？说说你们在扮演其他身份时遇到的情况？”
    很快，众人开始各自讲述自己的经历。
    如果从物质条件上来说，扮演乞丐身份的陆恒显然是最惨的，真人cosplay那时候最底层的佃农，从小开始给地主放牛，然后又是徭役又是饥荒。
    苦吃了很多，但对于如何通关还没有太多的眉目。
    陆恒猜测可能是要加入义军才算是结束，但昨晚的全部游戏流程中，都没有出现任何与义军有关的元素。
    既没有老乡的来信，也没有听说义军起义的消息，想造反都没机会。
    到了扮演义军霍云英这里，相对好一些。
    虽然武器装备还是挺落后，但至少算得上是衣食无忧了。
    而义军这边前期经历的战斗似乎并没有太高的难度，以霍云英的身手而言，甚至赢得过于简单和轻松了。
    只是对于通关条件，他也完全猜想不到。
    到了赵海平这里，则是要扮演盛太祖御驾亲征北蛮。
    但目前赵海平也只是尝试了一下不御驾亲征的结果，对于御驾亲征中遇到的具体事件，他也还不太清楚。
    最后就是楚歌了。
    他扮演的暮年盛太祖整天都在批阅奏章。盛太祖当年是什么状态他不得而知，但他自己每天批阅奏章，都快把自己给批傻了。
    这些奏章中会随机出现一些关键案件，而对这些案件的处理方式，会直接影响到未来大盛朝的国祚。
    目前经历的关键案件只有一个南北榜案，楚歌绕了一圈之后最终还是只能按照盛太祖的方式来处理，对相关人员进行了从严、从重的处罚。
    但对于接下来会遇到什么样的案件，他毫无概念。
    各自分享完了自己的经验之后，陆恒有些难顶。
    “感觉我上大当了！你们扮演的这些身份，什么义军啊、统帅啊、皇帝啊，要不就是考验身手，要不就是考验统帅或者治国能力。结果我纯粹是考验受苦啊！
    “你们恐怕很难想象每天都在味道酸爽的茅草屋里醒来、出门还要捡牛粪是什么感觉……还会看到吃观音土的惨状……
    “太惨了！”
    楚歌轻咳两声：“但是你可以换个角度考虑嘛。
    “乞丐身份是吃苦最多的这没错，但从目前看来，乞丐身份也是下限很高的一个身份。
    “我们这四种身份扮演，最终是要给出一个总评分的。其他的身份，肯定都会是一个相当动态的指标。
    “比如，义军肯定是看你发展了多少义军、击败多少敌人、占下了多少地盘；统帅肯定是看你打败了多少北蛮，做对了多少次的指挥决策；而皇帝呢，则是要看找出了多少的关键案件，处理得如何，为大盛朝延长了多少年的国祚。
    “唯独乞丐，应该没有这些动态的指标，安安稳稳地活下来，评分应该就会很高。
    “所以，你的这个身份十分重要啊，而且多半是先苦后甜的身份。前面吃苦很困难，但等你习惯了之后，通关也会比较轻松。”
    陆恒：“哦……是这样吗？那行吧，我再继续研究研究。”
    霍云英问道：“那你们觉得我这个义军的身份，应该怎么扮演？”
    楚歌回道：“别急，我正要一个个分析。
    “根据大家遇到的情况，我大致可以推测一下这个副本通关的主要目标了。
    “当然，我推测得不一定准，只能算是一种押题，大家可以适当留意一下，往相关方向去查阅一下史料，说不定在之后两天的流程中就能用上。
    “盛太祖公认的最大功绩，可以用四句话来概括：驱逐胡虏，再造华夏，立纲陈纪，救济斯民。
    “这四句话拆开来看，就是成功地将北蛮驱逐会漠北；让已经分裂的华夏重新归于一统，让已经分离数百年、彼此之间已经缺乏认同的南北、燕云、河西等地重新建立起认同；同时开创了一系列新的制度，为大盛朝之后打好基础，让挣扎在痛苦中的普通农民，也能得到救济，过上好日子。
    “所以，从目前这个副本的四种身份来分析，不难得出：这个副本是要让玩家们再度去体验盛太祖当时在不同的人生阶段，遭遇的最大困难。
    “驱逐胡虏这一点，肯定是对应着‘统帅’的这个身份，要玩家再现当年御驾亲征的伟业；而再造华夏、立纲陈纪、救济斯民这三点，则更有可能是对应着‘皇帝’的身份，将众多决策放在奏章中，由玩家来分析、决断。”
    霍雲英問道：“那乞丐和义軍的身份呢？”
    楚歌继续说道：“‘乞丐’身份的挑战，跟救济斯民这一点有关。它本身不完全是盛太祖幼年、少年时期苦难的体现。
    “因为盛太祖有许多决策，是站在皇帝、农民双重视角来考虑的，所以乞丐身份所经历的一些事情，必然会对他的决策产生影响。
    “至于‘义军’身份，应该也同时跟驱逐胡虏和救济斯民这两点有关联。因为在义军的身份中，盛太祖的军事水平和治理水平都在不断提升，也看到更多的人间疾苦。”
    陆恒恍然：“原来如此，明白了。
    “也就是说，这四种身份一方面是盛太祖人生中非常重要的四个阶段，面临着不同的挑战；另一方面，它们又是一以贯之的，前期的经历會对后期的决策有所影响。”
    楚歌发了一个“点赞”的表情：“没错。”
    赵海平问道：“那我们具体应该朝哪个方向努力呢？”
    楚歌分析道：“一个一个说吧。
    “我扮演的皇帝比较明确，应该就是在盛太祖暮年的有限时间内，尽可能地发现大盛朝还存在的潜在问题，处理掉这些隐患。
    “找到一个个案件，并妥善处理，尽可能延长大盛朝的国祚。
    “至于海平扮演的统帅，肯定是要尽可能地打赢北蛮的军队，为大盛朝至少争取几十年的和平。
    “我猜测，这里考验的重点，应该不是统军能力，而是更偏向于决策力、战略眼光、统筹能力。
    “毕竟在这种大规模作战中，具体的执行应该都是手下的将领去完成的。而玩家也不太可能像历史上真正的盛太祖一样制定一个十分完备的方略。
    “至于云英扮演的义军，以及陆恒扮演的乞丐……
    “我猜测很有可能是另外的两种游戏模式。
    “义军可能是养成模式，而乞丐则是强随机的模式。”


第175章 空印
    霍云英和陆恒有些惊讶。
    “怎么说？”
    “这也能猜到？”
    楚歌解释道：“这个其实并不难猜。
    “从《暗沙》之前的试炼幻境来看，它的难度其实会在一个特定的范围之间。
    “不会太简单、让玩家一下就能通关，至少得反复受苦、达到特定条件；但也不会太难，不会要求玩家100%真实复现历史人物的一切操作，否则所有玩家都得卡关。
    “所以，‘义军’身份开局简单，可能意味着它会是一个养成性质的挑战。
    “历史上，义军刚开始与北蛮军队作战确实很容易，因为北蛮的那些骑兵已经腐朽堕落得不成样子，甚至很多北蛮的贵族子弟都已经不太会骑马了。
    “所以按照真实的情况，义军刚开始作战确实不难，难的是怎么尽可能发展壮大自己的势力。因为盛太祖在加入义军后一段时间就觉得义军没有前途，自己单干去了。
    “如果你不能在限定时间内拉起一支足够的队伍、笼络到足够强大的人才，那么多半还是要被判定失败的。”
    霍云英：“嗯……确实。”
    楚歌继续说道：“还有一点要特别注意，你可以留意一下身边的义军，有没有叫谷远的人。如果有，一定要抱住这条金大腿。
    “因为按照史料记载，这位开国第一功臣、盛太祖最信任的大将军，就是在义军时期结识的。”
    霍云英表示很赞：“可以，我今晚就去找这个人！”
    楚歌又说道：“至于陆恒，我的猜测是，乞丐这个身份的扮演，很有可能是一个充满随机性的游戏模式。
    “你也说了，到目前为止你已经完整地体验过‘一世’，但整体的流程却跟盛太祖当年相去甚远。
    “发生天灾的年份、徭役还有娶妻生子这些内容，都跟盛太祖当年的经历有着很大的差别。
    “所以我猜测，‘乞丐’这个身份的扮演模式，并不是完全复现盛太祖当年的情景。
    “因为盛太祖当年的这段经历，其实没什么很难的地方，无非是忍饥挨饿、艰难求生。这对玩家来说，其实不太好设置障碍。
    “所以，这个身份扮演的，应该是当时普遍存在的乞丐、贫民、佃农等身份的集合体。所发生的事情是有很大随机性的。
    “你要做的就是挣扎求生，活下去。或许达成某些特定条件之后，义军时机就会到来。”
    陆恒：“比如？”
    楚歌想想：“比如，你完成特定次数的人生循环，或者你连续几次都坚持到了最后之类的。”
    陆恒：“……再次感觉自己上当了！
    “不过要是真像你说的，那乞丐身份也确实算是一个相对技术含量不高的身份，硬挨着就能通关……
    “行吧，我去查资料了，看看古代饥民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活下来的小窍门……”
    ……
    四个人开始分头去查阅相关资料了。
    虽然暂时还不太确定具体的通关方式，但至少已经有了大致的方向。
    论坛上，玩家们也开始了广泛的讨论。
    显然，“襟怀草莽英雄气”这个副本的特殊模式让玩家们没办法再用之前的那种模式去攻略，无形中提升了一些难度，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也增加了一些新鲜感。
    ……
    晚上10点，楚歌再度进入试炼幻境。
    经过了一个白天的休息和查阅资料，现在的他，再度回到了精神抖擞的状态。
    再度将目光投向面前堆积如山的奏折。
    “哎，挨个看吧。
    “往好处想，我总比历史上真正的盛太祖要轻松多了。
    “我能休息，他不能休息；我是玩游戏的心态，他是真的在治国；我至少能大致猜测到这些大案要案是哪些，而他完全是两眼一抹黑；我采取措施之后可以根据国祚减少的情况来反推这项措施的问题，而他可是完全看不到国祚还剩多少年。”
    本来觉得有些苦逼的楚歌，将自己代入到盛太祖的身份之后，就不再觉得苦逼。
    又翻阅了一阵奏折。
    “要不说古代的皇帝也挺难，什么都要会，什么都要懂，一旦遇到不懂的事情，就很有可能被下面的人给忽悠瘸了。
    “尤其是古代关于数字的东西，真是能把人给看得吐血。”
    楚歌经手的这些奏折中也有不少的账册，而这些账册上面无一例外，全都是各种各样密密麻麻的数字。
    此时他无比怀念阿拉伯数字。
    刚开始的时候他还算是比较认真地核算了一番，但简单核算了几个数字之后并没有发现问题，也就只好暂时放在一边了。
    这严格来说毕竟不算是皇帝的工作，如果皇帝光顾着核算这些账册，那其他的奏折都不用批阅了，根本没有那么多的时间。
    这种事情，是由户部来负责的。
    户部多少官员从早算到晚才算出来的数字，皇帝如果稍微翻一翻就能找到纰漏，那才叫不合理了。
    “嗯？
    “等一下。”
    楚歌本来已经拿起了下一份奏折，此时却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把这份奏折放下了。
    转而回去重新翻阅账册。
    再看一遍，数字确实还是没什么太大的問題。
    從最基层报上来的数字，从县到府，再到布政司，最后到户部，核算的各项财政收支、税款账目，数字全都相符，看不出任何的纰漏。
    如果单看账册上面的数字，显然没有任何的问题，大盛朝的各项财政收支都很正常，虽然支出不少，但收入也还可以，都在正常的范围内。
    甚至一些对数字不敏感的玩家，估计直接就把这玩意扔到一边了，根本懒得看。
    其实楚歌第一时间也没有意识到这有什么不妥，也没看出其中有什么纰漏。
    只是他看到账册，自然而然地联想到了盛太祖时期的一桩大案，所以才留了个心眼。
    “但是……这个案件的时间似乎有点对不上。
    “按照游戏中的时间，这个案件應该早在十余年前就发生了，跟南北榜案根本就不是同一时间……”
    楚歌想到的这个大案就是非常有名的“空印案”。
    但是，时间似乎对不上。盛太祖晚年，空印案早就已经结束了。
    楚歌考虑了一下，还是不敢怠慢。因为他知道在这个试炼幻境中很多事件的时间都被打乱了，很多已知条件也都变得似是而非。
    完全照抄历史上的答案肯定是不行的。
    想到这里，他觉得有必要查一查。
    “来。”
    楚歌一声招呼，旁边侍奉的小太监赶忙说道：“奴婢在。”
    楚歌想了想：“去找检校官，让他们查一查账册的事。尤其是这些账册，是如何用印的。”
    小太监领命，匆忙离开。
    大盛朝曾经设立专门的机构监督百官、给皇帝刺探情报，而检校官就是这个机构的前身。
    想要查这件事情，指望着下面的那群官僚显然是想多了，还是得专业人士出马。
    楚歌则是继续批阅奏折。
    这毕竟是游戏，不是真实的历史，很快，检校官就来到皇宫奏报。
    交上来一份特殊的账册。
    楚歌翻阅账册，表情逐渐变得严肃起来。
    果然如他所料，这是一本空白的账册。
    但它却又不完全空白，因为上面盖着官印。
    也就是说，这份账册上的印章已经提前盖好了，想填什么就填什么，想写什么就写什么。
    楚歌不由得有些惆怅。
    看起来，又要开始烧脑细胞了。
    只是不知道这次遇到的情况，跟历史上的情况是否一致。


第176章 解决方案
    所谓的空印案，概括起来其实并不复杂。
    按照大盛朝的律法，各县收上来的财税要层层上报，州府核算各县上报的财税，一直到户部。
    等户部将全国真实入库的财税核算完毕之后，再与各地上报的财税数字进行核对，确保两个数字能够一致。
    如果不一致，那么就要打回去重新核算。
    但在大盛朝初年，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实物税，也就是里面不只有银两，也会有粮食、布匹、丝绸、盐等等。甚至可能还会有朱砂几两之类的零碎物件。
    由于各地的财税送到京城的过程中，很有可能会出现一些意外情况，导致实际入库的实物与之前各县统计的实物税相比明显变少、数字对不上，这个时候就要打回去重新审核。
    而古代的交通不够发达，很多地方往返来回比较麻烦。
    所以早在北蛮时，各级官吏为了省事就想到了一个办法，就是让地方的官员携带盖着空白官印的账簿进京，到户部核算之后再填写，确保两个数字必然能对得上。
    而在大盛朝建立之后，很多官吏其实还是前朝的。
    毕竟在古代，能读书、能做官的往往都是地方的世家大族，或者至少是有一定基础的人。改朝换代时，大盛朝也不可能将这些人全都弃而不用，那样会引发很大的问题。
    所以，这其中的许多官吏，尤其是地方的吏员，其实跟之前是同一批人。
    这些人自然顺理成章地按照旧时的办法来搞，拿着盖了印章的空白账簿进京，交上一份绝对不会出任何纰漏的账本。
    但是对于盛太祖来说，这显然是无法容忍的事情。
    为什么要求层层核查、对不上账就要打回去重新核算？
    就是因为税赋是国家的根本，这其中贪污舞弊的空间太大，所以哪怕步骤繁琐、过程麻烦，也要去抠这些细节。
    这样拿着空白的账册进京，然后想填多少填多少，那记账还有什么意义？
    干脆连记账都省了，你们地方交多少户部就收多少，不交就不收了，岂不是更方便？
    所以盛太祖大怒之下一查到底，将所有涉事的掌印主官和副官都进行了处罚，主印官斩首、副印官杖刑罚后流放。
    楚歌大概了解了一下，此时他遇到的这个案件，跟盛太祖当年遇到的情况几乎可以说是如出一辙。
    至于这到底是不是冤案，楚歌倒是也有一些自己的看法。
    首先，是不是冤案？
    肯定不是。
    一群地方财政官员和一群中央财政官员不远千里相聚在一起，在已经盖好章的空账册上商量着填写缴税数目，然后美其名曰是为了省事、提升行政效率？
    但凡皇帝不傻，应该都不会信。
    这甚至已经脱离了做假账范畴，已经是最恶劣修改原始数据。既然这个数字是大家商量着来，那各府各县实际收上来、层层核对的那些数据还有什么意义？
    反正你们看着填不就完了吗？
    大盛朝之前的各朝各代都是收实物税的，也没听说过历朝历代都用空印。更何况大盛朝有一千多个县，其中也有一多半是没有用空印做账的。
    在空印做账的这些府县中，反而有很多都是京城附近的府县，快马往返一两日就可以到的地方，也用空印。
    这要说是为了提升行政效率，那确实有点太侮辱人的智商了。
    这些官员的任务就是核算清楚所有的数据，核算不清的话，盛太祖也只是让他们回去重新核算。
    地方官的任务就是核算这些数据，结果核算了一年，算来算去对不上，竟然还理直气壮？
    更离谱的是，这些人为了图省事，直接就自己带着空白账簿来随便填。
    拿着前朝的惯例来做本朝的事，还振振有词？这种人被杀一批确实是不冤枉。
    其次，这里边有没有被冤杀的官吏呢？
    这个无法证实，但多半是有的。
    但在这种情况下，本来也很难区分。
    因为这个案件的关键在于，空印的操作方式会给整个财政系统带来巨大的漏洞，很容易产生舞弊的行为，而且极难追查。
    有多少官吏借用空印敛财？又有多少官吏只是借用空印来省事？
    这几乎是一个无法查证的问题。
    而对于盛太祖而言，要他相信这些官吏单纯是为了提升效率？那是不可能的。
    楚歌也不信。
    就像现在的官员，如果提出了一个能提升效率、但明显有着很大可操作空间的说法，普通人会觉得他们是为了提升效率还是为了给自己权力寻租？
    这是不言而喻的。
    所以，这件事情要从严从重处理，肯定是没问题的。如果不处理，那么大盛朝后期遇到的严重财政问题，可能到前中期就要出现了。
    毕竟捞钱的时候，大家的胃口都是越来越大的。
    如果刚开始的时候狠杀一批人，或许还能暂时刹住这个歪风邪气、让它扩散得慢一点；可如果刚开始就无视、纵容、默许，那再过几十年，还不知道这些官吏能凿出多大的空间。
    但楚歌也不打算完全照抄盛太祖的办法，因为这件事情背后确实有个很难处理的现实问题。
    就是实物税运输过程中必然存在损耗的问题。
    空印案之后，地方管理会额外征收耗羡，用耗羡填补损失的数目，这样一来，实际上又加重了百姓的负担。所以，空印案堵住了官吏随意填写账簿的口子，但也没办法彻底解决这个问题。
    所以大盛朝后期才有将实物税改为统一征收银两，而银两日常使用和熔铸时可能有自然损耗导致数目对不上，又有了火耗归公的说法……
    总之，这件事情在封建社会几乎是无法彻底解决的，但一系列改革下来，至少能在当时起到一些效果，为王朝多延续几十年的国祚。
    “以大盛朝初年的情况，将实物税统一改为征收银两肯定是不现实的，毕竟市场经济还没发展到那种程度。强行改的话，很容易出问题。
    “更何况盛太祖已经暮年，身体状况已经大不如前，也推不动这种动辄需要数年才能完成的改革了。
    “不过就实物税损耗这一点，倒是可以搞一个简化版的‘耗羡归公’。”
    想到这里，楚歌在脑海中想好了这次案件的处置方式。
    掌印的官员处死、副印官杖责流放，并严令禁止任何形式的空印行为再度发生，这一点当然还是不变的。
    而后，定一个“耗羡归公”的策略。
    也就是说，因为实物税的损失，出现“耗羡”是必然的。但这笔耗羡不能从百姓那里额外征收，而且必须要有严格规定，不能让各级官吏想征多少征多少，要有一个固定比例。
    这样一来，各地仍旧如实按照征税的数据进行层层上报，到户部核验。
    当运送路程中因为一些特殊原因产生损耗的时候，即可视为耗羡。进入户部时，如果损耗在正常范围内，那么就正常入库，多出来的耗羡同样也不能由官员自己留着，同样也要上交，但这些耗羡可以作为补贴发放给各级官吏或者有其他的用处。
    如果损耗不在正常范围内，那么就要说明缘由。如果是因为特殊情况，比如天降大雨，那么就要有相关的证明可供查验。
    當然，楚歌也很清楚，古代的任何税赋改革都逃不開一个定律：历史上的税费改革不止一次，但每次税费改革後，由于当时社会政治环境的局限性，农民负担在下降一段时间后又涨到一个比改革前更高的水平。
    原因也很简单，这些改革的初衷，都是为了将各种杂七杂八的苛捐杂税合而为一，既降低征收难度，又讓各级官吏没办法巧立名目进行贪污。
    但在王朝末期，随着朝廷对基层的掌控力度不断下滑，官吏还是可以想尽办法巧立名目地多收税款。
    也就是说，原本几种税款合成一种，实行过一段时间之后，官吏又会巧立名目征收新税，而其实这种新税早就已经包含在之前的那几种税款之中了。
    等于是朝廷从官员口中抠出灰色收入，官员优惠想办法增加新的灰色收入，百姓承担的税款反倒是越来越多了。
    楚歌又不是神，当然也无法解决这一问题。
    但他尽可能运用后世的智慧，让财税问题在盛太祖的这个副本里、在短期内找到一个最佳的解决方式，也算是能够对付着交差了。
    在楚歌想好了大致的对策之后，就自动推行了下去。
    然而就在楚歌准备去看一看大盛朝国祚的变化情况时，却发现这次的案件还没有结束。
    小太监前来启奏：“陛下，方士用方大人求见。”
    楚歌愣了一下：“方士用？”
    他在脑海中快速搜索这个人名。
    很快，想起来了。
    这是当时的一位名士，也被卷入到了空印案中。
    在历史上，他向盛太祖上疏，洋洋洒洒数千言，论证“空印案无它罪、可恕”。
    而盛太祖给他的回答是：流放。
    楚歌意识到，这次的情况多半与最初的文士副本一样。
    仅仅给出一个措施还不够，还要当面驳倒这些人，任务才算完成。


第177章 辩驳
    “臣方士用，拜见陛下！”
    楚歌摆了摆手：“起来吧。”
    按照大盛朝的规制，原本的许多官员礼仪都是沿用前朝，但后来盛太祖认为宴饮行酒等日常内容中跪拜之礼太多，所以重新诏定揖拜礼，只有一些比较正式的场合才需要跪拜。
    臣子见皇帝奏事当然也属于比较正式的场合。
    楚歌打量了一下这个叫方士用的儒生。
    他看起来有四十多岁，留着几缕长须，目光炯炯，看起来颇有些名士风范。
    对于方士用这个人，楚歌当然也有所了解。
    从史料上的记载来看，他确实是大儒，在当时也算是个名士。至于为官过程中贪没贪，这个属于悬案，没有切实证据。
    但从此人行事风格来说，即便贪了应该也不多，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徒。
    在忠君爱国这种古代社会的传统美德方面，应该是没什么大问题的。
    但这并不代表着他说的就是对的。
    事实上，在大盛朝建立之初，盛太祖也重用了不少名士。但这些名士之中，能办事的名臣有一些，但光会动嘴却不会办事的货色，也不少。
    而这个方士用，显然更偏向于后者。
    所以在空印案爆发时，其他的官员全都不敢劝谏，唯独他上疏表示反对。
    他自认为是其他人怂而自己勇敢，但实际上，更多的原因在于他不懂政治。
    用方士用自己的话说：“天子怒空印事，以为欺罔。丞相大夫皆知空印者无它罪，可恕，莫敢谏。嗟乎，诚得人言之，上圣明，宁有不悟？”
    意思就是说，天子以为空印案是欺君罔上、罪不可恕，而百官都知道空印案并不是什么太大的罪过，可以饶恕，但他们都不敢劝谏。
    可是如果真有人能说清楚这回事，陛下这么圣明，又怎么会不明白呢？
    所以，他就来上疏劝谏了。
    “你的奏疏朕已经看过了。关于空印一案，现在朕准你当面奏对。你再把奏疏中的理由说一遍吧。”楚歌淡然地说道。
    此情此景，让他想到了之前文士副本扮演杨彦与魏昭帝的奏对。
    只不过现在，君臣的关系反转了过来。
    方士用脸上明显露出些许欣喜的表情。
    在他看来，陛下的态度似乎并没有那么暴怒，是不是听进去了自己的建议？
    想到这里，他赶忙说道：“启禀陛下，臣以为，空印案当为冤案无疑，臣有三点申诉：
    “其一，钱粮册书审核要求很高，必须要到户部才能最终确定，如此不断往返，远者去户部六七千里，近者三四千里，往来之难非期年不可，所以，空印一事，实在是权宜之计，迫不得已。”
    楚歌点了点头。
    果然，还是老一套说辞。
    他沉默片刻，反问道：“听说你饱读诗书、满腹经纶，好，那朕考你一个问题。
    “梁朝时从上都到两广，有文书走官驿，多长时间能到？”
    上都是当时北部的一个重镇，从上都到两广的距离，基本上是大盛朝两广到都城的两倍距离。而这个距离，也基本上可以看成近似于最北端主要城镇到最南端主要城镇的距离。
    方士用愣了愣：“这……臣不知。
    “但想来天南海北，非期年累月不可。”
    楚歌哂笑着摇了摇头：“那朕告诉你，在梁朝，有文书走官驿，只要月余就足够从上都到两广！若是驿站骑乘快马，快的时候也仅需二十四天！
    “而今的京师位于天下之中，大多数州县来京师，都足以在一月之内往返！
    “朕就算你押运税赋物资，走得要慢得多，两月也足以往返。
    “何来你说非期年不可？莫不是天下官员进京，都要爬着来？”
    方士用不由得脸色一黑，显然第一个问题就被打懵了。
    所谓“非期年不可”的说法，显然是这些官员并没有真的试过从这些偏远的州县进京师，或者他们是按照游山玩水的速度来考虑的。
    在楚歌抛出数据后，立刻就有些词穷
    方士用顿了顿，又说道：“可是陛下，若是我大盛朝边疆的卫所，又如何？”
    楚歌冷笑一声：“卫所？卫所用不着进京报税！
    “好，若是你对时间没有概念，那朕再问你两个问题。
    “第一，你所在的济宁府，到京师不过十天半月的时间，这叫非期年不可？
    “赋税乃国之大事，十天半月的事情，多跑几遍又能如何？
    “更何况跑账的又不是你们这些官员，而是手下的吏员。这些小吏的工作就是汇报账目，吃着国家的俸禄，为了国家跑腿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那朕再问你，此次涉及空印案的主印官有数百人，我大盛朝的县有多少个？”
    方士用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回陛下……有一千四百余个……”
    楚歌點點頭：“那为何另一半州县就不用空印？他们的账是怎么对的？
    “更何况与空印案有涉的，大多都集中于京师附近，怎么你们距离更近、反而更喜欢用空印？”
    方士用不由得哑然：“这……”
    他一时间无话可说了。
    如果换个其他的皇帝，说不定他的这番说话还能忽悠一下。
    比如某些“何不食肉糜”的皇帝，或者某些连一个鸡蛋几两银子都不知道的皇帝。这些皇帝对很多基本的基层数据没有概念，所以糊弄起来也会特别简单。
    但盛太祖可不一样。
    他从基层一步步做起来，对各种数据都十分敏感，别说是各州各府到京城的時间，就连基层做账的一系列内容也都了如指掌，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若是连记账都不会，怎么在战时供应前方粮草？怎么打天下？
    所以，方士用一个读书人想在这个方面驳倒盛太祖，那确实是想多了。
    楚歌冷笑一声：“继续说你的第二点。”
    方士用额头上微微冒出冷汗。
    他开始意识到，说服盛太祖这件事情，没他想的这么简单。
    但事已至此，也只好继续说道：“臣以为，空印一事是惯例，由来远矣，陛下不知，因为是欺君罔上，实则乃是定制……”
    楚歌点点头：“定制？
    “好，那朕问你，这是哪一朝哪一代的定制？
    “是燕？楚？魏？还是梁齐？哪一朝？”
    方士用不由得愣了一下：“是……是……”
    磕绊了半天，却始终没能说出一个准确的朝代。
    楚歌呵呵一笑：“不好说？那朕替你说了，这是北蛮的定制！
    “实物税古已有之，难不成梁、齐也都是用空印？
    “这空印本就是北蛮遗留的陋习！
    “北蛮之治天下，风移俗变，九十余年！无志之徒，窃效而为之，朕竭语言、尽心力，终岁不能化！
    “尔等官员，学哪一朝的定制不好，一定要学北蛮的定制！
    “这是也希望大盛朝九十余年就天下大乱吗？！”


第178章 非与士大夫共天下
    方士用的脸色变了变，张了张口，但还是没能想出说辞。
    楚歌的这番话说的很清楚，他很难反驳。
    空印这种操作方式，本来就是北蛮留下来的陋习。
    北蛮对地方的管理实际上是一种十分松散的模式，所谓的“以宽失天下”就是如此。
    北蛮并不在意地方胡搞瞎搞，只要定期缴纳一定的赋税就可以。所以地方官员在这种极度宽松的环境下，才开创性地想出了“空印”这种操作方式。
    如此一来，地方想怎么横征暴敛都没问题，反正只要给朝廷上供该有的一份就可以。
    这也是为什么北蛮没过几十年就被赶回了漠北，也是为什么此时还有许多地方上的世家大族，认为自己是北蛮的臣子。
    就是因为在北蛮的治下，他们过得实际上太舒服了。
    在大盛朝建立之初，许多地方官员都曾是北蛮的臣子。
    由于北方尚在用兵，地方上的事情也千头万绪需要处理，所以大盛朝也只能大致沿用北蛮时的一些制度，总不能一上来就全部推翻，得徐徐图之。
    后面慢慢地制定各种规章制度，并推行全国。
    但很显然，空印这种潜规则不在其中。
    而很多地方官员仍旧一厢情愿地用旧时的操作方式，实际上就是因为北蛮数十年的统治，让这些官员过的过于宽松、无法无天了，所以才会出现这样的问题。
    而空印案，本身就是为了刹住这种歪风邪气。
    方士用还是有些不服，他想了想，又说道：“但是陛下，自立国以至于今，从未有空印之律，有司、丞相不知其罪，今一旦捕而诛之，何以使受诛者甘心而无词乎？”
    他的意思很明确，就是朝廷事先并没有相关立法，无法可依。
    既然从来没有律法规定空印应当如何处理，相关的部门也不知要如何论罪，所以就不能论罪。
    楚歌看着方士用，微微点头。
    终于，这第三点总算是有一点杀伤力了。
    但对他来说，想要驳倒这一点仍就不难。
    楚歌反问道：“律法中确实没有规定空印应当如何处置，如此看来，你说的似乎确实有几分道理。
    “那朕问你，朕定制时，账目如何造册、如何比对，相关细节是否清楚？
    “所规定的实操环节，与空印的操作方式相比，有任何的共同之处吗？”
    方士用愣了一下：“这……”
    楚歌说得很清楚，律法中确实没有规定对空印的处罚，但对于地方的账目如何造册、如何递交户部进行数据的核验、核验出问题时应该如何处理，可是说得一清二楚。
    毕竟这种事情如果不说清楚的话，官员们也很难按照相关的规制去办事。
    而空印的这种操作方式，显然与之前有明确要求的造册、核验的流程，是完全不相符的。
    盛太祖已经规定了各级要如实上报所缴的税款数字，最后再拿到户部进行核验，核验无误后方可盖章。那么如果用空印的方式来操作的话，各级如实上报数字还有什么意义呢？
    最后看各地交上来多少、户部和地方商量着填个数字不就完了吗？
    也就是说，虽然没有明确规定空印这种行为要如何处罚，但这一行为很显然是严格违反相关规定的，这确凿无疑、无可辩驳。
    楚歌继续说道：“你说，空印只不过是一件小事，没有明文规定空印者该当何罪，那就不该治罪，不觉得荒谬吗？
    “朕问你，为官者，是法无禁止即可为，还是法无名文即不可？”
    方士用愣了一下：“这……自然是法无禁止即可为……”
    楚歌面色一寒，猛地一拍桌案：“胡说八道！
    “法无禁止即可为？律法条目林林总总，怎么可能将官员的一切行为全都囊括在内？若是法无禁止即可为，各级官吏都能巧立名目盘剥百姓，那还不反天了？”
    方士用还是不服，说道：“陛下！天子与士大夫治天下，这是自古以来的传统……”
    楚歌冷然道：“朕非与士大夫治天下，而是用士大夫治天下！士大夫治不了天下，朕既能自己治天下，也能用别的人来治天下！”
    方士用不由得愕然，许久之后才震惊道：“陛下此言，与独夫何异？”
    楚歌有些失望地微微摇头：“拖下去！
    “传旨，与空印案有涉的官员，主印官斩首，副印官杖刑流放！”
    尘埃落定之后，一系列画面如同走马灯一样在楚歌的面前呈现。
    数百名官员被问斩，还有数百名官员被杖责、流放。
    方士用也在杖责、流放的官员之中。
    而这其中有不少被卷入空印案的官员确实没有太多的贪污行为，以古代的道德标准来看算得上是好官。比如那个方士用。
    支持方士用的人不少，可以预见的是，为来必然还会有很多文人为方士用鸣冤，将空印案定为一桩冤案。
    但对于楚歌或者是真正的盛太祖而言，都不再重要了。
    在楚歌面前，出现一行字迹。
    【大盛朝国祚：二百八十年】
    看到这行字迹，楚歌脸上总算是浮现出一些笑容。
    有效！
    相比历史上真实的国祚，稍微延长了那么一丢丢。
    虽然延长得很有限，但也总算是延长了。
    之前南北榜案的时候，楚歌也尽力进行了一番操作，但大盛朝的国祚一点都没有增加。
    几次明知故犯地搞出错误操作，国祚的反应也很真实，直接腰斩了。
    这说明，他的那些自以为有用的操作都是细枝末节，对延长国祚这件事情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而这次的情况有所不同。
    楚歌对空印案整体的处置方式还是与盛太祖当年的处置方式差不多，但做出了一些细节上的调整。这或许就是国祚稍微有一点点延长的关键。
    “我制定了一个耗羡归公的策略，这个策略相比于盛太祖时的计税方式显然是有一些进步的。但再好的策略，到了一百多年后肯定也会逐渐变形。
    “此外，我跟方士用的这番对话，应该也会有一定影响。
    “因为我此时代表盛太祖说的这番话，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代表盛太祖的治国思想，这会影响后代皇帝的治国理念。
    “虽然还是免不了会出昏君，但这种潜移默化的影响，应该能稍微延长一点点国祚。
    “看起来，皇帝这个身份的扮演确实与我想的差不多。
    “如何处理这些案件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要理清大盛朝初年的朝堂局势，想清楚盛太祖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然后再根据此时的具体情况去解答。
    “如果我没能想清楚这一点，那么在反驳方士用的时候，早就已经词穷。
    “如果无法说服方士用，自然意味着盛太祖的治国理念不够清晰，最后的国祚肯定也会大幅减少。”
    楚歌一番分析，越发笃定自己的想法。
    他与方士用的一番争论，其实核心问题只有两个。
    第一个是，皇帝是否对基层的情况足够了解。如果不了解，那就很容易会被官员忽悠。就比如方士用说的“往返动辄期年”的事情，如果皇帝不知道这些地方到京师实际上只需要不到一个月，那就很容易会被绕进去，只能用官吏们倾向的方式去办。
    官吏们确实省事了，但久而久之，这种“省事”的背后会被凿出多大的舞弊口子？那可就不好说了。
    第二个是，皇帝到底是跟谁共天下？
    皇帝与士大夫共天下，这句话有毛病吗？
    其实是有很大问题的。
    很多人在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都是在“皇帝与士大夫共天下”、“皇帝与百姓共天下”这两个选项中二选一。
    但实则，这两个选项都不对。
    与百姓共天下，虽然听起来好听，但实际上却不符合基本规律。百姓是被统治阶级，皇帝和士大夫是统治阶级，皇帝怎么跟百姓共天下？
    这是不可能的。
    所以很多士大夫光明正大地喊出“皇帝与士大夫共天下”，以此来忽悠皇帝。
    如果治理国家是割韭菜的话，那么士大夫和地主的要求就是国家只能去割贫民，不能割他们。
    对于皇帝来说，如果信了这句话，那国家恐怕也坚持不了几年。因为贫民本来也没多少财产，地主割完了国家割，割来割去不是只有激起民变一个结局吗？
    所以对于脑子清醒的皇帝来说，从来不是与士大夫共天下。割不动士大夫的朝代，基本上就离覆灭不远了。
    而历任变法，说白了都是要从这些士大夫手里割韭菜，让他们把既得利益吐出来一部分。
    有些朝代失败了，因为整个士大夫组成的官僚阶层上下一体，实力太强大，皇帝也根本割不动、动不得，那么就只能继续跟这些士大夫一起欺压百姓，到最后就是國家崩溃。
    正確的辦法，应该是“皇帝用士大夫治天下”，也就是说，士大夫只是用来统治的工具。如果士大夫的实力强大了，严重欺压百姓，那作为皇帝，就得割这些士大夫，让百姓能够正常地休养生息，这样国家才能稳固。
    盛太祖作为一个封建帝王，也是将百姓视为自己的私产，不可能有自由平等之类的思想，但至少与其他封建帝王相比，他更清楚百姓的难处，也更懂得让百姓休养生息、过上好日子的道理。
    如果真任由这些士大夫胡搞，真的与士大夫共天下，那大盛朝绝对活不到两百多年。
    但与那些想变法却变不动的皇帝不同的是，盛太祖有办法。
    其他的皇帝，面对官僚的不配合只有一种辦法，那就是退让。
    把人全杀了没人干活了怎么办？那就只能凑合着过了。
    但对盛太祖而言却不会有这个问题。
    不配合？那就杀！
    就算把这些官员全杀光了又如何？我一个人也能把事给办了！
    于是，不服气的官员遇上了治国能力爆表、精力又无比旺盛的劳模皇帝，就闹出了这样的结局。
    对于官吏和地主们来说，当然是不服的。历朝历代我们都是当爷的，一起鱼肉乡里，凭什么到了你大盛朝，我们要当孙子？
    而盛太祖的回答是：如果你们不当孙子，那百姓就要再经历一遍当年易子而食的惨剧！
    所以，在盛太祖的思想中，当然不会认为自己仍是老百姓，皇帝作为统治阶级的代表，也不可能真的跟老百姓站在同一边。
    但这种治国的手腕，确实会让老百姓过上相对好的日子。
    只不过代价是，握着笔杆子的士大夫们，肯定要将之形容为前所未有的黑暗朝代、暴君统治了。
    楚歌微微摇头，继续埋头在堆积如山的奏折中，寻找下一个案件。


第179章 几世为人
    在楚歌刚处理完他的第二个案件的时候，陆恒已经开始过自己的第四世了。
    乞丐这个身份的扮演过程，显然与其他身份都不相同。
    每次开局，陆恒所遭遇的情况都有所差别。
    第一次，他出生在一个佃农之家，从小住茅草屋、给地主放牛，参加过徭役，侥幸回到家中后娶妻生子，眼瞅着生活水平要提升了，但最终一场大灾，自己跟家中儿女都没能逃开，吃观音土被活活胀死。
    第二次，他出生在一个自耕农的家庭中，生活条件明显比佃农好了很多。但没想到，活的时间更短，因为幼年时期就遇到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旱灾，赤地千里，家中人接二连三地要么饿死，要么病死，直接团灭。
    第三次，出生在一个富农的家中，本来日子过得还算不错，勉强也能称得上是有声有色，但遇上了官吏的横征暴敛、层层盘剥。
    朝廷有命，但下面层层加码，朝廷加征一厘，到行省变成三厘，州县又变成八厘，到了胥吏这里甚至变成一分还多，最后整整翻了几十倍。
    普通小农之家卖房子、卖地甚至卖儿女都根本缴不起，只能背井离乡。
    跟着父辈出逃，家中的家产几乎全都无法带走，房屋、田产、农具、被褥等等只能全都抛下，只带上了少量细软。到一个地方落脚之后，又得重新置办。
    结果没过多久，又遇上横征暴敛，这次没能逃走，被关入大狱，家破人亡。
    这次，已经是陆恒所经历第四世。
    所以他对于这一切，已经变得相当麻木。
    唯一的好消息在于，每一世的长度都并不长，是以一种碎片化的方式经历的。
    第四世，又出生在一个佃农家中，这次在幼年时期来了涝灾，洪水一过，将家中仅剩不多的亲人全都冲得妻离子散。
    陆恒靠着抱住一棵大树勉强活了下来，但再回首，曾经的村庄已经是茫茫泽国。
    走了很远之后发现附近有个破道观，进去想讨要一点吃的，却发现早已荒废，遇到两个饿红了眼的贼人，不由分说将他打倒。
    至于后边会发生什么事情，陆恒也不太敢想象。
    第五世，总算跟盛太祖的经历沾了点边，在家中亲人因为瘟疫死绝了之后，陆恒几经打探找到了一处寺庙，出家当了和尚。
    但过了没多久，饥荒又来了，连寺庙里的老和尚也饿得浑身浮肿两眼发黑。于是，陆恒和一些其他的小和尚就被轰了出去，自生自灭。
    虽然给了度牒文书和一个破碗，说是去化缘，但实际上就是出门要饭而已。顶着个和尚的头，不见得就比乞丐好使。
    于是，陆恒只好拿着破碗，漫无目的地走。
    大灾之后必有大疫，附近的村庄早都已经十室九空。
    陆恒拿着个破碗陆陆续续地走了三十里，中途也没见过几个活人。幸运的时候能要到一个半个发馊的馒头，不幸运的时候就挨一顿打。
    最终在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他精疲力尽地摔倒，之后就再也没爬起来。
    到了第六世，他也懒得再重新来一遍之前的步骤了，干脆拿个破碗偷了点粮食离家出走，提前过上乞丐生活。
    这次他提前往附近富庶的州县走，看到饥荒来的时候，成千上万的人没有吃的，饥民冲击衙门，县令理直气壮地说：“你们为什么没有吃的？城里有的是，我就从来没饿过。”
    于是愤怒的饥民怒冲衙门，赶走了县令，抢了大户的粮食。
    但过了不久，县令带兵归来，将之前那些饥民的头目全都抓了起来，斩首示众，还将尸体挂在城门，以儆效尤。
    除此之外，他也看到豪族指使手下当街打死百姓，却好像没事人一样，根本没有府衙敢治罪；县令横征暴敛、生活奢靡，好不容易上级官员来视察，巡视一番之后便你好我好地离开了。
    更别说高人一等的北蛮人肆意虐杀，只剩残肢遍地，良田变成草场。
    他也曾与其他的乞丐闲聊，听人说，将县级以上的官员抓起来全都杀头，也不会冤枉几个。
    而陆恒则是附和说这种说法不准确，准确的说法应该是：所有县级以上官员全都抓起来杀了肯定有冤枉的，但是隔一个杀十个肯定有漏网的，引得其他的乞丐纷纷拍手赞同。
    陆恒走遍了很远的距离，也接触到了很多的农民。
    而就他所见，這些百姓身上的疾苦，只有極少數是懒惰或者走背运。
    因为在这个时代，勤劳是活下来的必要条件，不勤劳的人早都饿死了，也坚持不到现在。
    而他们如此勤劳、终日劳作却依旧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绝大多数原因还是在于那些高高在上的官僚。
    有时候他也会跟落魄的读书人或者其他有点文化的乞丐闲聊，说是如果有这样一条法律：凡是被官吏欺压的百姓，都可以头顶律法进京告状，沿途官员凡有敢阻拦者皆斩。那该多好。
    而对方或是哈哈大笑，或是像看疯子一样地看着他，觉得他是烧糊涂了。
    官吏本就是皇帝的爪牙，皇帝与官吏本就是一体，又怎么可能让百姓状告官员？一个普通百姓也敢进京面圣？何等的痴心妄想。
    当今的世道，就是官吏随意將百姓抓入大狱随便罗织个罪名打死，也是天经地义。
    陆恒也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拿起自己的破碗，将里面那个发馊的馒头给了身边的乞丐，同时再度庆幸自己拿了“忍饥挨饿”的天赋。
    ……
    与此同时，扮演义军的霍云英，正在谋算接下来的目标。
    “现在义军已经占据了楚州城，我的手下也已经有了三四百的兵卒。但是目前的局势却并不怎么乐观。
    “北蛮的军队时常会来进攻，虽然之前遇到的都不堪一击，但也不排除之后会有强敌的可能性。
    “据说有个姓董的北蛮将军正在密谋攻打楚州城，但还没有得到确切的消息。历史上有这一幕吗？不过从之前了解的记载来看，倒是也没有听说楚州城被攻占的消息。
    “但即便没有强大的北蛮将领来攻打，楚州城的形势也不见得就很好。
    “城中有四个元帅，互相之间看不顺眼，每次议事都会闹矛盾，而我只是个无名小卒，显然也插不上话……
    “当然最重要的是，楚歌跟我说一定要留意谷远这个人，这是盛太祖最信任的大将，只要能抱住这条金大腿，很多事情肯定都能迎刃而解。
    “可问题是……到现在为止，我压根也没找到任何姓谷的人啊？”
    霍云英眉头紧皱，有些迷茫。


第180章 回马枪
    “北蛮杀过来了！”
    霍云英正在琢磨着之后的打算，闻言不有一惊，赶忙穿好甲胄、带好兵器出门。
    登上楚州城的城头一看，霍云英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城外漫山遍野的，全都是北蛮骑兵！
    而且不是之前曾经交手过的那种没多少战斗力的北蛮骑兵，从敌军的阵型上就能看出来，这是一支精锐之师！
    此时，城中的义军已经乱成一团，几名大帅都在纷纷调兵遣将，想要尽可能地打退蛮兵、守住楚州城。
    霍云英还是和以前一样冲在最前、奋勇杀敌，凭借着自己强悍的单兵战斗力与敌人战斗。
    但这次，情况似乎变得有些不同。
    这次来剿杀义军的是一支精锐的北蛮军队，楚州城很快被攻破，霍云英一个人的英勇奋战根本无法挽回局势。
    最终，随着义军的兵败如山倒，霍云英也被困在乱军之中，被乱刀砍死。
    好不容易拉起来的数百人的队伍，自然也一战直接清零。
    而在阵亡之前，霍云英到也不算是毫无收获：他知道了那名北蛮大将名字：董承云。
    ……
    霍云英再度回到义军身份初始状态。
    这种挫败感，远比陆恒等人要来重多了。
    因为陆恒扮演乞丐身份的时候虽然也在不断失败、不断重来，但每次身份的扮演时间都比较短。
    换言之，十几分钟、几十分钟就开一局，所以对于失败已经有点麻木了。
    但霍云英的身份不同，他扮演的义军身份一直是顺风顺水，每次作战虽然手下的人也会有一些牺牲，但他自己是很安全的。
    每次战斗，总能击败敌人、有所缴获，而且手下的兵卒数量也越来越多。
    从最开始的什长，到后来统领着数百人，这种成长感还是让霍云英很满意的。
    可紧接着，这游戏就开始不按套路出牌了，形势开始急转直下！
    突然有一支过于强悍的北蛮军队猛攻楚州城，几乎将楚州城内的四位大帅全部剿杀。哪怕想要逃跑也根本没用，因为这支北蛮军队的将领董承云深谙兵法，懂得如何围追堵截，可以说是直接将楚州城内的义军给逼上绝路。
    霍云英即便拿了归序者的天赋、具备不俗的战斗力，却也对此毫无办法。
    且不说他的指挥能力并不是很强，即便很强，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也根本没有发挥的空间。
    辛辛苦苦攒很久，一朝回到解放前。
    霍云英有些惋惜，虽然目前他还不知道义军身份的通关条件是什么，但简单猜测一番，多半是要拉起一支有足够影响力的义军队伍。
    如果在这个阶段连强有力的班底都无法建立，那又谈何日后逐鹿中原、问鼎天下呢？
    所以，好不容易才攒起来数百人的班底，说不定再努把力就能通关，结果却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战斗给打回原形，一般的玩家确实很难保持心态的平衡。
    但也没办法，《暗沙》这款游戏本来就是这样的。
    霍云英轻轻叹了口气，只好从头来过。
    ……
    此时，赵海平并没有扮演“统帅”身份，而是在骑兵的试炼幻境中。
    在完成统帅的身份之前，他要先通关这个试炼幻境。
    这一方面是因为“襟怀草莽英雄气”的试炼幻境是个大型的正式副本、仓促之间无法通关，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赵海平自信经过之前一周的刻苦训练，“探囊取物”这个骑兵专属试炼幻境对他而言，已经只差临门一脚。
    “如果能通关这个副本，那之后在扮演‘统帅’身份的时候肯定也会有很大帮助。
    “反之，如果连这个相对简单的骑兵副本都无法通关，那统帅身份的扮演就更不可能完成。”
    经过这两天的体验，赵海平反而觉得还是“探囊取物”这个副本更容易一些。
    原因很简单，这是一个单兵作战能力能够发挥很大作用的副本。
    虽说要复刻秦开云将军阵斩敌将的操作很难，但在这个副本中，所有的客观条件毕竟都已经齐了。身体素质、武器、战马、身后跟着的兵卒……全都是现成的。
    而他只要发挥出强大的个人战斗力，就很有希望。
    至于这其中的谋略部分，无非是准确地找到敌阵中的破绽、不断穿插而已。
    但在“襟怀草莽英雄气”这个副本中，他所扮演的盛太祖，可是要统帅参军，不仅要亲自带兵打仗、还要做出许多战略决策的。
    无形中的难度又提高了一层。
    更何况盛太祖御驾亲征那个部分也有骑马的内容。
    虽说赵海平经过骑兵副本的锻炼，骑术已经有了长足进步，骑有镫马更是不在话下，但万一骑兵副本通关之后会给一个与骑术有关的天赋呢？
    那对于通关“襟怀草莽英雄气”这个副本可就有很大的帮助了。
    所以，赵海平还是再度回到了秦将军阵斩敌将的场景中。
    这次，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强化版辛级金色天赋咄咄逼人。
    ……
    “秦将军！赤骥神骏，我等跟不上啊！我军阵型不整，若是将军陷入重围，那就……”副将惊慌地喊道。
    这一幕赵海平已经见过不知道多少次，所以还没等这名副将说完，已经大声喝道：“休要多言！
    “敌军正在变阵，战机稍纵即逝，岂容休整？
    “所有人随我全力冲锋，阵斩敌将、建功立业，正在今日！
    “冲！”
    赵海平说着，双腿猛地一夹马腹，手中长槊向前一指，快速冲向敌阵。
    赤骥瞬间爆发出强大的力量，如同一阵狂风般冲向敌阵！
    身后跟着的副将不由得大惊失色，但事已至此，也只能带着精锐骑兵全力狂奔。
    渐渐地，己方的阵型自然而然地变成了锋矢阵的形状。
    赵海平所扮演的秦开云就像是箭矢的箭头，身后的副将和精锐骑兵延展开来，如同钢锥一般猛地刺入敌阵。
    “来将可通姓名！”
    一名高毅那边的武将快马赶来，想要拦截。
    赵海平懒得理他，目光快速地扫过。
    “敌阵中最近的一处破绽正在这将领的右侧，但若是从这里切入，就必须与这名敌将交战。
    “若是冲击另一处，且不说要绕远、耗费时间，我身后的这些骑兵恐怕也很难跟得上，必然会陷入混战。”
    想到这里，赵海平的目光还是回到这名敌将的身上。
    必须以最快的方式将他解决掉，然后打开缺口，继续衝擊敌陣！
    但这名敌将甲胄精良、身材高大，恐怕也没那么容易对付。
    想到这里，赵海平并没有朝着他直冲过去，反而是一提马缰，往左前方一转，做出避让的姿态。
    “敌将休走！”这名将領眼见赵海平想跑，当然不会放过，立刻拍马追赶。
    在他看来，赵海平冲得这么靠前，显然已经身陷重围，犯了兵家大忌。
    在他眼中的秦开云将军骑着宝马、手中长槊也绝非一般人能使用的兵器，明显就是敌方的一员大将。若能阵斩敌将，岂不是一战扬名？
    显然，阵斩敌将的时候，大家都是这么想的。
    两人一前一后，这名敌将感觉前方的赤骥明显因为之前的猛冲而体力下降，似乎速度慢了下来。
    当即大喜，立刻拍马拉近距离。
    然而就在他即将追上的时候，就看到这位身材高大、手持长槊的猛将，在马上做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动作。
    赵海平双腿紧紧夹着马腹、身体努力维持平衡，左手离开马缰握住长槊。
    左臂上抬，右手猛地前推，同时整个上半身发力猛地扭转。
    身未转，枪已到！
    这名敌将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赵海平手中的长槊已经从肩头越过，一个回马枪，正刺中他的胸口！
    强大的冲击力从槊杆上传来，但赵海平却并未松手，而只是身体往前倾了倾，伏在马背上继续疾驰而去。


第181章 骑兵试炼通关！
    成功了！
    赵海平心中振奋，对通关这个试炼幻境的信心又多了几分。
    这是他之前苦思冥想很久想出来的一种打法，没想到第一次尝试就收获了很好的效果。
    回马枪，常见于很多古代的记载，也被各种评书或者话本等文艺故事反复演绎。
    俨然已经成为与“撒手锏”之类古代名将放大招的代名词。
    而流传到现代的枪术中，也有“回马枪”这种特定的动作。
    赵海平就曾经在一部电影中看过一个精通枪术的老爷子用出过回马枪，确实在实用性和观赏性方面都很突出。
    只不过步战的回马枪，除了右手前推、左手上抬、枪尖从肩头飞过这一系列动作之外，还多了一个蹬腿、扭身的动作，让回马枪的力道更强。
    而如果是马战的话，就没法做出蹬腿扭身的动作，身体只能扭向侧后，从杀伤力上来说，是会稍微弱一些。
    但回马枪这个动作，在马上确实会有一些特殊意义。
    尤其是在无镫马的马战中，确实堪称大杀器。
    之所以想到研究回马枪的打法，就是因为赵海平之前两马对冲时刺击敌将被撞下马的经历。
    众所周知，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两个大将骑马对冲，在没有马镫的年代，只能靠双腿夹紧马腹的摩擦力来确保自己不坠马。而在战马快速奔跑的情况下，这种反作用力会达到武将本身体重的很多倍，想要单凭摩擦力顶住这种强大的反作用力几乎是不可能的。
    而回马枪的情况，则不同。
    因为回马枪的使用场景，是在敌将追击而来，自己与敌将是一前一后的关系。
    此时用出回马枪刺向敌将，一方面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让敌将根本反应不过来前方突如其来的刺击，命中几率大大提升；另一方面则是反过来借助敌将战马的冲击力，让这一枪的杀伤力大幅提升。
    这一枪命中后，敌将就算不死也必然会坠马。
    而更关键的地方在于，因为回马枪是向后攻击的，那么敌将战马冲锋时的反作用力会将赵海平往前推。
    这样一来，就基本上不存在坠马的风险，只要身体前倾、进行卸力就可以。
    而在有了马镫之后，回马枪基本上就只剩下出其不意这一个优势了，或许这就是后来的朝代中回马枪作为大招出现的场景越来越少的原因之一吧。
    有了这个杀招，赵海平冲破重围的希望又大大提升了。
    他骑着赤骥向敌军的阵列中狂奔，同时快速搜索敌阵中的破绽。
    那些变阵时陷入混乱的兵卒，或者战心不足的兵卒，又或者换阵过程中出现的巨大空档，都会变成突破口，被赤骥的高速给完全撕裂。
    这些破绽，赵海平已经反复研究过很多次，虽然每次的情况都会有所变化，需要随机应变，但这对他来说已经算不上是难以做到的事情。
    如果有敌将前来拦截，赵海平也会相机行事，要么避开交给身后的副将来解决，要么用回马枪杀掉。总之，绝对不会在这些副将身上浪费太多的时间。
    一阵策马狂奔，赵海平终于来到了高毅的面前。
    麾盖下，高毅同样骑着高头大马，身上的甲胃十分华美，正在指挥战斗。
    看到赵海平前来，高毅脸上露出震惊的表情。
    显然，此时赵海平所扮演的秦开云将军已经深入敌阵，或者也可以说是，身陷重围。
    身后能跟上他的精锐骑兵并不多，很多都在中途遇到阻截，迫不得已停下来缠斗。
    此时秦开云将军所带领的这支军队，阵型被拉扯成了一把钢锥，硬是凿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可一旦这个缺口合拢，这些轻率冒进的精锐骑兵也将陷入重围，难以脱身。
    “不知死活！”
    高毅手中长枪前指，拨打马头转向赵海平冲来的方向。
    而在他身旁的那些副将也纷纷拍马，想要拦住赵海平。
    此时的赵海平早已经进入人马合一的状态，他知道此时的关键就在于速度，犹豫的时间越久，失败的几率就越高。
    因为副将会掩护主将，主将高毅也有更多的反应时间。
    “保护将军！”
    已经有副将尝试着围拢过来，但赵海平完全无视了他，只是用长槊远远地架开兵器，而后继续向前冲刺。
    此时他的眼中只有高毅。
    很多兵器朝着赵海平攒刺而来，他勐地在战马上伏身避开，手中的长槊却丝毫不受影响。
    在这个瞬间，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已经停滞，就连喊杀声也已经越来越遥远，只剩下呼啸的风声。
    “中！”
    赵海平知道自己只有一次机会，但这次机会他已经尝试过很多次。
    长槊上面传来强大的反作用力，赵海平能够感觉到槊尖刺入了高毅的铠甲，又将他刺于马下！
    由于这次并非两马对冲，所以赵海平如果转变身姿维持平衡、双腿夹紧马腹，是可以不从马上摔落的。
    但他偏偏在两马交错的瞬间放松双腿，顺势从赤骥上跳了下来。
    原因很简单，如果按照之前历史上的记载，这个副本的目标可不是刺杀高毅就结束的。
    后边的内容也很关键。
    “策马直往刺之于万军之中，斩其首还，诸将莫能当者，重围遂解。”
    还有两个关键环节，一个是斩其首还，另一个是诸将莫能当者。
    这两个环节完不成，试炼幻境也不算通过。
    赵海平借着这一刺的反作用力跳下马，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无比自然。
    高毅被刺中坠马，但此时还没有彻底死去，只是暂时丧失了行动能力。
    赵海平直接从腰间抽出环首刀，挥手一刀砍下他的首级。
    “噗”的一声，鲜血四溅！
    场面稍微有点血腥，但对于赵海平来说，毕竟在武卒副本里什么大场面都见过了，这点小事倒也不至于太在意，当务之急是抓紧开熘。
    他快速地将高毅的头颅绑在腰间，而名马赤骥此时也已经来到身边。
    马通人性，更何况是赤骥这种能够名留青史的名马。
    赵海平再度翻身上马，往本军的方向冲去。
    “拦住他！！”
    高毅的几名副将眼珠子都红了。
    主将竟然两军丛中、众目睽睽之下被斩了，这些副将的第一反应当然是震骇，但震骇之后，却不是恐慌和胆怯，而是愤怒。
    古代的将领个个都是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但靠你一身王霸之气就把别人给吓住？那怎么可能。
    在现实的世界观里又不存在霸王色霸气这种东西。
    所以，对于这几名副将来说，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当然是立刻抢回主将的首级，同时也要将秦开云给拦下来。
    只要能把秦开云给杀死，这场战斗就不算输得太冤枉。
    几名敌将已经从不同的方向包抄过来，赵海平挥舞着长槊，向着己方精锐骑兵的方向直冲。
    “支援秦将军！”
    己方的副将和骑兵当然也看到了这一幕，军心大振，所有人都围绕着赵海平展开激战！
    混乱之中，赵海平也没必要跟这些敌将继续缠斗，还是跟之前一样，要么策马避让，要么交锋时架开敌方的兵器，实在不行就将敌将刺落马下，最终的目的是尽快杀出重围。
    阵中已经完全混乱，无数人都在朝着赵海平涌来。
    赵海平自己也有点晕头转向了，只是凭着本能打掉一个又一个的敌人，逐渐靠近自己的本阵。
    终于，随着秦将军这一方的大军发动总攻，高毅所部兵马也终于溃退。
    重围遂解！
    冲回本阵，赵海平轻轻一带马缰。
    在这个瞬间，周围的一切暂时进入了静止状态。
    紧接着，他的视野逐渐抬高，来到高空之中，俯瞰整个战场。
    赵海平看了看秦开云将军所在的位置，又看了看敌军混乱不堪的中军，还有些难以置信。
    自己竟然真的成功冲入敌阵，又冲出来了？
    简直像是梦幻一般！
    ……
    在赵海平策马冲出敌阵的瞬间，他的视野中也终于出现了一行小字。
    【骑兵试炼：探囊取物】
    【通关！】
    【通关评价：相信经过这个简单的试炼之后，你会明白“骑兵”绝非仅仅是骑着马的步兵，它之所以能够统治整个冷兵器时代，背后有着更多的深意。】
    【已解锁“骑兵”附属身份选择！】
    【骑兵附属身份专属天赋“人马合一”：你将获得一匹专属的战马，它将与你分摊伤害、共享正面或负面状态效果，共同成长。使用马缰道具即可在归序者远征玩法中召唤战马。】
    【备注：附属身份专属天赋永久默认生效，随着附属身份的提升，后续仍可获得强化效果或特殊变化，请酌情与可选天赋进行搭配，发挥最大作用。】
    赵海平不由得长出一口气。
    成功了！
    真不容易。
    这次的骑兵试炼幻境通关，整整耗时八天，算是赵海平打过的最难的一个试炼幻境的，单纯从难度上来说，甚至超过了之前的某些正式副本。
    它的内容并不复杂，也没有太多的解谜元素，但唯独对骑术等各方面的要求太高，只能一遍又一遍地硬堆肌肉记忆。
    看到通关评价，赵海平有点像吐槽，但又有点习惯了。
    “简单的试炼”？
    实在难以想象在《暗沙》这款游戏的设计师眼中，到底什么才叫困难的试炼。
    不过从通关评价上来看，这次的试炼幻境对赵海平来说，确实受益良多。
    他虽然没有学到骑兵指挥的战法，但却对骑兵的作战方式有了十分深刻的理解。
    骑兵绝非仅仅是骑着马的步兵。
    当骑兵真正能够做到人马合一的状态时，它会产生质变。
    更何况赵海平骑的还是无镫马，对这一点的体验就更加深刻了。
    骑兵的最大优势就在于机动性，而“机动性”这三个字，意味着可供选择的战术太多了。
    首先，骑兵想打就打，想跑就跑，而步兵只能随时结阵等待骑兵的冲击。
    步兵不能松懈，因为一旦松懈骑兵就会攻击，但步兵列阵时，骑兵却可以远远地围观，在马上吃吃喝喝，直到步兵精疲力竭之后再发起攻击。
    其次，骑兵可以迂回，可以寻找步兵阵列中的突破口，直接像钢锥一样刺入，从而造成整个阵型的快速崩溃。
    对于步兵来说，想要变阵会很困难，搞不好就是崩溃，但骑兵就不太需要所谓的阵型，选好一个方向勐冲就可以了。
    还有，骑兵的战马本身就是大杀器，战马吃的比大头兵好多了，一旦全力奔跑，所产生的巨大冲击力配上骑兵手中的武器，就像是收割机一样，可以无情碾碎战斗意志不强的步兵。
    所以，哪怕是在无马镫的年代，骑兵也是最为精锐的作战力量。
    到了有马镫的时代，骑兵更是成为冷兵器战力的天花板，但凡是后来的名将，基本上都是运用骑兵的战术大师。
    反过来说，不会玩骑兵的将领，也绝对成不了名将。
    “从专属天赋上来看，骑兵可以随时随地召唤战马？这就有意思了。
    “在单人的试炼幻境中肯定不行，毕竟单人试炼幻境都是严格复现历史的，莫名其妙地凭空变出一匹战马这太奇怪了……
    “但是在归序者远征中，玩家可以随时随地召唤战马，这能玩出的花样就多了。
    “可以先骑马快速冲破敌人防线，然后收起战马变成步兵登城；反过来，也可以先以步兵的形态从城中偷偷熘出来，然后在突然变成一支骑兵部队勐攻妖魔阵型的薄弱位置……
    “不过，战马跟玩家是状态共享的，好处在于可以分摊伤害，但坏处在于，体能、受伤、负面状态之类的也会共享。
    “但总的来说，这都是自身实力的一个大加强啊！
    “有点等不及想要看到玩家们组成的骑兵阵列冲锋的景象了。”
    赵海平本来想去归序者城塞中把战马召出来看看，跑两圈玩玩，但转念一想，还是“襟怀草莽英雄气”的正式副本更重要一些。
    骑马这件事已经有点骑吐了，整整七天，每天都在骑兵的专属试炼中骑马，确实有点疲。
    而且这次“襟怀草莽英雄气”的正式副本是组队模式，赵海平也担心自己摸鱼会影响其他三个人的进度。
    所以，在退出“探囊取物”的骑兵试炼副本以后，还是第一时间进入到“襟怀草莽英雄气”的正式副本，继续扮演统帅身份。
    ……
    长枪如林，旌旗猎猎。
    赵海平骑着战马，遥望远方。
    大盛朝的军队绵延前行，形成一个长长的阵列。
    而这并不是此次远征塞外全部，实际上还有几路大军从其他方向赶来汇合、集结，到塞外之后才由盛太祖统一率领，寻找北蛮主力决战。
    大部分人都知道，御驾亲征必须满足两个条件中任意一个，才算正常。
    第一是，万不得已。
    第二是，征则必胜。
    这也是历朝历代总结下来的宝贵经验。
    在古代社会，皇帝大权在握，可以说皇帝身上发生任何事情，都将最大限度地影响整个国家。就连皇帝的正常交接都有可能引起“主少国疑”这种特殊的危险状态，更何况是皇帝在御驾亲征的过程中发生意外？
    所以，御驾亲征，要么就是万不得已，国家已经处于及及可危的边缘，必须由皇帝御驾亲征来鼓舞士气，让所有士兵都知道要决死一搏；要么就是征则必胜，由皇帝亲自出马进行一次政治作秀。
    但盛太祖的御驾亲征，显然并不符合这两点中的任何一点。
    当时的大盛朝还处于王朝的初期，暂时没有太严重的内忧外患，找名将去征讨北蛮，其实也未尝不可，谈不上万不得已。
    至于征则必胜，更是谈不上。
    因为这次的作战目标是要深入塞外，找到北蛮的主力所在与之决战。
    这意味着战争的前线非常遥远，需要漫长的补给线，而作战地点在地形十分不熟悉的塞外，谁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兵事就是如此，瞬息万变，一念之差就是天堂与地狱区别。
    盛太祖的御驾亲征，是第三种情况。
    马上天子御驾亲征！
    皇帝是马上皇帝，整个天下就是他自己骑马打下来的。
    换言之，他基本上是打遍天下无敌手的状态，手下的将领虽多，但论打仗，皇帝是最专业的。
    而遇到特别重要的战役，最专业、最能打的皇帝当然放心不下将这件事情交给其他的将领，肯定要自己亲自上。
    对于盛太祖来说，这次的御驾亲征就是这样的情况，因为太过重要所以不能交给其他的将领。
    这一仗如果打得漂亮，就可以直接将北蛮给打散，保证大盛朝北疆至少有几十年的和平；这一仗如果打输了，大盛朝很可能几十年都缓不过劲来，由此还可能产生各种严重的连锁反应。
    而派遣将领去打的情况，赵海平已经见识过了。
    那个从军功上看起来非常完美的岐国公，把他给坑惨了。
    当然，这也不能说这个岐国公邱垣就一定是个无能之辈。他的军功都是实打实的，也确实是从最底层的行伍一点点跟着盛太祖成长起来的。
    看起来他犯了一个很严重的军事错误、轻敌冒进，但赵海平也查了一下相关的资料，发现这个事情并没有他一开始想的那么简单。
    因为战场的形势变化太快，每个人都会给出不同的判断。
    站在事后诸葛亮的角度来说，邱垣确实轻敌冒进了，遇伏全军覆没就是铁证。
    但站在局中人的角度，却不可能预知未来。
    邱垣带着兵马非常激进地追击敌人，如果敌人设下了埋伏，那确实是会全军覆没，但如果敌人此时还没来得及准备好呢？那可能就是一次大胜。
    邱垣统兵多年，类似的操作肯定不可能是心血来潮第一次玩，必然是有很多次类似的经历。
    或许在之前的每一次经历中，他都驱赶着疲惫的士兵勐追，然后取得了巨大的战果，所以这次认为也会一样。
    所以归根结底，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不可不察。
    每个将领都懂这个道理，也都以为自己是对的，但结果却是天壤之别。
    这就是大将、名将、神将之间的差别。
    看起来相差不多，可实际的结果却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所以盛太祖才不能将这件事情寄希望于一般的将领。
    赵海平此时倒是没想那么多，他现在只关心两点，分别是胯下的有镫马，以及军中的神机营。
    骑惯了无镫马之后勐地换成有镫马，赵海平有种想哭的感觉。
    太快乐了！
    两脚踩着马镫，搭配着高桥马鞍，意味着人可以在马上形成前后左右四个方向的受力，可以非常轻松地在任何动态中保持平衡。
    就像骑射。
    在战马快速奔跑的过程中，骑兵只需要双脚踩着马镫，大腿夹紧马腹，同时将屁股稍稍抬起离开马鞍，身体前倾，就可以保持稳定，即便战马再怎么颠簸，身体也像云台一样安稳。
    此时张弓搭箭，虽然弓的磅数不如平地，但稳定性和准确度都会很好。
    这在无镫马的时代是很难想象的。
    同样，在有马镫的情况下，在马上使用兵器也更容易维持平衡。
    骑惯了无镫马的赵海平换上了有镫马，就像是拿着普通步枪练成神枪手的人，突然得到了一把高精确度的狙击步枪。
    甚至想要飙两圈。
    只是考虑到自己现在贵为天子，还是要稳重一点。
    就在这时，一骑快马从前方奔来。
    “陛下，前方急报！昨日晚间，北蛮已攻破前方重镇宣宁卫，大军若是继续前行极有可能撞上北蛮人的精锐骑兵，如何决断，请陛下示下！”
    听到这封军报，赵海平不由得愣了一下，头上缓缓飘出一个问号。
    什么情况？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身边的一名年长的太监已经说道：“北蛮大军？那不正是陛下御驾亲征所求的对手？传令全军，继续前进，将这些北蛮人一网打尽！”
    旁边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将不由得脸色大变，山羊胡抽了抽：“刘公公，万万不可！
    “我军此行准备不足，粮草已有不济的情况，更何况辎重车辆未至，其他几路大军也未汇合。多日行军士兵缺乏休息，此时若是遇上北蛮骑兵，后果不堪设想！”
    山羊胡老将又看向来传递军情的兵卒：“北蛮怎么会突然大举进犯？宣宁卫足有两万余守军，怎么瞬间便被攻破了？”
    兵卒支支吾吾：“不清楚，据传是城中出了叛徒……”
    刘公公冷眼道：“何至于畏敌如此？陛下亲征，这些北蛮人必将如摧枯拉朽一般被……”
    他话还没说完，赵海平一抬手：“等等，你是谁？”
    刘公公愣了一下：“陛下，奴婢是……”
    他话才刚说到一半，还没来得及说出自己的名字，就看到眼前的陛下高高扬起手中的马鞭，直接抽在他的脸上。
    “啪！”
    一声脆响，这太监几乎是被一马鞭抽得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然后才一脸懵逼地倒在地上，吐出两颗带血的牙齿。
    赵海平满脸的无语：“朕管你是谁，军国大事，轮得到你一个太监在这说话？！
    “拖下去，斩了！”


第182章 就这？
    赵海平的这一马鞭，把那个太监抽懵了，也让这个山羊胡老将有点懵了。
    就连身边的侍卫，也有点懵了。
    两名侍卫互相看了看，都有点不太确定是不是要把这个太监给架走。
    赵海平不由得一皱眉：“怎么，朕说话不好使？”
    侍卫面露难色：“陛下，可是刘公公……”
    赵海平看了他一眼：“拖下去，斩了！再多说一句，你也一起领死。”
    两名侍卫不由得大惊失色，但随即脸上却露出些许欣喜的表情，上前将刘公公扭送下去。
    赵海平则是眉头微皱，陷入沉思。
    这次御驾亲征，好像很不对劲。
    从之前军情急报送到的时候，赵海平就隐约有了这种感觉，之后又有许多细节让他得以进一步确认自己的猜测。
    急报中说，北蛮已经攻破重镇宣宁卫，若是大军继续前行，很有可能撞上北蛮的精锐骑兵。
    但问题在于，这可是盛太祖在位时期。
    北蛮哪有这么嚣张？
    在盛太祖决定御驾亲征之前，早就已经通过连年的征战，派遣几位名将将北蛮给赶出塞外。而这次亲征，目的也并非抵御北蛮入侵，而是为了追出漠北，将北蛮重创、打残，从而为大盛朝北疆争取数十年的和平。
    换言之，大盛朝这边，才是主动出击的一方。
    当时的北蛮军队，遇到大盛朝的军队就只有两个选择：一是远遁漠北，不断后退，以空间换战机，等盛军深入草原、筋疲力竭之后，再发动伏击取胜；二是丢下牛羊辎重直接跑，跑的远远得，让盛军怎么都找不到。
    之前派遣那位岐国公去讨伐北蛮，北蛮也正是采取了第一种办法。
    那么现在，北蛮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凭什么主动进犯大盛朝的边境？
    而且不仅进犯了，还以极快的速度打下了北方的重镇宣宁卫？
    开挂了是吧？
    这军情已经很离谱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更离谱。
    这个太监凭什么敢在皇帝和将军讨论军国大事的时候插嘴？而且皇帝都还没发话呢，他已经开始叭叭了。
    就好像这里说了算的根本不是皇帝，而是他。
    这实在是难以想象。
    出现这种情况，只能说明皇帝的大权已经旁落许久，这个刘公公早就经过了一次次的试探，知道皇帝会支持自己，知道自己再怎么张扬皇帝也不会生气，所以才敢这么干。
    而那名老将说的话，也透露出一些不对劲的信息。
    老将说，盛军此行准备不足，粮草有所不济，而且有许多辎重车辆未至，其他几路大军尚未能汇合，多日行军士兵也缺乏休息……
    如果此言为真，那就只能说明一点，这次的出征，最开始的准备工作就没能做好。
    为何粮草不济？为何行军一片混乱？
    这是盛太祖御驾亲征时会遇到的问题？
    盛太祖的军事能力在历朝历代的皇帝中排进前三名没问题，在当前这个时代，更是可以说打遍天下无敌手，怎么可能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所以，唯一的可能性就是：赵海平所扮演的这次御驾亲征，根本没有按照历史上真实的剧本来。
    而是被扭曲和篡改过的！
    这样的场景，倒是让赵海平联想到了大盛朝后来的那次离天下之大谱的御驾亲征。
    本来以为在离开大盛朝北方边境、深入漠北之前不会有很难的挑战，但现在看来，恐怕真正的试炼已经开始了。
    想到这里，赵海平远眺前方。
    宣宁卫距离此地并不算很远，但此时用肉眼也不可能看到北蛮骑兵。
    真等肉眼都能看见的时候，就一切都来不及了。
    赵海平看向前方的一条小河，问这名山羊胡的老将：“附近有何处适合扎营？”
    老将赶忙回答：“回禀陛下，此地有两处时适合扎营，一处是怀石岭，另一处是桑远河。
    “怀石岭地势较为险峻，对北蛮骑兵可以起到一定的阻挡作用。一旦安营扎寨，守下来的可能性也很高。不过，此处的危险在于水源，虽有泉水，但恐怕难以供二十万人饮用。
    “不过，掘地挖井获取水源也是可以的。
    “另一处是桑远河，靠近河流易于取水，但由于地势平坦、一览无遗，即便仓促之间修建工事，也不见得能够挡住北蛮大军。”
    赵海平考虑片刻：“传令，在桑远河扎营坚守，等待其他几路大军汇合！”
    这种很基础的问题，赵海平自己也能捋清楚。
    现在摆在盛军面前的，无非是三条路：第一，直接莽上去跟北蛮大军死磕；第二，原地扎营等待其他大军汇合；第三，撤，撤回最近的一处据点守卫。
    第一种办法显然是扯淡，敌情未明，莽上去很可能是在送。
    第三种办法看起来稳妥，但实际上操作过程中会出现很多问题。
    既然北蛮骑兵已经攻破了前方的军事重镇，那就说明骑兵部队基本上可以看成是畅通无阻，随时都有可能攻过来。
    甚至有可能北蛮派出的哨探都已经锁定了这支盛军的位置。
    此时撤退，比之前在骑兵试炼中遇到的高毅变阵，难度还要更高。
    变阵这种事情在古代是风险极高的，一不小心就有可能造成全军崩溃。
    一旦撤退的命令下达，底层的兵卒们不知道上面这些将领的具体想法，会有极大的想象空间。他们可能会以为前线打了败仗，或者军中出了重大的问题，甚至有可能会以为皇帝驾崩了……
    而这些猜测都将极大地打击士兵们的士气，越是撤退，对士气的打击也就越重。
    万一在撤回据点之前，北蛮骑兵追上来了，那就是一边倒的屠杀，盛军几乎不可能有任何的反抗能力。
    所以，此时唯一的选择就只有扎营坚守，顶住北蛮骑兵的进攻。
    等其他几路援军赶到，里外合围，问题自然也就解决了。
    当然，这是赵海平在绝对理智之下做出的决定，对于一些没有军事常识、也不够理智的皇帝来说，很可能不会做出这种决定，而是会选择逃跑。
    毕竟对皇帝来说，他也不确定手下这些兵卒能不能挡住北蛮骑兵，留在原地万一被砍了呢？
    只要逃回去，皇帝还是继续做皇帝，损失大军又如何？逃不回去，那可就什么都没了。
    所幸赵海平可以保持绝对理智，而且并非对兵事一无所知。
    至于扎营地点的选择，赵海平也没有考虑太久。
    怀石岭虽然地势较高，能在跟北蛮骑兵作战的过程中占据一些地形上的优势，但归根结底还是被动防御而已。
    更何况水源的问题不解决，等于是白给。
    就算可以掘地凿井，但万一不出水呢？这里本来地势就比较高，不出水的可能性很大。
    在这里扎营，等于是将这支大军的命运全都交给天意。
    如果真的做出这种决定，那只有两种可能：一是相信自己是天命之子，迷信到极点；二是对北蛮骑兵过于恐惧，完全不相信能够在平地上与北蛮骑兵作战。
    所以，赵海平只是稍加考虑，就选择了桑远河。
    驻扎在这里，至少水源上是绝对没问题的。
    至于开阔地形如何对付北蛮的骑兵？
    赵海平当然不打算就这么被动地防御，在骑兵试炼中吃了那么多的苦，可不是为了来这里当孙子的。
    听到赵海平如此安排，山羊胡老将也松了一口气，立刻传令扎营。
    而赵海平则是骑着战马，来到军阵中巡视。
    一些武将都有些惶恐，赶忙跟上。
    皇帝的战马当然也是当时能找到的最好的马，赵海平骑起来的感觉，虽然好像比赤骥差一点，但也相差无几。尤其是在有高桥马鞍和马镫的情况下，很容易就能做到人马合一的状态。
    而且让赵海平很惊讶的是，他此时控制的是盛太祖壮年时的身体，大约五十岁上下。
    而这幅身体的状态竟然还充满着力量，完全不输给任何一流的武将。
    可见盛太祖确实天赋异禀，儿时能从大饥荒中挺过来，后来又一直以劳模的状态工作到七十多岁才驾崩，这身体确实是铁打的。
    赵海平来到高处，一边看着盛军在桑远河旁边扎营，一边问道：“此时军中有多少骑兵？敌我兵力分配如何？”
    一名将领赶忙回答：“回陛下，据最新军报分析，北蛮军共分三路，战兵至少有十万上下，其中约有两万是盔甲精良的具装铁骑，还携带了大量的牛羊；
    “而我军有战兵十四万，辅兵八万。其中精锐骑兵有五万，分别由李克忠、定远侯张勇率领。此外，还有两路大军正在赶来。”
    赵海平心中踏实了不少。
    这明显是己方处于兵力优势地位啊？
    虽然被蛮军兵力有十万上下，但只有两万是盔甲精良的具装铁骑。而大盛朝中，精锐骑兵有五万，不算辅兵，步兵也有十万左右。
    大盛朝的精锐骑兵，北蛮中也就只有那两万铁骑可以对冲一下，其他的普通骑兵，应该是打不赢的。
    这样看来，倒也没赵海平想象中的那么糟糕。
    “那这些骑兵都在哪？”赵海平问道。
    将领沉默片刻，回答道：“按照刘公公的命令，他们刚刚出发准备前往迎击北蛮骑兵了，一来是探清敌方虚实，二来若是能与敌军形成焦灼之势，我军主力便可趁机掩杀……”
    赵海平脸上露出无比震惊的表情，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玩意？
    让五万精锐骑兵去探清虚实？
    没有十年脑溢血能搞出这种操作？
    此战虽然大盛朝的兵力处于优势，但取胜的关键都在这五万精锐骑兵。至于步兵，虽然也有一定的战斗力，但在骑兵的冲击下，一旦溃败，再多的人也都是被割草的命。
    在这种情况，竟然让精锐骑兵去探对方的虚实。
    万一遇伏呢？万一被围呢？
    纯粹是在送！
    赵海平嘴角抽动，大怒：“立刻派人，快马追上，把这两支骑兵给朕叫回来！”
    这名将领愣了一下：“可是陛下，刘公公那……”
    他还没说完，就看到两个侍卫骑着马赶来，呈上刘公公的人头。
    这名将领不由得一愣，随即露出震惊的表情。
    刘公公……已经被陛下斩了？？
    赵海平反倒是一皱眉，后悔了。
    杀早了。
    早知道不该斩首这么便宜他，就该千刀万剐让全军围观的！
    只好下马，把刘公公的头当球踢出去，以解心头之恨。
    旁边的武将都惊了，赶忙下马跪成一片。
    赵海平现在总算是大致搞清楚具体是怎么回事了。
    很显然，这个试炼幻境确实被扭曲了，但它被扭曲的并不是某个历史人物，而是将许多事件给扭曲、糅合在了一起！
    其他的三个玩家也曾经遇到这种情况，就是许多历史事件被杂糅在一起，极大地增加了迷惑性。
    比如扮演乞丐的陆恒，他的人生经历就没有完全按照盛太祖年轻时的轨迹来走，而是被迫体验了很多贫苦百姓的人生。
    又比如楚歌，他所涉及的案件不只是盛太祖晚年的案件，也有壮年时的一些案件。
    而赵海平此时遇到的情况，明显是将盛太祖的御驾亲征与后来的“鸡鸣山惨败”给强行糅合在了一起，或者也可以看成是让壮年的盛太祖直接穿越到了当时的皇帝身上。
    所以那个姓刘的太监才敢不断地对军情发表意见。
    如果是真实的盛太祖亲征，别说让太监发表意见了，多半连太监都不会带。
    把刘公公的头当球踢走之后，赵海平再度翻身上马，视察周围的地形。
    “把刘公公的头悬于中军，整军备战！”
    ……
    时间很快过去。
    远处的山坡上，出现了北蛮骑兵的影子。
    很快，北蛮骑兵的数量开始变得越来越多，漫山遍野，到处都是。
    赵海平仍旧是骑着战马，在盛军中视察。
    之前他反应还算及时，派人将那两支五万人的精锐骑兵给追了回来。否则这两支骑兵很有可能迎头撞上北蛮的大军，被分割包围、损失殆尽。
    而一旦这五万的精锐骑兵没了，接下来的仗也就不用打了。
    现在，五万精锐骑兵还在，赵海平从中精心选出五千骑兵。
    这些最精锐的骑兵全都有着最好战马、武器和铠甲，由他亲自率领。而另外骑兵，还是继续交由那两名骑兵将领率领，等候两路包抄。
    而步卒大军则是结成营寨和各种工事，依靠着火枪和火炮，守卫正面。
    马蹄声阵阵，远处山坡上开始扬起烟尘。
    北蛮骑兵动了！
    看到这些骑兵终于发动了攻击，赵海平反而松了一口气。
    他反而担心这些骑兵不主动发起攻击。
    按照最聪明的办法，北蛮骑兵应该再继续观望下去，直到盛军出现致命破绽才发起攻击。
    但一方面，北蛮骑兵带的牛羊并不算很多，而盛军依托河流不缺水源，这样耗下去，北蛮骑兵有可能会被从其他地方赶来的盛军包围，所以时间站在盛军一方；另一方面，之前进攻的势如破竹让北蛮这边明显对盛军产生了轻视的心理。
    眼看着北蛮的骑兵发起冲锋，不少盛军的脸上也都露出了些许惊慌的表情。
    这些骑兵的冲锋并不是一开始就全速前进，而是逐渐加速。
    从快走到慢跑，再到最后的狂奔，盛军步卒的心理压力也在不断地累积，最终在万马奔腾震撼中达到顶峰！
    虽然盛军这段时间也在努力地挖掘壕沟、布置拒马等路障，但这里毕竟地形较为开阔，仓促之间搭建起来的防御工事起不到太大的作用。
    但在北蛮骑兵进入射程之后，枪炮齐鸣！
    无数架设好的火炮发出震天的巨响，一颗颗炮弹出膛，砸向北蛮骑兵。
    前方的北蛮骑兵虽然身穿重甲，但却不可能挡得住火炮，瞬间就被连人带马打得稀碎，炮弹直接击穿了好几个骑兵，甚至还在地上弹跳了一番。
    一番冲锋，北蛮骑兵并没有占到太大的优势。
    但很快，这些北蛮骑兵逐渐散开，呈现出一种包围的态势，想要从其他的方向发起进攻。
    山坡上，北蛮的首领远远地望着盛军的军阵，眼神中露出轻蔑之色。
    经过最近的连番交战，他已经确定了盛军虽然威名赫赫，但其实难副。先是并不费力地攻克了宣宁卫，紧接着就是将大盛朝的大军给堵在了桑远河。
    只要能打穿这支盛军，就可以长驱直入，再现先祖的荣光！
    但很快，他发现自己想的太简单了。
    在火器的帮助下，盛军的防守十分坚决，北蛮骑兵根本没办法很快凿穿盛军的防线，而在双方混战的同时，两支精锐骑兵已经从两翼包抄过来！
    这两支本应该在之前就被送掉的骑兵总算是在关键时刻发挥了该有的作用，向着北蛮首领所在的山坡发起猛攻。
    北蛮骑兵立刻发起反冲锋，居高临下，就像是钢铁洪流一样与盛军对冲。
    盛军的精锐骑兵虽然装备更好，但毕竟在地形上处于劣势，而且数量也少一些，所以双方很快陷入焦灼。
    一名大盛朝的骑兵首领李克忠力战而死，北蛮那边也有好几名王子战死。
    军阵中，留着山羊胡的老将总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心中稍稍安定下来。
    虽然胜负未分，但打到现在这个局面，也总算是不至于大败。
    如果陛下没有下定决心在桑远河扎营，而是轻率冒进或者仓皇撤离，此时盛军恐怕已经溃败，后果不堪设想。
    保下的那两支精锐骑兵，此时也发挥了作用，让正面的压力大减。否则，北蛮骑兵就算无法冲破盛军步卒的防线，只需要在四周围困，也会让这场战斗变得旷日持久。
    话说回来……陛下人呢？
    留着山羊胡的老将四下张望，然后发现了让他无比震惊的一幕。
    “陛下！陛下万万不可！”
    然而他还没说完，就看到陛下带着五千骑兵，如旋风一般冲出了军阵。
    ……
    “给我杀！”
    赵海平骑着战马，一马当先！
    “护驾！快护驾！”
    在众人慌乱的喊声中，五千精锐骑兵紧随其后，死死地跟住赵海平。
    皇帝御驾亲征也就罢了，多半是在后方做做样子。其实只要皇帝在军中坐镇指挥、让士兵们能够知道皇帝跟他们在一起，御驾亲征提升士气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但皇帝竟然亲自带人冲锋？
    对士气的鼓舞确实已经爆表，但战场上刀剑无眼，如果皇帝有个三长两短、出点差错那怎么办？
    这五千骑兵显然也没想到皇帝竟然比他们冲的还快，只能咬着策马跟上。
    而剩下的步卒见状，自然也不能在后面缩着了，赶忙跟在后面猛冲！
    山坡上，北蛮的首领也愣住了。
    因为这五千精锐骑兵为首之人身穿黄袍金甲，明明就是大盛朝的皇帝。其他将领，根本不能穿这种衣服。
    “那是大盛朝的皇帝！杀了他！”
    北蛮中爆发出一声大喊，正面已经快要战至力竭的北蛮军再次爆发出强大的战斗力。
    此时战场上已经经过了几轮的交锋，先是北蛮军猛攻盛军本阵被火器击退、损失惨重，紧接着北蛮尝试包围，但盛军两支骑兵杀到，猛攻侧翼，北蛮军不得不分兵抵御。
    现在，战场已经陷入白热化的态势，而这最后的五千精锐骑兵，将决定着战争的结局。
    北蛮人确实已经精疲力竭，但看到击杀大盛朝皇帝的机会，自然而然地爆发出最后的全部力量。
    许多重骑兵往山下冲去，与这支精锐骑兵对冲！
    “砰！”
    “砰！砰！”
    枪聲大作！
    盛軍的精锐骑兵纷纷拿出火铳或者强弓，對着冲来的北蛮骑兵射击。
    这些盛军都是精锐中的精锐，虽然是仰攻高处，在速度和冲击力上不占优势，但却可以凭借火器先一步对蛮兵造成杀伤。
    但就在这时，不少骑兵脸色一變。
    “陛下小心！”
    双方骑兵对冲，几名北蛮重骑兵已经挥舞着马刀向赵海平砍来。
    他的这身铠甲确实在战场中十分显眼。
    但敌人的马刀还离得很远的时候，赵海平的大枪已经先一步刺中这名骑兵。
    北蛮重骑兵被包得像是个铁罐头，但在大枪巨大的冲击力之下也被挑得当场坠马，一只脚被缠在马镫上，被拖行了很远。
    而赵海平则是轻轻松松地踩住马镫，抵消掉大枪上传来的反冲之力。
    骑了无镫马之后再骑有镫马，这种感觉确实难以言喻。
    身旁的盛军骑兵眼睁睁地看着皇帝陛下在无数骑兵中往来冲杀，如入无人之境。
    这支五千人的精锐骑兵在最关键的时刻全军压上，让北蛮军队的阵型大乱。而其他两路骑兵也终于成功突破。
    终于，在喊杀声和枪声中，北蛮骑兵全线溃退！
    赵海平在小山坡上勒住马缰，看着士气大振的盛军追击仓皇逃走的北蛮首领。
    “就这？
    “还以为是一场多难打的战斗，明明是有手就行……”


第183章 权臣篡位的风险？
    大殿中，灯火通明。
    已是深夜，楚歌扮演的盛太祖将最后一份奏章扔在桌案上，有些疲惫地往后靠了靠。
    累啊……
    作为一个已经七十高龄的老人，就算楚歌拿了“精神矍铄”的天赋，长年累月的批阅奏章也让他的身体状态进入了一个相当极限的境地。
    天子这个活，确实不是人干的。
    所以说，在封建社会，其实绝大多数人过得都身不由己。
    农户，每日辛勤劳作，可一旦出现点天灾人祸，就是卖儿鬻女、贫病交加的下场。
    富商，平时虽然家境富足、奢侈享乐，可一旦被官员盯上，不死也要褪层皮，再严重点就是抄家、全部家产充作军需。
    官员，虽然趾高气昂、作威作福，还可以尽情地捞取各种灰色或黑色收入，但一旦事发，那就是满门抄斩。
    皇帝，看起来已经是整个封建社会的最顶端了，想杀谁就杀谁，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但也并非绝对自由。
    想要好好治国，就得过得比农夫还劳累；想要躺平，那就要承受天下可能大乱、自己的位子被抢走的风险。
    难啊！
    相较而言，楚歌还是更喜欢现代社会。
    虽然现代社会中的压迫和痛苦也同样存在，但至少由于生产力的发展，大部分人平安幸福度过一生的概率要比古代高了不知道多少。
    桌案上的奏章暂时没有再出现，让楚歌获得了非常宝贵的休息时间。
    “呼……这一轮奏章终于也批完了……
    “但是，有好久都没发现什么新的案件了。
    “之前本来以为肯定会有牵涉很广的周平案，但是仔细翻了一遍奏章，发现周平案在十年前就已经结案了……
    “奇怪，这不像是《暗沙》这款游戏的风格。
    “但确实是已经办完的案子了，而且这些奏章中也没有太多跟周平案相关的内容，从游戏机制上来说，应该也不会需要我去翻旧账吧。”
    从南北榜案之后的案件，都不会再触发任何的系统提示，都只能靠玩家自己从堆积如山的奏折中寻找、发现。
    这种概率，不啻于大海捞针。
    但由于楚歌脑子里有现成的历史知识，所以在批阅这些奏折的过程中，他也有针对性地留意了一些记忆中的重点案件。
    比如，周平案。
    这同样是一件影响极大的案件，楚歌原本以为它必然会出现在“皇帝”身份的扮演过程中，可反复查阅这些奏章、比对奏章上的官员名字后才发现，这个案件竟然已经发生了十年。
    从历史上的记载来看，这个案件确实在楚歌扮演盛太祖之前的时间节点发生。
    但楚歌也知道，在“襟怀草莽英雄气”这个副本中，这些事件从来都不是按照历史上的真实时间来的。比如空印案，发生的时间明显不符，属于是《暗沙》这款游戏强行挪移、拼凑的。
    所以，周平案竟然是一个已经发生的案件，这让楚歌总觉得有些不踏实。
    周平案，细说其实并不复杂。
    大盛朝开国后不久，当时的丞相司马延因病辞官，在离开之前，向盛太祖举荐同乡周平继任丞相。
    之后，周平因为办事周到、处事得宜，又被盛太祖所器重，大权在握。
    但很快，一场针对周平的大案就展开了。
    最初是周平的儿子在大街上乘车飞驰，结果不小心从车上掉下来摔死了。周平得知之后十分生气，就动用私刑，直接把驾车的人给杀了。
    盛太祖得知之后勃然大怒，让周平给驾车的人偿命。
    而周平申请赔偿财物免死，盛太祖不允。周平意识到盛太祖这是要他非死不可，于是联合御史大夫、中丞等官员密谋造反，私下里笼络文武大臣。
    紧接着，外国使者来进京朝贡，周平竟然没有禀报盛太祖，而是自己扣下了。
    此事被盛太祖安排的检校官得知了，汇报给了盛太祖。盛太祖大怒之下要求彻查，于是兴起大狱，周平手下的官员也并非铁板一块，有不少官员很清楚造盛太祖的反基本上是死路一条，所以暗中告发。
    于是，不少关于周平谋反的证据被发现，包括他手下的党羽贪污舞弊的各种行为也都被曝光。
    盛太祖前前后后杀了两万多人，大多都是与周平牵涉甚广的官员和家属。
    按理说，如此有分量的一个案件，是应该出现在“皇帝”身份的扮演中。
    可楚歌翻了半天奏章，才发现这个案件竟然是按照真实的历史事件发生的，距今已经过去了近十年。
    “算了，既然游戏中没发现，那多半就是没有吧。
    “可能《暗沙》这款游戏在布置案件的时候有一定的随机性。
    “如果每次都是严格按照历史上发生的真实案件来设置通关目标，那玩家们起步是可以更轻松的抄答案了么？带一点随机性，也可以给玩家的通关造成一定的阻碍。”
    楚歌也没多想，靠着打了个盹。
    然而他才刚刚闭上眼，整个人就像是灵魂出窍一样漂浮到了空中。
    小太监有些难以置信地上前：“陛下？陛下！
    “陛下驾崩了……”
    楚歌：“……”
    好家伙，一个没注意就驾崩了！
    这扮演结束得太突然，完全没做好心理准备。
    不过这倒是也合理，盛太祖当时毕竟已经七十多的高龄，而且还保持着如此高强度的工作状态，驾崩确实随时都有可能来。
    让楚歌更在意的是，经过自己如此尽心尽力的一番操持，大盛朝到底能享有多少年的国祚。
    之前处理完空印案的时候，他下狠心杀了一批官员，而且也用后世的一些经验给了相对妥善的处置方法，给大盛朝的国祚稍稍地多续了那么两年。
    虽然不多吧，但毕竟游戏机制规定超过两百三十年就算通关。
    楚歌还是充满期待的。
    然而，随着系统提示出现在他的视野中，楚歌愣住了。
    【正在根据所有案件的处置情况，重新计算大盛朝国祚。】
    【大盛朝享国祚：五十九年至一百七十八年。】
    【“皇帝”身份通关失败！】
    楚歌看着眼前的这几行提示信息，愣住了。
    什么情况？
    之前他已经处理了南北榜案和空印案，同时也在批阅奏折的过程中，处理了茫茫多的其他政事。
    之前查阅大盛朝的国祚，都妥妥的在及格线以上。
    但之前查阅国祚，查阅的只是南北榜案和空印案这种大案要案单独对大盛朝国祚的影响。
    而最后，随着盛太祖的驾崩，系统所展现出来的大盛朝国祚，却是所有案件加在一起之后的结果。
    楚歌眉头紧皱，陷入沉思。
    “果然这个身份扮演根本没有那么容易通关，我遇到了很严峻的问题……
    “为什么呢？
    “我肯定是漏掉了一个十分重要的案件，所以才导致了这样的结果。
    “漏了什么呢？我怎么完全记不得？
    “而且，为什么这个国祚，还是上下浮动的？最低是五十九年，最高是一百七十八年，这差距未免也太大了一些吧。
    “如果按照最低的五十九年计算，岂不是约等于二世而亡？
    “太离谱了，什么样的事情能导致二世而亡？
    “……谋朝篡位？”
    楚歌一分析，立刻觉得这里头隐藏的信息量太大了。
    盛太祖属于是很长寿的皇帝，在位活到七十岁，而五十九年国祚，意味着他的皇位还没传给皇太孙，大盛朝就已经结束了。
    要说因为底层农民起义被推翻？或者外敌入侵？
    可能性都不大。
    一方面，盛太祖创立大盛朝的过程中，整个底层其实已经洗过一次牌了。在天下初定、休养生息的过程中，爆发大规模底层农民起义的可能性很低很低。
    即便爆发，也不至于把大盛朝给推翻掉。
    另一方面，盛太祖晚年其实基本没有外患。
    就像赵海平正在扮演的，在盛太祖壮年时曾经几次讨伐北蛮，将北蛮远远地赶到漠北，根本不敢进犯大盛朝的边境。
    就算北蛮回到草原之后又逐渐觉醒了当年那种剽悍的战斗力，而且随着草原各部的统一再度对大盛朝构成威胁，但顶多也就是入寇、掳掠一番，要说直接让大盛朝亡国？短期内绝对不可能。
    或许，藩王作乱是一种可能性。
    但藩王再怎么作乱，也终究是盛太祖的子孙，谁做皇帝也都得继续延续大盛朝的国号，谈不上改朝换代。
    所以，分析来分析去，恐怕只有一种可能。
    就是权臣篡位。
    而之所以国祚有着很大的弹性，从五十几年到一百七十多年不等，就是因为权臣篡位，它本身并不是一个100%发生的事件，而是带有很大的偶然性。
    权臣篡位的难度很高，但概率绝不是零。
    如果某位权臣在位的时候，真就是兢兢业业地辅佐皇帝，到死都没有生出反心，那么等他死了，其他的大臣会自然而然地上位。这个权臣的子孙和党羽就算能够在朝中继续保持着一定的影响力，也终究会慢慢消散。
    但如果这位权臣在位的时候，就已经铁了心的要造反，那他能做的事情就多了。
    比如，一边隐瞒自己的野心，一边暗中不断在朝中安插自己的家属、亲信，让自己的儿孙掌握一些关键的职位，同时不断剪除异己。
    如果之后再恰好碰上继位的皇帝很年轻、容易拿捏，而新皇帝也没有对他起疑心，或者起了疑心又处理不掉……
    那么权臣篡位这个剧本，也并非完全走不通。
    盛太祖的继承人，确实会面临这样的情况。
    或者说，每一个活得太久的皇帝，都会遇到这种情况。
    还是回到了之前的那个问题，古代人的平均寿命都很低，很多皇帝五十来岁就已经死了。而盛太祖因为身体素质太强、硬是活到了七十多岁，熬死太子的可能性其实很大。
    即便盛太祖驾崩的时候太子顺利继位，也很有可能过不了几年也一起驾崩，皇太孙上位。
    从年龄构成上来说，这并非一种偶然，反而是一种大概率事件。
    而如此年轻的皇太孙，能不能顶得住一个七八十岁、有心谋反又大权在握的老妖精？
    这就难说了。
    一方面取决于这位皇太孙的能力和朝中其他的中间派势力，另一方面就得看这位老妖精还能活多久。
    正是因为有这么多的偶然因素叠加起来，所以《暗沙》这款游戏也并没有给出一个非常确切的结果，而是给出了一个范围。
    最差的情况下，大盛朝国祚只有五十九年。
    最乐观的情况下，有一百七十八年。
    但不管是哪个，都意味着楚歌没能通关。
    “如果是权臣篡位的话，那不是又回到周平案上面了吗？
    “当时最有可能篡位的应该就是周平了。
    “可是，从史料记载上来看，周平篡位这件事情，似乎并没有很大的威胁。一方面，当时盛太祖大权在握，而周平虽然是丞相，可想扳倒盛太祖还是太嫩了点；另一方面，史料记载中周平谋反的那些证据，有不少都像是后来硬找出来的。
    “周平到底是真想谋反还是被逼到了绝路被迫造反，或者他压根没打算造反只是被强行背上了造反的罪名……这都说不清了。
    “更何况，周平案已经基本上结束了啊？盛太祖早在好几年前就已经杀了一批人。
    “结果，怎么还有被权臣篡位的风险呢？”
    楚歌很是疑惑。
    从结果上来看，他确实漏掉了一些非常关键的信息，但从过程上来说，他又想不到具体是哪里漏了。
    就在这时，雾气笼罩了楚歌的视野，他感觉到自己将要在现实中醒来了。
    “果然，这个副本没那么简单，哪怕是四个玩家一起攻略，也还是至少得花三四天的时间……
    “算了，我一个人快也没用，还是先看看其他人的进度吧。
    “用白天的时间，再好好想想。”
    ……
    离开游戏之后，楚歌在现实中醒来。
    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当然还是立刻去“‘开局一个碗’副本攻略小分队”的聊天群中，询问其他人的进度。
    李鸿运也已经醒了，同样也是神秘兮兮地开始进群聊天，分析开荒进度。
    其他的小队，此时肯定也在各自聊着。
    由于这次的通关模式是组队通关，不同小队之间有一定的竞争关系，所以这次论坛上分享通关经验的玩家明显比之前少了。
    当然，换个角度，也可以说这次玩家们是自发组成小队来攻略副本，因为每个小队中多半都有熟悉历史的智谋型玩家，而不需要再通过论坛来互补，所以基本上还是按照设计者设计好的路径在解谜的。
    “大家的进度如何？有没有遇到什么新的问题？”
    楚歌在群里面问了一句，很快，众人纷纷说起自己遇到的新问题。
    首先是扮演乞丐的陆恒。
    “我确定了，乞丐身份就是随机体验一种下层的身份。体验的朝代、年代、具体的出身都会随机变化，而且基本上再怎么努力，最后也不见得能善终。
    “我猜测这个身份的通关目标是经历过一定次数的循环，只要达到一定的次数，或者扮演了某几种特定的身份，就算是通关。
    “或者就是纯看运气，比如某一次恰好参加了起义、顺理成章地接上了义军的身份，就算通关。”
    楚歌想了想，回道：“嗯，很有可能跟你猜测的一样。
    “既然如此，那也继续坚持一下看看，说不定后面转机会自然出现。
    “毕竟盛太祖从乞丐到义军的这个过程，也并没有太多的主动性，完全是同乡给他写了一封信，被别人发现了，所以才迫不得已去参加义军。
    “而游戏中的‘乞丐’这个身份，主要目的可能是让玩家体验民间疾苦，体验盛太祖幼年时的心态。多半是达到相关要求之后就可以通关了。”
    而后是扮演义军的霍云英。
    “我这边的进度不太乐观。
    “本来发展得好好的，手下也已经有了七八百人的队伍，但突然被北蛮的一名将军董承云给一窝端了。
    “发展这些人耗时良久，所以我没有太多的尝试机会。我现在比较担心，如果我还是继续这样扮演，但董承云又来了怎么办？
    “完全没得打。”
    楚歌若有所思：“董承云……稍等，我查一下。”
    他立刻在电脑上查找了一下相关的名字，确定了这个人的身份。
    “查到了。
    “董承云确实是当时北蛮的一名大将，手下的兵战斗力十分强悍。但是从历史上的情况来看，他却并没有跟盛太祖有太多的交集。
    “唯一能查到的记录是，董承云原本是要带兵攻打盛太祖所在的楚州城，但当时，恰好有另一位义军元帅攻占了另外一处重镇，所以北蛮才急调董承云驰援东南。
    “在北蛮几路重兵的围追堵截之下，这名义军元帅最终的结局是战败身死。”
    霍云英想了想：“你的意思是说……这本来是历史上一个因为偶然而并未发生的事件，却出现在了‘义军’身份扮演过程中？
    “那就是说单纯是我运气不好？
    “毕竟从历史上的记载来看，万一当时那名义军元帅晚一点打下那个重镇，或者北蛮没有第一时间调董承云去围剿，战败身死的多半就是盛太祖了。”
    楚歌没有立刻回复，而是仔细思考了一番。
    “运气成分固然是一方面，但我怀疑，很可能也有其他的因素。
    “楚州城内的情况怎么样？”
    霍云英如实回答：“不怎么样。楚州城里面有好几个大帅互相争夺权力，而盛太祖所在的这一支虽然势力最大，但也不能说对其他几个元帅有绝对的指挥权。
    “更何况，盛太祖所在的这一支，那位元帅对他也不是完全信任。”
    楚歌：“这就对了。
    “我觉得这件事情的关键，不在于‘运气’，而在于‘时机’。
    “因为按照当时的局势，即便没有董承云的攻打，也会有其他的北蛮将领去攻打；即便所有的北蛮将领都没打下楚州城，楚州城内的几路义军也有可能发生内乱；即便盛太祖所在的这一支义军胜出，他最终依旧还是要寄人篱下，不可能建立属于自己的功业。
    “所以，当你手下的人数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就必然会遇到这些问题。”
    霍云英恍然：“也就是说……之所以失败，是因为我拖得时间太长了，所以局势发生了变化？
    “我应该找准时机离开义军，自立门户？”
    楚歌：“对，自立门户。
    “我刚开始就在想，《暗沙》这款游戏安排我们扮演义军，到底是为什么。
    “在最初，义军与北蛮军队作战的时候很轻松，几乎是摧枯拉朽。而真正的硬仗，反而是几股较大势力的义军之间的争斗。
    “而盛太祖真正与北蛮展开大战，得是他基本整合义军内部、由南向北统一，以及之后远征漠北的事情了。
    “‘义军’这个身份的试炼，既没有展现义军之间艰苦战斗，也没有在对付北蛮军队这方面设置太多障碍。
    “因为军事能力考验，多半是放在了‘统帅’身份上。
    “那么‘义军’身份的考验，很可能跟经营能力和决策能力有关。”
    霍云英不由得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我懂了，等下次再攒到六七百人的时候，我就去想办法自立门户。
    “不过，想把六七百人全都带走肯定不可能，到时候再看吧。”
    最后是扮演“统帅”身份的赵海平。
    “我扮演统帅的过程还比较顺利。
    “刚开始主要是做出御驾亲征的决定，而后就是在出兵的过程中突然遭遇北蛮的骑兵。我怀疑是这游戏把盛太祖御驾亲征和导致‘鸡鸣山惨败’的那次亲征给混在一起了。”
    楚歌有些惊讶：“鸡鸣山惨败？那可是一次大败，你卡关了吗？”
    赵海平：“没有啊，我完全没觉得有什么大败的可能性啊。
    “本来兵力就比对面多，只要不是脑残到先把精锐骑兵全都送掉，再在山上扎营断了自己的水源，就算耗下去都赢了。
    “我也没干什么，就是选了个扎营的地点，然后把两支骑兵喊回来，稍微安排了一下战术，最后带着五千精锐骑兵冲阵，然后就赢了。
    “只是赢了之后也还没通关。
    “后续我还要等大军整顿一番之后远出塞外、进入漠北，找到北蛮的大部队进行决战。
    “目前我还在大沙漠里晃悠着吃沙子，有向导的情况下倒是也不用我做什么，只是不清楚还要多久才能找到北蛮的主力。”
    其他三人默默地发了个“牛逼”的表情。
    虽然赵海平说得相当轻描淡写，但大家都能猜到这事肯定没这么简单。
    鸡鸣山惨败，确实是当时的皇帝瞎搞所造成的白给，后世很多人在研究历史的时候也都评价说“我上我也行”，但真正放到《暗沙》这款游戏里，不见得毫无难度。
    如果按照真实的历史事件，当时的皇帝但凡有一点点失误，大军都不可能全都葬送。
    作为一个穿越者，要做的其实很简单，直接把统兵权交给当时在军中的功勋老将，然后自己当个吉祥物就行。
    但《暗沙》这款游戏肯定不可能让玩家这么简单的过关，必然会通过各种因素干扰、混淆玩家的判断，从而营造出一种“战争迷雾”的效果。
    赵海平能非常简单地通关，是因为他的战斗力在玩家中名列前茅，所以才能轻易获胜。
    如果赵海平没有做出一系列正确的布置，也没能带着五千精锐冲锋、给北蛮军队致命一击，那这场战争的结果还不好说。
    楚歌大致汇总了一下大家的进度，又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的进度。
    “好，那就这样，先散会吧。
    “目前看起来我们的进度还是挺快的，大家在根据自己的情况做一下规划，争取今天晚上打出个首通！”
    聊天群中再度安静了下来，四名玩家各自去查阅资料、制定通关方案了。
    ……
    晚上10点。
    楚歌再次开始扮演盛太祖的“皇帝”身份。
    这次他依旧遇到了南北榜案和空印案，但并没有费太多的时间就顺利解决掉了。
    毕竟他之前已经处理过一次、轻车熟路，只要不改处理方式，游戏进程中就会按照之前的方式来处理。
    楚歌的主要精力，全都放在寻找那个隐藏起来的案件上面了。
    “根据之前的结果反推，这个影响大盛朝国祚的最后一个案件，多半就隐藏在这些奏章中。
    “而且，极有可能跟某位权臣有关。
    “可问题是……现在的朝堂中，似乎找不到一个跟周平同级别的权臣了啊……”
    楚歌仍旧没有太多头绪，只能不断地翻阅奏章，尤其是那些跟有名有姓的大臣有关的奏章，希望能够从中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突然，他的手停住了。
    “前丞相司馬延上疏請求赦免遠房亲戚李佑……而且不是第一次上书了……
    “李佑的的罪名是牵涉到周平一案，将要被发配边疆。
    “如果单说这件事的处置方式，免罪与否似乎只在盛太祖的一念之间。免或者不免，都说得通。”
    楚歌陷入了沉思。
    之前他也见过这道奏疏，但都没太当回事，直接批复同意了。
    原因很简单，他没觉得这是一个非处理不可的事情。
    前丞相司马延是盛太祖开疆拓土过程中立下汗马功劳的大功臣，甚至说是第一功臣也不为过。
    此时，司马延早就已经因病离开了丞相的位置，甚至就连接替他丞相位置的周平，因谋反的事情而被诛灭，也已经過去了近十年了。
    之所以他的这个远房亲戚李佑此时才受到株连而被发配，是因为周平案是一次大案，整整持续了近十年之久，一直延续到现在。
    之前楚歌单纯觉得，司马延既然是个大功臣，也已经从丞相的位置上退了下来，而且都已经七十六岁了，应该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而且周平案本来也牵涉甚广，其中肯定有很多被株连的人都是无辜的。这个李佑既然是前丞相司马延的远房亲戚，又是十年后才被周平一案牵扯到，多半说明他跟周平一案的牵扯没那么深。
    既然如此，卖给司马延一个面子、把这个无关紧要的李佑赦免了又如何呢？
    可此时再看到这份奏章，楚歌才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因为他想起来按照历史上的真实情况，司马延的最终结局是，全家七十余口全都被杀，儿孙一脉因为与皇室联姻的原因得以保全。
    之前楚歌一直觉得，杀司马延并没有这个必要。但现在看来，恐怕事情没那么简单。
    “难不成……这个人也要我来杀？？”
    楚歌眉头紧皱，陷入了困惑。


第184章 古人坑古人
    楚歌手上拿着奏折，陷入了沉思。
    他已经大致猜到这最后一个案件要做的事情，但却很难最终下定决心。
    杀司马延？
    这在历史上可是盛太祖相当被诟病的一件事情，而且，楚歌也觉得很没有必要。
    那个时候，司马延毕竟都已经七十多岁了。
    他就算真的造反成功，又能当几年的皇帝？
    而且从事后的情况来推断，司马延造反成功的可能性并不高。就为了这点微不足道的隐患，杀掉一个开国功臣，似乎完全没有必要。
    不杀他会影响到大盛朝的国祚？
    楚歌还是不信。
    他甚至有点怀疑这个方向是否正确，想要继续去其他的奏折中寻找线索。
    但思前想后，“二世而亡”这种事情确实最大的可能就跟权臣篡位有关。在盛太祖将整个国家治理得井井有条的情况下，其他的可能性都很低。
    “再想想，或许还有什么地方是我没注意到的……”
    楚歌陷入沉思，将自己记忆中关于司马延的所有事情，又从头捋顺了一遍。
    之前他曾经重点准备过周平案，所以对这个案件的相关人等也都有比较深刻的了解。
    “如果从历史记载来看，司马延并没有什么太多膨胀的迹象，跟周平比起来，简直是好官的代表了。
    “历史上关于司马延为相时膨胀的记载，一共就只有三处，其中两次是有官员冒犯了他的权威，他上奏罢免了这几个人的官职；另外则是嫉妒一名有‘相才’的官员，出手打压导致此人未能得到重用……
    “但这看起来都是微不足道的事情。
    “贵为丞相，对付这些冒犯自己的官员只是罢官，这已经相当宽容，至于嫉妒那名有相才的官员就更像是某种无稽之谈，有些牵强附会了。
    “在我看来他最大的败笔，反倒是在自己称病离开相位后，向盛太祖举荐同样出身于两淮的同乡周平为相。
    “周平为相的时候，做得比司马延过火多了。据说周平得到拔擢的原因，是私下里贿赂了司马延，当然，地域的原因也很重要。
    “在当时，这些官员基本上都是以地域结成利益集团，司马延代表着当时最大的官僚利益集团两淮集团，而周平为相后，接替了他的领袖位置。
    “周平就不用说了，他的死固然有盛太祖为了消灭相权、加强皇权而故意纵容的原因，但他本人狂横骄纵、丝毫没有政治斗争的危机意识，倒也算得上是死有余辜。
    “但司马延处死的理由……实在是太过牵强。
    “最关键的一点，司马延都已经让出相位、称病回家了……
    “等等，这个时间……”
    楚歌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开始算计几个关键节点中司马延的关键时间。
    “在大盛朝开国之初，没过两三年，司马延就已经辞去相位。能够看得出来那时候盛太祖很高兴，不仅赐给他很多良田美宅，还把自己的长女嫁给他的长子。
    “这个时候，司马延五十多岁。
    “十年后，周平案爆发，周平是司马延举荐的，两个人关系素来很好，既是同乡又是姻亲。周平案爆发后，涉事的官员达到万余人，前后牵扯十年之久。但司马延却并没受到影响，依然如故，甚至还时常出现在朝堂中。
    “这个时候，司马延六十多岁。
    “又过了十年，七十多岁的司马延重新被牵扯进了周平案，这才被盛太祖杀掉。
    “这个人……也跟盛太祖一样，是个长寿体质啊……”
    捋顺了一下这几个关键节点中司马延的岁数之后，楚歌突然想起了一个笑话，一个关于寿命赛跑的笑话。
    抛开笑话内容不谈，此时盛太祖和司马延两个人，确实是有点比谁活得久的意思……
    从结果上来看，盛太祖杀了司马延之后，又活了三年才去世。但从司马延的后劲上来看，如果他没被盛太祖给杀掉的话，两人谁活得久还真不好说。
    毕竟五十多岁的时候，司马延就已经称病辞去相位，结果一直到七十多岁了还活蹦乱跳的……
    “假设，盛太祖没杀司马延。
    “再假设，盛太祖早死两年，司马延多活两年，成功地活到了八十岁，比盛太祖还要多活两三年。
    “那会发生什么？
    “有可能谋反成功吗？”
    楚歌眉头紧皱，本能地想要否定自己的猜测。
    “不太可能吧。
    “造反成功之后，他确实可以把皇位和权力传给自己的儿子。所以，不能说完全没有动机。
    “可是，人都到七十多岁了，随时都可能去世，且不说是否老糊涂的问题，身体也完全没有精力了吧。
    “这样的岁数还能造反？”
    楚歌思考良久，最终得出了一个让他自己也有些惊讶的结论。
    “能。
    “历史上是有这种先例的……
    “楚魏之交的时候，已经七十多岁的司马义就是这么干的，而且他成功了。”
    得出这个结论后，楚歌自己都有点惊讶。
    可是将二者的经历互相比对，很多问题也确实有种豁然开朗之感。
    楚歌有点明白司马延为什么非死不可了。
    他是被几百年前的一位古人，给坑了……
    ……
    大楚朝初年，曾有一位名士说过一句知名度很高的话：天下安，注意相；天下危，注意将。
    也就是说，天下安全的时候，对皇帝威胁最大的人，是主要负责治国的丞相；而天下大乱的时候，对皇帝威胁最大的人，则是领兵在外的大将。
    不得不说，这是金玉良言，因为那些不信邪的皇帝，都已经被优胜劣汰了。
    而楚魏之交时的司马义，就是身兼二者。
    司马义最早只是丞相府中的一个小官，因为能力出众而被一步一步提拔起来。一个偶然的机会，他开始督军，并开始了自己的军事生涯。
    没想到，他竟然是个军事奇才，于是逐步树立权威，成为当时首屈一指的大将。
    皇帝当然也意识到了危险，就逐渐解除了他的兵权，让他担任高级别的文职。
    后来皇帝驾崩，太子继位。司马义被指定为辅政大臣，兢兢业业地辅佐新君，看起来整个权力交接十分平稳，君主与臣子之间其乐融融，互信有加。
    但没想到，这位新君过了没几年，也病重了。而这位新君的儿子，在继位时只有十多岁。
    而后，司马义整整又忍了十年，才最终出手谋划篡位，并成功了。
    而说到司马义这个人，有两点是必须要提的。
    第一是，他非常能装。
    第二是，他直接毁掉了之后千余年政治承诺的可信度。
    当时的皇帝不信任司马义，于是司马义开始装病在家，整整忍了近十年，随时都是一副即将要升天的样子。不仅骗过了皇帝、大将军，甚至还骗了自己的全部至亲好友。
    等皇帝派人去探听虚实的时候，他整个人就像是影帝附体一样，装得老眼昏花、严重耳背，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而且喝药的时候还把药和粥弄得洒满胸口，不断发出喘不上气来要厥过去的声音。
    这场戏整整演了近十年，总算是让皇帝失去了戒心，相信他是真的老迈到没几天就要去世了。
    却没想到，司马义在这种情况下，还硬是坚持了三年多，并为后代的篡位打扫清了一切障碍。
    更关键的是，在篡位的过程中，他还毁掉了政治承诺的可信度。
    曾经有一位皇帝，对着自己不共戴天的仇敌止水为誓说绝对不会杀他，之后果然兑现了诺言，于是成为一段佳话。
    而司马义也做出了止水为誓的操作，结果转头来就直接背信弃义，把曾经的誓言全都抛诸脑后，把政治对手全都消灭得干干净净。
    于是，为之后的大乱世开了一个极坏的先例。从他开始，之后的人只相信谁军功大谁就可以当皇帝，任何的誓言也都没了可信度，于是进入了一段漫长的大混乱时期。
    ……
    楚歌有些哭笑不得：“老哥啊，七十多岁称病回家，但朝中却都是你的人，怎么看都像是司马义啊……”
    楚歌绕了一个大圈，总算是想明白了。
    他最开始之所以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主要在于他开了上帝视角。
    以后人的角度来看，盛太祖杀司马延似乎非常牵强。
    可是如果真的能够将历史的迷雾重新盖上，再设身处地地想一想，就会发现盛太祖做出这种决定是有深层原因的。
    司马延会不会造反？
    这个问题倒不如问，楚魏之交时，司马义的君主，有没有怀疑过司马义？
    显然是怀疑过的。
    但这种怀疑都被司马义以非常巧妙的方式化解了。
    同样是称病不上朝，同样是表现得垂垂老矣、似乎下一秒就要归西；同样是代表着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而且朝中有很多重臣与他关系莫逆。
    其实仔细分析司马义当时的形势，会发现他虽然是重臣，但所掌握的力量仍旧是远不如皇帝的。
    可是他却硬凭着一通难以理解的骚操作，夺位成功。
    这其中固然有皇帝一方在政治上愚蠢幼稚而司马义老谋深算且厚颜无耻的原因，但从结果上来说，他就是成功了。
    盛太祖敢不敢赌自己死后，自己的皇孙也依旧能像自己一样，稳稳地保住皇位？
    敢不敢赌一旦被篡位，不会像楚魏之交那样开启一个前所未有的异族入侵的大混乱时代？
    显然，他不敢赌。
    如果站在事后分析，假设当年司马义的那位皇帝，或者他之前的两位皇帝，早下决心找个理由把司马义杀了，那也就不会有之后的一系列事情。
    或者不需要皇帝动手，只要司马义能早死几年，那么他留在史书上的形象应该就会是：纳贤治民，文武双全，两朝托孤，三代忠臣。
    可他到了七十多岁，在人生的最后两年，才向所有人展现出他原本的样子。
    所以又回到最初的那个问题：司马延到底有没有问题？
    楚歌也只能说：不知道。
    因为这一切无从验证，即便能够再走一遍当时的历史，即便是站在局中人的角度，也无从验证一种没有发生的可能性。
    楚歌从内心中更倾向于相信司马延当时确实没有造反的念头，也愿意相信这只是一次冤杀，但如果站在皇帝的角度上来看，也确实冒不起这个风险。
    想到这里，楚歌轻轻地叹了口气，最终确定了司马延的死因。
    司马不死，两淮不止。
    当时出身于两淮的官员在朝堂中占据了绝对的优势，从司马延到周平，不断地培植党羽。而当时司马延之所以能够如此干脆地辞相，恐怕也正是因为选好了周平这个继承人，知道周平可以很好地保住自己的利益。
    盛太祖倒是也想扶持其他的势力来对抗两淮集团，但毕竟两淮集团的根基太过深厚，难以撼动。
    那么，就干脆让周平的势力不断膨胀，再来个一窝端。
    至于原本就是两淮集团真正代言人的司马延，结局自然也就注定了。
    盛太祖虽然也挺能活的，但他不能预知未来，在这场寿命的竞赛中却没有什么信心。
    更重要的是，他也没有跟司马延比寿命的必要，毕竟，他是皇帝。
    “来人。
    “朕要亲自提审周平的那个亲戚，李佑。”
    楚歌知道，这次审问会得到一个非常重要的信息。李佑会招认，周平谋反之前，曾经去找过司马延，而司马延给他的回答是：我已经老了，我死之后，你们自己好自为之吧。
    而这句话，将会成为盛太祖下定决心杀掉司马延的导火索。
    至于这件事情，谁错了吗？
    其实谁也没错。
    站在皇帝的角度看，那就是皇帝对；站在大臣的角度看，那就是大臣冤；站在百姓的角度看，那就是不管你们谁杀了谁，只要国家稳固，不要出现激烈的政治斗争，不要让百姓再度流离失所，就够了。
    非要说错，那就只能怪几百年前的那位司马义，让后人躺着中枪了吧！
    ……
    与此同时，霍云英扮演“义军”身份，再度聚起了一支六七百人的队伍。
    但坏消息是，他还是没有找到那位可以让自己抱大腿的谷远将军。
    霍云英怀疑，这可能是《暗沙》这款游戏故意堵上了这个漏洞。
    如果真的按照历史上真实的情况来，那么只要玩家找到谷远将军，并且事事对他言听计从，那很可能可以躺着通关。
    显然起不到考验玩家的目的。
    所以，霍云英也就不再纠结了，准备按照既定规划，向这位彭大帅提出自立门户。
    议事厅中，彭大帅笑容和蔼：“来找我有何事啊？”
    霍云英很清楚，这位彭大帅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对他很好，但实际上却早已经心生芥蒂。
    原因很简单，一山不容二虎。
    在盛太祖最开始表现出优秀的才能时，彭大帅显然很高兴，认为自己找到了一员大将，一位可造之材。
    但很快，彭大帅就意识到，盛太祖的能力绝非仅仅是一个将才。
    换言之，盛太祖的能力在他之上。
    彭大帅心中当然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接班，自然而然地会疏远、防备这个外人。
    在乱世之中，真正有能力统一的英雄人物，本就是凤毛麟角。而不同势力的义军之间，互相争斗，只有最强者才能胜出。
    而这种争斗，不一定是光明正大的军事斗争，也可能以任何形式出现。
    霍云英知道，想要通关“义军”身份，多半就是要脱离这个彭大帅而自立门户，所以也就不藏着掖着了，直接说明自己的来意。
    “彭帅，现在我们占据楚州城，虽然也有各路豪杰来投靠、发展得很快，但此时天下大乱、群雄并起，在楚州之外，也有数不尽的机会。
    “彭帅您经营楚州，以此为根基发展，当然是上上之策。但外面的机会，我们也该适当把握。
    “所以，希望您能允许我带人出去开拓一番。”
    彭大帅的表情，先是一愣，随即一抹喜色闪过。
    显然，他也早就觉得这位年轻人不是池中之物，留在身边很可能是一种祸患。现在对方既然主动提出要离开楚州，当然是好事。
    不过彭大帅也没有表现得太过明显，而是假意考虑一番之后说道：“你有进取之心，当然是好的。
    “只是……你打算带多少人？”
    霍云英愣了一下，但也没多想，回答道：“就带走我现在率领的七百人。”
    彭大帅有些无奈地笑了笑，然后摇头：“这恐有不妥。
    “外边的机会虽好，但楚州城此时也并未稳固。
    “那北蛮贼将董承云始终对楚州城虎视眈眈，随时都有可能攻来。此时你分走这些兵卒，虽然人数不多，但终究是削弱了我方的力量。
    “若是让其他的将官看见了，恐怕有些不好的影响啊……”
    霍云英愣了一下：“可是大帅……”
    彭大帅摆了摆手：“此事再议。”
    说完，就把霍云英打发走了。
    ……
    离开议事厅，霍云英回到自己的房间，充满疑惑。
    “奇怪，这个彭大帅到底是怎么想的？
    “既然他始终提防我，此时我走了，他该更高兴才对。而且，我提出要走的时候，他明明是脸上闪过一丝喜色。
    “可为什么后边又不同意了？
    “还说什么楚州城并未稳固，其他将官看见会有不好的影响……这显然都是借口。
    “难道说……彭大帅的意思是，人走可以，手下的士兵要留下？”
    霍云英陡然想破这一层，不由得恍然大悟。
    站在彭大帅的视角，他不希望盛太祖留在他的身边，因为盛太祖的能力太强了，比他还要强，比他的那些儿子更不用多说。
    但他也不想让盛太祖带走太多的人手。
    一方面，这些兵卒都是以义军的旗号招募的，严格来说，这都是彭大帅手下的兵。让彭大帅送出这七百人给盛太祖做嫁衣？那他是肯定不愿意的。
    而且，彭大帅说的确实也有几分道理。
    如果现在盛太祖带着自己手下的这些人直接走了，嘴上说着是去外面开拓，但实际上其他人都能看得出来，这就是分道扬镳。
    那这队伍还怎么带？
    其他人如果也提出同样的要求，怎么办？
    霍云英终于想明白了。
    “也就是说……我可以走，但不能把自己手下的这些人全都带走。
    “我只能带走很少很少的一部分人，比如，从中间选取二三十个……
    “否则，彭大帅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第185章 乱世与怜悯
    霍云英考虑一番之后，再度找到彭大帅。
    这次他学聪明了，没有再跟彭大帅说要带走全部的手下。
    那七百人全都留给彭大帅自己用，自己只带走三十人。
    这次，彭大帅果然没有再阻拦，赞赏了一番霍云英的进取精神，让他在这七百人里随便挑，而且还非常慷慨地让他可以挑选一些精良的装备带走。
    毕竟只带三十个人，就算这些人全都带走精良的铠甲装备、每人带走一匹战马，又能带多少呢？
    相较于留下来的那七百人，这已经是相当大的让步了。
    很快，霍云英辛辛苦苦拉起来的这支七百人的队伍，整整齐齐地站在校场上，等待霍云英的挑选。
    伍长、什长，还有军中管包括后勤等其他事务的所有人，全都摆在霍云英的面前。
    “你，你，还有你……”
    其实霍云英对这些人，谈不上有多了解。
    毕竟打起来的时候，他都是冲锋在前的，有印象的往往也都是那些跟他一起冲锋的人。
    霍云英觉得，既然这些人能立下军功、能在义军中得到什长甚至更高的位置，肯定是有一定才能的，至少在这七百人中应该称得上是精锐。
    也有人脸上露出焦急之色，不断地向霍云英使眼色，示意他带自己离开。
    很显然，彭大帅就在旁边看着，这些人也不可能真的跳出来抱住霍云英的大腿请他带自己离开。否则万一没走，日后被彭大帅记住了怎么办？
    而且七百人里面，有那么多人一起喊，成何体统。
    所以这些人就只能对着霍云英使眼色，希望能带走他们。
    可问题是，使眼色的人肯定远远超过三十人。
    霍云英也感觉头大如斗，真选起来才觉得自己选择困难症有点犯了。
    但好在一阵纠结之后，还是从中选出了三十名精锐。
    “彭帅，决定了，就这些人。”霍云英说道。
    彭大帅很高兴：“好，那就提前祝你马到成功了！以后随时可以回来看看，楚州城是你永远的家！”
    说是这样说，但霍云英心里清楚，自己以后应该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
    而后，霍云英看到镜头逐渐拉高。
    视野中，年轻的盛太祖带着这三十名精锐，离开了楚州城，走向未知的远方。
    霍云英不由得面露喜色：“咦，难道说，我是四种身份中第一个通关的？”
    眼前看到的，明显是剧情告一段落之后而出现的过场cg。
    在之前的试炼副本中，这往往意味着通关。
    但很快，霍云英意识到自己错了。
    因为在他的视野中，出现了之前没见过的系统提示。
    【“义军”身份通关失败！】
    只有这样简单的一行字，没有其他的说明。
    霍云英愣住了。
    “失败了？
    “为什么会失败……明明盛太祖成功脱离了彭大帅的掌控，自己去带队打天下了……
    “而且，也没有遭遇北蛮军队啊？”
    系统没有进一步的解释说明，显然，为什么失败，要玩家自己去思考。
    霍云英没有立刻重新开始，而是陷入沉思。
    “为什么会直接判定失败呢？
    “嗯……应该首先想想到底哪里还有欠缺。
    “军事上失败？应该不至于，我没有遭遇北蛮军队，没有像上次一样死亡或者蒙受惨重的损失。而且，我也成功脱离了义军，自己出去闯荡了。
    “从离开楚州城自动触发过场动画来看，这一步应该走得没什么问题。
    “可系统却直接判定我失败……难道是……”
    一番分析之后，霍云英心中有了猜测。
    但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将这种猜测付诸实践，而是暂时离开游戏，回到现实中。
    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才晚上两点多，时间还比较充裕。
    不过考虑到现实中的时间流速似乎比游戏中快很多，所以霍云英也不敢怠慢，赶忙打开电脑查找相关资料。
    很快，他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
    “在这里！
    “经过一段时间的发展后，盛太祖成功招募起了一支七百人的队伍，而这其中绝大多数都是他家乡的人。
    “这是一支不错的有生力量，所以在楚州城，彭大帅很高兴，将盛太祖升为镇抚。
    “但过了没多久，盛太祖就带着二十四个人离开滁楚州城，南略定远……
    “而这些人，被称为‘两淮二十四将’，其中就有开国大将军谷远，而且这其中的大多数人都在以后成为整个大盛朝的栋梁之材，几乎个个都封爵拜将，也有不少在之后成为大盛朝中的高官……”
    查完资料之后，霍云英明白自己的问题到底在哪了。
    “选人的环节出了问题……”
    两相比对，霍云英意识到自己失败在最后这个环节上。
    在当时的局势下，盛太祖确实没有更多的选择。
    留下来，义军内部也迟早会内讧，即使不内讧，也很有可能被北蛮重点讨伐。在彭大帅手下发展，终究是束手束脚。
    所以，如果霍云英一直只知道打仗，那么到达一定程度之后，北蛮的将军董承云就会围攻楚州城，而这是一场不可能打赢的战斗。
    即便来的不是董承云而是其他北蛮将领，即便带人逃出楚州城，也依然是游戏失败。
    因为这意味着玩家没能好好地分析当前义军内部的局势，继续发展下去也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
    想离开，要把手下人带走是绝对不可能的，只能带走一小部分。
    但具体带走哪些人，这当然是有讲究的。
    因为带走的这些人，不仅是未来打天下的班底，还可以体现出盛太祖的识人之明。
    霍云英不由得想起之前曾经在网上看过的一个问题。
    “像盛太祖一样底层出身的皇帝，他们手下的名臣、名将往往都是家乡附近小范围的一小撮人，为什么名臣名将会在那个地方扎堆出现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很简单，其实就是两个字：“平台”。
    在什么平台上，就能做成什么样的事情。
    如果一个人只是普通的平民，一辈子种地放牛，那么到他七八十岁的时候，也不会变成一名大将。
    而如果一个人从十几岁开始就一直打仗，手中的资源越来越多、交手的对手越来越强，那么只要他有一定的天赋，总能成为一个不错的将领。
    很多时候，各个小地方都有聪明人，而这些聪明人的聪明程度，其实相差无几。
    真正让他们拉开差距的，是平台和资源。
    而开国皇帝，就是这个平台。
    在这个平台上，这些名臣、名将遇到一个个难以战胜的敌人、难以解决的问题，他们或许会失败，但大量的资源可以给他们兜底，让他们不断的尝试。
    更何况他们可以互相学习、互相帮助。
    所以，他们最后会取得比其他人都要高的成就。
    当然，这么说的前提是，他们都是可造之材，都有着不错的天赋。
    如果是一些没有才能的人，再大的平台也毫无意义。
    所以，还有一个重要的因素在于，开国之君有识人之明，能够知道这些人的才能和潜力，把他们放到最适合的位置上，选拔出最有能力的人才为自己所用。
    而“义军”这个身份的扮演关键，就在于此。
    作为义军，霍云英并没有遭遇多么艰难的战斗，前期遇到的北蛮军队并不难打，而且在天下群雄并起的环境下，想要招募一支几百人的军队也并不算困难。
    同时期的其他义军，基本上也都能做到这一点。
    那么，是什么让盛太祖跟其他的义军产生了本质上的区别呢？
    就是三点：看清天下大势的判断力、做出正确选择的决断力、选拔人才的识人之明。
    没有这三点，盛太祖就算再能打，也不过是割据乱世中的一个军阀，最后只会落入失败的境地；而有了这三点，盛太祖才能从无数义军中脱颖而出，创造一个新的王朝。
    而“义军”这个身份的扮演，正是在考验玩家这三方面的能力。
    想通了这一点之后，霍云英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他扮演了这么久，也没看到任何叫“谷远”的人。
    因为《暗沙》这款游戏故意将历史的迷雾重新盖上了。
    盛太祖当初可并不知道谷远未来会成为开国大将军，他也是一点一点地看出了他的军事才华，又不断地提拔，才最终让他成为一代名将。
    如果这些人的名字还跟历史上完全一样，那玩家岂不是直接抄答案就行了？
    对“识人之明”这一点的考验，也就完全不生效了。
    所以，霍云英的任务是，在扩展队伍、打败北蛮军队的同时，也要看清楚每个人的能力，并将其中的优秀人才牢牢地记在自己的脑海中。
    “义军”身份的最终试炼，其实是一场考试。
    考试的内容，是这七百多人在平日里的表现；而考试的标准，是玩家自己的判断力；考试结果出来之后，系统就可以判断出以玩家展现出的识人能力是否合格，被选出的这些人能否支撑起打天下的骨架。
    七百多人选二十四人，这是一道难度极高的多选题。
    历史上的盛太祖几乎可以说是满分过关，而现在，轮到玩家们来重现这一操作了。
    想通了这一点的霍云英深吸一口气，再度躺回床上，进入《暗沙》的游戏世界。
    扮演“义军”的身份，重新开始。
    时间还来得及，这次他要从头来过，好好地看清这七百人中，真正能成为栋梁之材的到底是哪些人。
    ……
    此时，陆恒正在开始他不知道是多少轮的人生。
    随着游戏进程的推进，他的身份在不断变化，也在不断地尝试各种各样的骚操作。
    比如，他曾经试着发动那些走投无路的乞丐，跟自己一起起义，结果还在商量阶段就因为有人告密，在破庙被官兵团团围住、毫无抵抗地被乱刀砍死；
    他也曾经试着在底层人民中传播各种各样的宗教，散播“苍天已死、黄天当立”之类的思想，还试着写过几首反诗，但过了没多久，还是被官府发现，然后押赴刑场砍头；
    也曾经走遍四方、一路行乞，顺着义军的消息一路寻找，结果半路上被剪径的强盗杀死，哪怕大声说着想要入伙，对方也根本无动于衷……
    总之，此时的陆恒，就像是一个误入吃鸡游戏的菜鸟。
    如果说霍云英和楚歌他们是半小时玩一局，那陆恒就是半小时能开十几局。
    死的太快了，而且很多时候死得不明不白。
    最让他感到蛋疼的是，此时的他，对于如何通关仍旧毫无头绪。
    之前他分析一番，觉得最大的可能是要有一定的主动性。
    不能一直等着义军找上自己，得自己想办法组建义军、强行进入第二个身份的扮演阶段。
    但尝试了几次之后发现，根本行不通。
    所以，陆恒感觉自己似乎又回到了原点。
    这让他备受打击，甚至很担心自己会拖慢了整个团队的进度。
    如果到时候其他三个人全都通关了，只有他还扮演乞丐四处流浪，那怎么办？
    丢不起这个人啊！
    终于，又一世的扮演开始了。
    陆恒相当机械地执行着他总结出来的一系列标准操作：前期不管是放牛或是种地，先想办法苟住，找到合适的时机之后就去附近找寺庙当和尚，然后再游历四方，尽可能地往盛太祖当时的人生轨迹上去贴近……
    但这次让他非常失望的是，附近根本没有任何的寺庙。
    完，看来这次扮演，又要寄了。
    只是在陆恒在考虑着是不是直接找块石头把自己撞死重开的时候，意料之外的情况发生了。
    大旱之后，愤怒的农民攻陷了府衙，有人带头，揭竿而起。
    有人向陆恒发出了邀请，希望他加入义军。
    陆恒想了没想，就直接加入了。
    其实他也没抱太大的希望，因为之前他也曾经遇到过这种情况，结果是义军很快就被赶来的官军给消灭，那些首领全都被斩首、尸体挂在城门上示众。
    但对于陆恒来说，反正继续这样下去也没任何希望，横竖都是个死，倒不如死得痛快一点。
    在扮演“乞丐”的过程中，他经历了无数次悲惨的人生，也经历过太多次死亡，甚至有些麻木了。
    他曾经跟无数底层人交流过，知道他们的艰辛，知道太多的官逼民反和民不聊生，也知道普通人根本无力改变这一切。
    他想要举起屠刀，但无数次的尝试，都以失败告终。
    他以为这次也会跟以前一样，但却没想到，在他决定加入义军的瞬间，视野逐渐上升。
    府衙，起火了。
    紧接着，视野继续拉升，这座城，以及更远的小城、大城，烽烟四起。
    而在陆恒的视野中，也出现了从未见过的系统提示。
    【“乞丐”身份通关！】
    【通关评价：有时候，过程比结局更重要；有时候，天下大势，仅仅取决于一个偶然。英雄，并不是历史的唯一缔造者，但他们确实在史书上留下了最为浓墨重彩的一笔。】
    看到系统提示，陆恒完全愣住了。
    我……通关了？
    就这？
    我怎么就通关了？
    他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前一秒，他还在乱世中像条狗一样的摸爬滚打，沿街乞讨，被官兵追砍，而下一秒，就已经通关了……
    这个副本，未免也太无厘头了。
    甚至就连陆恒自己，都想不通自己到底是如何通关的。
    仔细回想，他确实什么都没做，只不过是偶然间碰到愤怒的农民火烧府衙，怒而起义，而自己顺路加入。
    然后就通关了。
    可问题是，之前他也遇到过这种情况，也没通关啊？
    陆恒百思不得其解，只好再度看向通关评价。
    而后，他似乎想明白了。
    这个身份的通关评价中，其实已经蕴含了“乞丐”身份试炼的内核。
    “有时候，过程比结果更重要。”
    “有时候，天下大势，仅仅取决于一个偶然。”
    “英雄，并不是历史的唯一缔造者，但他们确实在史书上留下了最为浓墨重彩的一笔。”
    为什么过程比结果更重要？
    因为“乞丐”身份的试炼，并不是要让玩家达到“成为义军”这个特定的结果。
    而是通过整个过程，让玩家认识到某些东西。
    比如，底层的疾苦，又比如，起义成功的艰难。
    在这个过程中，陆恒扮演过很多底层人，也体验过很多种完全不同的人生。
    在真实的历史中，曾经有无数个和盛太祖一样的底层人，他们或许是放牛的牧童，或许是死于徭役的农民，或者是被杀良冒功的乞丐……
    只有明白了底层人生活的不易，才能理解盛太祖之后做出的某些决定。只有明白了这种痛苦，才能获得改变这个世界的勇气。
    为什么天下大势会取决于一个偶然？
    其实看到盛太祖在乞丐时的经历就会知道，那个时候他并不认为自己真的可以完成这项伟业，他只是一步一步地，被大势所推动，并最终走上了这条特定的道路。
    这其中，到底有多少是被动接受，又有多少是主动为之？
    恐怕很难说得清楚。
    陆恒不由得苦笑：“原来，‘乞丐’身份的扮演，是个欧皇检测器啊……”
    他明白了。
    这个身份通关的唯一条件，不是能力也不是决断，而是运气。
    盛太祖是幸运的。
    因为古往今来，有无数被压迫的农民，有无数在底层走投无路的人。他们其中或许不乏天赋不输给盛太祖的人，可他们在最初的时候就已经夭折。
    地主家丁的一顿毒打、一场天灾、一次偶然的意外，都有可能让这些出身于底层、有机会成为英雄的人夭折。
    这也是为什么古往今来大部分能做成皇帝的人，都出身于世家大族。
    从这个角度来说，盛太祖是一个真正的欧皇。
    陆恒作为玩家，在随机生成的局势中无限次的体验，不知道多少次之后，才偶然获得了一次成功的开局。
    而盛太祖只有一条命，只有一次机会，却完美地把握住了。
    在“乞丐”这个身份的扮演阶段，这无关能力，而仅仅是一种纯粹的运气。
    而从另一个角度来说，那个时代也是幸运的的。
    因为出现了盛太祖这样一个英雄人物。
    这样的乱世有很多。
    古往今来，有些乱世出了英雄，建立起了强大的王朝；但也有些乱世，就这么一直乱下去了，你砍我，我杀你，一直乱了几百年。
    有些地方在战乱中分离开了，一下子就是数百年，有些英雄人物的出现将这些地方收回了，于是后人才能自然而然地说“自古以来它就是一部分”。
    可有些地方分开了，没有英雄人物出现，它就一直这么分离下去，变成了两个地方，再也没有回来。
    在当时的乱世中，如果没有盛太祖这样的人出现，一切的发展恐怕是难以预料。
    史书是由人民群众共同书写的，但不可否认的是，那些英雄人物确实在其中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而历史的结果，或许还真就因为某个山沟沟中放牛娃的某个决定，而最终定型。
    陆恒不由得感慨万千。
    “ok，完事收工！
    “我的任务完成了，可以去开开心心地攻略骑兵的试炼了。”
    他也没想到，自己这个扮演乞丐的人，竟然是小分队的四人中第一个通关的。
    只是在决定推出这个试炼副本之前，视野中又出现一行新的提示。
    【当前身份已通关，可进入其他身份扮演者的试炼观看。】
    “咦？还能这样？”
    陆恒也没想到，这个多人的试炼幻境竟然还有这种设定。
    骑兵试炼通关的优先级自然就没那么高了，陆恒回到最初的空间，看到其他三个身份的卡牌。
    他能够以一种上帝视角，直接看到其他三名玩家目前的状态。
    扮演“义军”身份的霍云英还在楚州城周边奋战、扩充队伍；
    扮演“统帅”身份的赵海平正带着御驾亲征的大部队，在塞外的荒山野岭吃沙子；
    扮演“皇帝”身份的楚歌正在埋头案牍，处理司马延的案件。
    看起来，楚歌的进度似乎是最快的。
    想到这里，陆恒直接在“皇帝”的身份卡牌上轻轻一点，进入到楚歌所在的试炼幻境。
    ……
    此时的楚歌，手上拿着奏章，陷入沉思。
    司马延，已经被下狱了。
    但具体要如何处置，楚歌还没有完全下定决心。
    司马延本人，肯定是要杀的。
    但他的家人呢？儿孙呢？女眷呢？
    从情感上来说，楚歌当然是倾向于不杀的。
    虽说司马延是两淮派这个官僚集团的首要人物，但他的儿子和家眷，目前看起来确实才能远不及他，也并没有什么很大的权势和地位。
    对于一个生长在现代社会的文明人来说，“祸不及家人”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司马延是必须要死的，但这种死，其实已经带了点冤杀的成分。如果在将他全家也都牵连进去，那确实是有些过分了。
    可是从理智上来说，楚歌又很清楚“斩草要除根”的道理。
    为什么杀司马延？
    因为楚歌也不确定他到底是不是一个演技派，不确定司马延是不是像司马义一样，暗地里包藏祸心，等盛太祖死后会开始搞事。
    那么，司马延的子孙呢？
    里面是不是也有像司马义的子孙一样的人物？会不会在司马延和盛太祖都死了之后，又重新串联起两淮派，串联起这些官僚，让未来发生一些难以预料的变数？
    这种两难的选择，让楚歌陷入了纠结。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纠结啥呢？”陆恒问道。
    楚歌愣了一下，他转头看了看以“灵体”状态出现在自己身边的陆恒，差点以为自己撞鬼了。
    “你……怎么过来的？”楚歌很惊讶。
    陆恒呵呵一笑：“爷通关了！按照游戏机制，通关之后可以去旁观其他身份的进度。”
    楚歌显然也很意外，说了声“牛逼”。
    显然，他也没想到扮演乞丐的陆恒竟然是第一个通关的。
    “我现在对于这件事情的处置方式，有点拿不定主意。”
    楚歌将自己遇到的问题，简单讲述了一遍。
    对他而言，“皇帝”身份的攻略已经逐渐来到尾声，处理好这个案件之后，他的使命差不多也就该完成了。
    让大盛朝的国祚超过二百三十年，“皇帝”身份的扮演就算是通关了。
    “那……需要我帮你拿个主意吗？”陆恒问道。
    楚歌：“嗯？你说。”
    陆恒沉吟片刻：“要我来决定的话，那就是全杀了，留个儿子。”
    楚歌看了看他，表情仿佛是在说，不愧是你，轻而易举就做出了如此凶残的决定。
    其实从理智上来说，楚歌也是更倾向于这种做法，但作为现代人的价值观，却让他始终难以下定决心。
    “所以，能不能说说你是怎么做出这种决定的？”楚歌问道。
    陆恒有些奇怪：“这有什么困难的吗？不就是盛太祖给出的标准答案吗？我倒是想问问你，不抄标准答案的理由是什么？”
    楚歌沉默片刻：“理智上来说，我知道‘斩草除根’的重要性；但从情感上来说，我又觉得太残忍。”
    陆恒有些无所谓地笑了笑：“残忍？
    “那么，你看过大灾之年，十室九空的情景吗？
    “你看过农民卖儿鬻女、全家或是感染瘟疫暴毙或是吃观音土活活胀死的情景吗？
    “你看过那些乱民被官军剿灭后，无头尸体悬在城门上的情景吗？
    “杀几十口人是残忍，那么看着天下大乱、百万甚至更多的农民将这种场景重复无数次，又是不是残忍？”
    楚歌有些诧异：“可这些并不是司马延和他的家人们造成的。相反，司马延在终结这种乱世的过程中，还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陆恒点点头：“对，你说的没错。
    “但司马延并不是一个人，他是一个串联起整个官僚系统的大网。
    “让底层民不聊生的是各级官员，他们有的摇身一变，从北蛮的官变成了大盛朝的官；有的顺着枝干往上爬，而枝干的顶端就是司马延和他的两淮派；司马延死了，他的子孙也仍旧有可能将这个系统再重新串联起来。
    “古代是一个十分重视血脉的年代，凡是起义，都要推举出一位前朝的王室成员。而一个人的出身，本身就是一种极其宝贵的资源。
    “所以古代动不动就灭族，确实很残暴，但这与当时的社会实际是相符合的。历史上太多斩草不除根结果被对方卧薪尝胆反杀的例子。
    “更何况，就算冤杀、错杀，又如何了？
    “冤杀几十个人、几百个人，不会动摇大盛朝的国祚。从结果上来说，会有什么不同吗？”
    楚歌沉默片刻：“从绝对理智的角度上来说，确实是这样没错，但……
    “未免太铁石心肠了一些。”
    陆恒反问道：“那不然呢？你以为盛太祖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从来不觉得盛太祖是个宅心仁厚的人，他确实是铁石心肠，甚至有的时候可以说是冷酷无情，冤杀、错杀的人，很可能是数不胜数。
    “但现代人的那些品德，对于这个乱世而言，确实没有太大的帮助。
    “有句话叫，衣食足而知荣辱，仓廪足而知礼节。还有句话，物质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在这个物质基础没达到的时代，不存在现代道德标准生存的土壤。
    “所以，多愁善感什么呢？
    “赶紧杀了，下一步了。”
    楚歌有些无奈的笑了笑，但渐渐地，这种笑容中多了几分释然。
    是啊，想什么呢？
    太多余了。
    楚歌很清楚地知道，陆恒为什么能够如此果断而又自然地做出这个艰难的决定。
    因为陆恒扮演过“乞丐”身份，他看到过太多的死亡和苦难，所以死亡这件事情对他来说，已经不是什么太值得慎重的事情。
    生长在和平时代的人，将生命看得比泰山还重。
    生长在乱世的人，将生命看得比鸿毛还轻。
    可有些生在乱世的人，将生命看得很轻并不是蔑视生命，而是因为用一种冷酷到极点的理智，去权衡了其中的利弊。
    楚歌不由得想到，历史上真实的盛太祖在决定杀司马延之前，是不是也经过了一番这样的内心斗争？
    理智的一面告诉他，这个人是一起打天下的兄弟，是最大的功臣，不该杀。即便杀，也最好祸不及家人。
    但这个时候，那个当过乞丐的年轻人来到了他的面前。
    他回忆起了天下大乱、遍地饿殍、离乱人不如太平犬的场面。
    回忆起了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的景象。
    于是，内心中的最后一丝丝怜悯，也终于消失殆尽了。
    一个马背上的战士，一个铁腕的帝王，不需要那种东西。
    那就……这样吧。
    想到这里，楚歌轻轻地叹了口气，用一个字作为自己最终的回答。
    “杀！”


第186章 狭路相逢
    【正在根据所有案件的处置情况，重新计算大盛朝国祚。】
    【大盛朝享国祚：二百六十五年。】
    【“皇帝”身份通关成功！】
    【通关评价：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不祥，是为天下王。】
    看到这个最终的结局，楚歌终于长出一口气。
    总算是通关了！
    最后这个综合计算出来的国祚，还是让楚歌感到有些意外。因为比他预想中的要低了不少。
    明明每一步都已经在尽可能地认真处理了，三大案的处置方式更是在盛太祖标准答案的基础上进行了一些改进，最后却还是没能超过盛太祖当年的成绩。
    按理说，把司马延也杀了之后，这些堆积如山的奏折中应该没有新的大型案件需要处理了。
    如果还有大案的话，最后肯定也不可能通关。
    扣除的这些国祚，多半是一些细节问题。
    也就是说，楚歌在处理其他那些无关紧要的奏折时，采取的措施肯定也跟盛太祖不尽相同。
    有些他采用的办法，或许只是理论上不错，但实际执行过程中会遇到种种问题，反而会缩短大盛朝的国祚。
    现代人的视野确实高于古人，但对于那个世道的理解却必然不如。两相叠加之后，玩家仍旧不太可能做出全面超越古人的功绩。
    所以，“皇帝”这个身份的通关条件是超过两百三十年国祚即可。
    看到“皇帝”身份的通关评价，陆恒愣了一下。
    “咦，这个评价，跟乞丐的身份区别很大啊。”
    楚歌看了他一眼：“净说大实话。皇帝和乞丐的身份本来就差的远了，评价相似才有问题吧？”
    陆恒摇头：“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是说，在评价乞丐身份的试炼时，这款游戏的评价是比较啰嗦的，说了挺多。但到皇帝这里，一句话就概括了。”
    他稍微回忆了一下，简单复述了通关乞丐身份时的评语。
    能够明显看出来，乞丐身份的那个评语更具体，而皇帝身份的评语更宽泛，更抽象。
    楚歌沉默了许久，说道：“所以这个通关的评价，是恰如其分啊。
    “因为盛太祖的这四种身份，每种身份的通关要求都不同，所代表的含义也不同。
    “乞丐身份的扮演，主要是让玩家们能够体验到底层的疾苦，凸显英雄人物对历史改造的重要意义和偶然性。不是要否认普通人在其中的作用，而是客观地承认英雄人物的出现并不是一种必然。
    “这个意思其实很明确，所以就用了比较具体的通关评价。
    “而皇帝身份的扮演，更像是让玩家体验到作为皇帝治理国家的艰难，体会到这个过程中的无数权衡。
    “可能每个玩家在体验的过程中都会有一些属于自己的想法，所以最后给出的通关评价也比较宽泛，是一种发散性质的，让玩家们自己去找到一个符合自己的答案。”
    陆恒点了点头：“嗯，也有道理。那你的答案是什么？你怎么理解这两句话？”
    此时楚歌的视野已经逐渐拉升，来到了整个皇宫的高处。
    他俯瞰整个皇宫，看着大盛朝的中枢，思维不由得发散开来，想到了大盛朝广袤的疆土，以及这片土地上，上下几千年发生的那些可歌可泣的事迹。
    楚歌回顾了一下自己扮演“皇帝”这段时间的种种经历，回顾一本本奏折、一个个案件，最终说出自己的理解。
    “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不祥，是为天下王。
    “这句话，是《道德经》中的一段话。这部经典包罗万象，或许每个人都能给出属于自己的理解。
    “但如果放在皇帝的这个身份上，我是这么理解的。
    “一个人做一件事，很简单，自己做出决定、自己承担后果。不论结果如何，不论他是否后悔，终究是他自己一个人的事。
    “但如果是一群人做一件事情，那立刻就变得麻烦起来。因为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想法，而这件事情做完之后，必然有一部分人获利、另一部分人受损，能让所有人都获利、都满意的事情，是不可能存在的。
    “所以，只要是一群人去做一件事情，就必然会有人抱怨，这就是所谓的‘垢’和‘不详’。
    “假设现在庞大的国家就像是一列正在飞驰的列车，但它出了问题，车厢与车厢的连接处有了松动的迹象，用来烧的燃料也不足了，又或者前方的铁轨出现了断裂……
    “那么列车上的所有人必然要决定去做一些事情，或许是想办法加固车厢，或许是想办法再去搞一些燃料……
    “总之，在这个做事的过程中，会有人不停地说，你应该这样不应该那样，哎呀你早就该听我的办法，又或者他们嘴上不说，心里却一边腹诽一边琢磨着找到一个跳车逃生的机会。
    “大到一个国家，这些‘垢’和‘不祥’，最终必然都会集中到皇帝身上，由皇帝来承受。
    “毕竟归根结底，皇帝才是哪个最终作出决定、最终拍板的人。而拍板，就意味着承担责任，就意味着出了任何问题，你都是最终背锅的那个人。”
    陆恒想了想：“嗯，确实很有道理。
    “但是，这跟盛太祖的这个副本有什么关系？”
    楚歌继续说道：“所以这句话很好地解释了盛太祖的皇帝身份。
    “归根结底，他是那个拍板的人。
    “如果说之前，我作为一个历史系的学生，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去看待盛太祖作为一个皇帝的生涯，当然可以头头是道地说出很多道理。
    “比如，某件事情上他的处理过于严苛，冤杀了一些人；在另一些事情上他又过于稳妥和保守，存在着一些妥协……
    “这些话对不对呢，大部分情况下都是对的。毕竟我是后来者，后来者站在上帝视角放马后炮，如果还看不出前人的谬误，那后来者未免也太废物了。
    “但当我扮演盛太祖的时候，那些历史的迷雾重新覆盖上，我才发现我也并不能做得比他更好。甚至很多情况下，我都是不得已地最终又去抄了他的正确答案。
    “或许几百年后的我们已经见过了更多的历史，见识到了更多前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关于天赋人权，关于平等自由，关于法治精神……种种此类，毫无疑问是站在了人类发展的高峰来俯瞰曾经的半山腰。
    “可是，经济基础决定着上层建筑，生产力决定着生产关系。在古代这种生产力的情况下，我们不可能一下子把生产关系提升到后来的水平，那么我们的这些理念，自然也不可能套用在这个世界中。
    “所以在当时的生产力条件下，总会有一个皇帝，强行不让皇帝存在只会引发更大的灾难。同样的，皇帝办事还是只能在那个框架下去办事，很难跳出来……
    “同样是皇帝，有些皇帝搞得叛乱四起、民不聊生，而有的皇帝能终结乱世，给那时候的平民百姓几十年安稳生活的幸福，让整个社会的生产力能够顺利地发展。
    “受国之垢的同时，又尽可能地在自己的极限之内做出了一番业绩，这已经是对一位帝王很高的评价了吧。”
    楚恒点了点头：“嗯，说得好。
    “走，去看看另外两个人去吧！”
    ……
    与此同时，楚州城内的霍云英再一次来到校场上。
    他要在面前的七百人中，挑选出三十个人。而挑选的结果，将决定着“义军”身份扮演的最终成败。
    霍云英深吸一口气，说出自己已经深思熟虑之后的答案。
    “吴云，顾再成，郑桓……”
    这次的场景，与上次完全不同。
    上次霍云英只是指着那些给自己留下一定印象的人，一边说着“你、你、还有你”一边将他们收入麾下。
    而这次，霍云英则是直接胸有成竹地说出了三十个不同的名字。
    在这次的游戏进程中，他没有再像之前一样只顾着闷头打打杀杀，而是认真地观察这些人，努力地发掘他们身上的才能。
    有些坚毅沉稳，适合带兵打仗；有些思虑深远、老谋深算，可以作为重要的幕僚和谋臣；有些精通算学，能够作为后勤人员统筹钱粮物资……
    而一旦将视线集中到他们身上之后，霍云英发现这其中的每个人都是有血有肉地人，而不再是一个个只知道上阵厮杀的工具。
    霍云英也不确定自己选出的这三十人到底能不能撑起盛太祖逐鹿天下的基本班底，他只是尽可能地去感受这些人的内心、发现他们的才华，并给予足够的肯定。
    很快，三十个人全都挑选完毕。
    霍云英带着他们离开楚州城。
    在他的视野中，也终于出现了那行系统提示。
    【“义军”身份通关成功！】
    【通关评价：古往今来，这片土地上有无数义军。而能够完成“驱逐胡虏、再造华夏、立纲陈纪、救济斯民”这一宏业的，仅此一人。】
    霍云英还没来得及感慨，就听到身边有两个声音开始讨论起来了。
    “咦，义军身份的评语又换了一种风格。”
    “是啊，这个也比较直白。”
    “这么看来义军的身份应该是通关难度最低的……只要能成功地带起一支队伍，并留意找到队伍中的优秀人才，就算是通关了。”
    “也不能这么说，有点倒果为因了。关键是身在局中的时候，其实很难意识到这一点。”
    霍云英吓了一跳，差点以为自己见鬼了。
    转头一看，只见楚歌和陆恒两个人已经出现在他的身边，正在指点江山。
    “你们……怎么来了？”霍云英有些茫然。
    陆恒非常骄傲地一拍胸脯：“这你就不懂了吧？‘襟怀草莽英雄气’的这个副本是多人副本，先通关的人就可以围观后通关的人，给予帮助。
    “我可是第一个通关的！而且还帮楚歌拍板了一个最终的难题。”
    霍云英点点头：“原来如此，那我确实有点惭愧，毕竟‘义军’这个身份单从通关难度上来说，确实是最低的，我却第三个才通关。”
    楚歌微微摇头：“话也不能这么说。
    “其实你在‘义军’这个身份的扮演过程中遭遇的问题，也是所有的农民起义者，义军们遭遇的问题。
    “那就是没有一个明确的通关条件，迷茫而不知所措。
    “历朝历代，官逼民反的事情都屡见不鲜。站在现代人的角度，我们当然同情这些被压迫的农民，他们发动起义，推翻这个腐朽的世道，天然地带有正义性。
    “但是，这不代表他们事事都是好的。
    “从过程上来说，许多义军在揭竿而起、反抗暴政的时候，固然是充满正义的，但之后，或许情况就会不断地发生变化了。
    “有些义军，或是招揽了杀人如麻的土匪、山贼，或是纵容手下的兵将烧杀掳掠，抽刀向更弱者。
    “我们在赞美这些义军的时候，是代入了底层受压迫者的身份，但如果这些义军抽刀砍向毫无还手之力的妇孺时，他们还算不算得上是底层受压迫者呢？
    “所以说，那些以兄弟义气、江湖情谊组成的义军，从过程上来说不见得正义，从结果上来说也必然走向败亡。
    “就像玩家在扮演义军身份时，即便在有通关目标的情况下，也很容易陷入迷茫而不知所措的境地，因为种种原因而失败，难以最终下定决心，无法做到为了更宏大的目标努力而用铁腕手段抛下某个关键的部分……
    “历朝历代的所谓‘义军’又何尝不是如此。
    “而盛太祖能跳出历朝历代‘义军’这个身份的局限性，跳出兄弟义气和‘抽刀向更弱者’的怪圈，而是立了当时最为宏大的愿景，一步一步决定迈向最高处，建立了一个王朝……
    “这正是他作为‘义军’，最大的可贵之处。”
    霍云英点点头：“可以，语文课代表说得好。那我们赶紧去看看赵海平那边的情况吧？争分夺秒啊。
    “说不定努把力，还能冲一冲这个副本的首通。”
    ……
    塞外荒漠。
    一支十万人的盛军队伍，正在进行漫长的跋涉。
    在打完了之前的那一仗之后，赵海平对这支大军进行了重新的规划。
    延长了准备的时间，让各项物资足够充足，又将大军重新进行了一番整顿，把优势兵力集中起来。
    之前的那一仗让赵海平认识到，打仗这种事情，确实不是人越多越好，尤其是在冷兵器时代。
    实力比较弱鸡的士兵不仅没有战斗力，遇到紧急情况还会溃退，引发难以估量的严重后果。
    更何况这次是要远征漠北，后勤补给压力极大，而北蛮又不见得会直接在第一时间跟盛军进行决战，很可能继续利用之前对付岐国公的战术，不断撤退诱敌深入、最后等盛军人困马乏的时候才突然发起攻击。
    所以，强行挤出二三十万人远征，根本没有任何意义。更大的可能是还没遇见北蛮的军队，盛军这边已经因为巨大的后勤压力而崩溃了。
    所以，这次赵海平领着十万骑兵，也全都配备了神机营的最新火器，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尽可能消灭北蛮的有生力量。
    带几万精锐步卒，固然打起来胜算会更大，但一来会相对拖慢行军速度、增加后勤补给压力，二来，如果北蛮骑兵溃逃，步兵也根本不具备太强的追杀能力，不能进一步扩大战果。
    当然，这个决定也有相对冒险的地方。
    十万精锐骑兵几乎已经可以说是中原王朝的大半家底，万一全军覆没，即便后世出几个明君、休养生息上百年都不见得能缓过劲来，而如果后世出几个昏君，那这次的失败就可以说是直接断送了整个王朝的国运。
    但这个决定对赵海平来说倒也不算是特别艰难，毕竟他可以重来。
    此时，赵海平的视野中只有漫天的风沙，至于所谓的北蛮骑兵，根本连影子都没看见过。
    “你们在塞外行军多久了？”
    一个声音突然在赵海平的耳边响起，把他吓了一跳。
    赵海平转头一看，只见楚歌、陆恒和霍云英三个人正像幽灵一样漂浮在他身边，而问话的显然是楚歌。
    “你们……都通关了？”赵海平瞬间意识到了什么。
    陆恒点点头：“是的，所以来看看你的进度。”
    赵海平继续看向前方：“嗯……按照副本中的时间来说，已经行军两个多月了。”
    《暗沙》这款游戏会对一些游戏机制自动屏蔽，所以军队中的其他npc看不到楚歌他们的存在，自然也察觉不到赵海平与他们的对话。
    楚歌如有所思：“两个多月……那应该也差不多了。
    “深入漠北，如果没有迷路的话，这个时间要么是已经快找到北蛮的主力，要么就只能打道回府了。”
    就在这时，前方一骑快马来报。
    “启禀陛下！刚从俘虏口中得知，北蛮首领马哈里和他所率的数万精锐骑兵就在几十里外的兀兰土剌山！”
    赵海平不由得精神一振：“召集诸将！”
    在茫茫大漠中吃了这么久的沙子，现在终于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但经历了这么多场战斗，赵海平也知道越是到了紧要关头越不能乱。因为一乱，就有可能功亏一篑。
    很快，众将全都被召集起来，商议军情。
    “陛下，依末将之见，我军深入漠北，早已是人疲马乏，此时宜原地扎营休整，至少休息一日后，再与马哈里决一死战。”
    “陛下，末将以为不可。我军既然探查到了马哈里所在的位置，马哈里自然也可以反过来定位我军。北蛮骑兵人均三四匹马，若是此时他们决心远遁漠北，继续逃亡，那恐怕一日之后，我们就再也追不上了。
    “而此时我军已经深入腹地，后勤难以为继，若是此时不能毕其功于一役，这次北伐恐怕只能落个无功而返的下场。”
    “万万不可急躁冒进！此时若是贸然追上，冲入北蛮伏击圈，十万大军恐怕要顷刻葬送！塞外作战，当慎之又慎！”
    “战机稍纵即逝，岂可犹豫不决？”
    “那俘虏口中的，未必就是真消息，兵不厌诈，不可不防。”
    听着众将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赵海平也不由得眉头紧皱，难以下定决心。
    听起来，每个人的说法都很有道理。
    北蛮骑兵人均有三四匹马，如果真的下定决心继续往北跑，那盛军不可能再继续追下去，这次劳民伤财的远征，也只能是无功而返。
    若是以后再想出征，还能不能有这样的机会，就不好说了。
    等十几年后，盛太祖驾崩，整整一代百战老兵也全都死去，盛军还能不能有这样的机会，恐怕就要打上一个问号了。
    战机稍纵即逝，所以要抓住战机，直接冲上去跟北蛮决战？
    那……这不就是岐国公的剧本吗？
    当时，岐国公就是听信了俘虏之言，轻兵冒进，完全忘记了盛太祖叮嘱他的事情，结果中了北蛮的埋伏。
    难不成……同样的错误，赵海平自己御驾亲征也要再犯一遍？
    听起来，是有点蛋疼。
    如果真的是跟岐国公一样的剧本输了，那赵海平羞愤之下，真的可能会找块豆腐把自己撞死。
    最终，赵海平还是看向另外的三名玩家。
    “你们觉得……该怎么办？”
    他简单分析了一下当前的战场局势，也瞬间讲了一下岐国公的前车之鉴。
    霍云英眉头紧皱：“嗯……从战术上来说，似乎是一个无解之局。
    “两种选择都是一种豪赌。
    “安营扎寨、整军休息，是赌对方不会跑；继续追击，是赌盛军在中伏的情况下，仍能打赢这一仗。
    “总之，两种选择，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而不论是哪一种失败，对于大盛朝来说都是无法接受的。
    “我只是个义军，这种题目对我来说，有点超纲了。”
    赵海平又看向陆恒。
    陆恒一摊手：“看我干嘛，我是乞丐……”
    最终，赵海平还是只能看向楚歌。
    楚歌沉吟片刻，最终说道：“我认为，这个问题关键不在于‘我要怎么做’，而在于……‘我是谁’。”
    赵海平一愣：“我是谁？”
    楚歌点了点头：“对，你是谁，或者说，我们是谁。
    “我们不是玩家，我们是盛太祖。”
    赵海平显然还是有些不懂，他迟疑了一下说道：“是，我知道，我很想是盛太祖，可我终究不是盛太祖啊。”
    楚歌笑了笑：“好吧，那我再换另外一种说法。
    “想一想盛太祖会怎么做。
    “你看看陆恒，想想幼年时做放牛娃、做乞丐的盛太祖，想想此时的盛太祖，会不会放过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愿不愿意因为一念之差将这支北蛮的精锐放回漠北，愿不愿意在未来，让大盛朝的普通人再受战乱之苦。
    “你看看霍云英，想想做义军时的盛太祖，他在面对这种‘狭路相逢’的场景时，是会选择退却，还是会上前决死一搏。
    “你再看看我，想想做皇帝时的盛太祖，如此的殚精竭虑、夙兴夜寐，每天伏身在案牍上处理一份又一份的奏章，杀了一批又一批的人，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国库充足、兵甲精良，是为了当你想打北蛮的时候，手上就有足够的精兵悍将和粮草辎重。
    “如果你统率的是大盛朝后期的军队，那么此时人困马乏，遇上北蛮的精锐骑兵，恐怕是败多胜少。
    “但你现在统率的是大盛朝初年的军队，这军队的士兵，都是跟你平定乱世的百战精锐；这军队的辎重粮草，都是你勤恳治国攒下的家底；这军队上上下下，无不视你为神明。只要你向前，他们就绝不后退。
    “既然谋算已经做到了极致，既然再多的策略都已经不再有效，那么不妨问问你自己。
    “作为盛太祖的你，是否足够相信过去、现在、未来的自己？
    “上下同欲者胜。
    “狭路相逢，勇者胜！”
    赵海平的眼神闪动着，显然，被楚歌说服的进度条已经快要满了。
    但他还有最后一丝疑虑：“但是，岐国公那个事情……”
    楚歌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是岐国公，你是盛太祖。”
    赵海平不说话了。
    他看了看其他的三个玩家，或许就像是盛太祖看到了不同时期的自己。
    是啊，既然所有的谋略都已经穷尽，既然等或是打都无法保证必胜，那么，总要有一种东西支持自己下定决心。
    而此时让盛太祖最终下定决心的，或许是那个颠沛流离、尝尽人间疾苦的乞丐；或许是那个敏而好学、跳出身份局限的义军；或许是那个伏身案牍、如劳模一般勤恳治国的帝王……
    而那都是他。
    所以此时的他，必然只有一种选择。
    这不是鲁莽，也不是冒险，而是自信。
    自信这个自己一手建立的国家，这支自己一手打造的军队，哪怕在如此极限的情况下，也终将战胜强大的敌人。
    想到这里，赵海平凌空抽了一下马鞭，让争论不休的众将安静下来。
    “传令！
    “全军无需休息，进军兀兰土剌山！
    “北蛮骑兵必在兀兰土剌山设伏，必然会等我军人困马乏之际，才与我军决战。
    “所以，我们想与马哈里决一死战，现在就是唯一的机会！
    “设伏又如何？我军兵锋所向，挡者披靡！
    “诸将听着！此战有进死，无退生！
    “随朕一起，打赢这最后一战，踏平漠北，绝不将这一代人的边患，留给子孙！”


第187章 试炼通关！
    一只苍鹰，从蔚蓝的天空中掠过，飞向土黄色风沙弥漫的大地。
    漠北的风吹拂着，将马蹄下的枯草吹得不断倒伏，风过后，又顽强地站起。
    战马打了个响鼻，有些躁动地迈动马蹄。
    数万北蛮骑兵，就这样安静地等待着。
    ……
    另一边，赵海平所带领的盛军，仍在继续前进。
    在前往兀兰土剌山的过程中，前锋的盛军开始接连不断地遭遇北蛮的骑兵。这些骑兵的数量不多，而且没什么战意，稍微缠斗一番就纷纷溃逃。
    种种迹象，都与之前岐国公遇到的情况如出一辙。
    但赵海平既然已经下定决心，当然也不会就此认怂。
    他知道兀兰土剌山上必有北蛮军队的埋伏，但也知道，只有在这种情况下，双方才可能会有决战的机会。
    如果在盛军必胜的情况下，北蛮的首领宁可扔下大量的辎重逃亡，保存精锐骑兵的有生力量。到时候虽然也算是胜利，但此次远征漠北的战略目标，就难以达成了。
    明知是饵还要咬过去，归根结底就只有一个原因。
    看看到底是鱼死，还是网破！
    远处的群山越来越近。
    兀兰土剌山并不是极高的山脉，与那些巍峨的高山相比，它只是一片连绵不断的小土坡。
    但这种地形也足以让数万骑兵藏匿。
    终于，在一个十分微妙的距离，赵海平看到远方的山顶上，出现了影影绰绰的人影。
    很快，更多的骑兵出现了。
    一个个山头，全都被北蛮的具装重骑兵所占据。
    这些具装重骑兵，人与战马都披着甲胄，在冷兵器时代，他们是当之无愧的战争之王。
    不仅如此，这些北蛮骑兵人均都有三四匹马，总计的战马估计有十几万匹，马力上胜过盛军。
    赵海平的目光远远地扫过一个又一个的山丘：“至少三万具装重骑兵……”
    这是北蛮军绝对的主力，而这样的一支重骑兵，在古代绝大多数历史时期，都是一支可以横扫天下的力量。
    “列阵！”
    赵海平一声令下，已经因为长途跋涉而疲惫的盛军立刻打起精神，结成一个个方阵。
    而北蛮的骑兵，也已经占据了兀兰土剌山的诸多高地，以居高临下的态势俯瞰盛军，同时，也在不断调动。
    大战一触即发。
    只是在这个双方调动的过程中，这苍茫草原上却满是沉默和压抑的气氛，甚至显得有些肃杀。
    就连楚歌等其他三名玩家，此时也都没说话，安静地看着。
    就像是一场波澜壮阔的电影，在许多次的起承转合之后，终于来到了最高潮。
    他们各自都扮演了不同的身份，但现在，想要赢下这场战争，只能看赵海平自己的表演了。
    赵海平继续下令：“神机营，在前方结成阵列！”
    此时的情况，北蛮大军显然占据优势，主动权在他们手中。
    兀兰土剌山本就是北蛮大军精心挑选的伏击地点，首领马哈里将所有的精锐骑兵全都隐藏在山坡之后，就是为了在盛军赶到的时候，构筑一个足够完美的包围圈。
    此时对于北蛮大军而言，不论盛军如何选择，他们在战术上都可以保持足够的主动权。
    如果盛军选择打，那么北蛮军队在山上居高临下，具装骑兵的冲锋借着地势，可以打出势如破竹的效果。而大盛朝的骑兵想要对冲，必然处于极大的劣势。
    如果盛军选择撤退，那么士气必然大损，所有盛军的兵卒都会认为此战胜算极低。而趁着盛军撤军的过程中，只要北蛮骑兵展开追击，就算有盛太祖在，不至于全军尽丧，估计也要损失惨重。
    在冷兵器时代，很多战争的结局，往往不完全取决于人数的多寡，而在于士气。
    所以，此时的盛军必然不能退，只能押上一切进行一场豪赌。
    双方的阵势都已经展开，赵海平当然也不会轻举妄动，因为他知道北蛮大军一定会先发起攻击。
    在此时的北蛮首领马哈里眼中，盛军已经深入漠北，连日的行军已经精疲力竭，此时更是莽撞地闯入了自己精心设计的埋伏地点，已经是一块到嘴的肥肉。
    在这种情况下还不主动出击，还在等什么？难道等着盛军自己崩溃吗？
    战机不可失。
    对盛太祖而言，前面那么多的准备工作都是为了重创北蛮，所以此时决不能后退，而对于北蛮来说，又何尝不是如此？
    果然，对面的山上腾起了烟尘。
    北蛮的重骑兵，动了！
    这些人马具甲的重骑兵向着盛军的正中发起冲击，以居高临下之势崩腾而来，如同地裂山崩。
    无数的马蹄踏地，引发隆隆的震颤，势不可挡！
    马哈里显然无比确信，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步兵或者骑兵可以挡住居高临下的具装重骑兵冲锋。
    大盛朝用任何部队迎敌，都只会有一种结果，那就是被无情的铁骑碾过，直接被冲散！
    只是他们并没有想到，迎接他们的并不是任何步兵或者骑兵，而是大盛朝首创的兵种。
    神机营！
    铳枪、火炮，无数黑洞洞的枪口或炮口，对准了从高处冲来、势不可挡的北蛮重骑兵。
    “砰！”
    “轰！”
    枪炮齐鸣，震天动地！
    神机营的统帅并没有第一时间攻击，而是等重骑兵即将进入铳枪射程、千钧一发之际，才命令枪炮齐发。
    巨大的声响完全盖过了北蛮的马蹄声，枪弹、炮弹伴随着弥散的硝烟纷纷射入重骑兵的战阵，那些对冷兵器防御效果极佳的铠甲在枪炮面前脆得就像是一张纸，不论是士兵还是战马，全都血肉横飞！
    重量几乎达到半吨的钢铁巨兽轰然倒下，鲜血染红了漠北的枯草。
    幸存的骑兵想要从倒毙的战马身上抽出自己的腿，但很快被身后躲避不及的骑兵给踩过。
    而后一茬冲上来的骑兵，又被新一轮的枪炮所收割。
    盛军神机营的兵卒排成三列，最前方的士兵只负责射击，最后方的士兵负责装填，中间的士兵负责传递铳枪。除此之外，还有各种其他的辅助兵种，互相配合。
    “撤退！”
    在扔下了上千具尸体之后，这些不可一世的北蛮重骑兵终于意识到情况不对，仓皇撤退。
    他们想要重新回到山顶，调整阵列。
    而赵海平也知道，战机来了！
    盛军的火器虽利，但总不能一直指望着北蛮骑兵傻呵呵地来硬冲。
    北蛮的骑兵吃过这一次亏之后，下次必然会更加慎重，而神机营还能否取得这样的成果，就不好说了。
    想要重创敌军，归根结底还是要骑兵。
    因为在这个年代，只有骑兵有高机动力，也只有骑兵具备冲散敌方阵型、一战鼎定乾坤的能力。
    想到这里，他立即下令。
    两翼的盛军骑兵，开始向着前方的兀兰土剌山，发起冲击！
    对于盛军而言，这是唯一的时机，毕竟从正中央冲锋的北蛮骑兵精锐刚刚撤退、阵型不整，他们要重新回到山头时必然会引发一定的混乱。
    趁此机会攻击敌军的两翼，只要能有所突破、抢下其中的某几个山头作为制高点，双方的战场形势就有可能发生逆转。
    但很显然，北蛮骑兵也不是什么无能之辈。
    两翼的山顶上射出箭雨，破甲重箭遮天蔽日，在高地优势的加持下，让仰攻的盛军步履维艰。
    很快，两侧的北蛮骑兵也奔腾而下，与盛军对冲！
    盛军的前锋虽然死伤惨重，但在盛太祖御驾亲征的情况下自然也不可能一触即溃，仍旧是死战不退，双方陷入僵持。
    双方的重骑兵猛烈的撞击在一起，许多士兵被撞得直接摔下马，但下马之后只要还能爬起来，就立刻抽出腰刀或者弯刀，跟敌人砍杀在一起。
    两翼的战斗很快陷入焦灼。
    “保持阵型，往前压！”
    赵海平一声令下，中央的军阵也开始向前移动。
    在神机营的威慑之下，北蛮的重骑兵不敢再贸然往中央冲击，战马在山坡上焦躁地迈动四蹄刨地，但仍旧保持着极为严整的队形。
    最高处，北蛮首领马哈里和他的许多王子、亲王，俯瞰着大盛朝的军队。
    只可惜双方的距离仍旧很远，而且以低打高，神机营的枪炮射程受到很大的限制。
    随着两翼的战势陷入焦灼，北蛮中央的重骑兵也开始向两侧支援。
    很显然，此时中央的位置僵持不下，盛军的神机营已经摆开阵势，枪炮架好，北蛮重骑兵冲了一次后损失惨重不敢再动。
    可盛军也不敢贸然冲上去，因为一旦使用重骑兵冲锋，就意味着神机营的火器无法再提供掩护，双方厮杀在一起之后火枪火炮反而会误伤自己人。
    而一旦变成骑兵对冲，那么占据高处的北蛮骑兵就有更大的优势。
    所以，此时的关键就在于两翼的战斗。
    如果盛军赢了，就意味着可以用骑兵拔掉其中的某个山头，并以此为支点，向着北蛮的本阵发动攻击。
    反之如果北蛮赢了，那就可以趁势而下直接将侧翼的盛军骑兵全部吃掉，并迂回围攻盛军的侧后方。
    赵海平的手紧紧地握住马缰，此时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很难熬，但他知道现在局势未明，绝对不能轻举妄动。
    冷兵器的战斗就像是钝刀割肉，一茬一茬的兵卒对撞，可能两支军队一打就是几个小时，完全不像热兵器时代，重机枪的火力倾泻而下，瞬间就能将整支部队给打光。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才更需要定力。
    随着太阳也渐渐西沉，侧翼的战斗终于开始显露出明显的趋势。
    只是这种趋势，对盛军而言却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北蛮骑兵，取得了优势！
    长时间的行军，让盛军的体力本就不在巅峰，更何况是以低打高，虽然人数上更多、而且全都英勇作战，但渐渐地，还是随着北蛮骑兵的不断增多而落于下风。
    已经有骑兵中的将领壮烈牺牲，或者身中数箭被迫后撤。
    赵海平的目光扫过两翼，又很快收回。
    战损很高了……
    冷兵器时代，军队能承受的战损很低，有个5%就很可能成建制地崩溃，让整场战斗往溃败的方向发展。如果能承受10%甚至15%的战损，那在冷兵器时代已经是了不起的精锐之师了。
    而现在，盛军两翼的战损已经在崩溃边缘徘徊。
    一旦某一边发生崩溃，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已经有将领在蠢蠢欲动，想要带兵去支援两翼的盛军，因为北蛮骑兵已经好几次分兵支援两翼。
    但赵海平没发话，自然也没人敢轻举妄动。
    赵海平看向前方高处的山坡，似乎越过遥远的距离，锁定了他要找的目标。
    他缓缓地闭上眼，似乎是在想着，盛太祖当年面对此情此景，该是怎么样的一种心态。
    是热血沸腾？还是……此生无憾？
    终于，赵海平的双眼睁开，抬起手，快速地下达了几个指令。
    身边的将领愣住了。
    “陛下！这……”
    只是他们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赵海平已经抬枪策马，朝着前方的山坡冲了过去！
    “杀！”
    在赵海平的身后，瞬间爆发出一阵怒吼，五千最精锐的骑兵紧跟在他的身后，直扑向山坡上的北蛮骑兵！
    一旦离开本阵，就意味着最高统帅也变成了战士的一员，即便想要再下达新的指令，也很难了。
    所以，赵海平挥舞着大枪，在冲锋的同时，发出他在这场战斗中的最后一个指令。
    “狭路相逢！勇！者！胜！
    “大盛万岁！！”
    五千精锐骑兵如同一阵旋风，紧跟在赵海平的身后，向着北蛮骑兵的本阵发动冲击。
    与此同时，神机营接到命令，向两侧分散，对着两翼焦灼的战线猛冲过去，以枪炮猛烈射击左右两路的北蛮骑兵！
    硝烟腾起，枪炮声不绝于耳。
    那些仍在继续增援左右两翼的北蛮骑兵被枪炮射击，立刻陷入混乱。
    而原本有些支撑不住的两翼，也终于因为神机营的加入而大大缓解。
    但最终决定胜负的，还是在正中。
    看到盛军竟然真的用重骑兵开始冲锋，北蛮骑兵的脸上都露出了错愕的表情。
    但在错愕过后，又闪过笑意。
    原因很简单，此时的北蛮骑兵仍旧占据高处，阵型整齐，即便被冲击也不见得就会溃散。而且，他们手中有强弓硬弩和破甲箭，向山下射箭有很大的射程优势。
    接下来的剧本，很可能跟两翼的战斗一样，先射破甲箭，再骑兵对冲，不论怎么看，都会是北蛮骑兵占据更大的优势。
    马哈里一挥手：“放箭！”
    “嗖！”
    “嗖！嗖！”
    破甲箭带着凌厉的风声，划过完美的弧线，射向下方的盛军。
    想要射中快速移动中的骑兵并不容易，但这些北蛮人毕竟精于骑射，而且这么多箭矢同时射向盛军的阵型，总能射中一些。
    只是让北蛮骑兵感到惊讶的是，这些破甲重箭射在盛军骑兵的身上，却并没有起到太大的作用。
    这些骑兵仍旧在向前冲锋！
    随着双方距离的拉近，北蛮骑兵这才注意到，这支精锐骑兵身上的铠甲似乎与其他盛军的铠甲，有所区别。
    全都是重装铠甲！
    不仅如此，这些盛军精锐骑兵的战马也都是精挑细选，体格健壮，完全不输给北蛮军中最强壮的马匹，所以负重能力极强，可以承载得住这种重甲骑兵。
    如风卷残云般的骑兵速度极快，在马哈里没能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快速拉近了距离。
    而奔驰中的盛军骑兵也已经纷纷张弓搭箭，射箭反击！
    重装弓骑兵，在远程也有很强的杀伤力。
    虽然骑弓的射程低于步弓，而且此时从下往上射、射程会受到影响，但这点射程的差距很快就被战马的脚力所弥补。
    顶着第一轮箭雨冲到北蛮骑兵面前时，盛军反击的箭雨也随之反扑过来。
    “冲！”
    马哈里终于不能再等，因为骑兵奔跑需要一定的路程才能将速度提起来，在对撞的时候才能不陷入劣势。
    已经按捺不住的北蛮骑兵立刻迎着山下冲来的五千盛军发动反冲锋！
    只是在双方真正接战之前，马哈里心中已经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因为，兵力似乎有些不足。
    之前他派出太多兵力去支援两翼了！
    只是马哈里仍旧坚信北蛮将取得胜利，毕竟此时的骑兵是他们全部的家底、绝对的精锐，许多英勇善战的王子都在其中，更何况，他们是自上往下冲，天然占据优势。
    但很快，他意识到自己错了。
    因为冲在最前方的盛军骑兵，竟然向着他们，伸出了黑洞洞的枪口。
    而且，还是三个枪口！
    三眼铳在此时已经成为精锐骑兵的制式装备，虽然这种铳枪相对于邓元敬将军时期的火绳枪要原始很多，但它毕竟是一种最适合马上作战的武器。
    在骑兵的冲击和搏杀中，局势瞬息万变，想踏踏实实地重新装填基本是不可能的。
    三眼铳可以连开三枪，打光之后也无需再重新装填，可以直接抡起来当做是破甲的武器，在此后的上百年中，都备受盛军的青睐。
    “砰！”
    随着前排盛军骑兵的铳枪冒出硝烟，对冲的北蛮重骑兵还没有真的跟对方接战，已经纷纷中弹落马。
    紧接着，两股铁骑汇聚成的洪流，轰然对撞在一起！
    狭路相逢，再多的谋略都已经没有了意义，此时这支盛军的精锐骑兵在陛下亲自带头冲锋的激励下，士气已经达到顶峰，而他们一直在山下等待着战机，此时终于出手，锐气就如同刚刚铸成的剑锋，挡者披靡！
    双方的军力，并不存在什么太大的差距。
    但胜负，往往就决定于某些细节。
    比如这些盛军精锐骑兵的重甲、三眼铳，以及被盛太祖所感染的、战无不胜的信心。
    在乱战中，盛军的重骑兵开始层层突破。
    从山脚下杀到半山腰，再从半山腰杀向山顶。
    一批又一批的北蛮骑兵被吞噬、分割、撕裂，眼前的盛军就像是一把巨大的铡刀，不论填进去多少骑兵，都喂不饱它的胃口。
    一片混乱。
    在战马的嘶鸣和漫天的烟尘中，马哈里看到一抹明黄色。
    身披金甲的大盛朝开国之君，如同天神下凡，如入无人之境般冲过面前所有的北蛮骑兵，枪尖直指马哈里所在的位置。
    在这位盛太祖的身后，无数盛军精锐骑兵也在拼命地想要追上他的步伐，但在这个仿佛定格的瞬间，马哈里的视野中仿佛处处都是自己的士兵，却又觉得自己的这些士兵救不了自己。
    因为那缕明黄色在不断地扩大，直到森然的枪尖在下一个瞬间，刺入他的胸口。
    “噗！”
    无比强大的冲击力从枪尖上传来。
    马哈里甚至有一种错觉，那就是这一枪上，并不仅仅有着战马的冲击力。
    似乎还有……从关内跋涉千里来到塞外的距离，长达两个月漫长行军所积压的怒火，又或者，是神州陆沉、华夏被异族踩在脚下数百年的屈辱。
    北方屏障的燕云，已经丢了四百余年。
    但盛太祖此前仅仅用了一年，就将它重新夺回。
    现在，盛军跨过燕云，重新来到这片孕育过无数敌人，但他们从未熟悉过的土地。
    此时距离上一支中原军队远征漠北、在这里痛击敌军，更是已经过去了六七百年的漫长岁月。
    这一枪，似乎是数百年、无数中原人“遗民泪尽胡尘里”的哀叹所凝聚成的滔滔大势。
    而这一次，北蛮引以为傲的刀锋，终于还是折在盛军更凌厉的刀锋之下！
    马哈里的身体凌空，而后，轰然坠落。
    战马的冲击力仍旧不减，长枪拖着马哈里的身体在地上划过枯草，数米之后才最终停下来。
    赵海平的双手陡然发力，借助这战马的冲击，将马哈里的尸体牢牢地钉死在地上。
    而后，他看着盛军的精锐骑兵在自己的身旁飞奔而过，如同风卷残云般继续追杀残存的北蛮骑兵。
    日已西斜，残阳如血。
    在混乱无比的战场中，赵海平看向远方天边的残阳，一种奇特的感觉涌现心头。
    虽然时间跨越了数百年，但一个民族、一个文明的文化与传承，让遥远的灵魂也凝聚在了一起。
    一时间竟然有些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谁。
    直到他的视野中出现一行系统提示。
    【试炼幻境：襟怀草莽英雄气】
    【通关！】


第188章 特殊的指挥者
    紧接着，赵海平的视野中又出现了几行新的系统提示。
    【通关评价：成大事者，恒有三宝。一曰百折不挠，二曰富贵不淫，三曰初心不改。有一者，可修身齐家，有二者，可定国安邦，有三者，可青史留名。盛太祖一人，兼而有之，故其能日月重光、河山再造，成千古一帝！】
    楚歌、陆恒和霍云英同样也看到了通关评价。
    “厉害啊，每个身份的评价都不一样。”
    “这次的评价好像是一个总评。”
    “看起来官方也觉得‘统帅’身份是难度最高的一个环节？是最能代表盛太祖一声的身份？还是说不论最后通关的是哪个身份，都会出这个总评？”
    “快，楚歌，语文课代表到你表演的时候了！”
    在众人的催促下，楚歌只好勉为其难地站出来人前显圣，解读一番。
    他沉吟片刻，解释道：
    “毫无疑问，这就是对盛太祖的一个总评了。
    “这个试炼幻境将盛太祖的身份拆成了‘乞丐’、‘义军’、‘统帅’和‘皇帝’四种，让玩家们组队通关，可以说是相当人性化了。
    “现在回过头去想想，如果要一个人通关的话，恐怕通关时间绝对不会仅仅延长四倍。
    “只能说盛太祖一个人所取得的成就，已经超出了玩家们的极限，让官方也不得不将挑战给拆分开来。
    “至于这个评价，我觉得放在盛太祖身上，简直就是恰如其分。
    “成大事者恒有三宝，这似乎是化用了道德经中的一句话，只不过内容全变了。
    “一曰百折不挠，这说的是盛太祖从乞丐到义军，整个打天下的过程。
    “他生于乱世的社会底层，见过太多的困苦，但从来没有怨天尤人，也没有自暴自弃，而是一点一点地坚持下来。
    “对于普通人来说，拼劲全力之后能上升一个阶层，就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情。而他却能够从最底层直达最顶层，甚至做到了之前数百年都没有皇帝能做到的事情，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一个奇迹。
    “二曰富贵不淫，这当然说的是他在义军中后期直到做皇帝的这段人生。
    “有太多农民起义军在初期如火般扩张，可很快就陷入了混乱。或是内部分裂，或是耽于享乐，或是不思进取，而最终都走向了覆灭。
    “哪怕是那些手握大量资源的前朝皇帝，也多有偏安一隅、不思进取的情况。
    “但盛太祖却从来不是这样。他虽然是义军出身，但每走一步，都很清楚自己要做什么。所以富贵不能改变他的思想，暂时的成功也没有让他停下脚步。
    “他就像个战士一样，一直为大盛朝开疆拓土，直到他的人生走到极限。
    “至于第三点，不忘初心，与富贵不淫又有所不同。
    “当他已经做到了功业的极致，却也没有忘记自己曾经的农民身份。不是每时每刻都自称‘朕’，时常也会像农民一样自称‘咱’，也并不会为自己的出身而遮掩。行事比其他的皇帝更加简朴，甚至专门制定法律让受欺压的农民都可以上京告御状……
    “虽然他做出的许多尝试并不成功，并且最终败给了人心、败给了历史周期律，但单单是不忘初心这一点，也已经无愧为一个真正的战士！
    “所以说，这三点中只要能做到一点，就能修身齐家，做个堂堂正正的人；而做到两点，就能安邦定国、做出一番事业；三点全都做到，也确实千古罕有了！”
    说完这番话之后，楚歌也不由得看向盛太祖所在的方向。
    此时，赵海平已经从附身的盛太祖身上离开，玩家们都已经进入了上帝视角，悬浮在半空中。
    而此时的整个场景都已经定格。
    盛太祖在山坡上将马哈里刺死，而斗志昂扬的盛军正在追击溃逃的北蛮骑兵。
    而夕阳下，盛太祖的背影，十分令人神往。
    但就在这时，让众人都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那轮天边的落日，原本带着余晖，是灿烂的金黄色，但此时，却仿佛被黑雾所笼罩，变成了一轮黑色的太阳。
    无边无际的黑雾从远处弥漫而来，将整个大地全都笼罩在了阴影中。
    而在遥远的虚空中，似乎也出现了庞大的时空乱流。
    那些定格状态的北蛮骑兵，全都仿佛历史切片中的尘埃，粉碎、崩塌，被风吹散。
    而盛军的将士们，身上开始闪烁着淡金色的霞光，逐渐消失不见。
    盛太祖的周围，仿佛被舞台上的金色聚光灯所照耀，一道强大无比、色呈金黄的浩然正气冲天而起，直入云霄。
    这道浩然正气甚至冲破了天空中黑沉沉的乌云，与远处虚空的某个庞大的历史切片，融为一体！
    如同钥匙插入锁芯轻轻转动，某种神秘的联系，瞬间建立了起来！
    赵海平等人都有点懵。
    “这是……什么情况？”
    “跟之前通关试炼幻境的流程不太一样啊？”
    “之前《暗沙》的官方更新公告中说了，新副本没有了终极试炼的环节，只要试炼幻境通关后直接就是‘归序者远征’，难道说……”
    “要直接开始国战？？”
    四个人有了这种猜测，但对于具体要如何开始国战，却完全想象不到，也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在上个副本通关终极试炼时，归序者城塞直接破空而来，与整个历史切片自然而然地融为一体。
    但这次，却完全没有看到归序者城塞的踪影。
    反而像是被这个历史切片中的强大妖魔所包围了一样。
    虽然知道这只是游戏，最后多半总是能通关的，但他们还是不免产生了忐忑的情绪。
    ……
    他们并不知道，此时其他的玩家视野中已经出现了系统提示。
    【已有玩家小队成功通关！】
    【归序者远征玩法已开启，是否立刻接受召唤，进入历史切片中与其他归序者一起并肩作战，共同对抗妖魔？】
    李鸿运看到这行提示，当即气得直跺脚。
    灵魂观战状态下的他，做出这个动作显得更加滑稽。
    “靠！这才不到三天就通关了！开挂了是吧！
    “可恶，终究还是差了一筹……”
    李鸿运的懊恼当然是有原因的。
    他组好队之后自告奋勇地去扮演最不受玩家待见的“乞丐”身份，却没想到因祸得福，通关的过程简单到难以置信。
    他其实什么也没做，就是当佃农给地主放了放牛，然后中间莫名其妙地加入了义军，“乞丐”身份就通关了。
    而后，李鸿运简直是喜出望外、自信爆棚，立刻去看其他的队友。
    只是他的队友们就没有那么顺利了。
    在李鸿运的一通指挥下，其他人的通关进度反而受到了一些干扰。
    毕竟欧皇自己玩可以，一旦指挥别人，就不对劲了。
    欧皇通关的办法，一般情况下是根本不适用于其他人的。
    所以，在这种团队的玩法中，他还是输给了楚歌。
    不过毕竟是游戏嘛，队友之间也犯不上互相埋怨，既然首通已经出来了，那就赶紧去看看归序者远征的情况。
    很快，其他玩家们纷纷选择同意，身体化作流光，被传送到这片未知的战场中。
    ……
    无序的时空乱流中，孟原和参商看着一道道流光从面前闪过，落向那个被选为目标的庞大历史切片。
    在上次内测名额继续发放之后，能够参与归序者远征玩法的玩家人数也已经大大增加，来到了近六万人！
    而现在，他将这六万人，一股脑地全都砸到了那个历史切片中。
    只是，归序者城塞，塞不进去。
    参商脸上稍稍显露出担忧的表情：“这次的打法，还是有些冒险了。
    “虽说常规的破解方式耗时良久，但相对而言更加稳妥一些。现在的办法快是快了，但失败的风险也大大提升。”
    孟原微微一笑：“还是之前那句话，我相信玩家们。
    “要知道，这六万人中，到目前为止，可是有近一万人都已经通关了骑兵试炼。
    “所以我认为，跟这个历史切片的大妖决战的时机已经到了。
    “如果再拖下去，说不定就要再过一两周、甚至更长的时间，兵贵神速。
    “毕竟……模拟试炼可以拆分身份，可要真的破解这个历史切片，就得一人扮演盛太祖把破解所有难题，而且是100%痛觉不能失败……
    “这难度太高了。
    “既然如此，还不如直接绕开这个规则，换一种方式。”
    参商点了点头，也不再说什么了。
    她也不得不承认，孟原的打法虽然冒险，但成功之后的收益也确实很高。
    这个历史切片，锁定着整个大盛朝的全阶段的历史。
    攻破这个历史切片，意味着归序者可以直接将整个历史切片的进度往前大幅推进，跨过神州陆沉的阶段，直接来到更久远的齐朝；同时也意味着大盛朝这段历史中，所有历史切片的大妖都被消灭，而那些盘踞在其他历史切片中的普通妖魔，解决起来会轻而易举。
    换言之，盛太祖所在的这个切片，就像是某个区域的军事重镇，或者紧要关卡。
    打下它之后，不论是继续向前进军，或者收拾周边的残局，都会很容易。主动权就可以掌握在自己手上。
    按照原本的路线，本该是先用模拟试炼选拔玩家，再让玩家进入这个历史切片扮演、纠正，最后才是进行归序者远征。
    但这个历史切片跟其他的历史切片有所不同。
    因为有盛太祖的存在。
    盛太祖不同于一般的英雄人物，也可以将他看成是一个锚点。
    一些青史留名的正面人物，比如邓元敬将军，本身自带浩然正气，所以妖魔难以篡改。
    而盛太祖自带的不是普通的浩然正气，而是它的限量加强版，类似于王气或者王朝气运之类的东西。
    比一般的历史人物更加难以篡改。
    所以，妖魔只能篡改盛太祖周边的环境，制造一些迷惑项。
    除此之外，这种王气还有特殊的效果，就是整个王朝的气运会自然地在他周围凝聚。
    利用这一点，孟原就可以在不撬开整个历史切片防御的情况下，以盛太祖的王气为锚点，将分配了归序者力量的玩家们给直接投放进去！
    当然，归序者城塞就不行了。
    因为归序者城塞目前在一块单独的历史切片上，因为这个历史切片的壁垒并未被完全攻破，所以两个历史切片无法接驳。
    只能靠玩家们本身的战力，去消灭这个历史切片中的妖魔。
    这本身是有一定风险的，如果失败，虽然不至于前功尽弃、还有再重来的机会，但对于归序者力量的浪费和消耗是难以承受的。
    但如果成功……
    就可以让归序者在历史之河中的进度，再往前推进一大截！
    ……
    一道道光芒落地。
    玩家们彼此看了看，都对眼前的情景感到十分陌生。
    因为目前绝大多数团队，都还没打到这里。
    扮演其他身份的玩家们根本没来过漠北，而即便是扮演“统帅”身份的玩家，也由于御驾亲征这个行为本身的高难度，还没打到这里。
    有的还被卡在出关之前的那场大战，有的则是正在路上吃沙子，还压根没找到马哈里的藏身之地。
    而现在，他们就站在兀兰土剌山，站在盛太祖当年大破北蛮马哈里的土地上。
    “这就直接开始归序者远征了吗？太快了点，我都还没准备好啊！”
    “是啊，虽然早知道取消了终极试炼，但这未免也太快了些……”
    “快点好啊！不搞那些小打小闹了，直接跟妖魔打群架！”
    “等等，归序者城塞呢？好像没来啊？”
    “这里完全无险可守？没有城墙？”
    “你们看那边……这是多少的北蛮骑兵……”
    刚刚被召唤而来的玩家们本来都还挺放松的，以为这跟之前的归序者远征一样，只不过是一次简单的走过场，但仔细看了一下周围的局势，才发现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这次的情况，跟之前的归序者远征完全不同！
    上次归序者远征的时候，玩家们已经领教过北蛮骑兵的可怕。
    当时如果不是有归序者城塞的险要地势阻挡，真把玩家们放到大平原上跟北蛮骑兵对冲，估计几个照面就能被杀得四散奔逃、溃不成军。
    而现在，玩家们别说是没有归序者城塞那种险要地形了，就连一截城墙都没有！
    只有漫天风沙和枯黄的长草。
    这是北蛮的主场！
    一直在担任指挥官的楚歌和赵海平对视一眼，都有点慌。
    因为远处黑沉沉的天幕之下，已经出现了北蛮的骑兵。
    漫山遍野，连绵不绝。
    之前马哈里所带领的精锐具甲骑兵有三万人，总兵力在十万上下，也已经给玩家以及盛太祖造成了极大的困扰，胜负只在毫厘之间。
    现在，妖魔所控制的北蛮骑兵，虽然要少一些，但战斗力却不见得弱！
    因为妖魔控制的骑兵本身就具备极强的战意和抗打击能力，战斗力跟历史上真实的北蛮骑兵相比，单兵作战能力不知道要强到哪里去了。
    而己方力量，可没有盛太祖当时带出来的那十万精锐大军，只有近六万名玩家。
    即便把每个人都有的一次复活机会算上，双方的力量也只是均势而已。
    玩家们之前已经领教过北蛮重骑兵的可怕，此时对于这一仗要如何打，自然也充满了忐忑。
    楚歌赶忙喊道：“有多少通关了骑兵试炼的玩家？上马！”
    一声令下，许多玩家纷纷取出拿到的马鞭道具，各自上马。
    近六万名玩家中，有大约一万人出头。
    他们胯下的战马都是凭空出现的，只要附近距离内没有其他玩家或碍事的物品就可以。
    这些战马的毛色各有不同，这取决于玩家的喜好，可以自己改变外观。
    人和马全都披着战甲，高桥马鞍和马镫等必要配置也一应俱全。
    其他玩家们看着这些人，眼神中满是羡慕。
    人家有马哎！
    有不少玩家还凑过去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马匹，感受着马脖子上坚韧的肌肉和细密的绒毛，觉得很是好玩。
    还有人感慨，骑兵试炼确实够意思，通关副本之后不仅给马，还给了马上的全套装备。更加坚定了之后要通关骑兵试炼的决心。
    看到这个比例，楚歌心中稍微踏实了一些。
    比他想象中的要高！
    竟然有大概六分之一的玩家都用八九天的时间通关了骑兵试炼，这确实是个好消息。
    赵海平是第一个通关的，用了七天多。但之前的那七天，其他玩家也都没闲着，也都在死磕这个试炼副本，所以在通关录像出来之后，这些人也很快有所突破。
    在荒郊野外对上北蛮骑兵，如果连一万重骑兵都凑不齐，那恐怕真的要寄。
    但现在，有这一万重骑兵，就还有的打。
    当然，也仍旧十分艰难就是了。
    楚歌和赵海平两个人都感到压力山大。
    但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人群中响起。
    “这是何地？你们是何人？……朕的大军哪去了？”
    玩家们纷纷回头，发现之前一直处于定格状态、好像是历史切片中一个打了高光效果雕像的盛太祖，竟然动了起来。
    他仍旧骑着战马，身穿金甲、手持长枪，目光扫过一众玩家，眼神中露出迷惑的表情。
    盛太祖的身上仍旧有着王气所带来的“高亮”效果，在逐渐扩散和稀释，最终自然而然地分散到了每个玩家的身上。
    显然，盛太祖此时是懵逼的。
    莫名其妙地出现在漠北，身边的兵卒都不见了，反而多了许多叽叽喳喳、行为怪异的人，而更要命的是，远处的北蛮骑兵如同黑云压城，正在不断聚集。
    至于玩家们，同样也有些懵逼。
    “……这次有npc帮忙？”
    “我记得之前是开了英灵召唤功能？”
    “但是之前是打到最后才解锁邓元敬将军啊？我们现在能不能把邓元敬将军放出来帮忙？”
    楚歌和赵海平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有了猜测。
    “难道说……这次的归序者远征，不需要我们指挥了？
    “那岂不是……
    “太棒了！”


第189章 英雄相惜
    “我们是守护历史长河的归序者，同样，也是来自于数百年之后的人。”
    楚歌和赵海平等人来到盛太祖面前，简单地做了一个自我介绍。
    “数百年之后的人……”
    盛太祖的脸上露出恍惚的表情，显然，此情此景对他来说，也有些宛如梦境。
    此时的盛太祖，是一个特殊的英灵形象。
    作为一个普通的人，身体素质的巅峰状态肯定是在二三十岁，而思想的巅峰状态则是在五六十岁。
    所谓姜还是老的辣，盛太祖在不断地打仗、治国过程中，一刻都没有停止过成长。
    但真到了晚年，总会多多少少有些暮气。
    虽然盛太祖晚年谈不上昏聩，没有做出炼丹求仙、贪恋长生、猜忌太子之类的行为，但相比于壮年时期，总还是有些迟暮之感。
    所以，以英灵状态召唤出来的这些历史人物，并不会局限于某一个年龄段，而是会将各方面的能力都提升到巅峰状态。
    身体、精神，都在巅峰！
    而且，由于历史长河中的这些英灵们自带浩然正气，或是王气，而归序者们同样有着浩然正气作为依托，所以二者会天然地互相信任。
    这无疑降低了双方的沟通成本，很快就可以建立互信关系。
    孟原此时也作为玩家的一员，来到了这个历史切片中。
    只不过他还是跟之前一样，没有掺和玩家们的决策，而是更多地听取玩家们的建议，利用归序者的力量为他们做好后勤保障。
    听完楚歌等玩家简单的介绍，盛太祖骑着战马，看向远方的北蛮人。
    这些北蛮人是他打了一辈子的敌人，而此时看到，隐约看到它们身上散发的魔气，让盛太祖也能清楚地感受到这些北蛮人比自己之前打过的，要更加难以对付。
    “你们来自于几百年后……
    “那大盛朝，现在如何了？”
    盛太祖表情有些复杂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楚歌愣了一下，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大盛朝后来如何了？当然出过一些可歌可泣的英雄人物，但也有很多让人扼腕痛惜的事迹……两百多年的历史，三言两语又如何能说得清楚？
    可如果简单地说一句，“大盛朝早亡啦，陛下”，又好像是有点当面打人脸的意思。
    他考虑片刻，说道：“陛下，大盛朝享国祚近三百年。”
    时间紧迫，也只能先如此回答一番了。
    虽然给出了一个回答，但楚歌还是有些担心，万一盛太祖对这个答案还是不满意怎么办？
    要问问大盛朝为何而亡？哪个朝代取代了它？后来又如何了？
    楚歌很担心，自己到底能不能在短时间内跟一个古人说清楚什么是民主共和，什么又是人民当家作主……
    但好在，楚歌的这些担忧都有些多余了。
    盛太祖对于这些事情，似乎也没有那么旺盛的兴趣。
    他长出一口气：“近三百年……那很长了。
    “天下岂有永存不灭之王朝？
    “那……华夏安在否？”
    楚歌点头：“大盛不再，但华夏永存！”
    盛太祖哈哈大笑：“好！既然华夏永存，朕又有何憾？”
    此时，周围的玩家们已经全都被盛太祖给吸引了。
    尤其是与盛太祖对答的楚歌，更是被他的这种豪迈气概所征服。
    这这一点上，盛太祖确实跟其他的皇帝都不太一样。
    他是个理智到极点的皇帝。
    从生到死，都像是一个高度精密的机械，一个个齿轮环环相扣，做着自己认为最正确的事情。
    历朝历代，也不乏一些年轻时英明神武、天纵之才的皇帝。
    但有不少皇帝，到了晚年就开始变得昏聩，或是痴迷于仙法长生之术，或是听信方士巫蛊之言。
    皇帝短寿当然不是什么好事，但皇帝活得时间太长，以暮年的状态把持朝政太久，往往也有着巨大的风险。
    但盛太祖七十岁高龄还在兢兢业业的治国，到最后也还十分庆幸，没有闹出大乱，这已经是难能可贵了。
    前朝的一些皇帝认为自己开启了万世不易的基业，认为子孙后代可以让国祚传承千年万年，但到了盛太祖这里，看过了历史上那么多的起起落落，王朝更迭，早已没有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
    近三百年的国祚已经算是长寿，对他而言，这已经是一个相当可以接受的结果了。
    陆恒看了看远方正在不断聚集的北蛮大军，赶忙说道：“陛下，关于后世的事情，我们可以挑个时间慢慢说。但现在时间紧迫，还是……”
    盛太祖微微点头：“既然知道大盛朝有近三百年国祚，咱也就不多问了。
    “人生百年，过分担忧后世的事情，也无济于事。命运已定，侈谈改变，只会徒增一些无谓的痛苦。
    “若是此间事了，还有时间，便与你们好好说说后世之事。
    “所以此时的情况，便是要咱与你们一起，消灭这些蛮子？”
    楚歌注意到，盛太祖的自称从“朕”变成了“咱”。
    虽然不清楚具体是为什么，但简单猜测，可能是因为此时处于英灵状态的盛太祖是历史上最为本色的他，不仅是身体、思想都维持在最巅峰的状态，行事风格也归于本色。
    盛太祖一向喜欢以“咱”自称，始终都不否认自己农民的身份，此时这番话倒是说得无比顺口。
    而由于归序者力量的存在，以英灵状态出现的盛太祖，很快就明白了自己此时的使命。
    还是老本行，打北蛮！
    只是这次，他手下没有自己一手打造的百战精兵，而是要与归序者并肩战斗。
    玩家们都非常高兴：“愿听陛下调遣！”
    这些玩家们都已经体验过“襟怀草莽英雄气”这个副本，虽然都还没有通关，但对于盛太祖的生平事迹已经有了很多的了解，此时能在盛太祖的统率之下并肩作战，当然也是一件相当值得高兴的事情。
    虽然大家对楚歌也很信任，但冷兵器作战这种事情，现代人又怎么可能跟古代的名将相提并论？
    盛太祖指挥，玩家们的胜算自然可以提升不少。
    “陛下，这一仗如何打？”楚歌问道。
    盛太祖策马来到高坡，向下方俯瞰。
    北蛮的骑兵已经逐渐聚集，虽说距离正式发起攻击还有一定的时间，但也已经刻不容缓。
    盛太祖眉头微皱：“这一战，怕是难打……”
    赵海平点了点头：“嗯，北蛮骑兵来势汹汹，而我们只有一万人的骑兵。骑兵数量的差距有些难以弥补。”
    骑兵数量不够，是楚歌和赵海平最为担心的事情。
    然而，盛太祖却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骑兵数量不够又如何？这从来不是什么要紧的问题。
    “这一万骑兵只要是精锐，再有一名骁将率领，足够用了。
    “咱大盛朝立国之初，将北蛮赶得远遁漠北，收复燕云，靠的就是以步制骑！
    楚歌和赵海平对视一眼，先是愣了一下。
    他们没想到，按照盛太祖这位“打北蛮专业对口人士”的想法，一万名骑兵竟然就已经够了？
    以步制骑？
    事实上，历代中原王朝受到游牧蛮族侵略袭扰时，都想过以步制骑的方法，但却很少有能成功的。
    至于其中的原因，玩家们在通关骑兵试炼的过程中，早就已经非常深刻地感受到了。
    而盛太祖此时却又提出了这个说法，是盲目自信吗？
    当然不是！
    楚歌很清楚，盛太祖是完全有资格说这个话的。
    因为大盛朝开国之初，之所以能驱逐北蛮骑兵，并不是靠自己的骑兵部队，而是大量的步兵。
    也就是史书上所说的“两淮劲卒，虽精骑不及也”。
    盛太祖初期所带领的精锐步卒，连精锐骑兵也都不是对手。
    当然，如谷远将军等名将也有骑兵部队，但当时主打的，也都是步骑配合，而非单纯的骑兵部队。
    这主要还是因为大盛朝开国初期没有那么多的马匹，即便想玩大规模的骑兵也玩不起，只能努力开发步兵战法。
    到后来，大盛朝统一全国、休养生息、挖掘全国的战争潜力之后，骑兵才渐渐多起来。
    到后来深入漠北、搜寻北蛮主力，靠的就主要是骑兵部队了。
    但对于盛太祖而言，他能玩得了骑兵，自然也玩得了步骑混合。
    兵无常势水无常形，一个合格的统帅当然是要懂得利用当前的一切条件来制定战法。
    玩家们都很兴奋：“以步制骑？如何对敌？”
    盛太祖看了这些玩家们一眼，颇有种爷爷给一群无知孙子讲故事的感觉。
    “这以步制骑，说来简单，做起来却极难。
    “步卒要与骑兵死磕，就得身体强悍、士气旺盛、兵甲精良、纪律严明……
    “最简单的一点，若是遇到骑兵硬冲，你们要维持阵型、高举长枪一步不退，只要有一人心生退缩之念，整个阵型就有可能顷刻之间土崩瓦解。
    “这些，你们能做到否？
    “若是不能，那便只能想别的办法。”
    听到这话，周围的玩家们都不由得笑了。
    楚歌微笑着说道：“这一点请陛下放心，我们都是百战精锐，战意高昂、技巧精湛、纪律性极佳，而且，每人还有一次复活机会。
    “决不会输给任何精兵悍将。”
    盛太祖将信将疑，显然这种离谱的战斗，他此生也没经历过。
    但看到玩家们如此自信，也只能相信了。
    “你们有何武器？”
    之前一直在玩家群体中打酱油的孟原顺势问道：“陛下需要何种武器？”
    盛太祖略一思索：“多了！
    “若是步卒，咱要火铳、火炮、铁臂、刀牌、弓弩、长枪、战车……
    “若是骑兵，咱要快马、轻刀、软弓、长箭，还有三眼铳！”
    玩家们不由得面面相觑，显然盛太祖要的这些东西，让他们有点懵逼。
    普通的玩家当然没有这些装备。
    他们只有之前从归序者城塞中买的一些制式装备，比如藤牌、腰刀、长枪、各式铠甲等等，盛太祖要的这些未免有些过于花里胡哨，他们也不知道要如何去凑。
    而孟原则是默默地隐藏回玩家群体中。
    紧接着，所有玩家的视野中都出现了系统提示。
    【军需已送达！】
    【每位玩家将获得一定的军需点数，可根据军需点数自行选择所需武器装备。】
    【英灵召唤功能已就绪！】
    【可消耗归序者城塞中的建设值，投放英灵短期出现，消灭敌人。】
    看到这几行提示，玩家们不由得精神一振。
    哟？来的很及时嘛！
    看来这都是游戏提前安排好的。
    此时玩家们的视野中，出现了一个军需物资的图标，上面还有数字。
    根据之前通关副本进度，有一个排名，排名高的玩家获得物资多，而排名低的玩家获得物资少。
    除此之外，在军中的初始职位也会有所不同。
    而玩家们视野中出现的装备道具，更是五花八门。
    这其中，基本上都是盛太祖所要求的装备，也有邓将军练兵时所用到的那些装备！
    步兵的视野中，有鸟铳、火炮、铁臂、腰刀、藤牌、弓弩、长枪、战车等等。
    鸟铳和火炮，都是邓将军练兵时的最新型号。
    铁臂是一种初年盛军步卒所用的装备，比护臂的尺寸更大，可以在肉搏中很好地保护自己。尤其是对无法持藤牌或盾牌的长枪兵来说，尤其有用。
    而腰刀、藤牌、弓弩等等，则是跟盛军剿灭东夷贼寇时用的装备一样。
    至于长枪，就纯粹是战阵中所用到的长枪了，长达五六米，戳在地上结成阵列，就是一只张牙舞爪的刺猬。
    对普通人来说，这种长度的大枪光是举起来都费劲，但玩家们在游戏中的身体素质都十分强悍，用这种枪当然是不在话下。
    虽然枪越长越不灵活，但在战阵中，也确实不需要灵活，更追求极限的长。
    而盛太祖所要求的骑兵装备，则是快马、轻刀、软弓、长箭和三眼铳。
    这其中，快马和三眼铳当然不用说，这是必然的配置。
    轻刀，主要是为了在马上作战时更加灵活。因为冲刺时用到的武器是长枪，可一旦短兵相接、陷入混战，那么单手持握而且较为轻盈的腰刀或弯刀就更能发挥作用。
    软弓则是因为便于速射。骑射弓本来拉力就低于步弓，因为在马上不太好使劲、拉长弓也不方便。而且软弓速射也可以弥补火枪射速慢的缺点。
    至于长箭则是为了配合软弓，长箭的挠度更高搭配软弓更好用。
    甚至在步兵的眼前，还出现了火炮或是战车之类的选项。
    这些战车有点像是邓将军当初打北蛮时用到的战车，厢体厚重，主要是用于抵挡蛮族骑兵的冲击。
    而依托着战车，玩家们就可以利用火枪、火炮或者长枪，对北蛮骑兵造成杀伤。
    楚歌赶忙喊道：“大家先不着急选择武器装备，先列阵！”
    每个人分配到的物资数量都是有限的，肯定不能乱选。
    要是每个玩家都选了战车那还了得，空有路障没有足够的武器也不行。
    所以，得先排成阵列，再去分配每个人要拿什么武器、做什么事情，才能保证这些物资不被浪费。
    玩家们闹哄哄地开始各自行动起来，虽然这些千人队的队长们也在尽力地维持秩序，但终究还是有些混乱。
    楚歌跟陆恒、赵海平、李唯易等人简单碰了碰，决定直接把邓将军给召出来。
    反正有一次英灵召唤的机会，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再不召唤，留着过年吗？
    很快，一道浩然正气冲破云霄，仿佛是九天之上降下神罚，轰然落在玩家群体中的一块空地上！
    英姿勃勃的邓元敬将军全身披甲，跨战马、提长枪，表情也跟盛太祖刚出现时一样的迷茫。
    “邓将军！又见面了！”
    不少玩家又激动地凑了上去。
    之前通关“封侯非我意”那个副本之后，很多玩家都在为邓将军最后的结局唏嘘不已。
    而现在，又见到邓将军，总是有一种很亲切的感觉。
    很快，邓将军也明白了此时自己的任务，很快进入角色，开始策马命令玩家们调整阵型。
    盛太祖统筹全局，邓将军带着楚歌、赵海平等玩家协调组建阵型，一切竟然有条不紊。
    盛太祖与邓将军两个人的思路，竟然出奇地一致，完全没有发生任何的摩擦。
    甚至很多事情两个人都没有沟通，就想到一起去了。
    玩家们只能纷纷感慨，果然失败的人各有各的失败，但成功的大佬往往都是相似的。
    这两位都是古代最顶尖的军事家，此时他们要做的事情其实很简单，只是指挥玩家排兵布阵而已。
    这就像是让两个大学生来解初中数学题，他们的解题思路如果不一样那才奇怪了。
    很快，玩家们的军阵初见规模。
    这次参加归序者远征的一共有近六万名玩家，其中有一万骑兵，剩下的都是步兵。
    这一万骑兵，都通关了“探囊取物”的骑兵试炼，本身都具备极其强悍的战斗力，是玩家中绝对的精锐。
    而步兵这里也不差，哪怕是那些这次测试才新加入的玩家，也早已经过了许多次的磨炼，战斗意志和战斗力都是完全没问题的。
    更何况还可以通过编组，根据每个玩家的实际情况为他们分配任务。
    最外围是战车，战车后是举着长枪、稳住阵型的重步兵，然后是火炮手、火枪手，再往里则是弓箭手，最内测是文士玩家们，随时准备加buff。
    就这样，一个铁桶一样的步兵阵型就成了。
    邓将军最为熟悉这种战法，所以在军阵中指挥步兵。
    而盛太祖看到邓将军之后十分喜爱，满眼都是赞赏之色。
    这毕竟是大盛朝后期最为卓越的将领，盛太祖看过去，多半也自然而然地回忆起当年跟谷远等一帮老兄弟一起征战沙场的日子。
    而既然是大盛朝中后期的国之干城，盛太祖看向邓将军的目光，自然也多了几分长辈对后辈的激赏。
    很多玩家看到此情此景，都不禁脑洞大开地想到，如果盛太祖得知邓将军最后的结局，会不会直接将自己当时的不孝儿孙从土里刨出来狠狠地甩几个大嘴巴子？
    那画面太美是有点不敢看。
    盛太祖也是久经战阵，所以只看了几眼就知道，这位邓将军也是一等一的顶尖统帅。
    否则，也不可能以英灵的状态，出现在这里。
    于是，他干脆直接将整个步兵主力阵列交给邓将军来指挥，反而是自己带着骑兵游弋在外围。
    从这一点上就能看出两个人性格的差别了。
    邓将军虽然也有过带头冲锋的行为，但总的来说，他是个全才，整军治军、因地制宜、研究战略、革新武器之类的事情全都精通，讲究的是“善战者无赫赫之功”，或者是“不战而屈人之兵”。
    也就是说还没到真刀真枪搏命的阶段，光是靠前期准备就把对方给劝退了。
    而盛太祖虽然在战略上也很优秀，但喜欢带头冲锋这一点却是相当的有瘾，尤其是对骑兵机动性的应用更是出神入化，时常有令人出其不意的奇袭。
    在这两人的安排下，玩家们很快结成阵列、各自守在自己的岗位上。
    而被妖魔控制着的北蛮骑兵，此时也终于逐渐结成阵列，如同漫天的乌云一般，开始向着玩家们，围拢过来。
    熟悉的压迫感，再度涌上玩家们的心头。
    对玩家们而言，他们与北蛮骑兵的交手也不是第一次了。
    初遇是在“封侯非我意”那个试炼幻境的最后，只不过那时候玩家并没有真的出战，只是远远地围观了一下惨烈的战场；
    之后是上一次的归序者远征，玩家们依托归序者城塞的坚城成功地守住了北蛮大军。而由于归序者城塞的地势对骑兵克制太大了，所以多多少少都有点玩赖的感觉；
    再后来，就是在“襟怀草莽英雄气”中，扮演“统帅”身份，以优势兵力与北蛮骑兵决战；
    而现在，难度终于一升再升，来到了最惨烈的场面。
    北蛮骑兵被妖魔所控制，悍不畏死，而它们的数量也明显多于玩家。
    接下来的战斗，必然是一场恶战。
    但玩家们也并不慌，因为有两位战神在，而且，经过了这番漫长的锤炼之后，玩家们也早已今非昔比！


第190章 骑兵对冲
    被妖魔控制的北蛮骑兵不断云集，而后，向着玩家所在的位置不断围拢过来。
    就像是漆黑的海浪，向着仅剩的一座孤岛拍打。
    只是距离真正的大战爆发，还有一定的时间。
    骑兵冲锋并非一开始就提升至全速，而是会选择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开始提速，并在接战时达到最强的冲击力。
    爱惜马力，是每一位骑兵的必修课。
    当然，归序者与妖魔，都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无视现实世界的物理规律，比如所有玩家和妖魔控制的蛮兵都不会感到饥饿，不需要进食、饮水也没有排泄的需求……
    但在战斗方面，并非毫无限制。
    玩家们的身体素质虽然很强，但长时间战斗之后仍旧会感到疲累，消除这种疲劳是需要用到归序者力量的。
    同样，妖魔的战力，以及北蛮骑兵战马的体力，也会造成类似的消耗。
    所以，这些北蛮骑兵从容不迫地、缓慢地前进着。
    但这反而能造成一种更大的压迫感。
    赵海平此时抓着马缰，在盛太祖的身旁，等待着大战的开启。
    视野中的北蛮骑兵越来越多，甚至比之前扮演盛太祖“统帅”身份时看到的马哈里的主力还要更多。
    也可以说，即便加上了玩家们可以复活的那条命，在人数上也仍旧处于劣势。更何况北蛮几乎是全骑兵的部队，而玩家这边只有一万骑兵。
    赵海平看向站在他侧前方的盛太祖，此时的盛太祖脸上倒是看不出任何的表情，显然这种场面已经见得太多，内心并无波澜。
    “后生，你们所在的那个朝代，是治世，还是乱世？”盛太祖突然问出这样的一句话。
    赵海平稍微愣了一下，然后想了想，回答道：“如果以华夏文明长河上下所有的朝代来看，当然是了不起的治世。
    “甚至就连某地的某个人因为吃不上肉菜挨饿了，也可以算是一种相当罕见的现象，甚至可以作为新闻来宣传。
    “大部分地方，要说绝对的路不拾遗、夜不闭户虽然谈不上，但盗匪、凶杀之类的事情，相比于历朝历代，可以说是千不存一了。
    “不过……即便如此，也有很多亟待改进的地方吧。”
    盛太祖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次迷离的神色，似乎在努力地调集自己所有的想象力，去想象那该是一个什么样的朝代、什么样的场景。
    但很显然，他终究还是失败了。
    因为人很难想象自己从未见过的东西。
    更何况他就连稍微类似一些的场景，都从未见过。
    “咱夙兴夜寐、殚精竭虑、绞尽脑汁，就是为了让大盛朝治下的老百姓都能吃上一口饱饭。不求肉菜，但有几碗糙米、几个馒头，也就心满意足、此生无憾了。
    “却没想到几百年后，真能实现。
    “只是……已经如此，为何还有亟待改进的地方？”
    赵海平有些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能说道：“这……只能说社会在进步，今人总要比古人强些，未来又总要比今人强些。所有人……都是抱着这种期待在奋斗吧。
    “更何况古往今来的无数人物都想消灭人之私心，让这世界上不再有盗匪、流寇、贪官、污吏、土豪、劣绅……不再有受欺压的穷苦百姓……但终究还是……
    “道阻且长啊。”
    说到这个，盛太祖显然深有同感。
    他冷哼一声，点头说道：“正是如此。依咱看来，对付这些人就该举起屠刀，把他们杀得干干净净！”
    赵海平沉默片刻：“怕是杀不净。”
    盛太祖呵呵一笑：“未曾试过，又焉知杀不尽？
    “更何况，就算是杀不尽，多杀一批便是一批。”
    赵海平默默地点头：“是啊。这便是为什么后世过了几百年后，也仍有无数人敬佩陛下的原因啊。”
    说话间，北蛮的骑兵已经迫近。
    盛太祖拉了拉马缰：“好了后生仔，等此战打完之后若是再有时间，咱倒是希望与你们好好聊聊后世的事情。
    “现在，先与这些蛮子血战一场！
    “不过话说回来……”
    盛太祖看了看赵海平：“你们既是千秋治世的子民，直面军阵，确定能顶得住？”
    盛太祖的担忧显然不无道理。
    如果是一般的太平民众，第一次见到重甲骑兵这种可怕的战争机器，恐怕别说是对撞，只要看到大量骑兵一起冲锋，感受地面上传来的隆隆震颤，都能吓得屁滚尿流。
    更何况是一群数百年后、多半没有见过血的后生晚辈。
    赵海平笑了笑：“这就无须陛下担心了。我们并非一般的子民，而是归序者。
    “再准确一点说，是玩家。而玩家的潜能，是陛下难以想象的。”
    盛太祖面露疑惑，显然他并未听说过“玩家”这个概念，只以为是某种戏班杂耍之类相关的行当。
    但既然自信满满，那就不妨拭目以待。
    ……
    与此同时，楚歌在军阵之中，与邓将军一起，看着压来的北蛮大军。
    “你说，你们已经与北蛮大军交过几次手？结果如何？”邓将军问道。
    楚歌微微一笑：“互有胜负，不过总的来说，是小胜一筹。”
    邓将军点点头：“那很不错。”
    楚歌有些遗憾，对方似乎并没有听出自己话语中的谦虚之意。
    不过转念一想，大战在即还是不装这些过时的逼了，万一打输了怎么办。
    邓将军看了看盛太祖所在的方向：“那位便是当朝太祖……
    “果然气度不凡。与……呃，算了。”
    显然，他看到盛太祖的样子，不由自主地联想到自己的那位皇帝。
    虽然这些话不太好说，但很显然他也有些纳闷，为什么同一条血脉，人与人的差距能大到这种程度。
    楚歌非常聪明地岔开了这个话题：“邓将军，以步制骑这件事情，真的可行？”
    邓将军点头：“可行自然是可行的，只是，条件颇多。
    “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说都知道骑兵与步兵相比有太多优势，但战争比的又不只是蛮力，决定战场胜负的，很多时候是战场之外的东西。
    “日常训练，后勤，军心……诸如此类。
    “衣不蔽体、只拿一根竹竿的叫步兵，身披重甲、手挽强弓的也叫步兵；裹着羊皮袍子、骑着瘦马的叫骑兵，全身穿满铁甲的也叫骑兵。
    “条件不同，自然不能一概而论。
    “同样的精锐步兵，在齐朝某些庸将手上就只能像个铁坨子一样扔在地上挨打，而到了太祖的名将手中，却可以反过来追着骑兵乱跑……自然不能一概而论。”
    楚歌又问道：“那邓将军觉得，我们归序者与妖魔谁能赢？
    “妖魔也是悍不畏死、绝不后退，远比一般的北蛮骑兵更加难缠。”
    邓将军沉默片刻：“若妖魔真如你所说的那般愚蠢，这一战反倒简单了。拿骑兵硬冲步兵阵列，若是真干出这种事来，我们当然是求之不得。”
    话音刚落，北蛮骑兵的马蹄声已经由远及近，奔踏而来。
    整个地面都开始隆隆震颤，让人心旌神摇。
    北蛮骑兵有着兵力优势，所以直接从三面包抄而来，就像是一张大网，要将玩家们的整个阵列全都围在其中。
    或许这些蛮兵最开始是想绕到整个阵型的侧后方，寻找薄弱处攻击，但此时玩家们组成了一个四四方方的阵列，就像是一只正方形的刺猬一样，边角处还进行了特别的加固，所以一时间根本找不到什么特别的突破口。
    于是只好趁势改变策略，直接围起来不断冲击、试探。
    而在北蛮骑兵合围之前，盛太祖已经带着一种骑兵玩家，策马扬鞭地奔腾起来。
    “这个方向，冲！”
    盛太祖手中的大枪一指，指的正是北蛮骑兵的薄弱位置。
    这些北蛮骑兵的数量虽多，但却并非都是装备精良的具甲骑兵。其中有很大一部分，都是普通的轻骑兵。
    而且这些轻骑兵也不见得跑的就很快，它们虽然负重轻，但马匹的体能本身也比较弱。
    而玩家们的这一万骑兵，可是不折不扣的顶尖水平。
    孟原虽然在设置骑兵试炼的时候很抠，把门槛设置得稍微高了那么亿点点，但通关之后的奖励自然也是十分丰厚的。
    赵海平和樊存两个顶尖的武卒玩家，第一时间跟了上去。
    其他骑兵玩家，自然也是紧随其后。
    在扮演盛太祖的时候，赵海平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够莽了，但此时他才能更清楚地感受到当时自己身边那些精锐骑兵的心情。
    陛下太莽了，拉不住啊！
    只能拼命拍马，才能勉强跟上、不被落下。
    陛下都冲锋在前，谁敢落后？
    这些玩家们都是通关了骑兵试炼的，无镫马都能骑，更何况是有镫马。此时，一万骑动若雷霆，与包围而来的北蛮骑兵对冲过去！
    双方的距离不断接近，玩家们已经纷纷举起了手中的长枪。
    这些北蛮骑兵的眼中冒出黑气，此时它们并没有太多自己的意志，而是受控于更高的妖魔意志。
    妖魔控制这些蛮兵，就像是归序者控制某个切片中的原住民一样，可以对它们施加简单的指令，让它们毫不犹豫地冲上去做炮灰，但却很难施加特别准确的指令，比如某个蛮兵要如何战斗之类的。
    被妖魔控制的蛮兵不知恐惧为何物，这本该是一个极大的优势。
    但在某些特定条件下，它也会变成某种极大的劣势。
    两支骑兵，轰然对撞！
    相比于北蛮漫山遍野的骑兵，玩家的这一万骑兵看起来倒是并不算特别显眼。更何况在冲锋的过程中，北蛮骑兵像是一个口袋，想将玩家们团团围困，而玩家们的骑兵更像是一根钢锥。
    两相对撞，战马交错。
    冲在最前的北蛮骑兵才刚刚扬起手中的马刀，就已经茫然无措地被长枪刺中，然后摔下马去。
    甚至有些北蛮骑兵转动着冒着黑气的头颅，看到了令它们难以理解的一幕。
    骑兵对冲之下，本就该是十分混乱的状态，战马的相撞本来应该是大概率事件。
    但这些玩家们竟然硬是稍稍拨转马头，在凭借着长枪的长度优势刺中北蛮骑兵的同时，让战马也从缝隙中硬是钻了过去！
    骑兵冲锋，本就不可能像步兵那样保持特别密集的阵型。
    两匹马之间本就该有着比较大的距离，否则一旦跑起来，很可能跟自己人撞成一团。
    这本来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此时，却离奇地被这些玩家们给利用了起来，把骑兵对冲玩成了一场钻缝的游戏！
    要做到这种程度，很显然需要满足两点：一是对战马有着绝佳的掌控力，也就是可以做到人马合一的地步；二是眼疾手快，能够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中找到敌阵的缝隙。
    而非常凑巧，这批玩家们，两点都满足。
    当然，钻缝这种事情做得多了也总会有一些意外发生，很多玩家最终还是难免跟北蛮的骑兵或者马匹发生冲撞。
    但由于玩家的都是重骑兵，载重大，在对撞的时候也会有很大的优势。
    就这样，玩家们的这支骑兵部队硬是从北蛮骑兵的包围中闯了出去，只留下一地狼藉的尸体！
    许多北蛮的士兵和战马倒在地上，还有不少无主的战马在战场中失去了骑手也失去了目标，迷茫地游荡。
    勒马而回，盛太祖扫过这些人，发现这一番冲撞之后，竟然……似乎……没有人掉队。
    有人负伤，但还能战斗，因为骑兵的天赋技能是人和马分摊伤害，死也是一起死。
    盛太祖的表情不由得有些错愕。
    虽说重骑兵冲轻骑兵确实应该是摧枯拉朽的效果，但这种战损比也确实是低得过分了。
    不知为何，此时他的感觉就像是带着几千个谷远将军一齐冲锋一样离谱……
    而在另一边，北蛮骑兵也与列好阵的步兵方阵轰然对撞！
    准确地说，是与最外围布成障碍的战车对撞。
    当然，一辆辆战车之间也是有很大缝隙的，不可能完全的严丝合缝，但这些缝隙中，要么是锋锐的长枪，要么是黑洞洞的枪口、炮口。
    在这些北蛮骑兵撞上之前，进入射程时，邓将军就已经下令枪炮齐鸣、箭矢齐发，对这些冲锋的骑兵造成第一波杀伤。
    但在妖魔的作用之下，它们仍旧悍不畏死、前赴后继地冲来。
    无数长枪从战车后延伸出去，承受着猛烈的撞击。
    不少玩家本来自信满满地在战车后等待，但下一个瞬间，他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从手上的长枪传来，即便已经事先将长枪末端插在地上、构成最容易抵挡冲击的结构也根本无济于事，整个人都被震得倒飞出去。
    虎口震裂，长枪也瞬间折断。
    甚至就连看起来相当坚固的战车，也硬是被撞得摇摇欲坠，仿佛随时会倾塌下来，变成一个巨大的突破口。
    用骑兵去冲击结成阵列的步兵方阵，绝对是一种相当败家的行为。
    因为骑兵比步兵金贵太多了。
    但古往今来，这种行为却也并不少见。
    因为只要骑兵冲破了步兵阵列，接下来就是一边倒的屠杀，哪怕付出一些代价也十分划算。
    只是此时，这支骑兵部队却遭遇了难以想象的激烈抵抗！


第191章 变阵
    第一轮冲锋结束，玩家组成的战阵面前，四个方向上都堆满了北蛮骑兵的尸体。
    而在车阵、火铳、火炮和长枪的配置之下，玩家们的伤亡却十分轻微，即便处于最前方车阵空隙处的玩家有一些被砍死、刺死、砸死、撞死，后排的玩家也可以非常坚定地立刻堵上去，维持阵型的大致齐整。
    阵亡的玩家很快进入复活状态，而复活位置则是整个阵型的中心。
    也就是说，如果以最为乐观的方式估计，妖魔一直操控北蛮骑兵这样冲下去，恐怕把所有的骑兵全都送在这里，玩家的战损也不会超过三分之一。
    随着第一轮进攻的结束，很多军阵中的玩家们都安心了不少，甚至都有点飘飘然起来。
    “传说中恐怖的重骑兵冲锋？就这？”
    “确实有点让人失望。”
    “长枪兵的密集阵型确实有用。更何况还加上了火炮、长枪，简直有种玩塔防游戏的快乐。”
    “只能说妖魔太弱了，纯粹白给。”
    “我们相比于最开始遇到重骑兵的时候也进步了！配合默契了很多！”
    “快点开始下一轮，我等不急了！”
    有挺多玩家甚至觉得有些没意思。
    因为邓将军在安排玩家方阵的时候，留了很大的纵深。
    即使妖魔所控制的北蛮骑兵冲破了车阵，又硬是踩穿了前方手持长枪的玩家，足够长的纵深也可以维持阵型，让骑兵陷入泥潭、无法再继续依靠冲击力而前进。
    更何况它们现在都还没有冲破车阵的第一道防线。
    所以，这第一轮冲锋下来，纵深较为后方的玩家们多少有些没有参与感。
    看着对方的骑兵万马奔腾地冲过来，结果还没冲到自己面前就歇菜了，举着长枪半天也没有一匹马撞上来，多少有点令人遗憾。
    李唯易吹着火铳枪口的硝烟，有些失望地问邓元敬：“邓将军，这阵型看起来确实无敌啊。
    “那骑兵遇到这种情况难道就只能跑吗？没有其他的选择？”
    在对方骑兵冲过来的时候，李唯易自然也没有放过机会，打中了两名骑兵。
    自我感觉当然很良好，只是觉得这这场战斗早早地失去了悬念，未免有些枯燥乏味了。
    邓元敬将军脸上倒是没有太多的表情，他并没有被一时的兴奋冲昏头脑，而是继续分析此时战场的形势，保持着理智的分析。
    “骑兵要破这种阵法，自然也有办法。
    “还是那句话，兵无常势、水无常形，所有的战法都是互相克制的，没有什么所谓的必胜。
    “不过，对方毕竟是妖魔，不能用常理度之。
    “也许它们盘踞于上古时代，所以思路落后、并不清楚这种战法；但毕竟它们是妖魔，或许也会不断学习与进步……”
    楚歌也说道：“邓将军说得对，不要掉以轻心，继续维持阵型对敌！
    “在妖魔的力量彻底被扫清之前，绝对不能松懈！
    “在战场中，弱小和孱弱并不一定就毫无胜算，但傲慢与膨胀却往往会导致功败垂成！”
    邓元敬将军品了品楚歌说的最后一句话，点头赞成：“说得好。”
    虽然并不是所有玩家都赞成这个说法，但也还是继续严阵以待。
    天边的乌云翻滚着，不知道那是妖魔在表达愤怒还是疑惑的情绪。
    但很快，翻滚的乌云又恢复了正常，天空再次变成一片黑沉沉的海洋。
    战场上，北蛮骑兵开始有了一些变化。
    它们的阵型，变了！
    原本妖魔将所有的具装重骑兵全都集中在一起，似乎是想要毫无花哨地以力破巧，硬生生地撞开玩家的坚固防线。
    在这种企图受到严重挫折之后，妖魔开始将具装重骑兵和轻装弓骑兵混合起来。
    在许多玩家还没明白这到底意味着什么的时候，在妖魔控制下快速完成变化的北蛮骑兵已经开始发动第二轮冲锋。
    很快，玩家们的表情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也不知道该说是邓元敬将军料敌如神呢，还是该说他乌鸦嘴呢……
    北蛮骑兵仍旧和往常一样冲锋，只是在冲锋的过程中，玩家们就能够清楚地看到它们的打法与之前有了明显的变化！
    之前的阵型是横排密集阵型，从四面八方包围冲击，看起来完全没有任何章法，更像是不讲道理的蛮干。
    而现在，北蛮的骑兵分成了四个方向，组成了四道较长的队伍。每个队伍的前排只有五六名骑兵，反倒是整个阵型绵延伸展，直到远方。
    有些对此没有概念的玩家，情不自禁地笑出声来。
    “这是什么意思？一拥而上也就算了，现在这是要排队送死？”
    毫无疑问，如果妖魔以目前的阵型硬冲玩家的阵列，那真就是排队送死了，不说玩家的杀伤如何，光是前排死掉的战马就足以把路全都堵住，让骑兵的机动力完全丧失、变成弓箭和火枪之下的活靶子。
    但邓将军严肃的表情，显然证明了这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只是骑兵的速度极快，现在想要做出调整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先硬顶住这一波，再考虑变阵的事。
    如果仓促变阵，很可能让阵型出现破绽、更容易被北蛮骑兵冲破。
    所以邓将军也只能大喊一声：“小心阵列的四个角！注意保持阵型！”
    在许多玩家都还没有明白邓将军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的时候，北蛮骑兵已经来到近前。
    前期的远程武器对攻，跟之前情况大同小异。
    北蛮的弓骑兵往军阵里射箭，玩家们或是举起藤牌防御，或是用火炮、火铳和弓箭反击，互有伤亡。
    相较而言，肯定还是玩家占据优势。
    只不过这次北蛮骑兵用长队冲击，不像之前傻呵呵地合围，所以玩家们的远程武器效果也自然也打了折扣，不会再像之前一样随便放一枪都能打中敌人了。
    但这显然不是妖魔让北蛮骑兵变阵的主要目的。
    很多正面的玩家看到北蛮骑兵冲到面前，都握紧了手中的长枪，准备享受战马撞上枪尖那一瞬间的快乐。
    虽然结果很可能是在骑兵的撞击下连人带枪一起飞出去，但长枪也会给骑兵造成致命的伤害。
    对玩家来说，死了也没关系，无非是等复活，但长枪刺入战马那个瞬间的奇妙感觉，还是非常美妙的，让人十分上瘾。
    只能说古往今来也绝对不会有任何一支军队能做到玩家这样，不仅感受不到任何恐惧，反而还乐在其中。
    只是在下一个瞬间，玩家们的这种期待落空了。
    因为北蛮骑兵根本就没有撞上来送死！
    只见最前方的北蛮骑兵突然拨转马头，整个阵列从中央位置一分为二，直接从左右两边避开玩家阵列如林的枪尖，跑动的轨迹画了一个圆弧形，勒马而还。
    但这显然不是一次闲庭信步一般的观光旅游或者马术表演。
    在北蛮骑兵拨转马头与玩家的枪尖擦肩而过的同时，它们开始用各种各样的方式攻击。
    重骑兵尝试着砍杀或刺杀过于突出的玩家，更为致命的是，那些弓骑兵双脚踩着马镫轻盈地站起，左手挽弓、右手搭箭，接连不断地向玩家军阵的四个角射出箭矢。
    甚至还有一些精锐弓骑兵，竟然横持骑弓一次搭上四五枝箭，对玩家进行了一次散射！
    骑兵的队列奔腾而过，而玩家们眼中除了崩腾而过的战马，还有绵延不绝的弓箭。
    尤其是在四个角上的玩家，每个人都几乎同时遭到四五名甚至更多北蛮骑兵的攻击，一个照面，就已经被射成了筛子。
    举着的长枪还没蹭到北蛮骑兵的衣角，就已经莫名其妙地回到了复活点等读秒了。
    四个角的玩家瞬间出现大量伤亡，好在邓将军提前有过提醒，而周围的玩家们也足够机灵，所以在伤亡出现之后其他的玩家们就立刻看情况补上，倒是没有出现那种会被重骑兵立刻长驱直入的巨大缺口。
    只是又一轮冲锋下来，双方的战损已经被拉近到一个对玩家而言不容乐观的程度。
    之前北蛮骑兵的战损极高，是因为它们在无脑冲击玩家正面的车阵和枪阵。
    而现在，北蛮骑兵不再硬冲，而是主要以对射的方式重点攻击战阵的四个角，在局部形成少打多的情况，在降低己方损失的同时，又给特定区域的玩家造成巨大的威胁。
    邓将军的表情严肃，看准北蛮骑兵冲锋的间隙，立刻下达新的指令：“将战阵四个角的战车稍稍后撤，藤牌兵上前增加阵型密度、掩护长枪兵！
    “火炮向军阵四边的中央位置集中！”
    两个并不算特别复杂的指令下达之后，玩家们开始按照要求变阵。
    由于事先没有操练过，所以变得稍微有些乱。
    但好在邓将军对时机的把握很好，留给玩家们的时间相对充裕，变阵还是在下一轮冲击到来之前勉强完成了。
    玩家们也收起了之前的轻视之心，继续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迎战。
    北蛮骑兵现在用的战术，明显比之前的战术要高明了好几个档次。
    这个战术是对付方阵的标准战术，也就是所谓的“切角”或者“削皮”。
    具体的运用方式，就是不去硬冲步兵严阵以待的长枪阵列，而是在即将冲到的时候拨转马头，让整个队列向左前方或右前方划出一道弧线，制造侧对步兵方阵的机会。
    而这种状态下，对于骑手来说，是个非常舒服的射击状态。
    这些精于骑射的北蛮骑兵，就可以从容不迫地集火攻击角上或者某一条边的敌人。
    如此反复几次，边角的步兵会被大量地杀伤，对士气造成沉重打击。
    步兵如果无法保持阵型，就会很快陷入崩溃。
    到时候就是熟悉的冲锋、屠杀了。
    邓将军显然对此有所准备，将阵型的四角稍微收缩、压实，能够更好地应对北蛮骑兵的这种打法。但即便如此，双方的战损比还是处于一种十分焦灼的状态。
    当双方的战法都比较高明的时候，比拼的就变成了决心、毅力、士气……或者，纯粹看哪一边先死完。
    ……
    另外一边，盛太祖带着的精锐骑兵冲出北蛮骑兵的合围之后，就一直在周边游弋、观察。
    没有再主动对北蛮骑兵发出攻击。
    目睹了主力战场那边的变化，赵海平不由得惊讶：“还能这样？
    “这妖魔……竟然能这么快地转变思路，有点棘手啊。”
    之前所有妖魔给玩家留下的印象都是没脑子的莽夫，拿着骑兵部队撞城墙、撞枪阵的事都能干出来，所以多多少少都有点轻视之意。
    不少玩家都对己方的技战术水平很有信心，觉得碾压妖魔不在话下。
    但这次的情况，显然有所不同了。


第192章 骑兵战法
    他们目前在攻克的，可是锁定了一整个朝代的大型历史切片，盘踞其中的，自然也是某个极其强大的妖魔。
    这个大妖在最开始的时候，还是习惯性地用以往的方式来战斗。
    让北蛮骑兵无脑地碾过去。
    它这么打，当然也是有道理的。
    因为以往的归序者，是个人战力爆表，而召唤出的原住民幻影，却分不到太多归序者的力量，跟古代历史上真实的冷兵器军队不存在本质区别。
    也就是说，妖魔控制着重骑兵一直这样冲下去，这些原住民幻影迟早会被冲得阵型混乱。
    而只要阵型乱了，蛮族的骑兵部队就可以长驱直入、让战争变成一种屠杀。
    所以，对妖魔来说，这样硬冲就算前期的损失比较高也无所谓，反正最后打赢了就行。
    但这次，它显然在第一轮冲锋后意识到情况不对，并很快地更换了战法。
    这是它原本就掌握的战法也好，又或是临场通过某种方式学习的战法也罢，总之，它必然已经意识到了这次的归序者不同以往，并做出了针对性的举措。
    “陛下，我们怎么办？”樊存明显有点坐不住了。
    很显然，他们这支骑兵部队才是改变战场局势的决定力量，但却一直在看戏。
    盛太祖淡然地看了他一眼：“年轻人，这么沉不住气？
    “那些所谓一骑当千的勇将固然令人神往，但他们也绝不是只知道冲锋在前的莽夫。
    “他们冲锋时，必然是看到战场形势已经允许，才会率军冲锋。
    “否则，他在当普通兵卒的时候就已经死了，也活不到以后。
    “你要记住，作为一名骑兵将领，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不要急躁。
    “战场形势瞬息万变，而骑兵是最能抓住战机的兵种。早或者晚，都不行。
    “更何况，此时该急躁的，是它们。
    “如果这妖魔真是无脑之辈，那我们倒是可以等邓将军重创它们之后再一战而定乾坤。但既然这妖魔也有头脑、也懂战法，那我们就更应该等它先出手了。”
    由盛太祖本人说出这番话，当然显得十分具有说服力。
    毕竟他自己就是一个热衷于冲锋在最前面亲手砍人的猛人。
    而且，也很有道理。
    如果妖魔无脑只知道莽，那骑兵玩家的任务就太简单了：等妖魔撞军阵撞得死伤惨重再最后动手收割就可以。
    如果妖魔并不无脑，而是掌握了比较高明的战法，那更应该让妖魔主动出手，这边见招拆招。一旦冒进、错误被聪明的妖魔抓住，那就出大问题了。
    而盛太祖之所以如此确定妖魔迟早会主动出击，是因为他带着这些骑兵游弋并不是在闲逛，而是始终在尝试靠近北蛮骑兵的薄弱位置。
    就像两个人打架，第三个人始终拿着匕首在其中一个人的后方要害部位比划。
    比划几次之后，对方肯定会忍不住的。
    果然，过了没多久，一支北蛮的重骑兵列阵，然后向着玩家的骑兵部队逼近！
    如此分兵自然是有道理的。
    妖魔不想玩家的这支骑兵部队一直在后方威胁，用轻骑兵去打肯定是送，那么，就只能用重骑兵了。
    更何况在目前对付步兵方阵的战法中，重骑兵已经不再起到决定作用，而更像是掩护轻骑兵的肉盾兵种，所以集合起来剿杀玩家的精锐骑兵显然更加划算。
    “终于来了！
    “是不是又可以惊心动魄的对冲了？”
    樊存等了半天终于又等到了表演的机会，所以很兴奋。
    在这里等待的每一秒钟，都感觉在浪费自己从骑兵试炼中学到的高级驾驶技术。
    虽然盛太祖之前也教育过他，但很显然，一向喜欢莽的他此时还没能太好地理解盛太祖的那番话。
    盛太祖看了看他，满眼嫌弃：“对冲对冲，骑兵岂是这么用的？
    “简直无异于用宝剑去砍铁块，愚蠢！”
    樊存愣了一下：“啊？陛下，可是你在兀兰土剌山打马哈里的时候，不就是跟他对冲的吗？”
    盛太祖“呵”了一声：“那一战是因为非打不可，所以才用这种硬碰硬的打法逼马哈里来打这一仗！
    “若是他主动来与咱求战，咱又怎么会跟他对冲？
    “你们这些人还真是奇怪，明明一个个骑术与马上功夫如此精湛，骑兵的指挥技巧却又如此孱弱。”
    玩家们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复杂。
    显然，盛太祖也想不通为什么这些玩家能偏科到这种程度，骑着马很能打，但就是没一个带脑子的。
    玩家们也很无奈，教程里没教过这个啊！
    骑兵试炼里只教冲锋，我们就只学了冲锋……
    盛太祖一拉马缰：“罢了，今天咱就给你们演示一下骑兵对骑兵的基本战法，省得你们再遇到这种情况就只知道对冲对冲。
    “跟好了！
    “咱只演示一次，能学到多少，就看你们的本事了！”
    盛太祖话音刚落，北蛮的这支重骑兵已经来到玩家们的面前。
    从人数上来看，这支重骑兵的人数比玩家还要多上五成，几乎已经是所有北蛮重骑兵的半数有余。
    此外，还有一些原本被混编在军阵中的重骑兵也在准备之中，可能会组成另一支三五千人的骑兵队伍，随时提供支援。
    看得出来，妖魔确实将这支玩家组成的骑兵队伍看成了重大威胁，所以调用了大量的资源来剿杀。
    如果按照对冲的方式，玩家们是必然占不到上风的。
    经过长时间适应训练的战马可以做到看到长矛而不避让，而妖魔和玩家的马匹就更是无所畏惧的，所以对冲确实是将骑兵冲击力发挥到极致的一种战术。
    可之前玩家们能轻易冲散轻骑兵的阵型，是因为轻骑兵的主要作战方式是骑射，阵型非常松散。
    如果对方是密集阵型的重骑兵，玩家们精湛的骑术就不太好发挥作用了，虽然最后或许还是能赢，但战损之高，显然不太能接受。
    这种毫不讲究的战斗方式盛太祖虽然也用过，但那都是迫不得已。此时，肯定是不会再用的。
    只是玩家们也想不通，两支骑兵作战，不对冲对砍，难道还能玩什么高难度的骚操作吗？
    只能保持阵列，跟在盛太祖的身后。
    很快，两支骑兵的距离开始不断拉近。
    北蛮的这些重骑兵在妖魔的操控下，仍旧采用了最为简单直接的方式，逐渐地加快速度，准备在接战之前达到最快速度、以获得最大的冲击力。
    然而，盛太祖这边却并没有与北蛮骑兵一起提速，而是仍旧不紧不慢地跑着。
    赵海平有些诧异，不太懂这是为什么。
    所有人都知道骑兵冲锋时，跑得越快冲击力越强，如果速度提不起来，哪怕战马不会对撞而只是双方长枪互刺，己方也会有很大的劣势。
    但出于信任，所有人还是跟盛太祖一样，保持同样的速度和步调。
    很快，双方来到了一个非常微妙的距离。
    盛太祖已经提前一些打了一个向右的手势，此时，他突然向右拨马，变换方向，往右前方冲去！
    玩家们一愣，随即赶忙跟上。
    只是跟上之后，许多玩家都觉得有些不妥。
    这种感觉是出自于本能。
    因为九成以上的人，右手都是惯用手，骑兵基本上是不会拿盾牌的，所以武器不管是长枪还是弯刀，多半都在右侧。
    此时往右前方冲，就意味着将自己的左侧暴露给了敌人，似乎有些不妥。
    但好在盛太祖的威望确实足够高，所以即便内心中油然而生一种强烈的、天然的恐惧感，玩家们还是努力克服，暂时忽略了脑海中出现的可怕画面，跟了上去。
    而直到最后一名玩家在北蛮重骑兵的面前掠过，他们才意识到，盛太祖对这个距离的把握相当完美。
    在敌方骑兵冲过来之前，已经完成了整个转移。
    但这显然还没有结束。
    北蛮的重骑兵全力冲刺之下扑了个空，但它们也并未傻呵呵地继续向前，而是向左拨转马头，尝试着去攻击玩家的队尾。
    只不过由于盛太祖已经带人陡然提速，双方骑兵都在高速运动中，所以这种追击不可能瞬间完成，北蛮的骑兵紧追不舍。
    双方共同构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弧形，呈逆时针方向旋转。
    这种场景有些奇妙，看起来就像是玩家的骑兵在带着北蛮骑兵兜圈子，谁也奈何不了谁。
    北蛮骑兵固然追不上玩家，但玩家的骑兵在前方，自然也摸不到背后的北蛮骑兵。
    但就在这时，盛太祖提速了！
    双方的马力基本相近，但妖魔所控制的北蛮骑兵在之前就已经全力冲刺，而玩家的骑兵一开始并未用出全力，所以双方的马力差距已经在不经意间拉开了。
    而且，北蛮骑兵由于是仓促转向，所以阵型难免有些混乱，也更加拖慢了奔跑的速度。
    此时盛太祖带着玩家们突然加速，直接向内侧绕出一个小圆，反而来到了北蛮骑兵的侧后方！
    整个过程，给人的感觉有点类似于战斗机的狗斗，总之就是通过合理分配马力造成速度优势，并始终努力将自身置于敌军的左侧后方。
    因为对于骑兵而言，左侧后方的最为薄弱的位置。
    而如果我军能够用右前方对上敌军的左后方，自然会占据极大的优势！
    盛太祖一马当先，手中的长枪对准其中一名北蛮重骑兵的后背，猛地一挑！
    这名重骑兵虽然有所防备，但此时也根本无力反击，直接被挑落。
    虽然它身上披着重甲，这一枪不至于会死，但毕竟处于马队之中，先是跟旁边的一名骑兵撞在一起，紧接着落地被摔得发晕，又被后方的骑兵踩了两脚、被战马拖行了一段距离。
    与此同时，玩家们也各自举起手中的武器，对着右前方的敌人一顿招呼！
    有的用长枪刺，有的用腰刀砍，场面一片混乱！
    妖魔自然也第一时间注意到北蛮骑兵处于一种完全被暴揍、几乎没有还手之力的尴尬位置，所以也想努力地让北蛮骑兵转换阵型。
    但问题在于，玩家的这支骑兵已经紧紧地贴了上去。
    北蛮骑兵不论往任何一个方向跑，玩家们的骑兵都能同样调转方向，贴得死死的。
    想要提速拉开距离也根本不可能，因为双方的马力并不存在根本差距。
    此时就算妖魔控制下的北蛮骑兵战斗意志再怎么旺盛也根本无济于事，因为他们很难去攻击自己的左后方。
    樊存一边快乐地猛戳这些北蛮骑兵，一边惊讶道：“竟然还可以这样？”
    盛太祖瞥了他一眼，似乎是相当鄙视他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这不过是骑兵很基本的战法而已！”
    樊存好奇道：“那如果对手也会转圈怎么办？”
    盛太祖还没说话，赵海平已经先一步回答了：“废话，当然是像飞机狗斗一样，原理大家都懂，那就只能看速度和微操了呗！”


第193章 妖魔的最后一搏
    盛太祖看了看赵海平，露出了“孺子可教”的表情。
    一阵冲杀之后，双方的阵型都变得十分松散。
    而玩家们也没办法再继续追击下去，双方的距离逐渐拉开，各自开始整顿。
    盛太祖稍微一勒马缰，让战马的速度稍稍放缓，回复一下战马的体力。
    “这些蛮子的战斗力还真是不错。
    “这就是妖魔附体之后的力量吗？
    “没关系，那就再来一次。
    “列阵！
    “年轻人，这次你们自己冲，我看看你们学到了几分！”
    盛太祖说着，将目光投向玩家们。
    赵海平立刻自告奋勇：“我来！”
    说罢，他立刻拍马，重新向着北蛮骑兵冲了过去。
    而其他的玩家自然也不甘落后。
    显然，按照盛太祖的意思，如果是一般战术素养不高、士气一般的骑兵，刚才那样一次衔尾追杀，就足以将整支敌军给打散。
    毕竟在薄弱位置的一番冲击必然让对方的阵型变得无比混乱，再加上砍杀、敌军落马所造成的连锁反应，对士气的打击是巨大的，阵型崩溃是大概率事件。
    但这毕竟是妖魔所控制的骑兵。
    这些北蛮骑兵虽然在玩家的冲击之下损失惨重，但它们悍不畏死，并不会因此而崩溃。
    所以拉开距离之后，又能收拢残兵，重新组成阵型。
    这就意味着，玩家们要反复地拼杀，才有可能将这些骑兵给全部吃掉。
    盛太祖已经带着玩家们演示了一遍，这次就直接让玩家们自己来了。
    在这个过程中，玩家们对骑兵战术的理解也在快速地提升。
    很多玩家不由得纷纷感慨，《暗沙》这款游戏的整个教学曲线，还挺平滑的嘛！
    在骑兵试炼的副本，玩家们学会了骑兵的基本运用方式，也就是通过灵活的机动性去寻找敌方阵型中的破绽，并借助马力瞬间突破，斩杀关键敌人。
    虽然这种纯靠天赋的筛选方式选出了一群骑术技巧顶尖的玩家，但骑兵作战时的各种细节，终究还要慢慢地补课。
    骑兵试炼已经很难了，不可能再把这些内容也加进去。
    但现在，盛太祖就变成了玩家们很好的老师。
    说到各位皇帝的军事能力，梁朝的那位是古代第一人，而盛太祖排在第二。
    当然，两人都是同时代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存在，这个排名主要是看他们虐周围敌人的表现来比较的。
    考虑到两朝相隔了数百年，战法也有所进化，盛太祖打得是鼎盛期的游牧民族骑兵，所以在骑兵战法这方面，说盛太祖是玩家最好的老师，也并不为过。
    越是打基础的时候，名师就越是重要。
    所以在玩家开始深入了解骑兵战法的时候，安排盛太祖来教学，可以说是恰如其分。
    玩家们不由得感慨于《暗杀》这款游戏设计者的妥善安排。
    当然，玩家们不知道的是，这并非孟原的安排，而仅仅是某种自然而然的巧合……
    双方骑兵再度开始对冲。
    赵海平一边在小心控制着战马的速度，一边在心中估算双方的距离，寻找向右前方机动的最佳时机。
    但就在这时，他眉头一皱，发现情况似乎有些不对。
    因为北蛮骑兵并没有向之前一样继续一根筋地往正前方猛冲过来，而是稍稍放慢速度，而且露出了一些向左偏转的意图。
    赵海平的脑子一转，瞬间明白了照抄答案可能会造成的严重后果。
    如果玩家的骑兵再次像之前一样向右前方偏转，而北蛮骑兵向左前方偏转的话，那么双方就会自然而然地靠拢，擦肩而过。
    玩家的左手，将对上北蛮骑兵的右手。
    这显然是一种绝对不能接受的情况，到时候玩家就会像之前的北蛮骑兵一样被砍得毫无还手之力。
    想到这里，赵海平心思急转，反而打了个向左的手势，并在聊天频道里通知其他玩家。
    很多跟在后面的玩家还有些不明所以。
    不是说好了往右吗？怎么又往左了？
    但他们毕竟在队列的后方，不清楚具体的情况，只能选择执行命令。
    “冲！”
    赵海平长枪向前一指，大声说道。
    与此同时，他的双腿一夹马腹，陡然提速。
    身后的玩家都有些没搞懂这是怎么回事，因为这里的每一步都没按照盛太祖之前演示的来啊？
    反倒是盛太祖哈哈一笑，第一个跟了上去。
    其他的玩家自然也不再迟疑，同样将战马提速，紧随其后。
    玩家的战马速度相比于北蛮骑兵已经有了明显的提升。
    此时控制这些北蛮骑兵的妖魔，显然是有些迷茫的。
    它已经做好准备，等玩家们向右前方转的时候，就让北蛮骑兵往左前方转，双方正好撞在一起。
    却没想到，玩家竟然没转，反而是往左前方偏转，同时提速只接来咬北蛮骑兵的中段位置！
    但此时想让北蛮骑兵的前锋转向或者提速已经有点来不及了，不论是完成一个圆圈的机动、咬住玩家的侧后，还是将速度提到跟玩家同等水平，都需要一定的时间。
    但在此之前，双方骑兵已经开始了第二轮的碰撞！
    赵海平选择的攻击位置是敌方骑兵的中央右侧，在先提速的情况下，玩家的有着更强大的冲击力。
    虽说双方是右侧碰右侧，都有攻击对方的办法，但玩家这边毕竟阵型更好，从敌人的中部开始攻击直到尾部，等于是形成了一种少打多的局面。
    很快，又是一轮交锋结束。
    这次的战损明显比之前高了，有数百名玩家掉队、回到了复活点。
    但玩家们对北蛮骑兵造成的伤害更大，两轮冲锋下来，足足干掉了北蛮近三千人的重骑兵。
    如果是冷兵器时期的常规部队，此时说不定已经溃逃了，但在妖魔的控制下，这些北蛮骑兵还在重新收拢阵型。
    而且，妖魔还在不断地将更多的重骑兵给汇集过来。
    这意味着玩家们还要反复地冲杀许多个回合，才能将这些北蛮的重骑兵给全部吃掉。
    曾经有一位游牧民族的将领曾经说过，不能打一百个回合的骑兵算不上精锐骑兵，这话虽然略微带了点夸张的成分，但也足以说明真正的精锐碰撞都是鏖战，谁先顶不住谁就输。
    盛太祖哈哈一笑：“年轻人，干得不错！
    “看来你已经初步明白骑兵的打法了。
    “战场上瞬息万变，最忌墨守成规，兵无常势、水无常形，用骑兵，更是要清楚地认识到这一点！
    “每次接战，都让己方处于优势位置，这就是一名骑兵将领的必修功课！”
    显然，这种临场的东西就没法教了，得自己去悟。
    盛太祖又看了一眼樊存：“这个莽小子，你也来试试！下次你在最前！”
    樊存毫不畏惧：“没问题！”
    倒是其他玩家有点慌：“陛下，他就是一个莽夫，真带着我们对冲怎么办？”
    盛太祖哈哈一笑：“放心，有咱给你们兜底，冲就是了！就算劣势了，咱也能扳回来！”
    樊存很不服地看了质疑他的玩家一眼：“谁说我只是莽夫了！不就是带队冲个好位置吗？我也一样能行！”
    这些玩家，毕竟都是通关了骑兵试炼的。
    在骑兵试炼中，他们掌握了发现敌方阵型破绽的能力，所以严格来说，这群人里没有真正没脑子的莽夫，因为那种人，压根就不可能通关试炼。
    樊存虽然遇到问题的第一反应总会是莽，但这也并不意味着他真的就只会莽。
    虽然做不到像赵海平一样心思机敏、灵活多变，但该有的基本判断也还是有的。
    很快，玩家们再次收拢阵型，跟北蛮骑兵厮杀！
    ……
    与此同时，步兵阵列这边的战斗，也即将进入白热化的状态。
    妖魔不再使用重骑兵去硬冲玩家的阵型，所以双方的战斗反而更多开始比拼远程。
    北蛮的骑兵仍旧是像之前的办法一样，在阵型前画出一个弧形，重点攻击阵型的四个角，想要用大量的箭矢打开缺口、让玩家的阵型崩溃。
    而玩家们则是同样用远程攻击手段予以反击，弓箭、火铳、火炮，至于被箭矢密集攻击的玩家，则是纷纷举起藤牌防御，被射死了，后面的人继续补上。
    当然，不论是玩家还是北蛮骑兵，也在不断地进行抛射，避开前方敌人直接攻击阵型的中后排。
    玩家们这边虽然也有伤亡，但毕竟有火铳和火炮的辅助，而且步弓的磅数和射程都大于骑弓，所以总体而言还是占据着优势。
    就这样，双方的战斗进入焦灼状态。
    既然都已经用了近似于最优解的战术，那么，决定胜负的就不再是战术，而是某些其他的东西了。
    玩家们也没办法再考虑更多，只能不断地在张弓搭箭或者装填弹药进行反击，在骑兵冲击的间歇也不能休息，必须第一时间整理阵型、堵住缺口。
    邓将军的表情也明显有些复杂，显然他也没太见过如此惨烈的战斗。
    双方明明都死伤惨重却硬是没任何人想要逃走，哪怕纵观整个冷兵器战斗的历史，这种情况应该也算是相当罕见了……
    “妖魔的进攻……会持续到何种程度？”邓将军问楚歌。
    很显然，对于这些妖魔，他并没有太多的经验。
    只是觉得如果一直这样持续下去，未免也太磨人了。
    楚歌说道：“应该快了。
    “只要妖魔发现在战场上的战损远大于玩家，它们就会逐渐将魔气集中起来进攻。
    “到时候，妖魔的力量暴露，归序者就可以给它致命一击。
    “看现在的情况，妖魔应该也无计可施了。”
    邓将军微微摇头：“恐怕不然。从前两次的情况来看，这个妖魔并非一般的妖魔，说不定还会有什么变数。”
    果然，邓将军话音刚落，就发现原本在不断冲击军阵的骑兵，竟然退去了！
    这些骑兵在攻击军阵的过程中，虽然战损比之前有所下降，但这样耗下去，最后输的必然还是妖魔，这毫无疑问。
    只是没想到，妖魔竟然不再死磕，反而是直接将玩家构筑的军阵抛下，全都向着盛太祖和赵海平率领的那支玩家的骑兵部队围了过去！


第194章 收复
    楚歌不由得眉头一皱，显然，这个妖魔跟他之前认识的那些妖魔都完全不同。
    似乎，这个妖魔更有脑子！
    之前的那些妖魔在遇到玩家们的各种战术时，应对的方式都相当的公式化，无非是先用手下的蛮兵莽上来，发现莽不过就逐渐将妖魔的力量集中，最后暴露自己、被北辰给轻而易举地干掉。
    但这个妖魔却并没有这么做。
    它似乎很清楚先一步集中魔气会让自己陷入非常被动的情况，所以始终都在尝试着改变蛮兵的战术，试图用战术来扭转目前的局势。
    从最开始的无脑猪突，到后来改变骑兵战法去削军阵的四个角，再到后来用重骑兵去追击玩家的骑兵部队……
    这些措施虽然并未改变妖魔在战场上的劣势局面，但也确实给玩家造成了一定的阻碍。
    而这次，妖魔似乎发现了玩家的步兵阵列固若金汤，根本冲不下来，所以就连轻骑兵切角的方式也不用了。
    干脆直接把所有骑兵集中起来，要先彻底消灭玩家的骑兵部队！
    这显然是利用了双方在兵种上的差距。
    北蛮的军队是全骑兵，具有绝佳的机动性。
    而玩家的主要构成都是步兵，在军阵中对付骑兵确实可以取得很好的优势，可一旦这些骑兵离开，步兵就很难去追击。
    因为一旦离开构架好的车阵，步兵的阵型就有可能变得散乱，而如果此时北蛮骑兵突然杀一个回马枪，事情就很难办了。
    楚歌看向邓将军：“怎么办？”
    邓将军说道：“这要看陛下打算怎么处理了。我们先休整一番，按兵不动。”
    ……
    与此同时，正在不断拼杀的骑兵玩家们也发现了北蛮大军的动向变化。
    “陛下，这些北蛮骑兵似乎要包围我们？”赵海平很快意识到了危险。
    骑兵部队作战时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时刻保持机动力。
    一旦妖魔控制着大量的北蛮轻骑兵以不要命的方式围上来，把所有玩家的去路全都堵死，用北蛮骑兵的尸体将他们给围住、让他们陷入泥潭，接下来的事情就很难办了。
    说不定这些玩家全都得回复活点。
    虽然还有一条命，但这种损失对玩家来说是几乎无法承担的。
    玩家们纷纷看向远方，只见无数的北蛮骑兵如同黑色的潮水一般涌来，确实给他们带来极大的压迫感。
    虽说北蛮骑兵已经在之前的战斗中折损了不少，但此时双方的人数差距仍旧十分悬殊。
    “怎么办？要不让其他玩家冲出来接应？”有的玩家问道。
    盛太祖一勒马缰：“慌什么？步兵方阵没动是对的，只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而已，还想拦住咱？
    “咱考考你们，如果要回到步兵的军阵中，需要怎么走？”
    玩家们都愣了愣，但很快反应过来。
    对啊，步兵不能来救我们，但我们可以杀回去啊！
    步兵的方阵并不是实心的方阵，中间还是有很大空间的，骑兵完全可以先进入步兵的方阵中，找到合适的时机再冲出来。
    当然，要完成这个操作需要非常默契的配合，但不管怎么说，这已经算是目前最好的选择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
    那么其实在场的大多数玩家，都已经做过这道题了。
    这不就是探囊取物那个副本中考过的内容吗？
    找到敌人军阵中的薄弱之处并冲破，最后抵达一个特定的地点。
    只不过探囊取物的那个副本最后一步是阵斩敌将，而现在的情况是回到己方的军阵中。
    樊存非常骄傲地说道：“陛下，我会！”
    他快速地将自己的思路讲述一番。
    盛太祖微微点头，又摇了摇头：“嗯，对，也不对。
    “如果要以最短距离回到军阵中，你的路线没什么问题。
    “但，咱为什么要以最短的距离回到军阵中？
    “来，随咱冲锋！”
    盛太祖一提马缰，战马唏律律地人立而起、前腿离地，而后，向着前方北蛮骑兵的薄弱位置冲去！
    其他的骑兵玩家也纷纷跟上。
    ……
    军阵中的其他玩家们，此时已经整顿完毕，那些刚刚复活的玩家们，也都各自被重新编入队列。
    在没有得到邓将军的命令之前，他们也没办法冲出去迎敌，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这些骑兵玩家们的表演。
    只见他们在盛太祖的率领下，左冲右突，连番激战。
    有时候迎着两股北蛮骑兵直冲过去，从中间的缝隙强行穿过；有时候突然调转马头，咬住一支较弱的轻骑兵狂砍一通；有时候眼看就要被包住，却又莫名其妙地找到一个缺口，逃出包围圈……
    所有的玩家脑海中都出现了四个字：闲庭信步！
    虽然重骑兵的速度不如轻骑兵，但在盛太祖的带领下，这些堪称低配版秦开云将军的玩家们再现了之前在骑兵试炼中阵斩敌将的骚操作，把北蛮骑兵给溜得团团转。
    跑得快的，打不过这些玩家；能打一打的，又追不上这些玩家。
    连番作战下来，战场中又留下了大量的北蛮尸体。
    但能够看得出来，玩家们的体力以及战马的体力都在快速消耗，再这样下去，情况会变得岌岌可危。
    北蛮骑兵的追击也变得更加急迫，似乎妖魔也看到了这一点，即便豁出这些骑兵，也要将玩家的这支骑兵给困死！
    但此时，骑兵玩家们也终于来到了步兵的军阵前。
    “哗”的一下，面向骑兵玩家们的一侧立刻张开了一道口子。
    原本举着长矛的玩家们快速地将战车移开、长矛也放在地上，让骑兵玩家们能够快速进入。
    奔腾的马蹄带起大量烟尘，一个个骑兵玩家成功归队。
    但紧随其后的，是妖魔控制的北蛮骑兵。
    此时，这些骑兵仿佛都红了眼，不管不顾地跟在玩家的骑兵队伍后方，想要跟着冲入阵中。
    因为一旦冲入，就很有可能让整个军阵彻底瓦解！
    然而，它们并未成功。
    因为在它们靠近军阵之前，大量的远程武器已经锁定了他们。
    许多弓箭、火枪和火炮都已经提前集中了过来，对着跟在骑兵玩家身后的北蛮骑兵疯狂开火！
    虽然因为有些玩家过于激动而造成了误伤，导致落在后面的骑兵玩家在复活点破口大骂，但总的来说，妖魔付出的代价仍旧比玩家高得太多了。
    等到最后一名骑兵玩家进入军阵中，最内的玩家再次纷纷拿起长枪，堵住缺口。
    没多久，这个缺口又被彻底堵上了，只剩下大量的北蛮骑兵尸体。
    回到军阵中的骑兵玩家们纷纷下马，躺在地上直喘。
    “刺激！”
    “太爽了，好久没有杀得这么爽了！”
    “彻底没劲了，让我歇歇……”
    这一通冲杀的体力消耗极大，但玩家们全都意犹未尽。
    妖魔控制着北蛮骑兵又极为愤怒地冲击了一番玩家们的军阵，但最终还是以失败而告终。
    盛太祖翻身下马，看了看地上躺成一片的玩家们：“你们这些后生，体力太差了！这才到哪？
    “不过，你们的天赋倒是都不错，都是可造之材。”
    赵海平问道：“陛下，接下来我们怎么做？”
    回到军阵中之后倒是暂时安全了，但如果双方继续这么大眼瞪小眼地瞪下去，也没法将这些妖魔全都消灭。
    盛太祖呵呵一笑：“这还不好办吗？
    “等体力恢复了，就再出去杀一通。
    “此时我们的兵力已经是优势，等到优势足够大，步兵也可以离开车阵进攻。
    “到时候自然可以直接硬碰硬将这些骑兵全部吃掉！”
    邓将军有些好奇地问道：“太祖陛下，我听说……我朝初年，甚至可以用步兵追杀骑兵，可有此事？”
    盛太祖点点头：“自然，两淮劲卒，虽精骑不能及也。不过，步兵追杀骑兵的条件苛刻，也并非每次都能做到。”
    邓将军有些感慨：“若是我当时有此等劲卒，又何必去研究车阵。”
    邓将军是靠着一整套整军治军的理念而成为一代名将，尤其是多兵种配合更是走在了全世界的最前列。
    但其中的原因，归根结底还是在于大盛朝中后期兵员素质的下降。
    卫所兵的战力崩坏，吃空饷的问题层出不穷，即便特别招揽兵员进行训练，肯定也还是不如开国时的百战精锐。
    中后期的大盛朝出现邓将军，可以说是国之幸事，但对于邓将军来说，没能看看大盛朝建立之初的盛况，没能跟谷远将军等人一起作战，终究是有些遗憾。
    突然，天空中的乌云不断卷积、翻滚，天幕的颜色变得更深。
    玩家们不由得会心一笑。
    显然，妖魔终于沉不住气了。
    他们都能猜到接下来的剧本，多半是妖魔将自己的力量集中到少数北蛮精锐身上，进行最后一次绝望的冲阵，但玩家这边同样也可以派出精锐骑兵，所以不管怎么打，最后胜利的都一定是玩家。
    骑兵玩家们已经纷纷站起身来准备上马了。
    果然，天空中的乌云继续翻滚着，所有北蛮骑兵身上的魔气全都被抽离，如同一道道黑色的烟柱升上空中！
    强大的魔气在空中盘桓。
    虽然之前已经有大量的妖魔被消灭，但此时此刻，全都集中起来的魔气也仍旧不容小觑。
    但紧接着，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天空中的魔气并没有再被注入到少数蛮兵体内，而是就这样消散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楚歌仿佛看到了在漆黑的乌云中，仿佛有一张模糊的脸孔，往这边不甘心地看了一眼，好像要找到某个藏身于其中的人。
    只不过它不敢真的尝试，因为再这样找下去，或许它就没办法再逃走，或者即便逃走也要元气大伤。
    最终，天空中的黑气逐渐散去，阳光再度普照大地。
    李鸿运举着火枪，有些茫然地看着周围：“这妖魔……溜了？”
    其他玩家也一脸的懵逼。
    坑爹呢这是！
    这游戏的设计者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
    按理说，此时即将要来到关卡的高潮部分了吧？那接下来不该是妖魔集中力量孤注一掷、双方拼个你死我活、最后玩家们获得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吗？
    现在这算怎么回事？
    妖魔发现自己没有胜算，所以直接跑了？？
    这游戏简直不要太真实……
    楚歌分析道：“看来这游戏的难度，确实在不断提升。
    “我觉得这倒不算是游戏设计的失误吧，只能说我们遇到的敌人越来越聪明、越来越狡猾了。
    “这次遇到的妖魔明显很聪明，不仅在战斗中会改变战术、不跟我们死磕，而且还能认清楚当前的形势，一旦发现自己毫无胜算之后就果断溜了，不给我们乘胜追击的机会。
    “大家还是要做好心理准备，说不定之后遇到的妖魔会更加狡猾，甚至在智商上碾压我们……”
    玩家们纷纷点头，认为楚歌的分析很有道理。
    邓将军的身躯开始逐渐变得透明，作为英灵被召唤的他，此时使命已经完成，无法再继续存留下去。
    “各位壮士，很高兴能跟你们一起并肩作战。
    “我们下次再见。”邓将军向玩家们挥手作别。
    玩家们还有些不舍。
    “谢谢邓将军！”
    “邓将军再见！期待下次并肩战斗！”
    随着邓将军的身影逐渐消失，玩家视野中的雾气也开始不断弥漫，这意味着今晚漫长的战斗终于要告一段落了。
    只是很多玩家还充满了不舍。
    “哎？这就要结束了？”
    “还想跟陛下多聊两句呢……”
    “官方多给两分钟啊！”
    但他们的呼声似乎并没有被这游戏的管理员听到，很快，一个个玩家还是消失在战场中，返回现实。
    盛太祖看着远方，轻轻地叹了口气。
    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他还挺喜欢这些后生晚辈。
    他们身上有着一种特殊的朝气，乐观，积极向上，有一种特殊的时代印记。
    本来还想跟这些年轻人好好地聊一聊，却没想到终究还是没有这个机会。
    盛太祖感受着最后的时间，他知道自己作为英灵无法存在太久，在这个历史切片被彻底纠正之后，他的使命已经完成，自然也会重新回到历史中。
    “你才是唯一的归序者吧？”盛太祖转过身来，看到唯一还留在原地的孟原。
    孟原点头：“陛下果然是聪明人。”
    盛太祖呵呵一笑：“谈不上什么聪明，只是相比于其他的英灵，见过的、记住的事情更多而已。
    “刚开始的时候我的脑海中还一片空白，但此时，却突然想起了一些画面。
    “其实我见过一些别的归序者，只不过……你确实是最特殊的一个。”
    孟原愣了一下：“其他的归序者？他们是什么样子的？”
    盛太祖似乎陷入了回忆：“怎么说呢……他们自然都是很优秀的小伙子，其中还有不少有些像咱。
    “只是咱一直觉得，这或许不是什么好事。”
    孟原：“为什么？”
    盛太祖轻轻叹了口气：“使命感太强，什么事情都亲力亲为，始终敦促着自己不断战斗……
    “咱与人斗，斗到了七十岁，尚且觉得力有未逮。而他们都是跟妖魔斗，光靠自己，又怎能坚持得下去。”
    他说着，转头看向孟原：“你看起来与他们似乎有很多不同，希望你能成功吧。
    “我差不多，也该走了。”
    盛太祖刚要离开，又被孟原叫住了。
    “请您留步。
    “之前您说想跟这些后生晚辈聊聊，此时还有这种想法吗？”
    盛太祖有些意外：“归序者的力量宝贵，没必要浪费在这种无意义的事情上。”
    孟原摇头：“不，我认为这并不是无意义的事情。
    “我想为陛下安排一场与后人的对话。虽然这些记忆中的大部分都无法被陛下带回到历史中，但对于后人而言，这却是一件弥足珍贵的事情。”
    盛太祖沉默片刻，点了点头：“那就随你安排吧。”
    ……
    英灵状态的盛太祖也逐渐消失了，但孟原有一种感觉，就是自己可以随时召唤出盛太祖，让其短暂存在。
    这是孟原成为归序者之后，第一次接触到以一己之力可以影响整个时代的英灵。
    同样的，关于这些英灵的许多新的概念，也同时出现在孟原的脑海中。
    英灵，是历史中英雄人物的化身。他们存在于许多的历史切片中，而归序者在纠正历史切片的过程中，可以与他们发生特定的联系。
    像邓将军这一级别的英灵，可以说是凭借着个人的能力决定了某一朝代期间数十年的历史，可以消耗归序者的力量进行召唤，但他并不能保留任何关于其他归序者的记忆。
    但盛太祖则不同，他是最高级别的英灵，可以说是完全凭借着自己的能力开创了一个崭新的时代，影响了未来数百年的历史，而且，他本身就是锚点，甚至可以说，已经变成了历史的一部分。
    所以，他可以保留一部分属于自己的记忆，可以记住之前的一些归序者。而他的这些记忆，会随着被召唤出来之后才不断复苏。
    这也意味着盛太祖这一级别的英灵，比邓将军还要再高一个档次。
    当然，召唤出来所需要付出的力量也更多。
    目前孟原的力量还不足以奢侈到每次都让玩家召唤盛太祖，这次是因为恰好在这个历史切片所以才能召唤。
    但短时间召唤出来，让他与玩家进行一番对话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当然，在此之前，孟原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那就是让参商吸收掉这个历史切片中所蕴含的力量，继续想着更久远的历史前进！


第195章 新的朝代
    片刻之后，参商出现在这个历史切片中。
    “那是个大妖的化身。”
    参商所说的，显然是原本盘踞于这个历史切片的妖魔。
    孟原有些意外：“大妖的化身？什么样的妖魔才算是大妖？”
    参商解释道：“大妖有别于一般的妖魔，它们往往是在上古时代就已经存在的，甚至已经和上古时期的许多人物合二为一。
    “例如，所有妖魔中，最强大的妖魔应该就是蚩尤。如果我们真的能攻入上古时期的历史切片中，说不定最后就要与它一战。”
    孟原眉头微皱：“蚩尤？可是……也有说法，将他也视为华夏的三个始祖之一吧？”
    参商点了点头：“当然，它只是以蚩尤的形象存在，与上古时期真实的蚩尤其实并不是同样的存在。
    “上古时期，华夏先祖之间的争斗以神话的方式流传下来，蚩尤后来也被视为主兵之神，但他终究是以失败者和异类的形象而为后人所熟知的。
    “所以，盘踞于上古时代的妖魔就顺理成章地侵占了这些形象，并从这些扭曲的形象中获取妖魔之力。
    “其他的大妖，情况也都类似，基本上都是以上古时一些神魔的形象而存在的。”
    孟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这个世界的历史虽然与孟原记忆中的历史有比较大的差异，但上古神话的相似度倒是很高，所以这些上古神魔的名字，倒也算得上是耳熟能详。
    按照参商的解释，这些妖魔并不是真实存在过的蚩尤等人物原本的形象，而是借用了被魔化、扭曲后的蚩尤等上古神魔形象、并从中汲取力量的强大妖魔。
    “也就是说，之前盘踞在这个历史切片中的，也是某个有名有姓的妖魔？”孟原问道。
    参商点了点头：“嗯，否则它不会有这么高的智慧。
    “这些大妖本身实力强大，无法直接从上古时期抵达现在的历史切片，但却可以通过化身的方式，分出一部分力量牢牢地控制住每个阶段最关键的历史切片。
    “就像是一道道的关卡，将归序者的前进之路给堵死。
    “只是目前尚不清楚这具体是哪一个大妖，或许在之后我们还会遇到。”
    孟原说道：“明白了，总之，还是先吸收这个切片的力量吧。”
    参商悬浮于半空，开始从这个历史切片中吸取力量，继续打通前往上古时期的路径。
    孟原也总算是松了口气。
    还好，这个单人副本有盛太祖这个锚点，可以直接将玩家们给送进来。
    如果还是用以前的老办法，他就得亲自上场扮演盛太祖了，画美不看。
    当然话说回来，之所以能用这种方式，也是因为盛太祖的人物特性是不可被篡改的特殊英灵，妖魔不能直接篡改他，只能篡改人物相关的其他人、其他事。
    总之，又是一关安然度过了。
    无数浩然之气从这个历史切片中升腾而起，不断汇聚到参商的身体中，持续不断地增强着归序者的力量。
    这次，无需参商碰触孟原，他也能感受到这种不断膨胀和涌动的力量。
    但在他尚未搞清楚自己能力提升的细节之前，首先看到了混乱无序的时空乱流，以及不断追溯向上古的历史之河。
    在盛太祖的历史切片被攻克之后，周围的所有历史切片也都发生了连锁反应。
    首先是分布在这个历史切片周围、同属于大盛朝这一朝代的其他历史切片也被纷纷激活，变成了可攻略的状态。
    当然，“激活”是一个游戏专用语，更准确地说，这些历史切片原本也是可攻略的，但由于盛太祖的历史切片被妖魔盘踞，所以这些历史切片也受到影响，攻克的难度会相应提升。
    而现在，盘踞在盛太祖所在历史切片的大妖被赶走，这些其他历史切片的妖魔力量也被大幅削弱，难度自然也就降低了。
    大盛朝前、中、后期的一些英雄人物所在的历史切片，都变成了可攻略的状态。
    而更为重要的是，孟原可以从历史长河向上溯源，继续来到新的朝代。
    孟原的视野仿佛被不断拉高，原本大盛朝的这些历史切片全都互相环绕，仿佛共同构成了一个星系，但很快，随着视野的扩大，这片星系就逐渐变成了一座孤岛。
    在无序的时空乱流中，从大盛朝向上追溯，是一片充满黑暗、混乱、虚无的空间，如果不是大盛朝的存在，前后的黑暗相连，就是一段长达数百年的大断层时代。
    原本孟原根本无法穿越这片混乱和虚无的空间，但现在，有了从之前的历史切片中所汲取的力量，有了大盛朝的这片区域作为支点，他终于可以劈波斩浪，继续向前。
    “所以这片区域就没有历史切片了吗？”孟原问道。
    参商微微摇头：“当然也是有的。
    “只不过相较于其他的时代，历史切片比较少而且不成规模，分散在时空乱流中，很难像盛太祖所在的那个历史切片一样形成特定的锚点。
    “而且，这种大黑暗时代的妖魔往往实力也比较强大。
    “之后倒是也可以来挑战这些历史切片，但收益不会很高，性价比极低。所以优先级可以往后。”
    在一段略显漫长的旅途之后，前方终于出现了新的历史切片。
    “这段应该就是被称为‘中州陆沉’的大黑暗时代，而再往前方，应该就是齐朝了……”
    经过这段时间恶补这个世界的历史之后，孟原对于这些基本的历史知识，也算是有个比较全面的概念了。
    很快，孟原和参商两人在齐朝所在的历史切片附近站稳脚跟。
    跟盛朝相比，齐朝的整个区域有着明显的区别。
    如果说盛朝是一个王朝应有的蔚然气象，并且在前后相连的黑暗长河中十分耀眼，那么齐朝就显得黯淡了不少，仿佛边界在被黑暗不断侵蚀，整个周边区域的范围也小了很多。
    处于核心位置、锁定着整个区域的历史切片，却被各种黑暗所笼罩，衰弱不堪。
    甚至可以说，完全就是一片妖魔的乐土。
    反倒是周围的另一个庞大的历史切片却十分耀眼，完全不逊于盛太祖所在的那个历史切片。
    这种情况对孟原来说，可谓是早有预料。
    “如果我学到的历史知识没错的话，齐朝的皇帝们，跟盛太祖相比，不能说稍有不及吧，只能说天壤之别。
    “所以锁定齐朝的历史切片才会如此暗淡。
    “不过这个靠近一些的历史切片看起来，却跟盛太祖的那个历史切片很接近？”
    参商漂浮在时空乱流中，齐朝大部分历史切片的信息都被她尽收眼底。
    “没错，锁定齐朝的这个历史切片之所以看起来孱弱而又混乱不堪，正是因为齐朝关键时期的几位皇帝都相当令人失望。
    “这个历史切片是齐高宗所在的历史切片。
    “而这个跟盛太祖相近的历史切片，它的主角并非皇帝，而是一位名将。”
    孟原想了想：“韩甫岳韩将军？”
    参商看了看他：“嗯？最近的历史知识补习得不错嘛，没错，就是韩将军。”
    这位韩甫岳韩将军，正是这个世界历史上的一位名将，也是齐朝中兴的一位关键人物。
    所谓中兴，也就是中道复兴的意思，一般而言，王朝衰微或者经过变乱之后再次出现兴旺繁盛的状态，就叫做中兴。
    只不过历史上其他各朝的中兴，多数与皇帝有关，而齐朝的这次中兴，却可以说全靠韩甫岳将军一个人打出来。
    整个齐朝上下，几乎没有能够望其项背的武将。
    这一方面是因为整个齐朝重文轻武、武官本就不受重视、大部分武将都很难得到大展拳脚的机会，另一方面则是因为韩将军的各项能力、品格和素质，都足以进入千古名将之列。
    “现在你可以自己来制定攻略整个齐朝的路线了。
    “原则上我们需要经历三到四个历史切片才能获得足够的力量继续向前迈进。”
    参商一边说着，一边将手放在孟原的额头，将这些历史切片的信息全都传输过去。
    浩如烟海的信息，瞬间涌入孟原的脑海。
    之前在攻略大盛朝的时候，一共经历了三个大型副本，分别是“事定犹须待阖棺”、“封侯非我意”和“襟怀草莽英雄气”。
    这三个大型副本从大盛朝后期一直到大盛朝的开国，许多英雄人物都参与其中。
    这个路线，基本上是参商给出建议、孟原最终拍板的。
    第一个副本之所以选择“事定犹须待阖棺”主要是因为当时的孟原还很弱小，只能先从这种小型的、不为人所熟知的历史切片入手。
    之后，随着力量的不断增强，自然也可以大踏步地迈进。
    现在，孟原可以自行决定要如何规划攻略路线了。
    他思考一番之后，先点了一下中部的一个中型的历史切片，然后又选了韩甫岳韩将军所在的历史切片，最终才是那个锁定了整个齐朝的、看起来黯淡无光的历史切片。
    “就这三个吧。”
    参商点了点头：“嗯，以现在的玩家水平来看，难度的曲线倒是还比较合理，没什么大问题。
    “不过……最后的这个历史切片看起来充满着混乱。从好的一方面来说，一个混乱的历史切片意味着我们的自由度更高，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难度也会更高一些。”
    孟原微微一笑：“没关系，玩家们已经越来越熟悉这游戏的节奏了，我觉得是时候应该给他们开放一点自由度、去尝试一下更高级别的挑战了。
    “我已经想好第一个副本的名字了。”
    参商有些好奇：“叫什么？”
    孟原看着那个中型的历史切片，回答道：“欲说……还休。”


第196章 电影与对话
    此时，玩家们也纷纷从现实中醒来。
    《暗沙》的官方论坛上，又被玩家们的讨论给刷屏了。
    “啊！戛然而止，意犹未尽！”
    “是啊，怎么这样就没了？”
    “这次是完全不靠地利的优势跟北蛮骑兵硬碰硬地打，尤其是大规模骑兵作战，太有意思了！”
    “跟陛下并肩作战太令人留恋了，我还没打够呢！”
    “是啊，每次都是完全不给人回味的时间就结束了，差评！”
    “这游戏的设计者到底怎么想的，说好的打完之后还可以跟盛太祖好好聊一聊呢？怎么戛然而止了！可恶！”
    “差评！投诉！”
    玩家们又把游戏官方给怒喷了一番。
    不是因为这游戏做得不好，而是因为做得太好了！
    大家跟邓将军和盛太祖一起作战，完全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只想和他们再多相处一段时间。结果官方说掐断就掐断，玩家们当然很难受。
    但喷归喷，大家也都是到《暗沙》这款游戏估计压根不存在客服这种东西，所以抱怨了一阵之后，也就各自散了。
    跟之前一样，归序者远征的录像也已经同步更新了。
    同样是堪称完美的纪录片，整个录像的时间长达三个小时，将玩家们的精彩表现全都剪辑了进去。
    这其中，全都是最为刺激的大规模战争场面。
    尤其是骑兵玩家们在盛太祖的带领下，万人的骑兵队伍在数万北蛮大军的包围中往来冲杀、所向披靡的画面，着实让人惊叹。
    这个录像的影响力当然也不仅仅局限于玩家群体中，在网上，同样也第一时间获得了极高的热度。
    许多冷兵器的战争爱好者，看得大呼过瘾。
    “这战争场面真的太帅了！”
    “细节太考究了！不论是组成军阵抵抗敌人，还是骑兵的具体战法，都高度还原古代真实的场景，现在的那些粗制滥造的古装历史剧里面的战争场面，根本就被爆了十条街！”
    “是啊，我盯着看了这么久，硬是没看出什么硬伤。”
    “骑兵战的那段我看得最爽，其他的影视剧无非就是两边骑兵对冲一下就完事了，连拍出长枪阵对骑兵的这种基本的克制关系都很难，更何况是骑兵之间的战斗？没想到啊，《暗沙》这游戏反而把这些大制作的影视剧都碾压了！”
    “盛太祖和邓将军啊……这种角色的出现真的让人太激动了，只是看看录像都觉得很想哭，如果真能作为一名战士，跟他们一起并肩作战，那该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啊？”
    “不管了，这次我必拿到《暗沙》的内测名额！”
    “这毕竟是通过人类真实历史记忆做出来的，肯定高度还原历史啊！”
    “要我说唯一可惜的就是由于妖魔的设定，所以敌人的战斗意志太顽强了，不会出现溃散的情况，多少有点不真实。期待盛太祖的这个电影内容吧！”
    “我也期待！听说里边最后的一个挑战是非常著名的兀兰土剌山之战，盛太祖在长途跋涉的情况下与北蛮精锐重骑兵对冲并一战而鼎定乾坤，如果这一幕能看到，那就太爽了！”
    “应该会有的，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去电影院了！”
    玩家们不断热议着“襟怀草莽英雄气”这个副本的各种细节，以及最新一次归序者远征的录像。
    这次更新的内容，有太多让他们感动的地方。
    当然，也有很多玩家已经对新版本的内容感到期待。
    在论坛热度来到一个新的高峰的同时，《暗沙》的更新公告也终于出来了。
    玩家们立刻迫不及待地点击查看。
    ……
    “《暗沙》新版本更新公告：
    “在盛太祖与邓将军的协助下，玩家们成功击败了历史切片的妖魔，将锁定整个大盛朝的历史切片成功攻克，归序者城塞的范围进一步扩大，归序者的各项能力也获得了相应的升级。
    “《暗沙》将进入七天的新版本准备状态：
    “一、《襟怀草莽英雄气》的通关剪辑录像将以电影形式在各大院线以及网络视频平台上线，收入仍将回馈给玩家。
    “本次电影将以‘对话’作为主要框架，并加入最适合的玩家通关录像作为补充素材，敬请期待！
    “二、列土封疆玩法中，归序者城塞与玩家封地的范围将进一步扩大。
    “同时，归序者城塞与封地中，将出现一些新的工匠、商铺，解锁更多资源点。
    “骑兵玩家可以在归序者城塞中购买新的马具、马甲、马上兵器等专用道具。其他玩家也可以购买大盛朝全时期的武器、护甲等装备。
    “三、英灵召唤功能升级。
    “邓元敬将军出现的时长和战力都将有所提升。
    “四、内测资格发放。
    “本阶段将额外发放四万名内测资格，总内测玩家人数达到十万。
    “新的内测名额将按照原定机制进行选拔。
    “特别注意：根据历史切片的不同，归序者远征玩法所能承载的玩家数量也有所不同。某些特殊情况下，进入归序者远征可能要进行筛选，请玩家们在自己的优势项目中奋勇争先。
    “七天后，游戏将开启全新版本‘千古兴亡多少事’，具体更新内容如下。
    “一、归序者天赋技能库中解锁了一批新的天赋技能，解锁了‘庚’级技能等级。
    “二、将解锁一部分天赋技能作为永久天赋技能，永久天赋技能不占用原本的天赋技能位。
    “三、游戏的自由度将大幅提升，在部分历史切片中，玩家能够在不寻求复现历史原貌的前提下，通关副本。
    “四、解锁新副本‘欲说还休’。
    “该副本自由度较高，具体的变化，玩家可在游玩过程中可自行探索。”
    ……
    玩家们立刻开始了新版本更新公告的解读。
    这已经成为他们的例行公事。
    《暗沙》这款游戏的版本更新十分频繁，基本上是两周左右就更新一个大型副本，隔三差五的还会硬塞进去类似于骑兵试炼这样的小型副本。
    只有最顶尖的玩家们可以一直跟上进度，有很多挑战比较慢的玩家，前面的副本都还没玩明白呢，就又开新副本了，还得自己想办法挤出时间来补课。
    而每次通关副本之后的七天，就是大部分玩家补课的时间。
    至于新版本更新公告，往往蕴藏着大量的信息。
    那些顶尖的玩家们想要赢在起跑线上，在新副本开启的第一时间就快速地摸对门路，研究、解读更新公告显然是必须要做的事情。
    只是看完这次的更新公告之后，一些玩家却多少觉得有些失望。
    “这次的更新内容怎么感觉不太给力啊？”
    “是啊，看起来好像都是一些相对常规的更新，没有出现那种特别给力的新功能。”
    “好歹也是打通了整个大盛朝的副本嘛，不能来点更给力的？”
    “英灵召唤功能里也没解锁新的英灵啊，不能解锁一下盛太祖吗？没有盛太祖的话，谷远将军这种也可以啊。”
    “也没有解锁新的附属身份，估计在短期内，就只有骑兵这一个可选的附属身份了吧。”
    “没事，反正版本更新比较快，说不定再过两周就有新功能了。”
    “这次其实基础内容的更新挺多的，归序者技能库扩充了，技能等级又提升了一级，玩家人数直接加了四万、来到了十万，归序者城塞中的匠人、商户等等也都更新了商品列表，可以猛提一波战力了。”
    “新副本‘欲说还休’是什么内容？还有这个版本的名字，‘千古兴亡多少事’，这倒都是齐朝的诗词名句，但很难脑补出具体的副本内容……”
    “一周后自然就知道了嘛！”
    “先看电影去咯！陛下，我来了！”
    ……
    此时，赵海平刚刚在自家的沙发上舒舒服服地坐好，在手边开上一罐肥宅快乐水，看向电视屏幕。
    今天是周末，所以他不用去上班。
    “襟怀草莽英雄气”这个副本的电影即将解锁线上版，很快就可以观看了。
    按照新版本更新公告中的说法，这次的电影会加入“对话”的形式，而且玩家们的通关表现都有可能会被剪辑进去。
    虽说楚歌和赵海平他们的小队是第一个通关的，但具体到四种不同的身份上，或许其他小队的玩家有更好的表现。
    所以，这次的电影素材是优中选优，相当值得期待。
    至于赵海平，他对自己的表现当然有自信。“统帅”这个身份，以及兀兰土剌山的这一战，多半会采用他的镜头。
    带着放松、舒适而又期待的心情，赵海平看向电视屏幕上的开场画面。
    ……
    塞外荒原，风沙漫天。
    触目所及，到处都是一片暗沉的黄色，日已西斜，地上的枯草也歪斜着，似乎在顽强地生长。
    “啪嗒”一声，战马的前蹄踩在枯草上，将它踩入泥土之中。
    但在战马轻轻地迈动着步伐离开后，这颗枯草却又顽强地挺立而起，虽然歪歪扭扭、不复之前，但却仍旧让人感受到一种勃发的生命力。
    残阳如血，单人，独骑，遥望更远的帝国疆域。
    紧接着，另一匹战马出现在此人的身后。
    镜头跟着第二匹战马的视角，锁定在前人的背影。
    镜头一转，出现第二匹战马上的身影。
    “晚辈孟原，来自六百多年后，特来拜访陛下。
    “愿与陛下一起，明镜昭形、往古知今，让后人也能一睹陛下风采！”
    孟原骑着战马，在盛太祖的侧后方，以一个晚辈的姿态，抱拳拱手，语气不卑不亢。
    夕阳的余晖中，战马稍微转了转，盛太祖缓缓地看了过来。
    目光如炬，不怒自威，但却又带着几分对后辈的赞赏与关爱。
    “既然你来自后世，那么自然知道许多未来之事。”
    孟原点头：“前辈但问无妨，晚辈知无不言。”
    盛太祖豁达地一笑：“天机不可窥，未来之事所知越多，恐怕越是痛苦。
    “咱之前既已从其他后生口中得知大盛朝享国祚近三百年，心中已经没有太多挂碍。
    “世上没有永存不灭之王朝，既然大盛不再但华夏永存，那咱也就没有太多遗憾了。
    “所以，今天咱不想问大盛朝之后如何了，反倒是想先问一问……
    “若是让你来评价咱的一生，你最认可的功绩，是什么？”
    ……
    此时，也有无数观众跟赵海平一起，在看这部新出的电影。
    这个开场，同样给他们带来了强烈的震撼。
    “看到盛太祖的这张脸，好感动啊，终于有个剧能拍出这个没被歪曲过的样子了！”
    “是啊，‘太祖之容，眉秀目炬，鼻直唇长，面如满月，髯不盈尺，与民间所传奇异之象大不类’，这才是正像！”
    “《暗沙》是真实的历史记忆，所以很多事情也可以盖棺定论了吧？至少别再拿颜值的事来黑太祖了！”
    这其中的大多数观众都没有获得《暗沙》的内测资格，这还是第一次看到《暗沙》中盛太祖的真实形象，所以又掀起了小范围的讨论。
    赵海平作为优秀玩家之一，对盛太祖的这张脸自然是很熟悉了。
    他没想到的是，这部电影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来开场。
    塞外荒原，残阳如血。
    这里的风景，赵海平自然再熟悉不过。
    这里是兀兰土喇山，是他扮演“统帅”身份的盛太祖时与北蛮最后一战的地点，同样也是玩家们与历史切片中的妖魔大战时的战场。
    这个地方，对于盛太祖而言，有着极为重要的意义。
    如果说那个残破、荒凉的小山村是他生命的起点，那么兀兰土喇山就是他生命的终点。
    虽然在这次亲征北蛮之后，盛太祖又在皇宫中度过了很长的时间，最后是在批阅奏折的过程中驾崩的，但实际上兀兰土喇山一战之后，盛太祖的使命就已经大致完成了。
    他已经完成了一个帝王能够做到的极限，至于后续，那只是一些为了延长国祚而进行的收尾工作。
    所以，在这个地方，为盛太祖辉煌的一生进行回顾，最为恰当。
    乞丐、义军、统帅、皇帝……他或许有很多的身份，但他最喜爱的一个身份，必然还是战士。
    与北蛮战斗，与群臣战斗，与他认为的一切不公战斗。
    或许在他心中，战死沙场是一个战士更好的归宿，只可惜上天却并没有给他这种荣幸，于是他只好继续俯身于群臣的奏章之中，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而这次对话，是由孟原代表玩家与盛太祖对话。
    赵海平原本以为这个角色会是楚歌，不过考虑到孟原之前扮演的两个角色都十分精彩，官方做出这种安排倒也算是恰如其分。
    既然是对话，那么无非是一问一答。
    而且，主要是盛太祖在问。毕竟经过了这个试炼幻境之后，玩家们对于盛太祖的了解已经足够多了。
    盛太祖的第一个问题，很有意思。
    对于大盛朝的国祚，盛太祖并没有表现得太过介意，在知道大盛朝在历朝历代中算是长寿之后，就非常豁达的翻过了这一页。
    但这并不意味着盛太祖没有其他在意的东西。
    从这个问题就能看出来，盛太祖其实比较在意后人对他的看法。
    尤其是想知道，他穷尽毕生心血所作出的那些功绩，到底有哪些被后人所认可。
    果然“生前身后名”这种东西，再怎么豁达的英雄人物，也很难割舍。
    赵海平稍微直了直身子，对孟原接下来的回答充满期待。
    ……
    孟原振奋精神，说出内心中早已准备好的答案：“既然如此，晚辈就斗胆回答了。
    “第一点，自然是前辈最大的功绩：驱逐胡虏，再造华夏！”
    但盛太祖的反应却是平平。
    他呵呵一笑，看向远方：“可有人说，不过是时势造英雄。
    “也有人说，华夏英杰辈出，或许换一个人来，能做得更好。
    “换谁都本该做的事，谈何功绩？
    “你说呢？”
    孟原当然没有被问住，只是放慢了语速，娓娓道来。
    “齐朝之后，北蛮入主中原，神州陆沉。
    “大盛朝之后，华夏又被异族铁蹄蹂躏，哀鸿遍野。
    “若是没有大盛朝的两百余年，我华夏文明将会断代六百余年！
    “自断送燕云起，整个北方都处于异族的铁蹄之下，中原王朝屡战屡败。若是没有大盛朝，长达六百余年的异族统治，我华夏文明还会存在吗？
    “陛下开创的大盛朝，由南向北统一华夏，重塑了华夏自梁帝国崩坏之后日渐衰微、日渐颓丧的精神，使得后世的诗人不必再哀叹‘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使我华夏再一次站了起来！
    “这当然是驱逐胡虏、再造华夏的不世之功！
    “若是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希腊农民，在君士坦丁堡沦陷九十多年后，举义兵光复了沦陷百年的希腊、小亚细亚、北非、亚平宁半岛，光复了沦陷千年的伊比利亚半岛、高卢、不列颠，重塑了罗马帝国，让沦陷千年的民众重新认同自己是罗马人，他又将获得什么样的评价？
    “很可惜，古罗马没有这样的英雄。
    “很幸运，我华夏就有一位这样的英雄！
    “如果说时势造英雄、总有‘另一个人’会在神州陆沉之时出来力挽狂澜，那么罗马帝国的‘另一个人’……
    “又在何处？
    “晚辈认为，我华夏太过幸运，每当山川崩颓、神州陆沉、面临亡族灭种的危机时，总会有一群人应运而生，救万民于水火。
    “可正是因此，很多人将它当成了常态，却不知，上天从未特别眷顾华夏，是华夏儿女燃尽热血，重新铸就了朗朗乾坤。
    “人民才是历史的创造者，可那些英雄人物同样是在人民的簇拥之下应运而生的，取得的功绩自然也该被华夏所铭记！”
    ……
    孟原的这番发言，情绪不断高涨，颇有种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的书生意气。
    但这种情绪却并不会让人觉得反感，反而被他不断带着，仿佛真的穿越数百年的历史，将大盛朝前后整个华夏所遭逢的磨难与不屈的抗争，尽收眼底。
    而“罗马帝国的‘另一个人’又在何处”这一问，更是引发了无数网友的共鸣。
    如果此时打开视频网站的弹幕功能，就会看到无数玩家的拍案称赞。
    “对啊，说得太好了！”
    “驱逐胡虏、再造华夏，这句话说起来简单，可真的做到，又何其难！”
    “自南向北统一华夏，在盛太祖之前可是从未有人做到过的伟业！更何况还几次亲征漠北，武德何其充沛！”
    “总有人说，就算盛太祖没建立大盛朝、驱逐北蛮，也总会有另一个人来完成，但罗马帝国的‘另一个人’在哪呢？”
    “确实，正是因为盛太祖驱逐了北蛮，建立了大盛朝，所以大家才会把这件事当成是理所当然的，可是再看看罗马帝国，可不就是一朝分崩离析，就再也没站起来了吗？”
    “是啊，如果罗马帝国真的有这样一个人，他在西方的名字大概会代替凯撒吧？”
    “这么一想，如果没有大盛朝重塑华夏，整个中原在长达六百余年的时间一直被异族统治，那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景象，怕是难以想象！”
    “齐朝时候，连燕云、辽东、河西走廊等汉人的传统区域都守不住，到了后来更不必说，南人变为最低等，连江浙、两广一代都遍地胡商，假以时日，说不定中原都会完全胡化，若是没有大盛朝的出现，说不定又会是一次无比恐怖的大混乱！”
    “看看现在就知道了，分开一百多年的渔村鸡犬不宁，分开七十年的岛屿乌烟瘴气，盛太祖接手的，可是分开了两百多年的南北，分开了四百多年的燕云，是分开了五百多年的河西走廊，是丢失了八百多年的云南！”
    “是啊，若是没有大盛朝，恐怕我华夏人的脊梁都要被打断了！恐怕南人与北人，都要变成两个不同的民族。别觉得不可能，世界上的例子比比皆是。”
    “都说时势造英雄，可我们华夏历史上的那些至暗时刻，又曾经出过几位像盛太祖这样的英雄人物呢？”
    “我不喜欢时势造英雄的说法。这句话当然有可取之处，就像盛太祖如果生在一个太平盛世他也就只能做一辈子佃农、英雄无用武之地。可是，过分强调时势造英雄，却又陷入了一种虚无，只要‘英雄不出’，就理解为‘时机未到’，可很多时候，是英雄找到了时机，是英雄创造了时势！”
    “所以说，我华夏太过幸运，每当华夏衰微、神州陆沉的时候，总是会有一位英雄出现，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可是，也正是因为这种幸运，让很多人将这些英雄的出现当做了必然，而丝毫不懂得珍惜！”
    “何止是不懂得珍惜，反而还要不断地在他们身上寻找各种角度去攻讦、抹黑，倒是那些手握屠刀、沾满鲜血的刽子手，变成了被翻案的对象。”
    “真好啊，能对盛太祖说出这番话，真好啊……”
    这短短的一番话，就让观众们仿佛穿越了数百年，来到了那个波澜壮阔、英雄辈出的时代。
    电影中的镜头，也随之一转。
    楚州城，义军。
    青年的盛太祖就是从这里开始，一步步踏上他使命的征途。
    从盛太祖第一次与北蛮军队作战开始，到他带着“两淮二十四将”离开楚州城为止，“义军”身份的这段剧情被完整地展现在所有观众面前。
    尤其是最后，在他毅然决然带走二十四人，决定自己闯出一番天地的时候，让不少观众都觉得出乎意料。
    虽说这都是记载于正史上的内容，但也确实并不为大部分的普通人所熟知。
    《暗沙》官方所采纳的并不是霍云英的那段录像，而是另一名武卒玩家的录像。
    这可能是因为霍云英那段录像中，虽然通关得比较快也比较顺利，但跟盛太祖当时的形象不够贴近。
    而这名玩家的录像中，既表现出了盛太祖初临战阵时的紧张、局促等复杂情感，又很好地体现出他在战阵中不断成长、并快速崭露头角的全过程。
    而且，电影的内容还不止这些。
    “义军”身份的扮演到盛太祖离开楚州城就结束了，但电影中还在继续。
    盛太祖离开楚州城之后，就靠着这二十四个人，不断招揽附近的义军与山匪，或是用计，或是靠着自己的人格魅力，或是正面强攻……很快，就拉起了一支三千人的队伍。
    从二十四将到三千人的义军，再到称雄一方的割据势力，最后统一中原、开始北伐……
    电影中并没有特别详细地记录这其中的细节，而是用一个个战争场面，跳跃式地介绍了盛太祖“驱逐胡虏、再造华夏”的大致过程。
    看着这支义军不断壮大，玩家们也都看得心潮澎湃。
    尤其是这其中也表现出了盛太祖这支义军与其他义军的不同：军纪严明、赏罚有序，或许这正是盛太祖不同于其他农民起义领袖的最大区别。
    ……
    一番风起云涌之后，画面再度回到兀兰土喇山附近的战场。
    盛太祖的脸上浮现出笑容，仿佛再度回忆起了自己曾经的峥嵘岁月。
    他微微点头，继续问道：“可还有第二点？”
    孟原不假思索地说道：“当然有。
    “这第二点，自然是‘立纲陈纪，救济斯民’。”
    相比于“驱逐胡虏、再造华夏”而言，这第二点喊出来显然没那么响亮了。
    盛太祖微微颔首，显然对孟原说的话是认可的，但还是说道：“轻徭薄赋、休养生息，本就是每一位开国之君都该做的。”
    孟原点了点头：“虽然如此，但要说能真正体会民间疾苦、懂‘民生之多艰’的，前辈在帝王中，当是首屈一指！
    “前朝之时，豪强横行，佃农犹如猪狗，富人敢于专杀。地主打死佃客罪减一等，甚至可以鞭笞驱使、视为奴仆，甚至兼及其子女。
    “若佃客生男，便供奴役；若有女子，便为婢使。
    “事实上，在大盛朝之前，佃农的地位已然与农奴无异！
    “我们对没有农奴制的封建社会习以为常，但实际上我们才是异类。全世界的封建社会几乎全都走上了农奴制的道路，而所谓文明的西方直到近代还在进行废除农奴制的改革。
    “大盛初立，可谓是满目疮痍，淮河以北、黄河流域、辽东、西北几乎都是白地，整个长江以北都没有多少人口。洛阳盆地甚至还在放牧军马。
    “黄河泛滥、民不聊生，这样‘生民百余一’的场面，普通人连生存都无从谈起，更何谈王朝的兴衰？
    “而在大盛朝开国三十年后，全国府县计开塘堰四万余处，浚河四千处，修陂渠堤岸五千处！
    “废弃的上百年的都江堰恢复生机，黄河水患两百年不再泛滥，被北蛮大军屠戮殆尽的河西，人口不到八十万，田不到十万多顷，而在大盛朝开国三十年后，西北八万大军军粮可支三年，在册耕地、人口数量均超过齐朝巅峰！
    “大盛朝的佃农不是农奴，而是齐民，拥有一定的法律权利和人身自由，不能任意摆布，不仅摆脱了与地主的人身依附关系，还可以根据自己的意愿解除租佃合同。
    “在大盛朝前中期，‘富贵不敢多置租。当时，士大夫畏清议，归来宦囊皆淡。无豪强兼并之风，民有限田，家无甚穷，谷无甚贵。’
    “大盛为佃农夺回的权利，延续了六百年之久！
    “甚至还订立规约：允许贤良方正、豪杰之士将各地方的为恶胥吏以及乡村城市中的老奸巨猾顽民绑缚送京；如果有人胆敢中途阻拦，枭首示众！
    “若是站在地主豪绅、官吏豪强的角度来看，陛下当然是罪无可恕，恨不得生吞活剥而后快；可若是站在黎民百姓、贫苦佃农的角度来看，被欺压了数百年，终于有这样一位皇帝出现，又该是何种感受？”
    ……
    孟原的这番话，再度引发了观众的一片喝彩之声。
    “说的太好了！简直有种热血沸腾的感觉啊！”
    “是啊，都说盛太祖是暴君，可他再怎么残暴也是对官，对豪强士绅，对普通百姓而言，他就是真正的救世主！”
    “说残暴的，那都是共情了‘人上人’！贪官污吏贪污治水患的钱，下游百姓淹死无数的时候；贪污救灾的钱，灾民成片饿死的时候；科举舞弊让寒门苦读的学子无法为国尽忠的时候……百姓和寒窗苦读的学子就不可怜吗？”
    “是啊，想想盛太祖当年过的是什么日子？祖孙几代都是社会最底层的流民和佃农，上无片瓦遮头、下无立锥之地，连出二斤猪肉请秀才起名字都给不起！竟然还有人说官僚和地主可怜？”
    “哎，正是因为盛太祖开局一个碗，他才更懂民生疾苦啊！他杀起官来确实是毫不手软，可对百姓，又有几个帝王能做得比他更好？”
    “本来还觉得轻徭薄赋、与民生息是开国之后理所当然的事情，可在漫长的历史上，真正能做到这一点的王朝，又有几个？”
    “是啊，盛太祖也是封建帝王、跳不出历史的规律，可在帝王之中，他也算是最优秀的那一批人了。”
    ……
    镜头一转，出现了暮年的盛太祖伏案批阅奏章的情景。
    这一段，用的是楚歌的镜头。
    堆积如山的奏折，似乎永远处理不完的工作……
    一个垂垂老矣的身躯，就这样执拗地坚守着，或许少批阅一份奏折、少处理一件事情，这个庞大的帝国也不会轰然崩塌，但他就是不断坚持着，说什么也不肯放松。
    而在扮演“皇帝”身份时遇到的几个要案，也都被很好地展现了出来，让观众们能够随着楚歌的视角一起，明白有些人为何非杀不可。
    之前“皇帝”身份的扮演，其实并没有说清楚这番辛苦之后的成果。
    玩家们忙碌了许久，最后也不过是看到了“国祚延长”的数字，获得了通关的资格。
    但此时，经由孟原的介绍，耕地、人口、水利设施等数据的变化，直观地展现在所有观众的面前。
    最后，是一个俯瞰的镜头。
    原本荒芜、破败的山村，重新变得人烟繁茂，流离失所的农夫或是忙于春耕，或是勤于劳作，或是感受着丰收的喜悦……
    一片繁荣景象。
    ……
    盛太祖脸上露出了些许笑容，似乎对于孟原所说的第二点，相比于第一点更让他满意。
    倒不是说第二条功绩比第一条更大，而是说，驱逐胡虏、再造华夏固然是盛太祖最大的功绩，但这种功绩有时候也会掩盖其他的成就。
    很多人因此而忽略了盛太祖在恢复经济、治理国家方面的卓越才能。
    孟原的这第二点，算是高度肯定了盛太祖在治理国家方面的优秀才能，“懂民生之多艰”这几个字，显然是一种极高的赞美。
    对于盛太祖自己来说，他显然也为自己在其他方面的成就颇为自得，孟原的这番话显然是说到他心坎上了。


第197章 初心不改，百折不挠
    “不错，还有吗？”
    盛太祖看向远方，他的脸上虽然也有几分赞许，但似乎，对孟原的这番回答还是未见得十分满意。
    这一问，让所有荧幕前的观众们也都愣住了。
    还有吗？
    应该……没有了吧？
    驱除胡虏、再造华夏，立纲陈纪、救济斯民。这已经是目前公认的盛太祖最大的功绩了，难道还能硬凑出第三点？
    其实大部分人都能看出来，盛太祖并不是那种过分自满于自身功绩的人。
    甚至恰恰相反，他对于自己众所周知的那些功绩，兴致不高，反而是更希望自己做的另外一些事情被人所看到。
    孟原并没有被难住，他稍微顿了顿，继续说道：“晚辈最佩服前辈的第三点是：初心不改、百折不挠！”
    此言一出，荧幕前的观众们都有点迷茫。
    因为这第三点跟前面两点，实在是差距太大，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甚至谈不上是什么功绩。
    这有什么好说的？
    “还以为第三点会有什么惊世骇俗之词呢，就这啊？”
    “初心不改、百折不挠？这算什么？这应该算是成功人士所必备的条件吧？”
    “是啊，相比于前两点来说，这第三点是有点不够分量了，有滥竽充数的嫌疑。”
    “我也觉得，没必要非得强行凑三点啊！”
    盛太祖倒是有些意外，带着赞许的表情问道：“这一点，为何让你最为敬佩？”
    孟原抬头看向远处，所有观众的思绪似乎也随着时间的长河，奔流向远方。
    “太祖时年十七，旱蝗，大饥疫。父母兄相继殁，贫不克葬。
    “初，后从帝军中，值岁大歉，帝又为彭氏所疑，尝乏食。后窃炊饼，怀以进，肉为焦。
    “后寝疾。群臣请祷祀，求良医。后谓帝曰：‘死生，命也，祷祀何益！且医何能活人！使服药不效，得毋以妾故而罪诸医乎？’疾亟，帝问所欲言。曰：‘愿陛下求贤纳谏，慎终如始，子孙皆贤，臣民得所而已。’是月丙戌崩，年五十一。帝恸哭，遂不复立后。
    “闰月癸未，帝疾大渐。乙酉，崩于西宫，年七十有一。遗诏曰：‘朕膺天命三十有一年，忧危积心，日勤不怠，务有益于民。奈起自寒微，无古人之博知，好善恶恶，不及远矣。今得万物自然之理，其奚哀念之有。……丧祭仪物，毋用金玉。孝陵山川因其故，毋改作。天下臣民，哭临三日，皆释服，毋妨嫁娶。’”
    孟原在说这四段话的时候，每一段都稍微停顿了一下。
    而这番话说完后，荧幕前中的大部分观众都听得一头雾水。
    许多视频网站的弹幕上，也飘过了许多的疑问。
    “什么意思？”
    “没听懂啊，能不能说白话？”
    “好像是史书里的原文？”
    听不懂是正常的，毕竟孟原说的是史书里的原文，是古文，没看过的很难猜到意思。
    而即使读过原文的，也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因为这是四个不同时期的记载。
    不过，观众里面毕竟是人才众多，很快就有人查到了这四段史书上的原文，也猜到了孟原这番话的意图。
    “明白了，这四段话好像是讲了四个事情，分别是盛太祖少年时的惨剧、盛太祖年轻时皇后给他送炊饼、皇后病逝、盛太祖死时的遗诏！”
    “那这些跟之前说的‘不忘初心’又有什么关系呢？”
    盛太祖并没有作出回应，但他的表情却变得更为复杂。
    显然对于盛太祖而言，在听到孟原的这番话时，他的内心也起到了一些变化。
    因为孟原的这番话信息量太大！
    盛太祖不可能知道后世的史书上对自己的记载。
    可孟原的这番话，明明就是出自于史书！
    有句话叫做“盖棺定论”，一位帝王最终在史书上留下了什么样的记载，总是一件最让人在意的事情。
    皇后死前曾经对他说的那些话还言犹在耳，虽然到了史书上，一些措辞有所变化，但仍旧让盛太祖感觉如此真切；
    至于遗诏，此时的盛太祖还从未考虑过具体的措辞，但在听到孟原的这番话之后盛太祖就确定了，这确实是自己会下的遗诏。
    这种复杂的情绪，让盛太祖愣住了，以至于暂时地失去了表情。
    孟原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继续说道：“她是皇后，但也曾是一位生而平凡的女子，哪怕在自己的丈夫被关在牢里、随时会被杀的极端情况，仍旧不离不弃、不惜被烫伤也要送饼给自己的丈夫。
    “而在大富大贵后，她也始终保持着简朴的作风，不骄不奢，努力救下每一个她认识或者不认识的人。
    “在病重之后却不要请太医，因为知道医者只能医病，不能医命，不想因为自己的死而牵连无辜的人。
    “而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她只是叮嘱自己的丈夫，要求贤纳谏、慎终如始，而后，便含笑而逝。
    “而她的丈夫，在经历过无数的苦难之后，心肠早已如同铁石一般坚硬，可此时，也只能恸哭不已！
    “因为回首自己的一生，皇后就是他心中的锚，是能收起这把利剑的剑鞘，自那之后，他就不再为任何人而活，只为天下苍生而活！
    “鳏、寡、孤、独，早年丧父，中年丧妻，晚年丧子，即便做了皇帝，他的一生也充满了愤怒、悲伤和怀疑。
    “童年的‘父母兄相继殁、贫不克葬’只不过是他人生苦难的一个缩影，命运给他的从来只有痛楚，根本没有多少温情。
    “他少年时，用一只破碗，接下了千疮百孔、风雨飘摇的华夏；而在他驾崩时，拓土千里、留下了一个人民安居、四夷宾服的强大王朝！
    “然而，在他的遗诏中，却并没有再谈及自己的功绩，而是仅剩一腔赤诚之心。
    “他说：朕日夜勤政不辍，只为有益于民；
    “他说：朕出身微寒，才华学识远不及先贤；
    “他说：死亡乃万物之理，不要因我的死亡而扰乱百姓，丧礼祭祀所需的东西，不要用金银器皿。孝陵的山水保持原貌，不要改变。天下臣民，哀悼三天之后，全部脱去孝服，以免影响嫁娶之事。
    “他与皇后相识于风雨飘摇的乱世，携手走过无数风风雨雨，一直相守到亲手缔造的煌煌盛世。
    “而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忘记自己是农民的儿子，没有忘记作为一名皇帝的职责，他像劳模一样的勤政，恨不得在自己有生之年就一劳永逸地解决所有问题。
    “也许他做的很多事情是徒劳的，甚至犯过一些错误，可谁也不能否认，他仅凭自己的双手，完成了几乎不可能的伟业，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也从未忘却初心、从未有任何一丝松懈！
    “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凡百元首，承天景命，莫不殷忧而道著，功成而德衰，有善始者实繁，能克终者盖寡。岂其取之易而守之难乎？怨不在大，可畏惟人；载舟覆舟，所宜深慎。奔车朽索，其可忽乎？
    “不论遭受什么样的挫折都不被打垮，不论有了多少财富都始终躬行节俭，就算成了皇帝也始终不忘百姓疾苦！
    “能够咬牙承受苦难的人很多，可在富贵后能够记住苦难的人，却少之又少。
    “所以，晚辈认为，‘驱逐胡虏，恢复华夏；立纲陈纪，救济斯民’固然是能够流传百世的功绩，可在晚辈看来，一个人能真正做到‘初心不改、百折不挠’，也同样是最值得敬佩的事情！”
    不同于前两点的慷慨激昂，孟原在说最后一点的时候，刻意地降低了自己的语调和情绪，但是感染力却丝毫不减。
    因为这种诚恳，反而更加引发了观众们的共鸣！
    视频网站上，许多观众的弹幕快速刷屏。
    “说的太好了！有点想哭！”
    “哎，盛太祖的一生确实太不容易了，如果只看功绩，大多数人会把他的一生看成爽文，可若是一个普通人，苦难早就把他压垮了，还谈什么再造华夏？”
    “确实，华夏历史上的英雄人物很多，可像陛下这样能够自始至终都不忘初心的人，也确实很少见！”
    “盛太祖的皇后在千古贤后里面也毫无疑问能排进前三了，简直是360度无死角的真善美，哎，伉俪情深，真是一段佳话，只可惜，她死得太早了，否则整个大盛朝的历史，恐怕都会改写了。”
    “其实，盛太祖后来疯狂地杀贪官，也是不忘初心的一种表现吧，毕竟他从未忘记自己儿时的痛苦，自然也就永远忘不掉对贪官污吏的仇恨！”
    “驱逐胡虏，恢复华夏；立纲陈纪，救济斯民；初心不改，百折不挠！这个评价，确实是恰如其分！”
    之前在孟原说出第三点是“初心不改、百折不挠”的时候，很多观众都不解，认为这谈不上什么功绩，有凑数的嫌疑，可直到现在他们才意识到，这并不是凑数。
    “驱逐胡虏、恢复华夏”的盛太祖，更像是一尊冰冷的神像，高高在上，但却难以触摸；
    “立纲陈纪、救济斯民”的盛太祖，从神像变成了一位明君，处庙堂之高，仍能不忘民间疾苦；
    而“初心不改、百折不挠”的盛太祖，才真正的从一尊神像，变成了一个有血有肉的、活生生的人！
    如果只看盛太祖所取得的功绩，对他的评价其实很容易走向两个极端。
    盛太祖确实做出了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伟大功绩，但也不是完全没有任何的错误。
    刻意夸大他的错误、扭曲他的意图当然不对，但刻意神化他，自然也有失偏颇。
    而孟原在评价盛太祖的两大功绩之后，这第三点却落在了他作为人的特质上，而这个特质，既涵盖了盛太祖的功绩，也涵盖了盛太祖性格上的一些弱点。
    有人说，盛太祖定下的一些制度脱离了时代，所以并不成功；也有人说，盛太祖嗜杀残暴，对官员制定的规则过于严苛、不切实际。
    以至于有人问：“天下贪墨之吏甚多，尽杀乎？”
    而盛太祖的回答是：焉知杀不尽？
    他就像是拉满的弓弦，一旦开弓，就再也没有回头箭！
    如果从超脱时代的眼光来看，盛太祖的一些制度确实失败了，因为没有达到他的目标，可这世界上，本来也从未有人能真正的超越古往今来的所有历史。
    所以，是非功过，难以论说。
    唯独有一点毫无疑问，那就是盛太祖始终是那个盛太祖，他从来没有变过！
    他是一个固执的人，固执地守着自己的道，不论遇到什么样的阻力，都会披荆斩棘、一往无前！
    不论对或是错，不论易或是难，都只有死而后已！
    ……
    在孟原说出这第三点后，镜头一转，再度衔接了新的游戏画面。
    在“乞丐身份”的扮演中，陆恒颠沛流离，受尽苦难。
    尤其是其中一幕，他在一处破庙中与其他乞丐说，如果有皇帝能够制订一种法律，允许义士将贪官污吏、土豪劣绅扭送京城，任何人敢阻挡都要夷三族，该多好。
    那时候，破庙中的其他乞丐哈哈大笑，只把这当成是一个笑话。
    但镜头一转，数十年后，一位姓陈的老农真的头顶律书，去皇宫找盛太祖鸣冤告状。
    而盛太祖在查明实情后，给他的答复是：相关官吏，尽斩不赦！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游戏中没有出现过的画面。
    比如，皇后和太子的死亡，让这位心如铁石的老人痛哭流涕，悲恸不已。
    乞丐，皇帝，两种身份不断地来回交错，让所有观众都明白了一点。
    即便数十年后，盛太祖已经垂垂老矣，但他也仍旧是那个吃不饱饭、给地主放牛的佃农的儿子，从未改变！
    ……
    盛太祖脸上，露出了欣慰的表情。
    很显然，孟原的这三点评价，让他非常满意！
    如果孟原只是在吹捧盛太祖再造华夏的功绩，那么盛太祖也只是会认为他与一些只会歌功颂德的庸臣没有什么区别，谈不上动容。
    哪怕是在史书中，对盛太祖的评价也是“帝天授智勇，统一方夏，纬武经文，为历朝明君所未及”，主要是在提及他的功绩。
    而孟原却并未局限于此，他最后的这番话，真的说到了盛太祖的内心之中。
    皇后就是他心中的锚，也是这把利剑的鞘。
    他一生披荆斩棘、一往无前，有过功绩，也犯过错误，但这一切都只是因为他是盛太祖，因为他的初心不改、百折不挠！
    得到了这样的答案，盛太祖也已经心满意足。
    他再度看向孟原：“没想到数百年后，还能有许多和你一样的知己，真是人生之大幸！
    “咱，算是心满意足了。人活一世、一番辛苦，总算也没有白费。
    “咱还有最后一个愿望，可否带咱看看，华夏数百年后的样子？
    “有人说，按照以往历朝历代的标准，那是了不起的盛世，甚至连吃不饱饭都会变成值得一提的新鲜事，可有此事？
    “咱知道天机不可泄，也不奢求，只想瞥上一眼，也就够了。”
    孟原点了点头，一抬手：“前辈，请看！”
    ……
    周围的一切，瞬间变幻。
    数百年后的场景出现在盛太祖的面前。
    波澜壮阔的江面上，一道跨海大桥横亘南北，无数车辆在其上飞驰而过。
    那是一桥飞架南北，天堑变通途。
    巨大的水坝拔地而起，江水奔流，轰然如同惊雷。
    那是高峡出平湖。
    摩天楼宇，寻常巷陌，庞大的都市中，许多现代的年轻人或是展演欢笑，或是行色匆匆，只是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一种特别的自信。
    那是在华夏之前数千年的历史中，只有极少数时候才会洋溢在一些特殊人群脸上的表情。
    人人如龙。
    ……
    这段内容并不算很长，也谈不上什么珍贵的影像资料。
    对于此时坐在荧幕前的观众们而言，这早就是他们已经司空见惯的场面。
    如果在其他的视频中看到，可能立刻就会点叉关掉。
    但此时放在电影中，放在盛太祖面前，却让这些镜头多了许多难以言说的特殊含义。
    盛太祖愣愣地看着前方的画面，似乎是心驰神往。
    许多观众不禁猜测，如果让盛太祖用自己波澜壮阔的一生，去换一个现代社会中普通人安稳快乐的生活，他会不会换？
    当然，这个答案，也只有盛太祖本人知道了。
    周围的景象消失了，镜头的视角再度回到兀兰土喇山的那个小山坡。
    盛太祖微微闭上双眼，良久之后，感慨道：“多谢你。咱终于……无憾了。”
    等他再度睁开双眼时，眼神中已经仅剩气冲云霄的豪迈。
    远方，北蛮大军蠢蠢欲动。
    而大盛朝的远征军，也在向着兀兰土喇山移动。
    盛太祖看向孟原：“后生仔，咱要去跟这些蛮子，打最后一仗了。”
    显然，他的心中已经了无遗憾。
    策马扬鞭，在残阳下，盛太祖单人独骑，汇入大盛朝的远征大军中。
    只剩他的声音作为画外音，在所有的观众耳畔响起。
    “朕，本淮右布衣！
    “奈何，天下兵起，人心离叛，使华夏之民，死者肝脑涂地、生者骨肉相离！
    “乃恭承天命，罔敢自安，故率群雄北逐胡虏，拯生民于涂炭，复华夏之威仪！
    “归我者，永安于中华，背我者，自窜于塞外！”
    说到这里，盛太祖的声音稍微顿了顿：“这一生……
    “无愧于心。”
    盛太祖渐渐远去。
    他就像是一个孤独的老人，只在历史的长河中留下了一个微不足道的身影。
    而在他的背后，却是一个蒸蒸日上的王朝！
    许多荧幕前的观众都陷入了沉默。
    像楚歌这样对历史有所了解的人都很清楚地知道，在他最爱的皇后死后，盛太祖还要孤独地度过十几年几乎没有休息的岁月。
    八天之内，盛太祖审批阅内外诸司奏札共一千六百六十件，处理国事计三千三百九十一件，平均每天要批阅奏札二百多件，处理国事四百多件。
    勤政至极，可见一斑。
    而在他生命的最后几年，最钟爱的太子因风寒病逝，命运还要给这位垂暮之年的老人最后的沉痛一击。
    可是，这位老人依旧如他所说的一样，倔强而固执地，对抗着残酷的命运，始终未曾改变！
    ……
    电影的末尾，是赵海平扮演的盛太祖御驾亲征，与北蛮最终决战与兀兰土喇山的场景。
    长途跋涉来到漠北，对于最后是否要闯入北蛮的伏击圈，盛太祖显然也和赵海平一样，曾经有过迟疑。
    但，不同身份的他站在背后，让他最终下定决心。
    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为电影最终收尾。
    盛军的精锐骑兵在盛太祖的身旁飞奔而过，如同风卷残云般继续追杀残存的北蛮骑兵。
    日已西斜，残阳如血。
    在混乱无比的战场中，盛太祖看向远方天边的残阳。
    所有荧幕前的观众，仿佛也跨越了数百年的时间，通过一个民族、一个文明的文化与传承，让遥远的灵魂凝聚在了一起！


第198章 妖魔
    随着电影的落幕，大屏幕上也出现了滚动字幕。
    最前面的是演员表，用于表彰玩家们在副本中的精彩表现。
    演员表后面也有史料原文，不过这次补充的史料并没有前两个副本那么多，大部分都还是之前电影中已经出现过的史料内容。
    毕竟这次的主角是盛太祖，作为一名帝王，他在历史中的各种言行和事迹肯定是要记载得尽可能详尽的。
    虽说史料没有进一步的补全，但观众们对盛太祖的印象，还是有了很大的改观。
    因为史料只是记在历史上的真实事件，同一件事情，不同的人理解起来也会有很大的差别。
    就比如，盛太祖杀司马延的这个行为。
    如果仅从史实记载上来看，这明显是一件很不厚道的事情。
    而史官们，对盛太祖大肆屠杀官员必然也是一种极不赞成的态度，在记录的时候，多多少少还是会加入一些春秋笔法。
    而这都会对后来看到史料的人，产生误导。
    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能力抽丝剥茧、从史料原文中还原历史的真实。
    而《暗沙》这款游戏的意义就在于，让玩家们进入到具体的情境中，重新把迷雾掩盖，让他们站在历史人物的角度去思考问题，并想通这种行为背后的深层逻辑。
    而后再通过电影的方式，让普通的观众也能用非常具体的画面，了解到历史人物做出每个决定背后的深层原因，进而与历史记载两相验证，就能更加全面地看待某个人物、某件事情。
    所以，这次对于史料的增补虽然不多，但对于许多观众来说，却从这些史料中读出了另一个他们原本未曾见过的盛太祖。
    当然了，肯定也有观众即使看了这些也对盛太祖的行为不赞同，这都没关系，重要的是所有人都能从一些新的角度去看待历史上的这些事情。
    最后，又回到了这个副本的名字。
    “襟怀草莽英雄气”。
    全句应该是“襟怀草莽英雄气，欲与天公试比高”。
    用这句诗来做盛太祖一生的注脚，虽然谈不上最全面，但却是最贴切。
    与其他的千古名君、开国皇帝相比，盛太祖自然也有许多的相同点，比如，军事实力出色、极为能打；十分勤政，治国有方；权谋出众，无人能在他手下翻起风浪……
    但这些，其他的千古名君，多半也都有。
    而盛太祖最独特的地方，恰恰在于他出身寒微，以义军的身份起兵，却又能跳出义军的身份局限。
    是草莽英雄，但却没有让自己走上其他义军、好汉的那条必然覆亡的道路，真正地做成了大事。
    而在成为皇帝之后，他却也仍旧保留着这种草莽英雄的气概，不与士大夫共天下，不向任何人、任何势力妥协。
    明明只是个血肉之躯的凡人，却总是知其不可为而为之，这便是“欲与天公试比高”了。
    想要黑他的人自然能找到许多的黑点，但不管怎么说，盛太祖是一个非常具有人格魅力的古代帝王，在所有的千古名君中，也足以占有一席之地。
    而这部电影相比于之前的两部电影，在结构上又有所变化。
    这次的电影，其实更像是一档对话古人的综艺节目。
    整部电影都是用孟原与盛太祖的对话来串联的，每说到盛太祖的一些功绩，之后就会放出玩家在挑战副本的过程中的画面，作为解释。
    如此一来，观众就会对盛太祖的那些功绩的难度和意义，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当然，这次的电影也同样精彩。
    这说明不管是用什么样的形式，只要内容是精彩的，总能得到观众的认可。
    网络上，电影的热度很快暴涨，连带着对盛太祖这个人物的讨论，热度也节节攀升！
    赵海平翻了翻其他观众的讨论，发现这次副本的评价，相比于前面的两个副本，又有了明显的提升。
    当然，这一方面是因为历史上真实的盛太祖的个人魅力，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这也确实算是一个圆满的结局了。
    之前的两个大型试炼幻境，多多少少都有些遗憾。
    “事定犹须待阖棺”中，主要的角色几乎最后都以身殉国；
    “封侯非我意”中，林总督冤死狱中，邓将军也郁郁而终。
    虽说通过《暗沙》的电影给了他们一个公正的评价，但终究是有些意难平。
    而“襟怀草莽英雄气”这个副本，终于让大部分人都心念通达了。
    虽说历史上真实的盛太祖也有许多遗憾，比如皇后和太子的早亡，但总的来说，盛太祖的一生，可以说是大圆满了。
    他已经做到了一个封建帝王所能做到的极限。
    更何况《暗沙》还通过对话的方式，让他看到了数百年之后的华夏，最后一幕在兀兰土喇山，让盛太祖以战士的身份结束了这次的登场，可以说是没有任何遗憾了。
    换句话说，如果之前的两个副本更像是带点文青的艺术片，那么这次的副本就是大团圆的商业片。
    再加上盛太祖本人的超高热度，讨论度自然爆表！
    “虽然已经在游戏中体验过这些内容，但通过电影来看，还是有许多新的感受啊。”
    “感觉电影把游戏的内容升华了。”
    “是啊，尤其是孟原的那三点回答，总结得真好！”
    “我之前还担心，盛太祖的这个副本，可是四种身份的多人副本，身份之间的差别极大，这怎么捏到一部电影里？要么就是篇幅太长，要么就是不同身份之间太割裂，恐怕很难平衡篇幅。没想到，竟然是用对话来串联，真的很新颖啊！”
    “这次终于看到了一个大圆满的结局，尤其是看到邓将军与盛太祖并肩作战，不由得感慨，邓将军还是生不逢时啊。若是生在乱世，岂不也是一位谷远将军？”
    “所以说，一出大戏到底是大团圆的正剧还是有缺憾的悲剧，往往都取决于皇帝。皇帝昏聩，那多半就是悲剧，皇帝英明，那就是大团圆的正剧了。”
    “接下来的一周时间，我要再把‘襟怀草莽英雄气’的这个副本给好好地打通一遍！”
    “我准备再去试试骑兵试炼。话说回来，骑兵试炼没电影是有点可惜。”
    “这种小型试炼副本篇幅太短了，不适合做电影吧。不过，以后或许会有秦开云将军的大型副本也说不定呢？”
    “不知道接下来的下一个大型副本会是什么样的。”
    “齐朝副本的话，肯定会有韩甫岳韩将军吧？但是最后的副本多半是齐朝的皇帝？那……我觉得应该会挺憋屈的……”
    “看《暗沙》的设计师怎么设计吧！”
    “话说回来，这个孟原还真厉害啊，虽然不显山不漏水的，没想到既能当演员，还能当主持人，说的真好！”
    “刚开始我还以为这是个关系户呢，结果后面才发现，官方选人确实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
    与此同时，孟原看着#孟原对话盛太祖#的热搜，心情复杂。
    没想到还是引发了这么大的反响……
    第一次是因为唱功，第二次是因为演技，都上热搜了。
    其实孟原本意是想低调一点的，但毕竟时间仓促，他临时决定去堵玩家们漏下的缺口，却没想到两次都引发了这么大的热度。
    这第三回，孟原决定不秀唱功也不秀演技了，当个主持人、回答两句问题总行了吧？
    毕竟当时时间紧张，想找楚歌这样的玩家来帮忙也有点来不及了，更何况也不确定楚歌在主持方面的能力如何，于是就自己上了。
    本来只是想中规中矩地完成任务，却没想到效果竟然出奇地好。
    就连参商都感到意外。
    “你不是对这个世界的历史一无所知吗？怎么能回答盛太祖那么多问题的。”
    孟原轻轻叹了口气：“我也是一直在努力学习这个世界的历史好吗？
    “更何况……关于盛太祖的这些事情在网上能搜到很多讨论，稍微摘抄一下精华、凝练一下，也就有了。
    “准确地说，这对话并不是我自己完成的，而是所有盛太祖的粉丝们，和我一起完成的。”
    参商赞许地点头：“嗯，干得不错。”
    虽说孟原可以靠着归序者的天赋技能提升自己的口才、记忆力和各种其他的能力，但能达成这样的效果，也确实很不错了。
    “不过，接下来，难度应该会更高。
    “你这位新任归序者的打法，应该已经被那些大妖们注意到了。”参商提醒道。
    孟原点了点头：“我知道。
    “但也不用太担心，因为我们的状态，是无懈可击的。”
    参商的提醒当然很有道理，在盛太祖的这个副本中，孟原已经遭遇了某个上古大妖的化身。
    以他现在的实力，还没办法将这些强大的妖魔给赶尽杀绝。
    所以，其他的上古大妖肯定也会知道这位新任的归序者跟他的前辈们有很多的不同，这是早晚都会发生的事情。
    那么，之后的妖魔，肯定也会再想出其他的办法来对付孟原。
    但孟原觉得，这无所谓。
    以往的归序者如果被研究透了，那确实挺危险的，因为每个归序者都有不同的风格，比如有的喜欢莽，有的喜欢智斗，或者对于具体扮演哪个历史人物，他们也都有个人的独特喜好之类的。
    所以妖魔一旦摸清楚某个归序者的行事习惯，就可以设下陷阱，一次、两次、很多次，直到这名归序者中招为止。
    但孟原不是这样。
    实际上在扮演这些历史人物的，是玩家。孟原可以根据每个历史切片的实际情况，放出最适合的玩家去破解。
    也就是说，每次妖魔遇到的玩家，都是不一样的。
    妖魔准备好的、针对上一个副本玩家的办法，对下一个副本的玩家就完全不起作用了。
    而且，孟原也没什么反制妖魔的措施，担心也没用。
    反正不管妖魔给他出什么难题，他都转移给玩家，也就没问题了。
    ……
    此时，在历史长河的另一端，一个无比庞大的上古历史切片中。
    无边的黑云从不同的方向卷集而来。
    这里暗无天日、野草枯黄，地面上甚至还布满了裂隙，宛如一片炼狱景象。
    黑云蔽日，风沙滚滚，很快，天空中形成了几张巨大的妖魔脸孔，它们互相交流着，宛如雷声嗡鸣。
    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从四方卷集而来的黑云有着细微的差异。
    其中，有一处黑云看起来轻盈涣散，如同一阵被飓风卷起的沙尘，时而扩散、时而凝聚。
    在这股黑气中，隐约能够看到一个大致的妖魔形象。
    头似孔雀，上有峥嵘双角，鹿身蛇尾。
    在无数黑烟的包裹之中，魔气森然。
    “新任的归序者已经战胜了我的分身，打通了大盛朝的历史切片。”
    黑云翻滚中，这个信息被传递给了另外的三片黑云。
    片刻之后，其中一片黑云隆隆作响，发出不屑的声音。
    “飞廉，你在做什么？我们好不容易用分身触碰到了现实，大盛朝是最前沿，你竟然如此轻而易举地就把它给丢了！”
    “无能！”
    “大惊小怪。历任的归序者也不乏能打到梁朝甚至楚朝的天纵奇才，但最后还不是被我们覆灭了。”
    另外的三个大妖态度各异。
    有的愤怒，有的冷漠，也有的满不在乎。
    飞廉就是那个用分身镇守大盛朝历史切片的大妖，看到打不过就果断开溜，此时自然要把相关的信息与其他的大妖共享。
    事实上，早在之前的归序者远征中，就有一个妖魔成功逃走，并将相关的信息禀告飞廉。
    只是那时候的飞廉对此并未特别在意，满以为自己镇守这盛太祖所在的历史切片万无一失，却没想到，自己也被这个信任的归序者以不讲道理的方式，打得落花流水。
    就如之前参商所说，这些并非那些华夏上古的人物，而是占据了这些人物形象的妖魔。
    在上古时期，部族之间互相争斗，失败一方的形象被不断地妖魔化，自然而然地给妖魔一定的可乘之机。
    于是，妖魔就顺理成章地占据了这些形象。
    妖魔本身并无相貌、名字，占据这些形象之后，就以这些形象出现。
    当然，这是大妖才有的资格。
    就如同这个“飞廉”，在上古神话中是风神，掌管八方来风的消息，与蚩尤一起对抗黄帝。
    而在妖魔之中，也负责镇守大盛朝这一门户，及时向其他的大妖传递消息。
    面对三人的责问，飞廉尖锐如同阵风呼啸的声音传出：“这个归序者与以往的不同！难以对付！
    “他似是发现了某种驭人之法，那些切片中原住民的幻影，在他的指挥下战力极强，十分难缠！”
    一团黑雾不屑道：“善于操控原住民的幻影？
    “雕虫小技而已！
    “不必多虑，齐朝是我的分身在镇守，在压倒性的力量优势面前，原住民的幻影再强，也不可能翻起什么风浪！”
    飞廉的黑云在空中飘了飘，变幻一番：“不可轻敌！”
    那个大妖讥讽道：“飞廉，一个善于驱使原住民幻影的归序者，就把你吓破胆了？我看你还是多担心自己如何在蚩尤魔君那里交差吧！哈哈哈哈……”
    遮天蔽日的黑烟很快散去，显然，其他的三名大妖都对飞廉说的这名“善于驱使原住民幻影的归序者”没什么兴趣。
    黑云中，飞廉的表情不断变幻，但最终还是默默地散去。
本阶段取材参考
    骑兵试炼的原型是关羽阵斩颜良，具体的冲阵细节等等都是根据网上的一些大佬对史料的细节分析来描写的。
    因为按照目前的考古发现，当时多半是没有马镫的，所以就发散了一下，稍微脑补了一下回马枪在内的一些无马镫战斗方式。
    盛太祖的原型就是朱元璋+朱棣，算是把爷俩合二为一了，朱棣这边的戏份主要是喜欢带骑兵冲锋、对神机营等火器部队的改造以及亲征漠北等内容。
    “皇帝”身份的几个案件是南北榜案、空印案、胡惟庸案以及牵扯到的李善长。
    齐朝那个因为丑被黜落的士子就是宋朝的张元，投奔了西夏转过头来暴打大宋。
    空印案中反驳方士用的一段主要是取材自郑士利上书。
    “乞丐”身份主要取材于一些古代底层贫民生活的细节以及大灾之年的一些记载。
    “统帅”身份中，岐国公邱恒的原型就是淇国公邱福，在靖难之役中立下功劳位列群臣之首，结果出征漠北之前朱棣再三叮嘱，他还是寄了，气得朱棣御驾亲征。
    第一次与北蛮骑兵战斗的原型就是土木堡之变，第二次则是朱棣远征时的忽兰忽失温之战。
    “义军”身份中，彭大帅的原型是郭子兴。朱元璋带走的二十四人就是后来的淮西二十四将，其中就有徐达、汤和等人。


第199章 火枪革新研究
    晚上10点。
    归序者城塞。
    赵海平来到铁匠铺的门口，发现这里已经有很多玩家在排队了。
    “我要那套中档的护甲！”
    “给我换一把好的长枪。”
    “你这卖战马的护甲吗？有的话给我来一套最便宜的！”
    附近的一整条街，都显得很是热闹。
    这两次通关副本，归序者城塞中又有了许多升级。
    一方面是城镇中多了很多商户，售卖各种各样的装备、道具，也承载了城镇的不同功能，另一方面则是整个历史切片的范围变得更大了。
    李唯易等玩家，已经开始在讨论归序者城塞下一步的规划问题。
    到目前为止，临渊城的一期建设方案，在玩家们热情的搬砖之下，已经算是基本完成了。
    在李唯易之前的规划中，抛开最原始的县城夯土墙不算，临渊城的城墙一共有三层。
    事实上，李唯易等人都已经想把那圈夯土墙给直接扒掉了，因为它已经起不到什么太的防御作用而且还占地，只是目前人手比较紧张所以暂时留着。
    目前建设中的，都是石质城墙。
    最内层是山顶悬崖处的一圈石质城墙，锁死险要位置，确保内城是一片平坦地面，可以看成是最核心区域；
    中层是在半山腰依地势而建，将山上的诸如耕田、矿洞等资源囊括进去；
    外层则是在接近山脚的位置再依地势建造一圈城墙，作为抵抗敌人的最前线。
    三道城墙之间用城墙连接起来，有许多暗道、地洞，允许玩家彼此之间可以快速来回支援。
    此外，也有城墙直接通到水面上，为以后做准备。
    万一这游戏以后还能开放水师呢？到时候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建造起水军码头，到时候依托河流运兵，就更加方便了。
    在“封侯非我意”那个副本的归序者远征时，整个归序者城塞最内层的城墙已经全部建成了，并在与北蛮骑兵的作战中发挥了重大作用。
    之后，玩家们搬砖也一刻不停。
    这次赵海平重新来到归序者城塞，更是看到一副热火朝天的景象。
    这可能是因为上个版本开启了“探囊取物”的骑兵试炼，大部分玩家都直接去死磕骑兵试炼去了，所以搬砖大业稍微缓了缓；而现在这个过渡版本没有新的小型试炼副本开启，所以玩家们都来归序者城塞里打工赚钱了。
    到目前为止，在玩家们的努力搬砖之下，第二层、第三层城墙已经大体完工了。
    不得不说玩家们的建设速度确实十分恐怖，尤其是随着《暗沙》这款游戏的新版本不断开启、玩家所掌握的资源越来越多，玩家人数也在不断增加，建设速度也是越来越快。
    现在，三道立体防御体系已经初步建立，将整座山头围成三圈，从山脚到山腰再到山顶，全都有城墙环绕，可谓是固若金汤。
    玩家们都无比期待，北蛮骑兵再度打上门来。
    骑兵对冲固然惊险刺激，但如果能在城头上用滚木礌石和各种防守器械暴打妖魔，未尝不是一种更快乐的玩法。
    如果按照李唯易之前的建设计划，接下来就是要继续修建城墙，将三道城墙给全都连接起来。
    再下一步，就是继续将这些城墙加固、加高，在上面修建堡垒。
    到时候远远望去，整个山体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刺猬，三道城墙和城墙上的堡垒就像是刺猬身上的无数尖刺，让人只是远远地看一眼，就完全丧失进攻的欲望。
    而妖魔悍不畏死的进攻特性在这座城池面前，只会给玩家们带来更多的快乐。
    不过此时，李唯易却跟其他的那些建筑大佬们，在激烈地讨论归序者城塞的后续建设计划。
    因为此时他们面临着一个选择：是继续消耗建设值，将之前规划的整个临渊城防御体系完全竣工呢？还是让临渊城暂时保持现在的状态，拿出一大笔建设值再去改造这附近的地形呢？
    之所以会有这种纠结，是因为在“封侯非我意”和“襟怀草莽英雄气”这两个历史切片被打通之后，整个归序者城塞和玩家封地的范围，又大幅地扩张了。
    目前归序者城塞所在的这个历史切片，相比于最初的状态，已经扩大了数倍。
    原本它的范围，其实只够建造一座城。
    当然，这里所说的范围不仅仅包括城池本身，也包括城池所能辐射、覆盖到的周边区域。
    每座城市都有一定的覆盖范围，城池和城池之间，也是要留有很大空间的。
    这个空间如果太小，那就等于是浪费了资源、城池作用重复；可如果空间太大，城池覆盖不到，又产生了防御的死角。
    而新出现的这些区域中，也是有大量玩家所需资源的。
    比如木材、石矿、煤矿、铁矿、农田等等，完全是以一种随机的状态分布。
    玩家们固然可以千里迢迢地去将这些资源运来，但毕竟路途遥远，比较不划算。
    这就跟一些战略游戏一样，地盘大了，就得考虑开分基地了。
    所以为了将整个区域全都纳入掌控，最优的解法是再多修建几座城。
    目前以最极限的情况来看，也至少再需要四座城，才能将整个历史切片的资源全都覆盖在城池的保护范围之内。
    只有一座城，倒也不是不行，但一方面是物资的运送速度会变慢，另一方面是，万一某天妖魔真的大举进犯，就意味着临渊城覆盖不到的范围，全都要被妖魔给占据，这些地方的资源就利用不到了。
    所以，李唯易也考虑，是不是再花一些建设值，重新改造一下地形，并根据生成地形的情况，继续规划新城池的区域。
    就算无法一下子修建三四座城池，至少也得额外修建一座城池，组成双城结构吧。
    这样能最大化地利用资源。
    当然了，再改造地形的时候，玩家可以自行选择锁定某一区域的地形不再改变。这样就避免了随机生成地形时，连带着已经建好的临渊城也被破坏的情况。
    但建设值毕竟是有限的，到底是要先把临渊城修利索，还是改造地形、生成新城，这需要好好权衡一番。
    所以，这些建筑大佬们又开始了论证，暂时还没能得出一个确切的结论。
    另外一边，忙着买各种新装备的玩家也不少。
    赵海平在第一时间购买了一套战马的战甲，也升级了一下自己的弓箭，买的是非常适合骑射的骑弓。
    顺便还买了把骑兵标配的三眼铳。
    之前在试炼副本中，很多玩家都尝到了这东西的甜头，此时当然是要给自己安排上。
    在通关了“襟怀草莽英雄气”这个副本之后，城塞中更新了大盛朝全时期所有的装备，让玩家们都挑花了眼。
    一番操作之后，赵海平又穷了。
    没办法，花钱如流水啊！
    不论是武器还是战甲，都太贵了，很容易就把自己身上的积蓄全部清空。
    只好离开临渊城，骑上战马到附近溜达溜达，想看看能不能运气好遇上一些乱入的妖魔，消灭之后换点赏钱。
    ……
    与此同时，李鸿运的封地中，聚集了好几名玩家。
    这都是他在这段时间的游戏过程中，找到的志同道合的火枪爱好者。
    其中不乏对枪械有很深了解，又或者有极强动手能力的工匠。
    李鸿运现在好歹也算是个明星玩家了，所以在玩家群体中相当有号召力，成功地组织起了这样一个“火枪革新研究小分队”。
    此时，众人的面前有许多不同的枪械，比如各种相同或不同的鸟铳、三眼铳等等，正在尝试着拆解、研究。
    还有一名铁匠正在用铁砧不断地捶打一块烧红的铁锭。
    在“封侯非我意”这个副本结束前，玩家的封地中就已经出现了一个类似于铁匠铺的区域，有铁砧、熔炉、铁锤等等打铁用的基本道具。
    只不过那时候，“探囊取物”和“襟怀草莽英雄气”这两个副本很快就要开放了，也没几个玩家真的去研究这玩意。
    毕竟打铁，本身也是一个技术活，而且很烧钱。
    想在自己的封地里打铁，就得去归序者城塞中购买煤炭、铁矿石和各种材料，而且一旦失败，就意味着这些全都打了水漂，辛苦半天，往往还不如直接在铁匠铺买现成的。
    初期玩家们都比较穷，舍不得做这种尝试。
    但随着游戏进度的不断推进，玩家们手头越来越阔绰，也就有人开始琢磨打铁的事了。
    李鸿运显然是其中之一。
    有些玩家对冷兵器的锻造比较感兴趣，但李鸿运最感兴趣的，显然是热武器。
    也就是，如何继续改良他手中的鸟铳。
    “所以，研究之后的结果就是我们搓不出加特林。
    “不仅搓不出加特林，甚至连一般的栓动步枪也搓不出来。
    “唯一勉强能做出来的，就只有燧发枪。”李鸿运简单总结了一下众人研究之后得出的结论。
    正在打铁的游侠玩家点了点头，将自己手中的铁钳和铁锤交给另外一名打铁的玩家轮换，然后在李鸿运的面前坐下，开始给他讲解目前的思路。
    这名游侠玩家叫崔火旺，在游侠玩家中，并不是什么特别出彩的存在，但他在现实中，是一个冷兵器的铸造爱好者，同时也是一名优秀的钳工。
    在进入《暗沙》这款游戏之后，他也一直在尝试着想要改良这里面的武器装备，不管是冷兵器还是热兵器。
    这种动机跟李鸿运自然是一拍即合，成为这个“火枪革新研究小分队”的灵魂人物。
    崔火旺随手拿起一把鸟铳，说道：“大盛朝时期的鸟铳都是火绳枪。至于三眼铳，则更加落后，属于火门枪。
    “简单来说，近代枪械的发展史是火门枪、火绳枪、燧发枪、火帽枪、击针枪，当然这只是个大概的分类，根据枪管的类型又可以分成滑膛枪和线膛枪等等。
    “大盛朝的火器，就发展到火绳枪这一步了。再往上努努力，到燧发枪这一步，没什么大问题，但再往上，就难了。
    “因为再往上发展，就需要化学的科技树，也就是雷汞。不管是把雷汞做成外部的击发器或者是直接做成纸质子弹的底火，这种东西都是必不可少的。
    “雷汞是一种击发后就会爆炸的特殊物质，所以是引燃发射药的绝佳媒介。没有它的话，就只能用燧发枪的方式去引燃发射药，无法简化整个发射过程。”
    李鸿运有些失望：“没有其他的东西可以替代它吗？”
    崔火旺稍微顿了顿：“这个怎么说呢……有当然是有，但获取难度只会更高。
    “雷汞这种东西是需要一定的化学技术去合成的，至于其他科技树上的关键材料……难度也都不低，步骤远比你想象得要复杂太多。
    “至于线膛枪、米尼弹、击针枪、栓动步枪之类的东西，每走一步几乎都需要许多科技树的支持，现在根本想都不要想，就算勉强做出来，成本也会高到无法接受的程度。
    “归根结底，最关键的问题在于，目前我们所能在归序者城塞中探索的，只是一小块地点，很多珍贵的资源是没有的。
    “我们目前能大批量获取的东西，都是按照大盛朝的科技树来的。大盛朝有的东西，大部分我们都能在城镇中买到，但大盛朝没有的东西，就不好办了。
    “而且这种情况以后也必然不会改善，因为齐朝的科技水平相比于大盛朝只会更低，换言之，这极有可能就是我们能达到的科技上限了。
    “说到底，《暗沙》这款游戏的内容是以切片的形式开放给我们的，最后还是会落到归序者与妖魔的战斗中去，所以总体来说，它是个玄幻的世界，而非科技的世界……”
    李鸿运难免有些失望。
    他本来还期待着能找到几个高人，在归序者城塞中手搓ak47之类的武器，或者退一步说，搞个栓动步枪也足够吊打妖魔了。
    结果却发现，这些都搞不了。
    根本原因还是在于，他们所处的地方是历史切片，而非一个真实的世界。
    历史切片是历史存在过的幻影，所以历史上有的东西这里都会有，但历史上尚未被大规模发现、制造、使用的东西，获取起来的难度就直线上升了。
    崔火旺又说道：“但你也不用那么失望，其实燧发枪没你想的那么不堪。
    “而且，我们的敌人是妖魔，妖魔是不可能攀科技树的，所以我们只要有燧发枪，其实已经足以在火枪科技上碾压他们。
    “再怎么垃圾的燧发枪，用排队枪毙的方式打一打冷兵器军团，也是绰绰有余的。
    “而且玩家和妖魔都是完全不怕死的，只要经过训练，士气完全碾压一般的军队。所以，排队枪毙战术其实是一种很适合玩家使用的战术。
    “燧发枪在理想状态下一分钟可以打出三枪，再搭配上套筒刺刀，其实已经足以完成一支军队的武器革新了。”
    李鸿运只好默默地叹了口气：“好吧，那咱们就继续说燧发枪的事。
    “这个燧发枪……能不能搞成后边装填的？
    “我在用鸟铳的时候就很想吐槽，每次装填子弹都拿根棍子通一通，真的太蠢了……”
    崔火旺点头：“理论上当然是可以的，只要你能接受由此带来的一系列缺陷。
    “比如，因为工艺不达标所以气密性不会很好，可能在发射时产生大量硝烟和火焰烫伤自己，子弹的初速度也会有所下降，当然最关键的是，制作麻烦、难以量产，只能算是贵族玩具，做一支这样的枪，比前装枪的成本至少高出四倍，却不见得能更好用。”
    李鸿运再次无奈：“好吧，前装就前装吧。
    “通条能不能想个办法简化一下？每次捅完枪管都要插回去，感觉太麻烦了，不能拿手里或者放其他地方吗？”
    崔火旺再次摇头：“如果从历史上的实践来看，显然是不行的。
    “因为战场十分混乱，通条是极容易丢失的部件，而没有通条的话是没法开枪的。
    “拿在手上或者放在地上很容易遗失或者漏掉某个关键步骤，所以一般来说，还是要强制士兵执行收起通条的这个动作，强化他们的肌肉记忆，尽可能减少战场中的意外情况。”
    李鸿运有些无奈，看来很多事情确实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燧发枪时代的士兵们看起来很蠢，很多人自然会想，是否会有更好的处理办法，比如省掉收通条的步骤或者改变排队枪毙的阵型之类的……
    但很可惜，这些往往都被证明是作死。
    人类在历史上研究出来的标准战法，往往已经是那种科技水平下的最优解了。
    李鸿运最终接受了只能勉强尝试研发燧发枪的结论，问道：“那我们用前装燧发枪的话，能做到什么程度？如果不足以对妖魔形成代差的话，就完全没必要费这个劲了。”
    崔火旺说道：“那当然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燧发枪的精准度再怎么差，装填速度再怎么慢，也总比火绳枪要好用多了，杀伤力更是比弓箭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如果从燧发枪的战术来考虑的话，我们至少可以在三个方面提升火枪的杀伤力。
    “第一个是阵列密度。使用火绳枪的时候，为了安全起见要站得相对分散，而燧发枪则可以站得更加密集，提升火力密度。而且，密集阵列在近身战时，也能发挥很大的作用。
    “第二个是改良定装纸筒弹药，也就是用纸壳包裹定量的火药和铅弹。装填时，在火门中填入固定量的发射药，再把定装子弹的袋子咬开、直接倒入枪管并用通条压实就可以开枪，装填速度比火绳枪又快了一些。
    “第三个是套筒刺刀，燧发枪的长枪管加上刺刀，基本上可以取代长枪的作用，而且也具备了不错的肉搏能力。
    “而且，我们可以通过训练，让玩家们得以发挥最佳的纪律性，使用排队枪毙战术和空心方阵战术来对付妖魔的重甲部队和骑兵部队。
    “火枪对于重甲基本上是吊打的存在，因为无论是盾牌还是金属护甲都挡不住燧发枪的子弹。
    “现在我们更应该担心的是，就算我能勉强做出来一把燧发枪，又有没有足够的人手能去量产的问题。”
    李鸿运考虑片刻，点头：“好，那就先试着从燧发枪做起吧！
    “如果真能做出来，我就拿着燧发枪去找北辰或者铁匠铺的工匠，看看他们能不能仿制出来，争取让一部分玩家全都装备上！
    “作为玩家，不让敌人体验一下‘时代变了’，那还算什么玩家？”
    对于这一点，李鸿运一直耿耿于怀。
    之前他挑战“封侯非我意”这个副本的时候，第一次打蒲宁港，就被拿着火绳枪的东夷贼寇给打得懵逼了。
    玩家反而被妖魔反过来科技碾压了可还行？
    所以，他一直琢磨着什么时候能把场子给找回来。
    到时候玩家们人手一把燧发枪，再去跟妖魔碰一碰，让他们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第200章 误入的妖魔
    与此同时。
    归序者城塞之外的荒野边缘，出现了水波状的纹路。
    一名东夷贼寇从无序的时空乱流中走了出来，四下打量。
    紧接着，更多的东夷贼寇出现了。
    它们的身上全都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黑色气息，上半身穿着甲胄，腰间悬着夷刀，还有一些携带着火绳枪。
    一共有四百余人，而且都是东夷贼寇中的精锐力量。
    如果在大盛朝中后期，这样的一支贼寇队伍已经足以在东南横行，一般的卫所兵根本就没法抵挡。
    紧接着，不远处的空间也出现了水波状的纹路。
    一支北蛮的骑兵部队出现了。
    这些北蛮的骑兵由少量的重骑兵和大量的轻骑兵组成，同样装备精良。
    不过它们的数量比东夷贼寇要少的多，只有两百余人，其中大约有不到五十名的重装具甲骑兵。
    东夷贼寇和北蛮骑兵中，为首的妖魔互相看了看。
    “这里是我们先来的！”
    “那又怎么样？谁抢的东西多就是谁的！”
    “奇怪，这里分明是已经被入侵过、又被重新夺回的历史切片。为什么没被封锁？”
    “分开行动，离我们远点！”
    这两伙妖魔很快分开，从不同的方向杀向远处的临渊城。
    很显然，这两伙妖魔都觉得自己发现了一块肥肉！
    历史切片被归序者纠正以后，一般而言都会重新构筑起壁垒。而现在，这个历史切片完全处于一种不设防的状态，这意味着它们只要简单地清理掉这里面的原住民幻影，就可以重新将这个历史切片给吃下。
    至于原住民的幻影，基本上都是不足为虑的。
    所以，这两伙妖魔都不屑于跟对方合作，只想着尽快将这切片中的原住民给清理干净。
    只是，北蛮的骑兵部队终究是骑着马，速度比这些东夷贼寇快了很多，双方的差距逐渐拉开。
    “怎么办，它们好像要先一步进入城中了！”一名贼寇双眼散发着黑气，显然对此很不满意。
    为首的贼寇头目并不在意：“没关系，让它们冲在前面就好了！一群没脑子的蠢货。
    “这座城的地形明显不简单，它们这些骑兵贸然攻城，也不见得就能攻下。我们想办法从侧面绕进去，坐收渔利！”
    很显然，这些以东夷贼寇姿态出现的妖魔，智商明显比那些北蛮骑兵要更高一些。
    它们远远望见临渊城的地形易守难攻，从西边的正门攻击很可能会受挫，于是就想着从其他的方向迂回一番，或许就能找到缺口、直接潜入城内。
    毕竟它们是步兵，虽然在移动速度上不如北蛮的骑兵，但在爬山登城方面却有着很大的优势。
    然而，还没等它们走到临渊城的城墙下，突然觉得情况有些不对。
    地面上传来了隆隆的震颤。
    为首的贼寇眉头紧皱，散发着黑烟的双眼中满是疑惑。
    骑兵？
    而且还不是一两骑，而是至少上百人的骑兵？
    这些妖魔的第一反应是，有更多以北蛮骑兵形象出现的妖魔正向着这里疾奔而来，想要抢夺这个历史切片。
    因为此时出现的骑兵，几乎必然是北蛮骑兵。
    这个历史切片最初，只是“事定犹须待阖棺”这个大盛朝中后期的小型历史切片，后来虽然也加入了“封侯非我意”和“襟怀草莽英雄气”这两个历史切片，但这并不意味着它的规模就变成了“襟怀草莽英雄气”那种级别的大型切片。
    因为历史切片中的主要力量，都已经被参商所吸收，转化为归序者的力量了。
    剩余的历史切片，并入归序者城塞和封地中，所以这个历史切片目前的大小，只相当于一个中型的历史切片。
    而按照妖魔原本的经验，这种层级的历史切片，基本上多见于大盛朝的中期。
    那个时候，大盛朝已经进入由盛转衰的阶段，早已没有那么多的精锐骑兵可用，跟盛太祖当初亲征北蛮的时候相比，已经差得太远。
    所以，即便这个历史切片中仍旧存在着原住民的幻影，也该是以步兵的姿态出现，最多也就是经过邓将军训练的精锐步兵。
    骑兵不能说绝对没有，但基本上不会大规模出现。
    而现在，从地面的震颤来判断，这明明就是骑兵在狂奔时产生的动静！
    贼寇转而看向震动传来的方向，发现远处已经腾起了阵阵烟尘。
    只是在烟尘中隐约出现的，却并不是北蛮骑兵的身影，反而是一支穿着大盛朝铠甲的军队！
    这些人身上穿的铠甲并不是非常统一，样式虽然都是盛军的铠甲样式，但有的相对简单、有的却很华丽，战马身上披着的护甲也有所不同。
    这也没办法，毕竟每个玩家的财力不同，有些把钱花在武器上，有些把钱花在铠甲上，所以远远地看过去，稍微有点杂牌军的意思……
    只是此时，这百余名骑兵冲锋的气势，却如同一道惊雷，滚滚而来！
    “怎么回事！这里的原住民幻影为什么会有骑兵！”
    “这怎么打？”
    “混蛋！不许后退！”
    “不过是几十名骑兵而已，不难对付！准备火枪！”
    贼寇头目一声令下，那些携带着火枪的贼寇赶忙手忙脚乱地给火绳点火，而后开始装填弹药。
    火绳枪相比于燧发枪，有一个很不方便的地方就在于点火的方式。
    一方面，它的装填速度比燧发枪要慢很多，大部分火绳枪一分钟只能装填一发，而燧发枪则是可以装填两到三发，而另一方面，火绳枪上的火绳很容易点燃火枪手身上携带的火药，它的触发几率、伤损率比炸膛还要高。
    一般而言，火绳枪在遇到敌人时才会点火，否则火绳一直燃烧，很容易打着打着发现火绳已经烧完了。
    但此时遇到骑兵部队，这种劣势就被无限放大了。
    这也是为什么火绳枪时代不能用排队枪毙战术，也不能正面硬刚骑兵部队、必须有其他兵种保护的原因。
    在这些贼寇们手忙脚乱地准备装填火绳枪的时候，其他的贼寇自然也没有闲着。
    有些贼寇以很快的速度取下夷弓并上弦，朝着玩家的骑兵部队射箭。
    然而，这些弓箭射在玩家们的铠甲上却根本没办法造成什么有效的杀伤，甚至大部分玩家都没有把这当成一回事。
    具甲骑兵对上一般的弓箭手，就是这么豪横，动一下算我输！
    转瞬之前，双方已经接近。
    玩家们虽然也有一些携带着骑弓或者三眼铳，但此时他们是在用重骑兵冲锋，所以用不上这些。
    每个人都握紧了手中的长枪，对着这些贼寇，不讲道理地直撞过去！
    “杀！”
    前排的贼寇面目狰狞，纷纷抽出手中的夷刀，高高举起。
    显然在它们全身上下所有的装备中，还是最信任夷刀。
    然而，它们的夷刀甚至还没来得及砍下，玩家手中的长枪已经深深地刺入了它们的胸口！
    瞬息之间，这些妖魔被长枪顶得直接倒飞了出去，战马的冲击力如同泰山压顶一般，根本无法抵挡！
    虽然在混乱中也有一些贼寇的夷刀砍中了玩家的战马，但在战马披甲的情况下，却基本没有造成太大的伤害。
    除了极少数倒霉蛋被砍中铠甲没有保护的脆弱位置而坠马，大部分玩家在这一轮的交锋中都毫发无损。
    “砰！”
    “砰砰！”
    一些贼寇手中的火绳枪终于开枪了。
    虽然火绳枪的准头并不好，但骑兵毕竟属于大型目标，有好几名玩家应声落马。
    只是这点伤亡对玩家们来说，却根本无关紧要。
    战马奔腾而过，瞬间就带走了数十名贼寇。
    赵海平一勒马缰，带着这些玩家一兜圈子，再度返回。
    不少玩家对坠马或者回复活点的玩家，表示嘲讽。
    “不是吧，打几个贼寇都能坠马？你们当时的驾照考试怎么过的？”
    虽说贼寇的人数是这些玩家的四倍，但没有任何一名玩家将它们视为什么难缠的对手。
    在这种平坦地形上，在具装骑兵面前，东夷贼寇的夷刀虽然锋利，却根本无法发挥作用。
    勉强能对骑兵有所威胁的也就只有火绳枪了，但火绳枪的装填速度太慢，贼寇又没有李鸿运的那种欧皇属性，玩家们都已经拨转马头来冲第二轮了，还有很多贼寇在手忙脚乱地往火绳枪里面塞弹丸。
    只是它们没有开第二枪的机会了，有些贼寇还在装填中就已经被玩家的长枪给挑飞，有些贼寇聪明一些，赶忙扔下火枪、抽出夷刀来尝试近身战，但这也并不能改变最后的结果。
    夷刀的长度对于骑兵的长枪而言，实在是太短了。
    这些贼寇欺负欺负大盛朝中后期濒临崩溃的卫所兵还可以，可要是真遇上正规的骑兵部队，那就只有被吊打的份了。
    玩家们往返几次冲杀，很快将这些贼寇给杀得干干净净。
    就算有一些贼寇发现情况不对想要逃走，也根本跑不过战马的四条腿，最后的结果，无非是正面被捅穿还是背面被捅穿的区别而已。
    还有几个玩家玩起了猫鼠游戏，看着逃跑的贼寇，没有第一时间用长枪刺死，而是用骑弓或者三眼铳来击杀。
    这些妖魔到死也没有想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为什么这里的原住民如此凶残？
    骑兵冲向它们的感觉，完全不像是战斗，而像是某种闲庭信步一般的愉快狩猎……
    过了没多久，这个多达四百人的贼寇队伍，已经被玩家清理得干干净净。
    尘埃落定，玩家们纷纷下马，打扫战场。
    贼寇身上的铠甲、夷弓之类的，玩家们已经完全看不上，唯一还比较喜欢的也就是夷刀了。
    毕竟夷刀的造型不错，而且用起来也很趁手，虽说这些骑兵玩家在实战中主要是用长枪、腰刀，已经基本上用不到夷刀，但纯粹作为个人战利品收藏也很不错。
    “原本难以对付的贼寇，现在终于变成送经验的小怪了啊。”有玩家感慨道。
    不得不说，这种变化还挺明显的。
    之前玩家们在“事定犹须待阖棺”这个副本中没少被这些东夷贼寇虐，尤其是锋利的夷刀，给他们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但现在，一百名骑兵就可以把四百名贼寇按在地上摩擦，而锋利的夷刀更是全无用武之地。
    赵海平笑了笑：“是啊，毕竟我们也在不断升级嘛。
    “而且历史上的东夷贼寇本来也都是一伙流寇，之所以能折腾那么长时间，仅仅是因为正规军没腾出手来去打而已。
    “对大盛朝来说，北蛮才是更大的威胁。”
    很快，又有玩家赶来，但很可惜，战场都已经被打扫干净了。
    这些玩家免不了要扼腕叹息一番，跟白花花的赏钱失之交臂了。
    只能说赵海平他们这群人运气比较好，恰好在这附近转悠，遇上了这伙刚刚刷新的贼寇，顺便就给消灭掉了。
    “好像还有一伙北蛮骑兵去进攻临渊城了？要不要追上去？”有玩家说道。
    赵海平微微摇头：“不用了，估计这时候其他人已经把它们给消灭了吧。”


第201章 失踪的英雄人物
    与此同时，北蛮骑兵已经来到了临渊城的城下。
    临渊城的城门大开，并没有关闭。
    毕竟玩家们平时出城主要也是走西城门，关闭之后交通不便。只有在归序者远征或者确定会有远超玩家实力的大量妖魔进犯的时候，这里的城门才会关闭。
    “杀进去！”
    为首的妖魔一声令下，北蛮骑兵立刻提速，向着敞开的西城门快马冲去！
    在它们看来，这座城池虽然看起来险要，但只要趁着城门还没来得及关闭杀入内部，再怎么险要的城池也只会不攻自破。
    至于那些东夷贼寇，显然是被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只要我们先一步进入城中、杀光所有的原住民，这个切片就是我们的！”
    这些北蛮骑兵全都信心满满，认为靠着战马的脚程足以捷足先登。
    而它们并不知道，此时那群东夷贼寇已经被一百余人的玩家骑兵部队给收割殆尽。
    唏律律——
    双眼中散发着黑气的战马陡然提速，顺着西城门外面的长坡奔跑着，直奔城门而去。
    然而就在这时，这些妖魔发现前方出现了数百名玩家。
    这些玩家站成四排，最前排的玩家半蹲着，把长枪的末端插在地上，以倾斜角度向前；
    后面三排的玩家则是各自高举着火枪，前排半蹲、后排站立，火绳已经点燃，黑洞洞的枪口朝向前方，瞄准了奔腾而来的北蛮骑兵部队。
    “瞄准——
    “开火！”
    负责指挥的玩家一声令下，最前排的玩家们火枪齐鸣！
    一阵硝烟弥漫，无数弹丸从枪口中飞出，射向迎面而来的北蛮骑兵，大批前排的战马应声而倒。
    紧接着，前排玩家蹲下，后面两排的火枪手也依次射击。
    在这些妖魔已经根本来不及躲闪，在密集的弹雨中，有不少骑兵纷纷落马。
    在骑兵冲到玩家面前的时候，三轮火枪已经齐射完毕。
    “杀！”
    玩家们纷纷将火枪收起，各自取出武器。
    北蛮骑兵的战马撞上了前排玩家的长枪，有一些战马被瞬间刺穿、摔倒在地，但也有更多的战马继续向前，奔踏而来。
    玩家们开始各展所长，有的取下背上背着的赵海平同款斩马刀与骑兵对斩，有的则是用长枪猛戳，场面一片混乱。
    不过由于玩家的人数比较多，而且三轮火枪齐射在一开始就已经削弱了北蛮骑兵的战力，所以后续的战斗，自然也是玩家们占据上风。
    “让让，让让！”
    双方正在激战，城内又是一阵喧哗，响起了马蹄声。
    一支玩家的骑兵部队从城中冲出，以居高临下的态势对着北蛮骑兵猛冲！
    一轮冲锋，就有无数北蛮骑兵被长枪挑落马下。
    这些妖魔冒着黑气的双眼中，显然充满着疑惑。
    说好的……只是个普通的中型历史切片呢？
    按理来说，如果是一般的中型历史切片，这里面的原住民无非就是一群散兵游勇一般的步卒而已。
    北蛮骑兵的人数虽然不算很多，但对上这种毫无战心的步卒，只要一个冲锋就能完全击溃。
    剩下的就是一边倒的屠杀了。
    可现在是什么情况？
    这些步卒，不仅人手一把火绳枪，而且还能结成阵列、如此有组织地一起开枪？
    而且阵型被冲击之后竟然也没有溃散，反而纷纷掏出近战武器开始肉搏？
    最离谱的是，城中跑出来的这一波骑兵，似乎比他们的人数还要更多……
    ……
    很快，这波北蛮骑兵也被消灭了。
    玩家们一边打扫战场，一边闲聊。
    “竟然有战功主动送上门啊，也太爽了吧？这样的好事能不能多来点？”
    “我说你们骑兵玩家不要太过分啊！每次都是打到一半就被你们过来抢人头了，有马跑得快了不起啊！”
    “有马跑得快就是了不起哦，要不你也去考个科目二嘛。”
    “可恶，等新的辅助职业出了之后看你们还能不能这么嚣张！”
    “哎，完全不行啊，火绳枪玩排队枪毙根本玩不起来，根本不具备单独对抗骑兵的实力。”
    “火绳枪的特性就是不能密集站位，因为开枪的时候火绳乱飞很有可能引燃周围人的火药包……但没关系，已经在尝试着改良燧发枪了，说不定很快就能有燧发枪用了！”
    李鸿运全程看完了这次的战斗，终于承认崔火旺说的确实是对的，火绳枪确实玩不了排队枪毙。
    装填太慢和站位太稀疏，决定了这种战术无法对骑兵造成太大威胁。
    火绳枪需要用火绳点燃发射药，而点燃的火绳很容易熄灭，所以许多枪手会点燃火绳的两头，这样至少确保了一头熄灭时另一头还可以继续引燃。
    但问题在于，火绳枪开枪的时候枪身会产生剧烈的震动，导致那根长长的火绳到处乱飞，一个不小心弹到队友身上引燃火药包就寄了。
    就拿这次的战斗来说，虽然玩家们用三排火绳枪对北蛮骑兵造成了一定的杀伤，但却尚不足以决定整个战局，一旦被骑兵冲散，就还是要陷入苦战。
    所以，燧发枪还是要继续研发！
    李鸿运和崔火旺两个人再度钻进封地中，开始琢磨着研发燧发枪。
    ……
    ……
    七天时间眨眼过去。
    这段时间，玩家们要么是继续在之前的试炼幻境中补课，要么是在归序者城塞中搬砖，继续建设。
    李唯易等建设类玩家一番讨论之后，最终决定还是先把临渊城的下一阶段建设完成，用城墙把现有的三道城墙给连起来，至于之后城墙上的堡垒建设计划，暂时搁置。
    攒一攒建设值，等通关之后的试炼幻境、整个历史切片的范围进一步扩大之后，就尝试着开始改造地形、为新的分城做准备。
    ……
    晚上10点。
    李鸿运准时进入游戏，而后直接开始了新副本的试炼。
    “襟怀草莽英雄气”这个副本没能在楚歌的团队之前拿下首通，让他相当介意，连自己在寝室里的地位都下降了。
    所以这次，李鸿运也是铆足了劲，想找回场子。
    对于这个新副本，这七天时间，他当然也做了很多的功课。
    虽说到目前为止，所有玩家都只知道一个版本名和一个副本名，看起来似乎没办法做什么针对性的准备，但对于那些摸清楚规律的玩家而言，却可以由此推断出很多信息。
    就比如，之前“东南荡寇”版本的主要副本“封侯非我意”，就可以直接看出这个副本的目标是完成荡寇的目标，而副本中的主要人物，当然就是“封侯非我意”这句诗的作者邓将军。
    有了这么个大致的方向，就可以提前把相关的史料给突击补习一遍，进了游戏之后就不至于太抓瞎，总能找到一个大致的方向。
    这次的副本也不例外。
    不过，虽说有大致方向，也仍有很多谜团。
    版本名“千古兴亡多少事”和副本名“欲说还休”，这都是齐朝的一位著名词人虞稼轩的词句。
    所以，李鸿运当然是把虞稼轩相关的史料，以及当时大致的历史背景给全面了解了一番，做足了功课。
    但问题在于，这两句诗词，指向性极其不明确。
    之前的“东南荡寇”和“封侯非我意”之类的关键信息，都可以大致推测出副本的目标，但这次却根本无从推断。
    “千古兴亡多少事”这句词，本身是对历史上王朝兴衰的一种感慨。
    即便加上了后面两句“悠悠，不尽长江滚滚流”，或者加上全篇的其他内容，也无非是借古讽今，生出一种惆怅之感。
    至于“欲说还休”，就更宽泛了。
    如果从全词的内容来看，上下阕分别写了少年时和中年时的人生感悟：少年时是“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中年时却是“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
    这固然表现出作者对蹉跎人生的感慨，但如果以此来推测副本目标的话，又该是什么呢？
    难不成就是简单地像虞稼轩这位才华横溢的词人一样，蹉跎一生？最终在睡梦中惊醒、高喊“杀贼”之后死去？
    那这副本……未免有点太莫名其妙了一些。
    当然，虞稼轩波澜壮阔的一生中也是有高光时刻的，但李鸿运琢磨了许久，怎么也不觉得他的一生足以撑起一个大型副本。
    毕竟他跟韩甫岳将军不同，韩甫岳将军虽然北伐功败垂成，但毕竟连战连捷、取得了十分丰硕的战果；而虞稼轩就苦逼了不少，虽然确实很有军事才能，但却始终没有得到特别的重用，做的主要也都是平叛、练兵之类的事情。
    也就是说，更倾向于救火队员，没能真正地甩开膀子干大事，也难怪最后会在梦中高喊着“杀贼”而去世了。
    李鸿运想了许久也没想出什么头绪，只能进入副本之后再看了。
    ……
    在归序者空间中，李鸿运看到了之前孟原曾经看过的场景。
    在经过“襟怀草莽英雄气”的副本之后，归序者们得以继续向着历史长河的上游前进。在越过了由北蛮统治的一段黑暗的“神州陆沉”时期以后，最终来到了齐朝的所在。
    李鸿运迈步走入名为“欲说还休”的历史切片中。
    他周围的影像开始不断变幻，并最终定格。
    这次的副本初始场景，竟然是在江边的一处渡口。
    面前的江水十分宽阔，从四周郁郁葱葱的植被来判断，多半是长江的某个渡口。此时，能看到穿着齐军军服的士兵们正在四周忙碌，江面上也有许多齐朝的战船。
    而且与之前的副本不同的是，这次李鸿运的面前却并没有直接出现可选的身份卡牌或是天赋技能卡牌，而是出现了一行提示信息。
    【该历史切片被扭曲严重，可能会出现与史料记载差别较大、关键人物完全消失的情况，请玩家明智甄别、自行判断！】
    【相对应的，玩家在历史切片中的自由度，也将获得提升。只要达成最终目标，就不必过分苛求过程和细节。】
    李鸿运的表情不由得严肃了几分。
    游戏难度又继续提升了！
    之前的副本当然也存在被扭曲的情况，尤其是很多英雄人物被扭曲成了懦夫，需要玩家自己去甄别、判断。
    比如之前的杨信岩、王宗昌等人，都被妖魔以不同的方式篡改，对玩家的通关造成了很大的阻碍。
    但这次，竟然还会有关键人物完全消失的情况？
    这难度显然更高了。
    之前玩家们遇到被扭曲的角色，可以直接扮演这个角色，将其纠正，而后就可以顺利通关了。
    可现在，关键角色直接消失了？
    这怎么办？
    显然，玩家们就得用其他角色，甚至是一个普通的小兵，去堵上这个缺口了。
    这难度显然更高了，因为关键人物不论是身体素质还是在友军中的声望，都绝非一般人可比。
    不过从另一方面来说，玩家们的自由度也更高了，很多地方不按照史料记载来办，也没关系了。
    从游戏的玩法上来说，提升难度、提升自由度显然是提升了游戏的乐趣，而从游戏的剧情来说，随着归序者们进入历史的上游，必然遇到越来越严重的扭曲和篡改，与妖魔的斗争也将变得更加多元化，这倒也完全说得通。
    李鸿运做好准备，在提示的确定按钮上轻轻一点。
    下一秒钟，他发现自己已经身处这个渡口了。
    没有选择身份，也没有选择天赋技能。
    “这就开始了？我还没准备好啊！”
    李鸿运低头看了看，发现自己也穿着齐军的军服，而且看样子，只是一个普通小兵而已。
    就在这时，天空中一块巨石，呼啸而过。
    “砰！”
    一声巨响，这块巨石直接砸在岸边，滚了几滚，有几名齐军兵卒不幸被波及到，当时就被砸的血肉模糊。
    远处，几乎有上百艘战船，向着这边开了过来。
    这些战船上旗帜飘扬，写着大大的“金”字。
    李鸿运瞬间感觉到情况似乎有点不对，因为这跟他之前准备的内容，不能说大相径庭吧，只能说是毫无关系。
    他赶忙揪住旁边一个表情慌乱看起来想要当场逃走的小卒：“这是哪里！”
    这个小卒投以看白痴的眼神。
    李鸿运嘴角一抽，直接“啪啪”给了这个小卒两个耳光：“快说！这是哪里！”
    他的这副身体倒是身强体壮，远比这个瘦弱的小卒要猛多了，两巴掌下去，这小卒被扇得有点懵，完全不懂这怎么突然冒出来一个精神病。
    但在对方的淫威之下，这小卒还是懵逼地说道：“这是……牛渚叽……”
    李鸿运不由得眉头一皱，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又揪着小卒问道：“赵彬甫在哪？”
    小卒更茫然了：“那是谁？”
    李鸿运愣了一下：“赵彬甫你不知道？中书舍人！来牛渚叽犒军的！”
    小卒一张脸几乎挤成了苦瓜：“可别拿我消遣了！朝廷何时派人来犒军过？我们一路逃过来，连一支援军都没看见，更何况什么中书舍人、什么犒军？”
    显然在他看来，李鸿运就是一个十足的精神病。
    大家明明是一起像丧家之犬一般逃过来的，怎么莫名其妙地又问这些问题……
    李鸿运把小卒推到一边，人有点懵。
    他的大脑快速运转着，处理着海量的信息。
    如果是其他的玩家，此时可能还比较懵逼，完全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但李鸿运听到“牛渚叽”这三个字，立刻就想到了这是哪一场战争。
    齐朝中期，金主完颜海陵趁着两国已经维持了二十年的和平、齐朝疏于防备的档口，大举入侵，举全国之兵六十万，要一举灭齐，统一天下。
    而当时，牛渚叽是他渡江的必经之路，只有区区不到两万人的齐军。
    而且在开打之前，早就已经一溃再溃，望风而逃，兵无战心。
    但就在这时，一个叫做赵彬甫的天降猛士出现了。
    他本来只是个普通的中书舍人，是没什么实权的文职，奉命带着银两、酒肉来犒赏军队，结果到了之后发现，士兵们三五成群、东游西逛，甚至不穿铠甲、不拿兵器，完全是兵无战心、混吃等死。而金军已经在谋划渡河。
    于是，赵彬甫立刻上报，说要留下来统领部队殊死抵抗。朝廷那边也在焦头烂额，见状立刻顺坡下驴让他担任前线指挥。
    这本来是一场不可能打赢的战斗，但赵彬甫硬是打赢了，所以才被称赞为“千古一人”。
    所以李鸿运在得知这里是牛渚叽之后，才会立刻追问，赵彬甫在哪里。
    因为他知道，在真实的历史上，赵彬甫可以带人打赢这一仗，找到了赵彬甫就等于抱上了大腿。
    结果却发现，这里根本没这个人！
    不知道是他压根没来？还是说因为这个历史切片被妖魔给严重扭曲了，所以整个人都不存在了？
    李鸿运看着已经在登岸的金军，意识到这次的副本似乎跟自己想象中的，有那么亿点点差别……


第202章 两个读书人
    “不要退！随我冲杀！”
    李鸿运大声喊着，但那些溃散的兵卒却根本没人听他的。
    毕竟他现在的身份，也只是一个大头兵而已，既无官职也无身份，谁会理他？
    李鸿运很无语，这怎么打？
    要知道，就算是要复刻赵彬甫当时的操作，那也是要有条件的啊！
    赵彬甫是在金军筹划渡河的时候赶到的，虽然时间也很急迫，但至少还有一定的准备时间。
    他召集将领、犒赏军队、用慷慨激昂的陈词来激励将士们殊死抵抗，又组织了当地的民兵和群众进行支援，提前布置好了整个牛渚叽的防务，将岸上和水上的兵力进行了妥善的安排。
    做好了这一系列的准备工作，这才能在金兵渡河的时候迎头痛击，取得这一战的胜利。
    可是李鸿运此时出现在战场中，已经是濒临崩溃的局面，根本没有时间去做这些准备工作。
    更糟糕的是，他隐约感觉，这些金兵似乎有些不同。
    按照历史上的记载，牛渚叽这一战，其实并不完全是赵彬甫用兵如神的功劳。
    赵彬甫作为一名文官，能指挥打赢这一仗，当然也说明了他有着绝佳的军事才能，但不论如何，以不到两万的齐军打赢高达五六十万的金军，这显然已经无法简单地用军事才能来评判。
    要知道，当时金军的统帅，同时也是当时金国的皇帝完颜海陵，本身也并非庸碌之辈。
    牛渚之战能赢，除了赵彬甫力挽狂澜的因素之外，还有两个至关重要的原因不可忽视。
    其一，是金军的水军实力并不强。
    有一种说法是金军一路势如破竹，但来到长江边上发现没有可以渡河的船只，于是仓促之间伐木造船；也有说法是金军虽有战船，但底平不稳，与齐军水师相比有很大差距。
    金军不论是在水面上的战船还是第一波登岸的士兵数量，都与齐军有差距，第一波失利后，又被齐军突袭烧了战船，所以在战场上陷入了极大的被动。
    第二，是金军当时内部矛盾重重。
    完颜海陵虽然野心勃勃，但为人残暴。在他率军南下的同时，金国内部已经在酝酿推翻他的政变，可以说是后院起火。
    而在南下的过程中，完颜海陵严令部下必须秋毫无犯，这确实争取到了齐朝百姓的好感，让他得以一路势如破竹地取得巨大优势；但也让金军中的贵族和许多将领士气低落。
    毕竟对于这些金军来说，他们看不到灭齐之后一统天下的伟业，只知道他们打了胜仗却不能像以前一样烧杀抢掠，心中多有怨念。
    所以，此时不仅是后院起火，金军内部也处于分崩离析的边缘。
    如果完颜海陵当时能一举突破长江，用一次次的大胜快速扫平齐朝的抵抗势力，说不定他确实能完成自己的野心，然后再回师稳定金国内部的局势。
    但在牛渚叽的一场大败，让这些矛盾全都上升到了明面，直接导致矛盾激化，完颜海陵被部下所杀，这次举国之力的入侵最终以齐朝奇迹般的获胜而告终。
    这些内容，李鸿运之前已经做过功课，毕竟这个时代有很多的大事件，而牛渚叽一战必然是绕不开的，极有可能被游戏所采用。
    但此时跟战场上的情况一对比，李鸿运却觉得很不对劲。
    一方面是金军的战船完全不像是会吃亏的样子，大且平稳，而且数量也很多，一下子就能将万余名金军士兵送到对岸。
    另一方面，这些金军士兵的战斗意志似乎也很高涨，士气并看不出低落，这也与李鸿运记忆中的史料记载不符。
    金军的战力得到加强，而齐军这里硬是把扭转乾坤的赵彬甫给搞没了，此消彼长之下，已经让这场战斗变成了一场必然会输的战斗。
    李鸿运也没办法，在这种混乱的战场中，一个人的力量实在有限。
    他找到了一名士兵扔下的劲弩，勉强射死了几名金兵，随后就被铺天盖地而来的更多敌人给吞没了。
    ……
    雾气弥漫，周围的场景进入了定格状态。
    就在李鸿运以为自己挑战副本光速失败、要从头再来的时候，周围的一切开始快速倒转。
    登岸的金兵退回船上，战船也倒退回对岸……
    紧接着，李鸿运的视野不断拉升，从牛渚叽，到俯瞰长江，再到可以看到齐朝边界的最高处，知道无数浮云遮蔽了他的视野……
    在一阵飞速的倒转之后，他的视野中出现了一行系统提示。
    【距牛渚之战：11年】
    看到这行提示，李鸿运有点明白这个副本的情况了。
    刚才那场战斗，并不是正式的副本内容，而是一个开场的剧情杀！
    “我直接穿越回了十年前，也就是说，之前的那场战斗等于是一种预演，让我提前看一下未来的紧张局势。
    “入侵的金军得到全面的增强，水军实力提升，而且内部矛盾似乎在一定程度上得到缓解、士兵的士气很高……
    “而齐军这边，赵彬甫这个关键人物直接缺席了，要想办法堵上这个巨大的窟窿。
    “如果我现在什么都不做的话，那么十年之后，牛渚叽之战就是一场必败的战斗，而接下来的结果，自然是金军灭齐，整个副本也就完全失败了。
    “所以，想要破解这个副本，关键就在于，在这十年的时间中，尽可能地为这场必将来临的大战做好准备。”
    李鸿运一番分析之后，很快确定了这个副本的任务目标。
    如果是对历史知识一无所知的玩家，此时可能会很抓瞎、不知道要做什么，但只要结合史料分析一下，都能很明确地得出这样的结论。
    搞懂了任务目标之后，李鸿运心里踏实多了。
    他看向面前的身份卡牌。
    眼前是两个人物的画像，都是一副书生打扮，其中一人较为高大，另一人则矮小了一些，只是正常人的体型。
    两张卡牌都没有人名，不过在这两张卡牌的旁边，各有诗词作为注释。
    那个高大书生旁边写着：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
    那个普通身材的书生旁边写着：长剑一杯酒，男儿方寸心。
    看着这两句诗，李鸿运陷入沉思。
    他已经确定，这个高大书生，多半就是虞稼轩。
    因为这两句诗词就是虞稼轩的代表作之一，而且按照历史上的真实记载，虞稼轩确实是身材高大，被人视为是“青兕转世”。
    青兕是古代传说中的一种类似于犀牛的野兽，一角、青色、重千斤，传闻力大无比、能驱赶虎豹，而又志趣高洁、专克一切毒物。
    当然关于“青兕转世”的神话传说固然有一些牵强附会的成分，但也可以由此想见虞稼轩本人的外形绝非什么文质彬彬的书生，而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猛男。
    这与卡牌上的画像相符。
    而另一人的身份，就有些难猜了。
    从外形上来看，他相貌平平，并没有很明确的特征。而“长剑一杯酒，男儿方寸心”，这实际上是梁朝一位大诗人歌颂侠义精神的诗句，不可能是此人所作。
    所以，只能是等进入副本之后，才能确认此人的具体身份了。
    李鸿运看着两张身份卡牌，陷入沉思。
    ……
    与此同时，樊存也在瞪着这两张卡牌，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
    “什么嘛，这难道是一个文士专属的副本？
    “两个都是书生，这让我怎么选！”
    作为一个智力为1的武卒玩家，他对这两个文绉绉的身份都不太待见。
    跟李鸿运、楚歌等玩家不同，樊存在挑战副本之前，很少去做功课。
    一方面是他比较懒，不喜欢动那么多脑子，也没兴趣去阅读那些晦涩难懂的史料原文，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喜欢在一个完全未知的环境中探索，不想被剧透太多。
    能通关这么多副本，纯粹是靠他的战斗天赋和莽夫一往无前的气势。
    当然了，如果真的出现卡关的情况，他也是会去网上搜攻略的，只不过相比其他人，不喜欢在一开始就做功课而已。
    所以此时，他压根不知道这两个人是谁，只是隐约猜到这两个人其中有一个是虞稼轩。
    但是，樊存对虞稼轩的印象，也仅限于知道他是一位豪放派词人，有一些不错的作品，至于他具体有哪些生平事迹，就一概不知了。
    纠结片刻之后，樊存在那个高大书生的身上轻轻一点。
    “都是书生，那就选个看起来健壮一点的吧！”
    选定身份之后，樊存的面前出现了天赋技能卡牌。
    他注意到，在可选的天赋技能之外，那个多出来的额外技能栏上面，又多了一个新的技能。
    原本自带的额外天赋只有一个金色天赋“记忆碎片”，现在则是又增加了一个金色天赋“鼓舞士气”。
    效果是：战斗与喊话时，都可以更好地激励队伍，提升士气。
    这个原本可选的天赋，现在也变成了常驻天赋。
    之前《暗沙》的新版本更新公告中已经说过，这次版本更新又给玩家们开了一个新的额外天赋，只不过到了副本中才知道具体是哪个。
    之所以能不断地给玩家新的额外天赋，是因为在收回历史切片的过程中，孟原的力量越来越强，自然也可以分配更多的力量给玩家。
    樊存对此很满意。
    因为“鼓舞士气”这个天赋也属于是万金油的天赋，哪个职业都能用，大部分副本都有用。
    就拿这次的副本来说，玩家想要打赢牛渚叽之战，鼓舞士气是一个必要环节。如果玩家选了其他的天赋，此时就会有些难办，除非是自带浩然正气的文士玩家。
    这显然在各种身份的平衡性上会有一点点小问题。
    所以，干脆把“鼓舞士气”这个天赋也固化了，算是直接让玩家获得了一种“主角气场”，在很多副本中做事会更加方便。
    樊存又看向刷新出来的三个天赋技能。
    【辛·弓马娴熟（白色）：提升你的骑术与射术。】
    【辛·寻踪觅迹（蓝色）：你的追踪与跟随能力得到提升。】
    【庚·观察入微（蓝色）：你对细节的观察力和记忆力得到提升。】
    樊存瞥了一眼弓马娴熟就立刻略过了。
    作为一个已经通关了骑兵试炼的玩家，怎么能拿这个天赋呢？这不是白瞎了之前考过的科目二了吗？
    后边两个天赋都是辅助类型的天赋，樊存觉得兴致缺缺，但还是得考虑选一个。
    只能努力地用智力为1的大脑，进行分析。
    “寻踪觅迹好像是个第一次出现的天赋技能，看起来跟观察入微有点类似，它们都有发现细节的功效，但前者主要的作用在于追踪，后者的泛用性似乎更强一些……
    “稳妥起见肯定是拿观察入微，所以我选择，寻踪觅迹！
    “我就赌第一个出现的天赋可能会用得上。”
    樊存早就发现了，这游戏里天赋技能固然重要，但也没重要到决定一切的程度，尤其是在前期什么信息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分析一通之后再选跟直接选其实也差不了多少。
    既然如此，那还不如拿个新天赋体验一下。
    如果在副本挑战的过程中发现什么特殊的需求，再换也不迟。
    选定天赋技能之后，周围的一切快速变幻。
    樊存发现自己已经出现在一处行军的营帐之中。
    只不过稍微动了动身体，才发现自己竟然被绑得严严实实，跪在地上动弹不得。
    “虞稼轩！
    “我看你率众来投，情真意切，所以才让你担任掌印官，掌管我的文书和帅印！
    “可你带来的那个云峰和尚，竟然从你手中盗走帅印逃走，不斩你，我军威信何存！”
    面前的将军怒意勃发，正在呵斥他。
    樊存一脸懵逼，还没搞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紧接着，站在旁边的一名将领站出来说道：“耿大帅！那云峰和尚本也是一小股义军的首领，是虞掌印一番劝说后才来投奔的，此时云峰和尚虽然自己跑了，但他带来的那数百名兄弟是无辜的，还请大帅念在虞掌印有功的份上，宽恕一回。”
    但另一名将领不高兴了：“这是什么话！既然云峰和尚是被虞掌印劝来的，那虞掌印本就该有识人不明之罪！
    “帅印关系重大，作为掌印官本就有妥善保管之责，帅印丢失此等大罪，岂是轻飘飘地一句有功就能带过去的？
    “不论是什么缘由，都非斩不可！否则，军威沦丧，人心散漫，还谈何举义兵抗金？”
    为首的耿大帅点头：“正是如此！虞稼轩，你识人不明，将此等小人引入我义军之中，此罪一；你身负掌印官之职，却疏忽职守，被云峰和尚窃走帅印，此罪二！我保不了你了，来人，军法从事！”
    樊存一脸懵逼：“等等，大帅，我……”
    结果话还没说完，已经有两个义军士兵上前把他架了下去，当即斩首。
    被拖出大帐之后，樊存倒是也在继续喊着，但就像许多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可不管他喊得再怎么大声，也终究没办法挽回自己的命运。
    “噗”的一声，从头来过。
    “靠！”
    樊存很无语。
    这副本怎么回事，不按套路出牌啊。
    之前先来个剧情杀，被凶残的金军吊打了一番，紧接着又是一个斩首的剧情，人都还懵着，已经被拖下去了。
    樊存也没想到，自己在这个副本中的一血，就这么草率地交代了。
    不过稍微清醒了一下之后，樊存还是反应了过来，想出个说辞。
    一切重新开始。
    “我保不了你了，来人，军法从事！”
    耿大帅一声令下，两名兵卒再度上前，要把樊存给拖下去。
    樊存赶忙说道：“且慢！请允许我戴罪立功！”
    耿大帅抬手示意两名兵卒停下：“戴罪立功？如此大错如何戴罪立功！除非你能将被盗的帅印追回！”
    樊存赶忙点头：“愿立军令状！若是不能追回帅印，甘当军法！”
    耿大帅看了他许久，最终点头：“好，三日之内你若是不能追回帅印，定斩不赦！”
    ……
    不久之后，樊存带着几名骑兵，离开义军的营帐。
    此时，他也总算是大致搞清楚了当前的局势。
    北方地区已经大片沦陷，全都变成了金人统治的地区。刚刚篡位成功的金主完颜海陵为人残暴，对北方地区横征暴敛、严苛压榨，实际上在不断筹划南下灭齐。
    在这种情况之下，北方义军纷纷奋起反抗。
    时年二十一岁的虞稼轩也自己组织起了一支两千余人的队伍，并投靠了耿大帅的这支声势浩大的起义军。
    只可惜在收拢人手的过程中，识人不明，被这个云峰和尚混了进来。
    这个云峰和尚倒也不像是一开始就打定主意要做叛徒，他更像是一个投机者，本身曾是个占山为王的花和尚，好酒好肉吃惯了，到义军中之后发现这里生活清苦，所以就临时起意，从虞稼轩手中投了帅印准备去投奔金人，换取荣华富贵。
    此时耿大帅对虞稼轩也没有太多的青睐，否则不会只让他做一名普通的掌印官——这是一个纯文职的工作。
    估计耿大帅也完全没想到，虞稼轩竟然这么倒霉，正好碰上身边有个想好了要偷帅印的二五仔。
    对于虞稼轩能否追回帅印，多半也没报太大希望，毕竟……他只是个看起来高壮一点的书生而已。
    “我就说这游戏出的新天赋肯定都是有用的，看我赌对了吧？”
    樊存很得意。
    在他的视野中，可以轻而易举地看到许多蛛丝马迹，战马留下的马蹄印、落于道旁的马粪、生火休息的痕迹等等，任何的细节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义军的军营和金兵的军营毕竟相去甚远，一路上过去需要数天的时间，云峰和尚估计也想不到会有人能找到他，所以，对樊存来说，还有时间。
    樊存已经完成了骑兵试炼，此时的骑术当然没得说，带着几个人昼夜兼程追赶。
    只是追的过程中，他稍微有点费解。
    毕竟他是个武卒玩家，而且之前身经百战见的多了，不管是骑术还是枪术都很有自信，追个叛徒可以说是手到擒来。
    但是……历史上的虞稼轩不是个读书人吗？
    那当年他是怎么做到这些的？


第203章 五十对五万
    “铿！”
    一声脆响，宝剑出鞘三寸。
    在夜色之下，寒光凛冽。
    樊存仔细打量手中的宝剑，只见这把剑恍若秋水，仿佛还映衬着天上星辰的寒光。
    出鞘的位置上，镌刻着两个小字：棠溪。
    “看起来，是一把宝剑。
    “也难怪虞稼轩写的诗词中，凡是兵器都与剑有关。
    “长枪用得太多了，这次用用剑也不错。”
    作为一名以战力著称的玩家，樊存的战斗天赋显然是毋庸置疑的。而且，玩家们其实对武器的类型，也并没有那么依赖。
    樊存虽然更喜欢用长枪，但偶尔用一用刀剑也是没问题的。
    因为玩家跟那些历史人物并不一样，历史人物想要用好一种兵器，需要数十年如一日的苦练，除了少数天赋异禀的武林高手，一般很难真的把十八般兵器全都练得特别精通。
    但玩家不同，玩家有归序者天赋的加持，以及历史人物本身就有的肌肉记忆。
    比如之前，许多玩家就在刺客试炼中，通过“剑术精通”和当时的第一剑客聂让的身体，将自己的剑术也提升到了一个相当不错的水平。
    樊存当时也曾经练过，所以对自己的剑术还是有一些信心的。
    虽说不像枪术那么自信吧，但拿来对付对付一般的敌人，不在话下。
    “虞稼轩作为一名出色的文人，偏好用剑，倒是很符合他的气质。
    “嗯……从他的肌肉记忆来看，似乎还是个剑术高手？”
    樊存随意地比划了两下，感受着这副身体的肌肉记忆，越发确定虞稼轩绝非等闲之辈。
    剑这种兵器，不是一般人能用的。
    因为华夏传统的单手剑极难上手，也非常不适合群战，自从楚朝之后，剑就没有再大规模列装军队了，哪怕是副武器，基本上也都已经被刀所取代。
    甚至后来，剑往往作为一种君子或高级将领的配饰，战斗中能发挥的作用在逐渐降低。
    当然，这并不是说剑就是纯粹的装饰，它之所以能风靡一时，当然也不仅仅是因为颜值，本身还是有一定优势的。
    剑走轻灵，胜在速度和技巧。
    剑比同等长度的刀更轻，而且剑的攻击方式更加多样化，不论是刺、劈还是撩，都更加注重技巧性，攻击的速度也更快。
    刀剑对打时，刀虽然在力量上会有优势，但剑的速度更快，而且两点之间直线最短，刺的速度也必然会比挥砍更快。
    若是对方的刀刚抬手，己方的剑就已经点在对方的手腕或其他要害，那么胜负自然也就会在瞬间分出。
    当然了，用剑点刺特定位置，需要极佳的速度与准头，所以使用起来难度也大得多。
    所以说到底，刀之所以能取代剑成为军中的制式武器，是因为刀泛用性更强、所需的训练更少。
    但一些真正的剑术高手，绝对比一般用刀的人要更难对付。尤其是在一些小规模战斗中，更是如此。
    樊存琢磨着，如果这次没能成功，打不过这个云峰和尚，那就可以尝试着把地形给记下来，下次找找有没有剑术精通之类的天赋，再多提升一下自己的战斗力。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马蹄声。
    樊存抬头望去，只见道路尽头扬起烟尘，一匹快马正在飞奔而来，上面坐着的是一个光头，毫无疑问，就是云峰和尚无疑了。
    随行的几名义军亲信都有些按捺不住了，纷纷掏出兵器。
    在樊存赶路的过程中，系统的时间流速是加快过的，已经过去了整整两个昼夜。
    在这段时间内，樊存扮演的虞稼轩和这些义军都是马不停蹄，几乎没有太多的休息时间，这才先一步寻着踪迹，赶到云峰和尚去往金军大营的必经之路。
    此时终于看到仇人，自然都是磨刀霍霍，恨不得立刻杀之而后快。
    樊存一抬手：“都别动，这个人交给我！”
    说罢，他双腿一夹马腹，向着云峰和尚狂奔而去。
    云峰和尚第一时间并没有注意到樊存，他的神情显然相当放松，这可能是因为他压根没想到会有人能跟上来。
    等看到一骑快马突然杀出，对着他狂奔而来，而且很快看清楚马上人的身份之后，云峰和尚这才大惊失色，猛地一拉马缰。
    唏律律——
    战马瞬间人立而起，与此同时，樊存的剑也已经到了！
    樊存骑着马，仍旧是用的长枪的打法，两马交错的瞬间刺向云峰和尚的胸口，然而却没想到云峰和尚的战马立起，阴差阳错地挡下了这一剑。
    “噗”的一声，棠溪宝剑刺穿马腹。
    战马一声哀鸣，摔在地上。
    云峰和尚被摔得七荤八素，一时间大脑变得空白，但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樊存所扮演的虞稼轩已经干净利落地翻身下马，提着带血的宝剑向他走来。
    云峰和尚吓得跪地求饶、口不择言。
    “虞兄！我知道你是青兕转世，力能拔山，将来一定有大造化，我就只是个无耻小人，一时间鬼迷心窍，你大人有大量，就饶了我……啊！”
    云峰和尚话还没说完，樊存已经一剑刺入他的胸口。
    紧接着，又瞬间抽出宝剑，在他的脖颈上划过。
    “噗”的一声，人头落地。
    樊存从云峰和尚的包裹中找到帅印，又将他的人头提起扔给其中一名手下。
    “走，回去！”
    返程的路上，樊存的心情不错。
    跟他之前扮演秦开云将军、通关骑兵试炼时，一样畅快。
    之前他已经感受到了，虞稼轩的这幅身体相当强壮，是不折不扣的猛男，但真的用起来才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
    不论是骑马还是舞剑，几乎可以说是如臂使指，顺畅无比！
    虽说这些顶尖玩家们的战斗技巧都不错，但在副本中，还是会受到原主身体制约的。
    运气好遇到秦开云将军那种身体素质顶尖的历史人物，那就是妥妥的爽局。
    而如果运气不好，控制的只是普通农夫甚至书生的身体，那再好的技巧也要大打折扣。
    而现在，虞稼轩明明是一介书生，这身体素质却是杠杠的，完全不输给一般的武将！
    当然，考虑到他毕竟没有经历过长时间的战阵磨炼，肯定不可能像秦开云、邓元敬将军那样变成纯粹的战争机器，但毫无疑问，仅凭着绝佳的天赋，也已经足以挤进一流武将的行列。
    “作词的人里面最能打仗，能打仗的人里面最会作词？嗯，没毛病。
    “不过，这副本的开头未免也太简单了一些。只是一路追踪叛徒，然后干掉，就完事了？
    “还以为这个云峰和尚是什么了不起的高手呢，结果纯粹白给啊。”
    樊存隐约觉得有些不安，因为这个任务完成得太简单了，这不符合《暗沙》这款游戏一贯的尿性。
    回程的路上因为没什么特殊的事件，所以游戏中的进程被加快了。
    过了没多久，樊存带着人回到了义军的军营。
    只是回来之后，才发现情况有些不对。
    怎么……一团乱？
    义军足有十多万，虽说因为物资短缺营中的条件谈不上有多好，但总还是一副热火朝天的景象。
    但现在，营中却一片混乱，许多营帐都已经空了，地上一片狼藉，甚至还有人正在收拾东西准备逃散。
    樊存心中不由得生出有些不妙的预感，他快步来到营中，随便抓过一名义军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这名义军面如死灰：“是，是马安邦！他早就起了叛心，昨日竟然暗通金兵偷袭大营，将耿大帅给……给害了！
    “现在义军声望尽毁、军心涣散，各部纷纷逃命、各奔前程去了……”
    樊存人晕了。
    果然，这游戏肯定不会安排这么简单的任务。
    追云峰和尚只不过是个开胃小菜，这才是第一场重头戏！
    作为一个之前并没有了解过相关史料的玩家来说，懵逼是正常的。
    谁能想到有十几万人的义军大营，竟然一夜之间就瞬间崩了？
    但是仔细一想，这事又十分的合理。
    这些义军本就是在金人统治下揭竿而起的各路义军凑起来的，这其中也不乏像云峰和尚这样的投机之辈。
    耿大帅是整个义军中唯一能压服他们的人。
    可现在，马安邦突然叛乱，勾结金人杀入义军大营，害了耿大帅，这必然让整个义军的士气瞬间崩塌。而原本那些各有想法的将领们，此时自然没办法再拧成一股绳，只能是各奔东西。
    十几万大军，竟然面临着土崩瓦解的命运。
    樊存眉头紧皱，事已至此，说别的也没用了。对他而言，最终要的还是赶紧考虑一下，接下来的副本任务是什么？
    重新收拢起所有人、重建义军队伍？
    难！
    一来，虞稼轩原本在义军中的地位算不上很高。虽然他自己带来了两千余人，而且是掌印官、勉强能对义军的决策产生一些影响，但这种影响跟其他有实权的将领相比，肯定是不够的。
    他又何德何能，让这些手上有兵权的将军们全都听自己的？
    仅仅靠追杀云峰和尚、夺回帅印这件事情，也仍旧难以服众。
    二来，许多义军的首领已经带着自己的人离开，义军大营可以说是已经作鸟兽散，想把这些人一支一支地追回来，恐怕是太不现实。
    更何况金兵这这次突袭，让很多义军都已经吓破了胆，连耿大帅都已经死了，这些残兵败将又能做什么？
    他们已经不再看好义军的前景，那么玩家此时再做什么都是徒劳。
    樊存有些无语：“可恶，我最讨厌动脑子了！
    “到底让我怎么做！”
    如果按照他遇事不决莽一波的性格，此时当然是要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先把有名字的敌人杀了再说！
    这个马安邦……不知道杀起来难不难？
    想到这里，樊存振臂一呼：“马安邦勾结金人害死耿大帅，此仇岂能不报？有没有人愿意跟我一起，杀了马安邦，为耿大帅报仇？”
    这一声喊，没想到竟然还真有不少人响应。
    虽然十几万义军已经作鸟兽散，但留下来的这些人中，仍旧有很多义士，包括陈世龙、张骏等义军中的将领也表示愿意前往。
    于是很快，樊存竟然还真的凑起了一支千余人的骑兵队伍。
    这些人中，陈世龙陈将军的地位最高，于是以他为首，带着千余人的骑兵直扑马安邦此时所在的驻军之处。
    半小时后。
    死回副本最开始的樊存默默望天，有点怀疑人生。
    “不对啊……
    “这马安邦投靠了金人，现在可是一方知州，手下有五万人马……
    “别说一千骑兵了，就算是五千骑兵，也很难打得赢啊？
    “就算是想像秦开云将军一样复制一下阵斩敌将的操作，这点人手也完全不够啊？”
    樊存挠了挠头，十分费解。
    智力1的他自然而然地卡关了，但没关系，可以去查攻略。
    樊存暂时退出游戏，准备到网上看看有没有现成的答案可以抄。
    ……
    与此同时，李鸿运也在跟樊存一样，仰面望天，怀疑人生。
    他的游戏经历跟樊存很相似。
    在追杀云峰和尚的过程中，他们都没有遇到太多的阻碍。事实上，即使没拿寻踪觅迹的天赋，只要带上对路线熟悉的义军骑兵、提前埋伏在去往金军大营的必经之路上，也能截住云峰和尚。
    即便一次没有成功，多试几次也总会成功。
    但紧接着，李鸿运也遇到了樊存的那个问题，而且他的反应也跟樊存差不多。
    李鸿运说服了陈世龙等人，带了五十名骑兵去抓马安邦。
    结果，自然是被马安邦营寨里的五万大军吊起来打，他的欧皇属性也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反正不管是樊存的一千骑兵，还是李鸿运的五十骑兵，都压根没见到马安邦的人就已经寄了。
    当然，这两个人做出了类似的选择，但动机是完全不同的。
    樊存的动机就是单纯的莽，想不到下一步任务目标是什么就想着带人去杀叛徒试试。
    但李鸿运这么做，是因为他做过功课，知道历史上的真实记载。
    只是操作起来却发现，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李鸿运没有再去做无谓的尝试，而是静下心来，开始分析。
    “奇了怪了，从历史记载来看，就应该这么操作才对啊。
    “史料原文写，‘（虞稼轩）赤手领五十骑，缚取马安邦于五万众中，如挟毚兔。束马衔枚，间关西奏淮，至通昼夜不粒食。壮声英概，懦士为之兴起！圣天子一见三叹息。’
    “翻译过来就是说，带着五十名骑兵，在五万名敌军中绑了马安邦，然后就一路狂奔、突围南下，一直到渡过淮水才休息，远远地甩开了追兵。然后这次的事迹威名远播，甚至连齐朝的皇帝都为之感叹。
    “可是……这特么哪有可行性啊？”
    李鸿运本来是想抄一下标准答案的，结果没想到抄得大失败。
    所以只好从头再捋一遍。
    “首先，目标是抓马安邦，生擒也好，击杀也罢，总之是得干掉他，生擒最佳。其次，肯定得成功突围，回到齐朝，之后才能进行下一阶段的挑战。
    “这一点，倒是很符合当时的局势。”
    李鸿运简单分析了一下之后发现，抓马安邦是当时唯一的选择。
    当时，义军已经作鸟兽散，以虞稼轩当时的声望，想振臂一呼就把这些人全都再次集中起来，是基本上不可能的。
    当时作为义军，最大的目标，自然是收拢尽可能多的人，归附齐朝。
    毕竟他们处在金军的统治地带，虽然有十几万人，但实际上并没有太强的战力，一旦金军腾出手来，他们就要全军覆没。
    甚至都不需要金军亲自出手，只要想办法策反一下，就足以让义军分崩离析。
    耿大帅被马安邦叛乱刺死，也说明了这一点。
    所以，耿大帅和虞稼轩一直在忙着要归附齐朝，只是因为耿大帅的死，而被打断了。
    现在虞稼轩要实现自己的抱负，归根结底还是要回到齐朝，而且要带走更多的人。
    而带走更多的人，还是需要声望。
    怎么才能有声望？
    很简单，杀了马安邦，就是最大的声望。
    可想而知，如果真的能生擒马安邦，对义军肯定是一个巨大的鼓舞，那么至少有一部分义军会再度聚拢起来，就有“挽狂澜于既倒”的可能性。
    当时虞稼轩决定冒险深入敌营去抓马安邦，多半也是出于这样的考量，而不仅仅是“复仇心切”的悍勇。
    虞稼轩或许是个猛人，但同时也是个满腹经纶、才气无双的读书人，绝不是什么没脑子的莽夫。
    所以，关键的问题，就卡在这最后一步了。
    五十骑，如何在五万人中，抓走首领马安邦，而且还要成功突围南下？
    李鸿运原本以为，这件事情就跟很多网上文章说的，主要是因为虞稼轩如何神勇无敌，反正就是像秦开云将军一样不讲道理地往敌营里一冲，神挡杀人、佛挡杀佛，一路杀到马安邦面前，把他绑了，然后再返身原样杀出去。
    然后他试了一下，结果是寄。
    根本不可能！
    这毕竟是冷兵器时代，五十人对五万人，就算单兵差距再怎么大，这也是一场绝对不可能打赢的仗。


第204章 计谋
    五万人的营帐占地面积很大，马安邦处于腹心位置。就算李鸿运扮演的虞稼轩真的神勇无敌、一路杀进去，马安邦肯定也会早早得到消息，溜之大吉，不会傻呵呵地在原地等着对方来抓自己。
    更何况虞稼轩也是人，没有三头六臂，李鸿运尝试着用五十骑兵去硬冲营寨，结果就是力战而亡。
    李鸿运琢磨着，如果给自己一台步战车、一杆加特林，应该能做到。
    可是虞稼轩偏偏就做到了，而且各种史料互相验证，这事肯定是真的。
    那么，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李鸿运不由得陷入沉思。
    很显然，事是确有其事，但史料中并没有记载特别详细的细节。
    还得是玩家自己努力复盘、想到一个可行的办法。
    李鸿运将所有的已知条件全都摆在明面上，开始分析。
    史料中虽然没有记载细节，但前后文的很多内容互相验证，或许就能推测出来。
    这也正是研究史料有意思的地方：历史的真相往往不是明明白白地写在纸面上，而是隐藏在水下，足够聪明的人才能透过现象看到本质。
    李鸿运首先想到的，是骑兵试炼中秦开云将军阵斩敌将的操作。
    虽然他到现在还未能通关骑兵试炼，但尝试了这么多次以后，骑术已经相当不错了，经过无镫马的磨炼后，骑有镫马更是驾轻就熟。
    所以在这个副本中，骑术对他而言倒是没有构成什么障碍。
    之所以联想到骑兵试炼，是因为这两次遇到的情况有一定的相似之处。
    骑兵试炼中，秦开云将军阵斩高毅的操作，也是史书记载不详，玩家们通过一番分析之后才找到了正确的解法。
    这次又是如此。
    看似简单，但背后隐藏着无数细节。
    李鸿运开始了自己的分析。
    “首先，以五十骑兵正面死磕五万人，那是绝对不可能的。虞稼轩再怎么战神附体，也不可能突破人体极限。
    “五十打五万，就算是秦开云将军再世，就算这五十人全都换成名将，也做不到这种事情。
    “而且最关键的是，这样做的成功率太低了。一方面，如果虞稼轩想好了要死磕，那带的人肯定是多多益善，当时他至少能带几百、上千骑兵，没必要自己压缩到五十骑；另一方面，如果正面攻击，那么在拼杀过程中，马安邦随时有可能跑掉，所以这绝对不是一个好的计划。
    “所以……虞稼轩的武力值固然重要，但在这次行动中，肯定有很多比武力值更重要的东西。
    “虞稼轩之所以只带了五十骑，是因为他一开始的计划就不是要硬攻，而是要智取！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想要完成这个计划，首先得分析一下，敌营的构成。
    “许多史料上都用‘金营’来形容，而且，提到了当时马安邦似乎正与金国的将领宴饮。
    “这应该是比较可信的。
    “毕竟马安邦刚刚害了耿大帅、投靠了金国，金人又封他做知州，庆贺一番也是正常的。
    “营中的五万人，应该也是实打实的。但说是金营，里面却不见得都是金人，因为这毕竟是马安邦自己的队伍。
    “如果是五万精锐金兵，虞稼轩还能如入无人之境，那……无法想象。
    “所以，这个军营中，大部分应该都是马安邦自己曾经统帅的义军一部，其中夹杂着一些前来接管的金人士兵，以及少数几个金人将领。
    “鉴于马安邦当时已经投降了金人，用‘金营’二字来形容他的营寨，似乎也没什么毛病。
    “嗯……只要这军营不是铁板一块，那就可以想办法做文章了。”
    李鸿运一番分析之后觉得，所谓的“金营”，实际上只有少数金人，而大部分，还是马安邦的部下，而且这其中说不定还有很大一部分，是曾经的义军。
    毕竟马安邦是先投靠了耿大帅然后才突然反水的。
    而这种鱼龙混杂的局面，就相当于是秦开云将军冲阵时看到的破绽，是可以利用的。
    从当时的背景分析，金人虽然名义上占领着广大的北方地区，但人数肯定是处于少数。
    所以，金人实际上是一种间接统治，是通过大量像马安邦这样的傀儡和投降派，来稳定局势。
    而当时金主完颜海陵刚刚篡位成功后不久，正在谋划南下灭齐的计划，虽然距离正式发兵尚有十年，但对整个北方的横征暴敛和各种苛捐杂税，却是一刻都没有停止，所以才导致各地起义不断。
    也就是说，马安邦的营中，有很大一部分人是中立派，甚至是站在齐朝这边的。他们中的很多人，都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和苦衷，被迫在马安邦手下被驱使。
    如果真的打起来……只要能成功地鼓动这些人，说不定就有顺利脱身的机会。
    这些人或许不会直接倒戈、不会直接跟着虞稼轩等人杀出去，但他们只要摸个鱼、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会让虞稼轩等人突围的可能性大大提升。
    “那么接下来还有两个关键问题要解决。
    “既然是智取而非强攻，那就肯定要想一个能够顺利见到马安邦、并且不让他起太大疑心的办法。只有这样，才能尽可能地确保抓捕行动的成功率，而且在抓捕之前的环节，将损失降到最小。
    “因为一旦动手抓人就撕破脸了，必然会迎来恶战。在此之前，要尽可能地保存实力。
    “所以第一点，就是想个巧妙的办法，见到马安邦。
    “至于第二点，就是如何确保抓人之后顺利逃离。
    “营中虽然有仇视马安邦、想要归附齐朝的人，但肯定也有许多马安邦的心腹。敌人的势力还是很大的。
    “首先要确保在营中制造混乱，先想办法冲出去；
    “其次，抓了马安邦之后，马安邦的心腹和亲信肯定也会追上来。要想办法甩开追兵，否则就步了云峰和尚的后尘了。
    “史料上记载‘渴不暇饮，饥不暇食，昼夜不粒食’，出于摆脱追兵的考虑，这当然是没问题的，但人可以不吃饭，马却不能不休息。
    “如果战马真的长途奔驰这么长的距离，估计早都累死了。
    “所以……要在沿途安排好马匹？
    “还有一点，按照史料记载，虞稼轩最终带了万余人归附齐朝。那么这万余人，是什么时候聚拢起来的？
    “在金营中振臂一呼？召来万人？
    “这应该不太可能，因为抓了马安邦之后就一刻不停地赶路、甩开追兵，没有时间去策反、收编一万人。
    “所以，这一万人，只能是之前就从义军的营地中收拢来的。”
    随着李鸿运的不断分析，整个事件的全貌逐渐浮出水面。
    虞稼轩带着五十人去抓马安邦，肯定不是出于对自己实力的自信而少带了人。
    之所以只带五十人，是因为人比较少，可以麻痹马安邦，让马安邦第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对方是来抓他的。
    想办法混进去之后，立刻出手将马安邦抓住，之后就挟持他，挑动营中矛盾，让营中的士兵没办法第一时间严防死守，找到空档逃出来。
    而后，还要做好安排。
    提前定好路线，让收拢起来的万余人去指定地点接应，一起前往齐朝。在路上还要安排快马，这样五十人就可以带着马安邦一路疾驰，换马不换人，以最快的速度甩开追兵。
    这所有的环节全都顺利执行，才能完成在五万人中生擒马安邦、并将他带回齐朝的壮举。
    一番分析之后，李鸿运基本确定了，虞稼轩必然不是靠武力生擒马安邦的。
    像很多人分析，虞稼轩比秦开云将军还能打，就靠着随便拉来的五十骑兵硬是闯开了五万金兵的大阵把人生擒抓走了……这显然是对史料的一种误读。
    虞稼轩确实很能打，但也没离谱到用五十人打五万人的地步。
    史料中记载的“赤手领五十骑”，可能并不是一种夸张的描述，反而是实情。
    因为当时的那种情况，虞稼轩在见到马安邦之前不能拔剑，拔剑那不就等于正面开战了吗？
    必然是通过“赤手”的这种行为，降低了马安邦的警惕性，然后才成功的。
    但李鸿运却并不会因此而降低对虞稼轩的评价，反而更敬佩了。
    因为这恰恰说明，虞稼轩并不是一个没脑子的莽夫，反而是一个智慧过人而且英勇可嘉的智将型人才！
    敢于冒着巨大的危险以身犯险，但同时，他又能理智地分析当前的局势，做出最为正确的判断，将成功率提到最高、将己方的伤亡降到最低。
    这也丝毫不会遮掩他此次斩首行动的光辉。
    大致捋顺清楚之后，李鸿运不由得热血沸腾起来。
    他快速地完善相关细节，准备在游戏中复刻虞稼轩的操作。
    ……
    “有没有人愿意与我一起，生擒马安邦，为耿大帅报仇？”
    李鸿运扮演的虞稼轩振臂一呼，果然有不少人响应。
    其中，就有陈世龙、张骏等义军中的将领。
    他们手中还有一千多的精锐骑兵，除此之外，还有更多的步卒。
    但还是跟之前一样，对于怎么杀掉马安邦为耿大帅报仇，义军接下来又该何去何从，这两位将军还是拿不定主意。
    所以，这件事情就看玩家扮演的虞稼轩如何决断了。
    之前李鸿运像个脑残一样带着五十名骑兵去硬冲马安邦的军营，结果被暴打一顿，现在还觉得有点对不起这两位老哥。
    不过还好，现在他已经基本上摸透了正确答案。
    “两位将军，借一步说话。”
    李鸿运把陈世龙和张骏这两名义军中举足轻重的将军单独叫到一边。
    “两位将军，我有一计，可以生擒马安邦。
    “陈将军，你同我一起，领五十骑去马安邦的营寨，当然，要如此跟他通禀……
    “张将军，你留下来收拢其他的义军，我们抓住马安邦之后就要一起南下投奔齐朝。此外，你要在路上安排快马……”
    一番交代之后，李鸿运总算是说服了这两名将军按照他的计划行事。
    很快，五十名精锐骑兵选出来了。
    这其中以陈世龙将军为首，但实际上主心骨却是李鸿运扮演的虞稼轩。
    而张骏则是收拢残兵、安排快马，确保李鸿运和陈世龙将军生擒马安邦之后，就可以立刻带领这些义军南下投奔齐朝。
    ……
    军营中。
    马安邦正在与几名金军将领畅饮。
    “马知州此次弃暗投明，为朝廷消灭耿匪，实在是立下大功一件。陛下已经得知此事，知州的官职只是赏赐之一，肯定还有更多赏赐。恭喜马知州了！”
    一名金军将领高举着酒杯，不太流利地恭喜着马安邦。
    自从金国建立以来，金国上下都在学习齐朝的语言文字，各种制度也都参考了齐朝。甚至现在的金主完颜海陵本身也是一名才华横溢的诗人，曾有过“提师百万临江上，立马吴山第一峰”的诗句。
    吞灭齐朝之意，可以说是昭然若揭。
    马安邦面带谄媚：“将军说得哪里话！我能有今日，还不是靠各位的帮扶嘛！若不是各位出兵，我又如何杀得了那姓耿的？
    “我做知州，必定不忘各位厚恩。喝酒喝酒！”
    推杯换盏之际，马安邦的脸色也有些潮红，眼看着夜已深了，起身告辞。
    几名金兵将领也没有过多挽留，而是继续喝酒。
    虽然客套话说了一堆，但马安邦毕竟是外人。等马安邦走了，他们这些金人将领还有其他的话要说。
    离开宴饮的营帐，夜风吹来。或许是最近志得意满，让马安邦有些得意忘形，此时凉爽的夜风并没有让他清醒，反而醉意更浓了，只想回自己的营帐酣睡一番。
    就在这时，有人来报。
    “禀知州大人！营寨外面个叫陈世龙的，说是您的老朋友，远道而来，想要见您一面！”
    马安邦愣了一下：“陈世龙？他来做什么？”
    如果是一个从没听说过的名字，马安邦自然不会去见的。
    但陈世龙，他是认识的。
    两人都曾经在耿大帅的义军中做事，之前有过几面之缘，虽然谈不上很熟，但确实认识。
    马安邦知道，陈世龙手中至少还有几千兵卒，也算是义军中有名有姓的人物了。
    不过马安邦也没有第一时间去见，而是问道：“来了多少人？”
    来报信的哨兵如实回答：“禀知州大人，只有五十余骑。”
    马安邦愣了一下：“五十余骑？
    “难道说……他是来投靠我的？”
    刚听到陈世龙的名字时，马安邦是有些忐忑的。他毕竟是杀了耿大帅，跟这些义军有着不共戴天之仇。
    但，义军中的情况也非常复杂，真正死心塌地跟着耿大帅的是少数人，其中也有很多人，是像他和云峰和尚一样的投机者，或者单纯就是走一步看一步、没什么主见的墙头草。
    马安邦跟陈世龙并不熟，刚开始也曾想过，这是不是来找自己寻仇的。
    但一听说只有五十余骑，马安邦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可是他的地盘，有五万人呢！
    就算再给对方十个胆子，也不可能用五十人来寻仇吧？那不是寻仇，是自杀。
    既然不是寻仇，那是来干什么的？
    马安邦想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
    对方是来投靠自己、换取荣华富贵的！
    耿大帅死后，整个义军已经分崩离析。想要再像之前那样向南投奔齐朝，多半已经不可能了。
    义军各奔东西，但终究是养了这么多张嘴，总得找个靠山。
    马安邦现在是一方知州，又刚从金人那里得了很多好处。陈世龙如果想通了，要投靠金人，那么来找马安邦就是最佳选择。
    毕竟陈世龙又不可能直接联系上金人，只能从他这个老熟人这里入手。
    而马安邦其实也惦记着陈世龙的那几千人。
    如果能招降这几千人，不仅可以充实自己的力量，而且上报金人朝廷，这也算是一条功绩了。
    想来想去，这肯定要去见一下。
    一方面是因为这是自己的主场，比较安全；另一方面也是想吃下这几千人的兵马。
    想到这里，马安邦大手一挥：“召集亲兵！本官这就去见见这位故人。”


第205章 应变
    “下马。”
    两杆长枪拦在李鸿运的面前。
    李鸿运看了看跟在身边的陈世龙将军，互相点了点头，然后让五十余名勇士各自下马。
    “交出兵刃。”
    拦住众人的士兵又说道。
    李鸿运不由得眉头一皱，这怎么跟之前想好的情况不一样啊？
    还没见到马安邦呢，又是下马又是交兵刃，一会儿还能不能抓人了？
    更何况这是五万人的军营，占地面积很大，马安邦贵为统帅又不可能自己跑到军营外面来见他们。
    见到马安邦，就意味着他们要深入整个军营的内部，到时候如果没有兵刃也没有马，就算能抓住马安邦，又怎么跑？
    看起来，不论是马安邦还是他手下的小兵，都不傻。
    如果按照最理想的情况，肯定是马安邦亲自跑到军营外面来见他们，那到时候就简单了，直接杀掉马安邦的亲兵、抓了马安邦就跑。
    但现在显然不是那么回事。
    他们得深入敌营才能见到马安邦，而且想要保留自己的兵刃，也得想想办法。
    所有人都看着李鸿运，等着他拿主意。
    李鸿运心思一转，就当没听见一样，继续牵着马想要从士兵中间硬挤过去。
    两个士兵当然不乐意，握紧手中的长枪：“没听见吗？交出兵刃！”
    结果俩人话音刚落，李鸿运扮演的虞稼轩已经飞起两脚，把他们两个人踹倒在地。
    “放肆！”
    “大胆！”
    周围还有不少马安邦手下的士兵，看到这一幕立刻围了上来，刀剑出鞘。
    尖锐的金属摩擦声铿然不绝于耳！
    场上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眼瞅着一言不合就要打起来。
    跟着李鸿运来的其他人，此时也有些神经紧绷，各自拔刀出鞘，同时又有些费解地看着前方的虞稼轩。
    这是要干什么？不是说好了要智取吗？
    现在要是真打起来，凭着勇武倒是也能从这里杀出去，可抓住马安邦的计划，就完全泡汤了。
    战斗一触即发，所有人都在等着李鸿运的反应。
    让很多人都没想到的是，李鸿运既没有拔剑跟对方打起来，也没有怂，反而是直接对着两名士兵，破口大骂。
    “两个狗东西，谁给你们的胆子，敢跟我们陈将军这么说话！
    “我们陈将军可是马知州的贵客，得罪了陈将军，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李鸿运理直气壮的一番痛骂，把马安邦的这些手下都给骂懵了。
    生动诠释了只要我够理直气壮，对方就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其实是我理亏。
    此时，李鸿运影帝附体，把对面的这些马安邦手下的兵卒全都骂得疑惑了。
    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之前通禀的时候，说的是“马知州的故人”，而马知州有说愿意相见，至少说明两人认识。
    按照安全考虑，肯定要让这批人交出兵刃之后再进入，但如果他们真是马知州的朋友，闹起了冲突，那……
    多半马安邦一生气，就把这几个小兵全杀了给朋友出气了，这是大概率事件。
    所以这些小兵也犹豫了，就是个看大门的，这种责任似乎怎么也轮不到他们来担。
    就在这些小兵犹豫的时候，李鸿运扮演的虞稼轩已经直接硬挤了过去，陈世龙将军和其他人自然也是立刻跟上，就这样牵着马、带着兵刃，进入军营的内部。
    有一名头领模样的人觉得有些不妥，但也没敢再拦。
    然而就在李鸿运以为计划成功的时候，却没想到此地的喧哗已经引起了两名副将的注意。
    “怎么回事？”
    两名副将面色阴沉，再度将李鸿运等人给拦了下来。
    “禀将军……”小兵赶忙把事情汇报了一番。
    这两名副将一听说是马安邦的客人，也觉得有些棘手。
    其中一名面色稍显和善的副将斟酌了一下措词，说道：“各位，军中有规定，你们持兵器入内，这恐怕不合规矩……”
    虽然语气有所软化，但态度仍旧坚决。
    李鸿运沉默片刻：“这位将军，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先走了，改日再来拜会马知州。”
    态度和善的副将不由得一惊，赶走了马知州的贵客，这个罪名可是担不起啊！
    他赶忙说道：“各位稍安勿躁，稍安勿躁！不然，待我请示过了知州大人，再……”
    李鸿运转头，作势欲走。
    他很清楚，这个时候绝对不能怂，一旦怂了交出兵刃，那还绑个锤子的马安邦。就算赤手空拳能够成功，之后怎么从营中杀出来？
    所以，现在就是比谁头更硬，看这副将态度已经有所软化，只要继续逼他做选择，最后多半还是会像看门的士兵一样让步。
    只是让李鸿运没想到的是，另外一名一直沉默的副将开口了。
    “你们既是知州大人的贵客，为何却对交出兵刃这件事情如此抵触？莫不是有什么不轨之心？”
    这名副将双眼微微眯起，如同锐利的刀子一样盯着李鸿运等人。
    显然，李鸿运的强硬对一些怯懦的人很有效果，可对上这种强硬派，却很有可能露出破绽。
    这名副将一看就是马安邦手下的实权派，想硬压是绝对压不住的。
    而且，他这么一说，让其他人也纷纷警惕起来。
    是啊，说是知州大人的故人朋友，可进了军营却宁肯掉头就走也不交兵刃，这又作何解释？
    李鸿运反应很快，他笑了笑：“不轨之心？知州大人手下有五万猛士，兵强马壮，我们区区五十人又能翻起什么风浪？不过是为以防万一罢了。
    “故人来投，难道知州大人连这点诚意都没有？”
    此时，李鸿运影帝附体，在说出这些话的同时，也通过一些细微表情，暗中加了点信息量。
    两名副将互相看了看，疑惑的表情很快变得释然。
    “故人来投”这四个字虽然说得比较隐晦，但却也点出了陈世龙这伙人的来意。
    这两名副将也都不是蠢人，立刻脑补出一出大戏。
    马安邦勾结金人杀了耿大帅，让十几万义军分崩离析。而这位陈世龙将军，多半是在义军时跟马安邦有一些交情，彼此之间互相认识。
    在义军已经崩盘的情况下，陈将军来投靠马安邦，在金人那里谋求富贵，倒也十分合理。
    毕竟此时的北方，不投靠金人又能投靠谁呢？
    至于为什么陈将军执意要带兵刃进入，很简单，因为陈将军还是有些信不过马安邦嘛。他们担心，万一谈到一半马安邦要对他们不利怎么办？
    有兵器，有马，就不至于陷入绝境。
    所以，这个行为倒更像是自保了。
    两名副将不由得心想，如果此时自己表现得过于强势，在收缴兵器上表现的太强硬，很可能给陈将军传递一个危险的信号，到时候陈将军真的可能掉头就走，那么原本可以收编一整支义军的事情，自然也就泡汤了……
    他们两个副将，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更何况区区五十人而已，就算拿着兵器，在五万人的军营中又能做什么？
    无非是求个心里安慰罢了。
    到时候就算闹翻，最坏的情况也无非是这些人侥幸有一小部分杀出重围，对马安邦这边也不会构成任何威胁。
    如果对方带着几百人、一千人，那这两名副将肯定会警惕，甚至可能会立刻打起来。
    但五十人这个数字很微妙，既不是全无反抗之力，又不可能对马安邦这边造成太大的威胁。
    想到这里，两名副将换了一副表情：“既然如此，倒是我们怠慢贵客了。诸位请。”
    负责带路的小兵自然也不敢再提兵刃的事，只是带着众人继续往里走。
    李鸿运不由得心中暗喜，成功了！
    果然，这个计谋能成功，关键就在于“五十骑”上面。
    人带得太多，显得完全没有诚意，对方不会以为他们是来投靠的，容易引发警惕和冲突；人带得太少，或者交出兵刃，又根本完不成任务。
    更何况，义军前来投靠，如果真的不带人手也不带兵刃，展现出一副束手就擒的样子，反而显得不合情理。
    现在这种情况，正好利用“对方不信这五十人敢搞事”的这种心理，玩了一手灯下黑，成功地进入了军营。
    走了没多远，正遇上喝得醉醺醺、正在亲兵的护送下往外走的马安邦。
    “陈将军，真的是你！我还以为你已经南归齐朝了，怎么突然想通了，来……
    “等等，谁让他们带兵刃进来的！”
    马安邦本来还醉醺醺的，看到一脸杀气的虞稼轩，酒立刻醒了大半。
    然而已经太迟了。
    李鸿运已经抽出棠溪宝剑，一剑直接刺死了站在马安邦身前的一名亲兵！
    场面立刻变得混乱，马安邦慌乱之中因为酒意摔倒在地，他想要逃走，但李鸿运直接上前一步将他牢牢地锁住，右手宝剑架在他的脖颈上。
    “谁敢动！
    “将他绑了，上马！”
    陈世龙将军身边的几名骑兵立刻拿出绳索快速地将马安邦绑起来、扔到马背上。而马安邦身边的士兵此时都愣住了，虽然纷纷抽出刀剑，但投鼠忌器之下，却不敢猛攻。
    李鸿运翻身上马：“冲出去！”
    其他人也纷纷上马，向着军营外面猛冲。
    之前李鸿运的宝剑就架在马安邦的脖子上，这些亲兵自然不敢轻举妄动，但现在眼瞅着马安邦就要被绑走了，营中的士兵自然也不可能再干看着，瞬间围了上来！
    李鸿运纵马狂奔，但是一抬头，看到前方已经有不少士兵举着长枪，围了过来。
    “果然，进来容易，出去难！”
    李鸿运之前有过心理准备，但此时的情况还是十分危急。
    用计谋确实可以混进军营中，但那只能解决抓马安邦之前的事情。
    一旦马安邦被抓，双方瞬间撕破脸，就只能“狭路相逢勇者胜”了。
    不过好在李鸿运对此也做好了预案，之前分析马安邦大营中的人员构成，此时就派上了用场。
    看到前方的这些士兵阻拦，李鸿运一边策马猛冲，一边大声喊道：“齐朝十万天兵即将赶到！放下武器归附齐朝，既往不咎，敢负隅顽抗者，杀无赦！”
    身后的五十人也跟他一起高喊。
    仓促组织起来的士兵，果然直接被冲散了。
    李鸿运能够清楚地看到这些士兵的脸上有迟疑和退缩的表情，显然这句话起作用了。
    他们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齐朝的十万人马赶来，但这其中毕竟有不少都是原本齐朝人，对马安邦没那么忠心，这时候自然是顺理成章地能划水就划水。
    拿着长枪上前象征性地比划一下，意思到了就行了，反正本来也就是个没什么战斗力的小兵，事后应该也不会有人治罪。
    而少数马安邦的亲信和亲兵，此时则根本没有反应过来，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李鸿运骑马驮着马安邦，带着五十名骑兵向着军营外面猛冲过去。
    “成了！”
    李鸿运很激动，心中砰砰狂跳。
    这个计划简直是出乎意料的顺利，可以说每一步都按照他原本的剧本在走，就算其中出了一些小意外，也都被他的急智给化解掉了。
    五十骑飞奔而出，眼瞅着前方就是军营的出口。
    一旦离开军营，就是鸟出牢笼、鱼入大海，整个计划可以说是成功了一大半！
    接下来只要去事先约定好的地点换马、一路往南狂奔，这一关应该就能顺利度过。
    然而就在李鸿运就要离开军营的时候，突然感到急奔中的战马猛的一顿，而后，他竟然被硬生生地抛了出去！
    绊马索！
    李鸿运整个人凌空飞了出去，被摔了个七荤八素。战马也摔倒在地，许久都没有爬起来。
    紧接着，数百名士兵突然杀出，将众人给团团围住。
    “杀！”
    冲出来的显然都是马安邦的亲信精兵，陈世龙将军也知道现在多说无益，只能跟这些人拼杀在一处。
    然而过了没多久，身后也传来喊杀声。
    只见许多精锐金兵骑着战马，气势汹汹地追了上来。
    两面夹击之下，李鸿运这五十骑很快全军覆没。
    ……
    “可恶，功亏一篑啊！”
    又回到最初的起点，李鸿运很气。
    前边的大风大浪都顺利通过了，却没想到最后在阴沟里翻船了！
    当然，仔细想想，说这是阴沟似乎也不太合适。
    是他自己低估了逃出军营这件事情的难度。
    抓了马安邦之后，就意味着彻底撕破脸，就算可以通过大喊“齐朝军队马上就到”让军营中的一些亲近齐朝的士兵不出力阻拦，但营中马安邦的亲信还有那些金人，可是会不计一切代价救下马安邦的。
    所以，李鸿运考虑一番之后确定，这个计划想要成功还得做一些补充。
    最重要的是做好路线规划，找到军营中最薄弱的位置进行突破。同时还得时刻保持警惕，在各种绊马索、拒马等路障和其他士兵的拦截下，靠着勇武杀出重围。
    到了这个时候，可就没什么计谋可言了，得靠实打实的硬实力。
    “再来！”
    李鸿运再次选择天赋技能，开始试炼。
    ……
    与此同时，樊存已经开始了他第三次冲击敌营的尝试。
    第一次冲敌营失败，樊存退出游戏去看了一眼论坛，想看看有没有攻略。
    结果是，没有一个确保可以通关的攻略。
    显然现在大部分玩家还都在开荒阶段，攻略不会这么早出来。
    不过，倒是有玩家把虞稼轩五十骑劫营掳走马安邦的史料原文贴出来了。
    樊存虽然还不知道具体的解法，但知道了这副本的上限应该是用五十骑掳走马安邦。
    于是，他决定继续按自己的办法，尝试着莽过去。
    当然了，再像之前一样硬莽肯定是不行的，得换个角度、换个方式来莽。
    他确实换了个方向，找到军营的防御薄弱之处，而且将时间选在了后半夜。
    以他的智力，也只能想出这点计策了。


第206章 炸营
    樊存的之后两次冲营，仍旧是以失败告终。
    很显然，这事没他想的那么简单。
    于是，在一次次尝试之余，樊存也不得不在等待天黑的过程中，不断地捋顺之前失败的教训，并重新制定自己的计划。
    这次的行动对他来说，可以看成是骑兵试炼的升级版。
    骑兵试炼是要找到对方正在变阵过程中的破绽，然后冲进去阵斩敌将；
    而这次，则是要找到对方静态营寨中的破绽，然后冲进去把马安邦给生擒。
    虽然这两次的情况大相径庭，表面上看起来没有任何的相似之处，但仔细想想，在作战方略上还是有共通之处的。
    樊存虽然完全不会用计谋，但在带头冲锋这方面，他还是很有些心得的。
    如果用古代的名将来做比喻，赵海平就属于较为全能的将领，作战之前会列出详细而周全的计划，具体的打法也会根据敌人的情况而做出调整；而樊存就属于遇事不决莽一波的猛将。
    但猛将在冲的时候肯定也是要动脑子的，不会动脑子的基本上早都死绝了。樊存如果真是一点脑子都不会动，那他也不可能通关这么多试炼副本。
    这是樊存第一次，也是几乎所有玩家第一次，在《暗沙》这款游戏中尝试“劫营”这个操作。
    之前虽然也有一些游戏内容涉及到了营寨，比如“襟怀草莽英雄气”的“统帅”身份扮演，但那时候玩家扮演的是盛太祖，安营扎寨的事情只需要给出建议而不需要实操，更不需要带兵去攻击营寨。
    但现在，游戏给玩家出了个“劫营”的难题，绕不开了。
    樊存此时并不知道李鸿运这样的玩家已经想出了智取的办法，由于无法第一时间共享攻略，他只能继续按照自己的笨办法，认真思考要如何才能以纯武力的方式完成目标。
    以少数人劫营成功这种事情，在历史上虽然情况很少，但也并非全无可能。
    毕竟这是冷兵器时代，而冷兵器时代的魅力就在于，只要战法运用得当，以少胜多时经常可以打出十分夸张的战绩。
    樊存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
    到后半夜的时候，乌云会暂时挡住月亮，有一段很暗的时间。到了那个时候，就是突袭劫营的最佳时机。
    不过在此之前，还得做一些准备工作。
    樊存一声令下，让身后的所有人都用厚布包住马蹄，人也都咬着树枝。
    这就是所谓的“人衔枚、马裹蹄”。
    之前樊存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结果就是在靠近的时候很早就被营寨外围的暗哨给发现，过早地进入战斗。
    而现在，五十骑趁着夜色暗中靠近，在不发出太大声音的情况下，如果能选好营寨的薄弱位置进入，劫营的成功率就能大大提升。
    至于如何选好营寨的薄弱位置？
    这就是个技术活了。
    樊存也是在冲了两次之后，才意识到原来这五万人的营寨，比自己想象中要大多了，也复杂多了。
    五万人，吃喝拉撒，光是安排这些人在一定区域内安稳地住下，这就已经是个大问题。
    马安邦的这五万人，也不可能全都挤在一起，而是分成了三个大型的营寨构成了一个“品”字形，彼此之间隔着一定的距离，从而互相协防。
    这乍一看是个好消息，毕竟樊存第一时间不至于面对整整五万人的大军，但在真的进入营寨之后樊存在发现，仅仅是万余人的营寨，也大得超乎他的想象。
    营寨外面，有很深的壕沟，壕沟内还有大量的尖木桩。壕沟外有拒马阵，再前面则是设置有陷阱。
    壕沟后面则是有木栅栏，高达丈余。
    整个营寨可以看成是一个近似的圆形，在木栅栏后面，就是军营的主体。
    最外围的一圈是普通士兵的营帐。由于古代的帐篷都是手工制作的，所以士兵用的帐篷都比较小，基本上勉强能睡觉，每铺十人。
    再往里的营帐就稍微大一些，这里就是各级将领的住处，或者是营寨中用于吃喝拉撒的各种其他辅助功能的区域。
    而在最中心处则是中军大帐，这里的营帐就非常宽敞了，不仅居住条件最好，也便于召集各位将领议事。
    在中军大帐的周围，还有各种大车所组成的车阵，进一步增加了突破的难度。
    营寨中基本上是日落后就休息，而且不能随意走动、不能喧哗，当然，像各种将领宴饮的事情，不在此列。
    不过这也并不意味着劫营就能很顺利，因为营外会有暗哨，营寨的哨楼也会有人巡视，军营中每隔一段距离还会有火盆进行照明。
    第一次冲的时候，樊存就是傻愣愣地从正门硬闯，结果当然是寄了，根本都杀不到马安邦的跟前。
    后面两次他倒是聪明了，懂得低调靠近，寻找壕沟和栅栏的空隙处偷偷溜进去直扑马安邦所在的中军大帐，但也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失败。
    还是那句话，这毕竟是五万人而且戒备森严的军营，一旦被发现，五十骑能够在其中起到的作用实在有限。
    所以，夜间劫营这种事情，在很多或者演义中说的神乎其神，几乎是一用出来就能大败敌军，但实际上却是一个难度极高的军事行动。
    从有这个想法到具体的实施，中间还隔着十万八千里。
    樊存默默地回忆着之前的失败，在心中规划路线，就像之前通关骑兵试炼时一样。
    终于，天色彻底按了下去，乌云遮住了月亮，只剩远处营寨隐约映出火光。
    “走！”
    樊存一声令下之后，将树枝咬住。
    五十名骑兵跟着他，慢慢地靠近营寨。
    战马的蹄子上虽然裹了厚布，但如果全速奔跑的话还是会发出声音的。更何况现在跑得快也没用，他们接近营寨之后还得避开陷阱、从拒马阵中穿过、找到木栅栏的薄弱位置。
    而这一切都得以隐秘的方式来办到。
    好在马安邦并不是什么名将，他就只是个背刺队友的卑鄙小人，统兵能力也不见得很高。
    所以，这里的营寨戒备并没有那么森严，周围的壕沟、木栅栏也有很多的漏洞，所以樊存还是带着人成功地潜入营寨中。
    “什么人！”
    五十名骑兵好不容易越过木栅栏进入营寨，就被营寨中巡逻的士兵发现了。
    “嗖”的一声，一支箭羽正中这名士兵的胸口，将他射倒。
    “杀进去！
    “打翻所有的火盆，点燃帐篷！
    “还有，跟我一起喊，齐军杀过来了！”
    既然已经被发现，此时也就没办法再潜入了，樊存一声令下，带着这些人直扑马安邦所在的中军大帐！
    这一路上，喊杀声震天，五十人齐声大喊的声音在安静的夜晚竟然传出去很远，甚至让人根本无法确定到底有多少人。
    一个个照明用的火盆被打翻，炭火打在营帐上，很快就燃起了熊熊大火。
    “齐军杀过来了！”
    “十万齐军杀过来了！”
    就像是烈火烹油一样，原本还安静无比的营寨瞬间炸开！
    那些正在沉睡中的士兵们全都被惊醒，表情变得惶恐无比。
    由于最外围的一圈是士兵的营帐，所以想要杀到中军位置，要么绕开这些营帐、走营寨中的大路，要么就是直接横穿。
    樊存当然选择了横穿。
    因为这样最近，而且也能最大限度地制造混乱！
    几个刚从睡梦中惊醒的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已经被战马的铁蹄给踩踏了过去。
    樊存更是挥舞着长剑，顺手刺死了几个站起来去摸兵刃的士兵。
    这次他为了最大限度地提升自己的战斗力，拿了剑法精通的天赋，所以用起这把宝剑更是得心应手，如臂使指。
    “齐军！”
    “哪来的齐军！”
    “跑——快跑——”
    从梦中警醒的士兵们也在极度的恐惧中开始放声高喊，让场面变得更加混乱。
    樊存不管不顾地往中军大帐冲去，而让他没想到的是，在这样的猛冲之后，马安邦的营寨中竟然发生了一些让他完全没想到的变化。
    营寨中，彻底乱了！
    樊存亲眼看到一名士兵拿起了刀，但却并没有砍向他，而是砍向身边的另一名士兵。
    这些马安邦手下的士兵，竟然自相残杀起来了！
    事实上，樊存也根本说不清楚到底是第一个拿起刀开始砍自己的友军，但这种惊恐和混乱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传播开去。
    随着樊存等人突破普通士兵的营帐，冲向马安邦所在的中军，他们打翻火盆所引燃的大火也一路跟随。而紧随其后的，则是马安邦手下士兵们疯狂的嚎叫和互相之间的砍杀。
    在这种歇斯底里的气氛中，人人都开始寻找手边一切可以摸得到的东西，攻击周围一切能动的活物，他们似乎全都失去了理智，变成了纯粹的野兽！
    甚至那些拿不到兵刃的士兵们，竟然还有互相厮打殴斗、互相啃噬的，场面一片混乱。
    就连樊存，都看懵了。
    这是什么情况？
    他估计到了自己的突袭会让对方的军营陷入混乱，却没想到竟然会乱到这种地步。
    而且，这现象也未免太离奇、太匪夷所思了！
    这些士兵为什么不来砍他，反而对着自己人刀兵相向？
    但樊存现在肯定也没时间去细想这些事情了，既然他的劫营已经造成了比预想中还要更好的混乱场面，那么此时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冲到中军，擒获马安邦！
    好在中军大帐并不难找，陈世龙将军也认识马安邦。
    火光冲天、喊杀声和惨叫声几乎是从四面八方传来，让睡梦中惊醒、酒意还没有完全退去的马安邦懵了。
    他匆忙地穿上衣服拿起武器，结果还没来得及跟自己的亲兵联系上，樊存已经带着人硬闯了进来。
    两名亲兵想要上前阻拦，但很快就被拿了剑法精通的樊存给干净利落地刺死。
    而后，樊存一脚把马安邦踹倒在地，其他人也一拥而上，把他给绑了起来。
    “走！”
    樊存知道此地不能久留，因为那几名正在宴饮的金兵将领就在这附近。
    虽说此时的营寨中一片混乱，但这些金兵仍旧保持这很强的战斗力。如果被这几名金兵将领追上了，很可能会节外生枝。
    将马安邦扔到马上，众人纷纷上马，再度向着营外杀去。
    而这次，整个营寨中混乱的场景更加清晰的映入樊存的视野。
    甚至让他心中产生了疑问：这些人到底在打谁呢？
    突袭的五十骑已经冲到中军绑了马安邦，但这些士兵们却仍旧在互相砍杀着，疯狂地朝着自己人挥舞着屠刀。
    “竟然炸营了……”陈世龙将军也有些不可思议地说道。
    其他随行的义军也都一脸振奋，显然，他们也没想到一次夜袭竟然能起到这么好的效果。
    但很快，维持秩序的基层军官出现了。
    这群人带着许多尚未陷入疯狂的士兵们，开始一边大吼着维持秩序，一边将那些陷入疯癫的士兵直接砍死，努力地让这场营啸的范围不要再继续扩大。
    “趁这个机会，冲出去！”
    樊存一马当先，朝着军营外猛冲。
    紧接着，他们的身后传来马蹄声，一支数十人的金兵重甲部队，竟然已经追了上来！
    这些金兵竟然都是重装骑兵，看起来充满煞气，威风凛凛，跟马安邦手下的这些一触即溃的兵卒相比，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靠，这群人穿盔甲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吧！开挂了是吧？
    “冲！甩开他们！”
    樊存很清楚，这些重甲骑兵虽然战力强悍，但在速度和耐力上却不如轻骑兵。只要能够冲出营寨、想办法甩开这些金兵，这次的行动就算是成功了。
    然而一阵拼杀之后，驮着马安邦的樊存还是被金兵给追上，最终没能跑掉。
    不过，在被长枪挑落马下之后，樊存却并没有太多沮丧的情绪。
    因为他终于发现了，劫营这件事情，似乎在某些特定条件下也是有可行性的！
    接下来，他只要好好复盘这次的成功之处，将整个流程给固定下来，然后再规划好一个合适的逃跑路线，说不定就能达成虞稼轩当年五十骑劫走马安邦的壮举了！


第207章 两个时代的人
    “冲！杀出去！”
    李鸿运又一次开始了冲出敌营的尝试。
    经过之前的几次尝试之后，他已经可以稳定地混入军营中、见到马安邦。但想要完成这个挑战，抓到马安邦才只完成了一半。
    反而是如何将马安邦带走，成了困扰他的大问题。
    李鸿运试了好几次，发现突围的路线也是很有讲究的。
    此时的军营中，有些人是马安邦的亲信，基本上会拼死想要把马安邦给救回去；但也有一些人是之前被收降的义军，见到虞稼轩和陈世龙将军等人都会摸鱼划水，不会真的出力。
    而且，想要从营寨的正门冲出去显然也很难，因为他们从正门进入，正门的守备力量已经处于警戒状态。
    反而是从营寨的其他门冲出去，成功率更高。
    总之，经过了好几次的尝试之后，李鸿运已经大致确定了最佳的路线，接下来只需要再多尝试几次，加上亿点点的运气，就有可能成功。
    对于其他玩家来说，运气这种东西需要大量的时间和反复的尝试才能获得，而李鸿运的优势却正在于此。
    终于，又一次尝试之后，李鸿运终于找到营寨的薄弱之处，带着众人冲了出去！
    “金兵！金兵追上来了！”有人大声喊道。
    李鸿运回头一看，只见追在最前面的是几名具装的重甲骑兵，而后面还有更多的轻骑兵。
    金军的具甲骑兵是历史上出了名的，有“铁浮屠”之称。
    这种重甲骑兵的头盔都是特制的，战时就可以放下来，只漏出两只眼睛。
    在韩甫岳将军大破铁浮屠之前，这种重甲骑兵给齐朝造成了巨大的威胁，甚至可以说是毫无办法。
    而非常不巧的是，这次来到马安邦军营中的几名金军将领，就有这样的重甲。
    按照历史上的时间线，在虞稼轩进行这场五十对五万的表演之前，韩甫岳将军已经冤死多年了。玩家扮演的虞稼轩手中，更是没有一个标准的破解铁浮屠的办法。
    只能各凭本事。
    之前李鸿运曾经尝试过，什么都不管，就一路狂奔，想要凭借着轻骑兵的速度优势甩开铁浮屠。
    但问题在于，铁浮屠的人马具甲虽然很重，但李鸿运的马上，此时还驮着一个人。
    所以，双方的速度其实差不了太多，在前方不断有敌人拦截的情况下，李鸿运很容易就会被追上、干掉。
    所以这次，李鸿运不能再不管不顾地往前跑了，他必须得想办法解决这些铁浮屠的威胁。
    在史书上，关于这件事情就只有简单的几个字：“金将追之不及”。
    但在游戏中，却远没有那么简单。
    李鸿运深吸一口气，取下一把骑弓，转身，张弓搭箭！
    “没用的！快跑，我来掩护！”陈世龙将军赶忙劝阻，同时放慢了速度。
    显然在他看来，李鸿运扮演的虞稼轩这是白费功夫。
    对方是铁浮屠，是重甲骑兵，全身上下除了马腿和头盔上的眼睛之外，全都披着铠甲。
    此时虞稼轩身上的又不是神臂弓，只是一把普通的骑弓，根本没有穿透重甲的威力。
    神臂弓是齐军中精锐才能获得的大杀器，而且据考证，神臂弓多半是一种偏架弩，既然是磅数很高的弩，那么就不太可能用作马上的制式武器。
    总之，在陈世龙将军看来，李鸿运扮演的虞稼轩这一箭射出去，结果无非是在金兵的重甲身上被弹开，不仅不能对敌人造成伤害，反而会拖慢自己的速度。
    此时的唯一办法，只能是牺牲一部分人来断后，给拖着马安邦的虞稼轩创造突围机会。
    然而，李鸿运却并没有理会他的劝阻，而是张弓搭箭，顺着自己的心意，一箭射出！
    “嗖！”
    破空声响起，箭矢直奔为首的一名金兵。
    这名金兵当然没有做出任何的闪避动作，作为铁浮屠，他已经参与过很多场战斗，无一不是凭借着重甲踩过去就赢了。
    躲避箭矢？在穿戴全身重甲的情况下，既无余力，也无必要。
    然而下一秒钟，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一幕发生了。
    金兵看到一个黑点向自己急速飞来，而后，这个黑点开始不断扩大，甚至占据了他右半边的全部视野。
    这支箭矢竟然精准地从铁浮屠头盔眼部的缝隙中射入！
    这名金兵惨叫一声，瞬间坠马！
    箭矢直透入脑，当场毙命。
    他倒下的瞬间，披着沉重铠甲的身体也拖累了战马，双脚在马镫中绞住，被惊慌失措的战马拖行了很远。
    而为首的金兵一倒，自然也给身后的金军骑兵造成了很大的麻烦，让这支正在狂奔的骑兵部队不得已慢了下来。
    “这……”
    两边的人全都惊呆了。
    在这么远的距离上，直接射中移动靶？
    而且射的还不是身体，而是眼睛，铁浮屠头盔缝隙中的眼睛……
    这箭法，百步穿杨啊？
    李鸿运呵呵一笑，将骑弓收回，继续策马狂奔。
    他没打算再射第二箭，因为下一箭还能不能有这么好的运气可就不好说了。
    而且，他的目的是拖延对方的速度，既然这个目的已经完成了，就没必要再纠缠。
    就算他把这些金兵全都射死又如何？很快还会有其他的追兵赶来。
    还是抓紧时间逃走，才是正事。
    很快，李鸿运带着众人冲出敌营，按照事先安排好的路线向南方狂奔。
    前方不远处就是张骏将军安排好的马匹。
    众人翻身下马，换上体力充沛的快马，继续向着南方狂奔。
    终于，又跑出一段距离之后，李鸿运的视野渐渐升高，逐渐来到高空中，看着虞稼轩领着众人飞奔而去，马蹄将烟尘远远地甩在身后。
    这意味着副本的这一阶段，总算是成功度过了。
    “成功了！
    “真不容易啊，这个副本中的第一个小难关，几乎就花掉了一整晚的时间。
    “不过收获也是蛮大的，成功复刻了虞稼轩在万军丛中擒获叛徒的操作。
    “这次的攻略写出来之后，应该能赚很多的阅读量吧？”
    李鸿运不由得洋洋自得，这次“五十骑劫营”的解法，在他看来一般人确实很难解得出。
    说不定就连楚歌也做不到呢？
    不过转念又一想，楚歌作为文士玩家，多半不会选虞稼轩的身份，而是会选择另一个人吧？
    镜头一转，李鸿运的眼前雾气弥漫。
    转场了。
    李鸿运有些感慨，齐朝的副本确实比盛朝的副本要难一些，上来就搞了个五十人劫营的下马威，不知道接下来又要有什么样的挑战？
    不得不说，还挺让人期待的。
    雾气散去，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行系统提示。
    【距牛渚之战：9年】
    李鸿运不由得一惊。
    “这就过去两年了？
    “我还什么都没干呢！
    “不对吧，系统应该给我安排点其他的事情做吧？怎么直接把这两年就给跳过去了？”
    李鸿运一脸懵逼地打量四周，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一处全新的地点。
    这里是一处看起来十分富饶的庄园，远处有一处湖泊，而依据着湖泊的地势，低处有农田，高处有房舍，看起来还颇有格局。
    一派怡然自得的田园风光。
    此时，他所扮演的虞稼轩正在庄园中的一处临近湖畔的亭台中，石桌上摆着酒菜，还有笔墨纸砚。
    而在他对面的人，刚刚运笔如飞，写下一首诗。
    “坦夫兄，你看我这首诗作的如何？”此人说着，将手中写好的诗交到李鸿运的手上。
    李鸿运愣了一下，快速地打量对方一番，这才接过来。
    因为他发现，这个人他竟然见过。
    这就是他在最开始的场景中，看到的另一个身份卡牌的上角色，也就是对应着“长剑一杯酒，男儿方寸心”这句诗的角色！
    李鸿运低头看向对方递来的诗句。
    “人间滚滚竟何营，只为蝇头利与名。
    “千里瘅乡吾逐客，一箪穷巷子书生。
    “文章相误终须别，宠辱无关自不惊。
    “赢得白头闲处坐，一竿风月有谁争。”
    李鸿运看了半天，本想点评一番，但憋了许久之后，还是只能勉强挤出了两个字：“好诗。”
    没办法，文学水平达不到……
    如果是历史上真正的虞稼轩，此时或许可以跟对方探讨一下这首诗的格律、典故、内涵等等，但李鸿运对于古诗词的了解毕竟仅仅局限于高中的语文知识，此时说多了反而可能会露怯，不如不说。
    对方似是有些失望：“坦夫兄，你我二人乃是莫逆之交，有话不妨直言。”
    显然，对方看到李鸿运如此冷淡，误以为是他很不喜欢这首诗。
    李鸿运轻咳一声，看来是躲不过了，只能硬着头皮说道：“诗是好诗，只不过……诗中所表达的豁达之意，似乎有些过了，反而透着些失意。”
    说完这番话，李鸿运也有些忐忑。
    因为他单纯只是觉得，对方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正是年轻的时候，作的诗却像是五六十岁、看开了之后才做出来的诗，终究是有点奇怪。
    所以就这么随口一说，反正就算失败了，也可以重来。
    到时候大不了刷新一下天赋，看看有没有什么“诗词精通”之类的天赋技能可以拿……
    然而让李鸿运没想到的是，对方竟然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知我者，坦夫也！”
    说完，他不说话了，默默地斟了一杯酒，看向远处的湖泊。
    李鸿运安静如鸡，此时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因为他连对方的名字都还不知道……
    不过他很快眼前一亮，因为仔细看才发现，在这首诗的末尾还有一行小字的落款。
    之前没注意，但现在仔细一看，上面分明写着这人的名字：张任侠。
    李鸿运的眉头瞬间蹙起，而后又快速地摇了摇头。
    “咦？难道说……
    “不，不对啊，这时间对不上。”
    李鸿运的思维快速运转，又有了一种猜测。
    “难道说，这也是妖魔扭曲历史切片的一种表现？既然有重要的历史人物直接消失了，那么不同年代的历史人物被糅合在一起，似乎也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除了他之外，我也想不到第二个叫张任侠的人了……”
    李鸿运之前做功课时准备的历史知识瞬间串联起来，勾勒出一种他之前从未想过的可能性。
    在副本的初始场景中，这个人物的卡牌上写着一句诗：长剑一杯酒，男儿方寸心。
    这句诗并非齐朝人所作，而是梁朝的一位大诗人写的。
    就算这副本再怎么扭曲，梁朝的人也不可能来到齐朝。
    所以，这句诗是引用，或是表现此人的性格，或是暗示此人的一些特质。
    原本李鸿运想不通，但现在他知道了。
    这个特质，就落在一个“侠”字上！
    长剑一杯酒，男儿方寸心。这句诗就是在描写侠客，而张任侠，名字中就有一个“侠”字。
    而从他历史上的作为来看，不管别人怎么看他，他自己心中，多半认为自己确实是将“侠”字一以贯之的。
    当然，张任侠也是个诗人，虽然没有脍炙人口的传世之作，但也有一些不错的诗句。
    至于游戏中为何没有引用他自己的诗句，而是用梁朝大诗人的诗句，这可能是因为，张任侠的诗句中并没有写“侠”写得好的诗。
    想到这里，李鸿运试探着问道：“介夫兄，莫不是有什么心事？”
    李鸿运的这一问，其实只是一次确认身份的试探。
    他其实没什么压力，反正就算是问错了，造成了一些不可预估的后果，也可以重来。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张任侠给他的回答，却包含了让他震惊的信息量。
    “坦夫兄啊，又何必明知故问呢？还不是因为荆公新法的事情。”
    张任侠的回答很自然，也很轻描淡写，但对于李鸿运来说，却不啻于晴天霹雳。
    首先，张任侠认可了李鸿运对他的称呼。他字介夫，也就是说，毫无疑问就是李鸿运知道的那个张任侠。
    其次，张任侠的话中还提到了“荆公”和“新法”这两个关键词，这也跟李鸿运知道的那个张任侠，完全一致。
    历史上，齐朝确实曾经有一次规模很大的变法，被称为“王文川新政”，而王文川又被称为“荆公”。
    这位张任侠，原本算是王文川的后辈，本来很受王文川的赏识，多次想要提拔他为新政做事。然而，张任侠最终却走到了新政的对立面，甚至成为新政失败的关键人物。
    从历史评价上来说，王文川的历史评价一直到近代，都极差。
    极差的意思是，几乎可以与害死韩甫岳将军的、古今顶级奸臣秦会之相提并论。
    比如，后人说王文川“群奸肆虐、流毒四海”；又比如，说他“国家一统之业，其合而遂裂者，王文川之罪也，其裂而不复合者，秦会之之罪也”。
    又有人概括说：秦会之是“明进佞言悦昏君”，而王文川则是“暗以奸策惑英主”。
    总结起来就是说，秦会之是个明明白白的大奸臣，明着蛊惑昏君做坏事；而王文川则是大奸似忠，表面上是个能臣，实际上却暗中用很坏的计策来迷惑明君做坏事。
    甚至将齐朝灭亡的原因，归结到他们两个人身上，认为这两人一前一后，是齐朝灭亡的根本原因。
    当然，到了近代，随着人们对于政治、经济、社会发展等各方面知识的了解加深，王文川的评价才有了反转。
    对于李鸿运来说，这是很基础的历史知识，他当然都是了解的，按理说没什么可震惊的。
    但问题在于，年代对不上！
    王文川死后过了十几年，韩甫岳将军才出生；而韩甫岳将军死时，虞稼轩才两岁。
    也就是说，虞稼轩跟张任侠、王文川等人，根本就不是一个时代的人，中间至少隔了上百年。
    可是在“欲说还休”这个副本中，两个人竟然变成了同时代的人。
    以张任侠为参照物，此时的虞稼轩和张任侠都该是二十出头的年纪，而王文川则应该是四十多岁，已经来到齐朝的权力核心，刚刚开始他的新政。
    如此一来，李鸿运对于这个副本的预估，就完全变了。
    原本他以为，这很可能是虞稼轩的个人副本，但现在看来，必然不是了。
    想想倒是也合理，因为按照《暗沙》官方的说法，只有像盛太祖这样对整个历史阶段影响极大的人，才会有单人专属的大型副本。
    其他的大型副本，基本上都是一些重要的历史人物共同构建的。
    只不过之前都是同时期的历史人物，而这次，副本中的情况相比历史上的真实情况，却有了很大的变化。
    结合进入这个副本之后的见闻，李鸿运不由得有了许多新的猜测。
    “副本一进来，就是牛渚之战，而通关副本的标准，是在赵彬甫这个关键人物失踪的情况下，打赢牛渚之战。
    “那么这个任务，多半得由虞稼轩来完成。
    “但考虑到牛渚之战中的金军得到了史诗级加强，光靠虞稼轩一个人肯定是完不成的。
    “得有一支有作战力的军队，还得有足够的粮饷。
    “既然初始人物中有张任侠，考虑到王文川新政在历史上的重要地位，那么这肯定也是一条极为重要的线索。
    “明显是一文一武两条线。
    “也就是说，能否打赢牛渚之战，既要看扮演虞稼轩时的个人武力和战略战术，又要看王文川变法的结果？”
    李鸿运一番分析，这才发现，这个副本到目前为止，才算是展开全貌。
    跟他原本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只是他没时间想更多了，因为他的视野中很快雾气弥漫，他感觉到自己即将在现实中醒来。
    今天的游戏时间结束了。


第208章 两种解法
    早上6点，李鸿运准时从床上醒来。
    回想起昨晚自己的“智取马安邦”，李鸿运仍旧觉得很是激动，迫不及待地想要跟其他玩家分享了。
    之前盛太祖的副本带点团队合作性质，不是单人通关，所以大家就连分享攻略的事情都不太积极了。而这次的副本重回单人副本，很多玩家的分享欲就被再一次激发了。
    李鸿运一边在手机上打开论坛，一边看向楚歌。
    “昨晚的进度怎么样？”
    楚歌说道：“还可以，第一阶段应该算是通关了吧。我选的是张任侠的身份，成功通过后进入第二阶段，距离牛渚之战还有9年。
    “你呢？”
    李鸿运呵呵一笑：“我就知道！
    “我选的可是虞稼轩的身份，而且还复刻了五十骑劫营的壮举。
    “那扮演张任侠的话，第一阶段主要的挑战是什么？”
    楚歌想了想：“其实也没什么很特别的挑战，就是断案。”
    李鸿运有些意外：“断案？就像影视剧里面那样断案？”
    楚歌点头：“差不多，其实感觉上跟之前扮演盛太祖的‘皇帝’身份差不多，就是处理各种各样的案件。
    “张任侠当时的职位是光州的司法参军，也就是说凡是光州的刑事和民事案件都要处理，并上报给王文川批复。
    “在这个过程中，如果处理的案件有严重错误的话，挑战就失败了，就要从头再来。
    “难度还是有一些的，因为这些案件的出现有很强的随机性，至少我处理了几十个案件都没有遇到重复的。而且，这些案件都是小案子，根本不会被记载在史书上，所以只能自己去对照齐朝的律法《齐刑统》中的规定去断案。”
    两个人简单对了一下彼此在副本中的情况，然后就各自进入游戏论坛，跟其他玩家分享自己的心得体会。
    ……
    很快，《暗沙》的官方论坛上就有了大量对于新副本的讨论。
    “这次的副本感觉有点乱啊，谁能简单总结一下具体要做什么？”
    “目标很明确吧？就是利用可操控的历史角色，想办法在十年内做好准备、打赢牛渚之战。觉得乱是因为不同时期的历史人物混起来，所以造成了一定的困扰吧？”
    “不同时期的历史人物混起来？怎么看出来的？这不是虞稼轩的个人副本吗？”
    “去玩一下张任侠的身份就知道了。张任侠这个人物比虞稼轩早了一百年，根本不是同一个时代的人。这个副本是把虞稼轩所代表的武力抗金和王文川代表的内政改革给糅合在一起了。”
    “不同时代的历史人物同时出现？这……这历史切片扭曲的够厉害啊，之前都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毕竟游戏难度提升了嘛，越是往历史的上游溯源，被篡改的地方肯定就会越多。”
    “那这样跟真实的历史记忆就更加对不上了，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我倒是觉得很好，这意味着游戏的自由度提升了啊！原本我们只能去复现历史上的一些关键事件，但现在，两个不同时期的历史人物放在一起，他们之间肯定会摩擦出一些火花，出现一些历史上并未真实发生过的事情，玩家们可以做的事情也更多了嘛。”
    “可是，这不等于是篡改历史了吗？”
    “当然不是了！我们玩家是在纠正历史切片，纠正人物行为，等通关之后，真实的历史就会出现在我们面前的。而且，我们在扮演的过程中，还可以更好地体会到这些历史人物的特质和性格。比如‘如果某件事情换某人来做会不会更好’这种假设，不觉得很有意思吗？”
    “ok，各位大佬别再争论这个问题了，能不能快点分享一下攻略？虞稼轩的第一阶段挑战就直接给我整抑郁了！到底怎么去抓马安邦啊？”
    毕竟都是身经百战的玩家了，这一晚上的奋战之后，大部分玩家都确定了这个副本的基本架构和通关目标。
    对于这种不同时代的历史人物错位出现、个别关键历史人物直接消失的情况，虽说也有一些玩家感到很不适应，但之前《暗沙》这款游戏的更新公告中毕竟做出了预告，所以大部分玩家还是接受的。
    而且，更混乱的历史切片意味着更高的自由度，这对玩家们来说也会更有乐趣一些。
    很快，玩家们的讨论重点，就来到了第一阶段的通关攻略上。
    李鸿运迫不及待地跟大家分享了他“智取马安邦”的全过程。
    “虞稼轩五十骑劫走马安邦，肯定不可能是正面去硬碰硬，必然是利用了某种计谋。而我分析，这种计谋多半是利用了马安邦和其他义军将领之间的关系，用五十骑营造出一种其他义军来投靠的错觉，从而成功混入军营……”
    李鸿运结合史料上的记载，把自己通关的全过程给讲述了一遍。
    玩家们不由得啧啧称奇。
    “欧皇大佬秀啊！”
    “我就说呢，为什么我带着一千人冲一次死一次，原来五十骑这个数量是智取的必要条件啊？”
    “这么说来，虞稼轩也不是那种一骑当千的猛男，而是会动脑子的智将？”
    “五十对五万，不用智谋基本上是不可能的，除非你基因突变了。能从历史记载中猜出这些，大佬牛逼！”
    “学到了，今晚上就努力复刻一下！”
    然而，就在玩家们纷纷表示要抄答案的时候，樊存的攻略也出来了。
    “我倒是也偶然中发现一种解法，只不过并不能稳定复现，可能三五次能遇上一次吧，就是直接冲阵的时候，马安邦军营里的这些士兵有可能会突然陷入混乱，甚至互相攻击，所以只要规划得当，也是可以趁乱将马安邦给掳走的……”
    樊存同样也把自己的经历给讲述了一番。
    虽说他也在最后卡点通关了，但相比李鸿运的办法，他的办法显然成功率要低了一些，通关速度也慢了一些。
    按照樊存的说法，这种“马安邦军营中的士兵发狂互相砍杀”的情况并不是每次都能稳定出现的，而且即使出现，规模也可大可小，有很强的随机性。
    有时候这种现象很快就能停止，有时候却会维持很长时间，甚至马安邦的副将带着中层军官疯狂砍人都制止不住。
    虽说樊存也算是个明星玩家，在玩家群体中很有威望，很受“莽夫”类玩家的喜爱，但还是有玩家对他的说法提出了质疑，不太敢相信。
    “啊？马安邦手下的士兵发狂，互相砍杀？”
    “不太可能吧，就算是晚上突然惊醒被吓到了，最多也就是吓得到处乱跑吧，怎么会互相砍呢？”
    “集体精神失常了？他们至少能认出身边一起睡着的都是平时跟自己一起训练的士兵吧……”
    “不，这种情况是很有可能出现的，你们不知道有个概念叫做‘炸营’或者‘营啸’吗？”
    在玩家们的共同努力之下，李鸿运和樊存的这两种解法的种种细节，也终于浮出了水面。
    关于虞稼轩到底是如何用五十骑在五万人的军营中将马安邦给生擒带走，这件事情一直都没有定论。
    史料上记载不详，所以玩家们也只能根据自己的推测来进行破解。
    李鸿运的解法目前看起来算是最优解，也就是通过“智勇双全”的方式，必须非常妥善地运用计谋和物理，才能达成这个结果。
    通过分析马安邦的心理、马安邦与其他义军将领之间的关系，用五十骑成功在马安邦这里建立起“对方是来投靠”的这种心理预期，确保自己可以牵着马、带着兵器进入军营，这样就避免了一开始就硬闯军营所带来的严重后果，最大限度地提升了这个计划的成功率。
    当然，往外闯的时候还是需要一定的武力值和统帅力的。
    而樊存莽出来的这种解法，其实也是一种可能性。
    这跟古往今来的一些标志性“夜间劫营”事件差不多。
    “营啸”、“监啸”这种事情，在古代其实是很常见的。所以不论是在军营中还是在监狱中，都会有各种各样的规定，来避免这种情况的出现。
    比如，不可大声喧哗、不可随意走动，这都是为了避免营啸或监啸的发生。
    至于这种现象的原理，其实很简单。
    军营和监狱，都是肃杀之地，里面规矩众多，而且一旦犯错就要承担极其严重的后果。大部分兵卒都是提心吊胆地过日子，生怕一不小心触犯哪条军令就被斩了。
    而且，军营的生活十分艰苦，吃的很差，睡得也很差，时间久了就是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疲劳。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的精神压力会在很长时间都保持在极为紧绷的状态。
    如果是一些名将，当然会有防止营啸的办法，他们或是与士兵同吃同住、让士兵的士气高昂，要么是令行禁止，让士兵们具备极强的纪律性和使命感。
    这都是确保军队战斗力的一种方式。
    但马安邦显然不是什么名将。
    他不仅没有这样的手段，反而还会让手下士兵的精神状态变得更加糟糕。
    马安邦本身就是出身于草莽，甚至说是匪人也不为过，手下的兵员中，有流民也有土匪，素质本就参差不齐；而且，马安邦内外勾结害了耿大帅，一方面让他的整个势力都天然地带上了一种“不义”的属性，另一方面，吸纳义军的过程中必然也会加剧内部矛盾。
    长久以来，马安邦这种人，为了维持军队的纪律肯定是通过一些高压甚至可以说是残酷的政策，士兵们不仅精神状态极不健康，甚至彼此之间有可能都是互相仇视的。
    而在这种情况下，一次劫营，极有可能变成诱发营啸的契机。
    樊存之前也试过硬闯营寨，但都没有诱发营啸。这是因为营寨中也是安排了岗哨的，一旦提前发现了樊存等人，那么岗哨的士兵就会发出预警，其他的士兵即使从睡梦中警醒，紧绷的弦也不见得就会断掉。
    后来，樊存通过“人衔枚、马裹蹄”的方式混入军营中，突然发动突袭，这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由于此时北方已经全部被金人占据，所以马安邦的这些士兵们，对于“被劫营”这种事情是完全没有任何预期的。
    敌军突然出现在身边，一边打翻火盆一边大喊“齐军十万大军到了”，会造成许多复杂的结果。
    马安邦的士兵在梦中惊醒，平时紧绷的弦瞬间绷断，精神必然处于失常状态。
    而且，还会有许多其他条件，加重他们的这种精神失常状态。
    比如，古代士兵由于营养不好，普遍患有夜盲症，而夜晚的军营能见度其实很低，这些士兵也根本分不清哪些是友军、哪些是敌人。
    于是在这种歇斯底里的情绪传染下，他们会被吓得大喊大叫，在惊恐中对身边的人抽刀相向，而很多人为了自保，也会开始无差别的攻击身边的人。
    更何况，这其中也不见得全都是完全疯狂的士兵，他们或许也掺杂着其他的私心。
    比如，某个基层士兵常年遭受军官的打骂，或者与其他的士兵平日里就有仇怨，所以正好借此机会挟私报复。
    在很多营啸事件中，平时欺负士兵的军官往往都成为被集火的目标。
    而在马安邦的军营中，本来就有很多想要归附齐朝、对金人统治十分不满的人，他们也会趁此机会对看不惯的人抽刀相向，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于是种种因素结合起来，虞稼轩带着五十骑秀了一波劫营的操作、从而引发营啸这样的大混乱，并趁着混乱成功劫走了马安邦，这也是一种可能。
    当然，从成功率和可靠性上来说，明显是李鸿运的办法更好。
    从樊存反复尝试时遇到的问题来看，营啸这种事情毕竟是一个小概率事件。
    具体会不会营啸，营啸的范围有多广，多久会被镇压下去，这都带有很强的随机性。
    虽说这种劫营的方式更刺激，也更能凸显出虞稼轩的武力，但从最初的计划上来说，显然危险性更高。
    而智取的方法，虽然也需要超乎常人的胆识，但总的来说更稳定、成功率更高。
    虞稼轩作为一名智勇双全的指挥型猛人，显然不是个没脑子的莽夫，从他后来写的军事理论文章在剿匪、练兵等行动中所展现的才华来看，智取马安邦的可能性显然更高一些。
    但历史嘛，有时候往往是不讲道理的。
    后人们一通分析猛如虎，想到了各种各样合理的解释，但历史上的那些猛人，往往就真是无脑a过去就赢了。
    猛人之所以能成为猛人，就是因为他们不需要受到普通人的才智和能力的束缚，轻而易举地完成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壮举。
    总之，虞稼轩“五十骑劫营”的这个阶段，已经被摸索出了两种不同的解法。
    玩家们可以根据自己的能力来确定要抄哪一种答案了。
    另外一边，楚歌等玩家也分析了张任侠这条线的通关攻略，主要就是要熟读齐朝当时的法律知识，处理好各种按键，在向王文川汇报工作时刷够存在感。
    之后，虞稼轩和张任侠两人同在光州任职，因为都有侠义精神、都有一定的文采而且都想为齐朝做一番事业，所以才成了不错的朋友。
    只是眨眼之间两年过去了，虞稼轩虽然因为五十骑劫营的事情而引得“圣天子一见三叹息”，却也仍旧没有等到带兵收复北方的机会，而是一直在光州蹉跎。


第209章 阿云案
    晚上10点，楚歌再次准时进入《暗沙》的游戏世界。
    选择张任侠的身份之后，继续尝试通关副本。
    此时他的职务是光州的司法参军，主要的工作就是处理各种民事和刑事案件。
    第一阶段的案件都比较简单，楚歌对照着当时的律法进行处置，基本上没有犯太大的错误，都顺利通关了。
    在经过跟虞稼轩见面的剧情之后，张任侠的副本挑战内容也顺理成章地进入了第二阶段。
    此时距离牛渚之战，还有9年时间。
    楚歌本来以为第二阶段的挑战会有所变化，却没想到他的任务还是处理各种各样的案件。
    虽说这些案件的复杂情况似乎比第一阶段有所提升，而且里面有一些案件带着陷阱、需要仔细甄别，但整体来说，工作性质没变。
    楚歌也没想太多，只是按部就班地处理一个又一个的案件。
    就像当初盛太祖批阅奏章一样，查找法律条文，在心中做出判决，而后游戏系统就会自动地去执行各种细节，并且将这些案件的处置方式上报给此时已经在朝堂中成为参知政事、获得实权的王文川。
    一个个案件，快速地处置完毕。
    楚歌本以为自己处理得没什么问题、应该能够顺利进入下一阶段，却没想到在他处理完最后一个案件之后，视野中却雾气弥漫，重新回到了第二阶段的最初状态。
    “失败了？”
    楚歌感到很诧异，这明显是通关失败的表现。
    可为什么会失败？
    “奇怪，我明明把所有的案件都按照律例来处置了，应该没有十分严重的漏判和错判……
    “难道说，第二阶段的这些案件中，隐藏着某些我没发现的大案要案？
    “没道理啊……”
    楚歌再次进入游戏，将第二阶段所遇到的各种案件又过了一遍。
    跟第一阶段不同的是，这次的案件重复度明显提升了，其中大部分复杂的案件他之前都曾经见过。
    显然，两个阶段的“断案”，也是不同的游戏机制。
    第一阶段的案情都特别简单，所以如果允许玩家反复尝试的话，很容易就可以通关，所以要有很强的随机性。
    但第二阶段的案情就复杂多了，玩家在不知道正确答案的情况下，如果不动脑子的话，不可能通过笨办法来试出答案，所以有许多案件会重复出现。
    而且，楚歌按照之前扮演“皇帝”身份盛太祖时的经验推测，第二阶段的这些案件中，必然隐藏着某种东西等他去发现。
    就像在“皇帝”身份扮演时需要从堆积如山的奏折中找到南北榜案、空印案等关键案件，还要找出杀司马延的这个环节。
    于是，楚歌又认认真真地过了一遍。
    直到他看到了一个之前见过的名字：阿云。
    “这个案件……难不成还有其他的处置方式？”
    楚歌又把此人涉及的案件认认真真地给过了一遍。
    “有妇阿云，母服中聘于韦。云许嫁未行，嫌婿陋，伺其寝田舍，怀刀斫之，十余创，不能杀，断其一指。吏求盗弗得，疑云所为，执而诘之，欲加讯掠，乃吐实……”
    案件本身的内容其实并不复杂。
    光州当地有个叫做阿云的十三岁少女，父亲早亡，母亲亡故后孤苦无依，被叔父以几石粮食许给一个叫做韦大的人为妻。
    韦大容貌丑陋，阿云不想嫁，于是就在晚上等韦大睡觉的时候潜入他的家中，持柴刀砍伤了他。
    不过阿云毕竟年纪幼小，当时只有十三岁，所以未能将韦大杀死，只是砍了十余道创口、砍断了他的一根手指。韦大在睡梦中惊醒，慌乱中抬手阻挡，于是阿云就丢下柴刀逃走了。
    追查此案的官员调查一番认为并非盗匪所为，于是将阿云抓了起来，一番诘问之后阿云吐露实情，承认了自己谋杀韦大未遂的事情。
    没有刑讯逼供，也没有栽赃陷害，案情清清楚楚，应该不会有什么太大的疑问。
    楚歌很清楚，《暗沙》这款游戏考验的是玩家的判断力而非刑侦能力，既然没让玩家去亲自审问犯人、去现场勘查，那就说明这些信息基本上是没问题的，玩家可以放心地以此为依据进行断案。
    所以，他上次按照当时的律法，先判了阿云死刑，后来又改判了绞刑。
    之所以这样判，是因为按照当时齐朝的法律，谋杀亲夫就是板上钉钉的死刑；而普通的“杀人以伤”，也就是说谋杀未遂造成对方受伤的，判处绞刑。
    楚歌最开始以为这是一起谋杀亲夫的案件，那么就只能判处斩首。
    但是后来他注意到，这里面还有一个已知条件，“母服中聘于韦”。也就是说，阿云是在为母亲服丧期间，被聘给韦大的。
    按照当时的法律规定，子女守丧期间不得婚嫁，所以这个婚约本身应当是无效的。
    既然如此，那就不能以谋杀亲夫论处，而是要以杀人未遂论。斩首自然也就改成了绞刑。
    发现这一点的时候，楚歌还庆幸了一下。
    万一标准答案是绞刑而他判了斩首，那岂不是很有可能导致通关失败？
    但转念又一想，不管是死刑还是绞刑，阿云总是要死的，其实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对于这个案件，楚歌当然对这名十三岁的少女充满了同情。
    因为从案情上来看，这明显就是一次“吃绝户”的行为。
    阿云的父亲早亡，母亲也去世了。结果就在她给母亲服丧的期间，叔父就迫不及待地把她给卖了，用她换了几石粮食，强迫嫁给了一个她十分不喜欢的人。
    当然，韦大其实也比较无辜，因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他是个坏人，他只是比较贫穷而且长得很丑，就被阿云砍了十几刀，还被砍断了一根手指。
    要说这起悲剧是谁造成的，表面上是阿云那个吃绝户的叔父，而更深层次，则是当时女子不能自由嫁娶、不能掌握自身命运的社会体制。
    如果按照现在的观点来看，阿云的婚约不成立，本身又是未成年，而且情有可悯，就算以谋杀未遂论，也不该处以死刑。
    但此时楚歌扮演的是齐朝的一名司法参军，自然只能以齐朝的法律来论处。
    否则，给阿云网开一面之后，其他案件中的犯人又要怎么办？
    现代和古代的法制观念本来就有很大的差别，总不能全都按现代的法律来判，那样的话，这副本也就别指望着能通关了。
    所以，上次断案时，楚歌完全没有觉得自己“绞刑”的判决有什么不妥。
    他确实很同情这个女孩，但在当时的社会环境下，他也实在是做不了什么。
    但第二次看到“阿云”这个名字之后，楚歌却又敏锐地感觉到，这个案件似乎与其他的案件相比，有一些不同。
    “难道说，阿云可以不死？
    “也没道理吧。
    “死刑案件要上报给大理寺和刑部批准，而这两个部门是一定会批准的，因为不论是斩还是绞，都是按照当时的律法做出的判决。
    “这两个部门肯定要维护齐朝律法的权威，不可能自己去推翻律法中的规定。
    “所以，上报之后的结果，肯定还是当即批准。
    “那么……给王文川单独请示一下，是否会有不同？”
    楚歌突然有了这样的想法。
    此时他扮演的是张任侠，职务是司法参军。按理说，此案涉及到死刑，那么就要层层上报，从知府到大理寺、刑部，最终才能确定。
    但从上一次的经历来看，上报的结果肯定是批准死刑。
    楚歌倒是想救下这个叫阿云的女子，至少免掉她的死罪，争取个流放之类的刑罚，但从律例上来看，却又完全找不到任何支撑。
    所以他才突然想到，或许应该向王文川单独请示一下。
    张任侠此时是颇受王文川赏识的，两人是亦师亦友的关系。
    王文川赏识张任侠的人品、性格与才能，此时让他做光州的司法参军，其实是存了为新法培养人才的想法。只要张任侠愿意，王文川很快就会将他提拔起来。
    而在光州担任司法参军的期间，张任侠也确实可以将光州这里发生的一切事情直接上报，王文川也都会批复。
    历史上，也正是因为王文川的这些行为，让张任侠十分感动，并引为知己。
    楚歌也不确定把这个难题抛给王文川是否就一定能有所变化，但至少可以试一试。如果王文川也没反应，那就说明问题不是出在这个案子上。
    想到这里，楚歌把包括阿云案在内的三件自己有所怀疑的案件给誊抄了一遍，写上了自己的处置方案，并上报给了王文川。
    ……
    游戏中省略了无意义的等待时间，所以楚歌很快就收到了王文川的答复。
    而这个答复，让他既意外，又惊喜。
    “另外两个案件，王文川都表示了赞同，但唯独阿云案，他要我再斟酌一番！
    “也就是说，这个阿云案，确实有其他的处置方式？
    “可是……王文川也没说具体要援引哪条法律。
    “只能我自己琢磨了……”
    虽说仍旧没什么头绪，但楚歌还是精神一振，因为王文川的回复让他确定了方向。
    王文川的意思肯定是要改判的。
    但此时楚歌需要解答两个问题：第一是，为什么要改判？
    要知道王文川此时是参知政事，可以说是贵为宰执，他为什么会对一个普通的少女杀人未遂的案件如此上心？
    单纯用朴素的同情心，似乎有点说不过去。
    同情心肯定是一个方面，但肯定也有其他更重要的方面。
    第二是，如何改判？
    按照当时齐朝的律例，杀人未遂造成对方受伤的，就是判处绞刑，这是不可能更改的。
    别说是张任侠了，就算是王文川或者是大理寺、刑部的人，也不可能硬是把法条给改了。
    楚歌想来想去，有能力让阿云不死的人，只有一个。
    那就是皇帝！
    在古代社会，皇帝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威，而一个国家的法律，基本上也都是由皇帝来最终拍板的。
    如果皇帝觉得一条法律不合适，那么是有改动可能的。
    然而，要让皇帝直接为了阿云改掉“杀人未遂处以绞刑”这一条，仍旧不太现实。
    一方面，这条律法是齐朝一直都有的，也就是说齐朝从皇帝到大臣，基本上都认可这种处罚方式。皇帝没有理由去改变这条法律。
    另一方面，就算皇帝也对阿云有所同情，但为了就一个平民百姓而改了齐朝的律法这种事情，他是干不出来的。那会遭受很大的阻力。
    楚歌一番分析之后，最终得出结论。
    “能救阿云的人，只有皇帝。
    “但皇帝不可能直接改掉这条律法，因为阻力太大，他也没有足够的动机。
    “那么……如果是皇帝已经说过的话、颁布过的诏书，与这条法律发生冲突呢？又或者，皇帝有足够的动机，判阿云不死呢？
    “从王文川的反应来看，他这位宰执显然是有强烈动机保阿云不死的。那么，目前还支持王文川变法的皇帝，自然也可以被传递这种动机。
    “那么现在的问题就在于，王文川救阿云的动机是什么？
    “嗯……恐怕除了朴素的同情心之外，就只能有一个原因了。”
    楚歌分析一番，最终还是落到了两个字上。
    新法！
    他推测，王文川之所以给他下命令，让他想方设法地改判、救下阿云，是因为这个看似并不起眼的案件跟新法有潜在的关联。
    如果这种推测成立的话，那一切就都串起来了。
    楚歌立刻把皇帝的诏书和手谕给翻了一遍，果然，找到了一些线索。
    在此之前，皇帝曾经下发过一条手谕：谋杀已造成人身伤害，但官员在审问犯人并对犯人用刑之前，犯人如实供认犯罪情节的，以自首对待，将谋杀罪降低2个等级进行论罪。
    也就是说，如果按照这条手谕的指示，将阿云定为“自首”，那么阿云就可以不死。
    至于为什么王文川希望阿云不死？
    因为只要确定了皇帝手谕确实可以凌驾于当时的法律之上，那么变法也就有了依据。
    换言之，在王文川看来，这个不起眼的案件，恰恰是变法的一个绝佳突破口。


第210章 不畏浮云遮望眼
    “原来是藏在这里啊……
    “还真够隐蔽的！”
    楚歌不由得感慨，这游戏的套路确实有点深，一般人哪能想到，这游戏竟然会把开启下一阶段的关键线索，埋在堆积如山的案件中，让玩家自行去发掘呢？
    不过仔细一想，又觉得很合理。
    一方面，这很符合《暗沙》这款游戏的一贯特性，那就是完全不考虑难度和玩家的接受度，喜欢用真实历史的高难度来折磨玩家；另一方面，这也是对之后内容的一次检阅和暗示。
    楚歌已经预感到了，之后的游戏内容，多半跟王文川的变法有关。
    阿云案跟王文川的变法有着非常密切的关系，可以作为一个最佳的切入点，而且，对这个案件的处理方式，也极有可能跟之后的变法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楚歌又重新将法律条文和皇帝之前的手谕给过了一遍，深思熟虑之后，给出了自己的判决。
    首先对于“谋杀亲夫”的这条罪名，由于当时阿云还在为母守丧，所以她跟韦大的婚姻关系并不成立，自然不能算是谋杀亲夫。
    而对于一般的“杀人未遂”罪名，阿云被抓后，在动刑之前就如实招供，这符合皇帝手谕中“自首”的定义，所以实际的罪行应该按照谋杀未遂罪减二等，最终判处徒刑，也就是坐牢。
    判决之后，楚歌将这个结果提交给了大理寺和刑部，当然，也提交给了王文川。
    而后，楚歌的视野逐渐升高，一幕幕画面像是走马灯一样，在他的面前快速掠过。
    他的视角落在自己的那份判决上，随着驿站的快马，来到了当时齐朝的京城。
    一份交到了大理寺，而另一份则是直接送到了王文川的手上。
    这一份看似简单的判决，却在当时齐朝的朝堂中，掀起了一次轩然大波。
    大理寺果然不同意这个判决，他们要打回这个判决，重新将阿云定为绞刑。
    刑部也认同大理寺的看法，认为应当判处绞刑。
    负有监察职责的御史台弹劾张任侠，指责他妄用法条，以一己之私破坏朝廷法制。
    但王文川却认同了张任侠的判决，请皇帝下诏，让朝中重臣与翰林学子们共同讨论。
    朝堂上，王文川支持张任侠的判决，理由自然是之前皇帝的那条诏令；而朝中的另外一名重臣文君实则支持大理寺与刑部的判决，认为“于人有损伤，不在自首之例”，认为阿云本来也没有自首的资格，自然不能按照自首来减罪二等。
    其他的翰林学士也各自提出了自己的看法，最终，还是支持王文川的人占据了上风。
    正好皇帝也更倾向于王文川的说法，于是下了敕令，按照王文川的看法来办理此案。
    但紧接着，三法司不服，皇帝让王文川再去跟大理寺的官员们进行辩论。卷入此次讨论的人越来越多，律令上的条文和皇帝的那封手谕本来只有简单的几句话，此时却被寻章摘句、引经据典地不断讨论。
    最终，经过漫长的扯皮，皇帝终于烦了，最终完全支持了王文川的看法，认定阿云的婚姻关系不合法，由绞刑轻判为编管流放。
    在楚歌的视野中，皇帝的敕令被层层下达，最终来到了监狱中阿云的面前。而在阿云被编管流放的过程中，又恰逢皇帝大赦天下，于是没过几年就恢复了自由身，重新嫁人生子。
    镜头逐渐拉高，视野再度雾气弥漫。
    楚歌长出了一口气，看来这次，他算是成功通关张任侠这个角色的第二阶段了。
    虽说看了这么长时间的过场动画稍微有些无聊，但在这些人讨论的过程中，楚歌也对阿云案有了更深层的了解。
    阿云到底该不该死？
    如果事后复盘的话，显然是不该死的。
    这其中的关键，还是在于皇帝的那条诏令。
    诏令下发的时候，所有的官员都是认同的，所以才能够颁布天下。而一旦这条诏令发布了，就具有了法律效应。
    所以，既然阿云案的各种细节都符合这条诏令的条件，那么阿云就应该按照规定罪减二等。
    至于最终为什么还是讨论了这么长时间，是因为两派官员针对法条的具体解释和认定出现了分歧。
    比如，以文君实等重臣的看法，谋杀亲夫是十恶，而十恶一般不在赦免之列；刑法中有规定谋杀伤人不能自首，这与皇帝的诏令有冲突；又或者阿云到底算不算自首，自首应该如何界定等等……
    在整个过程中，双方都旁征博引，各自说出了许多道理，让楚歌看得叹为观止。
    不得不说，古代人确实是有文化。
    如果把一个现代人放到古代，哪怕是楚歌这种对古代了解相对较多的人，在那个环境下，也只有被这些学富五车的大儒吊打的份。
    毕竟在辩经这方面，现代人不可能是古代人的对手。
    还好，《暗沙》这款游戏这次还算仁慈，没有让楚歌真的去扮演王文川舌战群儒，否则楚歌估计自己又得受苦。
    “这样一来，阿云案应该就算妥善解决了。
    “但是，从阿云案也可以看出来，两个非常重大的矛盾，恐怕未来会贯穿整个副本，不，甚至有可能会贯穿整个齐朝所有副本的始终。
    “难办啊……”
    楚歌已经预感到了未来的副本中，恐怕还会有更多的挑战等待着他。
    阿云案中，他看到了两个巨大的矛盾。一个是“皇帝的敕令跟现有的律法到底哪个说了算”的问题，而另一个则是皇帝到底是不是“与士大夫治天下”的问题。
    在王文川等变法派看来，既然皇帝已经下发了手谕或敕令，明确规定了这种特殊情况的处置方式，那么即便这条敕令与现有的法律冲突，也应该以皇帝的敕令为准。
    而文君实等人则认为，皇帝也不能以敕破律。
    也就是说，双方在争论的，实际上是“祖宗之法到底可不可以变”的问题。
    毫无疑问，在王文川之后推行新法的过程中，这样的争论还会一直持续下去，在之后的每一个具体的事件中，双方都会用这种方法来反复交锋，直到有一方彻底倒下。
    而另一个巨大的矛盾，则是“皇帝是否与士大夫治天下”的问题。
    显然，在文君实等人看来，齐朝的皇帝无法享有绝对的、至高无上的君权，实际上是要与这些文官重臣们分享君权。
    如果皇帝的某个敕令被所有士大夫所一致反对，那么这条敕令就不应该、也不可能顺利推行下去。
    从现代的视角来看，限制皇权似乎是一件好事，但当皇帝想做一些实事而触犯了重臣的利益，导致最终失败的时候，这就不见得是一件好事了……
    总之，张任侠身份的第二阶段，也总算是顺利度过。
    楚歌视野中的雾气逐渐散去，只不过他的眼前并没有立刻出现下一阶段的画面，而是出现了一个特殊的碎片。
    上面还能隐约看到王文川的形象。
    “嗯？
    “记忆碎片！”
    楚歌不由得精神一振，立刻尝试着去碰触那块碎片，而后，一幕幕的画面就像是走马灯一样地在他面前呈现。
    在之前的版本更新中，记忆碎片这个天赋已经变成了玩家们的常驻天赋。在许多副本中的关键环节，它都会触发，给玩家们一些惊喜。
    而这次也不例外。
    虽说记忆碎片都比较破碎，并不是特别完整和连贯，但楚歌还是看的很认真，因为他知道，这其中或许就有一些关系到通关的重要信息。
    ……
    记忆中的画面仍旧是第一人称视角，楚歌看了一阵，才意识到这个视角属于王文川。
    皇榜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名字。
    在楚歌的视野中，王文川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从后往前看榜，而是非常自信地直接看向榜首的位置。
    果然，他在第四名的位置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金榜题名，是人生的一大乐事。这也意味着王文川多年的寒窗苦读终于有了收获，在他22岁这一年，成功地进入了齐朝的官场，准备做出一番事业。
    以现在的视角来看，说他是一名顶级学霸，完全没毛病。
    去吏部报道之后，王文川转身离开了繁华的京城，来到了齐朝的地方州县。
    一眨眼就是二十年。
    在这二十年中，他的足迹遍布了许多的州县，历任判官、知县、通判、知州等一系列的职位，实打实地从基层做起，由政绩提拔。
    而在这些一闪而过的记忆碎片中，楚歌也看到了一些特别的场景。
    其实，王文川早就有机会去做京官。在他曾任节度通判的时候就可以通过朝廷的考试进入朝中，然后慢慢地熬资历，顺理成章地获得提拔，快速进入齐朝的权力核心。
    而考试，对于王文川这样一个超级学霸来说，本来就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毕竟他的文章在当时，是毫无争议的第一人，而在诗词方面虽然不算第一，但也绝对在顶尖之列。
    但他压根没去参加考试。
    他执拗地去了另一个县城做知县，一干就又是五年。
    从同僚、好友和政敌的眼中，他看到了疑惑。这些人显然觉得，王文川的脑子多少是沾点大病。
    但楚歌此时，却很能理解王文川的心态。
    因为他在历史上，本就是以执拗而著称的人。
    凡是他认定的事情，就要不计代价、不计后果地执行下去，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齐朝的官员，为了升官发财，每个都在走捷径。
    齐朝的读书人，在历史上地位最高。而齐朝，更是有着“冗官”的问题，官员的数量也称得上是历朝之最。大量的读书人只要考取了功名，等一段时间，总能谋个一官半职。
    可即便如此，这些官员们也都挑三拣四，只想留在繁华富庶的京城，没几个人愿意去穷乡僻壤的乡下和基层。
    甚至得到任命之后，还推三阻四。
    拉关系，送礼，找靠山，想办法留在京城，混入权力中心，然后攀附某个权贵，很快一步登天。
    但王文川显然不想这样。
    他之所以一直执拗地留在基层，只想凭借着自己的能力一步步往上爬，显然并不是完全不考虑自己的俸禄和前程，而是将它们放到了比较靠后的位置。
    他更关心的是，自己为官一方，到底应该做些什么。
    二十年在记忆碎片中，一闪而过。
    但从这些碎片中，楚歌还是能清楚地看到，王文川修过水利，开过荒田，治过洪涝，斗过豪强，提拔学子，秉公断案……
    有一件事情，在记忆碎片中占据了很大的篇幅。
    在王文川做县令的时候，春夏青黄不接，农民的生活十分艰难。去年的粮食已经吃完，而今年的新粮还没有收获。各种粮商、士绅，则是蠢蠢欲动，想借此机会抬高粮价、狠宰农民一笔。
    于是，王文川决定，将官府粮仓里的存粮借给农民，让他们在秋收之后归还，并保证只按市场最低的利息计算。
    这种办法最终大获成功，农民有了救济的口粮，官府也增加了收入，唯一不满意的，只有地主和豪强。
    但对于王文川来说，他们的不高兴，对自己而言显然就是最好的嘉奖。
    他就这样在基层一点一点地积累，直到有一天，他做知县任满后回乡探亲，路过城外的一座名山。
    跨过山脚的野草和乱石之后，王文川来到了山顶。登高望远，他看到了山顶云雾缭绕，而山下就是齐朝的锦绣河山。
    于是，他作了一首诗。
    “不畏浮云遮望眼，只缘身在最高层。”
    或许从这个时候他已经下定了决心。
    在基层的时间，应该够久了。
    准备得已经充分了，而所剩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他要离开基层，向上走了。
    因为想要“不畏浮云遮望眼”，就只能“身在最高层”。
    于是，四十二岁的王文川，才终于来到京城，走入之前那个自己执拗着一直不肯进入的齐朝权力核心。
    但记忆碎片中的场景却并未到此为止。
    来到京城之后，此地的繁华确实并非之前的穷乡僻壤可比。
    而王文川的官职步步高升，在齐朝这个以俸禄优厚而闻名的朝代中，这笔钱已经足以让他过上十分富足的生活。
    每天下班之后，他的同僚们都嘻嘻哈哈地走向勾栏瓦舍，去青楼吟诗作对，去教坊司“体察民情”，做着文人士大夫都喜闻乐见的风雅之事。
    但王文川却默默地收拾好破旧的行囊，拖着一身疲惫回到家中，守着糟糠之妻。
    这个时代，实际上是“一夫一妻多妾制”，逛青楼、喝花酒、养小妾不仅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反而很正常。不去做这些事的人，反而会显得很不合群，缺少文人的风雅。
    于是某一天，王文川的娘子终于看不下去了，她一直觉得自己相貌不佳，配不上王文川，所以，暗中用自己三年的积蓄给王文川买了一个小妾，打算给相公一个惊喜。
    这个漂亮的小妾之所以被卖，是因为家中欠了巨债，只能让她卖身还债。王文川的娘子看她可怜，姿色又很出众，就将她买了回来。
    结果，王文川原封不动地把这个小妾给送回了家中，那几百两银子也不要了，就当是替她还债了，免得她再被卖身。
    在这件事情上，王文川也展现了他一贯的执拗性格。执拗地践行着一夫一妻制，不计较个人享受，不关心物质生活，生活中只剩做文章和做官。
    有一天，他去清凉寺讲学。
    在清凉寺中，有不少求学的士子。
    王文川走在路上，遇到一名之前没见过的年轻人。这个年轻人非常友善地提出，想自己出钱，请王文川洗头。
    王文川有些错愕，而这名年轻人也不知道为什么对方会做出这种反应。
    因为在他看来，王文川衣着朴素，衣服洗得发白还打着补丁，头发更像是很久都没洗过了，看起来似乎比自己穷得多。
    于是，这名虽然清贫但乐于助人的书生，就友好地提出了请他洗头。
    只是这名书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比自己还穷的中年人，就是大名鼎鼎的王文川。
    两人的第一次见面，确实有些窘迫。
    后来，王文川知道了这个年轻书生的名字：张任侠。
    两人的关系可以说是亦师亦友，王文川看到书生刻苦读书的样子，想起了多年前的自己，所以时常提点他。有时候，他们还会从经义谈到天下时局。
    直到有一天，张任侠也高中了进士。
    王文川对他说：从此刻起你一定要记住，这世间有许多比你更贫苦之人，而你，一定不要忘记自己的名字。
    侠是什么？
    侠是，长剑一杯酒，男儿方寸心。
    侠之精神，最重要的是坚持本心，一往无前。作为读书人，或许手中没有剑，但心中一定要有剑。
    真正的侠客，应该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真正的读书人，应该是为官一任、造福一方。
    在任何时候都不应该忘记，要为民请命，要无愧于心。
    之后，王文川成为参知政事，决意变法振兴国家。
    而张任侠也被他派到光州，掌管一州刑狱。
    一场席卷全国的变法，就这样以阿云案为开端，轰轰烈烈地展开了。
    ……
    视野中的雾气快速散去，楚歌重新回到了初始的场景中。
    不过这次，他显然成功了。
    因为在原本的两张身份卡牌中，又多了第三张身份卡牌，上面有王文川的形象。
    他的表情，坚定中又透出执拗，意气风发，似乎正准备大展拳脚，做些注定要青史留名的事情。
    在卡牌的旁边同样有两句诗。
    “不畏浮云遮望眼，只缘身在最高层。”


第211章 尝试改良
    楚歌在王文川的卡牌上轻轻一点，选择这个新的身份继续开始试炼。
    在他的面前，出现了新的天赋卡牌。
    【辛·慷慨陈词（蓝色）：你的发言变得更有感染力和说服力。】
    【庚·意志坚定（蓝色）：你的意志坚定，有极强的抗压能力，同时也会变得更加固执己见。】
    【庚·观察入微（蓝色）：你对细节的观察力和记忆力得到提升。】
    “三个蓝色天赋，运气还不错。
    “不过……该怎么选呢？”
    楚歌有些犹豫。
    这三个天赋乍一看都是有用的。
    既然是扮演王文川，那么要做的事情肯定是推行新法。而在推行新法的过程中，必然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困难与挫折。
    慷慨陈词这个天赋，能帮助他更好地说服皇帝、压制百官。
    王文川之所以能变法，归根结底还是因为皇帝的支持，所以说服皇帝非常重要。尤其是还能搭配文士玩家的浩然正气以及新的自带天赋鼓舞士气，所以虽然是个辛级天赋，实际的收益应该也不会比庚级天赋低。
    意志坚定看起来有用，但似乎也没那么有用。而且，它还有一个负面效果，就是会变得固执己见。
    俗话说，兼听则明、偏听则暗，如果特别固执己见、一意孤行，那就很难自我纠错。
    所以楚歌首先排除掉了这个选项。
    至于第三个选项，观察入微，在破案的时候显然更好用一些。但此时是变法，王文川的主要任务是制定法条、监督各种法条的执行。
    观察入微或许能在吏治方面起到一定的作用，比如楚歌可以通过这个天赋来观察身边办事的官员，提前提拔一批人或者打压一批对新法有威胁的人。
    但考虑到新法能否顺利推行，关键其实不在于王文川身边的人，而在于更基层的官吏，所以这个天赋其实收益也不是很高。
    楚歌的绝大部分时间肯定还是在京城办公，不可能没事干到处跑，去各地查看基层官员的工作情况。
    考虑一番之后，楚歌在【慷慨陈词】的天赋上轻轻一点，最终选定。
    眼前的雾气散去，楚歌看到了扮演王文川时的初始场景。
    这里是一处官衙，也可以称为中书门下，或者东府，或者政事堂。
    这里是齐朝时，当朝宰执办公的地方，也可以看成是整个齐朝的权力中枢。
    在东府之外也有西府，也就是枢密院，那边主要掌管军政，跟王文川目前要进行的变法关系相对没那么大。
    楚歌甚至能隐约猜到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王文川作为当朝宰执，一切的目的都是变法。所以，他主要出现的地方只有两个：第一个是朝堂，第二个就是此处的政事堂。
    在朝堂上，他的主要任务是上早朝，向皇帝汇报工作，同时应对其他官员对新法的攻讦，确保新法始终都能得到皇帝的鼎力支持。
    而在政事堂中，他的主要任务则是处理各种政务，包括制定新法的一些具体政策、在实行过程中出现问题及时纠正，等等。
    而此时，楚歌的面前就有一份新法的细则，需要由他来最终拍板。
    这也意味着游戏又进入了类似于“皇帝”身份盛太祖的那种“经营模式”。
    楚歌首先拿起这份关于新法的细则，开始认真阅读。
    果然，跟他在历史上学到的王文川新政基本上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王文川新政的核心目的是，富国强兵，改变齐朝积贫积弱的局面。
    而富国强兵，富国是强兵的前提条件。所以这次的变法，归根结底还是以改善财政为核心目的。
    只有国库充盈了，才能有充足的物资军械，才能再去谈练兵的事情。
    这一点，玩家们早就在“封侯非我意”那个副本领会过了。没有钱，哪怕是邓将军这样的一代名将，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那么，钱从哪来呢？
    显然，历次的变法，钱来的地方都只有一个：那就是豪商、士绅、地主等阶层。
    也就是所谓的“劫富济贫”。
    这其实不难理解，一个国家的财政出了问题，最上层没钱，那肯定不是底层的事。
    因为底层是最没有反抗能力的阶层，他们交的税只会多不会少。哪怕是太平盛世，底层人民也不过勉强吃一口饱饭，要说是因为刁民太多而收不上来税，那纯粹是胡说八道。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中层通过种种方式，将本该上交国家的税款给截留了。
    所以，变法的根本目的，就是让这群人把钱给吐出来。
    当然了，劫富的结果，不一定是济贫。这笔钱收上来之后，到底能不能、会不会改善底层人民的生活，那都是最次要的事情。
    但不管怎么说，国库充盈、富国强兵，至少能解决齐朝的困局，不要被金所灭。
    新法的核心是青苗法，内容很简单，就是每年青黄不接时，由官府出面代替那些放高利贷的富商、大户，放出在当时来看相对低息的贷款，帮农户渡过难关。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其他的措施。
    比如，允许不愿意服差役的民户交钱来免役，也就是“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丈量土地、核实土地所有者，把土地按土质分成不同等级，作为征收田赋的依据；
    鼓励垦荒，兴修水利；
    在京城设置机构调节市场，收购滞销货物等市场短缺时再卖出，等等。
    除此之外，王文川也提出了一系列的强兵之法，比如在农村中确立保甲制度、农闲时接受军事训练；比如鼓励养马、监督兵器制造、裁撤年纪过大或战力低下的军队改为民籍等等。
    全都查看一遍之后，楚歌大致确定了，这里边没坑。
    确实都是王文川当年新政变法的内容，这个副本应该没有偷偷改变一些细则。
    而且，从纸面上来看，这些内容都是毫无问题、无懈可击的。
    新法的核心是青苗法，如果青苗法真的能够顺利实施的话，那么哪怕其他的各项法条都没生效，这次的变法也可以说是成功了一半。
    表面上丈量核实土地这一条似乎也很重要，但其实这种事情，历朝历代都在做。朝廷中枢，哪个皇帝不想查明各地具体有多少土地、每块土地的产量多少？哪个皇帝不想根据土地的具体情况来收缴赋税？
    可查来查去，到了王朝末年，该收不上来赋税还是收不上来，该灭亡还是灭亡。
    所以，这条就算能推行得不错，也只能治标，不能治本。更何况大概率连治标都不见得好使。
    而青苗法如果能顺利实施的话，意义就远不止于此了。
    从表面上看来，青苗法只不过是官府出面给农民提供的低息贷款，在现代看来这并非什么惊世骇俗的操作。
    但那可是比后世提出“国家干预经济”的凯恩斯主义提早了几百年。
    当然，王文川的变法肯定跟凯恩斯主义不是一回事，但这种超前的思想意识，确实被后世之人所称道，就连很多外国人，也都惊叹有家。
    青苗法的内容，其实很简单。
    青黄不接的时候，农民没钱买种子、买肥料，他们能怎么办呢？
    要么是卖地，要么是借钱。而借钱的话，也只能找富商大户借钱。这些富商大户肯定要趁此机会狠宰一笔，收取高利贷，如果农户还不上贷，那就顺理成章地兼并土地，或者收买人身自由。
    这样一来，脆弱的农业经济更是会遭受重创，农民破产了，国家在这个过程中也没有任何好处。
    便宜全让这些富商大户给占了。
    而如果青苗法能够顺利施行，农民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就可以向官府借贷，度过难关的可能性大大提升。官府在这个过程中将富商大户赚的黑心钱收归国家，还可以将粮仓中的存粮进行置换，不管怎么看，都是一种善举。
    但楚歌毕竟是后世的人，他很清楚王文川的变法最终以惨烈的失败而告终。
    也很清楚青苗法最终完全没有像王文川预想中的那样生效。
    如果此时他再把这些新法的条目不加改变的推行下去，那么结果也只能是像当年的王文川一样，最终黯然退场。
    “所以，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想办法改变其中的一些条目，让新法的成功率进一步提升？
    “应该从哪入手呢……
    “从青苗法的借贷利率开始？”
    楚歌首先想到的，是青苗法的借贷利率。
    按照王文川当年的规定，青苗法的利率是20%，最高不得高于30%。
    以现在的眼光来看，年息20%，这显然是偏高的。
    而且，在青苗法实施之后，确实导致了很多农户的破产，一时之间，民怨沸腾。
    民怨沸腾这一点，给王文川造成了巨大的舆论压力，这也影响了皇帝的判断，最终变成了他被罢相的直接诱因。
    “看来，这个利息还是要降低。
    “降到年息10%？5%？
    “似乎……还是有问题啊。”
    楚歌想来想去突然发现，这个问题，并不全是数值问题。
    不管多低，都不安全！
    事实上，历史上的王文川显然已经预见到了利息可能对农户造成的压迫，所以，他在变法的细则中，已经对此做出了预防。
    比如，“不愿请者，不得抑配”，也就是说青苗法中的借贷属于完全自愿，农户不想要的，不能强制摊派；
    又比如，明确规定了利息最高不能超过30%。
    如果青苗法真的能够严格按照王文川所制定的标准来实行，那绝对不会有民怨沸腾的情况出现。
    但楚歌很清楚，青苗法推行之后，王文川制定的这些限制，根本就是形同虚设。
    底下负责新法的官员，很快就突破了这个上限，把年息20%，私自改成了两季各20%，也就是全年高达40%。甚至很多官员还把这个数值定得更高，达到民间借贷100%利息的也大有人在。
    至于“不愿请者，不得抑配”基本上也没被执行。因为根本没办法考察到底哪些是民户自愿、哪些是被强制摊派的。
    官员们强制摊派后，完全可以说是民户因为还不上借贷而撒谎，说自己被强制摊派了。
    而且，为了确保新法的效果，王文川也必然要给这些官员们划定指标。
    青苗法完成了多少业绩，要作为官员的考核内容之一。
    从动机上来看，业绩考核当然是必要的，否则如何确定哪些官员在办事，哪些官员在阳奉阴违？
    那些旧党搞非暴力不合作，不推行新法，只有用业绩考核才能揪出来。
    可问题在于，一旦考核，官员们就必然会层层加码。既然以青苗法的收益为考核标准，官员们就肯定会强制摊派、暗中提高利息，这样才能显得自己业绩突出。
    不管定多少利息，这些官员总能想办法突破。
    那么能不能改变考核标准呢？不单纯以收益为标准，而是综合法条执行的准确度、民众口碑等等方面进行综合考量？
    这显然又完全不具备可行性。
    楚歌思前想后，最终得出一个结论。
    这20%的利息，不管降多少，都没意义。
    因为哪怕定1%的利息，官员们也总有办法给它提高到100%，而从事后诸葛亮的角度来看，王文川对此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也是新法最终失败的一个重要原因。
    所以，楚歌思前想后，决定才用更果决的措施。
    “既然不管利息降到多低、都有可能被这些官员给暗中抬起来，那我干脆强制规定，发放无息借贷！
    “这么做，至少有三个好处：
    “第一，没有了利息，官员们就没办法明目张胆地收取利息，最大限度地阻止这些官员‘唱歪经’，这样一来就不会有民乱，也不至于产生让王文川罢相的负面舆论。
    “第二，很多旧党弹劾王文川，说他‘与民争利’。不管利息定多少，他们都会认为这是‘与民争利’。那我直接用无息贷款，总不是‘与民争利’了吧？这就变成了一个救济性质的100%的善政。执行如何暂且不论，至少在道义上站住了脚。
    “第三，虽说无息贷款没赚头，但如果青苗法真的能顺利施行，一方面是会在普通民户中产生巨大的声望，形成不错的舆论，支持新法；另一方面，民户能顺利度过青黄不接的阶段，地里的收成越来越好，那么农户能够缴纳的粮食自然越来越多，客观上也是能增加国库收入的。
    “就这么办！”
    一番思考之后，楚歌还是决定，先莽一波看看。
    因为他发现，哪怕他带着数百年后的智慧坐在这里，综合当时的社会实际，也根本没办法给出一个十全十美的解决方案。
    每一种方案，都是有风险的。
    但他是玩家，最大的优势在于可以一次次地重来。所以他完全可以大胆地尝试。如果不行的话，那就从头再来，不必像王文川一样瞻前顾后的。
    想到这里，楚歌改掉了青苗法的规定。
    在青黄不接时，官府要提供无息借贷，也就是不收取任何利息。
    官员的考核中，也不再以青苗借贷数量为考核标准。
    楚歌倒是也想过是否找到另外的一种考核标准，但想来想去，还真没办法考核。
    于是干脆，不考核了吧！
    楚歌知道，王文川变法失败的一个关键原因，就在于用人不当。
    而用人不当，一方面是因为许多钻营小人为了更快地获得提拔，混入了新党的队伍中，而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这种过于急功近利的考核制度，给了这些人可乘之机。
    以青苗借贷为考核，最终选拔出来的，一定会是一些急功近利之徒。
    假设有两名官员，一名官员严格按照王文川的办法来执行，不做强制摊派；而另一名官员则暗中强征、提高利息。
    那么最终的结果，一定是后者的业绩更好看，更容易获得提拔。
    久而久之，整个新党上下，就全都变成为了业绩不惜扒房拆屋、强制摊派让农户借贷的官员了。
    所以，楚歌干脆大手一挥，不考核了！
    不做强制要求，没有业绩考核，这些官员肯定会偷懒，但不管怎么说，农户找上门借贷，他们总不至于置之不理吧？
    只要他们稍微干点事，就比之前强。
    改革嘛，不求一步到位，只要比之前好一点，那就是进步。
    当然了，楚歌其实心里也清楚，自己现在也还是纸上谈兵，要说前人绞尽脑汁都没解决的问题，自己一拍脑袋就搞定了，那多半是不可能的。
    但这是试炼幻境，失败了也不会怎么样，试一试看看结果如何嘛。
    更何况，楚歌能预知未来，知道不久之后天下就将面临一场大旱灾。
    而这场旱灾将进一步放大青苗法的负面影响，让百官找到了攻讦新法的理由，加速了新法的失败。
    如果说原本的青苗法，最终结果是损了富民、损了贫民而富了国库，那么现在楚歌改动以后的青苗法，就纯粹是为了让百姓过上好日子，而让国库承担了巨大的风险。
    他想的很简单，至少先把百姓喂饱了吧？
    原本的变法，可以说是各个阶层全都得罪了，就连民众也遭受了很大的损失。所以那些流民才会跑到京城来反对新法。
    但现在，楚歌觉得自己先把这些底层民众给安抚住，让他们来念着新法的好。
    这样一来，至少新法能多坚持一段时间吧？
    考虑一番之后，楚歌最终拍板，将这个自己改造之后的青苗法，推行了下去。
    ……
    雾气弥漫，而后又逐渐散开。
    楚歌的视野中出现了一行系统提示。
    【距牛渚之战：8年】
    “一眨眼一年就过去了么……
    “如此看来，每一轮试炼在最乐观的情况下，我都有十次对新法进行改良的机会。
    “这也合理，毕竟法令从制定到推行下去、看到成果，总需要一定的时间。
    “十次尝试之后，如果还是未能达成应有的效果，那就只能从头再来了。
    “当然，十次尝试这是最理想的情况，也有可能中途就直接被皇帝给罢官，前功尽弃。
    “嗯……让我先看看新的青苗法实施得如何。”
    系统并没有让楚歌以上帝视角看到全国各地的情况，而是用各种各样的文书来回答他。
    这其中，有各地官员上报的内容，也有反对新法的政敌攻讦他的内容。
    楚歌获取信息的途径，并没有超出当年王文川的范畴。
    他随意打开一份文书，认真查看。


第212章 此路不通
    虽然楚歌已经做好了自己的改动会失败的准备，但他也万万没想到，竟然能失败到这种地步。
    首先看到的，是御史台如雪片一般飞来的、弹劾他的奏章。
    这些奏章中，有不少针对其他法条的。楚歌没仔细看，因为其他法条还是按照王文川原本的路子来的，被弹劾的内容楚歌都大概知道，没什么新奇的。
    他更关心自己改良之后的青苗法，会引发什么样的反响。
    结果一看这些官员弹劾新青苗法的奏章，楚歌差点气得背过气去。
    有人说，他这是“损国库而博私名”，也就是拿着国家的钱疯狂撒币，给自己博取好名声。
    也有人说，他这是“损国库而谋朋党”，也就是拿着国家的钱疯狂撒币，实际上这些钱全都输送给了自己的利益集体，密谋建立朋党。
    还有人说，他犯了欺君之罪，因为青苗法不仅没有给国库带来任何的收入，反而造成各地仓储中的存粮大批消耗，严重危害了当地的粮食安全，甚至可能会造成打仗时军粮不足、灾荒时救灾粮不够的恶果……
    而御史台的这些弹劾，显然还不是最令人窒息的。
    在草草地翻阅完了这些文书之后，紧接着就是朝会。
    朝堂上，又是一波官员的围攻，而且这次说的话更加过分，各种屎盆子疯狂地往楚歌头上扣。
    其中还夹杂着大量对于他私德的攻击。
    如果不是王文川身正不怕影子斜，本身廉洁守法，在基层执政经验很足、原本的声望也很高，换个屁股不那么干净的，此时怕不是已经要彻底控制不住场面了。
    当然，即便王文川本身的私德没什么问题，这些官员们也总能找到攻击他的地方。
    而更让楚歌感到心凉的是，皇帝看向他的眼神，也发生了变化。
    原本皇帝对于王文川是十分信任的，否则也不可能硬是断断续续支持他的变法长达十年。
    至少在前面两三年中，皇帝对王文川的认可度是很高的，毕竟新法刚开始推行嘛，哪怕有一些小瑕疵，皇帝也会认为可以慢慢地改，不会直接就把王文川给撸下来。
    但楚歌把青苗法一改，寄了。
    在皇帝和百官的质问下，楚歌还想再拼死挣扎一番。
    他拿了慷慨陈词的天赋技能，此时一番辩白，把自己改良青苗法的动机给详细地说了一遍，尤其是再三申明，自己此举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那些粮食贷出去虽然暂时会减少国家仓储，但长远来看，是有利于农业发展的。
    以后随着经济的发展，这些粮食肯定还能收回来，从而达到他之前承诺的“国不加赋而民用饶”的目标。
    慷慨陈词这个天赋效果，确实有用。
    楚歌能明显感觉到，一些官员被他驳得哑口无言，而高高在上的皇帝，也颇为动容。
    于是，皇帝十分感动，并当即拍板，将王文川罢相。
    楚歌的第一次变法尝试，就这样非常悲催地在第一年就夭折了。
    ……
    又回到最初的起点。
    楚歌有点怀疑人生。
    “不对啊，我计划得挺完美的，怎么结果还不如王文川原本的方案呢？”
    在楚歌看来，他改良后的青苗法可以有效预防官吏强行摊派的问题，而且，应该也不至于造成国家的财政危机啊？
    他发放的是免息贷款，又不是搞慈善白送。
    既然是贷款给农民，那以后农民会还的啊？
    怎么就变成损公肥私了？
    楚歌意识到自己改良的青苗法肯定还存在着巨大的问题，所以冷静过后就沉下心来，从头开始，认真分析。
    而最佳的切入点，就是御史台的那些人攻击自己的说法。
    “这些官员们，攻击我的其实就是两点。
    “第一点，认为我给国家带来了损失，各地的仓储都在快速下降。这样一来，未来一旦有灾害发生，就会导致救灾的粮款不足。
    “第二点，认为我在给自己谋取私利。有人说我是在博取名望，也有人说我是在给朋党牟利。
    “虽然这些保守派的官员会想尽一切办法攻击我，但他们的攻击应该也不是空穴来风，必然要打在我的软肋上。
    “而皇帝本来对我如此信任，却在第一年就将我罢相……这说明他们的攻击确实生效了，让皇帝也不再信任我。
    “也就是说，我的新青苗法在客观上，确实造成了这些后果？
    “不对啊，这是无息贷款啊，为什么会带来损失呢？
    “难道说……那20%的利息，是必不可少的？”
    楚歌一番苦思冥想之后，突然脑海中灵光一闪，豁然开朗。
    他是个文科生，对经济学其实并没有那么深刻的认识，所以在一拍脑袋想出无息贷款这个办法时，其实并没有什么经济学的知识作为支撑。
    而此时他反思一番之后，突然意识到了，无息贷款在这个年代根本就是不可行的。
    王文川为什么一定要将利息定为20%？
    只是为了给国家挣钱吗？
    要知道，按照记忆碎片和历史上的真实记载，王文川在地方上二十年，早在做知县的时候，就已经试行过青苗法。
    很多人说，王文川变法应该先搞试点，再推行全国。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王文川已经搞过试点了，而且效果极好。
    也正是因为王文川在做知县的时候搞的试点，让他名声大噪，这才能够顺利进入朝廷中枢，受到皇帝青睐、开启变法。
    也可以说，在他变法之初，是众望所归的。
    楚歌倒推了一番，认为这20%的利息是导致青苗法失败的关键，但此时深入分析一番，却又发现王文川的做法其实另有深意。
    这其中有一个关键词，叫做“风险控制”。
    楚歌一厢情愿地搞了个无息贷款，并认为在理想状态下，这可以促进农业发展、保护农户利益，从而间接地给国家增加赋税收入。
    但如果因为歉收，导致有农民还不上呢？
    只要有一个农民还不上，那国家不就亏了吗？
    作为对比，其实可以考虑一下民间借贷的利率。
    民间借贷的利率，高达100%甚至200%，这一方面是因为富商大户贪婪，想趁机发财，但另一方面的原因在于，这种借贷的风险太大，违约成本太高。
    就拿青苗法的20%利息来看。
    在最理想的情况下，十个农户借贷后全都还上了，那么官府就赚20%。可是，如果十个农户中有那么一两个农户因为种种原因没有还上呢？那这次借贷基本上就等于是白折腾。
    在古代，农业经济实际上是十分脆弱的，基本上是看天吃饭。播种的时候，农民如何确定今年一定风调雨顺？
    如果丰收自然好，皆大欢喜；可如果欠收，大范围违约的情况几乎难以避免。
    所以，那些民间的高额借贷，之所以利息定得如此之高，有个很重要的原因在于，违约的人太多。
    如果利息定得低了，几乎是必然会亏的，即便不亏，这个过程收益太低，也不会有人去费劲瞎折腾。
    如果把青苗法的利息定到20%以下，亏损的可能性就已经很高了。
    楚歌搞了个无息贷款，只要有一个农户还不上国家就得亏损，这就更麻烦了。
    他又重新研究了一下王文川之前的青苗法方案，发现王文川是有风险控制意识的。
    比如他规定，借贷农户要贫富搭配，10人为保，贷款数额根据各户的资产分为五等，如果有农户还不上，那么其他人也要负连带责任。
    总之是要把这些粮食连本带利地收齐。
    原本楚歌以为这是个恶法，因为从后来的执行上来看，官员强制摊派后，贫户还不起青苗贷导致富户也承担连带责任，最后就导致大家一起破产，全都被官员们强征到国库了。
    可是在楚歌取消了这些风险控制措施之后，又发现国家的利益根本没法保证了。
    而且，如果站在言官和皇帝的角度来看，楚歌扮演的王文川被罢相，完全可以说是活该。
    首先，你口口声声说新法是为了富国强兵，那国富了吗？
    新青苗法搞无息贷款，放下去的粮食收不上来，国家反而更穷了，而且一旦发生天灾，赈灾的粮食也不够了。
    其次，这个无息贷款搞下去，最大的受益者是谁？
    既然是无息贷款，那这其中的利益空间就太大了。比如官员可以把粮食发下去，暗中通过一些手段转给富户，而富户可以再拿着这些粮食去放高利贷。
    再这样一种基层组织下，又如何确定这些粮食能准确地发到贫穷的农户手里？
    如果有20%的利息，那么即便这些粮食转到富户手中，他们也总得想办法交还这20%利息。再加上十户作保的规定，至少可以确保国家绝对不会亏。
    可现在，一些官员和富户勾结起来，中饱私囊，拿着新青苗法下发的粮食去放贷，这个锅，必然还是要楚歌扮演的王文川来背了。
    所以，言官们骂他拿着国家的钱给自己邀买好名声，拿着国家的钱给朋党谋私利，还真不算冤枉他。
    因为在百姓看来，估计他还真是这么个形象……
    变法所产生的恶果，自然也只能由他这个变法的推行者来背。
    想通了这一层，楚歌也就明白为什么他第一年就被罢相了。
    虽然他拿了慷慨陈词的天赋，在朝堂上一通话语、义正言辞，但最终却发现根本没意义。
    因为他说的大道理再多，在血淋淋的现实面前，也只会继续强化“大奸似忠”的形象。
    至于皇帝为什么第一年就罢相？为什么王文川在皇帝心中的信任度瞬间遭到惨重打击？
    站在皇帝的视角就明白了。
    你王文川口口声声富国强兵，钱呢？不仅没搞来钱，反而花钱如流水。
    花钱也就罢了，关键你自己博取了好名声，谁知道那些损公肥私、拿着青苗贷的粮食放高利贷的人，是不是你的人？那里边可有不少都是新党吧？
    又是损害国家利益，又是给自己博取好名声，又是给自己的新党牟利……
    你是不是要上天啊？
    要造反是吧？
    皇帝要是连这个都能忍，那才真的有鬼了。
    ……
    一通分析之后，楚歌感到十分挫败。
    因为他发现自己费尽心机地绕了一个圈之后，又绕回到王文川的老路上去了。
    王文川的那个办法，虽然天下骂声汹汹，也害得不少农户家破人亡，但好歹是断断续续地坚持了十年，而且毕竟是让国库充盈起来了。
    国库充盈之后，好歹也在西北打了几次胜仗，夺回了一些土地。
    虽然后来这些土地都被当权的保守派给送回去了吧，但国库里的钱粮也总算是给齐朝续命了一段时间。
    而楚歌呢？
    一番操作猛如虎，不到一年就被撸，而且也没给国家带来收入，更便宜了中间那帮龟孙子。
    可能唯一的好处就是底层的农户没骂他，但是……改革本来就是挨骂的，不挨骂这能算是什么功绩？
    关键还是得把事情做成。
    “这样搞的话，岂不是陷入一个死循环了？
    “搞无息贷款、不做业绩审核，结果是国库更加空虚，国家的粮食被各种蛀虫给中饱私囊，很难分到农户手中；
    “定一个比较低的利息，官员们也总会想办法给抬上去；
    “定20%的利息，再加上一些风险控制，虽然确实能把青苗法的借贷收回来、给国家增加收入，但必然会有官吏过度执行，害得一些农户家破人亡……
    “无解啊！”
    楚歌此时的感觉，就像是独自一个人走夜路。看到一个岔路口，其中一条路上写着“此路不通”，于是去走另一条路，走完发现也是个死胡同。
    “所以，问题的症结到底在哪？
    “不论什么样的政策，到了底下，都有人唱歪经。
    “王文川原本的政策已经是综合各方面情况考虑很适宜的政策了，如果每个官员都能像王文川一样严格按照法规行事，那么各地都会像王文川当知县时一样，治理的井井有条。
    “各个县都治理好了，新法可不就是成功了吗？
    “可是像王文川这样有品格、有能力的人，在整个齐朝的官员中，是极少数。或者更夸张一点地说，只有他自己是这种人。
    “此路不通，还是想别的办法。”
    楚歌很是惆怅，一番思考之后，又重新规划了两条路。
    “想要解决这个问题，从长远来看，归根结底是要整饬吏治。
    “新法的法规制定得再好，吏治不够清明，那底下的人就总会唱歪经。我这个做宰执的，哪怕规矩定的再好，底下人也总能找到漏洞去钻。
    “最后这些锅，就还是我自己全都背了。
    “十年时间，如果我能够整饬吏治，裁汰掉一批人，安排一些有理想、有能力、支持新法的人去担任各级基层官吏，那么新法就有成功的可能。
    “这一点，当时的王文川没有深挖。不知道是因为他灯下黑、忽略了这一点，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总之，这一条可以试试。
    “如果整饬吏治的路行不通，那就只有最后一种办法。
    “那就是再走王文川的老路。
    “王文川的办法，虽然被各级官吏层层加码，搞得许多贫户和富户都破产了，但至少，国家的钱粮是有了。
    “这样至少能帮我打赢十年后的牛渚之战。
    “……想不到我最后也要变成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
    “‘再苦一苦百姓，骂名我来担’是吧……”
    楚歌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对于第二种办法，他其实是很不齿的。
    之前看很多历史剧，很多朝廷中的高官要员，就是用“百姓要为朝廷着想”的借口，横征暴敛，搞得民不聊生。
    一个个封建王朝的官吏，用“苦一苦百姓”的说辞，就这样一茬接一茬地不断作恶。
    楚歌对此当然是批判的，反对的。
    可是真到了扮演王文川的时候，他发现想是一回事，做又是另一回事了。
    在这个历史切片中，如果他推不动新法，会怎么样？
    结果就是金兵南渡，在没有赵彬甫的情况下，就算是有虞稼轩在，也不可能靠着一支穷得叮当响的齐军在牛渚叽挡住金兵。
    到时候可就不是一些贫户富户破产的事了，就是整个齐朝上下要被屠戮一空的事了。
    想到这里，楚歌再度开始游戏。
    这次，他又改变了策略。
    新法的内容，还是先按照王文川原本的规划来执行。
    而这次楚歌的改动，主要是在新法中增加了“整饬吏治”的规定。
    第一是加强官员的政绩考核，以考核业绩决定升降，而不能凭借资历、年限、背景进行升降，严格规定要做京官或核心部门的官员，必须有一定年限的基层工作经历。
    第二是减少官员的世袭，要恩荫必须通过考试。
    楚歌本来还想再多加几条，但是转念一想，这两条能做到就不错。
    按照他预期中的情况，如果真能顺利施行，在五年之内让整个齐朝的官场吏治得到改善，选拔上来一批真正能办事的官员，那剩下的五年再去推青苗法，应该也能获得不错的结果。
    十年说长不长，但说短也不短。
    楚歌琢磨着，把这十年拆分成两个五年，前面一个五年整顿吏治，后面一个五年富国强兵，再加上虞稼轩那条线稍微练练兵，打赢牛渚之战，应该问题不大。


第213章 剿匪
    在楚歌为破解王文川变法的困局头疼不已的同时，赵海平则是在认真攻略虞稼轩的这条故事线。
    在经过了一天多的奋战之后，大部分玩家已经基本确定了这两条线之间的关系。
    “欲说还休”这个副本，看起来是有文武两条线，张任侠和王文川显然是文线，而虞稼轩则是武线。
    不过跟“封侯非我意”那个副本不同的是，“欲说还休”这个副本似乎并不强制玩家必须把两条线全都完美通关。
    虞稼轩与王文川这两个人物，也没有像邓将军和林总督之间那样密切的关系。
    所以，很多玩家纷纷猜测，这两条线很可能是有所侧重的。
    玩家可以选择主攻虞稼轩的方向，也可以选择主攻王文川的方向，而另一条线，可以只简单地挑战一下，做出最具性价比的提升就可以。
    只要综合两条线的成果，确保可以打赢牛渚之战，这个副本就算是成功通关。
    当然了，目前这一点也还没有实锤，纯粹是一些进度较快的玩家们的猜测。
    而赵海平，当然是选择虞稼轩的这条线，作为主攻的方向。
    此时他的身份是江西提刑，而接下来的任务目标，看起来很简单：荡寇！
    这也可以看成是虞稼轩这个角色故事线的第二阶段。
    以五十人硬闯五万人大营，并生擒马安邦之后，虞稼轩的时间线只能用“蹉跎”二字来形容。
    游戏甚至没有给出任何理由，直接就跳到了他和张任侠喝酒的那段剧情，而时间，也飞快地过去了整整两年。
    距离牛渚之战已经仅剩九年，而从虞稼轩的视角来看，这两年中，他除了在地方上处理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凭借着齐朝官员优厚的俸禄给自己盖了个宅子之外，实在是没什么其他的事情做。
    北伐？练兵？新法？
    那都跟他没什么关系。
    赵海平之前也很疑惑，为什么虞稼轩立下了如此的大功，甚至让“圣天子闻之三叹息”，结果却是整整两年都得不到重用？
    在简单地查阅了一下史料之后，他明白了。
    其实这个问题并不奇怪，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必然。
    因为虞稼轩的身份，是一名“归正人”。
    所谓的归正人，就是从金国那边举义回到齐朝的人。
    虞稼轩不仅是在金国的占领区长大，他的祖父还是金人的官员。虽然祖父在虞稼轩小时候就一直在向他灌输“收复旧山河”的思想，但在齐朝的朝廷眼中，显然还是将他划入了“非我族类”的行列。
    游戏中并没有表现虞稼轩率领义军回到齐朝之后的场景，但这些历史记载，赵海平自己也都可以从史料上查到。
    回到齐朝之后，朝廷确实给虞稼轩办了一个非常体面的收编仪式。
    只不过，在看似高规格的仪式背后，却透着赤裸裸的不信任。
    万余名义军被全部打散，分编到各路军中，而虞稼轩手中自然也没了任何的兵权，转而获得了一个签判的官职。
    那时候，虞稼轩显然还没有意识到这件事情的严重性。
    他只当这是常规操作，毕竟是归附的义军，朝廷不信任也情有可原。
    在他看来，即便暂时不能领兵，靠着做官，也能一展心中抱负。毕竟，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的嘛。
    未来只要做官能够做出成绩，也总会获得提拔。而在齐朝这样的环境下，文官做到高层，同样是可以进入枢密院领兵的。
    之前齐朝的几次大战，里面都有文官的身影。
    接下来的两年中，虞稼轩不断地上疏，写出“万字平戎策”，闻者无不为之惊叹，争相传颂。
    只是这些东西，却注定不能被朝廷所接纳。
    其中的一句“仇虏六十年必亡，虏亡华夏之忧方大”，本该是洞穿局势、挽救齐朝的救命良药，结果，最终却变成了齐朝最终灭亡的神预言。
    在这之前，赵海平其实并不清楚虞稼轩其人，只知道他是个名留青史的大词人。
    而现在，则是对虞稼轩的愤懑之情感同身受了。
    想当初，五十骑劫营带回叛徒，多么的意气风发。
    如今却是英雄无用武之地。
    当然，相比于历史上真实的虞稼轩，玩家的处境还算是更好一些了。
    因为在这个时间线被严重扭曲的历史切片中，王文川的新法也在如火如荼地推进之中。
    至少玩家还可以用“新法未成、不能擅开边衅”来安慰自己。
    玩家们可以说，现在虞稼轩没有用武之地，是因为齐朝国库空虚、军队的战斗力也不强，所以即便打了也不会有好结果。
    等王文川的变法成功，军队也有战斗力了，再打也不迟。
    虞稼轩还年轻，还可以等。
    可是在真实的历史中，在虞稼轩蹉跎岁月的时候，整个齐朝却是什么都没做，还是一片歌舞升平的景象，接着奏乐、接着舞。
    真实的虞稼轩心中的愤懑，更是可想而知了。
    好在玩家们可以跳过这些无意义的等待，直接来到下一阶段的挑战。
    这次的任务是，荡寇。
    赵海平看了看前方地形复杂的小山包，又看了看自己身后这些衣冠不整、强打精神的官军。
    “这些贼寇是何身份？”赵海平问跟在身边的副将。
    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赵海平毕竟也算是有过较为丰富的领兵经验了，虽然他的领兵经验都是一次次失败硬试出来的，但这种最基本内容还是掌握了。
    要荡寇，还是先搞清楚敌情。
    副将赶忙躬身说道：“启禀签判大人，这些贼寇被称作茶匪，盖因其首领乃是一名六十余岁的茶商。此人叫做赖文正，招募乡勇、护卫走私，因为杀了官差而落草为寇。
    “此人转战多省，不仅数次藏入山中躲过朝廷大军的围剿，甚至还曾经趁着官军疏于防备，侥幸赢过几次。
    “不过签判大人放心，此次我大军进山，人数可谓是绝对优势。大人英明神武，必然能将这赖文正手到擒来。”
    赵海平微微点头，心中盘算。
    茶商……而且还是岁数这么大的茶商……
    这个岁数上山当土匪，还真是老当益壮啊。
    不过从这些人敢于走私、截杀官差的情况来看，必然也是凶戾之徒。转战多省、藏身山腹，甚至在狼狈逃窜之后还能反过来击败疏于防备的官军，看起来这带头的赖文正虽然年纪很大，但也懂些兵法，不好对付。
    一帮走私茶叶的土匪，却能够率败官军，转战数地都无人奈何得了，朝廷的脸确实是被打得啪啪响。
    也怪不得朝廷终于想起了虞稼轩。
    朝廷将他视为“归正人”，让他统帅大军去打金人，那是万万不可能的。但朝廷又知道他的能力，所以让他来当救火队长，干这种荡寇的脏活累活。
    罢了，还能怎么办呢？
    赵海平此时也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其他的选择，只能是给齐朝的朝廷好好地当工具人，希望荡寇之后可以凭借着这次的功绩地位提升，距离牛渚之战更近一些。
    “大军进山！”
    赵海平一声令下，身后的官军开拔，向着前方的大山前进。
    在此之前，赵海平当然也做了一些其他的布置。
    他已经安排向导，探查了这座山的几处出山要道，并安排手下几名副将带着人提前把这些出山要道给全都堵住。
    这样一来，他自己再带着官军亲自从正面攻击，就可以达到瓮中捉鳖的目的。
    山路崎岖，所以赵海平等人也都没有骑马，都是步行。
    赵海平在出发前了挑了一把趁手的长刀作为自己的兵器。
    他确实还是不太习惯虞稼轩的宝剑，用长刀的话，能更稳妥一些。
    对于这次荡寇，赵海平还是很有信心的。
    虽说这些官军看起来战斗力不怎么样，对上金人就只有被一打十的份，但这毕竟是荡寇。
    此时他们的兵力处于绝对优势，士兵们的士气相对能够得到保障。
    而且，冷兵器时代个体战力对于士气的加成作用是十分明显的。赵海平扮演虞稼轩，可以将自身的武力值发挥到极致，到时候一波带头冲锋，打崩这些茶匪，应该是问题不大。
    “前方就是寨门。”副将指了指不远处那个简陋的木栅。
    赵海平不由得眉头一皱，感觉有些不对劲。
    怎么看起来如此安静？
    难不成有埋伏？
    也不至于……这只是一些山匪而已，本身在兵力上就处于绝对的劣势，就算有埋伏又能如何？
    还是说……
    赵海平突然有了不太好的预感，立刻一声令下：“冲进去！”
    官兵立刻一拥而上，撞开寨门。
    结果却发现，山寨中竟然空无一人。
    这些茶匪所在的其实也并不是什么很大的山寨，而且相当简陋。按照之前的情报，也就是几百人而已。
    这山寨勉强能把这些茶匪全都装下，要说固若金汤，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可问题是，人呢？
    官兵全都面面相觑，副将看向赵海平，等着他下一步的指令。
    赵海平找到山寨中做饭的灶台，伸手摸了摸灶台中的炉灰。
    “还有些余温……分散开，追！”
    赵海平立刻果断下令，让几名副将领着官兵往几条下山的路径中追去。
    按理说，他已经提前安排人守住了这些要道，如果这些茶匪此时下山，肯定会跟其中的一支官军碰上。
    此时派人追过去，前后夹击，只要能拖住这些茶匪，等其他的兵力全都汇合，岂不是手到擒来？
    一声令下，官军再次打起精神，开始下山。
    只是让赵海平没想到的是，官军把整座山里里外外搜了个遍，竟然扑了个空。
    负责堵住下山路径的那些官军，竟然一个茶匪都没看到，两拨官军互相之间大眼瞪小眼，都是一脸懵逼。
    赵海平也有些莫名其妙地挠了挠头。
    什么情况？？


第214章 何谓朋党
    又回到最初的起点，赵海平陷入沉思。
    官军刚一进山，茶匪就已经插翅而飞了？
    这合理吗？
    赵海平也算是一个对古代战争了解颇多的现代人了，发生这种情况，显然不合理。
    古代战争中，信息和情报，是至关重要的。
    许多兵书里面都有关于信息和情报重要性的战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是古今名将的共识。
    一名合格的将领，在对敌之前，放出大量的细作和探子去探察敌情，尽可能多地掌握对方的信息，这都已经算是基本操作了。
    但是，古代的信息传递，是很受限制的。
    毕竟古代也没有手机或者电报这种通讯工具，除了极少数情况可以用飞鸽传书这种办法，绝大多数情况，还是要人来跑腿。
    不管是传口信还是送信，总要有人时刻盯着周围的情况、时刻往来传递信息。
    所以在最开始的时候，赵海平并没有想太多，只是大兵压境、直接进山。
    原因很简单，在古代这种落后的通讯方式下，就算茶匪派到外面的哨探发现大军进山了，跑回去通知茶匪，而茶匪们再一起跑路，也总要有一定的时间。
    官军总能揪住他们的尾巴一顿痛打。
    但现在，官军压根连茶匪的影子都没看到。
    这说明什么？
    赵海平冷静下来一番分析，得出了一个让他有些无奈的结论：“这说明，茶匪的情报系统，碾压官军？
    “可是，凭什么呢？
    “茶匪的人数没有很多，不可能大量地放出哨探来监视官军的动向。
    “难道说……
    “是有其他人给他们通风报信？
    “而所谓的‘其他人’，多半就是这附近的百姓？
    “开什么玩笑，百姓不帮着官军，反而帮茶匪？”
    赵海平一番分析，得出了一个让自己也感到离谱的结论。
    这些茶匪凭什么跑得这么快？除了附近有大量百姓给他们通风报信之外，也没有其他的解释了。
    而且一旦想通了这一层，莫名觉得还挺合理的。
    要知道，这伙茶匪最初是走私茶叶的，本身不过是请了一些凶人做押送，因为跟官差起了冲突、杀了人，这才被迫落草为寇。
    他们转战多地，却能够屡破官军，这其中固然有为首的那个赖文正有一定军事才能的原因，固然有官军战力低下的原因，但更关键的，恐怕还是情报工作方面的差距。
    官军战力再怎么低，那也是跟金人相比的。
    打打普通的土匪，还是不在话下的。
    之所以屡战屡败，究其原因还是在于始终都在茶匪的主场打，茶匪本身就有巨大的情报优势。
    大量官军上山剿匪，茶匪们就光速跑路了，让官军扑一个空；等官军无功而返了，茶匪却能救助一些落单的官军痛击。
    在这种情报能力的差距面前，可不就是很难打么？
    至于为什么许多百姓反而站在茶匪这一边？
    其实想想这些茶匪最早为什么落草为寇就知道了。
    他们为什么不做正经的茶叶生意呢？是因为不喜欢吗？
    当然是因为当时齐朝的茶叶生意太难做了，茶引实在太贵，而且一路上还要被各种官员给层层盘剥。
    所以这些茶匪才铤而走险，做起了走私的生意。
    对于当地的百姓而言，相较于那些吃拿卡要的官差，反而是这些茶匪对他们而言更加亲近。
    毕竟这些茶匪，不同于齐朝其他的那些强盗性质的团伙。
    有些落草为寇的强人不事生产，想要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就只能以抢劫为生，自然会让周围的百姓唯恐避之不及；但茶匪不一样，他们有自己的收入来源，就是运卖茶叶。
    在这种情况下，百姓们反而更偏向茶匪，也就不足为奇了。
    “所以……想要剿匪成功，就得想办法切断茶匪与周围百姓的这种联系。
    “……也不对。
    “这似乎不可能做到，我没那么多时间。”
    赵海平的第一反应就是，自己好好整顿一下这里的官场，然后再推出几项好的政策，让这里的百姓能够安居乐业。
    这样一来，他们应该就不会再去支持茶匪了。
    但转念又一想，这固然是治标又治本的好办法，但时间太长，见效太慢了。
    很多百姓跟茶匪勾结，这已经是一种惯性了，就算他们的生活变好了，在三五年之内，这种义气关系也仍旧是存在的。
    到时候只要官军大举进山，茶匪们还是会第一时间跑路。
    如果把时间拉得更长当然没问题，但此时赵海平扮演的虞稼轩实际上是救火队员，朝廷怎么可能等几年去解决一股茶匪？
    虽然谁都知道把一个地方治理好、让匪患绝迹是上策，但这上策见效太慢，没几个人能等得起。
    “所以，得换个思路。
    “官军大规模进山会被发现，会有百姓去通风报信。而且，大量的官军集结，本身也是需要时间的，这就给了茶匪们逃跑的空档期。
    “所以……这道题的解法跟之前五十骑劫营是一样的。
    “兵在精，不在多！
    “把主要的官军留在城中，同时精挑细选出一批精锐，暗中进攻。与此同时，再派出几队人手堵住下山的路径，或许就能将这伙茶匪给击溃。
    “哪怕不能尽数歼灭，但只要能抓住首恶，这股匪患应该就算是平定了。”
    想到这里，赵海平的念头瞬间通达。
    他再度开始试炼。
    ……
    【距牛渚之战：8年】
    楚歌的视野中再度出现这行提示。
    这意味着，他又可以检验自己新政的成果了。
    这次对于王文川的新法，楚歌没有再去改动具体的条文，因为他很清楚，纠结这些条文的细节没有意义。
    历史上的王文川已经是一个有能力、有智慧的官员，他对于社会问题的洞见是很清晰的，解决方案从表面上来看，也是很全面的。
    但一执行起来，就跟预期中的情况查了十万八千里。
    所以，楚歌一番分析得出结论，要改革，先要澄清吏治。
    只有手下的官员都是一群清正廉明、能干实事的官员，新法才能按照王文川的预想推行下去。
    否则，下边的这些官员就只会唱歪经，用新法来给自己牟利，并最终让王文川来被这口最大的黑锅。
    之前楚歌提出整顿吏治的方法，并不复杂，一共两条。
    第一是加强官员的政绩考核，第二是减少官员的恩荫。
    在楚歌看来，这已经是基本到不能更基本的内容了。
    齐朝的冗官问题是贯穿始终的，大量没能力的官员居于高位，他们中的许多人，如果是一边贪污一边办事还好，可关键是既不贪污也不办事，或者既贪污又不办事。
    齐朝对官员的待遇，可以说是历朝最高，如果跟大盛朝初年比起来，齐朝的官员简直是生活在天堂了。
    在楚歌看来，要一步到位地把这些官员的俸禄全都砍到大盛朝初年的那种地步显然不可能，但我好歹也是当朝宰执，在皇帝的授意下，搞搞政绩考核，敲打一下那些不办事的官员，总没问题吧？
    州县这两级的官员，不称职者十居八九，在这种情况下能把新法推下去？那才有鬼了。
    而且楚歌也没想着一下子把这些不合格的官员全都撸下来，这种政策肯定也是循序渐进的。
    比如试行第一年，搞个京察之类的举措，让一小部分特别差的官员丢官，次一等的降职，再次一等的警告……
    这样逐渐用三五年的时间，把京城到地方的官员给缓慢地进行一番换血，到了下一个五年推行新法的时候，总能有点进步吧？
    楚歌深吸一口气，看向面前的桌案。
    他其实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要整顿吏治，必然会遭到大量官员的反击与弹劾，甚至这其中会有很多莫须有的攻讦。
    但看到这些比上一次还要更多的弹劾，楚歌还是震惊了。
    “什么情况？
    “这些人……竟然说我搞朋党？？”
    楚歌随便翻了几分弹劾自己的奏章，看得差点高血压犯了。
    但此时游戏还没有彻底失败，因为他还有到朝堂上去见皇帝的机会。
    如果能在朝堂上驳倒这些反对派、重新赢得皇帝的信任，那这件事情就还有转圜的余地。他的变法，自然也就能顺利推进到第二年了。
    朝堂上，各路官员很快开始了他们的表演。
    “官家明鉴！臣以为，新法规模阔大、实在难行，举措太猛、更张无渐，不仅无益于国计民生，更是会造成动乱，导致人人自危，朋党顿生！”
    “臣以为，我齐朝与士大夫共天下，国用不足，岂有掠之于士大夫的道理？若是人心离叛，又有何人为官家治理这偌大的九州万方？”
    “臣以为，新法名为图强，实则暗结朋党！官家不可不防！”
    “王文川迂阔而不可信，徒有虚名而已！官家若是继续用他，恐怕立时就要变生肘腋！”
    听着这些对自己的攻讦，楚歌简直是气不打一起出来。
    这群人是要死啊！
    所谓的“官家”，是齐朝对皇帝的称呼。有大臣解释说，“三皇官天下，五帝家天下，兼三五之德，故称官家”。
    至于这些官员攻击的说辞，无非是这么几种。
    有人说，新法的规模太大，涉及到了整个齐朝上上下下的大批官员，根本就难以推行，等于是白费功夫；
    有人说，新法关于吏治的办法根本没有任何的缓冲，一上来就要把一批人罢官或者降职，容易引发动荡；
    还有人说，新法实际上是在暗结朋党，威胁皇帝的地位……
    楚歌此时的感觉，是有些莫名其妙。
    这都是些什么言论！
    明明就是不值一驳嘛！
    不过既然是在皇帝面前，也只能拿出120分的态度来，认真地来一番舌战群儒了。
    这次楚歌拿的天赋，还是之前的慷慨陈词。
    而这次的舌战群儒，显然更加理直气壮了。
    之前改了青苗法，结果给国家造成了损失，让皇帝也不再信任他了，虽然他的用意是好的，但从结果上来看确实要背锅，这没错。
    但这次呢？
    他是想整顿吏治啊！
    吏治的问题是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的，皇帝也心知肚明，否则也不会同意他的方案。
    既然如此，那这些人的说法，根本就是不攻自破的嘛！
    怎么叫举措太猛、更张无渐？我明明是先从很缓和的方面开始的啊？又不是说一上来就把所有不合格的官员全都罢免，只免一部分也不行？
    什么叫规模太大、难以实行？变法嘛，本来就不是一蹴而就的，要是什么事情都说规模太大、做不了就不做，那还变什么法？
    还有说变法会得罪士大夫、让士大夫不再支持皇帝，导致天下大乱的，这就更离谱了。
    盛太祖当年杀得官员少吗？贪污几两银子就剥皮实草，天下大乱了吗？
    反而是后来官员的势力越来越大，“众正盈朝”的时候，民不聊生了……
    士大夫里边确实有王文川这样能干实事的官员，但也有很多纯粹就是国家的蛀虫，怎么，除个蛀虫都不允许了吗？
    那这大齐可不就是活该被金国灭。
    至于暗结朋党这就更扯淡了，王文川要用人变法，总得提拔一批人、打压一批人，总不能但凡涉及到人员任免的事情，就叫暗结朋党吧？
    反正朋党是个筐，什么都能往里装。
    皇帝总不能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搞不清楚吧？
    楚歌信心满满，因为他知道，这个皇帝并不是那种顶级的昏君，他还是想做事的，在历史上的评价也还算是不错。
    所以，这次的慷慨陈词，应该会有效果。
    想到这里，楚歌理直气壮地，将以文君实为首的一干重臣，全都驳斥了一番。
    尤其是在说到朋党一事的时候，楚歌再三强调，能者上，庸者下，这是变法过程中的必然，也是很正常的人事任免。
    要做事，总得提拔一些能办事的官员，否则互相掣肘，时间都花在无意义的内耗中，变法又怎么可能成功呢？
    总而言之一句话，请官家信任我！
    只要给我五年，必定还官家一个高效廉洁的官场；给我十年，必定还官家一个富国强兵的大齐！
    这番话在天赋的加持下，说得慷慨激昂、新党的官员纷纷附和。
    那些旧党的成员，除了继续拿着“朋党”的说法搞人身攻击之外，完全没有任何的办法。
    而皇帝则是十分感动，当即决定，把王文川赶出京师。
    此时北方边患甚急，金兵随时都有可能南下。朝廷需要一位重臣去外出巡守，王文川是最佳人选。
    于是，王文川被调任为河东宣抚使，外出巡守。
    虽说还保留了参知政事的头衔，但实际上却已经被调出了朝廷的中枢。
    而这一次的尝试，又是在短短的一年之后，又宣告失败。


第215章 我黑化了！
    “百无一用是书生！”
    又回到最初的起点，楚歌内心中满是愤懑。
    他现在有点理解当初李鸿运的感受了。
    李鸿运在文士副本里被狗皇帝魏昭帝折磨，一气之下转职刺客，未尝没有这样的愤懑在里面。
    “我发现了一个问题。
    “作为文官，想把一件事情搞砸，很容易；但想把一件事情做成，就很难了。
    “这合理吗！”
    连续两次的一轮游，让楚歌的心态有点崩。
    俗话说有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楚歌很清楚地认识到，变法这件事情绝对没自己最初想的那么简单。
    头痛医头脚痛医脚是没用的，还是得认认真真地深入分析一遍，找到唯一正确的解法。
    想到这里，楚歌沉下心来，继续分析这次失败的原因。
    “朋党。
    “这个词对皇帝来说，是绝对无法接受的。
    “毕竟，不变法或许会在一百年后亡天下，可变法，或许在几十年内就要亡国。
    “在庸君眼中，或许暂时可以看到变法的前景，可一旦变法出现一些意料之外的问题，他们就会很轻易地退缩、回到自己的舒适区。
    “站在王文川的角度来看，别人攻讦他搞朋党，这是无稽之谈，根本不值一驳，也没什么可反驳的。要推新法，要整顿吏治，总要让一批人上来、让另一批人下去。
    “可是，那些旧派官员只要咬死了，说这是在搞朋党，那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因为对皇帝来说，他不可能完全信任王文川。或者说，他不可能完全信任任何人。
    “哪怕随便换一个其他人来整顿吏治，最终也只能走向这个结局……
    “真是让人无语啊！”
    一番分析之后，楚歌发现，整顿吏治这一条，也根本行不通。
    楚歌为了整顿吏治提出的两条，在他看来已经是最基本的，但在其他的士大夫和官员看来，却也是最要命的。
    这就陷入了一个悖论。
    齐朝的冗官，是因为皇帝给了这些士大夫太多的好处，所以这些文官已经形成了一个庞大的既得利益阶层。
    他们是从上到下的官僚，也是暗中串联起地主富商的高层力量。或者说，他们就是齐朝的统治阶层本身。
    要朝这个阶层开刀？
    这本身就会让自己变成少数派。
    所以，变法浅了，必然不疼不痒，起不到什么太大的作用；而如果想起到作用、富国强兵，那就必然严重触动这些人的利益，被他们群起而攻之。
    一番分析之后，楚歌得出结论。
    这根本就是一个无解的问题！
    “历朝变法，有没有成功的？
    “当然有。只不过成功了的叫盛世、中兴，失败了的才叫变法。
    “归根结底，变法这种事情，其实并不取决于官员，而取决于皇帝。用皇权来推动变法，没问题，但如果用相权来推动变法，几乎必然要落个人亡政息的下场。
    “因为变法本来就是与既得利益阶层的一次你死我活的碰撞，相权来自于皇权，太容易动摇了……”
    楚歌在脑海中过了一下古往今来的几次知名度很高的变法，更加清晰地意识到了这其中的症结所在。
    在以往，他虽然也看过这些历史记载，但往往也和其他人一样，把变法的失败，归结为变法者个人的能力问题。
    比如，政策制定有疏漏，或者变法急于求成，又或者没有循序渐进地先从整顿吏治开始一步步地来……
    而在这种思想之下，王文川显然是一个“志大才疏”的典型。
    你是宰执，你要变法，可最终却失败了，那当然就是你考虑不周。
    你要是提前想到所有问题，可不就是不会失败了吗？
    但楚歌亲自上手试了一下之后，才发现这个问题根本没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人力终究是有穷尽的。
    历史上有没有以相权推动而成功的变法？严格来说，一次都没有。
    确实有些变法是以相位推动的，但那些变法无一例外，都得到了来自皇帝几乎完全放手、完全信任的绝对支持。
    有些情况，是皇帝和宰相如同青山与松柏一样互相信赖，死不相负；有些情况，是皇帝自己当了甩手掌柜，让宰相随意施展；有些情况，是宰相彻底架空了皇帝，自己做了无冕之王。
    凡是宰相全力推动，但皇帝瞻前顾后、首鼠两端的，几乎全都以惨烈的失败而告终。
    要说变法成功的必要条件，毫无疑问至少有三点。
    第一，是皇权的绝对支持，能够弹压下所有的反对力量。
    第二，是漫长的时间，比如十几年、二十几年，甚至一名正值壮年的皇帝的一生。
    第三，是在前两点的前提下产生的。也就是一个因变法而产生的，强有力的利益阶层。
    只有这个利益阶层存在，变法才能获得持续不断的、强有力的支持，才能在后续不被推翻。
    而王文川的变法，这三点其实都不具备。
    皇权的支持，其实是非常有限的支持，皇帝只想立刻从变法中看到好处，比如国库的充盈、政令的通畅，但却不能接受变法过程中所产生的问题，比如暂时的国库空虚，或者朝堂的互相攻讦与混乱。
    一旦出现问题，皇帝就会对变法产生怀疑，甚至对王文川产生猜忌。
    而漫长的时间，王文川也不具备。
    抛开皇帝的问题先不谈，当时的齐朝正处于严重的内忧外患时期，北方虎视眈眈，随时都有可能南下灭掉齐朝。王文川其实并不具备一个特别稳定的窗口期，所以很多举措就只能搞得急功近利。
    因为他也很担心，徐徐图之，时间根本来不及。
    至于第三点，就更不具备了。
    假设在变法的过程中，王文川可以获得广大农民的积极支持，或者获得一部分农民、一部分富商的积极支持，那么这场变法都可能会多持续一段时间，成功的可能性也会更大一些。
    但实际上，王文川的变法几乎得罪了所有的阶层，不论是地主、农民、官僚还是富商，都对他的变法持绝对的反对态度。
    这样一来，他的失败就注定了。
    但若是仔细想想，王文川就算明白这一点，又能争取到哪个阶层呢？
    如果他能获得皇权的绝对支持，将变法持续几十年，整顿吏治，让青苗法的好处能够体现出来，那他确实可以获得农民的支持，但很显然，他根本没有这个机会。
    “所以说……这压根就是个不可能成功的任务啊？”
    楚歌分析来分析去，脑海中的想法越来越清晰，但变法成功的希望也越来越渺茫。
    思前想后，要想变法成功，其实就只有一条路。
    那就是以坚定不移的皇权来推动变法。
    要么王文川想办法架空皇帝，自己当无冕之王；要么他自己就是皇帝；要么这个皇帝是个不世出的绝世名君，对他绝对支持和信任。
    只有做到了这些，才有资格再去谈变法的细节。
    但这对于王文川来说，显然都是不可能的。
    “不玩了！
    “我为什么要苦逼地去当王文川，这特么只是个游戏而已！
    “既然当好官救不了齐朝，那我干脆做个坏官好了！”
    这次楚歌是真的有点生气了。
    作为最顶尖的文士玩家，一直以来，他都是凭借着自己深厚的历史知识和灵活的头脑，解决一个又一个的副本，并且自我感觉很良好。
    从林总督到盛太祖，楚歌总是能在纷乱复杂的局势中，找到一个最优解。
    但是在王文川这里，他彻底卡住了。
    扮演林总督的时候，虽然放弃了自己的前程，但好歹从皇帝那里拿到了军资，帮助邓将军平定了贼寇；
    而在扮演盛太祖的时候，虽然被堆积如山的案牍和奏章给折磨了整个晚年，但至少也给大盛朝延续了国祚。
    可王文川呢？
    绞尽脑汁，却发现每条路都走不通。
    忙到最后不仅心力交瘁，还要给皇帝、给其他的大臣被所有的黑锅，被活生生地骂上几百年。
    凭什么？
    如果是在现实中，那楚歌确实没有太好的办法。
    或者知其不可为而为之，走上王文川的老路；或者明哲保身，干脆投向保守派，吃着齐朝的高官厚禄、逛青楼吟诗作对，混吃等死罢了。
    事实上，王文川当时的办法，确实也算是最不坏的办法了。
    虽然强推新法导致不少农户破产、流离失所，但也确实让齐朝的国库充足，在全国各地兴修了许多水利，在西北也取得了一些军事胜利。
    虽然王文川最终郁郁而终，新法尽废，但总的来说，他也还是做到了问心无愧。
    但楚歌不是王文川，他没有受过儒学思想教育，可以说，是一个无父无君之人。
    王文川最终问心无愧，但楚歌却无法接受这样的结局。
    或许他按照王文川的老路走下去，至少可以拿到足够的军资，也可以配合虞稼轩练出一支新军、打赢牛渚之战。
    但那又有什么意思呢？
    太憋屈了！
    既然是游戏，既然只是模拟试炼，那不如玩点更刺激的。是否通关暂时都无所谓，关键是，自己得玩得爽。
    想到这里，楚歌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你们不都说我是奸臣吗？
    不都说我搞朋党吗？
    好，那我就真的当一回奸臣！我就真的搞一回朋党！
    毕竟在之前的副本里，又不是没见过严茂青那样的大奸臣，照葫芦画瓢还不会吗？
    变法可以不成功，但是你们这些旧党大臣，还有这个狗皇帝，都给我死！


第216章 给皇帝的投名状
    在完成这种思想转换之后，楚歌突然感到豁然开朗。
    俗话说，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
    当一个好官，总是有太多的束缚。很多手段不能用，很多底线不能破。
    可是一旦放弃当好官的这种想法，放弃了所有对自己的道德约束，换一个角度看待问题，就会发现很多问题也并非彻底无解。
    说到底，当一个好官，是在逆行，是我在明、敌在暗。
    就像王文川，他是不是一个好官？当然是的。
    不论旧党如何攻击他，都无法否认他的私德。
    王文川一身清廉、两袖清风，甚至没有任何的娱乐活动，他唯一的乐趣就是著书立说、为国变法。
    但他推行变法，意味着以文君实为首的旧党，可以想尽一切办法来攻击他。
    变法中发生了任何问题，旧党都可以把屎盆子扣到他的头上；甚至哪一年闹了旱灾蝗灾，旧党都可以说，这是因为王文川变法胡搞瞎搞，导致天怒人怨。
    这种现象让楚歌想到一句话：键盘侠是无敌的。
    那些做实事的人，总是要处理各种各样的矛盾，考虑一系列的问题，而键盘侠们，只要抓住他们的漏洞不断攻击，就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可如果真让那些键盘侠上去做事呢？只会更加一塌糊涂。
    王文川当时就面临这样的问题。
    因为他是做实事的人，再加上皇帝本身意志并不坚定，所以在旧党持之以恒、不遗余力的攻击之下，总会败下阵来。
    但如果王文川转变一下思想呢？
    如果他不去全力推动变法，而是想办法保全自己呢？那么，攻守之势就易形了。
    旧党做事的时候，他就可以无底线地疯狂攻击，如此一来，双方的地位就瞬间变了。
    一旦王文川也变成了键盘侠，那他这个键盘侠，破坏力绝不会比文君实要弱。
    许多人攻击王文川，说他搞党争。
    甚至还有很多人在研究历史的过程中，说王文川的变法，开启了齐朝的党争，为齐朝的灭亡种下了祸根。
    但实际上，这明显是一种误解。
    在楚歌看来，王文川在变法过程中恰恰是太仁慈了。
    虽然旧党一直在攻讦王文川搞朋党，但实际上，王文川为了推行变法用自己的人，这本身就是一种无可厚非的行为。难不成你们旧党摆明车马跟我对着干，我还要给你们高官厚禄吗？
    王文川只是把这些旧党撵出京城、贬谪到地方，但既没有将他们贬谪到岭南这种不毛之地，也没有挖他们的黑料搞打击报复、把他们下狱论罪，甚至还给旧党一些被冤屈的成员说情，这在政治斗争中，显然已经是非常宽厚的行为了。
    反观在王文川被罢相以后，上台的文君实等旧党，直接就尽废新法，还把这些新党全都贬谪到了岭南，直接导致新旧两党之间势同水火，开启了长时间的党争。
    不管怎么看，这个头也不是王文川挑起来的。
    这可能是因为王文川和文君实两个人作为当时的名臣，本身还是有底线的，两个人虽然政见完全不合，但私德都很好，甚至有惺惺相惜之情。
    但楚歌一番复盘之后觉得，王文川的这种仁慈，确实是没什么意义。
    从未来的视角来看，新旧党争是不可避免的。
    政治斗争本来就是你死我活，王文川的仁慈，也不会改变未来的朝堂政治走向。
    而对于这些旧党的仁慈，却直接导致了这些旧党哪怕到了地方上，也仍旧喋喋不休地攻击新法，或者想方设法地不合作，甚至把天灾也都归咎于新法。
    长时间的党争，恰恰是因为新党和旧党之间从来都没能消灭对方。如果有一方彻底消灭掉了另一方呢？那也就不存在党争的问题了。
    所以，楚歌决定，要干就干的彻底一点。
    就拿大盛朝的那位大奸臣严茂青来说，什么时候见过他对政敌仁慈了？
    哪次不是随便找个什么罪名就构陷一番，置于死地？
    当然，要说王文川这样做有没有好处，那自然也是有的。
    王文川最后虽然被罢相，郁郁而终，但他至少没有遭到特别严厉的打击报复，相比于其他变法失败的重臣来说，已经算是善终了。
    所以，他的仁慈倒也算是给自己结了个善缘，没有导致身死族灭的惨烈结局。
    但对此时的楚歌来说，这根本没有意义。
    所以，楚歌很快确定了初步的作战方针。
    既然决定了要做奸臣，那就要明确两点：第一，去特么的操守和底线，老子要明哲保身，老子要不择手段，老子要做政治斗争的胜利者！
    第二，对政敌是绝对不能有任何仁慈的，一有机会就把他们赶尽杀绝。不把政敌压迫致死，那还叫搞朋党？
    确定了这两点之后，楚歌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前途变得豁然开朗。
    虽然变法的事情还八字没一撇，但至少可以确定，这么一番操作下来，他绝对可以在宰执的位置上坐很长的时间。
    游戏给了他十年时间去打赢牛渚之战，他首要的任务是撑过十年，不能第一年就失败。
    “那么接下来就该好好分析一下，应该从哪个角度入手，打击政敌。”
    楚歌已经决定了，拿旧党开刀。
    但想要动这些旧党，却并不容易。
    此时旧党中为首之人是文君实，之前楚歌也曾经跟他交锋过几次，深知此人十分难以对付。
    首先，文君实这个人在私德方面并没有太多可以指摘的地方，这一点和王文川简直是一模一样。
    其次，文君实才学极高，辩论能力也是一流的。在后世看来，他的一些论点当然是落后与保守的象征，但在当时的那个时代，却非常具有迷惑性，甚至能获得从皇帝到大臣再到百姓的一致认同。
    毕竟那个时候，文君实的思想才代表着正统。
    反而是王文川的变法理念，显得标新立异、惊世骇俗，反而被大部分士大夫所反对。
    最后，还是皇帝的问题。
    这位皇帝的性格，以及齐朝的政治局势决定了，当时的党争很难有什么决定性的成果，皇帝很在意自己的风评，像王文川和文君实这样的名满天下的重臣，哪怕是倒台，也不会被彻底地清算。
    文君实哪怕被贬官了，也仍旧有着巨大的号召力和影响力，还是能影响皇帝的判断。
    所以，想要搞党争扳倒文君实，就得想到一个可行的办法。
    这个办法一定要有效，而有效的办法，往往也是没有底线的办法。
    楚歌皱眉苦思，在奸臣的道路上渐行渐远。
    “在古代，想要以政治斗争扳倒一个人，最有效的办法是什么？
    “不是栽赃陷害，也不是以势压人，而是让皇帝讨厌他。
    “只要皇帝开始讨厌他，那么他也就离完蛋不远了。
    “想要让皇帝讨厌他，就得分析皇帝的性格，对症下药。
    “当今皇帝最讨厌的是什么？或者说，最在意的是什么？
    “变法？
    “不，变法不行。
    “因为变法的结果到底是好是坏，这还不能确定。
    “文君实反对变法，他的那一番说辞也是很有迷惑性的，皇帝不会讨厌。
    “我要像严茂青一样，找到皇帝心目中最渴望的一点，然后以此为突破口，将文君实给置于死地……”
    随着楚歌的分析，一个计划在他的脑海中逐渐浮现。
    古代的政治体制是高度集权的，皇帝掌握着最高的权力。所以，想要扳倒某个人，最有效的办法就是让皇帝讨厌他。
    例如，严茂青的倒台，并不在于他贪污受贿，而在于皇帝对他看法的变化。
    之前，皇帝觉得严茂青能给他捞钱，所以对严茂青的一切行为都听之任之、无限纵容；之后，皇帝意识到严茂青的存在已经尾大不掉，甚至影响到了自己捞钱，所以就能雷厉风行地将整个严党给连根拔起。
    而历史上的王文川在这一点上，做得也不好。
    因为他有自己的风骨，没有完完全全地下定决心站在皇帝的立场上去做事。
    或者说句不好听的，没有踏踏实实地给皇帝当狗。
    为什么王文川被皇帝罢相？就是因为他与皇帝在一些问题的看法上产生了分歧，而执拗的王文川不愿意全盘接受皇帝的看法。
    而对于楚歌来说，他完全不存在这种道德包袱。
    既然已经决定了要做一个像严茂青那样的奸臣，那就要下定决心给皇帝当狗；而给皇帝当狗的过程中，不能总是闷头做自己的事情，要时刻揣摩皇帝想要什么、想做什么，先一步去做。
    如此一来，皇帝对自己的认可度和容忍度才会越来越高，才能顺利地打压异己。
    而在借着皇帝之手干掉政敌之后，才有了初步的、拿捏皇帝的能力。
    楚歌一番思考之后，已经想到了一个十分完美的切入点。
    把整个阴谋从头到尾规划一遍之后，他再度开始试炼。
    ……
    三张不同的天赋卡牌出现在楚歌的面前。
    【辛·慷慨陈词（蓝色）：你的发言变得更有感染力和说服力。】
    【庚·意志坚定（蓝色）：你的意志坚定，有极强的抗压能力，同时也会变得更加固执己见。】
    【庚·低调行事（蓝色）：你的行事低调，不容易引起他人的注意。】
    略一思考之后，楚歌在【低调行事】的天赋上轻轻一点。
    这个天赋是上次通关失败后，楚歌换出来的，但他之前没有选用。
    因为没意义。
    王文川本身就是变法的领袖，是当朝宰执，他低调有个毛用？
    相较而言，慷慨陈词能说服皇帝，而意志坚定可以让自己撑着一直把变法尽可能地推进下去，对那个锐意变法的王文川来说，都是有用的天赋。
    但现在，楚歌已经决定做一个不择手段、没有底线的王文川，那么反而是低调行事这个天赋更有用了。
    眼前的烟雾散去，楚歌所扮演的王文川再度出现在政事堂。
    面前仍旧是变法的条文。
    只是这次，楚歌没有再去动这些条文的细节，而是直接将它们推到一边去。
    重新起草了一份条文。
    而后，他把府中的下人招呼过来：“备车，我要进宫面圣。”
    ……
    很快，楚歌来到皇宫中，见到了皇帝。
    作为当朝宰执，又是皇帝的心腹爱臣，此时的王文川在皇帝心中的好感度正是完全拉满的时候。
    但王文川觉得，自己在皇帝心中的好感度，还有进一步提升的空间。
    齐朝时官员的地位还比较高，像这种奏对的情况下皇帝都会赐座，此时自然也不例外。
    “王卿此次前来，可是为了新法的事情？”皇帝的态度，自然是和蔼可亲的。
    楚歌点了点头：“正是。
    “官家请看，这是臣刚刚拟好的官制法。”
    皇帝愣了一下，这才将楚歌递过去的文书接过：“官制法？”
    很显然，皇帝的表情是茫然的。
    因为这所谓的“官制法”，并非王文川变法原本就有的内容，他自然有所疑惑。
    在皇帝看来，王文川是个很有想法的大臣，同时也是个很执拗的大臣。之前君臣两人已经多次就新法的事情进行讨论，王文川的大致想法，皇帝都已经知道了，可却从没听说过要搞什么官制法啊？
    此时其他的法条都没出来，却先搞出了一个官制法，这着实让皇帝有些意外。
    不过意外归意外，皇帝还是认认真真地将官制法的内容给看完了。
    官制法的内容很简单，一共两条，都是为了改革官制。
    第一条，颁布一套官员升迁任免的标准。官员的升迁要按照这一标准进行，而不再通过宰相。
    第二条，是以恢复梁朝旧制的名义，恢复三省制。三省制的核心在于分割宰相权力，分别负责门下省和中书省。这样一来，皇帝可以直接向三省官员发布命令。
    通俗一点说，之前的宰相权力很大，官员的升迁和俸禄标准需要通过宰相，三省的官员也是直接向宰相负责的。而现在，这些权力实际上被收回了皇帝的手中。
    虽然只有短短的两条内容，皇帝却看了很久。
    甚至他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困惑和不可思议。
    当然，也夹杂着几分欣喜。
    “王卿，这是何意？”
    显然，皇帝也搞不懂面前的这位王文川，到底是怎么想的了。
    皇帝心动不心动？
    当然太心动了！
    甚至觉得，眼前的王文川突然变成了自己的知己，变成了自己肚子里的蛔虫。
    甚至这官制法，不像是王文川想出来的，却更像是他这个皇帝自己想出来的……
    楚歌不由得微微一笑。
    熟悉吗？似曾相识吗？心有灵犀吗？
    那就对了，因为这本来就是你想出来的……
    他所谓的“官制法”，其实就是这位皇帝在王文川新政之后，自己搞的“元丰改制”。
    这两条内容一点没变，全都是这位皇帝想出来的内容。
    而这次改制，自然也十分顺利地推行下去了，毕竟是皇帝铁了心地要做的事情。
    而王文川在当时，是不同意这个改制的。
    原因很简单，这个改制实际上是削弱了相权，加强了皇权。
    官员的升迁、任免，以及三省的职权，有很大一部分都从宰相手中收回，回到了皇帝的手中。
    王文川自己就是宰执，是不希望别人掣肘的，怎么可能会同意这种事情？
    如果从后世的角度来看，这套改制确实让官员有了定职定位，减少了朝廷的开支，但这种影响仅限于中央，对于地方而言，效果甚微。
    而且，在一定程度上反而造成了行政效率的降低。
    而它更深层次的影响，则是加强了中央集权，削弱了宰相的权力，等于是变相地为皇帝乾纲独断、避开以宰相为首的各级官员的监督，迈出了坚实的一步。
    所以归根结底，这是一次限制相权、加强皇权的改制。
    所以皇帝才如此疑惑。
    王文川自己作为宰执，为什么会自己限制自己的权力？这不是吃饱了撑的吗……
    虽然这份改制的方案太过诱人，甚至可以说完全就是皇帝心心念念的事情，可是，由王文川提出来，却总觉得里边有什么陷阱……
    所以皇帝才会感到疑惑。
    楚歌微微一笑。
    这是他计划的一部分，自然也已经提前准备好了说辞。
    “官家可还记得，当年官家问：‘更张法制，于士大夫诚有不悦，然于百姓何所不便？’文谏议是如何回答的吗？”
    皇帝愣了一下，说道：“文谏议说，‘为与士大夫治天下，非与百姓治天下也’。”
    楚歌点了点头：“这官制法，便是臣给官家想到，对文谏议的回答。”
    在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楚歌演技爆发，表情赤诚。
    再加上天赋“低调行事”的作用，让他显得就像是一只人畜无害、一心为君的小绵羊。
    果然，皇帝的眼神中迸射出了光彩。
    而这种光彩，甚至比王文川跟他讲变法的时候，还要更亮。
    “王卿，快详细说说！”
    看到皇帝这急切的样子，楚歌知道，自己赌对了。
    要做奸臣，权臣，要权倾朝野，第一步是什么？
    是让皇帝信任、并且完全离不开自己。
    就拿严茂青来说。
    他的能力出众吗？才学过人吗？
    算是优秀，但跟同时代那些开挂的人物相比，他并无优势。
    他真正的优势在于，牢牢地抓住了皇帝喜欢修道、喜欢搞钱这一点，让自己变得无可替代。
    所以，他能够权倾朝野，能够借着皇帝的力量，把不服自己的人全都打压下去。
    此时楚歌在做的事情也是一样。
    这位皇帝不爱修道，也不爱敛财，也不是历史上那些著名的昏君。换言之，想用物质享受来讨好他，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反而有可能因为贪污受贿、私德有损而被他延误，甚至直接咔嚓了。
    那么这位皇帝最在意的是什么呢？
    从他锐意变法就能看出来，这位皇帝最在意的，是能有一番作为。
    而且，他对于朝臣其实很不信任，更倾向于把权力掌握在自己手中。
    正是因为他对朝臣不信任，所以他才屡次把王文川罢相；正是因为他想把权力掌握在自己手中，所以才搞了元丰改制，绕开王文川，把一部分相权收回到自己手中。
    从结果上来看，不管王文川是否同意，这种改制都是要进行的。
    既然如此，那何不卖一个顺水人情，自己主动将这些权力交出去？
    用这些必然会失去的权力来做投名状。
    在皇帝的视角中，王文川就从一个有自己想法的宰执，变成了一个对皇帝言听计从、又十分好用的工具人。
    这种以退为进，不仅能让王文川的相位更加稳固，而且还能借此，向文君实等旧党的重臣，发动一次诛心之计。
    在皇帝看来，王文川已经非常识趣地倒向了他，对他言听计从，那么固执地认为“皇帝与士大夫治天下”的文君实等人，就显得面目可憎了。
    所以，楚歌才以此为切入点，开始自己跟皇帝的对话。
    接下来，就是要让皇帝意识到，文君实等人是何等的令人生厌！


第217章 阴谋与阳谋
    楚歌所找到的切入点，正是那句“与士大夫治天下”。
    这句话之前在盛太祖的那个副本用过，现在，又用到了。
    说来凑巧，这句话正是文君实说的。
    这件事情就发生在王文川变法后不久的一次御前廷对中。
    当时，新旧两党从国家大事讨论到变法细节，最后又逐渐演变成了嘴炮互喷。而最终，那时一心支持新法的皇帝忍不了，下场了。
    史料上的原文，是这样记载的。
    君实又言：祖宗法制具在，不须更张以失人心。
    上曰：更张法制，于士大夫诚多不悦，然于百姓何所不便？
    君实曰：为与士大夫治天下，非与百姓治天下也。
    这段对话其实很容易理解。
    说到变法，文君实说，祖宗之法已经很完善了，没必要改，改了就要失去人心。
    皇帝就纳闷了：改革法制，士大夫确实挺不高兴的，毕竟损害了士大夫的利益；但百姓有什么可不高兴的？有什么可失去人心的？
    文君实说：皇帝是与士大夫一起治理天下的，而不是与百姓一起治理天下的。
    这番对话的结果，是文君实一个大招，把皇帝说得哑口无言。
    当时，皇帝磕磕巴巴地说：“士大夫……也不全都是反对的吧？”
    这种弱弱的反问丝毫没有起到任何效果，也证明了，皇帝实际上是被文君实给唬住了。
    可以说，文君实确实是一个非常耿直的人，把千百年来的大实话说出来了。
    在那个年代的人看来，皇帝和士大夫，都是国家的统治阶层。而百姓，是国家的被统治阶层。皇帝想要维护自己的统治，那就得让士大夫满意，否则，这皇帝就统治不下去。
    换言之，文君实说的“不须更张以失人心”，这里的“人”，是特指士大夫阶层。
    至于百姓？
    那都是被统治的牛羊，那能算人吗？
    既然他们不算人，可以随便糊弄，而且怎么割都是割，那就完全可以忽略掉。
    只考虑皇帝和士大夫这两方，变法要动士大夫的利益，当然会导致国家不稳固了。
    实际上，不只是文君实，其他的大臣们，基本上也都是这样的想法。
    而正是因为士大夫们有如此的共识，变法才几乎不可能成功。毕竟这意味着，要与整个官僚集团为敌，而唯一能有点用的皇帝，在这一点上也很糊涂。
    但就是这番对话，让楚歌找到了突破口。
    当时，皇帝确实被驳得哑口无言。
    但这并不代表皇帝就接受了文君实的说法。
    恰恰相反，皇帝反而因此而产生了愤懑之情，在未来的人生中，他开始绞尽脑汁地想着，如何才能让自己不再这么憋屈。
    “元丰改制”恰恰说明了，皇帝的心中始终过不去这个坎。
    其实，这才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反应。
    谁能拒绝权力？
    对于每一个皇帝而言，掌握绝对集中的权力都是他们的毕生追求。而对于大臣们来说，则是要千方百计地拒绝皇帝的要求，甚至要从皇帝手中抠出权力。
    所以，皇帝只是暂时没想到解决方法，不代表他不想改变这种现状。
    而楚歌现在要做的，就是给皇帝提供一种解决方法。
    想到这里，楚歌说道：“臣以为，官家非与士大夫治天下，而是用士大夫治天下。
    “天下之事，决于官家。官家想做，若是士大夫支持，那便皆大欢喜；官家想做，若是士大夫不支持，那官家自然也可以换一批支持的人。
    “士大夫代天子牧民，何尝听闻，士大夫替天子牧民？
    “官家想做事，却处处被人掣肘，岂不闻太祖有云：卧榻之侧，岂容它人酣睡？”
    听完这番话，皇帝的双眸越发明亮了。
    显然，楚歌扮演的王文川扔出了许多惊世骇俗之论，虽然被其他的大臣听到要引发轩然大波，但在皇帝听来，却不啻于仙乐一般优美。
    楚歌的意思很简单，陛下你听文君实瞎逼逼干什么？
    士大夫凭什么和皇帝分享权力？
    你是皇帝，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古代的官员叫州牧，意思就是说，那是代天子以牧民。但他们敢说自己是替天子牧民吗？那就是造反了。
    所以，不管怎么说，最终说了算的还是皇帝。
    皇帝如果都不能说了算，那还叫什么皇帝？
    这番话，着实说到皇帝心坎里去了。
    他又何尝不是这么想的？
    其实在历史上，皇帝之所以和王文川分道扬镳，也有一部分原因在于这里。
    王文川本身是个非常固执的人，凡事喜欢大包大揽。而皇帝站在他身后，总是会觉得，有些不自在。
    很多事情，王文川自己就办了，皇帝有不同的想法，也得考虑王文川的看法，很多时候还要妥协。
    久而久之，皇帝自然会觉得，王文川跟文君实他们这群人没什么区别，多多少少会有些疏远。
    一旦新法出了问题，皇帝的第一反应不是自己承担责任，而是觉得，这是你王文川大包大揽所带来的问题，你自己要背全锅。
    所以到后来，皇帝疏远了王文川，自己亲自搞了元丰改制。
    虽然元丰改制的效果还不如王文川变法，但这毕竟是皇帝自己要干的，他自己就是第一责任人，自然找不到人甩锅，这事就这么继续下去了。
    这充分说明，任何一位皇帝都想集权，都不想跟宰相分享自己的权力。
    盛太祖给出的答案是，直接取消宰相，自己把所有活全都干了。
    而在齐朝，皇帝并不是不想这么干，只是他们没有看到这么干的可行性。
    盛太祖是草莽皇帝，他从基层做起，什么都懂，自然不需要宰相的帮忙；但此时的皇帝就是个普通的守成之君，不可能有盛太祖那种变态的能力。
    他想自己跟文官集团打擂台，那是不可能的。
    可如果，王文川站在他这一边呢？
    皇帝的脸上露出了振奋的神色，但紧接着，他又有些犹豫：“王卿，此事……真的可行？若是可行，朕又该如何去做？怕就怕……天下大乱啊。”
    显然，皇帝的担忧不无道理。
    这些士大夫的势力太大，哪怕是皇帝，也要忌惮三分。
    如果此时他真的硬来，必然招致群臣的一致反对。到时候，他可就真变成光杆司令、孤家寡人了。
    真到了那一步，轻则政令不通、皇帝的旨意进行不下去；最严重的情况，皇帝甚至有可能被废。
    楚歌早有准备，表情中带着蛊惑：“官家放心，臣自有良策。
    “此事自然不可一蹴而就，务求循序渐进。
    “而其中关键在于，官家要分清楚，谁是敌人，谁是朋友。”
    皇帝表情更加迫切：“如何分辨？”
    楚歌微微一笑：“官家还记不记得，阿云案？
    “简而言之，认可官家的便是朋友，而不认可官家的，便是敌人。
    “若是有些人，连官家救一个弱女子都不同意，连官家改几条法条都不同意，那他们到底是敌人还是朋友，自是一目了然了。
    “至于如何处置这些人，也简单。
    “先剪其枝叶，再斫其主干，循序渐进而已。
    “官家尽可将这些事情交给臣，至于这些空缺出来的位置选用何人，官家可自决。”
    至此，楚歌终于把自己的阴谋，给和盘托出。
    当然了，对于文君实这样的官员来说，这或许是一次阴谋，但对于皇帝来说，这却是一次不折不扣的阳谋。
    楚歌已经把整个计划九成的内容给毫无保留地向皇帝说了出来。
    而剩下的一成，才是他的私心。
    整个计划的突破口，正是皇帝对于权力的渴求。
    此时朝堂中分成了两党，一派是以王文川为首的新党，而另一派则是以文君实为首的旧党。
    他们有许多的不同之处，但却有一条相同之处，就是都想用相权死死地压住皇权，而不愿意交出半分。
    文君实是如此，王文川也是如此。
    所以，皇帝其实很郁闷。
    他想有所作为，所以支持王文川变法，但自始至终，他也没有真的信任过王文川。因为王文川也不想跟他分享权力。
    当然，这并不是说王文川贪恋权力，更有可能是王文川打心底觉得，这些事情就该是宰执的，皇帝不该插手，也不该过问。
    这是当时所有士大夫的共识，王文川不可能像楚歌一样看到数百年后的世界。
    这也算是某种时代局限性了。
    所以，变法的这些事情，虽然经过了皇帝的点头，但皇帝的支持却并不坚决。
    稍有动摇，结果就是王文川被罢相。
    而现在，楚歌率先突破了这个底线。
    什么士大夫的共识？不好意思，我就是要给皇帝当狗！
    原本皇帝也想收回相权，但苦于无人支持。而现在，王文川等于是在他瞌睡的时候，送来了枕头。
    一边是愿意给他当狗，愿意无条件上交相权、只给皇帝踏踏实实办事的王文川；另一边则是一口一个“祖宗之法不可变”、皇帝做什么事情都必须遵照祖宗之法的文君实。
    远近亲疏，一目了然。
    皇帝会喜欢谁，还有疑问吗？
    如果说原本王文川在皇帝心中的好感度是60，文君实是40，那么现在，王文川的好感度暴涨到了100，而文君实则只剩了10。
    找到了这个退破口之后，楚歌的目标就很明确了。
    那就是：明目张胆的党争！
    按理说，皇帝本该是最不想见到党争的人。
    因为一旦党争，就意味着某一党胜出后，会产生巨大的影响，反过来进一步压制皇权。
    之前两派势力均衡的时候，你们尚且把朕压得死死地，现在一派倒了、朝堂中全都变成了另一派的人，那朕还不得当场退位？
    但现在楚歌要搞的党争，却并不会招致皇帝的激烈反对。
    其一，是因为他已经给出了足够的诚意。
    楚歌先拿出了官制法，主动让出了一部分相权，这已经让皇帝觉得他是个没有野心、十分听话的臣子。好感度拉满以后，皇帝自然不会觉得王文川会对他有很大的威胁。
    其二，是因为他把党争，包装成了为皇帝集权扫清障碍。
    楚歌提到了阿云案，就是借这件不起眼的案子，将新旧两党之间的矛盾，转移为旧党和皇帝之间的矛盾。
    意思就是说，咱们先不谈变法的事，看看阿云案这件小事。
    阿云案里，可是有陛下手谕的！
    我们新党，其实是为陛下办事的。陛下手谕说了要减刑，我们就减刑了；同样，陛下要变法，我们就变法了。我们做的一切，其实都是为了陛下。
    而旧党呢？陛下今天想赦免一个弱女子，他们不同意；陛下想变法，他们又不同意。
    一口一个祖宗之法，那意思是不是说一切按照祖宗之法来就行了？一切交给他们这些旧臣去办就行了？皇帝说什么都不好使了？
    这样一来，就把旧党进一步推到了皇帝的对立面上，让皇帝更加讨厌他们。
    既然皇帝已经讨厌他们了，那么这就不是党争，而是皇帝在消灭不听话的大臣。
    其三，是因为他留足了余地。
    楚歌说了，凡是在阿云案中不支持皇帝的，凡是不支持新法的，都是打击对象。
    先从小杂鱼开始办，然后再一步步地把朝中重臣也给赶走。
    但打击完了之后呢？
    如果楚歌说，这些位置空缺出来之后，由新党的成员来顶上，或者更进一步，由他来决定谁来顶上，那皇帝肯定会警觉。
    这不还是在培植王文川的势力吗？
    但楚歌已经把人事任免权交了出去，谁来顶替这些空缺，是皇帝说了算。
    总而言之，在皇帝看来，打击哪些官员，是他决定的；提拔哪些官员，也是他决定的。
    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朋党？有什么威胁？
    掌控一切的感觉，多么快乐。
    这就是楚歌展现在皇帝面前的，那九成的阳谋。
    但还有一成，他没说。
    那就是这样一番操作之后，到了后期，他仍旧可以实现架空皇帝的操作。
    因为在处置这些旧党的时候，他会下死手，让他们再也没有任何回来的机会。
    表面上，皇帝可以随意任免、提拔官员，皇帝自己多半也会以为他随时可以提拔别人制衡王文川，一切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但在其他的官员看来，就不是这么一回事了。
    他们只会看到，旧党在皇帝和王文川的打击下，兵败如山倒，而且全都被王文川以残酷的手段清算了。
    这时候，他们想入朝做官，想提拔升迁，还能有其他的选择吗？
    只能选择站在王文川这一边，成为新党的支持者。
    而等他们被提拔的时候，他们是会念皇帝的好呢，还是会念王文川的好呢？
    哪怕这种提拔是皇帝亲自做出的，这些官员心里也会想，自己的官位实际上是王文川给的。
    因为他们根本无从分辨，皇帝如此果决，到底是为了支持新法呢？还是为了支持王文川呢？
    其实都不是，皇帝是为了自己的权力。但那些官员们，恐怕很难意识到这一点。而即使意识到了，也做不了什么。
    总不能上疏痛骂皇帝吧？这种事情就算看出来了，也不能到处乱说啊！
    久而久之，皇帝表面上掌握着官员的任免权，但整个朝廷中全都是王文川的人，他任免谁，又有什么区别？
    到了那一步，楚歌就可以肆无忌惮地推行新法，不用再担心有什么反对和质疑的声音。
    什么？还是会有？
    不会有的，因为到了那个时候，楚歌不会让这些声音传到皇帝的耳朵中。
    连欺上瞒下都做不到，还算什么权臣？
    当然，楚歌也知道，哪怕这样做了，他扮演的王文川也不可能成为无冕之王，也不可能真的彻底架空皇帝、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因为这个皇帝不是小孩子，他正值壮年，仍旧牢牢地掌握着权力。
    齐朝毕竟不同于以往的那些朝代，制衡的因素太多了。
    哪怕整个朝廷都是王文川的人，若是有朝一日皇帝真的下定决心要干掉王文川，也还是有办法的，只是需要很长的时间而已。
    就像严茂青能把持朝政四十余年，是因为皇帝不想干掉他吗？实在是太顺手了，舍不得而已。真想办，也还是能办的。
    但就算有朝一日皇帝真的下定决心了，像对待历史上的那些权臣一样，把王文川开棺戮尸了，又如何？
    这漫长的时间，足够楚歌做很多事情了。
    终于，皇帝被楚歌的这一番画饼，给彻底征服了。
    “那么，依王卿之见，朕该从何做起？”
    楚歌稍微顿了顿，然后说道：“请官家借臣武德司一用。”
    ……
    楚歌回到府邸之后没多久，武德司的一把手，提举刘知恩就到了。
    这位大宦官的脸上，显然写满了疑惑和不解。
    因为他实在想不通，皇帝让自己来找这位拗相公，到底是为什么。
    楚歌微微一笑，对刘知恩说道：“刘提举，请坐。”
    所谓的武德司，就是齐朝由皇帝直属的特务机构。
    与大盛朝的锦衣卫不同，武德司的权力其实非常有限。因为齐朝有“刑不上大夫”的祖训，文人的环境十分宽松，基本上没有受到特别严重的迫害。
    即便武德司揪出了不法之人，还得将嫌疑人送到大理寺去定罪。
    而当时的环境，就连皇帝都拿这些士大夫没什么办法，更何况是武德司。
    所以，这时的武德司虽然是一个特务机构，既管宫禁宿卫，也管刺探监察，但实际上对朝堂上的事情却根本发挥不了什么作用，在历史上的存在感十分稀薄。
    而在齐朝，这个机构可以说是狗都嫌。
    在朝中，武德司直属皇帝，不接受任何大臣的管辖，所以包括文君实在内的大臣屡次上书弹劾痛骂；在民间，武德司也被百姓鄙夷，但凡有点出息的人都不会去武德司任职，更别说是有才学的进士了。
    这就导致武德司的成员，或者外围成员大多是一些地痞流氓，打着皇帝的旗号狐假虎威、欺行霸市、无恶不作，败坏了武德司的名声，也让皇帝在士大夫面前抬不起头来。
    皇帝也不想取消武德司，于是最终只好妥协，将武德司活动的区域局限于京城。
    楚歌虽然向皇帝保证了要扳倒这些旧党，但具体怎么扳，还是得好好考虑一番。
    直接蛮干肯定是不行的，如果一个官员本身没有犯罪却强行给他罗织罪名，那就做得太明显了，也很容易被其他的旧党给群起而攻之。
    到时候皇帝也会下不来台。
    而如果有罪证的话，这种事情办起来就名正言顺了许多。
    想要搜集罪证，或者编造罪证，武德司都是必须要拿在手里的一个机构。
    自齐朝建立一来，武德司就一直发挥着作用，也一直在挨文官士大夫的骂。
    在原本的王文川看来，这显然是个令人生厌的特务机构，不可能有什么好脸色。
    但在楚歌看来，武德司恰恰不是做得太多了，而是做得太少了。
    这个机构，根本就没有发挥出它应有的作用。
    想到这里，楚歌扮演的王文川直接把一份奏折扔到刘知恩的手上。
    刘知恩愣了一下，仔细一看。
    《论武德司巡查亲事官札子》，作者，文君实。
    这是文君实之前向皇帝弹劾武德司的奏折。
    刘知恩粗略地扫了一眼，抬头看向楚歌扮演的王文川：“王相，你这是……”
    他彻底被不按套路出牌的王文川给搞疑惑了。
    楚歌微微一笑，摘了奏折上的一小段念了出来：“‘臣等伏闻，武德司潜遣逻卒，听市道之人谤议者，执而刑之。又出榜立赏，募人告捕诽谤朝政者。臣不知自古圣帝明王之政，固如是耶？’
    “这是文谏议之前弹劾武德司横行不法、恣意妄为、构陷诽谤、因言罪事的奏折。
    “刘提举，若是官家真的听了文谏议的话，废了武德司、将武德司中的不法之人全都缉拿严办，你又要如何自处？”


第218章 新的方案
    楚歌的这番话，显然把刘知恩给问懵了。
    我要如何自处？
    我能怎么办？
    难道我还能得罪得起文君实吗？
    对于武德司的现状，刘知恩显然再清楚不过了。
    在平头百姓眼中，武德司是令人生畏的特务机构，一旦惹上了立刻就要家破人亡。但在文君实和王文川这种顶级的官员眼中，武德司算什么？
    武德司要是敢找文君实的麻烦，立刻就要被百官群起而攻之，吃不了兜着走。
    毕竟武德司的权力来自于皇帝，而就连皇帝自己，对这些重臣也都还得忌惮三分。
    其实，刘知恩作为武德司的提举，早就知道包括文君实在内的一干重臣三番五次地弹劾他。
    但他也没办法，只能默默地忍了，继续干自己那些蝇营狗苟的勾当。
    只是此时王文川的态度，显然让他疑惑了。
    怎么个意思？
    难不成，王相要替我出头？
    这怎么可能……
    在刘知恩看来，王文川就算跟文君实再怎么不对付，这俩人实际上也都是一类人。
    有风骨的文人士大夫惺惺相惜。
    之所以吵得不可开交，只是因为双方政见不同而已。
    再怎么说，他这个武德司提举，都是在鄙视链最底层的。
    但紧接着，王文川的行动就坐实了刘知恩的猜测，让他震惊不已。
    楚歌微微一笑：“刘提举，若是本相向你保证，可以除掉这些人、让你的武德司能长久安稳地存在下去呢？”
    刘知恩不由得惊了：“王相慎言！武德司乃是官家直属，岂敢……”
    楚歌打断了他的话：“刘提举，你以为官家为何让你来找我？此事，不仅仅是我的意思，更是官家的意思。”
    刘知恩双眼瞪圆，一时间有些无法接受。
    显然，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武德司，竟然有一天可以发挥如此巨大的作用……
    楚歌不由得心中得意，看起来，这一步计划也顺利完成了。
    武德司与文君实等人之间的矛盾，显然是无法调和的。
    武德司创立之初，就是一个直属皇帝的特务机构。对于文君实等人来说，他们作为官僚集团，本身就对这样一个时刻监视自己的特务机构感到忌惮。
    再加上武德司因为管理不善而导致狂行悖法、纪律废弛，更是被这些自诩清流的士大夫们所不容。
    总之一句话，就是希望皇帝把武德司给废了，越快越好。
    而对于武德司的这些人来说，一旦武德司被废，他们不仅可能丢掉工作，还有可能因为之前违法乱纪的事情被清算。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这些人对文君实等人，能不恨吗？
    双方的矛盾，本就是不可调和的。
    原本的武德司什么都没做，是因为双方的实力差距太大了。皇帝都不能拿这些士大夫怎么样，武德司作为皇帝的爪牙，又能如何？
    而原本的王文川，对武德司的态度，与文君实是一样的。
    他也不待见这个特务机构。
    但楚歌扮演的王文川既然已经下定决心要做权臣，那么武德司对他来说，就是一个绝佳的助力。
    他要把皇帝和武德司牢牢地绑在自己的这条船上。
    对皇帝，他可以用权力来收买；而对武德司，收买起来就更容易了。
    楚歌确定，如果此时自己的样子被拍下来的话，肯定特别像是一个大奸臣。
    因为他对刘知恩说的这番话，任谁听了都要心惊肉跳。
    他要求刘知恩暗中搜集所有官员违法犯罪的证据。这其中不只包括了贪污受贿等证据，也包括了作风问题在内的、一切可以名正言顺地扳倒这名官员的素材。
    并且着重强调了，是所有官员。
    包括旧党，也包括新党。
    而这些材料，将全都一五一十地抄送皇帝那里。
    因为楚歌很确定，刘知恩归根结底还是站在皇帝那边的，他不可能让刘知恩选择性地向皇帝汇报。
    这样把所有的材料都抄送皇帝那边，至少有三点好处。
    一是向皇帝证明自己别无二心，强化皇帝心中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
    二是新党旧党的黑材料一起给，进一步淡化自己在党争的印象；
    三是让皇帝食髓知味，变得无法自拔。当皇帝意识到自己其实可以拿捏不少官员的生死时，楚歌再想去影响他，就会变得更加容易。
    除此之外，楚歌要求刘知恩想办法约束手下的人，裁汰那些违法乱纪之徒也好、内部整顿也罢，总之，想办法在一段时间内，把武德司违法犯罪、没证据乱抓人的这些毛病，给压下去。
    因为楚歌很清楚，旧党不会坐以待毙，他们会用更严厉的手段来攻击武德司，要求皇帝取缔。
    可如果此时，武德司的屁股干净了一些，皇帝就可以轻易地把他们给保下来。
    至少不会陷入太大的被动。
    楚歌很清楚，刘知恩是有这个能力的。
    当然，楚歌也没打算让刘知恩去白忙活，他已经想好了要给武德司什么样的好处。
    首先，他向刘知恩表示，要向皇帝申请，提高武德司的俸禄和各项待遇。
    其次，他画了个饼，告诉刘知恩，只要这件事情办得顺利，让皇帝开心了，那么武德司未来的权力，就会越来越大。
    最后，他阐明利害：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想在文君实等重臣面前找回场子，就这一次机会。
    楚歌表示，像自己这样帮武德司的宰执，可是千载难逢的。如果换了个其他人，只会跟文君实一起，把武德司往死里打压。
    到时候，武德司的这些人别说丢官了，恐怕都得下狱。
    这次楚歌并没有拿慷慨陈词的天赋，而是拿了“低调行事”。
    但一番说辞之后，刘知恩却被彻底说服了。
    因为楚歌分析得实在太对了，几乎每句话都说到了他的心里。在这种情况下，根本不需要归序者天赋的加持，他也会对楚歌死心塌地！
    刘知恩不仅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反而发自内心地要尽全力帮助王文川，办好这件事情。
    ……
    等刘知恩离开之后，楚歌这才像个大反派一样微微一笑，继续埋头于桌上的新法方案。
    虽说他现在已经把党争放在了第一位，但新法的事情，还是得象征性地推进一下的。
    首先是官制法。
    这是皇帝心心念念的东西，当然要放在第一位。哪怕其他的法条全都不要了，这条也得保留下来。
    其次是青苗法。
    这是王文川变法的核心，但也是争议最大的一条。从之后的结果来看，确实给国家财政带来了大量的收入，但也引发了极大的争议，造成了不少农户的破产。
    楚歌想了想，直接把青苗法划掉。
    暂时不适合实行青苗法，留到以后再说。
    均输法、市易法。
    表面上看起来很不错，但这一条在旧党眼中，属于是与民争利的行为，而且在当时的社会背景下很难达成想要的效果，最后给国家带来的财政收入也不多。
    先不考虑。
    保甲法，意义不大，不考虑。
    免役法是王文川最自信的一条，而且，保守派中的不少大臣，其实也是支持免役法的，只是对免役法的一些细节，有不同意见。
    除了文君实这个奇葩在晚年要求在几日内废掉免役法之外，其他有不少旧党成员，都转而支持了免役法。
    而且，免役法是在新法中，给国家带来财政收入最多的一条。
    所以，楚歌考虑一番之后，决定将免役法保留。但其中的细节要做出一些调整。
    按照王文川原本的方案，免役法要向所有人收钱，而旧党中有人认为，免役钱应该只向富户收取。
    楚歌考虑一番之后，决定折个中，对一些单人户、孤儿寡母之类的特殊群体，不再收取免役钱。这样虽然会减少一些收入，但至少做出了一种“爱民”的姿态，也可以争取旧党中的一部分人。
    当然，楚歌也知道下边的执行很可能会走样。但没关系，至少在最开始“辩经”的这个阶段，可以给自己很大优势。
    农田水利法，是个利国利民的法条，而且争议不大，保留。
    裁兵法、军器监法是针对军队的，前者规定士兵五十岁之后必须退役，测试不合格的禁军降为厢军，厢军不合格的降为民籍，后者规定由军器监督造兵器、提高武器质量。
    这两条以后世的标准来看都算是成功了，保留。
    贡举法，废除明经科，进士科的考试则是以经义和策论为主，提高了科举取士后选拔人才的实干能力，这条也算成功了，而且比较有用，保留。
    最后，楚歌将自己总结出来的变法内容，从头捋顺一遍。
    官制法，免役法（部分底层群体免征），农田水利法，裁兵法，军器监法，贡举法。
    这些内容肯定也不可能一下子就全都实行，楚歌的想法是，先尝试着推一下管制法、免役法和农田水利法，之后再慢慢推进其他的。
    按照王文川变法之前的方案来看，这份新的方案显得不疼不痒的。
    引发的反对声浪确实会比之前小得多，但这些方案就算全都顺利实施了，也救不了逐渐病入膏肓的齐朝。
    而这正是楚歌想要的。
    他现在的首要目的并不是变法，而是为了铲除异己。
    这份方案，既可以让皇帝看到自己为了变法而积极奔走、进一步强化自己在皇帝心中的好印象，又能切实地提升国库盈余、让皇帝确定新法的效果，还可以暂时和缓与除文君实之外的守旧派官员的矛盾，对他们起到麻痹的作用。
    甚至楚歌还会主动向旧党示弱，赞成他们在某些方面的看法。
    但在暗地里，楚歌会派出武德司，开始不断收集旧党官员的把柄，找到各种理由，将他们送出朝堂的权力中心，或是贬谪到岭南不毛之地，或是罢官下狱治罪一条龙。
    而这个过程，至少要持续五年时间。
    等他用这种手段把旧党的官员全都赶走，甚至连文君实也都算计了之后，再用提拔起来的新党官员，把变法的事情给安排个明明白白。
    ……
    在敲定了变法的细节之后，眼前的雾气聚拢之后再散开。
    楚歌发现，自己扮演的王文川再度出现在了朝堂上。
    只不过跟之前几次出现在朝堂上的情况相比，显然有一些区别。
    之前出现在朝堂上，几乎是他单方面地挨骂，虽然也用慷慨陈词这个天赋演讲了一番，但实际上也没起到什么作用。
    最后的结果还是罢相。
    而这次，楚歌发现自己关于新法的那些举措已经被皇帝身边的小太监发给了包括文君实在内的这些大臣们。
    双方并没有第一时间骂起来，以文君实为代表的旧党，都在认认真真地看这份新的方案，而且表情各异。
    楚歌心中明了：果然有变化！
    《暗沙》这款游戏相当智能，它会自动跳过一些无意义的过场，可一旦当前这个历史切片的扮演出现一些变化，它就会切到可能会有重要影响的节点。
    之前，楚歌只是在朝堂上跟这些官员打口水仗，这是因为方案敲定之后，底下的人如何执行、新法最终的结局如何，就已经大体确定了。
    不论他在朝堂上说什么，结局都不会有什么天大的变化。
    但这次，他在朝堂上的行为，显然会对之后的游戏进程有很大的影响。
    借着这个机会，楚歌用眼角的余光瞟了一下文君实。
    这位跟王文川，可以说是相爱相杀，两个人都是才学极高、两袖清风，是文人士大夫的表率，但两个人的为政理念却是大相径庭，一个过分激进，而另一个又过分保守。
    文君实只比王文川大两岁，此时都是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模样。
    他眼角上挑，五柳长髯飘于胸前，既有一种为文人士大夫表率、舍我其谁的压迫感，又有一种渊渟岳峙、满腹经纶的气度。
    而王文川在气质上则不同，他不修边幅、有点不注意个人卫生，表面上随和内敛、似乎很好说话，但那股拗劲上来之后，却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从后世的评价来看，王文川从当世开始挨骂，一直被骂了几百年；而文君实则是从当世开始被吹，一直被吹了几百年。
    直到近代，两个人的风评才发生反转。
    从个人情感上来说，楚歌当然是不喜欢文君实的，但他也不得不承认，文君实是一个值得尊敬的，而且十分难缠的对手。
    如果用常规的办法，那即便是王文川，恐怕也没有任何胜算。
    所以，这样的对手，才值得楚歌用不择手段的方式去战胜。
    很快，这些朝堂中的重臣们都看完了新的变法方案。
    只是他们互相看了看，眼神中都透出疑惑。
    不只是旧党疑惑，新党中的其他人，也疑惑。
    什么情况？
    拗相公转性了？
    朝堂中的这些人显然都对王文川的性格再清楚不过，知道他的倔脾气，也知道他原本要搞的那些新法方案。
    但此时他们看到的新法，显然与之前所知的新法，差异极大。
    本来这些官员们最大的靶子就是青苗法，可此时一看，青苗法竟然没了？
    顿时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皇帝也微微一笑：“诸公，再各自说说对新法的看法吧？”


第219章 五年
    文君实看向王文川，双眼微微眯着，显然对此充满狐疑。
    “王相，此次新法的方案，与前次相比，似乎变化颇大。”
    楚歌扮演的王文川十分诚恳地点了点头：“没错，文谏议。这段时间，我左思右想，最终将新法的方案又修改了一番。”
    文君实：“为何？”
    他可以说是王文川的知己，甚至对方和自己都是一样的固执己见，几乎不可能被说服。
    之前文君实确实可以给王文川写过好几封信，希望他能够放弃“祸国殃民”的变法，能够迷途知返。
    但王文川也写了“答文谏议书”，全面地驳斥了他的观点，并坚定地表示，自己必然要不计一切代价地把新法给推进下去。
    谁曾想，变得这么快。
    所以文君实的第一反应并不是欣喜，而是疑惑，进而怀疑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楚歌轻轻地叹了口气，换上了一副忧国忧民的表情：“文谏议，我思前想后许久，认为你说的确实也很有道理。变法一事，关乎我大齐国运，确实应该慎重考虑，不可轻举妄动。
    “所以，我决定将一些争议较大的法条暂时搁置。”
    文君实仔细打量着这个有些陌生的王文川，而楚歌也用影帝级别的精湛演技给予他非常积极的反馈。
    这其中的度，确实很难把握。
    因为楚歌不能直接演得太假，若是立刻变成一个没有主见、随波逐流的庸人，那就跟王文川原本的形象完全对不上了。
    所以，此时的王文川，仍旧保持着之前的那种固执己见的性格，说起改变新法的方案，语气中仍旧有着非常沉痛的惋惜。
    但另一方面，又表现出一种被迫妥协的迫不得已，似乎这是经历了一番艰苦的天人交战之后才最终做出的让步。
    终于，文君实的脸上露出一些赞许，微微点头：“王相你能想通这一点，确实有所进步。
    “但我还是要说，变法一事，害国害民，还是希望你能再多想通一些，把所有的方案全都放弃。
    “暂时搁置的，以后也永远都不要再实行；这次打算实行的，也请果断放弃。”
    楚歌不由得嘴角微微抽动，心想，好家伙，得寸进尺啊？
    我现在的这个方案已经是做出了很大的让步了，对原本的王文川来说，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再让步，那再好的演技都救不回来了，王文川这个角色瞬间就得崩。
    结果这文君实竟然还不满意。
    好吧，这也在意料之中。
    文君实要是会妥协，那他也就不是文君实了。楚歌就得怀疑，是不是某个妖魔附体了他。
    想到这里，楚歌立刻板起脸：“文谏议，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变法一事，势在必行！
    “你千万不要将这次的方案视为一种让步和妥协，不论你们怎么看，变法都是要继续下去的！”
    眼瞅着两人又要开始在朝堂上争吵，皇帝沉声说道：“好了！王相，文谏议，你们两个暂时停一停。朕说了，这次朝会讨论的不是要不要施行新法的问题，是新法的方案具体如何的问题！
    “诸位卿家，各抒己见吧。”
    压住了王文川和文君实之后，皇帝将视线看向其他的官员们。
    很快，旧党和新党的官员，开始各自阐明自己的观点。
    如果是在之前，双方肯定是泾渭分明、势同水火。
    新党肯定是全盘赞同新法，而旧党则是全盘反对。
    但这次，情况却发生了变化。
    新党中大部分都是以王文川马首是瞻，虽然发现青苗法等许多关键举措不见了，但他们倒也不可能对自己人提出质疑，仍旧是全盘赞同。
    而旧党中的情况，就有所不同了。
    竟然有一些旧党的官员，不再是全盘反对，而是出现了一些口风上的松动。
    “官家，臣以为这次的新法虽然仍旧有害民之弊，但相比之前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善。”
    “新的免役法有了爱民之心，足见王相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当然，不论如何，臣还是不赞同新法的。”
    虽然这些旧党的大臣们还是比较死硬，但其中一些人的态度已经有了松动。
    这是因为新旧两党的构成，是完全不同的。
    新党中，除了少数人和王文川一样，是希望通过变法让国家富强的改革派，还有很大一部分人，是彻头彻尾的投机派。
    这些投机派希望通过新法，让自己官运亨通，更快升迁。
    他们给新法埋下了巨大的隐患，在真实的历史上，他们中的几个坑爹货，把王文川坑得很惨。
    但这些投机派的好处在于，至少在表面上，他们与王文川是一条心的。
    顶多是到了地方上之后唱歪经，或者阳奉阴违，但在朝堂上，他们是绝对不会对王文川的方案说一个“不”字的。
    但旧党的构成，就复杂得多了。
    这其中有像文君实这样思想上绝对的守旧派，有利益与地主高度捆绑的官僚，但也有一些不反对改革、但反对王文川方案的官员。
    而这些不反对改革、反对王文川方案的官员，在旧党中是一支不可忽视的强大力量。
    例如之前就有人提出，免役法应该搞，但应该向富人收钱，而不该向穷苦百姓收钱。
    楚歌对王文川变法的内容做出了一些调整，客观上起到了争取这批人支持的效果。
    所以，此时朝堂上的气氛，明显跟之前相比有了变化。
    旧党官员互相看了看，显然，不少人都对此有些担忧。
    风向的变化，让他们忧心忡忡。
    可偏偏王文川又暂时决定不实行青苗法和市易法，这两个最受诟病、最容易被当成靶子的法条去掉之后，旧党攻击新法的方向，无疑被严重限制了。
    但很快，他们找到了一个新的方向。
    一名旧党官员就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说道：“官家，这官制法，断不可行！”
    一番长篇大论、陈说利害。
    实际上，这些官员反对官制法无非是两种原因，其一是官制法能够起到裁汰冗官的作用，对他们这些官员的利益是一种损害，其二自然是皇权进一步加强，让一些重臣产生了不满。
    这些顽固派的旧党成员，显然是希望通过官制法作为切入点，继续对新法发起猛攻。
    然而，这名官员还没说完，就看到皇帝的脸色一沉。
    “官制法乃是朕与王卿深思熟虑之后的方案，势在必行，不需讨论！”
    这名官员愣住了。
    他本来是想找个突破口，却没想到，怎么莫名其妙地踢到了铁板上面？
    皇帝的态度竟然如此坚决，大大出乎了许多人的意料。
    但这并没有让这个话题停止，反而让更多的旧党官员注意到了这一条。
    原本官制法夹杂在其他的新法方案中，不少官员都下意识地忽略掉了，或者即便看过也没有意识到它的真正含义。
    此时皇帝的反应，反而起到了提醒的作用。
    很快，反对声音此起彼伏！
    就连文君实，也对此表达了自己的异议。
    “官家，此官制法，并无必要。圣人云，圣天子垂拱而治，些许小事自有宰执代劳，何须官家亲力亲为？”
    不知不觉间，朝堂间争论的重点，已经从免役法等新法的方案，转移到了官制法。
    而皇帝的脸色，也变得越来越难看。
    在整个过程中，几乎全都是旧党官员在发言，新党官员全都保持了缄默。
    楚歌扮演的王文川当然不会说话，此时的局势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而新党的其他官员中，虽然不乏对官制法不满的，但还是那句话，新党中不论是改革派还是投机派，基本上都是唯王文川马首是瞻，不会在这种场合公然拆台。
    楚歌暗中观察皇帝的反应，知道这次的事情已经成功了一多半。
    皇帝对这些旧党官员的恨意，明显在提升！
    就差拿个小本本，把这些发言的旧党官员全都记下来了。
    这显然是楚歌之前的那阵忽悠起了作用。
    皇帝已经铁了心的要收回皇权，而此时，连做宰执的王文川都已经主动上交权力，这些旧党官员却反而执迷不悟？
    尤其是文君实，说什么“圣天子垂拱而治”？说什么“些许小事宰执代劳”？
    这是些许小事吗？
    皇帝早就已经对这种现状很不爽了，他的心中一直都有雄心壮志，但每次想做一番事业的时候，前边总是有一个宰执在拦着。
    这就像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每次想进行一番轰轰烈烈的创业，总是有个长辈崩出来指手画脚，给他办这办那。
    或许这个长辈是为他好，但在他自己看来，不论成功还是失败，肯定都会不断积累对这个长辈的仇恨，甚至变得恨之入骨。
    皇帝的脸色铁青，面对着以文君实为首的群起而攻之的旧党官员，他并没有大发雷霆，也没有急哄哄地出言反驳，而是默默地将这些人的名字记下来，并在心中进一步印证了王文川的说法。
    如果在之前，他只能无能狂怒。面对着铁板一块的文官集团，根本没有太好的办法。
    但现在，他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只要依靠着王文川，这些人就不足为虑！
    果然，只有王卿才是最懂朕的人，这些旧党一个个的嘴上说着祖宗之法，实际上还是想让朕做个“垂拱而治”、什么都不管的天子，让他们这些未来会做宰执的，恣意妄为……
    “今日议事就先到这里。散朝！”
    一番争执之后，皇帝拂袖而走。
    文君实看着皇帝，眉头微微蹙起。
    作为旧党中的魁首，他的政治嗅觉并不差，已经敏锐地从皇帝的反应中，察觉到了风向的不对劲。
    但此时他毕竟和王文川一样，都才只有四十岁出头，还并未达到那种“老而不死是为贼”的境地。
    更何况楚歌的玩法实际上用到了几百年后的理论支撑，文君实根本不可能在短期内回过味来。
    ……
    眼前的雾气逐渐聚拢，又逐渐散开。
    楚歌扮演的王文川再度回到了政事堂。
    但跟之前不同的是，他面前不再是堆积如山的、群臣弹劾他的奏章，而是许多让他嘴角微微上扬的好消息。
    在皇帝的强推之下，新法还是雷厉风行般地推行了下去。
    朝中的旧党，有不少人被弹劾，这其中包括确有其事的黑料，也有捕风捉影的攻击，甚至还有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的文字狱。
    在历史上，本就有旧党官员因为几首诗而被御史弹劾。在齐朝，文字狱虽然不像后来那样恐怖，但因言获罪的文官也并不少。
    在真实的历史中，王文川虽然与这些旧党官员政见不合，但也在关键时刻说了关键的一句话：“安有盛世而杀才士乎？”
    这句话显然起到了很大的作用，不少被弹劾的旧党官员最终都只是贬官，而并没有遭受特别严厉的打击报复。
    这说明王文川本人还是一个坚持原则的人，不用这种卑劣的手段去打击政敌，甚至还反过来为政敌说公道话。哪怕这些人都是变法的反对者。
    但楚歌既然已经铁了心地要做奸臣，这种有风骨的事当然是不会做的。
    大笔一挥，所有的这些旧党官员，全都从严、从重处理！
    能斩首的，绝不流放；能流放的，绝不贬官到岭南；能贬官到岭南的，绝对不贬到经济发达地区。
    一次惨烈的党争，在楚歌的坚决推动下，很快席卷了齐朝的朝堂。
    党争，对于一个国家来说，显然是危害极大的。
    因为这意味着从此以后，双方会不断地互相攻讦，而且是对人不对事的攻击。
    但楚歌对此，却一点都不在意。
    一方面是因为他知道，在历史上，虽然王文川一直对旧党官员十分宽容、一直在避免党争，但在他死后，党争还是很快扩散开来，根本不会因为他的善念而发生改变；另一方面则是因为，犹犹豫豫的党争，反而危害更大。
    因为旧党的官员们可不会领情，他们不会觉得王文川宽宏大量、对他们网开一面，只会记得王文川对他们的打压。
    如此一来，双方的仇恨不断升级，可偏偏却都无法彻底消灭另一方。党争就会无止境地延续下去，一直持续到齐朝的灭亡。
    但若是通过残酷至极的党争，直接让其中一方退出历史舞台呢？
    那就没有党争了，因为直接就变成一言堂了。
    虽然这可能会导致整个国家以更快的速度滑向深渊，但确实避免了党争带来的内耗的危害。
    总之，赌对了，大幅续命；赌错了，当场暴毙。
    对旧党的严厉打击，自然也引发了旧党的强烈反扑。
    但这些反扑，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因为楚歌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首先，他争取到了皇帝的绝对支持，尤其是将官制法加入变法的内容中，并且通过主动上交一部分相权，让皇帝对他更加信任、对文君实等旧党更加厌恶；
    其次，通过新法的方案，让旧党的内部也发生了分裂，出现了一部分中立派，没能第一时间团结起来应对危机；
    再次，楚歌扮演的王文川，在不崩人设的前提下，表现出了一些宽容、妥协和退让，这让很多旧党成员认为王文川存在妥协的可能性，让他们变得麻痹大意，更不会想到如此有风骨的王文川，竟然会如此地不择手段；
    最后，楚歌牢牢抓住了两个机构，也就是武德司和御史台。
    武德司源源不断地向他提供官员的黑料，御史台顺势弹劾这些官员，最后，皇帝大怒，对这些官员从严从重地处置。
    这其中，也夹杂着一些贪赃枉法特别严重的新党官员。
    在整个过程中，王文川根本不需要亲自动手。
    在历史上，王文川为了更好地推行变法，也进行了一番大刀阔斧的肃清。比如，将旧党的元老赶到地方、在御史台中提拔支持自己的官员等等。
    但这些手段，做得太过明显，不够隐蔽。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就是王文川做的。
    当然，这也有可能是因为以王文川的性格，秉承着一人做事一人当的原则，根本不屑于去搞什么阴谋诡计。
    但楚歌此时的做法，却是完全将自己隐藏了起来。
    从表面上来看，挖掘百官黑料的是武德司，弹劾官员的是御史台，而最终拍板要从严处置的是皇帝。
    在这个过程中，不少新党成员也被波及。
    一方面是因为楚歌要做出一种姿态，让人觉得他并非幕后主使，另一方面也是顺便把他知道的、新党中那些特别坑爹的投机派给清除掉，留下相对听话、相对有能力的。
    对于文君实这种老谋深算的旧党成员而言，这种程度的掩饰当然也起不到太大的作用，但对于一些中间派，或者政治智慧没那么深厚的官员，却具有很强的迷惑性。
    这样一来，就算旧党中的一些元老重臣意识到了危险、想要反击，也根本没有反击的余地。
    不过楚歌并没有因此而沾沾自喜，因为他很清楚，自己距离成为一名合格的奸臣，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
    【距牛渚之战：5年】
    眼前的雾气再度散去，眨眼之间，五年已过。
    到目前为止，楚歌第一阶段的计划，可以说是一直在顺利进行中。
    经过不遗余力、不择手段地打压异己，朝中的旧党已经被处置了个七七八八。
    “果然，想要真的在五年内彻底把朝廷搞成自己的一言堂，把所有旧党全都干掉，还是有难度的。”
    楚歌还是些许有些遗憾。
    齐朝的环境对读书人而言还是宽仁的，虽然楚歌一直在不择手段地消灭政敌，也还是难以消灭得特别彻底。
    那些旧党中的小人物当然可以轻易地解决掉，但像文君实这样的重臣，却没什么太好的办法。
    一方面是这些人警惕性很高，不会被抓住明显的把柄，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们在皇帝心目中也是有分量的。
    皇帝不想杀他们，也不想把他们贬到岭南这种不毛之地，那么楚歌自然也是无能为力。
    顶多是把文君实从朝堂中赶走去修书，但这些旧党中的元老重臣，还是能给皇帝上书言事，对皇帝也仍旧有着一定的影响力。
    想要彻底赶尽杀绝是不可能了，楚歌即将开始准备迎接下一阶段的挑战。


第220章 两条线的交集
    视野中的雾气再度散去，楚歌开始扮演王文川这个角色的下一阶段。
    “差不多可以把新法的其他内容也都实行下去了。”
    楚歌看了看手上的第二批新法的方案。
    这次的新法中，终于把青苗法也包括了进去。
    从目前的形势来看，楚歌扮演的王文川，对整个朝堂的掌控力，甚至已经超过了历史上的王文川。
    只能说，当君子玩起小人手段的时候，会比真正的小人更可怕。
    旧党倒是也在尝试着反击，比如不断弹劾与攻讦新党，但这种反击被楚歌很轻易地压了下去，根本没起到太大的作用。
    一方面是因为，武德司实际上等于是掌握在楚歌的手中，旧党的官员就算是想挖新党的黑料，也很难挖得到；就算挖得到，皇帝也不见得会支持。
    毕竟皇帝手里早就有新党这批官员的黑料了，他作为裁判员，一旦下定决心拉偏架，旧党的这些人就根本无计可施。
    至于对新法的常规攻击，就更起不到什么作用了。
    楚歌这次的新法方案都是趋于稳妥的方案，所产生的也基本上都是正面的效果。再加上官制法牢牢地把皇帝绑在了自己的战车上，所以旧党的弹劾根本起不到太大的作用。
    所以，楚歌在朝堂上举目四顾，发现基本上已经都是自己的人之后，觉得差不多可以进入下一阶段了。
    推动青苗法！
    楚歌当然知道推动青苗法可能会产生很大的危害，但他还是想试试。
    一方面是因为，想要打赢牛渚之战，就必须有足够的军资。而目前所实行的新法，除了一个免役法能显著增加财政收入之外，其他的条目都见效甚微。
    而免役法也因为之前为了争取旧党中的中间派而做出了一些修改，所以收入的效果距离历史上的免役法有较大的差距。
    所以，楚歌此时推动青苗法，就是为了进一步增加财政收入，让之后的牛渚之战有更多的胜算。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楚歌也想看看此时推动青苗法，到底能推动到什么程度。
    历史上，王文川推动青苗法，每年给齐朝带来至少三百万贯的收入，但由于地方官员开始不断提高青苗法的利率，导致青苗法由“生财”向“敛财”转变，最终被废止。
    现在，楚歌已经通过雷厉风行的党争手段，给旧党沉重打击，在朝堂上的话语权也已经极高。
    除非皇帝对他产生严重的信任危机之外，被罢相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他想看看，在这种说一不二的情况下推行青苗法，能不能取得比当时更好的效果？
    于是，楚歌在自己改良后的青苗法方案上，又多加了一条。
    严禁各州县的地方官提高青苗法的贷款利率，严禁强行摊派。各级必须层层审核，一旦出现强行摊派或者提高利率的情况，该地的上级也要受罚。
    此外，楚歌还决定定期派遣京官到各地去暗访，只要发现青苗贷走样的情况，就要对当地的主管官吏进行责罚。
    当然，楚歌也非常清楚，想靠这种制度的约束完全杜绝底下官员唱歪经的情况肯定是不可能的，但多少能避免一些。
    历史上的王文川变法在这一点上做得不好，可以说是一个疏漏。
    王文川用青苗贷的收入作为政绩考核的内容，自然会催生出许多强行摊派青苗贷、提高利率的投机官员。
    如此一来，害民的黑锅，他自然要牢牢地背上了。
    楚歌猜测，历史上王文川之所以在一定程度上纵容了这些新党官员，很可能也是出于一种迫不得已。
    因为当年王文川对整个朝堂的掌控力并没有达到楚歌现在的程度，对旧党清算得不够狠，而且获得的皇帝信任也比较有限。新党一共就这么些人，王文川腾不出手去整顿新党内部，自然是有什么人用什么人，先凑合着为国库把钱收上来再说。
    但楚歌此时，完全可以有限度地向新党内部开到，因为旧党的压力已经很小了。
    ……
    【距牛渚之战：4年】
    很快，楚歌的青苗法实行了整整一年时间。
    他再度看向桌案上的文书，全国各地的信息如雪片一般，来到了他的面前。
    残存的旧党官员仍在不断上疏反对青苗法，其中自然也包括了被赶出京师的文君实。
    但这些，楚歌已经完全免疫了，根本看都不看。
    青苗法实行一年，果然带来了大量的收入，达到了两百多万贯。
    这确实是一笔不小的收入了。
    新党中也有许多因为强行摊派或者私自提高青苗贷利率的官员被惩治，楚歌雷厉风行的作风在新党内部引发了一些动荡，但朝堂中既然已经没有太多旧党的声音，大部分新党中的投机派也只好忍气吞声。
    他们要么有所收敛、克制，不敢再那么明目张胆地强制摊派青苗贷或者提高利率，要么就想办法瞒天过海。后者的难度显然很高、风险也很大。
    这在一定程度上，让青苗法的实行情况，比历史上好转了一些。
    楚歌估摸着，按照目前的情况，四年之后打赢牛渚之战，应该问题不大。
    至少在军资层面，是足够充足了。
    毕竟军器监法和裁兵法这样能够提升军队战斗力的法条早在之前就已经开始实施了，再加上近年来充盈的财政收入，只要虞稼轩那条线能够正常发挥，就很有希望在牛渚矶打赢金兵。
    再度来到朝堂上。
    只是让楚歌感到有些意外的是，今天的皇帝，脸色似乎有些不对劲。
    “王卿，此事，你可知晓？”
    皇帝一边说着，一边让身旁的小太监把一份东西交了过来。
    楚歌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自己可能是触发了某种特殊剧情了，赶忙将东西接过。
    这是一张画轴，以及一份奏折。
    楚歌将画轴徐徐展开，心中不由得“咯噔”一声。
    这是一幅《流民图》！
    图中的流民一个个全都衣不蔽体、形容枯槁，各自拄着树枝做拐杖，一片人间炼狱的景象。
    而在奏折上，则是痛陈新法给百姓带来的害处，说新法造成“十室九空、百姓流离失所”的严重后果。
    最后更是有一句：“但经眼目，已可涕泣，而况有甚于此者乎？旱由文川所致，如官家行臣之言，去文川，天必雨。十日不雨，即乞斩臣宣德门外，以正欺君之罪。”
    意思是说，眼前看到的景象已经让人涕泪横流了，更何况真实情况还有远甚于此的呢？这场大旱都是因为王文川变法所导致的，如果官家能按我说的，罢免王文川，一定会下雨的！如果十天内不下雨，那就把我在宣德门外斩首，以惩治我的欺君之罪。
    这封奏折，可以说是字字诛心。
    再看奏折上的名字：张任侠！
    就在楚歌还在因为张任侠这个名字而有些失神的时候，皇帝已经一拍扶手，怒问道：“王卿！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新法施行一来，一直如此么？”
    楚歌已经很久都没见到皇帝如此愤怒了，而这种愤怒中甚至带着一些哀恸。
    他赶忙解释道：“官家，这并非新法之过……”
    但是他的这一番解释还是未能奏效，皇帝在哀恸和愤怒之中，再次决定将王文川罢相。
    ……
    “靠！这个狗皇帝！
    “耳根子也太软了！”
    再度回到五年的关键节点，楚歌简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次的失败来的有点太突然了，让他根本没能做好心理准备。
    当然，也有一部分原因在于，他已经将旧党打压得七七八八，所以不知不觉间放松了警惕，结果被这些旧党给偷家了。
    冷静下来之后，楚歌痛定思痛，开始分析这次失败的原因。
    从表面上来看，这次的失败其实很突然。
    按理说，王文川已经基本上扫清了朝廷内部的旧党，整个朝廷中，支持新法的官员已经占据了大多数。
    而且，也通过官制法，赢得了皇帝的信赖。
    但为什么还是会因为一幅图就被罢相呢？
    这件事情细说起来，就比较复杂了。
    这次的关键，在于“天变”。
    古代的人都很密信，尤其相信天人感应。而皇帝自诩为天子，更是对这一点深信不疑。
    所以古代凡是大旱，很多皇帝都会斋戒祈雨，甚至下罪己诏，就是因为在古人看来，大旱等天灾就是上天的警示，皇帝必须认真反省、改正自己的错误。
    而这次，为什么一幅“流民图”就能有如此巨大的杀伤力呢？
    因为当时的流民，确实很多。
    皇帝原本并不知道当时的灾情有多么严重，而在看到这幅流民图之后精神受到了巨大的冲击，甚至因为哀恸而好几天没怎么吃饭。
    而一旦灾情被捅到皇帝面前，皇帝就有很多的渠道可以印证灾情。
    灾情被确认后，这事就复杂了。
    在皇帝看来，新法实施没多久就开始大旱，这显然是上天的一种警示。再加上各地的官员纷纷弹劾，说新法中的青苗法让百姓食不果腹、流离失所，多重因素的叠加之下，皇帝自然就会对新法产生动摇。
    此时，楚歌扮演的王文川虽然已经变成了权倾朝野的权臣，但此时还没成长到能与皇帝分庭抗礼的地步。
    而那些没能彻底处理干净的旧党重臣们，也会借着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对新法进行猛烈的攻击。
    只有等再过三五年，青苗法顺利实施，整个朝廷的官僚系统从上到下构建起一个根植于新法的强大体系时，楚歌所扮演的王文川才能真正成长到彻底瞒住皇帝，或者与皇帝叫板的地步。
    “那么，此时的当务之急，就是如何度过天灾这个坎了。
    “只能说，历史上最难对付的不是必然性，而是某种偶然性啊……”
    在历史上，这次天灾变成了王文川变法被中断的一个关键因素。
    这事说起来，其实挺冤的。
    新法实施后没几年，就有一场大旱席卷全国。这场大旱制造了大量的流民，也让旧党找到了攻击新法的借口。皇帝每天都因为此事忧心忡忡，觉得这是上天也反对新法而降下的警示。
    而张任侠的这张流民图，更是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甚至在上疏时信誓旦旦地说，天下大旱全都是因为王文川的新法，只要皇帝取消新法，不出十日，必定下雨。
    按照文君实整理的史料记载，皇帝取消了新法之后，十天之内果然下了雨。
    而旧党们，也以此作为新法祸国殃民、天怒人怨的铁证。
    王文川的回应，最开始是很强硬的：天变不足畏！
    也就是说，不管是山崩还是大旱，都不能让他畏惧，都不能阻止他推行新法。
    而在他被罢相之后，就无奈了许多：难道天下大旱、流民四起，全都是因为青苗法吗？难道没有了青苗法，就不会有大旱和流民了吗？
    只是在当时，他的这种无奈的反驳，却并未起到任何的作用。
    对于楚歌而言，这次他当然还是站在王文川这边的。
    因为以现代的唯物主义思想来看，天下不下雨，地面是否干旱，跟变法又有什么关系呢？这只是一种纯粹的自然现象而已。
    更何况现在楚歌扮演王文川，要费国强兵，就必须得顶过天灾的这个坎。否则一旦被罢相，新法就要被废，等于是前功尽弃。
    楚歌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开始在史料中寻找解法。
    他首先想到的，是从张任侠身上入手。
    这个之前玩家曾经扮演过的小人物，本来跟王文川是亦师亦友的关系，可是在这样的关键时刻，却站到了他的对立面，成为他被罢相的导火索。
    而在历史上，张任侠也因为这次上流民图的事件，一直以一个“忧国忧民的小人物”形象，被赞颂了几百年。
    在相关的史料中，张任侠的变化其实很明晰。
    他最开始确实很敬重王文川，但在他到地方上之后，越来越多地看到新法的弊端，所以很快就转变了思想，开始反对新法。
    说他是旧党似乎有些偏颇，毕竟他并未被深入地卷到党争之中，但他的存在，确实给新法造成了巨大的阻碍。
    “长剑一杯酒，男儿方寸心。”
    这是副本中对张任侠的描述，将他概括为一个“侠”字。
    如果张任侠的事迹就到流民图这里为止，那么或许会有些人认为他是反复无常的小人。但实际上，在王文川被罢相之后，有一些官员对王文川落井下石，张任侠也仗义执言，如果不是皇帝保了他一手，差点丢掉性命。
    由此看来，张任侠此人，至少在心中践行了自己的道义，将“侠”之一字贯穿始终。
    楚歌刚开始的想法是，要么用王文川的身份直接找个由头，把张任侠发配岭南，再安排人截留他的全部奏章。
    只要张任侠不在京城，上不了流民图，或许事情就不会发展到这一步。
    但很快，楚歌打消了这个想法。
    因为他知道，张任侠的这个行为其实是一种必然。或者说，张任侠其实只是旧党的一个棋子，即便没有张任侠上流民图，以文君实为首的旧党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们总会想尽一切办法，用天灾来攻击王文川的新法。
    欺上瞒下或许是一种选择，捂住大部分人的嘴、让他们无法向皇帝上疏也是一种选择，但这些办法都太容易翻车了。
    欺上瞒下也是有讲究的，小事很好瞒，但天灾这么大的事情，瞒得越久，翻车的时候就会越惨烈。
    所以，还是要想办法从根源上解决这个问题。
    “这件事情难就难在，天灾跟新法，在当时的人眼中，是一种强相关的状态。
    “那场大旱，恰好就赶在新法施行后发生。
    “牛渚之战十年后就要打响，我必须争分夺秒，一秒钟都不能浪费。所以，我不可能先让旧党去治理国家，等大旱出现、天怒人怨时再推行新法。那样的话，时间根本不够。
    “所以，我要反过来利用这场大雨。
    “郑侠上书时或许已经做好了必死的准备，但没想到，大旱了几个月之后竟然真的下雨了。在当时的人看来，这是他的精神感动了上天，但实际上，这明显是一次巧合……
    “只不过这次的巧合，却给了新法致命一击。
    “如果我能够反过来利用这次大雨呢？如果我能想办法，让天人感应站在我这边呢？”
    楚歌的脑海中，逐渐勾勒出一个计划。
    只是他没来得及实施，眼前的雾气已经再度弥漫，今天的游戏时间又要结束了。
    楚歌有些惋惜，不过转念一想，今晚他已经在王文川这个角色的故事线上迈了一大步。尤其是权臣路线走通了，整个历史切片的难度也骤然下降，这让他信心倍增。
    ……
    此时，其他的玩家们也纷纷从睡梦中醒来。
    《暗沙》的官方论坛上，很快就被玩家们的讨论给刷屏了。
    “靠！这个副本的二阶段，未免也太难了！”
    “是啊，两条线感觉都是max难度啊。”
    “其实也不能说是特别难，更准确的说法应该是憋屈！跟盛太祖的那个副本比起来，太憋屈了！”
    “是啊，关键还是因为虞稼轩和王文川都是臣子，他们就算是有再多的雄心壮志，皇帝不支持，那也一切白搭啊！”
    论坛上的玩家们，可以说是怨声载道。
    已经有玩家进一步捋顺了“欲说还休”这个副本的详细通关方式。
    就像之前很多玩家预估的，这个副本的终极目标是打赢牛渚之战，在没有赵彬甫这个关键人物的情况下，战胜强化版的金兵。
    但之前，玩家们对于具体要如何去做都还比较模糊，只能大致猜到多半是要让虞稼轩来担任这个领兵的角色。
    但现在随着玩家们的进度推进，这一切也变得逐渐清晰起来。
    虞稼轩和王文川，可以看成是一文一武两条线。
    虞稼轩代表着武，他虽然是个读书人，但战斗力爆表，也极有军事天赋。
    目前扮演虞稼轩这条线进度最快的玩家是赵海平，按照他的攻略，虞稼轩这条线至少有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是劫营，第二阶段是剿匪，第三阶段是练兵。
    劫营的两种解法，玩家们已经运用得炉火纯青了，但第二阶段的剿匪，难倒了不少人。
    难点不在于打不打得过，而在于根本抓不到这伙茶匪！
    每次带着官兵大规模去剿匪，这些茶匪总能提前得到消息、溜之大吉。
    玩家们就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根本就有力无处使。
    赵海平在扑空了两次之后，认真分析了一下当前剿匪的形势，最终想到了一个办法。
    那就是从官军中认真选拔了五百死士，硬冲！
    结果，还真被他给冲下来了。
    究其原因，还是得从茶匪每次都能躲开官军围剿这件事情开始说起。
    茶匪在附近是有百姓支持的，所以只要官军大规模集结，总会有百姓去通风报信。茶匪在信息获取上碾压官军，自然每次都能逃出生天。
    所以，赵海平故意在城中多逗留了几日，让官军在城中操练、休息，给茶匪制造了一种假象。
    而在操练的过程中，赵海平暗中挑选出精兵五百，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偷偷上山。
    当然，如此一来，官军的人数就完全不占优势了。
    茶匪足有数千人，赵海平带领的这区区五百人，处于绝对的劣势。
    但尝试了两次之后赵海平发现，这些茶匪其实都只是乌合之众而已，面对着武力值爆表的虞稼轩和如同天降的官兵，这些茶匪很快就士气崩溃，四散奔逃。
    赵海平找准时机斩了其中的几个头领，这次的匪患自然也就顺理成章地平定了下去。
    紧接着，他进入了虞稼轩这条线的第三阶段。
    第三阶段的主要目标是练兵。
    在平定茶匪之后，虞稼轩又转战多地，作为救火队员，平定各地的匪乱。
    只是当时的地方官军战斗力并不高，而且军备废弛。哪怕是去打土匪，也有些吃力。
    更何况虞稼轩的目标，从来就不是这些土匪，而是金人。
    他很清楚地知道，这些山匪中有不少都是生活不下去的贫苦农民，有很多是像之前的茶商一样被迫落草为寇的。作为齐朝的官员，他要剿匪，要保境安民，这是他的职责。
    但他也始终都没有忘记，金人才是他此生最大的敌人。
    所以，虞稼轩上书皇帝，希望能创建一支有战斗力的地方部队，并得到了皇帝的同意。
    赵海平本来以为练兵这种事情并不难，结果一上手才发现，这里边明明就有坑！
    因为皇帝和虞稼轩的思路，不能说是大相径庭吧，只能说是毫无关系。
    皇帝的想法，仅仅是为了建立一支地方的民兵组织，用于对付各地频发的暴乱，维持地方治安。
    换言之，皇帝只想要一支救火队。
    但虞稼轩的志向肯定并不在此，他想要将这支飞虎军打造成真正具有战斗力的部队，未来一旦边境有变，是可以随时拉到前线去跟金兵硬碰硬的！
    于是，玩家们在组建飞虎军时就遇到了一个很大的困难：没钱！
    毕竟在皇帝看来，这支飞虎军只是用来镇压地方起义的治安军，所以在军费方面给得十分有限。
    赵海平在扮演虞稼轩的过程中发现，如果真的只拿皇帝的这点拨款来组建飞虎军，组建起来的只能是一支弱鸡队伍，想要指望着它来打赢金兵，根本不可能。
    所以，赵海平开始尝试着从各种地方搞钱，飞虎军的经费开支特别巨大。
    这样一来，又遭到了各种各样的弹劾。
    有些人说，虞稼轩的飞虎军经费开支特别巨大，影响了其他军队的日常开支；也有人说，飞虎军大操大办，不仅劳民伤财，还很可能会引起金国方面的震动，造成边境摩擦，甚至引发战争。
    这些在玩家看来自然是无稽之谈，但架不住皇帝真的让特使带来一道金牌，让他的飞虎军立刻停办。
    赵海平一脸懵逼，但金牌都到了，他也不敢违抗，飞虎军也就没办法再继续筹建下去。
    虞稼轩的这条线，就卡在这里了。
    而另一边，王文川的这条文线，则引发了更多的争议。
    虞稼轩的这条线，相对解法较为单一，不管是劫营还是剿匪，归根结底都是用出色的军事才能去破解，解法大同小异。
    但王文川变法的这条线，玩家们的解法可就是五花八门了。
    甚至被很多玩家玩成了模拟经营类游戏，逮着这个历史切片，疯狂试验自己的经济构想。
    但结果，多半是花式失败……
    与其说是玩家们在疯狂表演不同的经济学改革思路，倒不如说是这个历史切片中的底层官员们在疯狂表演唱歪经。
    玩家们发现，不管怎么努力地去完善细节，不管想出来的新法方案如何完美，最终执行起来都可以用副本的名字来形容。
    欲说还休。
    这些底层官员的行为，真的让人一言难尽。
    有些玩家一怒之下干脆不装了，撕破脸赤裸裸地敛财，只顾着打赢十年后的牛渚之战，结果闹得民变四起，很快就被旧党弹劾罢相，光速重开。
    一番试验之后，许多玩家无奈地发现，似乎抄王文川的标准答案，反而变成了最稳妥的选择。
    严格按照王文川当时的办法，至少能让新法稳住五年。
    当然了，五年后还是会因为旱灾和张任侠上的流民图而被罢相。
    紧接着又有玩家尝试着去扮演张任侠，让他不要上流民图，或者干脆用王文川的身份去打压张任侠、用王文川去苦口婆心地劝说张任侠……
    虽然最终的结果还是不甚乐观，但玩家们已经基本上确定了通关的办法，也确定了虞稼轩和王文川这两条线之间的关系。
    两条线是互相影响的。
    王文川的变法，可能会让国库充盈，也可能在地方上制造大量的流民，导致匪患丛生。
    虞稼轩训练飞虎军，需要国家的财政拨款，国家的经济状况越好，飞虎军能够得到的军资就越多；而虞稼轩如果不能及时评定这些匪患，那么旧党就更能找到机会弹劾王文川，让新法更早陷入失败。
    如何尽可能少产生流民的钱情况下用新法增加税赋收入，如何尽可能地平定地方匪患并在朝廷并不支持的情况下练成飞虎军，成了玩家们通关的关键。
    在理想状态下，玩家们通过王文川的变法为齐朝积累大量的军资，在用虞稼轩的身份训练飞虎军，两相结合，就有希望打赢牛渚之战。


第221章 流民图的另一种用法
    晚上10点，楚歌再度进入《暗沙》的游戏世界。
    经过了一天的准备，他已经想好了要如何去应对“天变”了。
    历史上的王文川，对天变的态度是“天变不足畏”，但其实这种态度并不能解决问题。
    对楚歌而言，想要更好的解决这个问题，就得顺应古人的这种天人感应的思想，从而为变法谋求合法性。
    这很迷信，也很无奈，但在这个年代，却没有其他的办法。
    “如何应付天变？
    “这其实是一个系统性的工程……”
    楚歌在脑海中又过了一遍自己的计划。
    从表面上来看，新法中止，是因为张任侠上了流民图，并且将长达几个月的大旱都扣在了新法的头上。而且，张任侠还信誓旦旦地说十天内一定会下雨，这也成了压垮新法的最后一根稻草。
    有人可能会觉得，那假如王文川当时先一步说，十天内一定会下雨呢？
    如果王文川强调，天下大旱是因为当地的官员不好好推行新法、以致于天怒人怨呢？
    那其实不会有什么太大的作用。
    因为古代的天人感应学说，其实是一种逻辑非常自洽的系统。
    当时新法正在实施的过程中，所以一旦出现天变，在当时的大多数人，尤其是大多数官员、士大夫看来，这就必然是新法所致，甚至皇帝自己内心也会这样怀疑。
    而王文川，其实也很难在天人感应的体系之下，去反驳这一点。
    所以，他在面对类似的攻击时，也只能执拗地强调“天变不足畏”，而不能反过来说，天变是因为各地官员没有好好执行新法。
    而楚歌此时，就是要想一种更好的方案，在天人感应的体系之下，解决这个问题。
    最终的落脚点，还是放在了这场数月的大旱、以及张任侠上流民图上面了。
    “张任侠上流民图，等于是整个天人感应体系的最后一击。这是旧党借用恰好发生的天灾，对新法的一次攻击。
    “按照天人感应的体系，‘天变’这件事情是必然会落在新法上面的。
    “强行狡辩效果不会很好，因为我开了上帝视角，皇帝却不一定开了。皇帝本身就态度不坚决，看到如此严重的天灾瞬间慌了神，所以，即便我用王文川的身份赌咒发誓，效果也不会很好……
    “最佳的解决方式，还是要在天人感应的体系之内，从根本上扭转这种导向。”
    再度回到政事堂，楚歌以王文川的身份，做出了如下安排。
    第一，改变人事安排，将文君实和一些旧党的重臣，安排到河北地的大名府及周边的州县。
    大名府，是齐朝的五京之一，更是京师北方的屏障。一旦有战事发生，这里首当其冲。
    第二，在变法的条文中，特许大名府及周边的州县，不必实行任何新法，而仍旧以旧党的旧法来实行。
    第三，要求大名府及周边州县，加大常平仓的储备。
    至于为何要做出这样的安排？
    是因为楚歌在浩如烟海的史料原文中，找到了一些翻盘的细节。
    王文川被罢相，直接原因是张任侠上的流民图。那么，流民是从哪来的呢？
    很多人都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实际上，这些流民都是从大名府周边过来的。
    当时的那场大旱，并不是影响到齐朝的全境，而是主要影响了大名府周边的区域。
    那么，为什么这么多流民会突然汇聚在京师周围，以至于流民遍地、张任侠以此为素材画出流民图呢？
    因为，这是大名府的官员刻意赶过来的！
    按照史料的记载，当时大名府的知州就是一名没有被彻底清算的旧党。
    在大旱爆发之后，他先是用大名府的常平仓吸纳周边的流民，做出一副赈济百姓的姿态。
    然而过了几个月、等流民全都聚集得差不多了之后，他却突然借口说，大名府是北方重镇，要为军队留足口粮，所以干脆将这些积攒起来的流民，全都往京师赶去！
    所以，这些本应由当地所吸纳的流民，就全都围在京师，也就造成了一种“遍地饿殍、民不聊生”的感觉。
    这自然也就变成了旧党攻讦新法的工具。
    这条记载隐藏在史料中，并没有太多的人对此大书特书。毕竟在古人看来，大名府的官员用的理由合情合理，而文君实等修书的人，巴不得把这口锅扣在王文川的新法头上。
    但楚歌却通过这条记载，勾勒出一个巨大的阴谋。
    为了党争，这些旧党的官员完全可以置饥民的安危于不顾，强行驱赶他们去京师，变成攻讦新法的耗材。
    在这个过程中，愤怒的饥民还将所有的怨恨都发泄到了王文川的新法身上，让王文川背了一口巨大的锅。
    而现在，楚歌要将这口锅，再结结实实地甩给旧党，让他们牢牢地背住！
    ……
    眼前的雾气散去，楚歌扮演的王文川，出现在京师的安上门。
    此时张任侠的官职，是安上门的门监。
    在变法的过程中，张任侠曾经多次给王文川写信，希望他能够废止新法。王文川当然是置之不理。
    因此，张任侠的仕途也并不亨通，最后只做了个门监。
    不过也正是因为门监的这个职位，让他能够看到从大名府过来的大批流民，并绘制成流民图，上交给了皇帝。
    楚歌来到安上门的时候，张任侠正在挥毫泼墨、继续《流民图》的创作。
    看到王文川突然到来，他不由得一惊，手中的毛笔也随之颤抖了一下：“荆公……你，你怎么会来这里……”
    王文川的突然到来，让张任侠吓了一跳。
    因为自从张任侠反对新法之后，两人已经是渐行渐远，很久都没有过联络了。更何况王文川贵为宰执，平日里公务繁忙，更没道理来到城门上来看望他一个小小的门监。
    楚歌看了看未完成的《流民图》，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好画。”
    张任侠的表情有些局促，他不懂王文川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张流民图已经全部完成了，至于它会起到什么样的作用，这是不言自明的。
    以王文川的聪颖，不可能不知道。
    张任侠原本以为王文川会生气，但没想到，此时的王文川，竟然出乎意料的平静。
    楚歌看了看张任侠，这个历史人物曾经是玩家扮演的关键角色之一，但现在，他却站到了玩家的对立面上。
    “跟我来。”
    楚歌带着张任侠来到安上门的城门上，眺望远方。
    此处的视野极佳，可以清楚地看到城下聚集而来的流民。
    想来张任侠平时也没少在这里取材。
    楚歌轻轻的叹了口气，说道：“介夫，你真的以为，流民四起，都是因为新法导致的？”
    张任侠深吸了一口气：“荆公，新法断不可为，此乃是朝中有志士大夫的共识……”
    他将心中积压起来的情绪，全都和盘托出。
    张任侠是发自内心地认为新法是祸国殃民的恶法，之前他也多次给王文川写信，只是都没有获得王文川的答复。现在终于面对面了，他自然也可以鼓起勇气，面陈王文川和新法的过错。
    对于张任侠而言，他的勇气和决心在历史上都是顶尖的，放到其他朝代，也绝对是个敢于死谏君主的言官。
    楚歌耐心地等他说完，然后反问道：“那你可知道，这些流民都是从哪来的吗？”
    张任侠愣了一下：“这些流民，是从北边来的。”
    楚歌点点头：“那你又是否知道，大名府是文君实在主事。而大名府以及周边各县，早就特许可以不执行新法。
    “不仅如此，我早在一年以前就已经让大名府和周边州县，大量收购粮食、充实常平仓，以备不时之需。
    “此时的大名府，应该有足够多可以安顿这些流民的粮食。但是他们却将这些流民，全都驱赶到了京师。
    “介夫，你觉得，这是为何？”
    说完，楚歌看向张任侠。
    此时他脸上的表情，经过演技的加持，呈现出多种情绪。
    有忧国忧民的烦恼，有被冤枉的委屈，还有不被理解的惆怅……
    张任侠愣住了：“荆公，这……”
    他懵了。
    显然，王文川的这番话，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他作为一名门监，看到有大量的流民从北方而来，知道此时正爆发大旱，众人都说这是新法所致，引得天怒人怨，所以才降下天罚，作为警示。
    因此，张任侠心中惴惴不安，忧心忡忡之下，决定绘制这幅流民图，劝谏皇帝废除新法。
    可是王文川的这一番说辞，却又让这件事情的性质，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大名府的大旱，是因为新法吗？
    如果大名府实行了新法，那这个锅确实可以顺理成章地扣到新法的头上。可问题在于，大名府和周边受灾的州县，压根就没有实行新法啊！
    其他实行了新法的州县没有大旱，反而是没实行新法的州县大旱了……
    这要是把锅扣到新法的头上，似乎怎么也说不过去吧？
    非要说天人感应的话，反而是因为大名府没有施行新法，没有适当地在青苗时放出青苗贷救济农户，才导致了这样民不聊生的景象吧？
    更过分的是，早在一年前王文川就已经要求大名府等州县在常平仓中储备粮食，以应付这次的大灾。可是，明明有足够的粮食，为什么这些流民还是跑到京师来了？
    张任侠很快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想。
    旧党就是想用这些流民，对王文川发动一次恶毒的攻击，他们要用这些流民，当成是党争的工具！
    为了党争、为了废除新法，不惜以流民的性命为筹码。
    这又算是什么有担当、一心为民的士大夫？
    而他自己，险些贸然地上流民图，变成了这些人手中的一把刀。
    张任侠彻底懵了，他的心中一番激烈的天人交战之后，陷入了一种两难的境地。
    他仍旧认为，新法是害国害民的恶法，青苗法施行之后，必然会导致农户流离失所，引发天怒人怨。
    如果这些流民都是实行了新法的地方跑出来的，那就很完美地对上了。
    可现在，实行了新法的地方反而没有大旱，旧党的大名府却发生了如此严重的旱灾……
    张任侠的念头不通达了，他怎么也没办法转过这个弯来。
    楚歌不由得微微摇头。
    封建迷信害死人呐！
    所谓的天人感应，或许是蒙昧时代的一种利器。可是这一切的背后，其实都是自然规律，强行用人文价值去套，最终一定会出现对不上的局面。
    而如果能利用好其中的细节，就能让对方自相矛盾。
    楚歌换上十分诚恳的语气，对张任侠发动最后一击。
    “介夫啊，我知道你在地方上，看到了许多新法施行带来的弊端，甚至想将大名府的大旱，都算在新法的头上。
    “可你也看到了，各地都安然无恙，反而是没有实行新法的大名府，闹得饿殍遍地、民不聊生。这是新法旧法的问题吗？有恶官在，不论是新法旧法，都是一样害民的。
    “新法既然是新法，自然是之前从未实行过的，官吏对新法的理解不足，执行过程中自然会出现一些差池。可若是再给新法一些时间，未必就不能变得尽善尽美。
    “你说呢？”
    张任侠的表情不断变幻，显然，他的内心动摇了。
    如果之前王文川对他说这番话，他肯定不信。可是现在，天人感应的现实就摆在他的面前，让他也不得不承认，王文川的说法有一定的合理性。
    “是……荆公，你说的有理。是我之前鲁莽了，我愿意再等待一段时间，再多观察一下新法。”
    楚歌微微一笑：“这就对了。”
    他知道，以张任侠的性格，不可能被他三言两语就说得彻底转变过来。
    但只要张任侠犹豫了，愿意再观望两三年，他的计划自然也就成功了。
    因为旧党，就只有这一次机会。
    “此图，你若是不用了，不妨赠与我吧。”楚歌指了指一旁的流民图。
    张任侠愣了一下：“荆公，你要此图有何用处？”
    楚歌叹了口气，摆出一副忧国忧民的姿态：“流民虽非因新法而起，可此情此景，却颇让人动容。
    “我为宰执，自然是要以天地苍生为念。
    “我想将此图悬挂在我的书房，日夜观摩，不忘天下苍生，不忘山河社稷，不忘我身为宰执的使命。
    “我要时时以此警示自己，反思新法的弊病，以后争取做得更好。”
    此言一出，张任侠不由得十分感动。
    “荆公有此想法，实乃万民之福啊！此图于我已然无用，既然如此，我便赠予荆公，希望荆公能不忘今日所言，始终以天下苍生为念！”
    张任侠将绘制好的流民图收起来，交到楚歌手上。
    楚歌则是郑重地接过，再三点头。
    两个人都很满意。
    只是张任侠并不知道，此时的王文川已经不再是历史上的那个拗相公，而是一个假作真时真亦假的演技派。
    “介夫，多谢了。”楚歌对着张任侠躬身行礼，转身离去。
    这张图，是一件大杀器。
    曾经他被用于向新法开刀，但现在，刀柄已经握在了楚歌的手上。
    ……
    朝堂上。
    各方官员果不其然开始了对于这场大旱的讨论。
    此时的文君实等旧党重臣，基本上都被安排到了大名府周边，所以他们的奏折，自然如雪片一般飞来，弹劾新法误国害民、引发天怒人怨，才有着这次的大旱。
    甚至还有人言之凿凿，只要罢免了王文川，立刻就会下雨。
    皇帝的表情，也变得忧心忡忡。
    他本就不是因为一幅流民图而将王文川罢相。实际上，他对新法的动摇是之前一系列事件累积的结果，这其中包括了山崩，包括了群臣对新法的攻击。
    而此时，他显然已经产生了动摇。
    “王相，听说新法实行导致各地民不聊生，可有此事？”
    楚歌摇头：“回官家，绝无此事。”
    皇帝的眉头微微皱起，显然对王文川的这个回答不甚满意。
    而其他大臣全都不发一言，似乎隐约都在支持王文川，更是让他感到有些不悦。
    大旱，肯定是确有其事的。
    可王文川竟然矢口否认？
    难道这是要蒙蔽圣上吗？
    观察到皇帝的表情发生了细微的变化，楚歌心中不由得微微一笑。
    他的这一手欲扬先抑，显然起到了效果。
    果然，皇帝的声音带着不悦：“大名府数月大旱，赤地千里，文卿家的奏疏上已经写的清清楚楚，说是新法导致天怒人怨，以致流民四起……王相，难道此事你并不知情？”
    楚歌坦诚地说道：“回官家，大名府的大旱，臣身负宰执之职，自然是知道的。”
    皇帝气得一拍龙椅：“那朕问你新法是否导致各地民不聊生，你为何还说绝无此事！”
    楚歌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取出一幅画轴。
    “此乃臣观京师城外的流民所绘制的一幅画卷，请官家过目。”
    小太监为皇帝取过流民图，呈了上去。
    皇帝展开画轴，看了一眼之后，已经是大惊失色。
    紧接着，他又惊又怒地质问道：“王相！京师之外，流民遍布，你早就知道！甚至还绘了这样的一幅图！可是为何，你还敢说绝无此事！
    “莫不是要欺君不成！”
    楚歌淡然地一笑，理直气壮的反问道：“官家，臣并不是说京师外绝无流民，而是说，新法导致民不聊生的事情，并不存在。
    “请官家好好想想，难道大名府的大旱，就一定与新法有关吗？”
    皇帝愣了一下，显然一时间有点没太转过这个弯来。
    楚歌表情变得严肃，图穷匕见：“官家，大名府与周边府县，本就没有施行新法！
    “这些地方，本就是继续以旧法行事的。
    “可这次的大旱，偏偏就发生在大名府周边，与旧法实行的区域，不谋而合！
    “文君实攻击新法，说是新法导致了赤地千里、天怒人怨，那臣倒想问问文君实，既然是新法之过，这大旱为何只在新法未实行的地方发生？
    “新法实行之地，可有这些流民？
    “反而是旧法继续实行，导致赤地千里、民不聊生！这说明，新法正是上承天命，而旧党因循守旧、裹足不前，已然引发天怒人怨，所以才导致流民四起！
    “故而臣才绘制了这幅流民图，让陛下可以看到文君实等人倒行逆施、继续实行旧法导致的惨状！
    “不仅如此，臣还要参劾文君实等人，为党争而置天下苍生于不顾，用流民的性命，来做党争的棋子！”
    皇帝已经完全被楚歌给绕进去了，本来已经听得心惊肉跳，却没想到竟然还有更劲爆的。
    他赶忙追问道：“王相，此言何解？”
    楚歌摆出一副慷慨激昂的架势，文士的浩然正气天赋发挥得淋漓尽致。
    “官家，臣早在数月之前就已经以宰执之命，要求大名府等地积极储备粮食，以备今年可能发生的大旱。
    “当时，文君实等人还颇有微词，阳奉阴违。是臣力主之后，才为大名府等地的常平仓积蓄了足够的粮食。
    “文君实等人常说，新法用常平仓的粮食去放青苗贷，是与民争利。那么，他们所掌控的常平仓，又是如何使用的？
    “大旱一起，流民顿生。可是大名府的常平仓，只放了几个月的粮食，就将这些流民全都赶了出来，将他们向南赶到了京师！
    “请问官家，大名府的常平仓中明明还有充足的粮食，可这些粮食却没有被拿来赈济灾民，反而是这些饥民被驱赶到京师，文君实等人这种做法，到底是何意？
    “显然在他们看来，只要能推翻我王文川，只要能废掉新法，区区数万流民的性命，又算得了什么？
    “臣的说法皆有据可查，请官家明断！”
    这一番说辞，言之凿凿，掷地有声，把皇帝也给说愣住了。
    从天人感应的情况来看……似乎王文川说的更有道理啊？
    皇帝将信将疑：“难道真如王相所说，新法并不会导致天怒人怨，反而是继续推行旧法，因循守旧、裹足不前，才会让上天震怒，降下责罚？
    “否则，为何只有大名府及周边州县大旱，其他地方却安然无恙？”
    楚歌没有再说话，因为他知道，此时该其他人表演了。
    果然，新党的官员们立刻反应过来，这不正是攻击旧党的千载难逢的机会吗？
    岂容错过！
    “官家，王相所言甚是，可见旧法已经到了天怒人怨、无以为继的地步，必当尽废之，推行新法！”
    “官家，臣附议！”
    “臣也附议！”
    朝堂上，新党的官员纷纷出面，营造出一种滔滔大势。
    如果在之前，这些新党的官员强行出面，只会在皇帝心中强化“他们在党争”的印象，不仅于事无补，还有可能会起到反作用。
    但现在，皇帝已经倒向了新党一边，那么这些人的发言，就变成了堆在皇帝心头的千斤巨石，让皇帝对王文川的说法深信不疑。
    楚歌知道，差不多可以一锤定音了。
    “官家，臣敢断言，大名府的大旱必是因不推行新法而起。
    “只要大名府推行新法，十天之内，必定有雨！如若无雨，请官家罢免臣的相位！”
    皇帝和官员们，全都被这句话震得目瞪口呆。
    玩这么大？
    有几名新党官员冲着楚歌使眼色，暗示他完全没必要这么做。
    因为此时新党好不容易才把旧党给挤下去，可以左右朝堂，何必冒这种风险？万一十天之内没下雨呢？
    但王文川根本不为所动，看着皇帝的表情无比坚决。
    皇帝沉默片刻，点头道：“好，就依王相所言！”
    从朝堂上离开之后，楚歌回到政事堂。
    他还要做最后一件事情。
    将张任侠调离京城，贬得远远的。
    “既然要做奸臣，那就做到底吧！”
    楚歌大笔一挥，为这次的事件最终画上句点。
    ……
    眼前的白雾聚合之后又再度散去。
    楚歌的面前再度出现那行熟悉的提示。
    【距牛渚之战：3年】
    终于，差不多尘埃落定了。
    王文川的这条线，终于被楚歌以一种“大奸似忠”的方式给打通了。
    按照历史上的记载，王文川的新法施行四年后，当年的青苗钱利息达到了三百万贯，施行七年后，免役宽剩钱（即支付役钱以后的纯结余）达到了四百万贯。
    两者相加，大约给每年的财政增加了七百万贯的收入。
    当然，当时的齐朝因为三冗问题，开支很大，每年的财政支出达到几千万贯，而财政收入也大致与此相仿。
    可能有人会觉得，在几千万贯的支出面前，每年七百万贯的收入只占了十分之一，起不到什么太明显的作用，这显然是忽视了“结余”的效果。
    从之前勉强收支相抵、甚至经常出现财政亏空，到之后每年都能有七百万贯的结余，这其实已经是一个巨大的进步。
    更何况，王文川变法中也有一些削减支出的措施，进一步降低了国家的财政支出，让国库更加充实。
    史料记载，王文川变法最终积蓄了可供朝廷使用二十年的财富（当然是建立在每年的赋税收入正常上缴的基础上的），西北军收复五州，拓地两千里。
    甚至多年之后，齐朝还在用王文川变法所积攒下来的钱。
    只是在历史上，王文川的新法很快被废止，朝堂也陷入了新党与旧党的混乱党争，为齐朝的衰败和灭亡，埋下了伏笔。
    而此时，楚歌以王文川的身份主持的变法，比原本历史上的王文川变法时间更长、执行的力度更大，所以获得的财政收入，自然也更多。
    在王文川用天人感应反将一军之后，旧党的势力遭到进一步的打击，原本被中途废止的新法，也得以继续推行了下去。
    于是，王文川大笔一挥，将这些军资全都批下去，给虞稼轩训练飞虎军。
    要钱给钱，要人给人，要粮给粮。
    凡是飞虎军需要的东西，一概都不会吝啬。
    此情此景，让楚歌不由得联想到大盛朝，似乎也有这么一对将相。
    从结果上来看，邓元敬将军的那一对将相，可比王文川要幸福得多了。
    虽说也是人亡政息，但至少在当年，改革成功、扫灭贼寇，让北蛮不敢入寇。
    王文川就惨了很多，不仅变法中途失败，也始终没能在朝堂之中找到一个可以完全信赖、能替齐朝开疆拓土、收复燕云的猛将。
    想到这里，楚歌不由得一声叹息。
    历史上终究是有太多的意难平啊。
    在这最后的两三年中，楚歌已经不需要再去做什么，他只要耐心等待，处理一些日常的公务，保住自己的相位，然后把军资源源不断地送给虞稼轩就可以了。
    这个副本虽然有两条线，但却并不强制玩家必须两条线全都打到完美水平。
    如果在一条线上表现特别出色，那么另一条线完全可以顺其自然。
    楚歌耐心等待着牛渚之战的到来。
    同时，他也有些好奇。
    不知道自己这样的一番作为之后，史书上写到王文川的时候，该是怎样的一种记载呢？
    ……
    与此同时，赵海平扮演的虞稼轩，正在操练飞虎军。
    军营正在热火朝天地建设中，买来的战马也被精心照料，铁匠铺更是日夜开工，打造飞虎军所需的军械和铠甲。
    与楚歌相比，赵海平并没有将主要的精力放在王文川这个角色身上，而是只在几个关键环节扮演了一下，确保新法能够按照历史上的情况来发展就够了。
    他的主要精力，都放在虞稼轩的身上。
    由于他扮演的虞稼轩平定各地的匪患有功，而且在地方上的治理卓有成效，所以也给飞虎军协调到了不少的军费。
    虽说这些军资肯定远不如楚歌扮演的王文川给的那么宽裕，但毕竟赵海平扮演的虞稼轩可以亲自负责军队的操练事宜，所以，军资上的缺乏，可以用更严格的训练来弥补。
    到目前为止，飞虎军的人数已经达到了五千人。
    这五千人虽然不多，但俗话说，兵在精不在多。
    齐朝的冗兵已经是痼疾，兵力虽然多，但能打的队伍没有几支。
    按照史料记载，飞虎军的筹建“经度费钜万计，稼轩善斡旋，事皆立办”，最终“竭一路民力”才成功练成，而练成的飞虎军“选募既精，器械亦备，非特弹压蛮猺，亦足备御边境，北敌破知畏惮，号‘虎儿军’”，“雄镇一方，为诸军之冠”。
    也就是说，飞虎军的筹建和训练实际上花费极大，是虞稼轩善于斡旋，想方设法为飞虎军搞到了足够的军资。
    而最终，虞稼轩还真的硬是在当时的环境下，靠着不多的资源练成了一支强军。
    只可惜，在真实的历史上，虞稼轩练成飞虎军之后没多久，就被调走，继续去做他的救火队员。
    而飞虎军在之后的战争中，虽然人数不多，却屡次发挥重要作用，甚至很多地方出了匪患，当地的官员第一反应就是请求调任飞虎军去平叛。
    飞虎军的战力之强，由此也可见一斑。
    只是虞稼轩最终也没能率领这支军队，去酣畅淋漓地与金人大战一场。
    而现在，在“欲说还休”这个副本中，玩家扮演的虞稼轩终于获得了这个机会。
    他将带领飞虎军赶赴牛渚矶的战场，与那位意图吞灭齐朝的完颜海陵，决一死战。
    不过在此之前，赵海平还得先解决朝廷派来的使者。
    “官家有命，有人弹劾你借建军之际敛财，着令立即停办，上交账册、以备查验！”
    使者从怀中取出金牌，下达了皇帝的指令。
    赵海平伸手接过，嗯，确实是皇帝的金牌，如假包换。
    今天白天回到现实中的时候，他也查阅了相关的史料。
    当时飞虎军之所以被弹劾，一方面是因为虞稼轩确实“竭一路民力”，用了很多非常规的手段来筹措军资，这必然会压缩其他军队的生存空间；而更重要的一点则是在于，许多人看到飞虎军热火朝天的景象，自然而然地眼红，想要分一杯羹。
    而如果此时放弃，那么飞虎军的事情必然就此搁置，再也无法重启。
    因为赵海平很清楚，虞稼轩在筹措军资的过程中确实有一些特别手段。这些手段如果要定性的话，可大可小。
    如果飞虎军顺利建成，而且军容整齐、战力强悍，并在剿灭山匪的过程中发挥了重要作用，那么这点小问题就无伤大雅，虞稼轩不仅无过，反而有功。
    可如果飞虎军在组建过程中，尚未看到任何成效就已经被迫中止，那么飞虎军的成果就无法验证，这些小瑕疵就都有可能变成其他人参劾虞稼轩的证据。
    所以，飞虎军的建设不能停下来。
    想到这里，赵海平扮演的虞稼轩神色恭敬地从使者手中接过金牌，妥善地收好：“下官谨遵上意，请特使放心。这几日请特使暂且在城中休息，下官好好地为特使接风，尽一下地主之谊。几日后，下官自会将账簿双手奉上。”
    特使很高兴，一看虞稼轩就是个上道的。
    于是，开开心心地去城中青楼喝了几天花酒。
    但又过了几天，特使意识到情况似乎有些不对。
    他再度来到飞虎军的军营，发现营房仍旧在热火朝天地建设之中，士兵们的操练依旧日夜不停，甚至还更加抓紧了。
    “虞签判，这是何意？”特使不高兴了。
    赵海平微微一笑：“特使大人，下官明白您办事心切的心情，但要调查，总得先走程序。”
    特使愣了一下：“我没走程序吗？”
    赵海平认真地回道：“走了吗？走程序得有御前金牌吧？金牌呢？”
    特使更迷惑了：“金牌……前几日不是已经给你了吗！”
    赵海平看向身后的副将：“特使给了吗？”
    副将望天：“末将没看到，想来是特使百忙之中，忘记了？”
    特使的脸瞬间黑了：“虞签判，有意思吗？”
    赵海平微微一笑：“特使大可回去写奏折参劾我。”
    特使气冲冲地走了。
    身后的副将眉头紧皱，有些担忧：“签判，得罪了特使，恐怕后果会很严重啊……”
    赵海平摇了摇头：“飞虎军的筹建正在关键时刻，此时若是停了，前功尽弃。
    “特使的奏折往返至少也需要一个月的时间。传我的命令，一个月之内必须将军营建成、各色装备打造齐备，否则，连坐！”
    副将面露难色：“一个月的时间……就算营房能建完，可此时正值深秋，瓦窑无法开工，也根本造不出那么多瓦片啊！”
    赵海平早有准备：“需要二十万瓦片，是么？
    “无妨，传我的命令，城中居民每家每户送二十片瓦，限期送到营房。送到后，立付100文！
    “只要在一个月内建成飞虎军，这些就都不是问题！”


第222章 试炼通关
    【距牛渚之战：3天】
    眼前的雾气散开，李鸿运的眼前出现了这样的一行系统提示。
    他不由得感慨道：“牛渚矶！我胡汉三……哦不，我李鸿运又回来啦！”
    经过了三天的艰苦奋斗，他终于又回到了牛渚之战的战场。
    跟楚歌或者赵海平这样的偏科玩家不同，他基本上将一文一武两条线均衡发展。
    在王文川变法那边，李鸿运只是将王文川变法的内容进行了一些改良，并巧妙地避开了那场大旱，让新法得以延续下去。
    这样一来，虽然获得的收入和变法取得的成果都不如楚歌，但至少坚持了下来，也给齐朝积累了大量的军需。
    而虞稼轩练兵的这条线上，李鸿运没有把大量的时间全都花在剿匪上，而是选择性地剿灭了以茶匪为首的几股势力较大的匪徒，并利用王文川变法的军需，组建了飞虎军。
    在这个过程中，他还可以玩一手左右互搏，用虞稼轩和王文川这两个角色互相配合。
    例如，用王文川的宰执身份，调虞稼轩去新法推行的地方评判，提升这些地方的业绩；再用王文川的宰执身份，尽可能地把资源向虞稼轩的飞虎军倾斜，给他必要的支持；在扮演虞稼轩的时候，又可以借助王文川，尽可能地集中周围的所有资源来筹建飞虎军。
    三种不同的玩法，最终到采石之战时的结果，也是不同的。
    楚歌主要是攻略王文川这条线，结果是为齐朝积攒了大量的军资，从飞虎军的装备到其他齐军的装备，包括战船、铠甲、兵器、弓弩、火器等等，在军需方面完全拉满；
    赵海平主要攻略虞稼轩这条线，结果是通过练兵与剿匪，打造出了一支实战能力十分强悍的飞虎军，虽然装备上略有不足，但强大的战斗意志和默契配合的战法，让这支军队与金军正面对决成为了可能；
    李鸿运则是两条线均衡发展，虽然两边都不算特别出众，但通过互相配合，在飞虎军的实战战力和军备水平上求得了一个平衡。
    筹建飞虎军的最后一关，是在飞虎军被弹劾、使者拿着金牌来要求停止检查时，进行妥善的处置。
    赵海平的办法，其实就是历史上虞稼轩的真实做法，他直接接过了金牌，但却装糊涂，拖延不办。使者一怒之下上疏参劾，但这至少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虞稼轩就硬是利用这一个月的时间，把飞虎军给建了起来，然后将相关资料整理造册，上报皇帝。
    这里面有个前提，就是在筹建飞虎军的过程中，虽然可以利用一些特殊手段，挪用一些其他方面的资金，但不能给政敌留下特别明显的把柄。
    这样一来，只要账册明晰，飞虎军建成之后军容整齐，皇帝自然也就不会再追究这些细节。
    而李鸿运的解法，则是利用了王文川的身份，直接为飞虎军提供所需的一切物资，压下政敌的弹劾。
    这个操作的前提是至少要在王文川变法的过程中取得一定的成效，而且王文川的相位稳固。否则极有可能因为强保飞虎军而导致被罢相、变法失败。
    总之，在一番折腾之后，李鸿运终于又回到了牛渚矶。
    而在这里，他将再次与之前打得他抱头鼠窜的那些金兵，决一死战。
    此时的他，骑着高头大马，身披甲胄，而他的身后，则是五千人的飞虎军，其中两千是精锐骑兵，而另外的三千则是精锐步卒。
    虽然飞虎军的人数并不算多，但兵在精不在多，这支飞虎军的战力在虞稼轩的精心打造之下，已经超过了绝大多数的齐朝军队。
    而且，这五千飞虎军并不是玩家所能掌控的全部军事力量。
    在牛渚矶附近还有许多齐朝的残兵，加起来一共有近两万人。这两万人中并不全都是步骑，也有一支实力不俗的水师，足有战舰百艘。
    如果能妥善运用这些力量，打赢这场战斗也并非毫无可能。
    “这些骑兵和步卒，分别交由你们二人指挥。
    “金兵登岸立刻发起攻击，让他们有来无回！
    “至于本官，亲自坐镇水师！”
    李鸿运叫来两名飞虎军中的副将，让他们分别率领骑兵和步兵，趁着金兵刚刚上岸时立足未稳时发起攻击。
    而他自己，则是登上其中最大的一艘战船，准备在水面上和金军决一死战。
    一百艘舰船数量很多，肯定不能一次全都放出。李鸿运考虑了一下之后，将这一百艘舰船分为五队，其中一队在江上巡逻阻击，两队在上下游掩护，还有两队则是隐藏在牛渚矶的山体后面，等双方鏖战之时再突然杀出，打一个措手不及。
    天空中，风卷云飞，日头高高升起。
    在李鸿运排兵布阵完毕之后，整个历史切片的时间快速推进，并来到金兵开始渡河的时间点。
    一块巨石从空中飞来，“砰”地一声巨响，砸在齐军一方的河岸上，好几名齐军因为躲闪不及，当场被砸得骨断筋折。
    而此时，李鸿运已经不再是一个只能在岸上干着急的小兵，而是已经成为战船上的一名将领。
    金兵的战船已经开始渡河了。
    历史上记载，此时金兵因为骄傲轻敌，压根不认为会在这里遭到齐军的抵抗，所以采用的都是运输用的平底船，池水不深而且较为不稳。
    但在这个历史切片中，金兵所乘坐的显然也都是战船，看起来船体高大，极难对付。
    所以李鸿运第一次出现在牛渚之战的时候，完全没有任何还手之力，被金兵打得落花流水。
    但这次，情况完全不同了。
    李鸿运看向自己乘坐的这艘战船，船上的齐军正在紧张地忙碌着，各就各位。
    大量兵卒在船底踩动水车，这艘战船就以极快的速度，向着金兵的战船直扑过去！
    这是齐朝海面上的大杀器，海鳅船。
    所谓海鳅，是一种特殊的鲸鱼，史料记载：“形长十馀丈，皮黑如牛，扬鬐鼓鬣。喷水至半空，皆成烟雾。”而海鳅船正是因为形似这种鲸鱼而得名。
    这样的一艘战舰，本就是重量级、超大型的战船。一艘大型的海鳅船需要两万贯，而如果是长度三十丈、能容纳七八百人的超级大型海鳅船，则需要耗费六万贯以上。
    这次齐军的近百艘战舰中，就有数十艘海鳅船。
    而李鸿运所乘坐的，更是其中最大的一艘。
    这个历史切片中水师的舰船数量和质量，也与王文川变法所取得的成果直接相关。
    李鸿运在王文川变法那边只是做出了一些优化、弥补了诸如旱灾这样被罢相的关键节点，所以水师的阵容虽然也还算是不错，但实际上没有到最完美。
    如果是楚歌所在的那个副本，恐怕无数艘巨型海鳅船能够直接将金兵给淹没。
    不过即便如此，李鸿运对于手上的兵力也已经十分满意了。
    海鳅船相比于寻常的舰船，速度要快了很多。这是因为它的动力并非单纯的风力或者船桨，而是依靠底部的水车。
    这些水车由士兵在船底踩踏而行，大船有二十四部水车，小船则有十二部水车，兵卒全力踏动水车的时候，战船风飞电走，远比一般的战船要快得多。
    不仅如此，海鳅船作为专门的战船，不仅灵活，而且吃水深、稳定，战船上还有撞角、弩楼、炮台等设施，与金兵的战船相比，有着巨大的优势。
    很快，布置在江上的第一队战船，已经迎上了金兵的船只。
    “列阵！开炮！”
    李鸿运一声令下，战船上的火炮齐鸣，江面上立刻弥漫起大雾，能见度变得极低。
    齐朝的火炮跟大盛朝中后期的火炮显然不是同样的东西。
    此时齐朝的霹雳炮实际上并不能在远距离杀伤敌人，射程只有百米左右，而且主要是用火药打出掺杂石灰的碎石，杀伤力远不如后世的铁质实心弹丸。
    但此时的霹雳炮还有非常重要的作用就是遮蔽视线。
    霹雳炮开火时，不仅有火药爆炸所产生的硝烟，其中还特意加入了石灰等物，江上瞬间烟雾弥漫。
    趁着烟雾，这支船队向着金兵的战船猛扑过去！
    此时金兵的船队才刚刚开始渡河，海鳅船的撞角猛地撞在最前方的几艘金兵战船上，撞出了巨大的窟窿，江水瞬间涌入。
    而那些小型的海鳅船则是在金兵的船队间隙中不断穿梭、拦截，让整个金兵水军的阵型变得混乱无比。
    “嗖！”
    巨石划破天空，砸向远处的金兵战船。
    这次抛出巨石的，并不是金兵在对岸的投石机，而是海鳅船上的投石机！
    相较于金兵只能用弓箭反击，齐军战船上的进攻手段显然要更多。
    “不要理会这些齐军，登岸！”远处的战船上，一名金兵将领大声呵斥道。
    很显然，这些金兵也很清楚齐朝的水师实力远在他们之上，所以在江面上跟齐军水师死磕显然是一种极不明智的行为。
    而且，此时的金主完颜海陵也已经下了死命令，要他们必须尽快渡江，所以这些金兵将领的想法是，不管折损了多少战船，都要尽快地将金兵送到对岸。
    只要这些金兵能够成功渡江，并在陆战中快速扫灭齐朝的军队，那么齐朝水军的水上封锁，迟早都会不攻自破。
    李鸿运则是不慌不忙，此时的他，就像是在玩某些大型多人角色扮演游戏中的国战。
    他快步来到船舷边上，手中拿着一把特殊的偏架弩。
    这就是齐朝的大杀器，神臂弓！
    在齐朝，以步兵为主的齐军对弓弩的研发达到了一种空前的高度，尤其是神臂弓这种大杀器，由于保密得太好，所以导致了失传。以至于后来从大盛朝直到现代都有人尝试仿制，却都因为缺少了核心部件而达不到记载中的效果。
    而此时，李鸿运却可以在这个历史切片中，亲手感受神臂弓的威力。
    所谓的神臂弓，其实是一种弩。
    因为弓的拉力和磅数是有极限的，弓的威力越大，拉开时的力量就越大，所以它的威力会受到很大的限制。再怎么强壮的人，拉弓的磅数和次数也都是非常有限的。
    但弩则不同，通过脚蹬上弦，弩的威力可以远超过弓。而且弩使用起来也远比弓要更加简单，训练成本更低。
    神臂弓之所以被称为弓，是因为它是一种偏架弩，也就是类似于弓一样竖着使用。
    据史料记载，神臂弓的拉力最高可以达到四石六斗，虽然大盛朝之前测算弓弩拉力并不是以上弦后的力量作为测算，跟现代的拉力相比真实的磅数往往要折半计算，但即便如此，神臂弓的力道也已经相当可观了，绝不可能像寻常的弓箭那样使用。
    李鸿运此时用的是虞稼轩的身体，本就充满了力量。
    他双脚踩住神臂弓上的脚蹬，双手拉住弓弦，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成功地将之上弦。
    虽然整个过程相当艰难，但李鸿运却更加兴奋了。
    因为这意味着，神臂弓确实有着史料记载中的那种强大威力！
    在大盛朝，他可以玩火枪。而到了齐朝，虽然因为科技线的退步，不能再玩火枪了，但却又有了神臂弓这种大杀器作为替代。
    战船仍旧在江中游弋，李鸿运勉强在甲板上站稳，高举着神臂弓，瞄准了对面战船上身穿华丽甲胄的金兵将领。
    屏气凝神，扣动扳机！
    “嗖”的一声，神臂弓上粗大的箭矢瞬间飞出，朝着这名金兵将领飞去！
    “中！”
    李鸿运一声喊，那名金兵将领立刻应声而倒。
    在身旁齐军目瞪口呆的围观中，李鸿运哈哈大笑，将神臂弓交给身边的一名兵卒，转而去试玩战船上的其他先进装备。
    除了手持的神臂弓以外，战船上还有固定的床子弩。
    床子弩是用三张硬弓固定在木架上，上弦的时候还要用绞轴慢慢拉动，而上弦完毕的床子弩因为弩机太沉，所以激发的时候还需要用铁锤猛敲，足以见得它的威力。
    这种大型弩弓不仅威力强悍，而且还具备极佳的精确度，在东西方的古代战争中都有狙杀敌方关键人物的记录。
    “加把劲……拉……”
    数名齐军齐心协力绞轴张弦，这才将三张大弓组成的床子弩给拉开、成功上弦。
    李鸿运从旁边的兵卒手中接过一把铁锤，观察一番之后才看到安置在弩身侧面的、同样是用金属铸造的弩机。
    他指挥着齐军的士兵不断调整位置，将床子弩瞄准了更远处的那首大型战船上的首领。
    “铛！”
    李鸿运用手中的小锤，狠狠地砸在床子弩的扳机上。
    “嗖”的一声，长达两米多的粗大的弩箭破空飞出，直接越过数百米的江面，正中那名大型战船上的金兵将领！
    这支粗大的弩箭不仅直接将他身上的甲胄彻底洞穿，而且余力未消，直接将他带得倒飞了出去，“咚”地一声钉死在战船上。
    金兵瞬间一片哗然，而齐军则是欢呼雀跃！
    旁边的这些齐军士兵全都看呆了，这位主帅是开挂了吧？
    李鸿运则是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他再度来到战船的顶部，这里还有一台巨大的投石机。
    “交给我！”
    他指挥着负责操控投石机的士兵瞄准了金兵的大型舰船，然后一声令下。
    “呜”的一声，巨大的石块在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曲线，再度砸中一艘金兵的大船！
    这块石头携着强大的重力势能，瞬间将战船的甲板砸穿，在坠入船舱之后仍旧余力未消，又在船底砸出了一个大窟窿。
    江水瞬间涌入，很快这首战船就开始盘旋着向江底沉了下去。
    船上的金兵乱成一团，有些人尝试着跳水逃命，但这些金兵没有几个人通晓水性，很快，这一船的数百名金兵将士，就全部葬身鱼腹。
    其他的几队水军也已经猛然冲出，趁着金兵的战船渡江刚到一半的时候猛然拦截，让金兵被打得措手不及。
    “签判大人，还是有一些金狗的船只冲过去了！”一名将领匆忙禀报。
    李鸿运摆了摆手：“不必在意，继续消灭江面上的其他金兵船只！”
    对于那些已经登岸的漏网之鱼，李鸿运就完全不去在意了。
    因为他相信，自己精心训练出来的飞虎军，对付这些漏网之鱼，是绰绰有余了。
    “咚”的一声，金兵的战船撞上岸边。
    精锐的金兵骑兵和步卒，从战船上鱼贯而出，开始快速地在对岸展开。
    “杀！
    “绝不辱没了飞虎军之名！”
    之前留在岸上的那两名统领着飞虎军的部将，立刻带着精锐的飞虎军士兵开始冲锋！
    此时金兵才刚刚登岸，立足未稳，这两名副将显然是看准了时机，想要在这些金兵整顿好阵型之前就冲杀过去，将他们给彻底消灭。
    “击其半渡”，永远是渡江作战中最正确的战法。
    刚刚登上江岸的金兵在仓促之间想要展开阵型迎战，甚至很多人的脸上还露出轻蔑之色。
    因为在他们的印象中，齐朝的军队根本就是不堪一击的。
    或许在守城战中，齐军还可以依靠强弓硬弩或者各种守城器械坚持很长时间，但在野战中，大部分齐军面对精锐金兵都是一触即溃，根本无法构成什么有效抵抗。
    然而这次，这些骄傲的金兵很快就付出了代价。
    在飞虎军副将的带领下，精锐骑兵直接对着金兵猛冲！
    这些金兵中的步卒本来以为这些齐朝的骑兵只不过是虚张声势，只是草草地结成阵列、举起长枪应对，然而一个照面，就被冲得七零八落！
    而在后方，飞虎军的步卒也已经结成阵列，齐刷刷地举起手中的神臂弓。
    趁着己方骑兵冲散步卒、向远方迂回的时机，飞虎军的步卒在副将的指挥下纷纷抬起神臂弓，向上方抛射！
    “嗖！”
    “嗖！嗖！”
    粗大的弩箭在空中划过一道可怕的抛物线，在达到最高点之后，在重力势能的加持之下，以更快的速度向着已经被冲散的金兵步卒身上落下！
    许多金兵的精锐步卒身上都穿着铠甲，但在神臂弓可怕的力道之前，却根本起不到任何的防护作用，被直接洞穿！
    粗大的箭杆甚至将许多金兵给钉死在地上，这些金兵还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这种尝试终究是徒劳的，只能在地上勉强挣扎一番之后，就没了声息。
    在战船上的李鸿运看到岸上的这一幕，也不由得想要大笑三声。
    “就说我费了这么大劲建立起的飞虎军绝对能打得这群金狗落花流水！”
    李鸿运再度指挥船上的投石机砸穿了一艘金兵的大船。
    看来，这次牛渚之战应该是能十拿九稳了。
    然而就在这时，又一艘金兵的大船靠岸了。
    虽然江面上的齐军水师也在不断地拦截金兵的船只，但金兵的战船太多了。而且相比于历史上的真实情况，这个历史切片中的金兵战船更大、更稳，原本会被齐军海鳅船顶翻的战船，此时却能顶住冲撞，开往对岸。
    李鸿运并没有太放在心上，因为他相信这样的散兵游勇，岸边的飞虎军和其他配合的齐军，都能够轻而易举地消灭掉。
    然而这次登岸的，不再是金军中的步卒，而是一支精锐骑兵！
    战马踏上了齐军一方的江岸，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个宛如铁塔的重甲骑士。
    大量的骑兵鱼贯而出，很快就在江边粗略地组织起了阵型。
    与步卒不同，骑兵的阵型要更加松散一些，而且由于战马的机动性比较好，所以组建起来也更加容易。
    李鸿运不由得心中“咯噔”一声。
    因为这支部队，竟然是一支十分完整的金兵精锐部队，也就是曾经名震天下的“铁浮屠”和“拐子马”！
    所谓的铁浮屠，是一种当时特有的精锐重装骑兵。
    与普通的重装骑兵不同，铁浮屠是双层甲，而且是人马具甲。甚至在头盔上还可以将护面放下来，只露出两个眼睛。
    远远望去，这样的具装重甲骑兵就像是一座黑色的铁塔，所以才被称为“铁浮屠”。
    铁浮屠在当时是极端昂贵的重骑兵，从上到下没有披甲的地方就只有骑兵的双眼和战马的马腿，而在这样的重甲面前，寻常的冷兵器很难破防。
    如果仅有一名铁浮屠，尚且有很多克制的办法，但当时的金兵创造性地开发出了一种特殊的战术。
    通过将三个骑兵用皮索勾连在一起，强制让铁浮屠骑兵在冲锋时只许前进、不许后退，再配上铁浮屠的重甲，在与对方的骑兵对冲、或者冲撞对方的重步兵时，就有着极大的优势。
    因为骑兵对冲，归根结底还是靠重量，而在重量之外，就是双方的战斗意志。
    通过将三名骑兵用皮索连在一起的方式，强行让骑兵不得后退，这样的重装骑兵在对冲的时候，几乎就是无敌的存在。
    不论是什么样的敌人，都可以无脑地平推过去。
    而拐子马则是与铁浮屠搭配的辅助兵种。
    齐朝有专门记载，“东西拐子马，为大阵之左右翼也”。也就是说，拐子马实际上是一种左右翼的骑兵。
    齐朝时，“拐子”是一种常用语，例如“拐子城”，就是指城门外有两道对立的垣壁。
    拐子马同样算是骑兵中的精锐部队，是一种介于纯粹用于游击、探查的轻步兵与铁浮屠这种宛如重型坦克的重步兵之间的兵种。
    拐子马的被布置在铁浮屠的两翼，他们的任务就是在铁浮屠发起冲锋、从正面攻破敌人的同时，从两翼迂回包抄，从而让敌方的阵型崩溃，很快进入砍瓜切菜的屠杀节奏。
    拐子马同样披甲，但相比铁浮屠又保留了不错的机动性。这种骑兵同时装备有冷兵器和弓箭，既能远距离攻击，又能作为突击力量近距离搏杀，与铁浮屠搭配起来，才能发挥出最大的杀伤力。
    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面对这样的一支骑兵部队，普通的齐军将领根本就是束手无策，甚至到了看到铁浮屠就望风而逃的地步。
    直到韩甫岳将军的出现，才将这种强大的具装骑兵给送出了历史舞台。
    而李鸿运此时的感觉，则是充满了mmp。
    玩不起啊这是！
    虽然他对飞虎军也非常有信心，但很显然，飞虎军并没有特别练习过针对铁浮屠和拐子马的战法，仓促之间遇上，恐怕很难取得上风。
    此时李鸿运的感觉，就是后悔。
    早知道这艘船装着铁浮屠和拐子马，就该先想尽一切办法把它给击沉的！
    但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只能希望岸上的飞虎军能够给力，利用人数优势将这支重装骑兵全歼。
    隆隆的马蹄声，沿着震颤的地面，如同雷霆一般滚滚而来。
    铁浮屠的骑兵们整齐划一地落下护面的铠甲，只露出两只眼睛，在战马行进的过程中，又整齐划一地抛出皮质的套索，将三匹战马给连接在了一起。
    而后，拐子马则是从两翼包抄而来。
    “放箭！”
    飞虎军的副将一声令下，神臂弓的弩箭再次向着空中抛射。
    然而这些弩箭的抛射之后射中铁浮屠，却并未起到太大的作用，虽然也有一些箭支射入铁浮屠的重甲，但上面的骑兵竟然还能坚持着继续冲锋。
    李鸿运不由得大喊：“别急！离近了再放箭！”
    在历史记载上，神臂弓是可以射穿铁浮屠重甲的，所以金人对神臂弓尤其畏惧，认为神臂弓与大斧是齐军威胁最大的两种武器。
    但神臂弓想要射穿铁浮屠的重甲，就必须在很近的距离射击。
    飞虎军成军还没多久，并没有针对性地训练过对铁浮屠的战法，仍旧是以较远距离进行抛射，所以未能给这些铁浮屠造成巨大的杀伤。
    其实历史上铁浮屠被韩甫岳将军消灭是在虞稼轩的飞虎军成军之前，按理说飞虎军中的副将应该懂得对付铁浮屠的理论，但或许是这个历史切片中抹除掉了相关的内容，所以才让飞虎军的将士们面对铁浮屠有些手足无措。
    这些飞虎军的精锐步卒立刻开始重新在神臂弓上装填弩箭，但金人的骑兵已经飞奔而来！
    这些骑兵的数量并不算多，但在铁浮屠和拐子马的配合之下，却仍旧给这支步卒造成了巨大的威胁。
    “挡住他们！”
    率领骑兵的副将一声令下，飞虎军的骑兵向着这支金兵直扑过去！
    从数量上来看，飞虎军的骑兵显然处于优势，然而在双方陡然碰撞之间，却损失惨重。
    以皮索相连的铁浮屠就像是一堵高墙，凡是撞上去的飞虎军骑兵，几乎全都被撞得人仰马翻。
    而且，由于这些铁浮屠之间都以皮索相连，所以在缝隙中冲过的飞虎军骑兵，也被皮索给拦腰挡住，纷纷坠马。
    两翼包抄的拐子马，更是开始向两侧迂回，随时准备剿杀飞虎军正在重新装填神臂弓的步卒。
    “靠！此时如果有一个韩甫岳将军就好了！”
    看到飞虎军损失惨重，李鸿运简直比在抽卡游戏里氪了无数个648都没有出货还要肉疼。
    这些飞虎军都是他费了很多心血才打造出来的精锐之师，可此时却因为准备不充分而折损了这么多，实在是让人难以接受。
    眼瞅着江岸的局势竟然要因为一支金兵的精锐骑兵而扭转，李鸿运再也坐不住了。
    “调转战船！靠岸！将床弩对准金人的铁浮屠！”
    李鸿运一声令下，大船中的兵卒立刻踩动单边的水车，让战船在江边转了半圈，面向己方的河岸。
    与此同时，床弩边上的兵卒则是再次齐心协力转动绞盘，为床弩上箭。
    “我自己来！”
    李鸿运亲自操控床弩，对准了铁浮屠中指挥的首领骑兵。
    凝神，闭目，然后手持铁锤在弩机上猛地一敲！
    旁边的齐军士兵看得心惊肉跳，显然，他们都不认为有人能在这么远的距离上，用床弩击中正在移动中的骑兵。
    两米多长的巨型弩箭“嗖”的一声射出，甚至隐约携带了风雷之声！
    李鸿运睁开双眼，正好看到这支弩箭飞跃了极远的距离，飞向那名正在冲锋的铁浮屠将领前方！
    ……
    一轮交锋过后，带领飞虎军骑兵的副将拨转马头，心中不由得一凉。
    战损比太大了！
    这一轮冲锋下来，虽然飞虎军的骑兵占据人数上的优势，但却根本无法对铁浮屠造成太大的伤害。
    但是他们也别无选择，因为金军两翼的骑兵已经掠向步兵方阵，一旦持有神臂弓的步兵方阵被冲破，飞虎军的骑兵也就很难再掌握战场的主动权。
    远方，铁浮屠的骑兵已经调转马头，准备再次发起冲击。
    这些人马具甲的重装骑兵，就像是古代的微型坦克，不管遇到什么样的敌人，都只有一个字，那就是推！
    根本不需要任何的战术战法，只要推过去，就赢了。
    而站在前列的那名骑兵将领，更是身材高大、甲胄华丽，看起来让人望而生畏。
    他缓缓地举起手，手上是一杆沉重的大枪，枪尖上旌旗飘扬。
    而后，他缓缓地将长枪指向前方的飞虎军。
    所有的铁浮屠骑兵再度齐刷刷地催动战马，如雷的马蹄奔踏声再度响起，大地震颤，如同雷鸣。
    又一次冲锋，开始了！
    飞虎军的将领此时也无计可施，但他知道，此时绝对不能后退。
    因为飞虎军才是这场战争中的中流砥柱，一旦骑兵退了，步兵也必将全部葬送。而如果飞虎军败了，那么指望着齐朝其他的这些兵卒，根本就不可能与金兵一战。
    到时候一旦江岸的阵地丢了，恐怕空有水师，也很难再扭转这场战斗。
    “你们两人各带一队去拦截拐子马！其他人，随我挡住铁浮屠！”
    骑兵的副将立刻下令，分出两支队伍去拦截拐子马、为手持神臂弓的步兵方阵掩护。因为只有神臂弓，才有战胜铁浮屠的可能。
    而他们的任务，就是坚持到神臂弓重新装填、并逐渐将这些金兵全部射杀的时候。
    在这个过程中，飞虎军的损失会十分惨重，但战场打到现在的地步，想要获得胜利，恐怕是不能再吝惜任何的牺牲了。
    飞虎军的骑兵紧紧地抓着马缰，战马的马蹄刨动地面。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拼死挡住铁浮屠的时候，一根两米多长的粗大弩箭，竟然从远处的江面上飞了过来！
    “呜”的一声，仿佛空气都被锋利的弩箭给破开了。
    正在逐渐提速奔跑中的铁浮屠根本没有对此产生任何想法，因为他们并不觉得一支这么远距离射过来的弩箭能够起到太大的作用。
    多半是中途力竭，落在空地上而已。
    那名为首的骑兵将领高举着长枪挥动旌旗，准备发布命令，向着前方的飞虎军平推过去。
    而所有的铁浮屠骑兵们，也已经非常默契地抛出套索，每三匹马之间牢牢地锁定在一起。
    一次撞开一切的冲锋，即将来临！
    然而就在此时，这名骑兵将领突然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竟然从侧面袭来。
    他好像是被一座轰然倒塌的大山给撞上了！
    锋利的箭尖直接刺入他侧面的铠甲，直接洞穿了他披在身上的两重重甲，又从另外一面钻出。
    而这种强大无比的横向力道更是让他直接双脚凌空，从战马上摔了下去！
    他的双脚被马镫缠住，而这种来自于侧面的强大力道甚至将他身披重甲的战马也带得歪倒在地，甚至想着侧面偏移了很长的距离。
    这是一次重甲骑兵的“漂移”，只可惜却并非某个高明的骑手主动为之，而是被某种无可阻挡的外力给强行作用在骑手的身上。
    如果是一次常规的骑兵冲锋，这次的弩箭倒也不至于造成太大的损害。
    因为骑兵冲锋时互相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即便有一名骑兵突然摔倒，所影响的也不过是三五个人。
    但此时，铁浮屠的骑兵已经彼此用皮索相连，这名骑兵首领的摔倒，立刻就把用皮索连带着的另外两名骑兵也一起带倒！
    再加上铁浮屠的冲锋讲究一个“推”字，就是要用如同铜墙铁壁一般的重装骑兵碾碎一切敌人，所以他们的阵型比一般的骑兵冲锋要更加密集。
    一片混乱之中，后方的铁浮屠骑兵撞上了倒地的铁浮屠骑兵，倒地的铁浮屠骑兵身上的皮索又拉倒了更多的铁浮屠骑兵……
    这样堪称铜墙铁壁的具装重骑兵阵列，竟然诡异地从最前方的正中央破开了一道缺口，而后就如同水面上的波纹一样连锁扩散开来，引得后方的重骑兵也一起滚入无边的烟尘中。
    “放！”
    步兵首领一声令下，重新装填的神臂弓再度射出箭雨，向着混乱不堪的铁浮屠骑兵激射而去！
    原本这些在奔行中的重骑兵是一个巨大的整体，形成了冲垮一切的强大气势，可随着局部意想不到的崩溃，却开始陷入混乱。
    后方的重骑兵因为三三相连，所以很难在这种情况下做出灵活的反应，而即便他们已经努力地想要避开前方倒地的友军，也必然会大大拖慢自己的速度，让这次的冲锋还未正式发起，就已经夭折。
    而后，这些混乱不已的铁浮屠，就全都成了神臂弓的靶子。
    飞虎军的骑兵将领见状立刻大声喊道：“冲！杀光这些金狗！”
    骑兵如雷奔踏，步卒军阵如林。
    眼见前方登陆的铁浮屠都已经倒下，江面上的水军之战也几乎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后方的金兵终于完全丧失斗志，落荒而逃。
    李鸿运兴冲冲地在战船上使用各种弩弓和投石机追打金兵，直到他的视野中出现了一行系统提示。
    【试炼幻境：欲说还休】
    【通关！】
    只不过，这次却并没有通关评价，而是只有几句诗词残句。
    【男儿到死心如铁。看试手，补天裂。】
    【却将万字平戎策，换得东家种树书。】
    【愿为五陵轻薄儿，生在贞观开元时。斗鸡走犬过一生，天地安危两不知。】
    【念往昔、繁华竞逐。叹门外楼头，悲恨相续。千古凭高对此，谩嗟荣辱。六朝旧事随流水，但寒烟衰草凝绿。至今商女，时时犹唱，后庭遗曲。】
    【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


第223章 终极试炼选拔完成！
    这天晚上，孟原也在时刻关注着玩家们的进度。
    不得不说，这些玩家们越来越猛了。
    孟原早就已经看过这个历史切片的内容，还以为光是虞稼轩那个五十骑劫营就能卡玩家们一两天，却没想到很多玩家第一天就已经通关，第二天系统性的攻略就都已经出来了。
    甚至王文川变法这个历史上的老大难问题，也没有限制玩家太久，最顶尖的那一小撮玩家，基本上都是三天时间就通关了。
    李鸿运是通关最早的，而樊存、赵海平、楚歌等玩家也是紧随其后，纷纷在当天晚上完成了通关。
    甚至就连一些之前表现没那么亮眼的玩家，这次的表现也相当不错。
    第一波通关的玩家足有十几名。
    而按照这样的速度计算，一周后通关的玩家，怕是要以千数计了。
    这其中还出现了一些十分妖孽的情况，比如楚歌非常创意地把王文川玩成了一个权臣，通过主动向皇帝让渡权力来稳固相位，又通过激烈的党争和残酷的打压异己，用五年时间进一步稳固新法，最后才图穷匕见，直接一波肥，用新法为这个历史切片中的齐军积攒了大量的军资。
    在楚歌所在的那个试炼幻境中，他到了牛渚矶之后，根本不需要做出像李鸿运一样一箭定乾坤的操作，光是靠钱砸，都能让金人退兵了。
    因为齐朝本来就有军费支出，而且牛渚矶这里也有现成的水师。只要玩家们把变法坚持下去，就算一分钱都没挣到，也依旧可以试着利用这里的水师和海鳅船去迎战金兵。
    只不过变法越成功，可以额外支配的钱就越多，那么额外获得的军械和船只也更多。
    按理说看到玩家们一个个人才辈出，孟原应该高兴才是。
    但这次，他却再度面露愁容。
    参商非常善解人意地问道：“怎么，又在为你自己进入榜单的事情担心了？”
    孟原非常不愿意承认，但最终还是点点头：“是啊……这次感觉自己拼尽全力，能进个前一百？”
    参商想了想：“那怎么办，是你再努力爆肝刷新一下成绩，还是直接把前一百人全都扔到终极试炼里面？”
    孟原沉默片刻：“我再想想。”
    他的视线越过层层历史迷雾，重新投向这个历史切片中。
    此时他无比庆幸，还好自己是正牌的归序者，随时都可以改变游戏的规则，而且只要改得巧妙一些，玩家们就不会察觉。
    想要将一百人全都塞进这个历史切片中？
    其实也不是不行。
    随着收复的历史切片越来越多，尤其是将整个大盛朝的历史切片也都光复之后，他所掌握的归序者力量也在飞涨。
    将一百个人全都塞到历史切片中，无非是每个人所拥有的力量弱一些，但此时的归序者力量，倒是已经完全够分了。
    但问题在于，将一百个人全都塞进去，让他们扮演什么人呢？
    全都扮演王文川？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齐朝的朝堂上突然出现一百个王文川，那未免也太奇怪了。
    而且，塞进去的人越多，露馅的可能性也会增加，所以中途被妖魔突然发现、提前进入归序者远征模式，也是有可能的。
    所以，得好好考虑一番。
    孟原思考许久之后，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如果把一百名玩家全都放进去，系统性地替换掉齐朝上上下下的核心官员呢？
    让每个玩家都扮演好自己的角色，但同时，又让他们全都在王文川变法的框架下去做事。
    用这批纪律性最强的玩家，去试验一下王文川新法，到底可不可行？
    想到这里，孟原当即拍板，就这么办了！
    等玩家们看到新的终极试炼选拔名单之后，肯定会大吃一惊吧？
    或许在这样新的模式下，他们能玩出一些特别的骚操作，也说不定呢？
    ……
    清晨，玩家们纷纷醒来，离开《暗沙》的游戏世界。
    过了没多久，官方论坛就变得热闹了起来。
    最新一批通关《欲说还休》这个试炼幻境的玩家们开始分享自己攻克这个副本的心得体验，同时也有很多人开始对这个副本的内容，展开讨论。
    “说实话，这个副本……虽然通关了，但是不大爽啊。”
    “确实，虽然最后也还是赢了吧，但总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憋屈感，好像哪里有点不对劲。”
    “其实之前邓将军的那个副本，也多少有点憋屈，毕竟林总督和邓将军两个人最终都落了个人亡政息的下场。但这次……就感觉更憋屈了。”
    “这很正常吧，你们看一下副本名字还有最后的那几句残诗，整个副本，全都笼罩在‘欲说还休’的氛围中啊。”
    “单纯讨论这个副本内容的话，王文川和虞稼轩，确实是两个不同年代的悲情人物。
    “王文川变法，在历史上是鼎鼎有名。只可惜在漫长的古代，他其实一直都是个背锅侠，有让他替齐朝灭亡背锅的，还有让他替北蛮入主中原背锅的，甚至还有让他为整个封建王朝覆灭背锅的……
    “他的新党，一个个全都被打成了千古奸佞，也就是他个人私德无损、不论是文章还是做人都毫无任何黑点，否则他也评一个千古奸臣毫无疑问。
    “而他的政敌，则一个个全都被称为国之干城，被视为救民于水火的文人士大夫表率。
    “可实际上，当时的齐朝，无非是在两条路中选择，是变法去搏一线生机，还是就这样得过且过、慢性死亡。王文川以大无畏的勇气选择了前者，而他的政敌们则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后者。
    “一个是‘如果要冒险，那就让我亲自来做，哪怕要背上千古骂名’，另一个是‘我死之后，哪管洪水滔天’。
    “从结果上来说，或许这两种人都救不了齐朝，可从精神上来说，王文川也确实算是一个‘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英雄人物啊。
    “好在进入了现代社会，人们终于认可了王文川的精神，对他的改革有了全新的评价。
    “可想而知，王文川最后应该不只是变法不能成功的失落，应该还有看透历史的迷茫。
    “就像他的诗中所说，‘愿为五陵轻薄儿，生在贞观开元时。斗鸡走犬过一生，天地安危两不知。’从贞观年间到开元年间，差不多隔了三代人，也就是说，一个人如果生在贞观年间，那么到了开元年间死，才能过上最富足无忧的一生。
    “生得早几年，就会经历各路反王混战；生得晚几年，又是一场民不聊生的大动乱。
    “在古代，斗鸡走狗过一生本就是一件极度困难的小概率事件，盛世很难持续人的一生，而民不聊生、饿殍遍地、有志之士得不到重用的乱世，才是常态。
    “回望自己的一生，王文川哪怕才学过人、满腹经纶，怕是也只有一声叹息吧。”
    “说得好，虞稼轩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虽然两个人处于齐朝的不同时期，相隔了百余年，但他们在某些地方，其实是有相似之处的。
    “虞稼轩有才情，更有军事天赋，五十骑劫营已经足以证明他过人的胆魄，而之后不论是剿匪、治理还是练兵，都能够看出他是个了不起的全才。
    “他的军事理论文章，更是一语成谶，预言了齐朝灭亡的命运。
    “可是究其一生，他始终都在当救火队员。齐朝从上到下都把他当成是工具人，皇帝不信任他这个‘归正人’，官员也排挤他，用到的时候让他去平叛，去打土匪和农民起义，而又不愿意看他真的做出一番功绩，一旦有些起色，就想方设法地打压。
    “就算他曾经作出‘男儿到死心如铁。看试手，补天裂。’这样的诗句，最终的结局，也不过是一句‘欲说还休’。
    “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这简单的一句，说出了多少哀愁和心酸。
    “从这一点上来说，他其实比王文川更悲剧，时代硬是埋没了这样一位有可能成就绝世名将的人才，把他打磨成了一位词人。
    “有人说，如果虞稼轩真的做了名将或许就不会有那些诗词的名篇传世。可反过来想，如果虞稼轩真的能带着他亲自建成的飞虎军扫荡金兵、收复北地，他又该写出多少波澜壮阔的诗词？
    “到最后，留给我们的，恐怕也不会只有一声叹息了。”
    “所以，这个副本才叫‘欲说还休’？因为这个副本中的两个主要任务，都是‘欲说还休’的命运。”
    “是啊，曾经满腹经纶、心怀壮志，可最后却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只能将满腹经纶埋在心底，想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我倒是想说说这个副本中的第三个人物，张任侠。我觉得，他的人生跟虞稼轩和王文川都不同。
    “前两者的欲说还休，主要是他们主观上的欲说还休。而张任侠，则是观众视角上的欲说还休。
    “他的为人，正如同他的名字一样，一个‘侠’字贯穿始终。
    “侠是‘长剑一杯酒，男儿方寸心’，张任侠虽然没有剑也不会武功，但他却始终认为自己践行着侠的精神。
    “从最开始的支持王文川，到后来看到各地因为执行新法而导致民不聊生、开始反对王文川，甚至上了流民图导致王文川被罢相，这每一步，其实都是源自于他内心中侠义精神的驱动。
    “在王文川被罢相后，有新党的钻营小人上位，要谗害王文川，又是张任侠仗义执言，险些因言获罪。
    “这足以说明，他并非出于一己之私与王文川反目，而是真的在践行自己心中的侠之精神。
    “可是，他的行为真的有意义吗？真的有很大的正面意义吗？他被旧党吹捧了几百年，可那些旧党在齐朝面临危亡的时候，又做了什么呢？
    “以观众的角度来看，张任侠其人也可以用‘欲说还休’来形容。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他，好像不管说什么，最终都只能默默地咽回去。
    “我无法评价他对或是错，只能说，他的一言一行都发自真心。可正是因为如此，才让人有一种更加强烈的幻灭感和无力感。
    “三个正确的人，却都没有出现在正确的位置上，没有做成正确的事。或许，这就是‘欲说还休’的深意吧。”
    “说了这么多，其实问题的根源，还是在于皇帝，在于古代的这种制度。
    “为什么三个正确的人没有出现在正确的位置上？没有做成正确的事情？归根结底，还是皇帝的问题。
    “王文川为什么不能整顿吏治？是因为官员的势力太强大了吗？这当然也是一部分原因。可更重要的原因在于，皇帝不够支持他。
    “连皇帝自己都被‘与士大夫共天下’给怼得说不出话来，王文川以相权推动变法，又怎么可能成功呢？
    “虽然两人处于不同时期，但总的来说，他们两人遇到的皇帝，在齐朝的皇帝中，还算是靠谱的了。
    “可即便是这样，王文川的那位皇帝从最开始的锐意推行新法，到后来与王文川心生嫌隙、自己亲自动手变法却一无所成；虞稼轩的那位皇帝则是始终将他看成是一个‘归正人’，从未有真正的信任和重用。
    “看起来还不错、达到了平均水平的皇帝尚且如此，那些坑爹的皇帝，又是如何呢？
    “可以想象，如果王文川或虞稼轩的皇帝，有梁太宗或者盛太祖那样的锐意进取之心、吞吐宇宙之志和经天纬地之才，他们又将会放射出多么耀眼的光芒？
    “所以，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家天下的年代，皇帝掌握着九州万方，天下大事都是他一言而决。可明君总是稀少的，昏君、庸君却往往层出不穷。
    “这就是为什么盛太祖能够一个人撑起一整个历史切片，而齐朝的绝大多数皇帝只配当背景板了吧……”
    很快，玩家们对这个副本内容的解读越来越深入。
    可能是因为这次的副本比之前的副本要更加憋屈，所以玩家们的讨论热情反而更加高涨了。
    也有人在猜测，这次的终极试炼将会是以何种方式进行？
    这次历史切片的核心人物其实就只有两个半，那两个是虞稼轩和王文川，还有张任侠勉强算半个。
    如果有五六个或者十来个玩家进去的话，还能扮演谁呢？总不能把文君实这样的旧党人物也都算进去吧？
    而就在玩家们纷纷猜测的时候，终极试炼的榜单出来了。
    已经有十余名顶尖玩家通关了这个新的试炼幻境，这一点虽然让大家有点惊讶，但倒也还在情理之中。
    毕竟随着试炼幻境的不断开放，玩家们所掌握的归序者天赋越来越多，解谜思路也逐渐跟上，通关也越来越顺利了。
    目前来看，试炼幻境的难度提升，并没有给玩家们造成太多的阻碍。
    但让所有玩家都感到惊讶的是，这次终极试炼的人数。
    竟然达到了100人！
    也就是说，一周后开启终极试炼时，副本通关记录的前100名都能进入“欲说还休”这个历史切片，而且按照榜单上的备注，这100名玩家进入历史切片后，可以在一定范围内自选身份。
    这就有点意思了。
    虽说玩家们已经有好几次集体行动，但那都是在归序者远征的玩法中。
    归序者远征，跟终极试炼是完全不同的。
    用游戏中的说法，归序者远征更像是大型国战，更倾向于游戏的规则，比如玩家死亡后可以复活、可以消耗军资直接召唤一些道具等等；而终极试炼则更像是大型多人副本，玩家们还是在扮演副本中的历史人物，不能超出现实的框架。
    而现在，竟然有一百名玩家共同去完成一个多人副本？
    而且还可以自选身份？
    这样一来，玩法就多了。
    玩家们立刻展开讨论。
    “前100名都能进入终极试炼啊？这么刺激？”
    “我感觉我努努力也有希望了啊！”
    “可是，终极试炼100%痛觉啊，我有点虚……”
    “还好，如果你真的能进入的话，说明你对这个副本的理解已经很深了，根本不用担心痛觉的事，因为大部分进入终极试炼的大佬，都是直接打无伤的。”
    “看重点啊！这次的重点是100人可以自选身份！你完全可以选一个不上战场的身份啊。”
    “不上战场？那进了终极试炼还有什么意思？当个文官在后边之乎者也？”
    “怎么瞧不起文官？别忘了还有王文川变法啊！”
    “对啊，有王文川变法！那或许我们可以把当时齐朝所有重要州县的官员，全都换成自己人？到时候所有人一起去执行王文川的新法，看看能不能成功？”
    “好想法啊！突然期待了起来呢！”
    “对，这样最好！我们完全可以分出十几个、二十个顶尖大佬，去领兵打仗。剩下的人，就全都扔到内政上面，看看集玩家之力，到底能不能成功地推动王文川最初的构想！”
    “我觉得还可以分一些人去负责工匠方面的工作，齐朝虽然外战有点拉，但整体来说，科技发展水平还是不错的。有初级的火器，有海鳅船，有神臂弓，有步人甲……如果我们能把这些技术革新一下，胜算肯定会大大提升的。”
    “是啊，终极试炼最后肯定要在牛渚之战中打更厉害的妖魔，如果真的能用这些武器搞出技术上的代差，那就爽了！”
    玩家们瞬间脑洞大开，开始研究起这100人最佳的身份配置了。
    毕竟玩家中一直有一个以李鸿运和崔火旺为首的小团体在努力尝试着搞出燧发枪，并且已经获得了一些成果。
    真到了历史切片中，他们说不定可以让齐朝原本就不错的科技树再往前点一点，不说研究出燧发枪，就算只是搞出大盛朝的那种火炮，也算是一种强大的增益了。
    而如果大杀器燧发枪能在这个历史切片中研发完毕，那玩家们就完全可以把妖魔，从终极试炼吊打到归序者远征。
    ……
    很快，紧张刺激的冲榜活动即将开启。
    而玩家们也开始通过这几位通关大佬的经历，对虞稼轩和王文川这两条线的最佳通关方式进行总结。
    其中，楚歌对王文川这条线的处理方式最新奇，而李鸿运和赵海平等人的处理方式，则是最实用，也较容易复制。
    有不少玩家都对楚歌把王文川的身份玩成一个权相的事情啧啧称奇，甚至还有点暗爽。
    但也有人表示反对，因为这样一来，王文川还是王文川吗？同样都是通关，他们倒是宁愿像历史上的王文川那样去做事。
    楚歌的办法引发了小规模的讨论，但更多的人还是将关注点集中在这种办法所取得的成效上。
    毕竟这种通关方式更加高效，也能获得更多的军资。
    至于这种解法是否合理，就等彻底攻克了这个历史切片之后，再去讨论吧！
    ……
    一周时间，眨眼而过。
    这次玩家们对于终极试炼的热情，被推高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原因无他，这次的终极试炼名额太多了！
    足足一百人的名额，让很多玩家都产生了一种错觉，就是我努努力就有希望。
    不管是为了体验更刺激的游戏内容，还是为了获得《暗沙》这款游戏之后的分成，都值得玩家们为了这个机会而抢破头。
    不同职业的玩家们各展神通，或者是用虞稼轩的身份发挥武力，或者是用王文川的身份发挥文治，总之，都在为了进入前一百的目标而努力着。
    很快，终极试炼的时间到了。
    赵海平和往常一样进入到终极试炼的特殊归序者空间中。
    他作为终极试炼的常客，对于整个流程已经相当熟悉了。
    只不过这次的终极试炼跟往常相比，却有着很大的不同。
    因为这次的玩家，足有百人！
    一个个玩家纷纷在归序者空间中出现，不少人都在非常激动地寻找熟人、互相打招呼。
    这其中除了楚歌、李鸿运、樊存、夏若凌、霍云英、陆恒、孟原等之前就见过的老面孔，还有很多之前从未出现在终极试炼、但早在归序者远征中认识的熟人，比如李唯易、崔火旺等人。
    这些都是精英玩家，大多数人都曾经在归序者远征中有过出色表现，互相认识是很正常的。
    倒是也有极少数完全没见过的新面孔，正在充满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看到孟原，赵海平想了想，迈步凑了过去。
    “我之前都没在榜单上看到你，还以为你进不来了呢。”赵海平说道。
    孟原略微有些尴尬地一笑：“这不还是进来了嘛，九十二名。”
    赵海平有些关切地问道：“怎么，是这次的副本不太适应吗？你是我们攻克终极试炼的生力军，可不能缺席啊。”
    虽然孟原之前在终极试炼中都扮演了配角，但从唱戏到演皇帝，都给玩家们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
    如果让玩家们评选最有才华、最有演技的玩家，那么孟原肯定会是其中一个重要的人选。
    赵海平和楚歌他们虽然在通关副本方面有一定的才能，但在这些方面，他们还真的甘拜下风，觉得远不如孟原。
    所以，之前赵海平看到孟原竟然没有出现在一百人的名单中，第一反应是诧异，第二反应则是担忧。
    之所以诧异，是因为孟原之前都是可以进前十、前五的，怎么这次连前一百都进不了了？
    就算发挥失常，保个前二三十应该也没问题吧。
    这实力下滑未免也太快了，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以解决的问题？
    还好这次取了100人，他卡在九十二名，这要是再少取点玩家，岂不是刚好就把他刷掉了？
    这样一个玩家如果不能进入终极试炼，那绝对是巨大的损失。
    所以赵海平才过来关心一下。
    孟原只能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说道：“这个……刚好这个副本有点失常，没法发挥自己的强项。放心，之后的副本妥妥的。”
    赵海平点点头：“那就好，加油啊！”
    关照完孟原，他又转而去找楚歌等人聊天去了。
    孟原有些无奈地微微摇头。
    为什么这次只拿到了九十二名？
    当然是因为他懈怠了……
    之前能拿到前五前三，固然有那时候玩家较少、竞争不那么激烈的因素，但更重要的原因在于，录取线就卡在这里，他为了避免迫不得已的暗箱操作，只能努力让自己进入前五或者前三。
    但这次，他已经提前觉得自己根本无力进入前十，所以直接开摆，把终极试炼的名额放宽到了100人。
    于是，那些觉得自己有希望的玩家们都开始疯狂开卷，而孟原在心态有所放松的情况下肯定也不可能像之前那样拼命。
    此消彼长之下，他最终以九十二名的名次，压线进入终极试炼中。
    反正能进就行了嘛，考虑那么多干什么。
    只是对于这次要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孟原暂时还没想好。
    要不就让玩家们先挑吧，挑完了，最后剩下什么他就演什么。
    反正他有三个归序者天赋，演什么都行。
    趁着终极试炼还没有开启，楚歌再度将所有人聚集起来，开始给他们讲述这次的战术。
    “经过前段时间的研究，我们基本可以确定这个终极试炼的关键在于：国力。
    “就像之前‘事定犹须待阖棺’注重解谜，‘封侯非我意’注重扮演，这次的‘欲说还休’也有侧重点。
    “我们在攻克历史切片的过程中，肯定要在牛渚矶跟妖魔附身的金兵有一场大战。而这场大战，必然会超越我们之前在模拟试炼中遇到的情况。
    “铁浮屠、拐子马这种金兵的大杀器，几乎一定会出现，而且数量必然不会少。
    “再加上妖魔力量的加持，这一战还是不容小觑。
    “所以，这次的重中之重，是在经济和科技侧。
    “军事固然重要，但不论是日常训练还是临场指挥，都相对固定，没那么多可发挥余地，交给樊存、赵海平、李鸿运他们去负责，基本上就没问题了。
    “而经济和科技侧，就是看我们能在治国的过程中获得多少收入、为军队提供多少军资，能否研发出一些先进的武器装备……
    “而这些才是战场中的决定因素。
    “所以，我倾向于对王文川变法的这条线有心得的玩家，都去各地扮演知州这一类的官员，我们一起来推进这次变法；崔火旺这样的工匠类玩家，直接进入工部等部门，主导新武器的研发。
    “好了，大家自行认领身份吧，等差不多确定了，我再进行最终的调配。”
    这些玩家们在进入之前就已经大致确定了自己要主攻的方向，所以楚歌一声令下，他们就已经按照各自的身份，有了初步的划分。
    要去担任各种地方官推行新法的、进入工部主导技术研发的、担任武官将领去打牛渚之战的……纷纷按区域站好。
    而楚歌则是进行了简单的再分配，让人员构成能够最优。
    就在这时，有人弱弱地举手问道：“我有个问题。这个历史切片中的皇帝……我们也能扮演吗？”
    此言一出，众人突然意识到之前竟然漏了这个角色。
    皇帝能扮演吗？
    从以往的经验来看，显然是能的。
    因为历史切片的谜团，在模拟试炼中就已经解决了，所以在终极试炼中，是多人扮演任意角色来对抗妖魔，在扮演的人选方面，其实很宽松。
    之前“封侯非我意”那个副本，实际上已经选过皇帝的身份。
    只不过在终极试炼中扮演皇帝，固然可以直接将这些军资扔给其他玩家，但最重要的一点在于，演技要好，不能让妖魔看出端倪。
    这么一想，众人突然意识到，似乎这是个不能忽视的角色啊？
    如果皇帝不是自己人，那万一出点什么幺蛾子，导致王文川被莫名其妙地罢相，这一群推进新法的玩家，岂不是全都要抓瞎？
    选谁去呢？
    想到这里，众人齐刷刷地看向孟原。
    楚歌也立刻会意，点点头：“嗯，皇帝这个角色，非你莫属！只有你的演技，才是让我们绝对信得过的！”


第224章 集体被夺舍？
    孟原张了张嘴，但看到众人盛情难却，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吧，那我来演皇帝。”
    本来还想着，这次有100名玩家进入，我应该能好好地打个酱油了吧？
    却没想到，自己扮演皇帝的形象竟然已经如此深入人心，以至于大家一致觉得，皇帝，非他莫属……
    算了，皇帝就皇帝吧。
    虽然当皇帝意味着每次朝堂上的剧情都得出场，有些麻烦，但这个切片中的皇帝又不像盛太祖那样重要，他只要当好工具人就行了，也不会有太多可能会影响通关历史切片成败的重大责任。
    这个角色，还是挺适合自己的。
    很快，众人分配角色完毕。
    最后确定了每个人的职责之后，众人纷纷迈步跨越传送门，进入到这个全新的历史切片中。
    ……
    而在玩家们进入历史切片的同时，参商也隐秘地向孟原传递了一些信息。
    “我准备开始动手逆转这个历史切片了。
    “而且，已经查明这次历史切片的妖魔身份。”
    孟原有些好奇：“谁？”
    参商说道：“上次镇守大盛朝的，是魔君蚩尤手下的四大妖魔之一，风神飞廉。他主探查之责，所以在发现事情不对之后，溜得很快。
    “而这次，镇守齐朝的，同样是蚩尤手下的四个大妖之一，刑天。”
    孟原不由得微微皱眉：“‘刑天舞干戚，猛志固常在’的那个刑天？这不该是个正面人物吗？”
    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孟原是有些意外的。
    因为在目前的文化内涵中，刑天显然是一个富有抗争精神的正面人物。
    参商解释道：“这当然不是历史上真正的刑天，也不是凝聚了华夏人美好意向的刑天，单纯是作为失败者形象、被妖魔篡改、扭曲、异化后的妖魔。
    “妖魔占据了这些上古失败人物的形象，并从他们被扭曲的形象中获取力量。等我们将这些大妖堂堂正正地击败，就可以扭转、重塑这些人物的形象，将之纠正。
    “魔君蚩尤也是如此。”
    孟原微微点头：“嗯，知道了。那这个妖魔刑天，很能打吗？”
    参商继续传递信息：“当然。在蚩尤手下的四名大妖之中，刑天既然是战神，在战力方面当然也是十分突出的。
    “也可以说，它的实际战力仅次于蚩尤，而高于另外三名大妖。
    “不过，有优势自然也会有劣势。这四名大妖各有所长，也各有所短。至于刑天的弱点，可能就是在智谋方面，基本可以看成是没有。”
    孟原若有所悟：“合理，毕竟它没有头，又谈何脑子。”
    参商说道：“也就是说，刑天不会费劲心思地观察单独的某个历史人物，你和玩家都可以表演得更加大胆，甚至不用担心露馅。
    “刑天不会像飞廉那样，时刻关注历史切片的各处细节，更不会像飞廉那样发现不对就及时开溜。
    “但是，经过战神刑天强化后的金兵，恐怕会更难对付。一定不能掉以轻心。”
    孟原若有所思：“这么说来，演技方面可以适当放宽？在副本中的行动，也增加了很多自由度……
    “明白，这些消息我会及时同步给玩家们的。”
    参商：“……好。”
    说了那么多，结果孟原一句“同步给玩家们”就解决了。
    显然孟原作为正牌归序者，此时就是一个开游戏的，并不负责制定作战计划的事情。
    这种复杂的事情还是交给玩家们自己处理吧。
    ……
    眼前的白雾逐渐散去，百名玩家已经进入到这个历史切片中。
    只不过此时他们并没有第一时间附身到目标角色身上，而是暂时以上帝视角出现在牛渚矶的上空。
    远方，金兵大营杀气腾腾，无数金兵正在登上战船，准备渡江。
    而在己方这边，齐军简直是一盘散沙，不出意料，一旦金兵进攻，他们就会一触即溃。
    水师的大船也都散乱地停靠在己方的岸边，无人统属。
    显然，这就是十年后牛渚矶一战的初始状态，一旦开打，必败无疑。
    而在众人观察战场情况的时候，一些与模拟试炼中不同的情况出现了。
    首先是金兵大营中。
    天空中弥漫着无边的黑气，就像是当时大盛朝历史切片最后与飞廉战斗时一样，遮天蔽日。
    但这次，在漫无边际的黑烟之中，却隐约可以看到一个手持大斧的无头巨人，正在有些无脑地将自己的魔气均匀地洒向整个历史切片中。
    这些魔气，一部分用于增强金兵的战斗意志，而另一部分这是直接洒向大盛朝的朝堂，自然而然地附身在其中的一些官员身上。
    这其中，自然是以文君实等旧党官员为主。
    此时，玩家们就像是拥有了千里眼，所有的信息全都尽收眼底。
    这当然是孟原故意让他们看到的。
    同时，一些关于这个历史切片的独特信息，也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他们的脑海中。
    看到这样的场景，玩家们顿时议论纷纷。
    “那就是盘踞在这个历史切片中的大妖吗？”
    “没有头，难道说，那是上古神话中的战神刑天？”
    “什么情况，难道我们现在已经要去打战神刑天了吗？这是否也太快了些……”
    “应该是被妖魔扭曲、借用后的刑天形象。”
    “它在做什么？把魔气洒向金兵我理解，毕竟这个历史切片的关键就是牛渚矶之战，可是，把魔气洒向齐朝朝堂的官员，又是为何？”
    “是这些旧党啊……”
    “奇怪，这些旧党中也不乏饱读圣贤书的士大夫，比如文君实等人。妖魔此举真的有用吗？”
    “不一定饱读圣贤书就有了浩然之气，妖魔的魔气也不一定只能篡改，或许也有固化、强化的作用。”
    玩家们你一言我一语，通过孟原刻意让他们看到的画面，很快脑补出当前这个历史切片中的局势。
    首先，这个历史切片本身就已经属于被扭曲的状态，例如打赢牛渚矶之战的关键人物赵彬甫失踪，而虞稼轩和王文川两个不同时期的历史人物被糅合到同一个历史切片中。
    这是因为越靠近上古时代，历史切片被扭曲的情况也就会越严重，不只是里面的人物会被扭曲，整个世界背景也可能会被扭曲。
    而世界背景的扭曲相比于人物的扭曲，对归序者来说更加难以解决。毕竟人物扭曲了可以用扮演法纠正，而整个世界背景扭曲了，却只能继续在这个世界背景之下去完成使命。
    这等于是在妖魔划下的舞台中跳舞。
    所以，刑天在这个历史切片中，压根没打算去篡改某个历史人物的形象。没这个必要，而且它的脑子也不太支持这种计谋。
    其次，以战神刑天为形象的妖魔，本身战力极强，所以即便它没有脑子，也不是那么好应付的。
    很显然，刑天也知道自己并不擅长计谋，所以在这个历史切片中，它找到了最容易取胜的办法。
    那就是将自己的魔气洒向金兵，以及朝堂中的旧党。
    强化后的金兵作战意志更强，这无疑让金兵在牛渚矶的胜率大幅提升了。
    原本金兵的溃败，是因为完颜海陵统军的内部矛盾。完颜海陵为人残暴，虽然统军，但后院起火，只能逼迫着金兵尽快灭齐。因为只有灭齐，他才能杀个回马枪，回去扫清政变。
    一旦灭齐失利，他也就离死不远了。
    而真实的历史也正是如此，因为金兵在牛渚矶的水战中遭受了重大的失败，完颜海陵的军队中爆发哗变，大军不战自溃。
    而增强了金兵的战斗意志之后，双方军队人数上的巨大差距，会让金兵的胜率大幅提升。
    至于将魔气洒向朝堂中的旧党，是为了尽可能地阻挠王文川的变法。
    旧党中或许有文君实这样学识渊博、品格高洁的读书人，但很多时候学识与品格，并不等同于治国的能力。
    牛渚之战前的短短十年，实际上决定了这个历史切片中齐朝的国运。
    如果什么都不做，那么必然是军备继续废弛、国库继续空虚，在牛渚之战迎来必败的结局。
    而阻挠变法的，并非一两个关键人物，而是整个旧党。
    这些旧党中，或许有人是出于公心，有人是出于私利，但归根结底，他们都想方设法地阻挠新法。
    或许像文君实这样的人，真的认为新法是与民争利、祸国殃民，真的认为自己尽废新法是在做一件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但文君实的关键问题并不在于此。
    他的关键问题在于，废了新法，却并没有提出自己的解决方案。
    齐朝的冗官、冗兵、冗费问题早就已经是一个不争的事实，有无数仁人志士都希望做出改变。
    王文川的解决方案是变法，而文君实的解决方案则是，我们什么都不要做，倡议大家一起节俭。
    很显然，这根本就是在扯淡。
    按照文君实的办法，整个齐朝只会滑向慢性死亡的深渊，他们顾着眼前能够苟住，至于未来，就选择无脑地相信后人的智慧，哪管死后洪水滔天。
    所以，不论文君实有无才学或私德，不论他内心中到底是怎么想的，他与旧党都实际上变成了这个历史切片中妖魔最大的助力。
    只要他们当权，妖魔就必然能打赢牛渚之战。
    如此一来，妖魔将大量魔气洒向旧党，以固化他们的行为，就不难理解了。
    此时，刑天显然还不知道这个历史切片已经扭转、归序者们已经进入，对它而言，这是个即将被拿下的历史切片。
    但不管怎么说，它也仍旧是用这套万金油的打法，不讲道理地横推过去。
    一番分析之后，众人都已经对这个历史切片的现状，有了较为全面的了解。
    而后，他们按照既定的目标，纷纷附身于自己的目标角色。
    有大量的玩家都附身到当时齐朝各地的地方官身上，还有一部分人则是附身到工部官员、牛渚矶前线将领或副将的身上。
    楚歌选择了扮演王文川。
    这其中，唯有虞稼轩没有玩家扮演。这是因为虞稼轩跟邓元敬将军一样，本身自带浩然正气，玩家扮演他等于是对战力产生了一些浪费。
    更何况，玩家们也很想体验一下，和历史上的这位天降猛人一起并肩战斗，会是什么样的一种体验。
    ……
    稍早之前，参商小小的身体已经漂浮在时空乱流中，引导归序者的力量将整个历史切片完全扭转。
    牛渚矶两岸，杀气腾腾，大战一触即发。
    金兵正在登船，而齐朝的士兵还在散漫地四下走动，这场战斗还没开打，胜负就已是一目了然。
    但就在此时，周围的一切突然开始倒转。
    登船的金兵全都倒退了回去，全副武装的铁浮屠和拐子马也开始后退。
    自牛渚之战前，倒退十年。
    齐朝的广袤土地上，光阴倒转，王文川新政重新实施、王文川被罢相、大名府的大旱、赤地千里、王文川喊出“天变不足畏”、推行青苗法……
    这一切都飞速倒转了回去，回到了最初始的状态。
    五十骑劫营、阿云案、王文川新政。
    整个历史切片，以这三个关键事件为线索，开始了运转。
    而玩家们则是各自附身到目标角色上，开始了各自的扮演。
    ……
    又是一次平平无奇的早朝。
    文君实虽然已经年过四十，但仍旧精神抖擞。
    他眼角上挑，五柳长髯飘于胸前，既有一种为文人士大夫表率、舍我其谁的压迫感，又有一种渊渟岳峙、满腹经纶的气度。
    而此时的文君实，只有一个想法。
    那就是不计一切代价地，让王文川的新法不能推行下去！
    此时的朝堂，已经针对阿云案和王文川提出的新法方案，进行过好几轮的争吵。
    争吵的结果，是互不相让。
    皇帝明显是站在新党的一边，但旧党重臣来势汹汹，皇帝显然也不敢妄下论断。
    毕竟组成朝堂的，是一个个官员。而一旦官员内部出现巨大的裂痕，将会影响皇帝的执政根基。
    所以，皇帝想变法，却仍旧还在犹豫，并未彻底下定决心。
    而为了争取皇帝，新旧两党正在进行一场由明到暗的争斗。
    明里，两党围绕着阿云案辩经，争论皇帝是否可以以敕代法，争论祖宗之法到底可不可以变；暗里，双方也在用各种小手段互相攻讦，剪除对方的党羽。
    今天的朝堂，毫无疑问还是不会有什么结果。
    文君实之所以如此笃定，正是因为他十分清楚皇帝的为人。
    就算王文川力主推行新法，并逐渐扫平障碍，新法顺利实施至少也要经过一年的准备。
    而既然在文君实看来新法害国害民，那自然是能多挡一天就多挡一天。
    只是文君实并没有发现，朝堂中的几名新党的重臣，竟然在朝会这样严肃的场合，偷偷摸摸地互相看了看，对过了眼神。
    而扮演王文川的楚歌，则是悄悄地抬头，看向了最上方的皇帝。
    而皇帝，则是冲他轻轻地眨了眨眼，对了个暗号。
    妥了！
    玩家们瞬间完成了身份确认，接下来，就是轰轰烈烈地大干一场了。
    既然这个历史切片中被妖魔篡改、识破的危险大大降低，那不妨甩开膀子，大干一场。
    高高在上的皇帝发话了：“王相，你再将新法的方案，重新讲述一遍。”
    楚歌立刻点头：“是，官家。”
    文君实愣了一下，随即，他听到王文川将一个之前并未听过的新法方案，在朝廷上当着文武百官，念了出来。
    与王文川最初的新法方案相比，这次的方案做出了一些改动。
    这是玩家们一番研究之后，利用未来的经济学和社会学知识，结合当初王文川变法取得的实际效果，进行的一番筛选。
    其中，青苗法和免役法等核心法条，基本上都得以保留，只是在细节上有一些小修小补；而那些实施后明显作用不太明显的法条，则是全部剔除，只保留了最有效的部分。
    文君实不由得微微皱眉。
    王文川竟然在一夜之间，就对新法的法条做出了这么多的修改？
    要知道，明明在昨天，法条还不是这些内容。
    但文君实也没有多想，一来，王文川本就是个行动力极强的人，一晚上大改这些法条虽然看起来不太稳重，但这种事情他倒是也干得出来；二来，既然青苗法和免役法这两条标志性的“恶法”还在，那么王文川新法的性质就不会有任何的改变。
    文君实还是要无脑反对的。
    其他的旧党官员，也都纷纷酝酿好了情绪，等文君实发言之后，他们就要群起而攻之，制造出一种汹汹然的反对声浪，让新法的推行受阻。
    很快，王文川已经念完了所有的新法条目。
    文君实立刻说道：“官家，臣以为，新法害国害民，万万不可……”
    只是他还没有说完，就被高高在上的皇帝出言打断。
    “文谏议。
    “还没到你发言的时候，稍安勿躁。”
    皇帝的脸上带着笑容，似乎是一种十分体恤臣下的表情，这与曾经的那个皇帝几乎完全一致。可在文君实看来，却又总觉得似乎哪里不对。
    似乎……原本的那个皇帝是硬中带软，而现在的皇帝，却是软中带硬。
    这二者的气质太过相似，文君实一时间有些恍惚，甚至怀疑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不过，既然皇帝已经发话了，那就再忍忍，找个合适的时机再反对。
    其他的旧党官员们，也硬是被憋了回去。
    皇帝继续说道：“王相，继续说一下人事任免的事情。”
    楚歌点了点头，再次拿出另一份文件。
    而这次，楚歌才刚刚念了几句，朝廷中的旧党官员已经纷纷哗然！
    因为这份文件中，直接就将旧党官员全都调离了权力中心，贬官的贬官，流放的流放！
    楚歌扮演的王文川还没念完，一些旧党大臣已经再也忍不了了，当场跳了出来。
    齐朝的官场环境比大盛朝宽松很多。如果是在大盛朝，官员们在皇帝面前大呼小叫很容易惹来廷杖，但在齐朝，官员们在朝堂上吵得面红耳赤甚至恨不得当场动手的事情，也并不算稀奇。
    这些旧党官员怎么也没想到，王文川竟然不按套路出牌？
    凡是旧党官员，不分青红皂白地全都赶走，这不是明目张胆的党争？这不是视朝廷法纪于无物？最关键的是，这破坏了整个齐朝建立至今的政治默契！
    要造反啊？
    关键是，皇帝怎么会对此无动于衷呢？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更何况是要将这些旧党的官员全都送出去养老，他们怎么可能会默不作声。
    “官家，王文川奸诈小人，为推行害民之法，不惜祸乱朝堂，请官家立刻罢免王文川！”
    “官家，臣为大齐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半生兢兢业业、如履薄冰，为何最终却落得个飘零四方的下场？官家如此行事，就不怕天下士大夫，寒心吗？”
    “官家，三思啊！莫要被奸相所蒙蔽！”
    已经有旧党的官员当场急眼，开始痛骂王文川是奸相了。
    文君实倒是没有第一时间跳出来，他是个有涵养的人，但此时他吹胡子瞪眼、努力地平复着自己的心情，显然也是被这次的事情给震惊到了，涵养再好，也差点厥过去。
    然而，皇帝和王文川却只是微微一笑，根本没有理会。
    御史台的最高长官，御史中丞，发话了。
    “官家，臣正要弹劾这些人！”
    此言一出，正在上蹦下跳的旧党官员们全都愣住了，纷纷看向御史中丞，就像是第一天认识他一样。
    而御史中丞则是完全无视了他们的目光。
    旧党的官员本来汹汹然地跳起来围攻王文川，却没想到这仗还没开始打，已经被御史中丞给背刺了。
    按理说，齐朝的御史中，是有一批尽职尽责、为朝为公、刚正不阿的人。
    但御史台此时并不会彻底偏向新党或旧党中的任何一方。
    原因很简单，因为御史台的御史们，也分裂成了两派，有的支持新党，有的支持旧党。作为御史台最高官员的御史中丞，不可能彻底倒向其中一方。
    左右逢源才是官场的生存之道。
    当然，如果御史台发现有官员徇私舞弊或者其他制的弹劾的行为，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上疏弹劾。但旧党中也不乏为官清正之人，甚至相比新党官员，可能还更干净一些。
    所以此时御史中丞的突然倒戈，对着旧党官员开始捅刀子，实在是让旧党官员都无比费解。
    什么情况？
    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一天晚上过去，就变天了？
    按理说，这么大的政治环境变化，总该有一些征兆和端倪吧？
    王文川要彻底获得皇帝的支持，要拉拢御史台的人，要获得足够强大的政治力量支持，总该要有一个运作的过程，耗费大量的时间。
    可此时，这些人就像是被夺舍了一样，突然全都站到了王文川的那一边。
    这太不合理了！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包括文君实在内的这些见惯了世面的老臣也都懵了。
    御史中丞一连念了几十道奏疏，基本上将旧党中的一些主要官员的劣迹给挖了一个遍。
    这些劣迹，当然是玩家们之前在模拟试炼中就已经通过武德司挖到的，此时无非是将它们整理起来，反正都是确有其事。
    至于新党官员的黑料多不多？
    当然也多，但现在玩家们已经全面取代了新党的官员，自然也犯不上自己给自己使绊子。
    御史中丞的弹劾加上王文川的任免令，让这些旧党在猝不及防之间，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文君实在混乱之中还保留着最后的一丝清醒，他转而寄希望于高高在上的皇帝。
    按理说，皇帝是不可能支持这样赤裸裸的、公然不遮掩的打压异己的。
    因为这是党争啊！
    哪个皇帝不害怕党争？
    党争的恶果，不仅表现为严重恶化整个朝堂的政治局势，让双方开始对人不对事地互相攻讦，大大降低整个朝廷的治理能力，而更重要的一点在于，党争的结果，必然是权臣出现、皇权被分割，甚至皇帝被架空。
    所以，皇帝如果聪明一些，此时就应该深谙均衡之道。
    哪怕是要变法，也总该给这些旧党们留一条活路，给他们留下卷土重来的机会。
    否则万一某天皇帝反悔了，却发现朝中皆是新党，想用旧党中的人都用不了了，那怎么办？
    然而，文君实刚打算开口，就听到皇帝轻描淡写地说了几个字。
    “不错，众卿如果没有异议的话，就照此办理吧。
    “退朝。”
    说完，皇帝拂袖而去，甚至比走过场的态度，还要更加的漫不经心。
    文君实傻呆呆地愣在原地，一脸茫然。
    他突然觉得，这个世界一夜之间变得面目全非，甚至他过去几十年的为政经验，也完全无法理解了……
    王文川则是冲着他微微一笑：“文谏议，别乱想，好好写你的书。”
    ……
    工部。
    已经附身于工部尚书的崔火旺，要来了此时齐朝军中各种大杀器的图纸，又召集了工部的几名重臣，以及几位顶尖的工匠。
    这些工匠诚惶诚恐，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还有被工部尚书这种大佬召见的一天。
    只是没想到，这位工部尚书竟然还相当的和蔼可亲、平易近人，并没有想象中的那种官架子。
    而让工部的这些官员们无比震惊的地方则在于，这位平日里醉心于朝政的工部尚书，此时竟然饶有兴致地看起了这些图纸，并给出了一些意见。
    这些图纸，基本上都是之前玩家在牛渚之战中用到的武器。
    有海鳅船，神臂弓，床弩，还有步人甲和火器等等。
    而此时的工部尚书，尤其对突火枪特别感兴趣，甚至还亲自提笔，构思了一种新型的突火枪图纸。
    按照他的说法，这种新的突火枪叫做燧发枪。
    而整个工部的目标，就是用十年的时间，一步一步地把燧发枪给研发出来。
    工部的官员们听得一愣一愣的，许久之后才说道：“可是，这种新式的突火枪，似乎耗费甚巨，恐怕官家不会拨款……”
    崔火旺看了看他们，呵呵一笑：“钱的事情无需在意，管够！”
    ……
    当晚，文君实的府邸中。
    几名旧党的重臣齐聚一堂。
    而他们的话题，显然只有一个。
    就是今日的朝堂突逢巨变，从皇帝到王文川，到御史中丞，再到工部，再到其他的新党官员，竟然全都一副“不装了”的表情，把桌子给掀了。
    这让他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但迷茫之后，就要思考对策。
    这些旧党的重臣中，有不少都是当朝元老，位高权重、势力庞大，又怎么可能如此轻而易举地放弃。
    “文谏议，依你之见，王文川到底是何时布的局？”一名旧党官员，仍旧不解。
    文君实微微摇头：“我也不知。”
    其他官员不由得纷纷叹息，这种从皇帝到新党就像是被集体夺舍一般的情况，任他们在朝廷中经历过再多的风风雨雨，遇到了只能扼腕叹息，束手无策。
    只是文君实的下一句话，却让这些旧党官员眼前一亮，重新燃起希望。
    “我虽然对官家与王相的变化原因一无所知，却知道此事该如何解决。”
    众官员不由得眼前一亮：“如何？请文谏议明示！”
    文君实肃然道：“等！”
    众人不解：“等？等到何时？”
    文君实脸上露出一个自信的微笑：“新法，实乃祸国殃民之法。官家不过是一时被蒙蔽，久而久之，官家必然意识到新法的流弊。
    “新法之弊，不仅在于王文川的与民争利，更在于违背了‘与士大夫共天下’的原则。
    “官家与士大夫共天下，非与百姓共天下，归根结底，务在用人推行尔。
    “新法即便一时间能聚敛民财，可天下之财有定数，不过是损民以肥公，岂可久乎？
    “一旦天下有变，流民四起，我等的机会，自然也就到了。”
    众官员不由得纷纷恍然。
    在后世，很多人都知道文君实说过“与士大夫共天下，非与百姓共天下”这句话，但他们却不知道后面还有一句：务在人推行尔。
    翻译过来就是说，皇帝要跟士大夫共天下，为什么？因为皇帝的每一个政策，实际上都是需要士大夫去为他推行的。
    如果所有的士大夫都不去推行，那皇帝的政令，岂不是一纸空文？
    到时候，皇帝与百姓之间的联系，也就彻底断了。
    一个不受百姓与士大夫支持的皇帝，还算是皇帝吗？
    从这一点上来说，文君实的看法倒是也有一定的道理。在当时的朝堂环境之下，皇帝确实没能力绕开这些官僚、士大夫去统治国家。
    毕竟不是每个每个皇帝，都有盛太祖那般堪称劳模一样的精力和从基层到顶层都完全了解的执政经验，更没有他敢于杀尽百官的气魄。
    文君实的办法，跟历史上是完全一样的。
    归根结底就是一个字，拖！
    此时王文川受到皇帝的赏识，新法推行已成定局，旧党就算想反对，也很难有什么效果。
    既然如此，就该以退为进。
    在文君实看来，王文川的新法注定失败，因为“务在人推行”，也就是说，底下的官员不可能去好好地为他推行新法，所以不管规划得再怎么好，最终的结局都是一样的。
    在这一点上，文君实看得很清楚。所以他对于齐朝三冗问题的解决办法，就是什么都不要做，因为做什么都是做不成的，大家就一起开摆，就好了。
    既然王文川的新法注定失败，那只要他们这些旧党耐心等待，等新法引得天下大乱、民怨四起的时候再回来，将一切“拨乱反正”，也就变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
    众官员纷纷点头：“还是文谏议老谋深算！那我等便好好看看，王文川到底要如何用新法祸国害民！”


第225章 时代让人看不懂了
    西京河南府，洛阳。
    在齐朝之前，已经有十三个王朝在这里建都。
    梁朝时，洛阳作为东都，可以说是全国最为重要的两个城市之一，是当时文明城市的最高点。
    只是在梁朝末期的战乱之后，洛阳遭到毁灭性破坏，昔日的辉煌一去不返。
    齐朝时，洛阳不断恢复，繁华之势又反超了长安，被齐朝定为陪都，地位仅次于京师，尚在北方重镇大名府之上。
    而在此时此刻，洛阳又变成了齐朝的元老旧臣与理学名士的聚集地。
    其他的旧党成员大多也都围绕于此，定期举办文会、畅谈国事。
    文君实在洛阳修书的私家园林叫做“独乐园”，占地二十亩。
    在齐朝时，洛阳园林极盛，公认为天下之最。此时的洛阳作为古帝都，本有先朝遗俗，又有山川气候之美，再加上贵臣巨室聚集于此，自然是园林之风盛行。
    夏日的洛阳酷热难耐，文君实为了修书，常常闷在小屋中，全身大汗淋漓。于是他又请人在屋中挖掘深坑，砌成阴凉的地下室，点燃油灯、埋头著述。
    按照史料记载，文君实就在这个地下凉洞中度过了十几个炎夏。
    只是此时移居洛阳的文君实，却也并没有闭目塞听，而是始终与旧党中人保持着联系。
    不论是定期举办的文会还是时常有人登门拜访，都让文君实能够第一时间获知朝堂上或是新法执行中的消息。
    “文御史好雅兴啊。”
    文君实笔落未停，但仅凭声音也能知道来人是谁，回应道：“韩知府不去推行新法，却三番五次地来我这贬谪旧臣家中，是为何啊？”
    之前的文君实是右谏议大夫，但后来由于新法推行，他已经决定自居洛阳修书，绝口不提政事，任职西京留司御史台。
    而来拜访的此人，则是此时新党中的一个关键人物，河南府的知府，韩确。
    此时的韩确微微一笑：“文御史学识渊博、才智过人，本官心向往之，见贤思齐，顺便也与文御史分享一下变法过程中的心得。”
    文君实哂笑一声，不予置评。
    只是他的思路被打断之后，书也有点写不下去了，把笔放在一旁，然后说道：“五月了，青苗法也该贷请秋料了吧。”
    韩确点头：“前日里贷请秋料的农户名录已经确定。想不到文谏议对新法的内容倒是颇为了解。”
    文君实微微摇头：“害民之法，焉能不察？怕是尔等官员为了推行新法，征敛民财，多有摊派，才放下去如此之多的青苗贷吧。”
    韩确笑了笑：“文御史多虑了，这个真没有。青苗法规定，青苗贷完全自愿，又岂会摊牌。”
    文君实看了看他，一副“你在装什么外宾”的表情。
    齐朝的这些官员什么德行，我还不知道？
    韩确似乎猜到了他在想什么：“文御史，确有几个州县的知州、知县强行摊派青苗贷，我已经上禀朝廷，将他们一撸到底了。
    “杀鸡儆猴之后，其他的州县想来也会被震慑。”
    文君实冷然一笑：“王相不会同意你的上奏。”
    韩确开心地笑了笑：“文御史猜错了，本官上疏之后，王相已经第一时间批复，全都照本官的建议执行。
    “被贬谪、罢免的知州、知县，已经找其他的缺员补上。毕竟我齐朝最不缺的，就是官员。”
    文君实愣住了，随即他又转而拿起笔：“韩知府休要诓骗我，我虽然闲居著述，却并未昏聩。
    “韩知府若是跑来一趟特为消遣我，便请回吧。”
    韩确哈哈一笑：“文御史何出此言？本官待人一向是以诚为本，岂会诓骗。若是文御史不信，派人去查一查青苗法在民间的名声，自然也就知道本官说的是否真实了。
    “文御史继续修书，本官先告辞了。”
    韩确溜达着离开了。
    文君实虽然拿着笔装作要继续修书的样子，可思虑再三，最终还是放下笔。
    此时他心中全都是韩确说的那些关于新法的事情，哪还有心思修书。
    对于新法，文君实当然有自己的论断。
    他认为，新法推行到最后一定会变成害民之法。
    一来他认为天下之财有定数，不在民则在官，青苗贷要增加国库收入，就必然要损害民财；
    二来他心里也清楚齐朝的这些官员是什么尿性，王文川确实在地方上搞新法试点很成功，但这些官员中又有几个王文川？就算韩确是，那其他的知府呢？知府底下的知州、知县呢？
    三来，他也清楚王文川是个什么样的人。此时的新党，根本就没有那么多可用之人，所以对官员的任免，肯定带有很强的随意性，对于征敛民财的行为，多半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是韩确跟他说的这些，完全把他之前的判断，全都给推翻了！
    韩确竟然能约束手下的知州、知县，全都严格执行青苗法，民众自愿，绝不摊牌？
    而且，他要罢免这些官员，换上其他的官员，王文川竟然查都不查，立刻就同意了？
    什么天方夜谭！
    韩确此人，文君实有所了解。
    他是因为支持新法而光速提拔上来的，在文君实眼中，虽然不算是完全的钻营小人，但相比于王文川的品德和能力，那是差得远了。
    这样的人，为了自己的升迁，纵容手下的知州、知县强行摊派青苗法、给自己增加业绩才是合理行为。
    怎么反而像是王文川附体一样，竟然能不折不扣地执行新法？
    王文川对他的完全信任就更离谱了。
    因为这些光速提拔上来的官员是什么德性，王文川也是清楚的。万一韩确是为了搞朋党，要在西京河南府培养自己的势力，所以才提交了这些人事任免呢？
    王文川远在朝堂，几乎不可能查清楚被韩确罢免、提拔的这批官员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所以更好的处理方式，必然是只批一部分，而另一部搁置。
    除非有确实的证据或者非罢免不可的理由，否则王文川不会这么干脆利落地批准。
    作为宰执，王文川怎么可能将整个西京河南府的人事任免权，全都放心地下放给韩确？
    这简直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但看韩确这信心满满的样子，又不像是在无聊地诓骗自己、拿自己寻开心。
    想到这里，文君实立刻将手下人喊来，让他们去联络各地的旧党，打探消息。
    确定一下韩确说的，到底是不是实情。
    ……
    离开文君实的独乐园，陆恒心情不错。
    看到这位旧党重臣懵逼的样子，实在是太好玩了！
    这次终极试炼，他附身的是西京河南府的知府韩确。
    原本的韩确，确实是新党中的一个变数，他本身并不完全支持新法，而是将新法作为自己高升的途径。
    但现在陆恒穿越后的韩确，就完全不同了。
    其他穿越到这些官员身上的玩家，基本上也都和陆恒一样。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像王文川之前做知县时一样，不折不扣地执行新法！
    这些玩家都已经在之前的模拟试炼中经过了千锤百炼，早就在朝堂上扮演王文川主持过变法，此时下放到地方，等于是杀鸡用牛刀。
    这些基层官员的弯弯绕绕，他们可太清楚了。
    毕竟之前扮演王文川的时候，差点没被这些基层官员的阳奉阴违和唱歪经给气得吐血。
    所以，但凡手下的知州、知县搞事，他们都能很快发现，并用雷霆手段给收拾掉。
    齐朝本就冗官，所以等候闲职的官员多得是，大不了就换一批。
    而且，玩家扮演这些官员，天生就自带两个巨大优势。
    第一，玩家并无任何利益相关，他们既不指望着新法升迁，也不担心新法损害自家地主的利益，所以能够如同机器一般，严格执行。
    第二，玩家彼此之间是绝对的互相信任。所以陆恒想罢免、提拔哪些官员，只要提交上去，王文川都会第一时间批准；楚歌扮演的王文川想做什么事情，上交给皇帝，孟原也都会第一时间批准。
    这两点，历史上的那些官员是绝对做不到的。
    于是，玩家们的群体穿越，直接就将整个齐朝的朝堂从上到下打造成了铁板一块，甚至形成了一个近似于唯一的意志。
    新法，自然也能够按照原本的构想，几乎是不折不扣地执行了下去。
    就算偶尔有原住民地方官搞事，玩家们也能很快发现并严厉纠正，让新法被唱歪经、变成害民属性的情况降到最低。
    当然，缺少了那些强行摊派和高利贷，青苗法和免役法的收入肯定都会相应地降低。
    但对于玩家们来说这无所谓，因为这样明显更加可持续一些。
    只要民间对于新法逐渐接受，那么新法就能得到农民的支持，有了这个庞大的利益群体支撑，新法就能更长久地支撑下去。
    除此之外，也要考虑到生产力发展过程中，对国家财政收入的提升。
    新法中的农田水利法，是用青苗贷的利钱去兴修水利，发展农业。
    文君实认为天下之财有定数，这显然是错误的。虽然古代的生产力发展十分缓慢，但垦荒、灌溉，人口数量和农田不断增多，天下之财也是在不断增加的。
    陆恒相信，只要过了三五年，整个齐朝应该能在他们这批官员的整治下变得焕然一新。
    不知道到时候，文君实的脸上会是一种什么样的表情呢？
    莫名地还有点小期待呢。
    ……
    眨眼之间，三年过去了。
    一辆马车，停在洛阳附近州县的一处农田。
    “老爷，我们到了。”
    车夫掀开车帘，文君实从马车上下来，看向一望无际的农田。
    此时正是初春，庄稼的长势喜人，几名农夫正在田间挥汗如雨，忙着除草、灌溉。
    车夫来到田间，给其中的一名农夫塞了几枚铜板，将他喊了过来。
    “我家老爷要问你几句话。”
    农夫并不知道文君实的身份，但看这位老爷服饰华美、气度不凡，就知道多半是位官员，赶忙十分恭敬地说道：“官人请问。”
    文君实沉吟片刻，问道：“听说，你的这几亩田地，全都用了青苗贷？”
    农夫点头：“是啊。”
    文君实皱眉：“青苗贷利息二分，已是高利，官吏必然会强行摊派、提高利率，到时这利钱你还得起？”
    农夫有些错愕：“官人何出此言？
    “利息二分，岂能算是高利？若是向富户借贷，恐怕最少也要七八分了！
    “这青苗贷是小民自愿贷的，否则青黄不接、无种下地，一旦绝收，小民岂不是只能将田产典当、沦为佃农？
    “至于利钱，托拗相公的福，今年风调雨顺，上交赋税、还了青苗贷、交了免役钱之后，应该还能剩下不少口粮。
    “若是没有新法的青苗贷，小民就只能去借富户的高利贷，到时候即便农田丰收，怕是最终也要落个典当田产的下场了。
    “更何况拗相公用青苗贷的钱修建水利，小民的农田也得到灌溉，收的粮食也多了。”
    文君实仍旧不信：“可若是遇上灾荒之年，又如何？”
    农夫更疑惑了：“若是灾荒之年，青苗贷可视情况延期或全免啊，就与原本的常平仓救济相似。官人难道不知？”
    这次轮到文君实懵逼了。
    因为按照这名农夫的说法，新法竟然真的不折不扣地执行下去了？而且当地的农户竟然还颇为感激？
    这合理吗？
    倒是一直闭门著述的文君实，反而显得有点跟不上时代了。
    文君实沉默许久，最终回到马车上，对车夫说道：“去下一个地方。”
    他不信，还要再多看几处农田，再从其他旧党官员那里获得更多信息，才能最终相信。
    ……
    天空中风卷云飞，光阴流转。
    在齐朝的土地上，数十名实权官员所全心全意推行的新法，正在轰轰烈烈地进行中。
    最开始的时候，民间还多有担忧，对新法颇为抗拒。
    一方面，这些农夫很清楚官员的尿性，一听说新法，本能地就联想到了这是要增加一种新的赋税，天然地就有所排斥。
    这是农户在过去漫长的被统治生涯中，所积累的朴素经验。
    另一方面，那些富户和旧党的官员，也在不断制造舆论、抨击新法，不断地给新法抹黑，进一步强化了农户的这种担忧。
    但很快，这批新党的官员就用实际行动，打消了农户的诸多顾虑。
    年息二分不变？不摊牌？严厉惩治歪曲新法的地方官？还能用三年时间逐渐被民户所支持？
    每一件事情在文君实看来，都是天方夜谭。
    但这件事情还真就如此离奇的执行下去了。
    虽然中间也发生了一些反弹，但很快在皇帝和王文川的联合压制之下，这些反弹立刻被清算，手段之烈，前所未有。
    而更让这些旧党官员感到气愤的是，皇帝似乎真的当了甩手掌柜。
    不管他们如何上疏抨击新法，弹劾王文川，皇帝就一个反应：朕没看见！
    上的奏折，皇帝似乎压根就没看；朝堂上，也根本没有旧党的发言机会，每次都是王文川假模假式地做一番汇报之后，皇帝就摆摆手觉得很无聊地散朝了。
    虽然旧党的官员都很希望“圣天子垂拱而治”，但……也不是这么个垂拱法啊！
    这岂不是将朝政，全都交给王文川那个奸佞吗？皇帝就啥都不管了？
    不怕党争吗？不怕被架空吗？
    旧党官员气得大骂，弹劾王文川奸相误国，但最终的结果是，皇帝像看白痴一样地看了他们一眼，然后赶出了朝堂。
    五年时间，种种变革有条不紊地进行。
    玩家们先是从上到下控制了所有的实权官职，然后用三年的时间推行青苗法、免役法，并整顿地方吏治，初步在民众中建立起了对新法的信任。
    而后，推行官制改革，裁汰冗官，并进一步推行新法，在全国各地兴修水利、丈量土地。
    到了第五年，席卷整个大名府的旱灾来临，由于玩家们已经提前做好了准备，灾民被赈济，没有造成太大的动乱。
    而后，丈量土地逐渐完成，富家大户私吞的土地被吐出来，为朝廷增加了新的税源，国库为之充盈。
    在推行新法的同时，工部也在不断地革新装备。
    虞稼轩更是一早就被重用，奉命筹建飞虎军，任何要求，朝廷都加以满足，甚至还将工部研发出的新装备，也全都用来武装飞虎军。
    ……
    十年时间，眨眼而过。
    在历史切片中，玩家们只需要去处理一些关键环节，所以时间流逝得飞快。
    以至于很多玩家都还有些意犹未尽的时候，牛渚之战已经到来了。
    视野中的白雾散去之后，玩家们已经整整齐齐地来到了牛渚矶。
    只不过他们中，只有少数人是武将打扮，而其他的人，仍旧是文官。
    穿着文官的袍服，在牛渚矶这一岸的一处山头。
    居高临下，可以将整个战场的情况尽收眼底。
    就连孟原这个皇帝，也都到场了。
    此时的牛渚矶，可以说是热闹非常。后方有齐军大营，而在高处则是有特意修建的行营，旌旗飘飘，还有大型的遮阳伞，十分惬意。
    孟原扮演的皇帝就在行营中的麾盖下乘凉，一边跟扮演王文川的楚歌吃着水果，一边等待着牛渚之战的开始。
    至于扮演其他官员的玩家们，此时也整整齐齐地坐好，准备大戏开场。
    至于李鸿运、赵海平、樊存等扮演武将的玩家，则是在紧锣密鼓地备战。
    齐军水师的大船上，满满地装上了精锐兵卒。
    孟原远眺对方金兵的营地，发现这些被妖魔附身的金兵已经在四下走动，似乎随时都可能登船渡江。
    “再确认一下，这个地方确定不会被对方的投石机砸到是吧？”孟原问道。
    一旁扮演工部尚书的崔火旺点头：“是的，绝对超出射程。”
    孟原这才放心地又坐了回去。
    如果整个齐朝的权力中枢因为在牛渚矶的战场外围围观，结果被金兵一个投石机给团灭了，那就太搞笑了。
    “虞将军的飞虎军怎么还没到？文君实也没到？”楚歌扮演的王文川问道。
    旁边的玩家回答道：“刚刚到了，虞将军正在整军备战。”
    楚歌放下心来：“好，那就耐心等着开战吧。对了，把文君实他们全都带过来，已经给他们留了最佳的观景位置。”
    过了没多久，文君实等一种旧党老臣，面如死灰地被带了上来。
    “官家，你想要臣死尽可以直说，没必要如此戏弄臣下，更没有必要亲自以身犯险！”
    文君实的脸色不是很好看，情绪显然也不是太好。
    在文君实的视角中，自己今天，基本上是离死不远了。
    这个历史切片中，由于是将两个不同时空的历史人物给揉合在了一起，所以整个时空也变得错乱。
    事实上，文君实死亡的那年金国还未建立，而且有趣的是，金国从皇帝到大臣都十分仰慕文君实。
    所以，文君实被带到牛渚矶，并亲自观摩齐军与金兵交战，这已经是错乱了三个不同的时期。
    但扭曲后的历史切片有极强的自我纠正能力，可以自然地弥合这些谬误。
    所以，在文君实的认识中，他只知道金国举兵七十万大举南侵，一路势如破竹，来到牛渚矶。
    而牛渚矶这边原本的守军将领望风而逃，眼瞅着金兵就要毫无阻碍地渡河。
    但这个时候，皇帝却突然提前派人将他和分散在全国各地的旧党全都给“请”了过来，说是要到前线观战。
    这是观战还是送死？
    虽然历史切片并未补全太多细节，但此时文君实的脑海中，对金人的残暴和强大战力也都有了很深的了解。在他看来，此时就靠着手上的这点人跟金兵交战，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更何况皇帝和王文川这两个人也不知道是脑子里哪根筋抽了，竟然御驾亲征？
    御驾亲征就算了，竟然还没带多少人，只带了之前训练的一支飞虎军和一些水师……
    文君实面如死灰，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大概齐朝亡国，就在今日了吧！
    虽然他的书还没修完，但此时却要被迫以身殉国，还是变相被蠢皇帝给害死的，心中不免有了悲戚之情。
    但此时同在行营中的其他新党官员，则是有说有笑，就像是准备看戏一样，完全没有任何的压力。
    这十年间，文君实也不断地从各种渠道，获知新法的消息。
    他无数次地质疑这些消息的真实性，可不论是他向自己绝对信任的故旧询问，还是亲自去田间地头问那些挥汗如雨耕作的老农，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样的。
    新法很受农户的欢迎，并且确实为国库增加了大量的财富！
    所受损的，只是地主与士大夫而已。
    文君实想不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更想不通，既然齐朝蒸蒸日上，为什么这些官员还有皇帝，要主动跑来牛渚矶自寻死路。
    “金兵渡河了！”
    有人喊了一声。
    众人纷纷向远方看去，只见几艘金兵的大船已经乘风破浪，向着对岸开了过来。
    这些大船上，显然都装满了满满的金兵，一旦放他们到了陆地上，齐军几乎不会有任何的还手之力。
    文君实看了看皇帝，又看了看王文川。
    金兵的大船已经开到江心了。
    文君实看了看皇帝，又看了看王文川。
    金兵的大船已经快登岸了。
    牛渚矶之所以成为自古以来的兵家必争之地，正是因为此处江面较窄，水急山陡，易守难攻，就像是长江边的一道天然长城。
    在文君实看来，想要击败金军，最佳的办法显然是“击其半渡”，趁着金兵尚未渡过长江，利用齐朝的水军优势对其迎头痛击。
    这样一来，即便少出船只能够抵达对岸，也会被齐军轻易消灭。
    可在场的人，从皇帝到大臣再到下方的兵卒，竟然全都无动于衷？
    文君实再也忍不住了：“官家，奸臣误国！金兵即将渡过长江，我军水师为何还不出动？
    “王相，你饱读经史，难道连击其半渡的道理也不懂吗？”
    王文川微微一笑：“文御史，不要着急，耐心看着便是。”
    文君实气鼓鼓地又坐回去了。
    很快，金兵的第一批大船即将靠岸，但齐军这边的水师，却仍旧远远地看着，根本没有任何上前拦截的打算。
    岸这边的齐军，倒是动了起来。
    只不过他们并未在岸边列出方阵，反而是拖着一些用布料盖着的不明物体来到江边，各自寻找合适的位置，并开始搬运一个个木箱。
    这些盖着布的物品一字排开，在岸边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阵列。
    文君实隐约透过布料下方的形状对这些东西有了猜测，不由得心中一凉。
    这不就是霹雳炮吗？
    可是霹雳炮根本不能杀伤敌人，它的主要作用是在弹丸里塞石灰，等弹药爆破后漫天石灰飘洒，遮挡敌人的视野。
    如果是在江面上，霹雳炮或许还有些用处，但此时金兵都快要登岸了，在岸边放一排霹雳炮，又有什么用呢？
    文君实再度躺平等死。
    然而，随着金兵的大船逐渐靠近，这些士兵们也终于揭开了大炮上面的布料。
    文君实这才意识到，这些大炮的尺寸似乎比霹雳炮要大了很多，而且看起来很重，似乎是铸铁材料。
    很快，大炮周围的兵卒开始忙碌起来，不断地向炮筒内装填火药，又将各种黑色的球状炮弹塞进去，耐心等待着命令。
    “放！”
    副将一声令下，士兵们齐刷刷地点燃引线。
    片刻之后，震天动地的声音响彻整个牛渚矶！
    在剧烈的爆炸中，一颗颗炮弹以极快的速度飞向金兵逐渐靠近的大船，而这些大船飘在江面上驶来，本就是非常明显的目标，大炮齐发的情况下，想打不中都很难。
    因为距离比较远，而且炮弹的初速也比较快，所以文君实并没有真的看到炮弹飞出炮口的过程。
    但他却看到了金兵的大船上木屑乱飞，似乎被某种东西给洞穿，砸出了一个大洞，船体也剧烈摇晃起来！
    紧接着，船上的金兵开始慌乱起来，想要尝试着堵住破口。
    但他们的努力注定是徒劳的，破口位置还是很快被江水灌入。
    这样的一艘大船虽然仍在努力挣扎，但最终却还是没能靠岸，就已经沉没在茫茫江水之中。
    船上的金兵只能选择跳水，但金兵本就不习水性，不论是跳水还是留在船上，最后的结局都是一样的。
    文君实不由得身体前倾，看得有点呆住了。
    作为文人，他其实没怎么看到过真实的战场。但史料读得多了，对于战场上的一些基本情况，也还是了解的。
    而此时发生在他眼前的一切，却完全颠覆了他的认识。
    但他没有时间思考，因为战斗仍旧没有结束。
    在金兵大船在江面上被齐军的火炮击沉的同时，齐军的水师也已经渡过牛渚矶，往对岸穿插过去。
    “砰！”
    又是接连的几声炮响，文君实这才发现齐军的大船上竟然也有大炮，对着岸上射了几发之后，立刻将金兵打得四散奔逃。
    而后，飞虎军才开始从这些大船上下来，从容不迫地登录。
    看到这一幕，文君实又是心头一颤。
    这是要做什么？
    他本来以为，齐军是要仰仗大炮之利守住江面，只要让金兵的大船无法渡江，牛渚矶自然也就算守下来了。
    可现在，齐军竟然主动登陆反攻？
    难道皇帝和王文川他们，都不知道齐军的步兵，战斗力如何吗？
    金军大营的上方，魔气环绕。
    紧接着，金军的骑兵部队从军营中杀了出来！
    如果是真实历史中的金军，此时被大炮轰击之后，很有可能要当场崩溃，吓得四散奔逃。
    毕竟这种火炮在刚出现的时候，不仅杀伤力提升了一个档次，也附带着巨大的硝烟和声响。古人第一次看到，很有可能被吓一跳。
    但此时的金兵是被妖魔强化过的，战斗意志极强，所以不仅没有被大炮吓退，反而集结了骑兵部队，扑向反过来登陆的齐军。
    看到这些骑兵部队，旧党官员们再次心中一凉。
    因为这正是金兵引以为傲的铁浮屠和拐子马！
    在这个扭曲的历史切片中，旧党官员们也自动获得了这些知识，他们非常清楚这两种金兵引以为傲的精锐骑兵有着多么强大的杀伤力。
    而齐军这边，贸然地反登陆也就罢了，竟然还用一群纯步兵下船？
    众人仿佛已经预见到了这批可怜的步兵的下场。
    毕竟在他们看来，齐朝的步兵倒也不是绝对不能打骑兵，但最好是穿着几十斤的步人甲。
    否则骑兵一个冲锋，步兵就要被立刻碾碎了，根本没有任何的还手之力。
    如果是一般的骑兵，倒也还能打打，可铁浮屠全身都披着重甲，寻常的刀剑根本就等于是在挠痒痒，这怎么打？
    更加作死的是，这群步兵竟然还在有条不紊地组成方阵，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朝着即将向他们发起冲锋的骑兵缓慢前进。
    在前进的间隙中，这些人已经给手中的燧发枪上好了定装弹，并做好了开枪的准备。
    而在另一边，虞稼轩带领的另一支飞虎军，也已经登岸。
    此时的他骑着高头大马，全身披甲，看起来意气风发。
    而在他身后，则是一支与铁浮屠类似的具装骑兵。
    齐朝的铠甲技术一直都很先进，步人甲就是例证。但齐朝一直都比较缺马。
    他手下的这支骑兵，是楚歌等玩家想方设法挤出来的，优中选优，可以说是掏空了齐朝的好几路军队的家底，才凑出这样一直骑兵队伍。
    为此，虞稼轩日夜操练，深恐自己有负陛下厚望。
    而此时在另一边登陆的那群排成整齐阵型的步兵，据他所知是另一名空降而来的飞虎军将领在操练。
    操练的内容完全保密，所以他也并不知道这支飞虎军的战力如何。
    此时看到他们竟然要以未曾披甲的步兵之躯直面铁浮屠的冲击，不免有些紧张。
    虞稼轩并不知道，玩家们之所以花了那么大一笔钱给他搞出这样一支骑兵，单纯只是想看看他带着骑兵杀敌的英姿而已。
    也可以说是，公款追星。
    而秘密训练的这支燧发枪部队，才是玩家们真正的致胜王牌。
    很快，全身冒着黑气的金军骑兵已经开始逼近！
    铁浮屠在正中冲击，重甲骑士们已经准备好用皮索将战马相连，发起一次如铜墙铁壁般冲锋。
    而拐子马则是已经迂回到两翼，准备与铁浮屠配合，一举将这支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步兵部队给一口吃掉。
    在这些金兵看来，这样的一支步兵，简直就是送上门来的肉。
    既没有重甲，也没有神臂弓，更没有长枪或拒马。
    这些齐军竟然只是手中拿着一根奇形怪状的类似于长矛的东西，就敢列成整齐队列来送？
    此时的齐朝虽然已经有突火枪，但并未大规模用于跟金兵的作战。更何况突火枪与燧发枪之间，简直差了好几个时代，外形也完全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所以，这些金兵认不出来，是很正常的。
    重量几乎达到半吨的钢铁巨兽已经准备开始冲锋，骑士们甩开皮索套到另外的骑士身上，隆隆的马蹄声让地面也开始震颤。
    对于这些金兵来说，在水上输给齐朝并不是什么特别奇怪的事情，但竟然有一支齐军的步兵敢于在地面上挑战金人的骑兵？
    这绝对是不可容忍的事情！
    他们相信，铁浮屠会毫不费力地碾碎任何挡在面前的齐军，就像之前的每一次战役。
    只是这次，对面的齐军却整齐划一地举起了手中的燧发枪。
    朝向这些铁浮屠的，是黑洞洞的枪口！


第226章 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虞稼轩身下披着铠甲的战马有些躁动不安地刨着地，而他此时也有些担忧。
    因为这支友军看起来实在是没有什么胜算！
    但是他接到的命令是，等金兵溃败之后，再带领着飞虎军的骑兵衔尾追击，所以就算此时担心，也只能耐心等待军令。
    至于文君实等旧党，更是搞不清楚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们之前已经看过新型火炮的可怕威力，几炮就可以击沉一艘金兵的大船。
    但此时，对于飞虎军手上举着的、头部有类似于长枪的尖刺、长度却远比长枪更短、造型古怪的新式武器，却完全没有任何概念。
    它更像是突火枪与长枪的一种特殊结合体。
    虽然看不懂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武器，但从这支飞虎军展开的阵型来看，旧党官员们却觉得这实在是不容乐观。
    因为这种阵型，完全颠覆了他们之前对于战场的认识。
    如果是用长枪兵去对抗骑兵，那么必然是要结成一个四四方方的密集阵列，这样才能跟骑兵硬碰硬。
    但即便是长枪兵的密集方阵，在对上铁浮屠这种毫不讲理的重骑兵时，也非常容易瞬间崩溃。
    毕竟人不是机器，不可能看到半吨重的钢铁巨兽朝着自己冲过来还无动于衷，不可能看到战马闯入人群、将前方的友军踩得骨断筋折，还能保持冷静。
    所以，大部分齐朝军队在遇上铁浮屠的时候，也就只有溃散的份了。
    而此时飞虎军所组成的阵型，甚至还不如那些一触即溃的齐军。
    这时候的齐军在阵法方面还是颇多研究的，可飞虎军却排成了一个类似于“一字阵”的阵型，整支队伍在岸边展开，看起来，处处皆是薄弱点。
    而且，这些步兵也基本上没有披甲，也没有携带神臂弓或者其他的武器，更没有长枪兵或其他兵种的配合。
    手中那种奇特的武器，就是他们全身上下唯一的装备了。
    这怎么可能去打铁浮屠和拐子马？
    就算这是一种新型的突火枪，可突火枪在这个时代根本就不受重视，比起强弓硬弩差得不是一点半点。
    拿来对付铁浮屠？怕不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旧党官员们，全都百思不得其解。
    战场瞬息万变，很快，金兵的骑兵已经接近！
    拐子马的速度比铁浮屠更快，此时已经从侧翼迂回过来。
    在将近百米的距离上，拐子马上的金兵已经各自掏出战弓，准备张弓搭箭，向齐军进行第一轮的袭扰攻击。
    而在这些拐子马骑兵的脸上，全都洋溢着笑容。
    因为在他们看来，此战已经十拿九稳。
    骑弓的射程不如步弓，更不如神臂弓。
    所以之前的战斗，金兵的骑兵往往要硬顶住第一轮神臂弓的射击，之后才能对齐军造成有效杀伤。
    虽说神臂弓作为军中的大杀器，并不能全员装备，只有在少数精锐部队和精锐步兵手中才有可能出现，但这也仍旧给金兵造成了很大的麻烦。
    之所以能硬顶着神臂弓的杀伤发起冲击，是因为金军的骑兵确实都是精锐，即便出现了伤亡也绝不后退或溃散，坚信自己必将取得战争的胜利。
    可是此时，骑兵都快进入齐军步兵之前百米了，这些步兵竟然还只是一动不动，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对于金人来说，接下来的剧本已经可以完全预料。
    首先是拐子马从两翼开始袭扰，轮流用骑射的办法攻击步兵阵型两翼的薄弱位置，引发步兵骚乱。
    紧接着，铁浮屠重骑兵从中央位置蛮不讲理地直接突破过去，将齐军的步兵阵列给捅穿。
    再之后，就是毫无悬念的屠杀了。
    毕竟齐军背后就是大江，他们就算想逃，也根本无路可逃。
    更何况两条腿的齐军又如何跑得赢金军的骑兵呢？
    瞬息之间，铁浮屠与拐子马已经进入飞虎军密集阵列的六七十米距离。
    此时，拐子马的骑兵已经开始纷纷搭弓，准备开始第一轮的射击。
    骑弓的射程足以覆盖这么远的距离，虽然命中率不会太高，但第一轮射击主要是用于袭扰、打乱对方的阵型。
    骑弓相较于步弓，射程较近，但弓骑兵却时常可以击溃步兵的方阵，就是因为骑兵在高速运动中可以反复攻击步兵方阵的前排或尖角等突出位置，瞬间集火造成严重的伤亡。
    而步兵却很难集中打击轻骑兵。
    第一轮骑射的箭雨，纷纷落下。
    虽然这个距离下的骑射命中率并不算很高，但飞虎军中还是有一些运气不好的兵卒纷纷中箭。
    只是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其他人竟然纹丝不动，仍旧举着燧发枪，耐心等待着。
    而身边中箭的队友，完全被这些人给忽略了。
    高处观战的旧党成员已经完全按捺不住了，这不是明显在给金兵当活靶子吗？
    为什么不还击？
    从这些飞虎军兵卒手持那种武器的姿势来看，这似乎是一种远程武器。可为什么他们此时却平举着，什么都不做？
    还是说这只不过是一种新式长矛，并不具备远程攻击的能力？
    或许此时唯一的好消息就是他们中出现了伤亡却仍未当场崩溃了，可仅仅是能挨揍，又有什么用呢？
    李鸿运也站在阵列中，此时他高声说道：“稳住——保持阵型——”
    这支飞虎军是纯粹为了使用燧发枪而训练的，而他们平日里除了射击之外，还有一项重要的训练内容，就是站队。
    站成整齐的队列，同进同退，不论发生任何事情，都不能主动后退或开枪，违者就要受到严厉的惩罚。
    至于为什么已经进入了六七十米的距离却还没有开枪，原因其实很简单，当然是为了放得更近再打。
    燧发枪的远距离命中率虽然相比火绳枪略有提高，但提高得也不太明显。在七十五米的距离上，命中率也只有不到六成。
    而且，燧发枪的装填速度虽然也有提升，但提升也不太大，一分钟也就打三发。
    燧发枪相比于火绳枪最大的优势在于可以站成密集阵型。
    所以，为了最大限度地发挥优势，秘诀就只有一个——等对方靠得足够近了再打。
    这个秘诀虽然浅显粗暴，但却并不是每一支军队都能做到的。毕竟在进入百米之后，双方的距离已经很近，而硬顶住对方的第一轮火力不开枪，就意味着是在赌命。
    从概率上来说，由于距离还比较远，所以整个阵列中被命中的数量并不会特别多，但具体到某个个体，中枪就意味着截肢或死亡，这些士兵很难忍得住。
    所以在排队枪毙战术的时代，哪一方能忍住后开枪，哪一方就能占据绝对的优势。
    此时与金兵骑兵的战斗，其实也是同样的道理。
    李鸿运当然是算准了金兵的骑弓射程也不会太远，所以才敢放近了打。如果是射程更远、杀伤力更强的步弓，那就得换另一种打法了。
    骑兵的速度很快，转瞬之间已经进入五十米的距离。
    对于骑兵来说，这已经是一个瞬息之间就可以跨越的距离。
    铁浮屠的骑兵已经互相用皮索套好，速度也已经提到最快，准备用无可抵挡的钢铁洪流碾碎面前这些不知死活的齐军。
    然而，在下一秒钟，李鸿运终于下令。
    “放！”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一直在强行用训练中养成的反应强行控制自己的士兵们，终于对着已经如山般压来的敌军，扣下了扳机。
    “砰！”
    “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响起！
    开枪之后，最前排的士兵并不去看他们的射击的结果如何，而是第一时间微微躬身，为后排士兵让出攻击空间的同时，如同肌肉记忆一般开始抽出通条清理枪管、取出定装弹装好发射药、再将剩余的定装弹塞入枪管，用通条压实。
    这个复杂的步骤已经在日复一日的训练中完全变成了肌肉记忆。
    当然，由于是第一次上战场，还是有很多原住民的兵卒闹出了乌龙，比如并没有发现子弹没有打出去就塞进了第二颗子弹，或者匆忙之中装弹速度大大降低等等。
    但这些都不至于有太大的影响。
    随着枪声响起，阵列前方也升腾起一阵硝烟，同时发出巨大的声响。
    而在他们面前不远处，那些正在奔腾而来的铁浮屠骑兵，就像是一座山一样，整整齐齐地倒了下去。
    这是名副其实的兵败如山倒！
    显然，这些铁浮屠的骑兵们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他们全身都披着重甲，却还是莫名其妙地被某种从远处飞来的东西洞穿了。
    有些是战马中枪，骑士一脸茫然地摔落；而有些则是骑士中枪，他们只感觉到一阵剧痛，而后就很快地意识模糊。
    在火枪面前，再怎么强大的重甲也只相当于是一张纸，根本起不到任何的保护作用，反而会拖累他们摔得更惨。
    而铁浮屠的重骑兵更糟糕，因为每三匹马之间都用皮索相连，一马中枪倒地，另外两马也要被拖累。
    本来短短五十米的距离，瞬息之间就可以冲过去，可此时他们却发现，这段距离如同天堑。
    前排的战马倒地，后排的战马也被绊倒，不可一世的铁浮屠就这样遇上了并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打击，如同庄稼一样，被一茬一茬地收割掉。
    而在这种巨大的混乱中，飞虎军的后排士兵也在继续射击，前排的士兵在装填完毕之后也在继续射击……
    整个铁浮屠几乎是瞬间就已经崩溃了。
    而在两翼的位置，拐子马的迂回包抄也变成了笑话。
    在经过第一轮的骑射之后，他们原本自我感觉良好，再度张弓搭箭，但在第二轮的骑射还没开始之前，对方已经开枪了。
    拐子马也跟铁浮屠一样，瞬间就崩溃了。
    原本拐子马在对抗步兵的方阵时很有优势，因为步兵方阵是一个长方形或者近似正方形，拐子马可以通过不断骑射边角位置而形成局部的多打少。
    可此时飞虎军却摆成了一条长长的阵列，这意味着拐子马只能是进入几乎与阵列平行的范围才能有效地攻击对方。
    而一旦拐子马的骑兵与飞虎军进入平行状态，那么比拼的就纯粹是双方手中武器的杀伤力了。
    燧发枪时代密集阵列的好处就在于，一起开枪可以最大限度地弥补火枪命中率低的问题，反正总有人能打中。
    于是，在一轮密集的射击之下，拐子马也开始前赴后继地摔倒在地上。
    三股骑兵构成的洪流，就像是水流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壁，瞬间溃散！
    但金军骑兵的冲锋仍旧没有结束。
    因为铁浮屠骑兵冲锋的过程中，后排的骑兵也根本不知道前排发生了什么，或许他们已经看到了前排的骑兵成片成片地倒下，但他们已经不可能停下来了。
    而飞虎军这边，这是以逸待劳地轮番射击。
    这些士兵们构成了五个长长的阵列，每个阵列之间相隔半米左右，每一排都能在一分钟之内射出三枪，这个数字再乘以五，就意味着每隔四秒钟就有一次密集的齐射。
    而在足够密集的阵型和足够近的距离这两个条件之下，他们根本不需要认真瞄准、谨慎射击。
    只要用最快的速度向着前方那些巨大的目标扣动扳机就够了。
    铁浮屠在进入五十米范围内就开始大批大批地倒下，前排的具装重骑兵在地上翻滚又拖累了后方的骑兵，就这样变成了飞虎军射击的活靶子。
    拐子马那边的情况稍好一些，毕竟，他们是轻骑兵，也没有用皮索相连，还可以逃跑。
    此时，铁浮屠的命运还不如拐子马。
    毕竟在火枪面前人人平等，再厚的铠甲也根本挡不住一枪，反而还会降低自己的机动性。
    在冷兵器时代，时常能见到身上插满箭矢如同刺猬还英勇奋战的猛士，但从没见过中了两枪还能活蹦乱跳的怪物。
    这毕竟是终极试炼，不是归序者远征，妖魔能够投射到这个历史切片的力量非常有限。
    所以，这些金兵只不过是战斗意志得到了小幅增强，实际的战斗力并没有提升。
    而战斗意志的增强，反而变成了一种负面状态。
    带着重骑兵在一旁严阵以待的虞稼轩，此时已经看得完全愣住了。
    还能这样打？
    眼前发生的一幕实在是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他只看到那些奇形怪状的长矛中射出了硝烟，伴随着是巨大的声响，然后就看到近在咫尺的重骑兵一个接一个地倒了下去，再也没有爬起来。
    此时古人的感受，就像是现代人看到一个坦克兵团的钢铁洪流在推进，结果一排步兵手上拿着反器材枪械把它们全都秒杀了一样。
    只有一种感觉，那就是不可思议！
    甚至虞稼轩都觉得自己带的重骑兵一点都不香了。
    原本他以为，重骑兵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兵种，不管遇到什么样的敌人都能毫不费力地碾过去，但此时设身处地地想一想，如果将自己放到铁浮屠的位置，似乎也只有被单方面屠杀的命……
    至于在高处的那些旧党成员，此时更是看得目瞪口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们根本无法想象，不可一世的铁浮屠竟然被如此轻易地消灭掉。
    “妖……妖法……”
    “莫不是天师下凡？撒豆成兵？”
    两名须发花白的旧党老臣颤抖着说道。
    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这不像是人力能做到的事情，而更像是仙术妖法。
    就连文君实也看得完全愣住了，许久之后才看向王文川：“这到底是何物？”
    楚歌扮演的王文川笑了笑：“这是工部最新研发出来的新式突火枪。”
    文君实喃喃低语：“新式突火枪……威力竟如此恐怖……”
    楚歌轻轻地笑了笑，说道：“文御史，此时此刻，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祖宗之法能否击退铁浮屠？”
    文君实的脸色微微一变，说道：“此乃火器之利，与祖宗之法又有何关系？”
    楚歌叹了口气：“这就是文御史你的谬误之处了。
    “你认为，这次的胜利仅仅是因为火器吗？你有没有想过，火器是怎么来的？
    “这些火器背后，是工部进行了整整十年的革新。从火器的制作研究，到军队的训练，这其中的每一个环节，都耗费甚多。
    “若是没有新法为国库提供的钱财，我们又如何能练出这样一支飞虎军？
    “如果没有飞虎军，金兵南下，我齐朝全境都要燃起战火，到时候就是一副‘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的惨状。
    “到时候，再多的良田沃野，再多的牛羊家畜，再多的勤恳农夫，都难免要沦为金人的刀下亡魂。
    “一场大火之后，这繁华的花花世界，又能剩下几处断壁残垣？
    “你总是说，天下之财有定数，祖宗之法不可变。
    “可若是按你的办法，继续推行祖宗之法，又何来钱粮，建造这样一支强军？
    “文御史，你好好想想，若是十年前由你接过相位，十年后铁浮屠拐子马打上门来，你又能否以祖宗之法劝退他们？”
    楚歌的这番话，让文君实哑口无言。
    如果是在十年前，他绝对不会承认新法有任何的益处，那绝对只是一种祸国害民之法。
    可现在，赤裸裸的现实摆在他的面前，让他无法反驳。
    确实，从表面上看起来，这次的胜利是靠着新型火器，可新型火器是怎么来的？
    归根结底，是靠新法为国库积攒的钱粮。
    如果没有这些钱粮，就算有了类似的技术，也根本没有钱大规模生产火器、装备部队；反之，就算没有这种火器的技术，只要有钱，也可以建立一支强大的军队，用冷兵器的方式与金兵决一死战。
    文君实口口声声说着支持祖宗之法，可金兵会不会跟你讲祖宗之法呢？
    如果十年前是文君实接任相位，那么几乎可以肯定，十年后的今天，与十年前不会有任何的变化。
    到时候，齐朝的士兵仍旧是一触即溃，根本无力抵抗。
    金兵的铁浮屠和拐子马，就可以一路所向披靡，将整个齐朝荡平。
    到时候别说是祖宗之法留不住，恐怕所有的皇室宗亲和重臣们，都要被掳到金国去行牵羊礼，在耻辱和羞愤中度过一生。
    而沦为亡国奴的齐朝百姓，也只能在金兵的屠刀和马鞭下，过着连奴隶都不如的生活。
    天下之财有定数？
    到时候，天下之财就不会再有定数，因为大量的财富都将被毁灭，留给人们的，只有废墟和尸骸。
    ……
    “推进！”
    李鸿运一声令下，手持燧发枪的士兵开始迈着整齐的步伐前进。
    在一轮又一轮的密集射击之后，为数不多的铁浮屠已经全军覆没。
    铁浮屠的作战方式是只能前进、不能后退，而昂贵的铠甲和严格的训练，又意味着他们的数量本就十分稀少。
    燧发枪淘汰骑士阶层的历史，在这里以极快的速度重演了一番。
    而拐子马的情况则好一些，在第一轮的惨重伤亡之后，后排的拐子马已经意识到情况不对劲。
    连全身重甲的大杀器铁浮屠都已经团灭了，他们再继续冲上去又有什么意义？
    随着拐子马的溃退，整个牛渚矶的金兵也开始出现连锁反应，丢盔弃甲、玩命地往北面跑。
    而随着李鸿运下令、手持燧发枪的士兵开始缓慢但有条不紊地向前推进，一直在苦苦等待的虞稼轩和飞虎军的重骑兵，也终于出动了。
    “冲！”
    一声怒喝，飞虎军的骑兵如同风雷一般，向着溃逃的金兵追了过去！
    此时，所有的玩家脑海中都浮现出虞稼轩的那句诗词。
    “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只是此时，他不需要再去用诗词怀念前人的勇武，他自己就带领着一支金戈铁马的重骑兵部队，自己就有气吞万里如虎的气势！
    飞虎军的骑兵奔腾而去，将那些仍旧想着负隅顽抗的金兵割碎、冲散，然后毫不留情地吃掉。
    战马掠过，那些倒在地上挣扎的金兵，被一支支箭矢准确地收割。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
    虞稼轩的视野看向远方，那里是金兵来的方向，也是他心心念念想要收复的旧地。
    “元嘉草草，封狼居胥，赢得仓皇北顾。
    “四十三年，望中犹记，烽火扬州路。”
    这两句，表面上是在写元嘉北伐，实际上是在影射隆庆北伐。
    都是好大喜功、仓促北伐，结果惨败而回。
    而在历史上，隆庆北伐之前，虞稼轩早就已经多次上疏，将“万卷平戎策”献给皇帝，却始终得不到重用。
    苦等而来的北伐，却没有他的份，最终更是草草收场，令人扼腕叹息。
    而在写出这首诗的时候，从他以五十骑劫营回归齐朝算起，已经过去了四十三年。
    在他五十骑劫营回归齐朝之前的三十多年，金兵南下攻陷扬州，皇帝仓皇逃亡，这就是“烽火扬州路”。
    而虞稼轩一生都想要雪耻，齐朝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现在，他终于有了这个机会。
    用自己一手练成的飞虎军，与金兵酣畅淋漓地，决一死战！
    “千古兴亡多少事？
    “悠悠，不尽长江滚滚流。”
    这首词是虞稼轩在差不多同一时期的作品，可以理解为将一切都付诸流水的豁达，也可以理解为面对千古兴亡的无力感。
    是啊，在曾经的历史上，有多少让人无可奈何的事情呢？
    有无数仁人志士想要改变现状，想要做出一番业绩，最终也还是只能付诸流水。
    而现在的虞稼轩，至少在此时此刻，在这个历史切片中，可以不再发出这样的感慨。
    因为他已经在滔滔长江的江岸，变成了历史的弄潮儿。
    牛渚矶的高处行营中，文官身份的玩家们看着虞稼轩带着飞虎军的骑兵横冲直撞，将金兵杀得七零八落、溃不成军。
    许久之后，有人由衷地感慨一声。
    “真好。”


第227章 历史切片被缝合了！
    此时，看完了这场大戏的玩家们，都是一副“心满意足”的表情。
    这次的终极试炼破天荒地放入了100人，而这100名玩家，也确实没有让人失望。
    他们为两名历史人物完成了心愿。
    首先是为虞稼轩完成了练成飞虎军、横扫金兵、收复北地的心愿。
    其次是通过大量的玩家对各级官员的夺舍，试验了一下，如果全国上下的每一个中层官员都是王文川，变法会如何发展的问题。
    最后还有一点，就是玩家们通过这个历史切片的特殊机制，完成了对燧发枪的研发，还成功训练出一支排队枪毙战术的强军。
    这三点，让所有参与了这个历史切片的玩家都感到与有荣焉。
    尤其是对于燧发枪和新式火炮的研发，不只是影响到这个历史切片，也会影响到未来的每一次归序者远征。
    之前玩家们都未能完成这种科技线的跨越，是因为整个历史切片的时间卡得太死，而且进入的玩家也不够多。
    精心选拔出来的那三五名玩家，基本上要么是武功高，要么是文治好，很少能有对科技树特别了解的。而且，他们一个萝卜一个坑，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没有多余的精力来攀科技。
    但这次的情况有所不同。
    由于整个历史切片的跨度达到十年，所以在崔火旺穿越成工部尚书之后，可以直接给出设计图纸，用整个齐朝的力量来进行这次攀科技树的行为。
    王文川变法提供了大量的资源。
    从皇帝到宰执再到各基层官员的全面穿越，也确保了这次科技革新能够顺利完成。
    这可比崔火旺自己在封地里手搓枪管要方便得多了。
    而归序者远征玩法中，玩家们可以直接获得之前所有历史切片中的武器。
    这也就意味着，在齐朝研发出燧发枪以后，玩家们自然也可以装备燧发枪进行战斗。
    这次使用燧发枪与飞虎军战斗的，只是这个历史切片中齐朝的原住民。
    只不过，经过李鸿运长达十年的训练之后，他们也能够很好地掌握这种战术。
    其实，燧发枪之所以能淘汰骑士阶层，威力固然是一方面，而还有更重要的一方面，在于它的成本。
    在燧发枪技术成熟之后，制造一支燧发枪的成本，要低于弓箭；弹丸的成本和携带量，也全面优于箭矢；至于训练成本，那就更是完全碾压，不知道低到哪里去了。
    要训练一名优秀的弓箭手，至少需要两三年的时间，而且，弓箭手的身体素质要求极高，一般的士兵体力不足，根本拉不开强弓，无法形成有效战力。
    但一名普通的士兵，只要能够熟练地完成燧发枪的整个战术动作，站在阵列里能保持镇定、不乱跑，就已经算是合格了。
    一个农夫，一杆燧发枪，就可以直接报废掉一个人马具甲的重骑兵，而后者的成本是前者的几十倍、上百倍。
    所以，玩家们都有点期待着，在归序者远征中遇到妖魔的场景了。
    到时候，玩家们悍不畏死地特性将进一步被发挥出来，他们的表现将全面优于这支使用燧发枪的飞虎军；而在妖魔附身的状态下，铁浮屠与拐子马虽然会变得悍不畏死，但对上了燧发枪，这种悍不畏死反而会变成一种巨大的劣势。
    终于，随着虞稼轩将军带着飞虎军的重骑兵将金兵追得溃不成军，整个历史切片也逐渐定格。
    玩家们仍旧保持着能活动的状态，但看到僵在原地的文君实等旧党大臣，他们逐渐意识到了一点。
    “终极试炼已经通关了？”
    “就这么简单？”
    “有点意犹未尽啊……”
    这其中只有楚歌、赵海平等少数玩家参加过终极试炼，所以大部分玩家此时还是第一次看到终极试炼副本通关时的场景。
    这些玩家们纷纷从所扮演的角色身上离开，以一种类似于灵魂的状态，在这个历史切片中自由穿行。
    同时，他们的一切负面状态也都被归序者的特殊力量所消除，回到了刚进入历史切片的初始状态。
    当然了，绝大多数玩家也都没什么负面状态，他们都是扮演的文职，来到牛渚矶之后，在高处的行营中吃着水果唱着歌，这终极试炼就打完了。
    只有赵海平和樊存等少数扮演武将的官员，在之后的战斗中有一些轻伤，此时也已经被完全治好了。
    紧接着，四周的一切开始逆转！
    原本一个完整的、庞大的历史切片，竟然隐约有了从中央开始撕裂的痕迹。
    虞稼轩所在的位置，和王文川所在的位置，就像是变成了两个巨大历史切片的中心点，开始互相排斥。
    而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既不属于虞稼轩、也不属于王文川的历史切片内容，留在原地。
    这两个历史切片开始不断地吸纳周边的一切元素，山川、河流、草木、齐军，还有那些旧党官员……
    很快，玩家们看到一幕幕场景，如同走马灯一样在自己的面前闪过。
    虞稼轩的这个历史切片中，从他的五十骑劫营，到后来荡清茶匪、训练飞虎军，再到最后在睡梦中高喊着“杀贼”、愤懑而终。
    王文川和张任侠的那个历史切片中，从王文川登高作出“不畏浮云遮望眼、只缘身在最高层”，到他与张任侠相识，到北方大旱、被罢相，再到复起后再度被罢相……
    最后，有两幕画面，给玩家们留下了深刻印象。
    第一幕是张任侠与王文川的对话。
    “荆公，当年是您教我‘民为贵’的思想，可是如今，荆公便不顾民生了吗？”
    “介夫，只顾眼前，不顾万世，这就是你的道理吗？”
    “可是荆公，北方大旱、流民四起，灾民流离失所，京师饿殍遍地，没有眼前，又何来万世？”
    王文川哈哈大笑：“原来眼前种种，都是因为我变法而生吗？”
    另一幕，是王文川临终时在病榻上，看到文君实当政之后，所做出的一系列决定。
    要求五日内，尽废新法。
    就连许多旧党大臣认为应当保留的免役法，也必须要废除。
    王文川变法期间，支持将领完成了攻取河湟的战役、建立了熙河路之后，齐朝的疆域进一步扩大。
    尤其是夺取了米脂、浮图、葭芦、安疆四个军寨，让齐朝西北的战争形势，得到了很大的好转。
    而在文君实上任之后，认为这些地方是国家财政的巨大负担，同时会引发与敌国的摩擦，造成战争。
    所以，他不仅要将夺回的这四个军寨全都送还敌国，甚至还想把熙河路的全部地区以及兰州，也一并奉还。
    理由是：如窃人之财，既为人所执，犹不与之，可乎？
    意思是齐朝就像是做贼一样，偷了别人家的东西，被别人发现了也不归还，多么不道德。
    说白了就是，我们从别人手中抢了四个军寨，这不是在擅开边衅吗？还是送回去，避免再打起来，劳民伤财。
    而新党人物立刻驳斥：灵武以东，皆华夏故地。先帝兴问罪之师而复之，何乃借谕如是？先帝有此武功，今无故弃之，岂不取轻于外夷？
    最终，在朝中其他新党的力争之下，熙河路得以保全，但诸多将士浴血奋战所夺来的四个军寨，还是被文君实等旧党成员拱手送给敌国。
    王文川在病榻上看到这个消息，沉默了许久。
    按理说，他此时应该会无比的愤怒。
    因为变法是他一生的事业，虽然变法最终并不算成功，产生了诸多问题，也背负了诸多骂名，但至少，变法为齐朝充盈了国库，也在外战中打出了整个齐朝为数不多的几个高光时刻。
    可现在，就因为文君实的一句话，不仅连为数不多无可争议的善法要被废除，就连将士们浴血奋战夺来的四个军寨，也要送还。
    还有一件事情，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连带反应。
    在文君实上台之后，尽废新法。这意味着之前王文川与皇帝参与制定的所有法条、皇帝敕令等等，全都被废除。
    而此时，曾经那个在不经意间引动变法的少女阿云，在服完了几年徒刑之后，已经因为皇帝的一次大赦天下而重获自由，并再次嫁人，重新回到了平静的生活中。
    底层小人物的生活或许称不上富足幸福，但至少，她还活着。
    只是在文君实尽废新法后，意味着她之前的判决也会失效，如果追究，那么谋杀亲夫罪加一等，必死无疑。
    史书上并未记载阿云最后是不是又被抓出来执行了死刑，这个历史切片中也并未表现出这一点。
    但考虑到阿云案的特殊性质，大部分玩家都猜测，这位少女应该是凶多吉少。
    毕竟，就算文君实不去看这个小人物，也总会有其他想要讨好文君实的旧党官员，想要在这一点上做文章。
    而在看到这一切之后，病榻上的王文川没有吐血三升，也没有怒发冲冠。
    他只是沉默许久之后，喃喃低语道：“亦罢至此乎？”
    意思就是说，连这种事情，也都要罢免吗？
    不久之后，这位一心变法的名臣，就这样迎来了他的“善终”。
    而在王文川死后没多久，文君实也去世了。
    他死前最大的遗憾在于，没能在自己生命的最后几年把新法彻底废除干净，叮嘱自己的继任者，一定要再接再厉、尽早把新法全部废除完毕。
    王文川死后，被百姓唾骂。
    乡间老妪取水，用木勺搅麸糠于木盆之中，口中呼道：“啰，啰，啰，拗相公来。”二猪闻声，就盆吃食。又呼鸡：“个，个，个，王文川来。”群鸡俱至。
    乡野之人以王文川之名呼鸡豚，可见怨恨之深。
    反观文君实死后，百姓自发罢市凭吊。贫者甚至卖了衣服前来祭奠，送葬时，“民哭之甚哀，如哭其私亲，四方来会葬者盖数万人”，画他的遗像来祭奠的更多，“天下皆是，家家挂象，饭食必祝”。
    而在齐史中，王文川所在的新党，大多都与一代权奸同列，而以文君实为代表的旧党，则是作为文人士大夫的表率，千古流芳。
    看到这一幕，有玩家感慨道：“哎，低血压瞬间治好了。”
    随着两个历史人物被重新分割，这个历史切片的原貌也终于逐渐显现。
    虞稼轩等历史人物很快消失不见，只剩下牛渚矶的滔滔江水。
    【终极试炼：欲说还休】
    【通关！】
    【被妖魔篡改的历史切片已被扭转为真实状态，在归序者的努力之下，被尘封的历史终于重见天日。】
    【但战斗仍未结束。】
    【该历史切片的壁垒已被打破，归序者的力量已经可以深入该切片，但妖魔也不会轻易地交出这个历史切片的控制权。】
    【抵御妖魔进攻，扫清该历史切片中的全部妖魔！】
    牛渚矶的上空，无数黑气弥漫。
    在黑烟中，一个巨大的妖魔身影若隐若现。
    依旧是那个在玩家们进入历史切片时看到的，以刑天的形象出现的大妖！
    只不过此时，它明显很愤怒。
    刑天没有头，但它的身躯上却可以看到五官和表情。
    它正在疯狂地将魔气洒向那些金兵，将金兵用魔气完全包裹住，变成不知恐惧、不再是血肉之躯的战争机器。
    但很快，受到征召的玩家们，也开始化为一道道流光，降落在牛渚矶的战场上。
    “快看看这次又有什么好东西？”
    “听说各位大佬要在这个历史切片里搞排队枪毙？搞成功没有？”
    “我能玩燧发枪了？”
    “重骑兵也有！好带感啊！”
    “这重骑兵甚至比大盛朝的骑兵还要猛，爽！”
    落地的玩家们很快就发现了，他们已经解锁了新的武器。
    齐朝是重甲发展的巅峰，不论是金兵的铁浮屠还是齐朝的步人甲，都可以看成是重甲的最高水平。
    只不过像这样的重甲骑兵实在太金贵，所以金人后期也养不起，到了大盛朝的时候，虽然也有重甲骑兵，但护甲和战马方面就不再这么追求极端了。
    此时玩家们重于体验到了古代最顶级的具装重骑兵，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水平。
    而在这个历史切片中研发成功燧发枪之后，玩家们就可以在归序者城塞和归序者远征中自由使用，当然，要花费军资。
    虽说相较于原本随手可得的长枪、刀剑、弓箭等装备，燧发枪作为科技含量更高的武器，消耗的军资更多，但对玩家们来说，这都不是问题。
    用排队枪毙打妖魔，这才是玩家的浪漫嘛！
    而且很多玩家纷纷猜测，排队枪毙战术可能也就现在能发挥最大的威力。
    毕竟越往上古时期走，妖魔的力量就越强，到时候火器的作用反而又会被压缩。
    到了那个时候，玩家们就只能用魔法打败魔法。
    所以，不趁着这个时候用燧发枪爽一爽，更待何时？
    “抓紧时间列阵！”
    楚歌一声令下，玩家们开始各自选择武器，自发组成军团。
    除了那些通关了骑兵试炼、对骑兵身份有巨大执念的玩家之外，大部分玩家都选择了新型的火器。
    火炮和燧发枪这种跨越时代的大杀器就不用说了，还有很多玩家登上了战船，开始玩船上的各种新装备。
    工部主持的革新虽然主要是集中在燧发枪方面，但对其他的装备，也有顺带的提升。
    例如，对战船上的床弩、神臂弓、投石机等等，都有相应的改良。而且，战船上也都配备了新式火炮。
    楚歌这次没有严格规定每个军团的配置，而是让玩家们自主选择、自由组队。
    很快，玩家们这一方的阵列成型了。
    构成主力部队的，是如飞虎军一样的“排队枪毙”兵团。
    这些玩家们在李鸿运和崔火旺的指挥下，很快排成五列，每一列都间隔半米左右。
    很多玩家都有使用火绳枪的经验，而燧发枪的装填步骤其实与火绳枪相差不大，可以很快上手。
    这些玩家都在认真地把玩着手中的燧发枪，顺便各自练习装填。
    就等着妖魔的骑兵冲锋，给大家爽一次了。
    这样的一个排队枪毙兵团，在江岸排成了一条标准的长线。
    以冷兵器时代的军事知识来看，这样横向的“一字长蛇阵”对上任何敌人都是纯粹的送。
    但在燧发枪的年代，这却是称霸一个时代的阵型，给那个年代留下了不可磨灭的记忆。
    如果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这个长阵列也并非密不透风的，每隔一小段距离，都会留出一个缺口。
    这个缺口，就是摆放火炮的位置了。
    排队枪毙兵团有时候会比较无力，比如，遇到使用强弓硬弩且射程高于燧发枪的敌军时，会比较尴尬。
    但这个年代的燧发枪之所以无敌，就是因为它们可以搭配大炮使用。
    任何纵深太长的军团，在面对大炮的时候，都会付出惨痛的代价。
    所以，燧发枪的军团才形成了这样的一条长横线，用于尽可能减少敌方大炮对己方带来的伤亡。
    死线已经画好。
    那些骑兵玩家们，则是各自选择轻骑兵或者重骑兵，在阵列的两翼准备寻找合适的时机发动冲锋，追击敌人。
    燧发枪虽然猛，但靠步兵的两条腿还是追不上骑兵的。
    而在江面上，玩家们操控着齐军的水师，将整个江面封锁。
    改装后的新式海鳅船在保留了原本优点的基础上，火力又得到了增强。
    船身上新增了很多黑洞洞的炮口，此时也瞄向妖魔即将攻来的方向。
    万事俱备。
    只欠无脑莽上来的妖魔了。
    果不其然，在短暂的等待之后，全身覆盖着魔气的金兵发起了冲锋！
    相比于终极试炼中的金兵，它们已经算是完全的妖魔，拥有统一的意志。
    而这正是玩家们所期待的。
    “开炮！”
    一声令下，火炮齐鸣！
    岸上的火炮和船上的火炮，几乎同一时间开火，向着远处的妖魔大军轰击过去！
    在浓烈的硝烟中，巨大的实心炮弹携带着强大的动能飞向妖魔的军阵，砸出一条触目惊心的竖线。
    铁球在地面上跳跃、滚动，所到之处，全都是妖魔附身后金兵的残肢断臂。
    这些被妖魔附身后的金兵生命力极强，有些金兵被砸掉了半边身子，仍旧在魔气的支撑下想要努力地爬向前方。
    这一轮火炮的齐射对于一般的人类军队来说，已经可以造成对方的崩溃，但对妖魔来说，再多的死亡也只是一个数字。
    不过这也正好，玩家们也想试试这些新式武器的杀伤力如何。
    很快，燧发枪也开枪了。
    江面上的大船，也射出巨大的床弩、抛出巨石，或者是开炮轰击。
    曾经改变了齐朝国运的牛渚矶，就这样变成了玩家们的新式武器试炼场！
    骑兵玩家们还在耐心等着，等最佳的进攻时机。
    然而就在这时，他们注意到远方的妖魔似乎有了一些变化。
    “呜呜……”
    一阵黑风席卷而过，原本在滚滚乌云中的那个刑天形象的妖魔，竟然来到了战场中！
    紧接着，大量的魔气从金兵身上抽离出来，汇聚到它的身体中。
    一个上古魔神，出现在了牛渚矶的战场上！
    它没有头，但以双乳作眼、肚脐为嘴，此时正怒目圆睁，充满着暴戾的气息。
    他的身上只穿着较为简陋的甲胄，赤足，粗大的双臂则是分别拿着一面大盾和一柄大斧。
    “藏头露尾的归序者！
    “出来受死！”
    刑天愤怒地咆哮着，向前一步，就跨出了极远的距离！
    玩家们看着这个几乎是顶天立地的巨大魔神，都有点呆住了。
    没见过这么大的！
    之前玩家们倒是也见过集合整个历史切片中妖魔之力的大妖，但跟眼前的刑天相比，都不值一提。
    毕竟刑天是魔神蚩尤手下的四大妖魔之一。
    而此时的历史切片中虽然并非它的全部力量，却也至少有三分之一左右。
    这样的大妖，是玩家们之前从未见过的。
    “愣着什么，开炮啊！”
    在短暂的迟疑之后，玩家们很快反应过来。
    对啊，开炮啊！
    这么大的目标，岂不是考验炮术精准度的时候了？
    “轰！”
    “轰轰轰……”
    大炮的炮口全都对准了正在冲过来的刑天开火，炮弹在天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后，纷纷命中！
    此时的大炮其实并不算特别先进，比如仰角的调节角度非常受限。
    但毕竟刑天的体型太大了，光是两条大腿都已经算是非常醒目的目标。
    玩家们也没想到，竟然有一天还会用大炮给boss修脚。
    炮弹命中的瞬间，刑天的双脚上黑气溃散，又很快弥合。
    但是从刑天愤怒的表情上来看，它确实受到了伤害。
    “卑鄙的归序者！你……”
    刑天高举着手上巨大的斧头，想要砍向前方的玩家们，可是它的斧头还没来得及落下，又是好几枚炮弹砸在了它的脚上和腿上。
    这一次，伤口没有立刻被黑气弥合。
    刑天庞大的身躯整个向前方倾倒过去，只能心有不甘地用手中的巨斧拄在地上。
    “轰”的一声巨响，大斧深入泥土，让整个大地似乎都在震颤。
    但玩家们并未因此而停手，反而是继续机械地执行开炮的步骤，将一枚又一枚炮弹打向半跪在地上的刑天。
    拿着燧发枪的玩家也纷纷开枪。
    不知道造成了多少伤害，但好歹听个响吧。
    至于那些骑兵玩家，此时则陷入了相对尴尬的境地。
    之前的任何玩法中，都没遇到过如此无用武之地的情况！
    只能说这次的战斗，局势变化太快了。看来刑天也是个急性子，直接从金兵冲锋跳到了自己亲自上场，并没有给玩家骑兵追击溃兵、大展身手的机会。
    “就这？”
    有玩家发出了不当人的声音。
    原本以为是魔君蚩尤手下的四名大妖之一，此时却显得有些不堪一击。
    终于，刑天彻底愤怒了，它发出一声怒吼，似乎想要继续抽离整个历史切片中的全部魔力，扫清面前这些令人厌烦的虫子。
    但就在这时，长江南岸的一处山峰上，浩然正气升腾而起。
    玩家们感觉到自己身上的力量正在被抽离、集中。
    北辰再次踩着浩然正气构筑的阶梯走向空中，而随着他的出现，整个历史切片也开始隆隆地震动起来，天空中不可见的星辰、地面上的山川河流仿佛也凝聚了浩然正气，环绕在北辰的周围！
    “华夏之地，邪魔退散！”
    一声怒喝之后，归序者的力量化为强大的浩然正气，汇聚成无可匹敌的强大洪流，向着远处的刑天，席卷而去！
    对于此时以北辰身份出现的孟原来说，这种收尾的战斗是最简单的。
    毕竟到了纯粹以实力比拼的时候。
    反正我只出一招，挡住了就算你赢。
    到了现在的阶段，妖魔的力量在此消彼长之下已经处于绝对劣势，不可能再挡得住了。
    玩家们再次变成了灵体状态，嗑瓜子看戏。
    “这次的归序者远征是不是太快了一点……这就已经进过场cg了？”
    “啊，是不是终极试炼的打法，超出设计者之前的规划了？”
    “嗯，有可能。如果按照正常的玩法，即便王文川变法延续十年，打造出来的飞虎军也只不过是冷兵器的部队，跟金兵还要有一番鏖战。
    “但现在，我们直接在齐朝把燧发枪和排队枪毙给搞出来了，这种打法直接从终极试炼延续到了归序者远征，所以战斗就变得有些索然无味……”
    “还没爽够呢！”
    “看来刑天虽然没有脑子，但也不算是特别傻。它也能看出来继续让金兵冲上来送死只会输得更快，所以把魔气集中起来、想用自己的巨大化来翻盘。只是没想到，大炮的威力比它想象中要大得多。”
    “我发现了一个规律，归序者跟妖魔都是哪边先变大哪边输啊。”
    “快看，要分出胜负了！”
    “北辰还是厉害啊，每次只出一招，出则必胜。”
    “毕竟是触发的过场cg的npc嘛，我们要是打不赢，他也不会出来的……”
    在玩家们的闲聊中，北辰与刑天的战斗也已经接近尾声。
    沛然无比的浩然正气就像是一把利剑，深深的刺穿了刑天手中的大盾，又刺穿了它的身躯！
    在浩然正气的攻击之下，它身上的那些魔气就像是冰雪遇上了太阳，快速地烟消云散。
    只是刑天似乎还想反击，它不断地挥舞着手中的大斧，最终却变成了无能狂怒。
    这样下去，刑天留在这个历史切片中的魔气被全部消灭殆尽，就变成了一个纯粹的时间问题。
    玩家们已经在准备着回到现实中去水论坛了。
    然而就在最后关头，让人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了。
    在历史切片之外的时空乱流中，竟然有一道黑气钻了进来！
    这道黑气就像是一阵狂风，带起了遮天蔽日的烟尘。而后，又围绕在刑天的周围，似乎传递了某种信息。
    “不！”
    刑天似乎还很不情愿，但在这股黑气的裹挟之下，它被浩然正气冲刷、越来越瘦小的身躯，最终还是向着远处的时空乱流逃亡而去。
    “想走？留下吧！”
    北辰再度催动整个历史切片内的浩然正气，刺向这两股想要逃离的黑雾。
    “唰”的一声，浩然正气洞穿了这两个大妖的身体，让它们身上的魔气又暗淡了积分。
    只是紧接着，更多的黑雾弥漫开来，几乎挡住了所有玩家的视野。
    飞沙走石，遮天蔽日！
    等到玩家们再度睁开双眼的时候，整个历史切片已经重新变成了青天白日，朗朗乾坤。
    妖魔留下的最后一丝力量，也被彻底消灭了。
    随着这次归序者远征的胜利，玩家们的视野中，雾气逐渐弥漫。
    这意味着今天的快乐结束了，他们即将在现实中醒来。
    而《暗沙》这款游戏，也要开始新版本更新之前的维护了。
    玩家们都还意犹未尽，因为他们觉得这次的激情国战玩法，似乎比之前的都要短，这挺可惜的。
    不过好在该有的大场面都有了。
    “大家论坛见！”
    “我已经等不及在归序者城塞里玩燧发枪了！”
    “下了，大家回见！”
    ……
    玩家们陆续消失之后，偌大的历史切片中，又只剩下孟原和参商两个人了。
    孟原眉头微皱：“最后的那股黑气……”
    参商解释道：“是飞廉。它在最后关头，把刑天这个分身残存的魔气给救走了。”
    孟原很不爽：“这个飞廉，让我很没面子啊！”
    玩家们不明所以，还以为这是某种安排好的剧情。
    但实际上，这事并不在孟原的计划之内。
    本以为刑天这种没有脑子的大妖会很好收拾，虽然它留在这个历史切片中的只是它不到三分之一的力量，但如果能将之全部消灭并转化为归序者的力量，那也称得上是一次酣畅淋漓的胜利。
    可没想到，飞廉这个搅屎棍又来了！
    之前在盛太祖的那个副本中，它自己跑了也就算了，孟原也不想跟它计较。
    可现在还带着其他的妖魔跑，这就有点过分了！
    而且连续两次，守关的大妖都没能留下，这让北辰这个正牌归序者的面子也有点挂不住。
    参商安慰道：“没关系，能打到这里，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事情了。
    “不过……我有预感，之后的历史切片，妖魔肯定会再搞出别的幺蛾子操作。
    “不过在此之前，还是先吸收这个历史切片中的力量吧！”
    参商开始漂浮在空中，发丝也根根竖立，酝酿着强大的力量。
    很快，无数黑气从这个历史切片的所有位置，升腾而起！
    这些妖魔扭曲历史切片时所注入的妖力，此时全都被参商所吸收，变成了归序者的力量。
    可以想见，在这次升级之后，玩家们可以动用的力量会变得更多。
    终于，随着所有黑气被转化为白色的浩然之气并汇聚到参商的体内，她也轻飘飘地落地。
    此时出现在孟原眼前的她，已经不再是最开始那个小萝莉，而是变成了十六七岁的少女形象。
    看起来，连续两个大妖分身的力量，确实不容小觑。
    然而就在孟原做好准备、从参商那里获知这次升级的具体消息时，却发现参商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她转头看向远处纷乱的时空乱流。
    紧接着，孟原又被参商带到了无尽的虚空之中。
    “怎么了？”
    孟原有些诧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参商指了指远方：“看那里！”
    孟原看了一眼，也愣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之前从未见过、甚至没有想象过的场景。
    在历史的长河中，一个个朝代就像是星系，而每个朝代中的大量历史切片就像是星系中的恒星或者行星，紧密地环绕在周围。
    从大盛朝向上追溯，一直到齐朝所在的位置，中间隔着“中州陆沉”的大黑暗时代。
    而齐朝的整个历史区域相较于大盛朝来说，有着明显的区别。
    它明显暗淡了不少，仿佛边界在被黑暗不断侵蚀，整个周边范围的区域也小了很多。
    这毕竟是一个未能完成大一统的朝代。
    处于核心位置、锁定着整个区域的历史切片，被各种黑暗笼罩、衰败不堪，甚至可以说完全就是妖魔的乐土。
    没办法，这完全是因为齐朝的皇帝，实在是有点太不争气了。
    而在这个历史切片一旁，却有一个庞大的历史切片十分耀眼，完全不逊于盛太祖所在的那个历史切片。
    因为这是韩甫岳韩将军所在的历史切片。
    他虽然不是皇帝，但在历史长河中所发出的耀眼光芒，却盖过了齐朝的一切皇帝。
    原本在孟原的规划中，将韩甫岳将军的历史切片定为第二个要攻略的目标，而齐朝皇帝的那个最核心的历史切片，则定为最后一个被攻略的目标。
    此时，孟原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韩甫岳将军的历史切片，和齐朝皇帝那个核心的历史切片，竟然在不断靠近、融合！
    它们的边界已经碰触，用不了多长时间，它们似乎就会彻底合二为一，变成同一个历史切片。
    孟原懵逼了：“还能这样？”
    参商也脸色凝重：“嗯，目前这两个历史切片毕竟都被妖魔占据着，而妖魔中，确实有一些大妖具备强行扭曲、缝合两个历史切片的力量。
    “像前一个历史切片中，虞稼轩和王文川这两个隔了上百年历史的人被强行糅合在一起，就是这种能力的体现。”
    孟原问道：“这样融合起来，是不是更难攻破了？”
    参商点了点头：“是的。不过难度主要并不是体现在妖魔的战力上，而是体现在破解的难度上。
    “妖魔要将两个不同的历史切片完全缝合起来，当然不是没有代价的。
    “每个历史切片中所能承载的妖魔之力是有限的，即便将两个历史切片缝合在一起，妖魔也不可能集中起两倍的力量。它们的力量，仍旧与原本的单一历史切片差不多。
    “但问题在于，这样的融合之后，归序者的解谜难度会大幅提升。”
    孟原想了想：“比如说，原本我去攻克韩甫岳将军的副本，或许只会遇到韩甫岳将军曾经遇到的那些敌人，比如当时的坑爹皇帝，比如秦会之这个狗贼，又或者当时强大的金兵……
    “而我去攻克齐朝皇帝的副本时，可能又会遇到一些其他的问题。
    “可一旦这两个历史切片被缝合起来，各种各样的问题之间就有可能会发生化学反应，引发一些之前无法预估的复杂问题，而且，这些复杂问题还不能从史料中去寻找答案，只能自己想办法破解。”
    参商点头：“没错，是这样。”
    孟原沉吟片刻：“那看来这次是得好好准备了。我得想想怎么做才能最大限度激发玩家的创造力……
    “穿越进去搞改革，发明燧发枪的玩法，还能用吗？”
    参商微微摇头：“恐怕不行了。
    “因为之后的历史切片，很少有像王文川变法这样连续十年的。要么是时间跨度大但并不连续，要么就是连续但时间跨度小。
    “不能带入足够多的玩家，或者当时的科技水平达不到的话，这种科技革新是很难完成的。
    “妖魔这次吃了大亏，之后必然也会警惕，想方设法地阻挠。
    “更何况，越是往上古时期追溯，妖魔对历史切片的扭曲就越严重，妖魔之力会在战斗中发挥越来越重要的作用，火器对妖魔的杀伤力将会不断降低。”
    孟原点了点头：“好吧，我明白了。
    “看来以后再想用这种幺蛾子办法来逃课就没这么容易了，得正儿八经地靠着真本事破解之后的历史切片了。
    “总之，这次的历史切片算是攻略完毕了，着手准备这次的作品，以及下一个历史切片吧。”
    在接收了参商升级的各项信息后，孟原开始着手准备新版本的更新公告。


第228章 另外的可能性
    玩家们从现实中醒来后，立刻开始了对“欲说还休”这个副本的讨论。
    “进入齐朝的副本之后，感觉这游戏的变化有点大啊。”
    “是啊，基本上没办法像大盛朝的副本那样抄答案，要么就是像破解虞稼轩五十骑劫营、王文川变法这种历史谜题一样自己研究，要么就是在一个完全缝合、混淆的环境中破局。”
    “赵彬甫这么牛逼轰轰的人物竟然直接就没出现，我太无语了。”
    “是啊，按照游戏的设定，应该是因为妖魔的力量越来越强，所以这些历史切片被扭曲得也越来越严重了吧？”
    “不过我觉得这样挺好的，可玩性和趣味性都增加了，如果玩家一直都只能在历史框架下复制古人的操作，那也挺没意思的。”
    “但是展现真实历史方面是有些薄弱了吧？”
    “也不会，毕竟每次通关之后都会将历史纠正嘛，到时候就能看到真实的历史走向了。”
    “我觉得这次的历史切片经历，属于先抑后扬吧？先代入了虞稼轩和王文川，发现无论如何都解不开变法的困局，后面却通过群穿，不仅完成了王文川变法的宏愿，还顺便把燧发枪给搞出来了。”
    “真是有点迫不及待地想看录像了呢。”
    “不知道之后的两个副本会是谁呢？我才最后一个应该是韩甫岳将军吧？”
    “不，按照《暗沙》这款游戏的设定，能够成为一个朝代核心的，一定是帝王。韩将军虽然猛，但顶多也就占据一个超大型的历史切片吧。”
    对于玩家们来说，这一阶段的游戏内容虽然算不上特别完美，但也已经很有趣了。
    之所以不完美，是因为前期玩家们扮演王文川的过程中吃了很多瘪，而且被下方的官员一直阳奉阴违找不到破局点，是个人都气昏头了。
    但之后，一百名玩家进入终极试炼，共同配合破解这个历史切片的困局，整个挑战就朝着奇怪的画风方向一路狂奔了。
    只是最后在刑天下场的时候，本来有希望把它干掉，却因为过场cg中另一个妖魔的到来把它给救走，这也让玩家们有点不爽。
    有点网络中强行留反派一命在后续剧情中重复利用的套路感。
    但不管怎么说，这次的副本算是完美通关了。
    玩家们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暗沙》的新版本更新公告，以及“欲说还休”这个副本所带来的全新影视作品了。
    ……
    “《暗沙》新版本更新公告：
    “在玩家们勠力同心完成王文川变法，并在牛渚矶战场彻底击溃刑天的分身之后，‘欲说还休’历史切片已经被成功攻克。归序者城塞的范围进一步扩大，可供选择的城建方案、玩家购置军械名单更新，归序者的各项能力也获得了相应的升级。
    “《暗沙》将进入七天的新版本准备状态：
    “一、《欲说还休》的通关剪辑录像将以10集的短剧集的形式在各大电视台以及网络视频平台上线，收入仍将回馈给玩家。
    “本次剧集将以‘探究历史的未知可能’为主线，并加入最适合的玩家通关录像作为补充素材，敬请期待！
    “二、列土封疆玩法中，归序者城塞与玩家封地的范围将进一步扩大，归序者城塞周围的水域范围得到进一步增加。
    “归序者城塞与封地中，将出现一些新的工匠、商铺，解锁更多资源点。
    “玩家可以在归序者城塞中，使用建设点购置海鳅船、投石机、火炮等大型军械。也可以购买包括燧发枪、神臂弓、步人甲、床子弩等装备在内的全部军械。
    “三、英灵召唤功能升级。
    “当前可召唤英灵：邓元敬将军，宰执王文川（归序者城塞非战争状态可召唤）。
    “四、内测资格发放。
    “本阶段将额外发放五万内测资格，总内测玩家人数达到十五万。
    “新的内测名额将按照原定机制进行选拔。
    “特别注意：根据历史切片的不同，归序者远征玩法所能承载的玩家数量也有所不同。某些特殊情况下，进入归序者远征可能要进行筛选，请玩家在自己的优势项目中奋勇争先。
    “七天后，游戏将开启全新版本‘收拾旧山河’，具体更新内容如下。
    “一、归序者天赋技能库中解锁了一批新的天赋技能。
    “二、解锁新副本‘八千里路云和月’。
    “由于在妖魔飞廉的帮助下，大妖刑天的分身逃出，两个历史切片被融合，因此当前副本的难度将全面提升。
    “通关当前历史切片后，将直接打通整个齐朝的历史切片。
    “为平衡游戏难度，将在副本攻略过程中，也为玩家开放‘英灵召唤’功能，规则如下。
    “玩家可以从过往的历史切片中，任意召唤已经合作过的英雄人物，但每次尝试仅可召唤一名英灵。
    “该英灵无法以实体形式在副本中出现，仅能出现在玩家的意识世界中。
    “玩家可以选择向该英灵征求意见，也可选择将直接将某个历史人物托管给该英灵。
    “具体玩法，玩家可以自行探索。”
    ……
    这次的新版本更新公告内容仍旧很多，玩家们第一时间开始了解读。
    “咦？这次竟然不是电影了，变成了短剧集？”
    “那岂不是时间变多了？还是一块钱点播，加量不加价啊。”
    “整整十集啊，这次都会展现哪些内容？玩家们群穿到历史切片中搞事研究燧发枪应该有吧？牛渚矶之战应该有吧？就是不知道王文川变法的其他尝试能展现多少。”
    “归序者城塞周围的水域面积扩大？而且还可以购买海鳅船？那岂不是意味着玩家现在也可以组建一支属于自己的水师了？”
    “扬帆出海才是男人的浪漫！”
    “这次历史切片赚大了啊，你看解锁的这些新装备，燧发枪、神臂弓、步人甲、床子弩……刺激！”
    “这次竟然更新了‘宰执王文川’的英灵？但是跟邓将军相比，王相应该没办法在战场中发挥太大的作用吧？”
    “王相肯定是在城建过程中给予帮助啊！玩家们正愁没npc帮忙治理归序者城塞呢，以王相的文治能力，管一座城还不是轻轻松松？”
    “测试玩家越来越多了，都十五万了。”
    “是啊，得继续努力了，否则以后连归序者远征玩法都有可能没法参加了。”
    “新副本是怎么回事？怎么两个历史切片融合起来了？还开了个模拟试炼里召唤英灵的玩法？”
    这次的更新内容，比上次的内容给人的感觉还要更刺激。
    因为有很多超乎常规的更新！
    玩家们的猜测是对的，凡是玩家们在历史切片中搞出来的东西，都可以出现在归序者城塞中的军械名单中。
    而这些军械的售价，取决于玩家们在历史切片中把它们捣鼓出来时，所需要的成本。
    海鳅船、神臂弓、步人甲、燧发枪……这些大杀器能够在归序者城塞中使用，显然让玩家们可以玩的花样更多了。
    更何况随之更新的，还有许多大型器械。
    玩家们可以重新规划归序者城塞的城防，在城墙上塞满各式火炮了。
    而让玩家们讨论最多的，还是这次的新副本。
    按照官方的解释，由于刑天和飞廉这两个大妖把未来两个最大、最核心的历史切片给缝合在了一起，所以玩家们必须将之攻克。
    当然，考虑到难度提升了，玩家们攻克过程中也可以召唤英灵帮忙。而且攻克之后的奖励，等于是攻克两个历史切片的奖励，直接就可以打通整个齐朝的主线了。
    从版本名和副本的名字就可以看出来，这个历史切片中必然有一个主要人物是韩甫岳将军，而且还有一个重要的人物，应该是齐朝的某位皇帝。
    当然，玩家们以为这是《暗沙》游戏官方搞出来的新花样，给他们准备的新玩法。但实际上，在整个过程中，孟原是完全被动的……
    他只是根据妖魔的变化而实时更新游戏内容。
    很快，“欲说还休”的剧集上线了，玩家们在讨论过新版本的内容之后，就迫不及待地点开剧集查看。
    这次的剧集除了在各大电视台放映之外，在网络上也同样是1元点播，真正的加量不加价。
    ……
    天都大学外的某个出租屋中。
    楚歌和李鸿运各自在单人沙发上舒舒服服地躺下，开了一罐肥宅快乐水，等待着大电视上开始播放这次的剧集。
    自从《暗沙》这款游戏给他们带来可观的收入之后，他们的经济水平早就不是一般的学生了。
    所以，多少有那么点小膨胀，改善了一下自己的物质条件。
    于是两个人就在学校附近租了个宽敞的房子，搞了一台大电视。
    这可比寝室里的笔记本电脑屏幕要大得多了。
    “这次剧集，说是会以‘探究历史未知可能性’为主题，不知道会如何展现？”
    “应该不会像纪实一样把王文川变法的整个细节表现出来了，可能会有其他的表现方式。”
    “会不会像当初盛太祖的那个电影一样，以对话的形式展开？”
    “也有可能。”
    两人对于这次的剧集内容都有所猜测，但谁也不能确定。
    同时，他们也希望自己的表现，能多上上镜，在剧集中多几个镜头。
    怀着轻松惬意而又期待的心情，两人看向电视屏幕上的开场画面。
    ……
    一处山峰的山顶。
    山风徐来，白云缭绕，从山顶向下方俯瞰，一片锦绣河山。
    荡胸生层云，决眦入归鸟。
    此时的山顶上，有一名老者与一名少年。
    老者指着下方的锦绣山川：“此处自古以来，都是我华夏故地。
    “金人吞我河山、屠我百姓，稼轩，你要牢牢地记住。等你长大之后，便要想方设法举义兵，南归齐朝，再兴兵北上，复我华夏河山！”
    少年看着下方的锦绣河山，点了点头。
    紧接着，镜头一转。
    仍旧是山顶。
    一名不修边幅的中年书生，正看着如此盛景，低声吟咏：“不畏浮云遮望眼，只缘身在最高层。
    “为天下苍生计，我该入京师了……”
    言语之中，颇有种“舍我其谁”的气势。
    紧接着，是几个镜头的交替出现。
    虞稼轩掌管的帅印被盗，狂追几天几夜，斩杀云峰和尚、夺回帅印。
    王文川来到京师，在讲学过程中偶遇张任侠，并上疏皇帝，开始谋划自己的变法大计。
    虞稼轩回到大营发现大帅被害，召集五十骑劫营，擒获叛徒马安邦。
    王文川借阿云案与旧党重臣文君实等人在朝堂上论战，慷慨陈词。
    一幕幕场景，以蒙太奇的手法拼接在一起，共同构成了第一集、第二集的内容。
    两个人的故事线是交替进行的，只是他们的人生轨迹，却有着惊人的相似。
    第一集中的两人，都是意气风发，挥斥方遒。
    虞稼轩五十骑劫营，带着数万人归附齐朝，令“圣天子闻之一日三叹息”，又上万卷平戎策，似乎不久之后就将在皇帝的支持下整顿军务，北上伐金，收复失地。
    而王文川则是被拜为宰执，在年轻的皇帝鼎力支持下，喊着“三不足”的口号，开始了锐意变法。
    可到了第二集中，剧情却开始急转直下，高开低走。
    终其一生，虞稼轩都在做救火队员，在各地奔波剿匪，即便练成了飞虎军也没能亲自统帅任何一天，更没能完成自己北上伐金、收复失地的目标。
    最终在睡梦中惊醒，高喊着“杀贼”，抱憾离世。
    而随着一场大旱的来临，王文川被罢相，之后虽然又复起，可不论是他还是皇帝，显然都已经没有最初的豪情，最终随着皇帝的死亡，而人亡政息。
    变法的全部成果被文君实尽废，王文川也在病榻上喃喃地说着“亦罢至此乎”，万念俱灰。
    此时，所有的观众，都明白了“欲说还休”是什么意思。
    气人啊！
    血压当时就升高了。
    虽然托义务教育的福，大部分人都知道虞稼轩与王文川这两个人物，但此时看到两人的生平以如此详尽的方式展现在面前，还是难免心情压抑。
    只是在第二集的最后，整个剧集的剧情又有了转机。
    一个年轻人的身影，出现在王文川的病榻前。
    “荆公，变法未成，可是心有不甘？”
    王文川面带疑惑，看向面前的这位年轻人。
    “你是何人？”
    年轻人深施一礼：“晚辈孟原，来自一千年后，特来拜访荆公。”
    王文川在病榻上，眼神中似乎迸射出一丝惊喜的光芒，但很快，这种光芒又暗淡了下去。
    “一千年后……
    “想来那时候，我已经遗臭万年了吧。
    “新法害国害民，从乡野百姓到朝中士大夫，全都斥我为误国害民的奸佞，不知千年之内，可有人能知我？”
    孟原认真地说道：“荆公可想知道一千年后，世人对您的评价？
    “可想看看，变法的其他可能性？”
    王文川看着眼前的年轻人，考虑片刻之后最终点头：“想！”
    孟原点了点头：“那就请前辈，随我来吧。”
    其实，在王文川临终之前，已经清楚地认识到自己在后世必然背上骂名。
    在罢相时，他寄居田园，在四方游历的过程中，见过无数百姓对新法的痛恨和唾骂，也难免对自己一生为之奋斗的事业，产生深深的怀疑。
    原本还有国库充盈、熙河开边这类的功绩能够给他心理上的支持，但随着文君实上台，新法尽废，熙河路的四个军寨也被送还给敌国，王文川已经备受打击，甚至是心灰意冷。
    但在他的内心深处，当然还是有一种强烈的执念，希望自己能够得到认同。
    而此时，这名一千年后的年轻人突然出现，要带他去看一看变法的其他可能性。
    王文川自然是没有太多考虑，立刻跟上了孟原的步伐，踏入历史的长河中，去看另一种可能性。
    ……
    而此时，观众们也在实时地对这部剧集的情节进行讨论。
    “所以，前面两集是在讲述原本真实的历史线？”
    “应该是的，从一些细节就能看出来，这就是历史上真实的虞稼轩和王文川啊。”
    “但是越真实，就越容易让人高血压啊……”
    “真是很憋屈，尤其是在自己亲自穿过去体验了这两个人的处境之后，就觉得更憋屈了。”
    “但是接下来八集呢？”
    “孟原又出来了啊！看起来应该是要像上次对话盛太祖一样，展现出一些不同的内容了！”
    “是不是能让王文川看看玩家们群传过去之后的骚操作？”
    玩家们猜测着这部剧集之后可能的进展，不由得期待起来。
    ……
    “荆公请看，这就是晚辈为您展现的，另外三种可能性中的第一种。”
    随着孟原为王文川拨开历史的迷雾，一个崭新的世界出现在他的面前。
    这仍旧是齐朝，仍旧是王文川变法时的政事堂，只不过此时坐在政事堂中的，却并不是历史上的王文川，而是装扮得很像王文川的楚歌。
    这是楚歌当时的通关录像！
    王文川有些有些疑惑：“这是……”
    孟原解释道：“荆公，其实在后世，也有很多人讨论过您的新法。
    “而这些人在争论‘如何才能让新法成功’的过程中，也进行了几种不同的推演。
    “您现在看到的，就是其中一位后人，扮演您的身份所进行的一场推演。
    “请看。”
    王文川恍然，与孟原一起认真地观看。
    而此时，剧集中的镜头也转向楚歌的方向，以他扮演的王文川为主视角，介绍整个变法的情况。
    在接管了王文川的身份之后，楚歌的第一件事就是进宫面见皇帝，并将新拟定好的官制法上交，以出让相权为代价，争取皇帝更大限度的支持。
    而后，再借用文君实的那句“与士大夫共天下”，向所有的旧党，发出一次诛心之论。
    紧接着，就是残酷的党争和打压异己……
    楚歌的这个解法，其实已经在玩家之间流传开来了。
    因为直到目前为止，这还是王文川这条线的一个最佳解法。
    按照原本王文川变法的路线来走，不足以通关“欲说还休”这个副本，还得在虞稼轩那边做出一系列的努力才可以。
    但如果是用楚歌的这条权相路线，却可以在不刻意花费大量时间攻略虞稼轩那条线的同时，也用足够的军资来堆赢牛渚矶之战。
    主动以相位加强皇帝的集权，而在皇帝集权的过程中，借力打力，将矛头指向旧党的官员们，并以此来不断剪除异己、稳固地位、推行新法……
    楚歌的解法，同样是持续了两集的时间。
    这两集的事件中以五年时的大旱为期，前面五年主要是为了攫取权力，而后面五年则是为了稳固地位、弹压旧党的反扑、闭塞皇帝的耳目，并最终以强力的手腕，将新法给推行下去。
    虽然玩家们都已经知道了这种路线，但对于很多第一次看到这种解法的观众来说，还是啧啧称奇。
    尤其是在剧集中，《暗沙》这款游戏自动将变法过程中的种种细节展现了出来，以旧党官员、武德司、皇帝、百姓等多种不同视角来展现，细节更加详实，也更有说服力。
    在剧集的最后，孟原看向王文川：“荆公，这种可能性，你认为如何？”
    王文川的表情稍显凝固，显然，楚歌的这种解法也让他有点意外。
    不过这种解法，毕竟还是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进行的，所以对于能够做到宰执之位的王文川来说，倒也并不难理解。
    片刻之后，他给出了自己的感想。
    “此人权术，确实罕见。
    “以利事君，又以帝命剪除臣僚，最终以奸佞之计行变法之事，倒也确实可以将天下玩弄于股掌之中，予取予求。强推新法，自然也不在话下。
    “无罢相之忧，无掣肘之虑，权相一途，可谓是一劳永逸。
    “只是……一旦走上这条路，便再也不能回头。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此举恐怕不仅要在身后留下千载骂名，更是恐有引发国祚不稳、党争纷乱、君心难制之忧啊。”
    虽然剧集中并没有直观地表现出这种办法的“身后事”，但不论是王文川还是那些聪明的玩家们，基本上都能大致猜出来。
    权相这条路，等于是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在短期内，确实可以强推新法，但皇帝死后会如何？
    楚歌的这种做法，就是名副其实的权相，追求的是架空皇帝、以文臣之身成为无冕之王。
    以宰相之身行使皇权，变法才有成功的可能。
    在这个过程中，用光明正大的手段是绝对做不到的，必然要无所不用其极。
    利用武德司挖黑料、党争、欺君媚上等等，一件都不能少。
    最终成为权相以后，如果以权谋私，贪赃敛财，那么就会留下千古骂名，与严茂青、王充等千古大奸臣同列；
    而如果力行变法，真的为王朝续命、为黎民百姓谋福祉，那么或许在历史上的名声会稍好一点，但也太好不到哪里去。
    毕竟那些被打压的文人士大夫们，会不遗余力地在史料上抹黑。
    而从长远来看，楚歌的这种解法固然可以在短期内将新法更顺利地推行下去，但长期来看，会诱发更多问题。
    皇权专制是几乎不可逆的，为了推行变法而主动加强皇权，那么一旦某天皇权向着自己举起屠刀，那也很难有反抗之力。
    所以，最终无非是三个结局。
    现在这个皇帝活着的时候，意识到情况不对劲，以酷烈的手段清算权相。
    现在这个皇帝死后，继任的新皇帝发现情况不对劲，以酷烈的手段清算权相。
    老皇帝死了，新皇帝继位，但暂时没能采取动作，等权相死后，再以更加酷烈的手段清算权相的子孙后代和所有党羽。
    而从更加长远的角度来看，以这样的手段上位，将对朝中风气产生极坏的影响。
    其他官员必定纷纷效仿，开始以媚上、党争、挖黑料为主要手段，以残酷的方式打压异己，争取上位。
    而皇帝则对百官更加猜忌，或许会不断权衡制约，确保皇权的稳固和集中。
    即便是使用这种极端的手段，可以在王文川在位的时候尽可能地推动新法，但新法的结果多半还是不会太好。
    国库肯定会充盈，对外的战事也会有所改善，但民众的生活却不见得能变得更好。
    多半还是要在民间背上千载骂名的。
    而在这个过程中，如果有一位权相或者皇帝，真的有天纵之才，那么就可以为王朝续命；如果没有，那整个王朝将会以更快的速度坍缩下去。
    因为昏君的瞎折腾，自然也就没有任何人能制约了。
    王文川虽然一开始就没有考虑过权相的路线，但他在变法的过程中频繁与旧党官员发生冲突，政治斗争的经验是绝对不少的。
    可是，王文川还是努力地维持着党争的底线，虽然表面上将旧党从朝堂中全都驱逐了出去，但至少还留下了余地。
    对皇帝，也没有听之任之、一味媚上，而是始终坚持自己的观点，甚至因此而引发皇帝的不满。
    从结果上来看，他推行的新法并不成功，但至少谋得了善终，新旧两党的激烈党争也是在他死后才开始。
    在他执拗地坚持底线的同时，尽可能地给出了自己的尝试，尽管这种尝试最终还是以失败告终。
    所以，即便王文川此时看到了楚歌的路线，心中清楚这种权相路线可以将变法推得更深，但也只是感慨赞赏了一番，并未表现出太多豁然开朗的情绪。
    这是一种解法，但显然并不符合王文川的性格。
    孟原对此似乎也早有预期，他的双手一挥，眼前雾气缭绕，又换了另外的时空。
    “荆公再看，这是晚辈为您展现的三种另外的可能性中的第二种。”
    来到第五集，又是孟原为王文川展现的另外一种可能。
    王文川再度打起精神，显然他也想知道这到底是哪种另外的解法。
    至于荧幕前的观众们，则是在期待之余，又有一些疑惑。
    还有另外三种可能性吗？
    从之前玩家们的通关情况来看，楚歌的这种办法已经是大家公认的单人模式下效果最好的解法，而且权相路线别管结果如何，至少过程是让人心情比较愉悦的。
    本来以为孟原会将权相路线的解法放在最后展现，却没想到竟然在第一个就拿出来了。
    就算最后一种可能性是玩家群穿，那么第二种可能性又是什么呢？
    众人继续认真看第五集的内容。
    ……
    雾气散去之后，王文川愣住了，荧幕前的观众们也都愣住了。
    因为……眼前是完全陌生的景象。
    摩天楼宇之间，老式的汽车往来，川流不息。密集的人群穿着现代的西式服装，行色匆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和自信。
    王文川有些诧异：“这是……”
    孟原解释道：“荆公，这是九百余年后的某处异国。”
    王文川神色有些恍惚：“九百余年后……竟已繁华至此？”
    在眼前的画面中，有太多他不认识的元素，不论是飞驰的汽车还是摩天的楼宇，都让他觉得不可思议。
    但不论时代再怎么变化，人终究是没有太大变化的。
    而更让王文川感到惊讶的是，眼前的大都市中，路上的行人虽然行色匆匆，但那种洋溢着的幸福和自信，却让人由衷地感觉到，他们的精神面貌与几百年前的古人，完全不同。
    这一幕，甚至有些接近于王文川脑海中曾经幻想过的尧舜时期了。
    在古代，所有文人言必称尧舜，是因为尧舜在古代读书人心目中，已经是一种类似于政治正确的东西。
    事实上，以现代人的眼光来看，尧舜时期再怎么被吹，也无非是原始社会，在生产力极度低下的情况下，人人幸福的太平盛世是绝对不可能出现的。
    所以现代人，从不会去羡慕古人。
    而王文川变法时却必须以效法尧舜的借口才能推行下去，不得不说，这也算得上是一件相当悲哀的事情。
    而对于荧幕前的观众们来说，这一幕就相当熟悉了。
    “咦，这不就是二十世纪初的景象吗？”
    “为什么要给王文川看这个？”
    很多玩家都有些不解。
    虽说之前孟原也曾经给盛太祖看过现代人的生活现状，但那毕竟是盛太祖自己要求的。
    而现在，孟原明明是在给王文川展现变法的另一种可能性，为什么把镜头转向了二十世纪初的异国？
    王文川疑惑道：“这与新法又有何关系？”
    在他看来，这个异国的日子已经远胜当年的齐朝，甚至超越了幻想中的尧舜时期。既然如此，又跟他当年力主推行的变法，有何关系呢？
    毕竟他那时候变法，是因为看到齐朝三冗问题严重，积贫积弱，内忧外患，已经到了不变法就会慢性死亡的境地。
    而眼前这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又与变法有何关系？
    孟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挥挥手，让眼前这座庞大城市的时间流速加快：“荆公，你再看。”
    天上风飞云走，地下车辆穿梭不停，这座庞大城市不断在黑夜和白昼之间交替，白日热火朝天，夜晚灯火通明。
    但在其中的某一天，这种繁荣的景象突然一去不复返了。
    人们的脸上不再洋溢着自信和笑容，而是愁云满布，眼神中仿佛完全失去了光泽。
    紧接着，这种情绪就像是会传染一样，快速地在整座城市间蔓延开来。
    原本热火朝天建设中的工地停滞了，原本在各种建筑中往来穿行、脸上洋溢着笑容的人们茫然地走在大街上，他们或是身上背着、手里捧着求职的牌子，或是在救济站面前排起了长队。
    镜头逐渐拉近，跟着一个衣着破旧、毫无精神的人往前走。
    他的背上背着一块牌子，上面用异国文字写了几行。
    王文川不由得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孟原翻译道：“上面写的是：我懂三种手艺，可以说三门语言，奋斗了三年，有三个孩子，失业三个月，而我只要一份工作。”
    王文川脸上露出莫名惊讶的神色：“岂会如此？”
    显然，他完全无法理解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在古人的观点中，如果一个人有三门手艺、会说三种语言，为什么会无事可做？
    哪怕是做工匠，不也该是各地都抢的香饽饽吗？
    孟原显然不可能把经济危机这种事情用三言两语向一个几百年前的古人讲述清楚，也很难解释清楚“生产的相对过剩”这种概念，所以只能笼统地给出一个回答。
    “只能说，千年之后，人们也总会遇到新的问题。”
    王文川还是不解：“但是这与新法又有何关系？”
    孟原解释道：“因为我现在向荆公展示的，正是九百余年后发生在异国的一次变法。
    “可以称其为：罗氏变法。
    “而这次变法，与荆公你的变法，有些异曲同工之妙。”


第229章 罗氏变法
    “罗氏变法……”
    王文川看着眼前完全陌生的一切，却莫名地对这位即将变法的主人公产生了一些好感。
    毕竟都是改革者，虽然跨越了九百年的时间，也会自然而然地产生惺惺相惜之情。
    随着镜头在异国的街头往来穿梭，孟原也开始尝试着用非常简洁的语言，像王文川解释九百年后这场大危机发生的原因。
    “荆公，九百年后的异国，并非皇帝与士大夫的国家，而是商人的国度。
    “而这次的危机，正是由商人所引发的。”
    王文川感觉有些不可思议：“商人如何能够控制一个国家？
    “商人不事生产，乃是士农工商的最下等，若是让他们来掌控一个国家，岂不是人人重利，天下饿殍遍地、民不聊生吗？”
    孟原解释道：“在荆公那个年代，确实如此。
    “但请荆公想一想，如果在未来的某天，一个人就可以使用各种工匠打造的器械，种几百亩地，产出的粮食足以养活成千上万人，那么农民的地位，还会如此重要吗？
    “土地还会是这个世界上最宝贵的东西吗？
    “如果工匠可以制造机械，让人们上天入地，机械在地面上以比骏马还要快许多倍的速度飞驰，在空中，短短两三个时辰就从大名府飞到京师，那么工匠的地位又会有多高？
    “荆公再想，若是农户种田、工匠生产机械，都需要在商人的统一管理下完成，那么商人掌控一个国家，自然也就不足为奇了。”
    王文川恍然点头，若有所思。
    虽然他只是一名千年前的古人，但从他变法的种种举措来看，本就是思路超前、聪明绝顶之人。
    此时看到异国的种种面貌，又经过孟原这么解释一番，多多少少有了一些理解。
    孟原继续说道：“不过确实如荆公所预料，商人治国，自然会存在荆公说的那些问题。
    “人人重利，确实可以让整个国家在特殊时期产生极大的动力，让国力得以飞速发展。但由此，也会产生种种问题。
    “荆公所担忧的，天下饿殍遍地，是担心人人从商、无人从事生产。而在数百年后，只要少数人以机械耕种，便可养活成千上万人。所以在正常情况下，荆公所担心的饿殍遍地，其实并不会发生。”
    王文川敏锐地察觉到了孟原的言外之意：“正常情况下？那若是非正常情况呢？”
    孟原点头：“非正常情况，便是荆公此时看到的画面，后世称之为‘大危机’、‘大萧条’。
    “可以用一个例子来解释这种大危机的成因：
    “一个孩子在破屋中，饥寒交迫。他问母亲：母亲，为什么我们不能烧煤取暖，也没有食物？母亲说：因为你父亲失去了工作。孩子问：为什么父亲失去了工作？母亲说：因为你父亲是煤矿工人，他们生产的煤太多了。
    “此处的‘煤’，便是齐朝的石炭。不知荆公可否理解？”
    王文川眉头微皱，但思考一番之后说道：“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
    “虽然商人的煤矿挖出了大量的石炭，但底层的工匠与农户赤贫，无力购买，而商人的石炭堆积没有销路，自然也不再需要这些工匠。于是，工匠失去工作，更加没钱购买，便成了一个无解之局。”
    孟原点头：“正是如此。
    “若只是一家煤矿，解决方式自然有很多。工匠可以去找别的工作，煤矿商人也可以考虑将石炭卖向其他城市或邻国。
    “但若是引发了连锁反应，让整个国家上上下下、所有被商人控制的领域全都产生了这样的问题呢？
    “那便是荆公此时看到的景象了。”
    镜头继续在城市间穿梭，许多无家可归的人成为流浪汉，迷茫地躺在街边、公园的长椅上，双手抱胸，神色凄然。
    曾经的百万富翁，甚至要沦落到街头去卖水果。
    而当时的总统则是宣称：“水果摊贩是市场经济下自然产生的一种职业，卖水果可以让一些聪明人从他们原本的工作中解脱出来，去赚取更多的利益。”
    这样的放任政策，让危机进一步扩大了。
    孟原问道：“若是荆公当政，该当如何？”
    王文川思考片刻之后说道：“我并未在数百年后的异国生活过，但既然是商人重利之乱，想来与荒年平抑粮价之举类似。
    “国家开仓放粮、进行赈济，打压商人暴利，丈量田产……不，该是厘清这些商人所掌控的农庄、工坊，像得利最多者征收重税，以充实国库。
    “甚至杀一儆百，让商人心生畏惧。”
    ……
    听到王文川的回答，荧幕前的观众们不由得纷纷点头。
    显然，荆公作为一千年前的古人，虽然对现代社会的运行规律所知不多，但毕竟是那个时代最聪明、思维最超前的天才型人物，所以一点就透。
    只能说，世间万事万物的道理，总是相通的。
    古代变法与现代变法，如果用简单粗暴的方式总结，它们的成因与处理方式都是类似的。
    成因，无非是中间的食利阶层过分臃肿，从底层剥削，又想方设法地将底层向上层的通道截留，于是出现了底层人饿殍遍地，上层国库空虚，中层却过分膨胀、尾大不掉的怪现象。
    而处理方式，无非是上层的某人通过一些手段，让臃肿的中层食利阶层吐出一些利益，重新分配给底层的饥民和上层的国库，让国家重新稳定下来。
    不论这个中间阶层是封建地主、士大夫，或者是资本家，道理总是这么个道理。
    所以，王文川的办法虽然在这个社会条件下并不具备太多的可行性，但至少思路是完全正确的。
    ……
    孟原点了点头：“荆公看问题果然透彻，瞬间就抓住了重点。
    “不过，荆公的思路虽然对，但照此方法推行，却不见得可行。
    “荆公别忘了，这是一个商人主导的国度，几乎不能用过去的方式，以国家力量强行打压商人。否则，便要顷刻间被推翻、下台。
    “还是要因势利导，在一定的规则下行事。
    “变法要成功，归根结底还是在于两个方面：细节与执行。”
    王文川深表赞同：“正是如此。不知这罗氏新法，最后可曾成功？”
    显然，王文川在推行新政的过程中遭遇了那么多的阻力，已经让他深刻认识到变法过程中，细节与执行力的重要性。
    他的变法，正是因为基层的执行力不够，而注定要落入失败的境地。
    此时对于罗氏新政是否能够成功，自然也是关切而又担忧。
    他的内心中当然期待着罗氏的新法能够推行下去，但又觉得此事困难重重。
    孟原继续挥了挥手，让眼前的迷雾聚拢而又散开。
    变法中的一系列举措，展现在王文川和所有观众的面前。
    ……
    “罗氏新法的第一步，是要让社会中的所有人相信国家，只有信心恢复，百业才能重新兴旺。
    “而要做到这一点，只需要一次对全国所有人的谈话。”
    王文川毕竟是千年前的人，很难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所以，孟原尽量用他能理解的方式，进行解说。
    家家户户全都坐在收音机前，听着罗氏深入浅出地讲解银行业的运作机制，并以他自己的人格魅力和权威，重新建立起人们对整个经济体制的信任。
    到了第二天一大早，大批民众来到银行，将前段时间才刚刚因为恐慌从银行中拼死拼活取出来的钱，又重新存了回去。
    短短两周时间，全国银行存款增加五成，四分之三的银行重新恢复营业。
    紧接着，一项项新法举措，以雷厉风行的手段快速推出。
    公布《紧急救济法》，大量拨款赈济在失业中陷入困顿的民众。
    公布《农业调整法》，国家出面调节、控制农产品产量，引导供需恢复平衡。
    公布《工业复兴法》，要求每个行业制定最高工时和最低工资标准，赋予工人团结起来与资本家集体谈判的权利。
    遵守这一法案的企业将会获得一个特殊标志，国家鼓励民众前往这一类企业的商店中购物。
    公布《证券交易法》，成立委员会监管整个股票市场，打击财务欺诈、报表造假、内幕交易等行为。
    公布《国家住房法》，减少房贷利息，将贷款期限从十年延长至三十年。
    推出《社会保险法》，带来了养老保险和失业保险。
    引入按收入和资产额的累进税率，最高征收高达七成的遗产税。
    以工代赈，在八年时间中大基建的车轮滚滚向前，雇佣超过八百万人，铺设供水线、修缮建筑、修建公路、建设水利工程……在全国的各个角落都留下了新法的痕迹。
    ……
    一项又一项法条，在王文川的面前展现。
    而此时的王文川，一边在接收着海量的信息，一边在口中喃喃低语。
    “农田水利法……
    “青苗法……
    “市易法……”
    显然，在罗氏变法的众多法案中，王文川看到了很多熟悉的影子。
    紧急救济法，有点像是常平仓，在荒年开仓放粮、赈济灾民；
    证券交易法，有点像是市易法，监管市场，减少大商人对市场的控制，稳定物价和商品交流；
    以工代赈，更是与农田水利法极为相似，只不过前者是国家直接出钱兴建工程，而后者是用青苗钱收取的利息来兴修水利。
    更重要的是，王文川隐约在这些法案中，看到了某种与他的思路不谋而合的东西。
    那就是国家调控！
    王文川新法的内容，就是以国家的手段对市场进行调控，以青苗法减轻农民受高利贷盘剥之苦，以市易法打压豪商对市场的操控，再将这些钱用来兴修水利、开垦荒田，进一步提升全国的粮食产量。
    而罗氏新法的内容，同样是以国家的手段对市场进行调控，只不过根据数百年后的实际情况，将调控的重点转移到了股市、银行、工业和社会保障等方面。
    ……
    孟原问道：“荆公觉得，这些新法的内容如何？”
    王文川点头称赞：“自然是切中时弊，一针见血。只是……
    “如此条目繁多、内容繁琐的法案，执行时，又岂会顺利？”
    孟原笑了笑：“数百年后的执行力，自然与荆公所处的时代不同。
    “罗氏在新政过程中，可以用收音机直接与全国的所有民众对话。而若是有官僚在执行过程中阳奉阴违，也可以很快发现。
    “而在这个经济发达的时代，许多原本不可能完成的手段，就都变成了可能。”
    王文川恍然点头，显然，就罗氏的这一手“炉边谈话”，在数百年前就是绝对无法想象的事情。
    “那……民众对罗氏如何？是推崇备至？还是，恨之入骨？”
    孟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轻轻挥手，将画面直接展现在王文川的面前。
    欣喜若狂的民众举行了大规模的游行庆祝，二十多万人的队伍在欢声笑语中走了整整十个小时，围观民众更是多达两百万人。
    王文川脸上露出震惊的表情，恍然说道：“有民愿如此，自然是无往而不利……
    “只是像你之前说的，此举无疑是在放商人的血。既然此地是商人治国，他们又岂会善罢甘休？”
    孟原点点头：“他们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资本家的反扑很快到来，将罗氏称为‘社会主义者’或是‘共产主义者’，又或者说他破坏了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的信条。”
    王文川追问道：“那罗氏又是如何应对的？”
    孟原笑了笑：“对此，罗氏只以三言两语批驳。
    “他说：这些人总是将简单的问题复杂化，而我只相信务实的解释和务实的政策，我以国家与人民的真实需要为目标，而新法的一切举措，也终究会落到国家与人民的利益上来。
    “他又说，富商巨贾、政客官僚，都受过良好的教育，学识过人，但他们唯独从未认识到自己对同胞应负的责任。”
    王文川不由得击节赞叹：“说得好！
    “天变不足畏，人言不足恤，祖宗不足法。
    “若是没有这样的魄力，又如何能推动变法？”
    显然，王文川对于罗氏的这些话，相当赞赏。
    因为这也正是他一直以来所秉持的信条。
    尤其是最后一句话，何尝不是他想对那些旧党的重臣们说的？
    以文君实为首的旧党重臣，一个个饱读诗书、侈谈心性，不论是诗词还是文章，都是顶尖水准。
    可这样一批文人士大夫，面对着国库空虚、民生凋敝的现状，面对着“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的现状，却无动于衷。
    他们自然可以引经据典，找到无数“遵循祖宗之法”的依据，可他们唯独从未认识到自己对同胞应付的责任。
    让国家富强、抵御外辱，让民众安居，国不加赋而民用饶。
    这是他们读了一辈子诗书，却从未想过的问题。
    而这些旧党的官员，千言万语也不过是汇成了一句话：为与士大夫共天下，非与百姓共天下。
    换言之，他们并不认为普通的百姓，是自己的同胞。
    眼前的景象飞速变幻，失业的人排成的救济长队在不断缩短，死气沉沉的城市再度焕发出活力，大规模的基建活动顺利开展，整个城市，乃至整个国家，都以一种日新月异的速度，发生着改变。
    王文川问道：“所以，这罗氏新法，成功了？”
    孟原点头：“成功了。
    “这一系列举措在五年之内就获得了巨大的成功，国民生产总值达到之前的将近三倍，失业人数从1700万下降到800万，国民收入增加三成。
    “而罗氏甚至以强有力的手腕，让国会和最高法院也全都支持自己的新法，越过那些顽固的官僚，径直走向自己的目标。
    “在一次演讲中他说道：
    “人世间有种神秘的轮回。
    “某几代人会得到上天更多的恩赐，某几代人会被寄予厚望，而我们这一代人……
    “注定要应承天命！”
    王文川的神情有些恍惚，仿佛也代入到了这位罗氏的人生中，对他波澜壮阔的一生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赞赏。
    紧接着，王文川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在看似云淡风轻，拄着拐杖站立演讲之后，罗氏在私下里，却坐在轮椅上，或是花费大量的时间艰难地练习行走。
    王文川更加惊讶了：“这位罗氏，身体有伤残？倒是像孙伯灵一样的英雄人物……”
    孙伯灵，是古时候一位双腿残疾的兵法家。
    孟原点头：“是的，他的双腿残疾，无法行走。为了竞选，他必须在所有人面前站立，因为没有人会把选票投给一个只能坐在轮椅上的病人。”
    王文川由衷地感慨道：“伟哉罗氏，我不如也……”
    这句话，显然是王文川在看完罗氏新法的所有内容之后，将自己变法的过程与之比较，而得出的结论。
    从过程上来说，王文川在变法过程中未能获得贫苦农民的支持，最后更是在底层民众里留下了很多的骂名。
    王文川在制定青苗法的时候，动机固然是好的，但却因为执行的问题，而导致底层的民户受到胥吏盘剥，处境十分凄惨。
    虽说这并非王文川的本意，而是执行过程中出了问题，但王文川自己也清楚，作为一个变法者，自然是要在一开始就预估到这些问题。
    他未能预估，造成了这样的结果，说冤枉确实冤枉，但归根结底，还是不冤枉的。
    而反观罗氏新法，在刚刚推出之时，就通过炉边谈话让全国民众竭诚欢迎，之后随着新法的推行，支持率更是一路走高，大部分法案都不折不扣地推行了下去，产生了完全符合原意的效果。
    在王文川看来，在这一层面上，罗氏自然远胜于自己。
    而在过程上，罗氏变法也值得称道。
    王文川变法时，是以相权推动变法，虽然有皇帝的支持，但却并不能让皇帝完全信任，也始终没能争取旧党中的人，只能被迫以新党的这些人去推行变法，久而久之，钻营小人混入新党，整个变法自然也就变质了。
    而罗氏变法，虽然近似于君权，但当时异国中也有大量掣肘的势力。从富商巨贾、资本家到其他党派，其中也不乏罗氏的反对者。
    但罗氏却能以雷霆手腕发动民众，将这些声音全都弹压下去，完成了实际上的大权独揽，在过程上，自然也是更胜一筹。
    从结果上来看，王文川的变法最终失败，而罗氏变法却成了古今中外历史上非常著名的变法案例。
    王文川自然会认为，自己不如对方。
    孟原宽慰道：“荆公不必太过苛责，时移世易，你们所处的时代不同，类似理念的变法，产生的结果也有可能是天壤之别。
    “罗氏新政自然有天时地利人和的因素，新法成功也不是他一人之功，是顺势而为。
    “但其思想的根源，仍旧是以国家手段干预经济民生，调控国家的各个阶层，从而达到富国强兵的目的。
    “而荆公你能在千年前就想到这一点，并提出了类似的方略，这份远见卓识，也足以让人惊叹。
    “只是荆公当时确实没有这等条件，在地主官僚主导的经济体制中，在当时落后的科技水平下，这种尝试终究是太过超前了。
    “罗氏新法时，有强大的国家机器可以帮他搞清楚全国的经济指标，不论是调控还是借贷，各项数值都一览无遗；而荆公毕竟是千年前，就连确定农户偿还能力、限制官员不得提升青苗贷都做不到。
    “从这一点上来说，荆公虽然在手段上略逊一筹，但这种敢为人先的精神与舍我其谁的勇气，却毫不逊色于罗氏。”
    王文川脸上露出释然的表情。
    显然，孟原的这番话，让他心中很是受用。
    虽然在他活着的时候，几乎无人可以理解他，但此时，一名千年以后的后人，给了他一个公正的评价。
    而罗氏的案例也证明了，其实王文川的理念并没有错，只是过于超前了，超出了当时的社会实际。
    所以他在做的事情，实际上是一个超越了时代、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其情可悯，勇气可嘉。
    王文川原本或许会对变法中的一些细节耿耿于怀，觉得是否自己再换一种处理方法会更好？
    但此时他念头通达了，不再纠结于这些问题。
    “那么……后世对罗氏的评价如何？”王文川问道。
    孟原稍微顿了顿，感慨道：“在当世，罗氏几乎获得了整个世界的敬佩与认同。
    “在国内，罗氏几乎可以说是获得了全民拥戴。在一次问卷调查中，民众选‘谁是世界上最伟大的人’，他们信仰的神明只能排在第二，罗氏是第一。
    “在国外，罗氏也获得了当世所有顶尖领袖、政治家的一致认可，或是警惕，或是羡慕，或者尊敬。”
    王文川的表情显得有些神往：“数百年后竟然会有如此伟人，真是令人慨叹……
    “不过，你说在当世如此？
    “那后世，难道情况又有所变化？”
    孟原点头：“后世有越来越多的人提出，罗氏新法其实是被高估的。因为真正解决大危机的并非他的新法，而是一次席卷全世界的超级大战。
    “因为在这次世界大战中，罗氏领导的国家左右逢源，通过售卖军火和物资，像齐桓公在春秋时期一样获得了霸主地位，重新分配了全世界的利益格局，这才让经济全面腾飞，彻底消除了大萧条的影响。
    “甚至还有人提出，罗氏新法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认为它只是凑巧在特殊时期采用了一些没用的措施，乘上了经济复苏的东风。
    “这些学者认为，当时经济已经在复苏，即便没有罗氏新法，这次繁荣也会到来。而罗氏新法不仅没有加快与促进这种繁荣，反而造成了大量的铺张浪费，阻碍了经济的发展，实际上是一种难以为继的行为。
    “荆公认为，这些观点如何？”
    王文川略一思考之后，微微摇头：“恐怕是标新立异、哗众取宠之辞。”
    孟原问道：“为何？”
    王文川笑了笑，解释道：“后世之人，往往以颠覆常理为乐。
    “将奸佞夸为迫不得已，又在英雄身上寻找污点，将其光辉形象贬损为‘不过尔尔’。
    “我观罗氏戏法时的异国，乃是民智已开的状态。连一名失业的工匠都懂三门语言，可见市井小民，也胜过齐朝士大夫。
    “如果罗氏新法真的毫无意义，又为何能获得这些人的一致支持？
    “而按照你的说法，罗氏新法不过短短数年，各种改变立竿见影，数字清晰可见。甚至在后世，还有许多国家纷纷效仿。
    “若是罗氏新法真是一场巨大的骗局，又如何欺瞒当时全世界所有人，甚至欺瞒后世各国的智者们？
    “由此分析，罗氏新法或许必然存在一些疏漏和弊病，但此举获得了巨大的成功，这一点怕是毋庸置疑。
    “说换一个其他人也能做得同样好，这无非是一种倒果为因而已。”
    孟原点点头：“荆公明察。
    “其实依晚辈之见，罗氏此人乃是一个极度的务实主义者。他所采取的一切措施，都并非从个人、从阶层利益出发，而是着眼大局，尽可能在各方势力间重新求得平衡。
    “这才是一个最顶尖的政客所为。而这样的顶尖政客，放眼全世界，也寥寥无几。
    “商人得利太多，那便限制商人利益。不论是固定工作时间、最低薪资还是向商人征税，其实已经是利国利民之举。
    “罗氏当然并非一个致力于追求打倒所有资本家的共产主义者，但他限制商人阶层，为底层谋福利，以国家手段调控经济，这在当时已经是了不起的举措。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在于，他的成功并非靠着穷兵黩武与寅吃卯粮。虽然从事后来看，他的国家是这次世界大战的最终胜利者，但其实在战争爆发之初，全国上下却都不想介入这次战争。
    “在未真正参与这场战争之前，其实从各项数据来看，经济已然好转。这与寅吃卯粮、将国运全都押在军事扩张、煽动民粹、疯狂压榨底层人民多歪扩张的极端举措，全然不同。二者有着本质区别。
    “更何况，该国之所以能从这次世界大战中获利，也正是罗氏之功。
    “他敏锐地洞察到这次机会，想方设法说服全国上下各个阶层积极参战，并一战而定乾坤，确立霸主地位。
    “而即便以千年以后的视角，也就是罗氏新政后八十余年的时间节点来看，后人也仍旧在享受此次新政的遗产。
    “要求每个行业制定最高工时和最低工资标准；赋予工人团结起来与资本家集体谈判的权利；减少房贷利息，延长贷款期限，让居者有其屋；规定养老保险和失业保险；按收入和资产额的累进税率，最高征收高达七成的遗产税……
    “种种举措，切实改善了所有底层民众的生活，时至今日，大多数国家仍以做到这些事情为最高福祉；还有一些国家，都未能做到这些。”
    说到这里，王文川对罗氏新法的认可，显然又多了几分。
    “当时提出的举措，数十年后仍是所有国家的普遍标准，甚至国家还都未曾做到……
    “由此足以见得罗氏的高瞻远瞩。”
    ……
    此时，荧幕前的观众们也随着王文川和孟原的讨论，仿佛置身于数十年前的异国，重新经历了一次罗氏新政。
    原本还有很多人对罗氏新政嗤之以鼻，认为其不过尔尔，但在孟原和王文川的这番对话之后，这些人又改变了想法。
    “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这样。”
    “本来我也觉得罗氏新政不过如此，但是一想到人家早在几十年前就已经提出了最低工资标准、赋予工人团结起来和资本家集体谈判的权力、让居者有其屋……就又觉得这个人太了不起了……”
    “标新立异的言论始终都有，但翻一翻罗氏新政的这些法令，就知道这绝对是一次伟大的变革。”
    “改革成功，本来就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如果将罗氏新政的成功仅仅归结为运气好，那为什么其他的改革家，运气都那么不好？”
    “一次改革要成功，或许需要作对几十件、上百件大事；而一次改革要失败，或许只需要做错一件事情就够了。所以，任何成功的改革，背后都必然是常人难以想象的艰辛。”
    “原本我觉得我上我也行，但体验了一下王文川变法的地狱难度之后，我觉得我不行了。一次失败的变法我都很难复制，更何况是成功的变法……”
    “让我想起了盛太祖啊。人们往往有一种倒果为因的趋势，看到一个人物成功了，就说这是大势所趋，他不过乘上了东风，盛太祖如此，罗氏也是如此。可是，换一个人还真不见得能行，只是他们的成功，让后人忽略了这个过程中的困难与危险，觉得这似乎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
    眼前的白雾弥漫，罗氏新政的画面，逐渐远离王文川的视野。
    而他此时还有些意犹未尽，为异国的这次变法而感到震撼不已。
    “小友，不知这第三种可能性，又是什么？”王文川问道。
    显然，他此时已经产生了十分浓厚的兴趣。
    孟原微微一笑，双手拨开迷雾，玩家们群穿到百官身上推行新法的录像，在王文川的面前展开。
    “荆公请看，这便是后人在理想状态下，对荆公新法的一次模拟！”


第230章 无憾了
    很快，一百名玩家群穿到齐朝皇帝和官员身上的录像，展现在王文川的面前。
    一开始的朝堂上，扮演皇帝的孟原、扮演王文川的楚歌，以及玩家扮演的朝中其他大臣，比如御史中丞等等，就对旧党展开一次突然袭击，将旧党打了个猝不及防。
    紧接着，变法轰轰烈烈地展开了。
    各地官员变法的细节穿插展现，其中，文君实在西京河南府的见闻，也被着重表现。
    王文川和荧幕前的观众一起，屏气凝神，认真观看。
    而那些亲身参与过终极试炼的玩家，此时也看得很认真。
    他们虽然参与了，但也只知道自己所在州县的情况，对于整个齐朝的全貌，其实是不甚了解的。
    而此时，这部剧集将各地官员的表现全都以完美的方式剪辑在了一起，并穿插叙述，有条不紊。
    所以，哪怕是对于亲历其中的玩家来说，也从原本盲人摸象的孤立状态，变得可以纵览全局。
    其实抛开科技线，这次百名玩家穿越推行新法的过程，在细节上并没有多么特别。
    无非是严格按照相关地固定推行新法而已。
    比如青苗法，这些官员要做的，无非是像王文川之前做知县时搞的试点一样，亲自到乡间地头考察民情，认真确定借贷的目标，确认农户的偿还能力和借贷意愿，同时向官员与农户讲述青苗法的政策，并严格推行青苗法的规定，对强制摊派青苗贷或私自提高利润的行为严惩不贷，而已。
    如果仅仅从内容上来看，这些举措似乎平平无奇。
    可当全国各地的每一处州县，都能够大致做到这种情况的时候，新法的前景，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王文川看着这些玩家们一个个认真执行青苗法，不知为何，眼中竟然有泪光闪过。
    他从这些玩家的身上，看到了自己曾经的影子。
    曾几何时，他也只是一名普通的知县。
    在任上，他进行了几次新法的试点，尤其是当时想出的青苗贷的雏形，取得了巨大的成功。
    农户交口称赞，地方治理井井有条，甚至王文川也因此而名扬天下，呼吁他入朝主政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可以说，王文川成为宰执，在当时是众望所归的。
    不少有志之士都认为，想要救齐朝，就只有变法，而只要变法，就必须要用王文川。
    可为什么眨眼之间几十年过去，他仍旧是一心为民，却变得天下汹汹然骂声一片、恨不得将他与那些祸国奸佞们相提并论了呢？
    或许王文川也知道自己是为小人所累，可他一向自我要求甚高，变法失败，他必然也在无数个难眠的深夜中，将最大的责任归结到自己身上。
    而此时眼前看到的景象，则向他展示出另一种可能性。
    那就是：如果从皇帝到地方官员，全都与王文川同心同德，毫无私心地推动新法，又将如何？
    朝堂上，孟原扮演的皇帝虽然看起来像是个甩手掌柜，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但只是他无条件地信任新法这一点，就已经超过了历史上的那位真实的皇帝。
    王文川不由得感慨：“圣天子垂拱而治，也不过如此了吧。”
    只要善于用人，一个才能平庸的、喜爱享乐的君主，也能将自己的国家推上霸主地位；
    反之，若是一个君主政治水平极高，却只会用人敛财、制衡，视天下如私产，视百官如家奴，那么这样聪明的皇帝，也会成为国家的灾难；
    至于那些有雄才无大略、有壮志无恒心、想用人却又多疑的皇帝……
    就只剩一声叹息了。
    那些在地方上全心全意推行新法的地方官，就更难得了。
    玩家们附身的这些官员，基本上都是王文川的旧相识。
    可是此时他们的行为，却让王文川觉得无比陌生。
    原本擅长钻营的小人，竟然踏踏实实地埋头苦干，全然不考虑升迁，也不造假业绩；
    原本优柔寡断的官员，竟然也能坚定不移地推行新法，与地方上的顽固势力做斗争；
    原本没有才能、只知道机械僵硬地执行上级命令的官员，竟然也能因地制宜、因时制宜，根据实际情况调整新法的一些举措。
    这其中或许有些人的处理方式，是王文川所不赞同的，但总体而言，王文川觉得这些人，每一个都像他自己。
    这种像，并不是指推行新法的具体手段，而是这种毫无私利的为国之心。
    一个王文川，可以治理好一县，却治不好一国。
    可若是天下的所有知县知州，都是王文川这样的人呢？
    那么王文川变法很可能就不再是一次失败的变法，而王文川本人，也将成为无可争议的一代贤相，成为与那些上古名臣并列的人物。
    最终，在新法的巨大成效面前，荧幕中的文君实怀疑人生了。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新法为什么能够推行下去。
    而在荧幕外，王文川也陷入了沉默。
    他的眼中隐约有泪光闪烁，脸上的表情也带着欣慰，这是因为通过这段无比真实的画面，他看到了新法成功的可能性。
    他看到青苗贷和免役法真的减轻了底层农户的负担，田间老农也对拗相公交口称赞；
    他看到新法富国强兵，让国库充盈；
    他看到朝堂内的气氛为之一清，众臣不再党争，齐心协力让齐朝变得强大起来，能够抵御外辱，能够让北地之民不再提心吊胆，不再担心异族南下，生灵涂炭；
    他看到新法旧法之争终于落下帷幕，新法的成功让那些旧党官员哑口无言……
    这些，当然都是值得欣慰的部分。
    但此时的王文川，显然也还有其他的情绪。
    他清晰地意识到了，自己的新法，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不可能成功的。
    “或许，张任侠的说法是对的。
    “他曾经说过，若是皇帝圣明、百官廉洁，朝野风气清朗，那么我就可以成为不世出的贤相，为齐朝打造出一个太平盛世；可若是百官昏昏、民智未开，那么我就只能变成祸国乱民之人，备受唾骂。
    “由此看来，他是对的。
    “后人在理想状态下对新法的模拟确实成功了，可这种成功，却有着太多的前提条件。
    “若是真有这种条件，用旧法也能打造一个煌煌盛世，我又何必费心变法呢？”
    穿越到皇帝和官员身上的玩家们，实际上是一种近似于策略类游戏的理想状态。
    在策略游戏中，玩家们随便下达一道指令，就可以不折不扣地推行下去。
    看到的所有数据都是真实的，不会有太多的迷惑选项，不必担心一些关键情报是误导。
    玩家们在理想状态下对新法的模拟也是如此。
    从基层官员再到最上层的决策者，有着一个高度一致的共同目标，有着差不多的知识储备和才华，而且这种利益高度捆绑的状态，不会因为任何其他的因素受到影响。
    但这终究是理想状态，在现实中是永远都不可能达到的。
    现实并非策略游戏。
    在现实中，顶层设计者的每一个指令下达下去，都可能在任一层级、被任何人曲解成其他的形式，或者矫枉过正，或者阳奉阴违，让最初的设计面目全非；
    而顶层设计者从底层拿到各种反馈数据，也可能是充满了各种虚假的信息，或者是注水，或者是隐瞒，或者是纯粹的胡编乱造。
    而各级官员都是各怀鬼胎的，有人为了升迁，有人为了土地和利益，还有人则仅仅为了保住官位、不想作为……
    而真正像王文川这样，可以完全不计较个人利益、一心为公的人，永远都是凤毛麟角。
    在这一点上，文君实的那句话，或许算是一句真正的大实话。
    “务要人推行尔。”
    再好的政策都要人来推行，而各层的官员就是这样的状态，你的新法又怎么能推行得下去呢？
    沉默许久之后，王文川感慨道：“新法未成，不冤。”
    孟原向他展示了三种不同的可能性，表面上是一种宽慰，让他看到新法成功时的美好。
    但实际上，却也是一种提醒。
    这三种不同的可能性，实际上都是在解释王文川变法失败的原因。
    权相路线，本就不是王文川所能接受的路线，而且后患无穷；
    以国家手段调控经济并非绝对不可以，但需要一定的社会基础和科技水平，这在近千年后才可能成熟，在当时的齐朝，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或者，新法需要一整套毫无私心、如同一体的官僚系统，而这显然也是一种极端的理想状态，是不可能做到的。
    所以，王文川彻底明白了，新法失败得不冤。
    不论让他再重来几次，新法多半还是要失败的，几乎没有任何成功的可能性。
    这个结论虽然让人十分沮丧，但也让王文川感到一些宽慰。
    毕竟知道了自己要做的是一件必然失败的事情，并不全是因为自己能力不足，也有天时地利人和的因素在其中。
    紧接着，来到了牛渚矶之战。
    孟原介绍道：“荆公，接下来，晚辈要向您介绍两人。
    “这两人都是您之后百年左右出现的英雄人物，一个是赵彬甫，一个是虞稼轩。
    “此二人一个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另一个则是心怀壮志、豪气冲霄，皆是齐朝的顶尖人才。”
    随着孟原的介绍，这个剧集也终于来到了最后的两集。
    第一集中，是赵彬甫打赢牛渚之战的真实画面。
    虽说这次打赢，有很多客观因素，比如金主完颜海陵为人暴虐、金兵内部矛盾重重，比如齐军在水师方面占据了诸多优势……
    但在开战之前，剧集已经详细地向玩家展示了金兵南下时一路势如破竹的详细画面，又用牛渚矶守军将领闻风溃逃、兵卒没有战心等画面做了烘托，所以在赵彬甫真正登场、扭转乾坤时，才更让人感到震撼。
    到了第二集，就是玩家们与虞稼轩一起，用燧发枪打赢金兵的画面了。
    而在酣畅淋漓的战斗之余，虞稼轩的诗词也恰到好处地出现，让整个剧集，有了雄壮的结尾。
    “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伴随着一句句豪迈的诗词，金兵被打得落花流水。
    而这次的剧集，也终于接近尾声。
    王文川也不由得由衷赞叹：“好一句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没想到百年以后，我齐朝也还能有这种人才。
    “既然我齐朝人才辈出，那想来多年以后，必然已经收复燕云了吧？
    “不对，牛渚矶……不是在长江上吗？”
    王文川这才突然意识到有些不对。
    之前他只看到赵彬甫和虞稼轩的大胜，却忽略了战斗的地点，已经是他当时齐朝的长江腹地。
    人才辈出，结果从最开始的立志收复燕云，到现在的据长江而守……
    怎么还越活越回去了呢？
    沉默片刻之后，王文川问道：“既是如此……想来齐朝最终也覆灭了吧。
    “只是不知，是亡于藩镇，还是……”
    孟原稍微顿了顿，说道：“历史上，虞稼轩并未得到重用。他曾说，‘仇虏六十年必亡，虏亡华夏之忧方大’，很不幸，这句话一语成谶了。
    “在金人覆灭之后六十年，北蛮兴盛灭齐，便是后世所说的‘神州陆沉’的大黑暗时代。
    “好在，后世有人两次驱除胡虏、再造华夏，只是齐朝末年与盛朝末年的两次亡天下，终究还是给华夏文化带来了难以想象的浩劫，让后人每念及此，总是不免扼腕叹息。”
    王文川神色凄然，叹了口气：“岂会如此……”
    显然，这个消息对他来说，不啻于晴天霹雳。
    只能说，作为历史人物知道了后来事，那么有喜就会有忧。
    王文川当然也赞赏虞稼轩的才情，钦佩赵彬甫的勇气，但一想到这样人才辈出的情况下却也还是没能挽救齐朝，还是亡于异族，这实在是让人难以接受。
    在齐朝之前，强盛的梁朝亡于藩镇，而自古以来，异族虽然往往给中原王朝造成巨大的威胁，却从未真正完全奴役中原，将华夏文明踩在脚下。
    所以，以王文川为首的齐朝士大夫，所能想象到齐朝灭亡的样子，也无非是藩镇割据、农民起义、群雄混战……
    而并未想过，齐朝竟然真的会亡于异族之手，神州陆沉。
    若是王文川生在那个年代，恐怕除了宁死不屈于狱中，也没有其他的选择了。
    孟原说道：“其实，齐朝之亡，在开国之初就已经注定。一个王朝的命运，往往与开国之君息息相关。
    “而齐朝作为得国不正的王朝，君主又终究有些气短，空有名士而不用，空有名将而一败再败，也就不足为奇了。”
    王文川没有回应。
    因为孟原的这番话，他也不知该如何回应。
    虽说王文川对于皇帝肯定会有一些想法，但作为齐朝的臣子，他很难去批判齐朝的帝王，去谈“得国不正”这种事情更是不妥。
    毕竟是一名古人，即便思想再怎么超前，也终究带有自己的时代局限性。
    “不论如何，能够看到这些，我心中无憾了。”
    王文川感慨道：“虽然我这一生充满遗憾，但能够知道后世会给我一个公正的评价，我这一生的奔波劳碌和苦苦求索，也就值了。”
    孟原恭敬地俯身行礼：“荆公千古。”
    王文川也回礼，而后，他看向远方。
    周围的景色快速变幻，仿佛又回到了那座飞来峰，回到了他的少年时代。
    “不畏浮云遮望眼，自缘身在最高层。”
    雾气弥漫，将王文川与齐朝这一时期的历史切片，重新掩埋进历史的长河中。
    荧幕前的观众也心情起伏，许久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古往今来，变法者的命运，都大体类似。
    想要真的做些事情，想要真的不被浮云遮蔽双眼，就要站得足够高。
    可真的登上了山顶，会不会高处不胜寒？
    王文川确实站到了最高处，可这也意味着他不论成功或者失败，都会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成则万古流芳，败则遗臭万年。
    但即便如此，他也还是义无反顾地登上山顶，去完成自己的使命。
    在未来，也会有无数王文川这样的人，知其不可为而为之。
    这部剧集，就此结束。
    ……
    很快，看完这部剧的观众们就开始了热烈的讨论。
    “哎，再看一遍，也还是意难平啊。”
    “虞稼轩和王文川，都是壮志难酬的英雄人物啊，虽然在游戏中他们最终有了一个好的结果，但想起历史上真实发生的那些事情，还是很很容易让人高血压犯了。”
    “这部剧挺好的，虽然有点大杂烩吧，但风格倒是很符合《暗沙》的风格。向荆公展现了三种不同的可能性，让他也彻底明白了他的变法为什么会失败，也算是了无遗憾了吧。”
    “燧发枪打金兵那段很燃啊，虽然类似的情节在很多里都有，但在影视剧中看到如此大场面的写实描写，还是让人很激动啊！”
    “这就是《暗沙》这款游戏的厉害之处了，不仅可以再现历史中的真实情况，而且只要玩家们齐心协力、打出相应的表现，也可以展现出历史中的另外可能！”
    “不知道下一个副本会是什么样的呢？好期待啊。”
    “孟原最后的那个评价，应该算是官方借他之口给出的一个预告吧？齐朝之亡，从开国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齐朝之所以这么长时间始终都没有出现过一个真正雄才大略的君主，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开国时就存在问题，所以这种弊病也一直延续了下来……”
    “下一个副本是‘八千里路云和月’，这次应该会有很多韩甫岳将军的戏份吧？而且，这次应该是跟齐朝皇帝的历史切片融合在一起了，不知道能不能扮演一下狗皇帝？”
    “我有个疑问，为什么两次都是孟原？”
    “因为他演技最好、口才最好，所以才能选上吧？”
    “之后应该会有其他人也可以加入的吧？谁知道呢，看官方公告吧。”
    ……
    看着观众们的讨论，孟原对参商感慨道：“有再一再二不能有再三再四，主持了两次已经有点引起怀疑了，下次得找别人了。
    “我看楚歌应该能行。提前规划一下流程，下次让他上。”
    参商微微眯着眼睛：“你这正牌归序者真是越来越敷衍了，本来就一直在攻略副本的过程中打酱油，现在连出品的电影都准备扔给玩家。”
    孟原很不高兴：“怎么能这么说呢？这明明就是群众的呼声！要让更多玩家在电影中承担重任嘛！
    “好了，我这就继续去规划新副本的事情了，这次一定要给妖魔致命一击，收复整个齐朝！”
    孟原埋头到试炼幻境中，开始忙碌起来。


第231章 新的附属身份
    晚上10点，归序者城塞。
    赵海平从传送门中走出来，发现这里人山人海，十分热闹。
    在城内的铁匠铺前面，已经聚集了很多人。
    随着玩家们收复的历史切片越来越多，归序者城塞的面积也越来越大，城中的工匠、商人等npc也越来越多了。
    就连铁匠铺，也已经从原本的几处，变成了现在的几十处，有大有小，遍布于整个城镇中。
    这座归序者城塞在极限状态下毕竟可以容纳近十万名玩家，商人如果太少的话，根本就无法为这么多玩家提供服务。
    而这些商人出售的商品，也各有不同。
    就比如铁匠铺，虽然出售的武器、盔甲大体相同，都是齐朝或者盛朝的制式装备，但不同区域的铁匠铺，也会有不同的侧重点。
    比如有些铁匠铺更倾向于甲胄，有些更倾向于兵器，有些则更倾向于火器。
    此外，还有很多专门的工坊，用于生产其他的特殊装备。
    而此时，其中的一座工坊的门口，已经聚集了大量的玩家。
    这些玩家们都在疯狂抢购这次版本更新刚刷出来的新式装备——齐朝燧发枪。
    虽说叫齐朝燧发枪，但其实跟齐朝没一点关系，这都是玩家们在历史切片中搞出来的。
    而在这种武器进入归序者城塞之后，玩家们惊讶地发现，它不仅没有任何的偷工减料或者弱化，而且还在做工和细节方面有了一定的提升。
    至于价格，虽然比原本的火绳枪要贵一些，但考虑到燧发枪比火绳枪的巨大提升，这完全是物超所值。
    除此之外，这些燧发枪还搭配有升级套件，比如付出更多的价格，让这些燧发枪的某些结构的用料更加扎实。
    可以说是让人的钱包难以拒绝。
    “给我来一把燧发枪！”
    “我也要！”
    “好像还有升级套件？给我都整上！”
    玩家们已经开始疯狂购买，完全不吝惜自己的钱包。
    而骑兵玩家们，则是看着这些疯狂抢购燧发枪的玩家，心中五味杂陈。
    说真的，稍微有点不爽！
    因为这些骑兵玩家们多多少少还是有一种冷兵器时代的骄傲的。
    想当初，大家为了通关骑兵试炼，受了多少苦！
    之后的战斗中，他们受的苦确实也得到了回报。
    骑兵一向是冷兵器时代最重要的兵种，在大盛朝的那个历史切片中，他们跟着盛太祖发起冲锋，将北蛮骑兵打得落花流水，那是多么的酣畅淋漓。
    但现在，其他没有通过骑兵试炼的玩家们竟然可以玩燧发枪，这就让这些骑兵玩家们有些难受了。
    因为这些玩燧发枪的玩家们，似乎在很多地方都优于他们！
    不用通关骑兵试炼这种艰难的副本，也不需要经过太多的训练，只要把装填弹丸的流程给熟悉一下就可以了；
    装备方面，虽然燧发枪也不便宜，但这些人除了燧发枪、套筒刺刀和弹药之外，没有其他的开销；反观骑兵，不仅要给自己买兵器、铠甲，还得给战马买铠甲，这些东西加起来，可比燧发枪要贵多了。
    关键是如果双方对上的话，骑兵还真是会被燧发枪吊打。
    这就让人很难受了！
    也有一些骑兵玩家考虑，是不是当场叛教，赶紧买一支燧发枪，打不过就加入。
    但更多的骑兵玩家还是没有这么做。
    一方面是因为，即便有燧发枪的出现，骑兵也因为高机动性，是一种不可替代的兵种——除非玩家们能搓出来坦克；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随着《暗沙》这款游戏的更新，越往上古时代打，可能越会往玄幻的画风去走，到时候骑兵肯定也还有翻身的机会。
    所以，骑兵玩家们也还保留着自己的骄傲，没有屈服于燧发枪的淫威。
    赵海平同样没打算用燧发枪，毕竟他的一身技艺都是冷兵器方面的，打枪，他不是特别擅长，没必要舍近求远。
    他来到铁匠铺，给自己更新了一件重甲。
    齐朝是冷兵器时代重甲的巅峰，不论是齐朝的步人甲还是金国的铁浮屠，都是最顶尖的重甲。
    只不过这种重甲虽然品质过硬，但确实太贵了。
    金国以骑兵立国，一向以骑兵为傲。但倾全国之力养起来的铁浮屠被韩甫岳将军一朝打崩之后，也再也没办法养起这样一支强大的具装骑兵。
    到了后来，北蛮和盛朝虽然也比较重视具装骑兵，但在铠甲方面，就有些缩水了。
    毕竟华夏古代的大战，往往人数众多，不是几百人的村长械斗。凡是武器或铠甲，都是成千上万人的制式装备，既要考虑性能，也要考虑成本。
    在成本和性能之间求得一个平衡之后，步人甲这种东西就不再是最优选择了。
    不过在归序者城塞中，这都不是问题。
    不缺钱，也不存在战马体力和玩家体力的限制，铠甲的性能当然是越高越好。
    将新的铠甲穿戴整齐后，赵海平骑着战马，离开归序者城塞。
    在城塞之外，玩家们也在热火朝天地进行建设工作。
    首先是归序者城塞的城墙。
    在更新了燧发枪、神臂弓、步人甲、床子弩、新式火炮等装备以后，很多大型装备，都被负责城建的玩家们安装到了城墙上。
    比如此时的城墙上，就被规划出了很多射击孔，将大炮摆在其间。
    除此之外，床子弩、投石机等装备，也少量的安排了一些。
    这主要是因为玩家们要考虑装备的性价比，大炮虽然威力巨大，但不论是大炮本身还是炮弹，造价都比较高，而床子弩和投石机等，造价反而低一些。
    尤其是投石机，它的弹药就是城中随处可见的砖石，而且它的射程极远，说不定就能在未来发挥奇效。
    省下来的钱，当然还有其他的用处。
    比如，开始规划其他城池；又比如，兴建属于玩家的水师。
    在攻克之前的历史切片后，玩家们已经可以用建设点购置体型不同的海鳅船。
    这些海鳅船，已经在牛渚之战中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而归序者城塞的最初构想，已经预留了水师的位置。
    城塞三面邻水，一面环山，尤其是南北两边，坡度陡峭，而且山体直入水中，易守难攻。
    在这两侧，玩家们都预留了水军码头，战船停泊之后，就可以直接通过城墙运兵，构建起水路的立体防御体系。
    到时候，玩家们就可以通过战船，源源不断地将兵员运输到战场的各个角落，也可以直接在水面上利用大炮轰击敌人。
    此时，水师码头已经在热火朝天的建设之中。
    赵海平本来想离开城寨，到外面的平原上遛两圈，看看能不能运气好一点，遇上个贼寇或者蛮兵之类的，刷点钱，但却没想到刚出城，就仿佛遇到了一道空气墙，把他给隔了起来。
    紧接着，远处传来隆隆的震动！
    只见城塞之外的地形，开始了剧变。
    大地开裂，有些地方不断升高，有些地方却开始降低、水流涌入。
    整个地貌，在短时间之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当然，这种变化只发生在那些几乎全新的、没有被玩家们系统开发的区域。归序者城塞原本的范围，基本上没有受到影响。
    显然，这是李唯易等玩家们的新规划。
    在地形的剧烈震动过后，第二座适合建城的地点，出现了。
    其实原本李唯易等玩家考虑过两种不同的方案，一种是两座城池互相守卫，而另一种则是三座城池，互为掎角之势。
    但三座城池的话，需要分散的人力、物力、财力毕竟太多了。
    所以最终，玩家们还是选择了只建设一座新城，并尽可能地将它打造地更加牢固。
    在地形生成完毕之后，周围的空气墙就消失了，赵海平又可以继续在野外到处驰骋。
    ……
    归序者城塞中，很多玩家都发现，城塞中的一切似乎都变得更加井井有条了。
    很多人还是以为这是自己的错觉，但他们到了城主府附近之后，就发现了与之前明显不同的变化。
    在北辰的身边，多了一个不修边幅的中年人。
    而这个中年人，正在不断地处理政事，与玩家们商议，对整个临渊城进行重新规划，又或者最终确定新城的建设方案。
    这就是以英灵状态出现的，宰执王文川！
    之前通关“欲说还休”这个历史切片以后，激活了王文川的英灵。但跟邓元敬将军不同，他只有在非战争状态才可以召唤。
    所以，此时的王文川主要帮助玩家们梳理归序者城塞的内政问题。
    随着规模越来越大、npc越来越多，整个归序者城塞中的各项事务，自然也越来越乱。
    以李唯易为首的玩家们虽然也对城池有一定的规划，但这种规划主要集中在城防的方案上面，对于城池内部的内政治理，其实没有太多的参与。
    至于北辰，他只不过是孟原的分身，纯纯的工具人。
    名义上是城主，实际上就是个摆设，主要负责替孟原收集玩家意见和建议的。
    此时王文川的出现，让整个归序者城塞的内政问题得到了很好的梳理，一切都变得井井有条起来。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状态不仅会保持下去，还有继续提升的空间。
    王文川的才能，毕竟是一朝宰执，年轻时管理一县之地都能做出极佳的政绩、让皇帝和官员们都无法忽视，此时管理一座城池，更是不在话下。
    ……
    城外的空地上，除了像赵海平一样巡逻想要打妖魔赚钱的玩家，还有许多刚刚领到燧发枪的玩家们。
    而此时，这些多达万余人的玩家，正在野外进行燧发枪的训练。
    李鸿运和几名参与了牛渚之战的玩家，自然也就成了他们的“教官”，从最基本的如何给燧发枪上子弹教起，直到阵列战术和步伐等作战必须的内容。
    “站成密集阵列，所有人都站成三排或者五排，每排之间留半米的间隙。
    “注意，上子弹的过程中，用通条清理枪管或者压实弹药，这都是必要的操作，用完通条之后一定要插回去，不要随手扔在地上！
    “开枪之后如果有可能的话，尽量确认一下子弹到底有没有打出去，如果没有，那就抓紧时间换另一支枪，千万不要傻呵呵地继续往里装填……”
    在李鸿运等玩家的指挥下，这些装备了燧发枪的玩家们开始不断练习装填弹药、行军步伐等战术基本功。
    只有做到手法娴熟、令行禁止，才能确保这支队伍有足够强大的战斗力。
    不过李鸿运对此还是很乐观的，玩家们毕竟比齐朝历史切片中的那些原住民，要靠谱太多了。
    那些原住民是花了十年时间才练出来的，毕竟想要让他们明白为什么被箭射了也不能退、要硬顶着等敌人到足够近的距离才能开枪这些问题，这本身就很难。
    他们的受教育水平太低，又各有私心，用这种超越了时代的方式来训练他们，自然是耗时良久。
    虽说玩家们在历史切片中有快进功能，可以快速地跳转到关键节点，但训练原住民这种事情，也还是让李鸿运觉得有些折磨。
    现在好了，换成玩家们，训练起来就快多了。
    看着燧发枪的队伍越来越壮大，李鸿运也不由得骄傲起来。
    没通关骑兵试炼又如何？
    我们用燧发枪，也一样可以荡平妖魔嘛！
    神机营永不为奴！
    ……
    此时，孟原正在归序者空间中，跟参商一起观察归序者城塞中的情况。
    在高空视角下俯瞰，玩家们就像是一群辛勤的蚂蚁，围着城塞和周围的各种资源不断忙碌着，让孟原很有一种丰收的喜悦。
    更准确地说，是别人帮忙搬砖，让他丰收的喜悦。
    当甩手掌柜真快乐啊！
    不过，在看到玩家们的各种行为之后，孟原也突然意识到了一个之前有些忽视的问题。
    “我是不是该给玩家们解锁一种新的附属身份了？”
    孟原突然意识到了这一点。
    到目前为止，《暗沙》这款游戏就只解锁了一种附属身份，就是骑兵。
    这主要还是因为骑兵的身份太重要了，所以条件刚一允许，孟原就开启了专属试炼，让玩家们可以获得骑兵身份，打赢之后的战斗。
    但在开启了骑兵身份之后，战场中已经基本上什么都不缺了，所以孟原短时间内也没想好具体要再开启何种其他的附属身份。
    在看到玩家们纷纷购买燧发枪、训练排队枪毙战术的时候，孟原突然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倒不是因为燧发枪很强，所以要出个附属身份再增强一下，搞一搞平衡，而是提前考虑到之后战力升级的问题。
    越往上古时代推进，热武器的杀伤力肯定就会越低。
    那么，玩家们此时辛辛苦苦训练的战术如果没用了，那岂不是很伤？
    而且，燧发枪所代表的不仅仅是一种战斗方式，也代表了一种战斗类型。
    也就是以器械使用为主的战斗类型。
    即便是到了古代，肯定也有很多各种各样的器械，可以开放给玩家们使用。
    所以，孟原觉得应该再开一种附属身份，让这些擅长建造、使用器械的玩家们，获得天赋技能上的增强。
    这样即便以后真的有大妖出现，玩家们手中的火绳枪或者弓弩，也仍旧可以发挥作用。
    不至于所有玩家到最后都只能拿着冷兵器去肉搏。
    参商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嗯，听起来确实很有必要。
    “但是，你之前的新版本更新公告忘记说了呀。”
    孟原不以为意：“没关系，反正这都是狗策划说了算的。
    “像这种加量不加价的事情，玩家们不会觉得是我忘了，只会觉得这是我给他们准备的一个惊喜。
    “总之，我这就去公告里补一下！”
    ……
    过了没多久，玩家们就在《暗沙》的官网上，看到了一条新的补充公告。
    内容如下。
    “新增更新内容：
    “五、附属身份解锁：‘神机’。
    “在武卒、刺客、文士、游侠四种基础身份之上，解锁与‘骑兵’附属身份并列的附属身份‘神机’，开启神机专属试炼副本：巧夺天工。
    “通关神机专属试炼副本后，即可获得神机的附属身份，并获得专属天赋技能。
    “备注：附属身份只能有一种，‘骑兵’与‘神机’身份，只能二选一。”
    与此同时，这段新增内容也被增补到了新版本更新公告中。
    很快，玩家们纷纷展开讨论。
    “咦？又有新的附属身份了！”
    “还以为这次版本更新没有了呢，怎么又加上了？”
    “会不会……是《暗沙》的制作组忘了？”
    “不太可能，这好歹是个试炼副本，就算《暗沙》的制作组技术力很强，也得开发很久吧？怎么可能忘了之后说添上就添上？依我看，这很有可能是个惊喜！”
    “神机，是神机营的意思吧？那这个附属天赋是不是可以增加火枪的威力啊？或者增加命中率也行啊！”
    “副本名字是巧夺天工？嗯……骑兵试炼的名字告诉我，这次的试炼一定不简单……”
    “管他呢，这副本不是已经出来了吗？去挑战一下看看就知道了！”
本阶段取材参考
    牛渚之战的原型是采石之战，赵彬甫的原型是虞允文，在采石矶大败金军，引发连锁反应导致完颜亮在兵变中身亡，挽救了宋朝的命运，虞允文也因此被称为“千古一人”。
    虞稼轩的原型是辛弃疾，张任侠的原型是郑侠，王文川的原型是王安石，文君实的原型是文彦博和司马光。
    五十骑劫营、剿匪、阿云案、变法等内容基本上都是历史中有记载的内容，这些地方没有进行太多的改动只是根据史料原文猜测了一下细节，或者是寻找另一种可能性之类的。
    可能有些读者会觉得这个副本不像之前的精彩，或者说这些副本可能只有写朱元璋的那段比较好看，我觉得这也挺正常的，因为这本书的写法本身就决定了每个副本是相对独立的单元，互相之间是缺乏连续性的，再加上主角的存在感相对弱化，所以不同副本之间的内容，可能是大相径庭的。
    一方面，这些故事虽然有糅合，但整体还是取材于历史的真实人物或事件，如果这个人物本身就很有魅力或者有节目效果，那么写出来的效果就会好一些，反之，效果就差一些；
    另一方面，我写这本书其实也有学习、尝试的想法在里面，也就是去尝试着写一写不同的内容，比如从单兵战斗到战场中的大规模战斗，再从战争写到文治、变法之类的，这其中有很多是我之前不了解也不擅长的，写出来就是想看看效果，成功的不成功的都记录下来，为以后做积累。
    顺便也让人才辈出的读者们给挑挑错，如果写一個东西没有被狂喷，那就说明可以写，下次再写就可以优化一番。
    所以大家如果觉得某个副本很好看而某个副本又很没意思，这都是正常的，因为严格来说这本书算是我学习和取材的一个记录或者总结，并没有完全按照爽点构建展开之类的创作方式来写。


第232章 古法锻刀！
    在看到新的公告之后，李鸿运立刻回到归序者空间中，找到了新的试炼幻境的入口。
    这个试炼幻境的入口，在造型上跟骑兵的那个试炼幻境一致，跟原本的四个基础身份试炼幻境有着明确的区分。
    【神机试炼：巧夺天工】
    看到这个新试炼副本的名字，李鸿运深吸一口气，做好了心理准备。
    嗯，肯定不会简单了。
    之前骑兵试炼副本的名字叫做“探囊取物”，结果进去之后才发现，任务是让玩家扮演秦开云将军，在万军之中阵斩敌将首级。
    而这次，既然叫巧夺天工，恐怕要费一番波折了。
    不过这也让李鸿运更加期待，获得这个神机身份之后所获得的额外天赋技能。
    从名字上来看，神机这个词应该是来源于神机营，但它应该不单纯指那些使用火器的士兵，那样的话，这试炼不论如何安排，应该都不会太难。
    因为那些士兵无非是开枪、开炮，而这种事情本身其实是没有太多技术含量的。
    李鸿运觉得，以《暗沙》这款游戏的尿性来看，试炼绝对不会这么简单。
    如果是“知其然也要知其所以然”的话……
    那这个副本中，会不会有一些需要工匠技术才能完成的挑战？
    这恐怕是大概率事件。
    李鸿运想了想，有了一些猜测，但最终还是决定先进副本看看再说。
    如果神机的身份能够给他提供一个枪法更准、杀伤力更强的天赋，那这个附属身份对他的吸引力，可就完全超越骑兵了。
    ……
    穿越试炼幻境的入口之后，李鸿运发现自己正处在一处露天的大型工坊之中。
    周围有很多身形健硕、面目黧黑的工匠。
    此时，这些工匠并没有热火朝天的工作，而是像一群工具人一样，静静地等待着李鸿运下达命令。
    李鸿运先是简单地查看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这处大型工坊中，能够看到熔炉、铁砧等锻造的常用设备，只不过跟之前封地中的那些设备相比，明显规模要大了许多。
    除此之外，场地内还有大量的铁矿石、铁砂、木炭、石灰等不同的原材料。
    在工坊的正中央，还有一个超大型的熔炉。
    这个熔炉，跟之前李鸿运在封地中见到的那个熔炉相比，完全不是一个规模。
    大了太多！
    因为这两种熔炉，其实有着完全不同的用途。
    在封地中看到的那种小型熔炉，其实是用来烧炼已经成型的铁块的。
    使用这种小型熔炉将铁块烧至白热，然后再不断地在旁边的铁砧上面锻打成条或者成片，这是玩家们所熟知的“打铁”过程。
    而工坊正中央的这个超大型的熔炉，则是负责更加原始的步骤：将铁矿石或者铁砂，熔炼成粗铁块。
    之前玩家们虽然也可以在自己封地的熔炉和铁砧上打造一些比较粗糙的兵器，但那相对于真实的古法炼铁来说，其实难度已经有了大幅的下降。
    因为他们从归序者城塞中拿到的，都是已经由工匠加工过的铁块，这些铁块本身已经被城塞中的工匠通过千锤百炼、去掉了大量的杂质和碳，所以本身已纯度已经比较高，也拥有了不错的性能。
    玩家们只要将这些铁块再度熔炼、捶打，只要有耐心，就可以将它们打造成自己想要的形状。
    而且，在《暗沙》这款游戏中，也已经为玩家们降低了难度，比如，玩家们在打铁过程中的体力是无限的，一些无聊的时间可以加速跳过等等。
    在古代，体力和时间，是打铁的两个门槛。
    在专门的水力锻造机出现之前，只有最强壮的人才能成为铁匠，因为哪怕是普通的铁制农具，也需要成百上千次的捶打。体力不足的人，根本就无法胜任这项工作。
    而在炼铁和锻造的过程中，需要大量的时间。
    铁匠们不能摸鱼，不能中途去做别的事情，必须时刻观察温度和火候，否则，一个疏漏，就有可能导致整整一炉的珍贵铁矿石全都报废。
    所以，玩家们在《暗沙》中的锻造，本身就已经是简化过的古法锻造。
    只不过在这个试炼副本中，难度又陡然提升了。
    不再是封地中的打铁那种小打小闹，而是要从最基本的海绵铁开始炼起。
    在工坊的不远处，有一处“试剑台”。
    台上有三种不同的东西，分别是一块用木架支撑起来的硬骨，一只被悬挂起来的死猪，一张被绷紧的皮革。
    在试剑台前方，有一块石碑，上面写着“巧夺天工”这个试炼幻境第一阶段的通关条件。
    使用自己锻造出来的武器，分别用力劈砍这三种东西。
    要求是，能用力砍斫硬骨之后不发生严重的卷刃或折断，能一刀将死猪拦腰砍断，能轻松地划破被绷紧的皮革。
    在整个锻造过程中，周围的这些工匠是绝对的工具人，会帮忙放入原料、拉动风箱、以一定的力道和频率捶打锻造等等。
    凡是需要工匠完成的事情，这些工具人都可以很好地完成。
    而且李鸿运也可以在一些他认为不重要的环节快进或直接跳过。整个工坊中的原材料，也全都是无限量供应的。
    紧接着，李鸿运的面前出现了三张天赋技能卡牌。
    【庚·观察入微（金色）：你对细节的观察力和记忆力得到提升。】
    【庚·发力技巧（金色）：你的发力技巧得到提升，能够更加平稳、准确地使用自己的力量。】
    【庚·泰然自若（金色）：你的情绪镇定，能够更淡然地应对危险。】
    李鸿运将这三张天赋卡牌全都扫视一遍，默默地叹了口气。
    “又是这种全金色天赋，而且，看起来每个都很有用的样子……”
    毋庸置疑，这次的附属身份试炼，又是地狱难度。
    在目光扫过整个工坊的同时，李鸿运已经基本明白了此时的任务目标。
    就是用古法锻造一把武器，然后通过试剑台上的锋利度和坚韧度测试。
    虽然他对古法的锻造技术所知不算很多，但一些基本的常识还是有的。
    古法锻造技术，最难的地方在于，对于细节的把控。
    比如，材质中含有多少杂质，炼出的铁块含碳量具体是多少，此时炉内温度是多少……
    诸如这些细节信息，现代有很多方式可以确认，但在古代，纯粹只能靠经验，靠对火焰颜色的观察，又或者，全靠运气。
    哪怕是一个最顶尖的古代工匠，也不可能保证一炉铁矿石炼出来就都能合格，更不能保证具体到什么时候才能打造出一把神兵利器。
    这三个天赋，显然都有用。
    观察入微，可以让他更好地确认熔炼和锻造过程中的火候；
    发力技巧，可以让他亲自上手锻铁，并在整个过程中始终保持最合适的力道；
    泰然自若，能够减少他的紧张和焦躁情绪，让他比较冷静的完成整个锻造过程。
    挺难选。
    就跟骑兵试炼一样，如果三个天赋都可以选的话，那么副本难度就还算正常。但只能选一个，就需要玩家硬是靠自己的实力，去弥补另外两个方面的不足了。
    李鸿运并没有第一时间做出选择，而是毫不犹豫地退出了游戏。
    “再见！
    “等我先进行一番知识储备之后再回来！”
    ……
    一个小时后，李鸿运才又回到这个试炼幻境中。
    他在现实中，查阅了很多古法炼钢的资料。
    没办法，这不是因为他稳健，而是因为他心里很清楚，光靠自己误打误撞通关这个副本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即便能通关，那也得是经过无数次试错以后，肯定要花费漫长的时间。
    既然现实中就有很多关于古法炼钢的内容，那为什么不先预习一下再来？
    虽说很多古法炼钢的细节都已经失传，但搞清楚基础原理之后，对通关这个试炼幻境肯定还是有很大帮助的。
    一番准备之后，李鸿运决定开始进行第一次尝试。
    他选择了【观察入微】这个天赋。
    原因很简单，“经验”是此时的他最需要的东西。
    古代的工匠需要用火焰颜色来判断炉温，用铁矿石的颜色来判断温度是否达标，甚至在之后的分拣过程，也需要用肉眼来观测海绵铁块的质量是否合格。
    这些所有的过程，都要靠经验。
    而此时，李鸿运的经验为零。
    他跟崔火旺不一样。崔火旺属于锻造爱好者，平日里在现实中也经常玩这些东西，起点比他高多了；而李鸿运平日里完全没有接触过古法炼钢，对这些经验一无所知。
    在网络上查资料，固然可以查到温度、碳含量等必要的信息，但这些信息，却无法转化为古法炼钢所必须的经验。
    所以，李鸿运只能用天赋增强自己的观察力和记忆力，在不断的尝试中，将各种细节全都记下来。
    “第一步，要炼制海绵铁块。
    “我查到的夷刀的古法炼制，是将晾晒后的铁砂与木炭一层一层地铺在炉内，接着就可以点火并持续不断地鼓风；
    “也有说法，可以将铁矿石的矿石粉，与作为助燃剂的灰石，也就是石灰石，用大致2:1的比例进行混合成为原料粉，进炉熔炼。
    “工坊中给我的原材料是现成的铁砂，也有灰石粉。至于整个熔炉的造型，跟夷刀的那种玉钢熔炉看起来是有一定区别的，更像是多种熔炉的融合体……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加上灰石粉试试吧，反正第一次是绝对不可能成功的，得不断地调整各种原材料的用量和火候，才能得到一个相对不错的结果。
    “说起来，这游戏还算友好，至少给我无限量供应铁砂等原材料……”
    李鸿运指挥着这些工具人工匠们，将铁砂与灰石粉混合起来，并与木炭一层一层地填入炉中。填满之后，就开始点火，并让工匠们开始一刻不停地鼓风。
    在这个过程中，李鸿运发现这些工匠还真就是纯粹的工具人。
    凡是他安排这些工匠做的事情，他们就会不折不扣地持续执行下去；但李鸿运没说的事情，他们宁可在旁边干站着，也不会去做。
    比如，在熔炼的过程中，会有大量的杂质从熔炉的底部流出。
    这些杂质都是熔炼出的矿渣，流出之后需要定期清理，否则就会堵住。
    李鸿运很是费了一番波折，这才将所有的工匠全都安排得明明白白，而他自己，则是小心翼翼地加快时间流速或者暂停，来确认铁矿石熔炼的状态。
    游戏中无限量供应高质量的铁砂和木炭，这已经算是很友好了。
    因为在现实中，铁矿石虽然大量存在，但它们的含铁量各有不同。
    炼铁的主要任务是将铁从铁的氧化物和其他的杂质中提取出来，所以含铁量越高的矿石就越容易炼出高质量的铁。
    一般的铁矿石是无法直接熔炼的，必须要进行破碎，研磨成很细小的颗粒，并且进行多次筛选，这样才能最终保证熔炼的效率和成品的质量。
    由于古人并没有大型机械，所以破碎大量的铁矿石是一件相当麻烦的事情。这些工匠更愿意去寻找含铁量比较高的砂砾来进行熔炼。
    至于木炭，其实在古代也并不容易获取。
    不仅要造窑烧制，而且不同种类的树木所烧成的木炭也会有所区别，想要保证燃烧时间、燃烧温度等条件，就需要对木料精挑细选。
    而且在烧制木炭的过程中，对炭窑的建造也有很高的要求。
    游戏中同样也是无限量供应最佳的木炭，这也给玩家省掉了很大的工夫。
    李鸿运认真观察着熔炉的状态，包括火焰的颜色、大致的温度、从底部流出的矿渣颜色等等。
    助燃剂的作用是显而易见的。
    灰石粉与木炭共同作用，将氧化铁还原成铁，而且与杂质形成可分离的钙盐。
    由于整个熔炉中，杂质的熔点要低于铁，所以熔炼过程中，大量的杂质会以熔融状态排出，而铁则因为熔点较高、在这种温度下不会融化，只是被软化成块状，留在熔炉的中下部。
    整个过程十分的漫长，李鸿运刚开始的时候还比较保守，不敢快进的时间太长，每快进一段就赶紧停下来看看。
    但渐渐地，他失去了耐心，开始不断快进。
    日升日落，整个熔炼的过程整整持续了三天三夜。
    这些工匠们在旁边24小时地伺候，轮流照看。每隔一段时间都要重新添加适量的铁砂、木炭或者其他的东西，也要不断地从下方排出残渣。
    当然，具体添加多少，也都是李鸿运来决定的。
    据说拥有多年冶炼经验的匠人只需要用耳朵听炉火的声音就能判断出炉内的燃烧情况，并视情况增加或减少原料的投入。也可以通过熔炉底部火焰的颜色变化，来检查铁砂是否已经变成了海绵状的粗炼铁块。
    这种海绵状的粗炼铁块，在夷刀的锻造过程中被称为玉钢。
    这并不奇怪，毕竟古法炼铁的原理大致相仿，而夷刀的锻造技术也都是从华夏传过去的，有了本土化的发展。
    只不过后来，由于双方的文化不同，所以铸造工艺有了不同的发展。
    齐朝、盛朝因为有大量的军队，所以注定了不可能在一把武器上花费太多的资源，更追求可以大批量装备的制式兵器，而且由于重甲的流行，寻常刀剑起到的作用也微乎其微，用起来远不如大斧、长枪等武器；
    而夷刀则是由于当地的披甲率低、战斗规模小，所以在锻刀技术上不断钻研，最终在盛朝的时候有了反超，又被邓元敬将军给反过来学习夷刀的制式打造出盛军的制式兵刃。
    “差不多了，看看！”
    李鸿运看到铁块和炭灰越积越多，整个熔炉的熔炼过程已经基本结束，立刻指挥着工匠们迅速打破熔炉，扒开不能融化的矿渣和炭灰，从里面取出仍旧有着极高温度的海绵状粗炼铁块。
    这个过程十分痛苦，因为熔炉的温度很高，在扒开熔炉的过程中，火焰产生的高温会烧灼工匠的皮肤，让人疼痛难忍。
    但这些工匠不能等冷却之后再动手，因为完全冷却后铁料可能会跟很多杂质凝固在一起。
    “这么大一块粗钢……”
    李鸿运看到工匠们扒出的东西，有点愣住了。
    因为这些粗钢太大了，实在是有点超出他的预料。
    第一次炼铁，李鸿运对于加入多少铁砂、炼出多少粗钢根本没有任何的预估，他只是掌握了和面的精髓，面多了加水，水多了加面，严格按照之前查到的比例来配置，将整个熔炉给填满。
    “所以接下来我该做什么……
    “嗯，分拣。”
    李鸿运看着面前的这好几大块的粗钢，大致确定了接下来的目标。
    从粗钢的情况来看，似乎还不错。
    事实上，在熔炼过程中也是有很多细节的，各种材料的比例出了问题，或者由于进入湿气导致温度不够，都有可能导致整炉全都作废。
    而李鸿运可能是触发了自己的欧皇天赋，炼出来的这些粗钢竟然看起来还不错的样子。
    但这才只是锻造的第一步而已。
    接下来的一个重要任务是，分拣。
    在古法锻刀的过程中，这种粗钢出来之后，就可以进行切割，然后拿到铁匠铺里面去反复锻打了。
    但在夷刀的锻造过程中，这样的粗钢出来之后还有一个比较重要的工序，就是挑选。
    因为这些粗钢中还有很多的杂质和生铁等不合格的铁料，其中只有一小部分，是适合用于打造武器的。
    这种最适合打造武器的特殊材料，在夷刀中叫做玉钢，实际上是碳素钢的一种。
    它的性质介于生铁和熟铁之间，里面的碳元素含量必须在1%到1.7%左右，具体的碳含量取决于炉内的一氧化碳含量和加热时间。
    所谓的生铁，是指含碳量在2%以上的铁，这种铁脆而易折；熟铁是指含碳量低于0.05%的铁，又过于柔软，不适合作战。
    在古代冶铁技术不发达的时候，一些外国的士兵用长剑刺击敌人之后就会弯曲，必须在地上踩直之后才能继续用，这就是因为熟铁的碳含量太低了，过于柔软。
    而只有在含碳量在这个区间内的铁，才能被称为钢，它的硬度和柔韧度达到了一个最佳的平衡。
    李鸿运指挥着工匠们将这些原始的粗钢趁热敲打成小块，然后浸水冷却，再拆分开来观察。
    不得不说，这些海绵钢还是挺好看的。
    乍一看有点像是黑黢黢的石头，但仔细看就会发现上面有着密集的蜂窝结构，很像海绵。而且还能看到那些颗粒状的凸起部分似乎闪烁着金属的光泽。
    “最好是选用带着亮银色的沉重钢块，如果边缘粗糙而且还家带着灰黑色的碎屑，那就是不合格产品，不能使用……
    “嗯……
    “怎么感觉好像都不太合格的样子……
    “这块似乎可以。
    “这块……应该也还凑合吧？”
    李鸿运一番检查，勉强挑出了几块看着还不错的。
    当然，他也不确定自己挑的对不对，因为这种挑选本身就完全依赖于纯经验，需要大量的失败才能堆起来。
    “好吧，总之先用这几块来试一试。”
    李鸿运把自己精心挑选出来的几块海绵钢用铁钳夹着重新加热，然后放在铁砧上，开始反复捶打。
    他本来的想法是，整个捶打过程全都自己亲自完成。
    毕竟在这个副本里面，玩家的体能本来就是无限的，所以锤再久都不会累。
    而自己捶打的话，对于力道的掌握肯定会更加清楚。
    但捶了一会儿之后，李鸿运就放弃了，还是选择交给其他的工匠们来完成。
    因为这个过程实在是太枯燥了！
    所谓的千锤百炼，绝对不是一种夸张的说法。
    这种海绵铁首先要经过反复的锻打，来形成大致的块状。在这个过程中，要反复地在炉内烧至白热，然后再趁热进行敲打，重复很多遍。
    随着不断的敲打，红彤彤的海绵铁先是变得规则，变成四四方方的铁块，紧接着，又在不断的敲打中变得扁平。
    但扁平之后还不能停手，还要再将它给竖立起来，或者折叠起来，变成厚厚的一块，再反复进行锻打。
    在这个过程中，铁块里里外外都会被充分暴露在空气中，而铁块中不能烧软的杂质会在每一次的捶打中，随着铁块的氧化物一起凝固在表面，并不断剥落。
    碳等能被氧化为气体的杂质，也会在高温中逸散。
    这样反复的捶打，也就是古法中所谓的“百炼钢”，这是一道必要的工序，绝对不可以跳过。
    因为只有经过这样繁琐的过程，才能确保最终的成品中没有太多杂质，刀身才不容易破损、折断或者生锈。
    与此同时，由于海绵铁中的碳含量本身就不均匀，所以这样的反复折叠锻打可以让不同位置的碳含量变得均匀，从而让整把刀的品质变得稳定。
    在这个捶打的过程中，铁也是会消耗的。
    因为随着杂质脱落的，还有铁块表面的氧化层，所以越是锻造，铁就越少。工匠必须在一开始就严格确定锻造所需的量，否则最后打出来的铁不够做一把剑或者一把刀，那就尴尬了。
    要么是最后打出来的东西短一截、整个形制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要么就是强行用其他铁去补。
    但补的话，必然会导致整个结构不完整，更容易折断。
    ……
    终于，在工匠们日夜不停地锻打中，这块钢材看起来终于没有什么杂质了。
    只不过它的尺寸也在反复的锻打中缩水了太多，以至于李鸿运非常怀疑，它还能不能做出一把足够长度的刀。
    这是正常现象，最终成品的重量会比原材料至少减轻一半，而在华夏古代用粗铁制作精钢时，往往需要消耗十倍数量的粗铁。
    李鸿运琢磨着，实在不行，做一把匕首能不能通关？
    恐怕是够呛。
    毕竟在试剑台上还有一头死猪呢，得一刀把死猪砍断才算过关，匕首显然没有这样的长度。
    总之，先试试看吧。
    李鸿运可不想再等了，他现在迫切地想看到自己锻造的第一把刀到底是什么样子。
    于是，他从工具人工匠手中接过这块铁，再度开始捶打。
    努力地将它捶打成一把刀的形状。
    这个过程同样难度很高，同样需要经过很多次的捶打。可次数也不是越多越好，一旦捶得太多，整个刀身变得过于狭长，就得折叠起来重新锻打了。
    那样的话，又得浪费大量的铁。
    最坏的情况下，打着打着会发现刀身越来越短，那就尴尬了。
    而且，钢块也并不是折叠锻打的次数越多越好，因为次数过多会导致其中的含碳量过低，会让钢变成柔软的熟铁。现代工艺中，可以在熟铁中加入碳来挽救，但在古代，这这种失误基本上是不可逆的。
    “好，淬火！
    “不管做出来个什么玩意吧，反正先做出来看看。”
    李鸿运琢磨着，这玩意怎么也能算作一把“五十炼”的宝刀了。
    所谓的“百炼”，其实就是指炼火加热的次数。百炼宝刀意味着要将一块铁反复加热锻打上百次，这其中的消耗是十分惊人的，生产效率也很低，但产生的刀剑质量也会极佳。
    其实，如果要精益求精的话，在这一阶段还要用上类似于“三枚合”的工艺。
    简单来说，就是将含碳量不同的钢材互相包裹起来，分别做成锋利的刀锋和刀身。不同的包法、结构，所产生的刀身特性也不同。但总的来说，这算是一种更高端的工艺。
    对李鸿运来说，他连最基本的东西都还没有玩明白，自然也就不配去试这种高端操作了。
    再次将大致打出刀型的刀胚加热后，直接放入冷水中骤然冷却。
    火焰、烟雾冒出，伴随着“呲呲呲”的声响，一次淬火就完成了。
    淬火的作用是让钢刀变得坚韧而富有弹性。
    淬火这道工序看起来很容易，但操作起来也是有难点的。
    烧热的火候，冷却的程度，水质的优劣等等，都会有很大的关系。淬火不够，则刀锋不硬，容易卷刃；而淬火过头，刀锋会变脆，容易崩口或折断。
    而且，根据古代工匠的说法，淬火的水质也很有讲究。有些水“爽烈”，有些水“钝弱”，后者不能用来淬火，否则会把刀给毁掉。
    这些内容细究的话，显然就涉及到化学和材料学的知识了，李鸿运也没去纠结，他知道自己不配。
    好消息就是他不需要去确定各地河流的水质，而只需要用游戏中提供的水就可以了。
    “就这样吧，开磨！”
    李鸿运指挥着工具人工匠们，把这把经过淬火之后的刀胚反复打磨、开刃，最后再装上刀柄。
    在古代，刀匠的工作只是到做刀条这一步，淬火之后顶多再粗磨一下。之后的工序，还需要其他的工匠精细研磨、做刀柄、做刀鞘、雕刻各种装饰零件、在刀鞘上镶嵌或绘画等等。
    还好，这些相对无关紧要的步骤，就全都可以扔给其他的工匠们了。
    李鸿运全程快进。
    又是一番折腾之后，这把基本上可以说是由他自己设计、锻造的刀，终于出现在他的面前。
    想想自己花的那么多道工序，李鸿运简直想要吐血。
    太难了！
    这个试炼光是第一阶段，在李鸿运看来难度就已经爆表。
    真的很好奇第二阶段会是什么样子。
    当然，平心而论，这个试炼的难度不见得会超过骑兵试炼。
    骑兵试炼需要的是天分，如果没有天分的人，再怎么努力尝试也还是没法通关的；但神机试炼需要的不全是天分，也有经验、记忆力和耐心等因素。
    李鸿运将这把刀拿在手上，稍微掂了掂。
    “嗯……不能说是完美无缺吧，只能说是相当凑合。”
    一上手，李鸿运立刻就感受到了这把刀的不足之处。
    之前他在试炼幻境中也没少拿齐军、盛军的制式兵器，也缴获过一些品质很高的夷刀。
    所以，对于这些刀好不好用，一上手就能感觉出来。
    一把好刀要握持舒适、重心适宜、弧度优美……而这些，显然都不是李鸿运目前所能期望的。
    他现在只有一个期待，就是这把刀，它不会断就可以了。
    怀着忐忑的心情，李鸿运来到试剑台。
    首先来到那块硬骨的前方。
    李鸿运深吸一口气，大喝一声，然后挥动长刀，猛地砍在硬骨上！
    只听“铿”的一声脆响！
    李鸿运刚开始还以为是自己如此幸运地锻造出了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刀，打出了剑鸣，结果下一秒钟，他看到有某种不明物体似乎从眼前飞走了。
    再仔细一看，硬骨上多了一道浅浅的伤口，而他手中的刀却已经断成了两截。
    “靠！”
    李鸿运无力吐槽。
    这可真是锻刀几个月，断刀一瞬间。
    虽然在游戏中很多步骤都可以加速或者跳过，李鸿运实际的游玩时间只有几个小时，但看着几个小时的成果就如此轻而易举地在眼前归零，他还是有点崩溃。
    “算了，再来！
    “才第一次尝试，就已经打造出大致造型了，这足以说明我的天赋异禀。”
    痛定思痛，李鸿运决定从头开始。
    看来这次的刀，要么是含碳量太高、导致太脆，要么是刀身里面还有伤口或瑕疵，要么就是淬火的时候刀身温度太高或者水温太低，所以才会在砍劈硬物的过程中折断了。
    李鸿运努力回想着锻造这把刀的经过，多亏有金色天赋，他可以清楚地回忆起那些细节。
    “到底是那一步出了问题呢……”
    李鸿运一边总结之前的失败经验，一边开始了新一次的尝试。


第233章 新的工匠挑战
    眨眼之间，一晚上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李鸿运在现实中醒来，脑瓜子还有点嗡嗡的。
    “太难了！
    “这一晚上，就没能锻出来一把合格的刀，气死我了！
    “我拿的是个假天赋吧？
    “……也不能说它没用，但距离成功还是遥遥无期啊。”
    回想昨天整整一晚上的奋斗，李鸿运有种白忙活的幻灭感。
    每次辛辛苦苦锻出来的刀，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无法通过测试！
    前面两次都是在砍劈硬骨的时候直接断裂了。
    之后李鸿运痛定思痛，考虑着是不是因为含碳量太高的问题，就多锻打了一番。结果这次，砍硬骨倒是没断，但刀身竟然弯了……
    之后，他还遇到了各种各样的问题，比如不够锋利、无法砍破皮革，又比如刀身的重心不好，哪怕用出吃奶的劲也无法一刀砍断死猪等等。
    最气的是有一次他的刀似乎还不错的样子，但就是因为对材料的控制不好，导致刀身短了一截。
    他先拿这把刀试了一下，结果因为刀身太短，不足以一刀砍断死猪。
    没办法，他想着是否能补救一下，就又找了一块铁想强行续上，结果证明这是徒劳的，古代又不存在电焊这种技术，强行续的结果就是这把刀和这块铁基本上都废了，只能回炉重造。
    气啊！
    李鸿运刚开始甚至觉得自己拿的天赋没什么用，说好的观察入微呢？说好的观察力和记忆力都能得到明显提升呢？
    但是失败了几次之后他想了想，发现这天赋确实发挥作用了，只是这作用发挥得不太明显。
    他的观察力和记忆力确实提升了，在游戏中可以清楚记得某一次的火焰颜色、海绵铁状态、淬火的大致温度等等。
    但问题在于，这些很难直接转化为成功的助力。
    他确实记住了之前每一次的失败，但由于锻造武器的整个过程实在太繁琐，是无数个步骤之间互相交叠之后共同作用的，所以他也很难确定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比如，刀身断裂这个问题，可能是含碳量的问题，也可能是刀身有杂质，也可能是因为一些其他的原因……
    在无法确定具体原因、无法锁定具体环节的情况下，想要准确地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还是太有难度了。
    总之，经过了一晚上的折腾，李鸿运有些心灰意冷。
    作为一个欧皇，他其实也不经常遇到这种让人挫败的情况。
    打开论坛，看看其他玩家们的反馈。
    果然，其他的玩家基本上也是哀鸿遍野。
    “新的试炼副本也太离谱了！竟然让玩家用古法锻刀？？”
    “离谱，别说是古法锻刀了，现代的方法锻刀我都搞不定……”
    “我觉得直接给玩家一些含碳量确定的钢材，这种试炼还可以接受。现在直接从铁砂这一步开始，让玩家们自己从海绵铁炼起，这太难了！”
    “关键是这种古法锻刀的技艺早就已经失传了啊，现在哪怕是专业工匠，基本上也很少有玩这种东西的了。都是用现成的钢材和动力锤来打造武器的。”
    “有没有大佬能出个攻略啊！真的很想知道神级天赋的专属天赋技能是什么啊……”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分享自己之前游戏经验的。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失败经验。
    有的玩家在第一步就被卡住了，并不知道铁砂是更好的原材料，直接就把没有破碎过的铁矿石扔到熔炉里烧，结果烧了半天，铁矿石还是铁矿石，白白浪费了很多的木炭和时间。
    有的玩家把铁砂和木炭扔进去之后发现根本就没能烧出合格的海绵铁，不知道是因为熔炉在地下受了潮，还是因为熔炉的温度不够。
    还有一些玩家，废了一番周折之后倒是搞出了海绵铁，但是没有经过分拣就把大块的粗钢直接拿去锻打，最终的结果当然是事倍功半。
    当然，也有一些天赋异禀的玩家，他们或者是在现实中有相关的知识储备，或者本身就是锻造的爱好者，进度比其他玩家要快得多。
    但这些人，基本上也遇到了各种各样的难题。
    因为他们玩锻刀，也都是用现代的方法。原材料基本上都是现成的钢材或者钢珠，直接融化之后锻打就能得到不错的刀胚。
    而且锻打也不需要他们亲自动手，基本上都是由动力锤来完成的。
    此时直接从熔炼、分拣这一步开始，瞬间难倒了一大片的人。
    不过玩家中毕竟还是有崔火旺这样的大佬，经过一晚上的奋战，已经打造出了一把不错的兵器，差一步就能通过试剑台的测试了。
    过了没多久，崔火旺出了一个比较详细的初步攻略。
    这个攻略的基本内容，跟李鸿运之前查阅的资料差不多，都是从熔炼、分拣、锻造、淬火等不同的过程入手，向玩家们科普锻造过程中需要注意的各种细节问题。
    不同的是，崔火旺的这个攻略中，还加入了各种图片、描述文字，详细介绍了每个阶段的记忆要点。
    比如，在熔炼时，铁砂、灰石粉、木炭的大致比例，具体的排布方法，如何用火焰的颜色来判断炉温，少量添加材料时应该如何添加，炼出来的粗钢应该如何分拣，不同的海绵铁可以去做刀身的哪一部分，淬火的详细时机，等等。
    本来有些心灰意冷的玩家们看到崔火旺的攻略，不由得再度打起精神。
    可以，老崔靠谱！
    很多玩家瞬间又有了“我能行”的错觉。
    这就像其他游戏一样，刚开始上手一个新系统，大家都玩得晕头转向的，根本不知道要怎么通关，这个时候是最焦躁的时候。
    可一旦出现了详细的攻略以及看起来不错的成片，那么玩家们瞬间就会有一种“原来如此”、“我上似乎也完全没问题”的错觉。
    李鸿运更是备受鼓舞。
    因为一方面他发现，自己的进度竟然跟很多现实中玩过锻造的大佬差不多？这是不是说明自己天赋异禀？
    另一方面，针对崔火旺的这份攻略，李鸿运跟自己记忆中的那些内容互相验证，竟然还真有了几种猜测，猜到了自己之前锻刀具体是哪个环节出现了问题。
    “白天继续查资料，晚上继续奋斗！”
    李鸿运再度打起精神，等待着晚上的到来。
    ……
    眨眼之间，三天时间过去了。
    李鸿运深吸一口气，将刚刚打造完成的这把刀，扔在一旁。
    旁边的空地上，已经有了十余把造型不同的刀，有些刀折断了，有些刀弯曲了，有些刀则压根没有上试剑台，刚打造出来就已经被李鸿运给放弃了。
    因为他知道，这样品质的刀，是绝对无法通过测试的，所以还是不要自取其辱了。
    不过，经过了这么多次的失败以后，李鸿运脑海中的各种经验所编织成的网络，也终于大致成型。
    此时他的脑海中已经有了大量的细节，每一步的要点全都牢记于心。
    什么样的海绵铁最适合锻刀、什么时候应该淬火、出现一些问题应该如何补救……
    这些都是用海量的资源，给硬堆出来的。
    如果是在古代，李鸿运所浪费的这些铁砂、木炭，已经足够让几百个普通家庭破产。
    但在这个试炼中，他可以使劲造，完全不担心破产的问题。
    因为原材料是无限量供应的。
    “再来一次！
    “希望这次，我的狗运能够发挥作用！”
    在各种细节都大致做到位以后，铸剑师最需要的东西，大概就是运气了。
    因为古代炼铁受到的影响因素太多，所以很多时候，神兵利器的出现是天时地利人和共同作用的结果，里面掺杂着很多的玄学因素。
    也怪不得上古时代，有很多以人血铸剑的迷信行为。
    当然，以现代的眼光来看，古代“以身殉剑”倒是也有一定的合理性。
    因为人体本身就含有大量的脂肪，在古代火力不足的时候，人体的瞬间燃烧可以让温度快速升高，而人体内的碳含量也有助于刀剑中的碳含量来到一个更加合适的区间。
    但其实，用畜类或者动物去祭剑，效果也是差不多的。
    只是古人相信万物有灵，认为以动物祭剑是一种不尊重的行为，还是用人祭剑更能展现诚意……这就没法说了。
    总之在古代，运气不好的人也确实没办法当成一个优秀的铸剑师。
    经过一段时间的熔炼之后，又是一炉粗钢出炉了。
    李鸿运此时已经很有经验，立刻指挥着手下的工匠们用铁锤和凿子将这些仍然有很高温度的粗钢给趁热砸成小块，然后冷却、挑拣。
    几块看起来品相不错的海绵铁被他挑了出来，准备用作锻刀的原料。
    加热、锻打，加热、锻打……
    在很多次这样的枯燥循环之后，李鸿运终于出手。
    他从铁匠手中接过铁钎：“好了，剩下的我亲自来！”
    之后就需要涉及到一些相对精细的操作了，再交给这些工具人工匠，就有些不放心了。
    李鸿运仔细端详着这块被烧红的铁块，感觉这次的效果似乎不错。
    它的品质，明显比之前见过的都要好一些。
    杂质更少，而且敲打时的感觉也是软硬适中。
    似乎是个好胚子。
    李鸿运闭目凝神，努力地用自己的直觉去捶打刀胚，将它捶打成自己理想中的形状。
    刀身修长，有着非常完美的弧度，两条刀脊稍稍高出。
    在有了一个大致的形状之后，又将另一块修长的铁片取来，将它包裹在刀身之外，变成锋刃。
    而后，两块含碳量不同的铁被加热后，强行捶打、融合在一起。
    这个过程十分枯燥，但好在可以快进。
    李鸿运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快进的时间，在需要比较精细的操作时，就谨小慎微地控制着手上的力道，生怕力气用大了，砸过头无法收拾。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打铁跟雕塑都是手艺活，也是有共通之处的。
    雕塑的一大精髓就是，雕刻时眼睛要小一点，鼻子要大一点。
    因为眼睛雕小了，可以再扩大；鼻子雕大了，可以再改小。但如果反过来，眼睛大了、鼻子小了，那就没法收拾。
    而李鸿运在打铁的过程中，也逐渐悟到了这一点，就是在前期敲打刀胚的时候可以力量大一点，但到了后期就得精雕细琢、谨小慎微，要灌注大量的耐心去慢慢地捶打，才能将它达到一个完美的状态。
    终于，刀胚算是打造完毕了。
    淬火之后，李鸿运将刀胚举起，仔细端详了一番，一种成就感油然而生。
    能够明显感觉出来，似乎比之前的那些作品都要好上一截。
    “就它了，开磨！”
    将刀胚交给负责精细打磨的工匠之后，李鸿运开启了快进模式。
    经过打磨、开刃，再配上刀鞘和各种装饰品，一把单刀就打造完成了。
    这次的造型，李鸿运参照了盛朝的制式装备单刀。
    跟夷刀相比，单刀刀刃没有那么明显的弧度，刀柄的弧度也并未随着刀身的曲线延长，而是呈现出一种反向的曲线，更有利于单手持握。
    而且，刀身更轻，后部明显比前部要粗，挥舞起来也要更灵活一些。
    当然了，这些优点其实都是强行找出来的。真的实战起来，它还是很难打赢夷刀的。
    要说这种单刀最大的优点，还是容易打造。
    在形制上，不需要做出那么大的弧度，刀身相对较直，对李鸿运这种初学者更加友好；而且，也不需要像夷刀那样经过许多种繁复的工序，进一步降低了翻车的概率。
    这种刀既然能成为大盛朝的制式装备，必然是相对易于打造的。
    而李鸿运现在的目标又不是打造出一把传世的神兵利器，只要能勉强砍断那头死猪，也就完全够了。
    将这把单刀拿在手上挥了几下，李鸿运简直是爱不释手。
    他在各个历史切片中，玩过的好刀多了去了。
    尤其是在大盛朝的历史切片中，还曾经缴获过好几口夷刀。那时候的夷刀，基本上已经是冷兵器造刀的巅峰，不论是重心、手感、锋利度还是柔韧性，基本上都可以说是无可挑剔。
    而他手中的这把单刀，如果是在之前的历史切片中拿到，估计都会嫌弃地扔在一边，再去找更好用的武器。
    但现在，这把单刀的意义完全不同。
    这毕竟是他用了好几天的心血才最终打造出来的一个能令人满意的成品！
    凝聚了自己的心血之后，这把武器瞬间就变得不同了。
    李鸿运拿着刀来到试剑台，看向最前方的那块硬骨。
    说实话，有点舍不得。
    这块骨头已经成了他锻刀路上的最大障碍，至少有五六把刀，都是毁在这块骨头上。
    要么就是当场折断，要么就是直接卷刃，导致根本无法通过后面的测试。
    用自己辛辛苦苦打造出来的刀去砍硬骨，是个刀匠都会心疼，但想要测试出刀身的强度是否合格，这是不可跳过的步骤。
    李鸿运深吸一口气，右手握刀，向着硬骨猛地砍下！
    一声闷响，骨屑纷飞！
    过了一会儿之后，李鸿运才睁开眼睛，仔细打量了一下单刀的刀刃。
    有轻微的卷刃现象，但问题不大！
    没有断就是最好的消息。
    再看那块硬骨，虽然每次被砍完之后都会恢复原状，但此时，上面已经出现了一道颇为明显的裂口。
    李鸿运不由得精神一振，有戏！
    他又来到死猪的面前。
    擦了擦有些不争气地留下来的口水，双手握住刀柄，深吸一口气。
    这把单刀严格来说，其实并不适合双手持握，因为刀柄没有那么长，而且刀柄的造型从一开始就是奔着单手使用去制作的。
    但想要将这只死猪拦腰劈成两半，就必须借助双手的力量。
    这当然会考验玩家的发力方式，但总的来说，还是考验刀本身多一些。
    因为再怎么善于使刀的玩家，如果刀本身的重心有问题、弧度有问题，也都很难用发力方式去弥补。
    反之，如果刀本身非常优秀，那么即便发力方式存在一些问题，也无伤大雅。
    李鸿运在游戏中好歹也是身经百战了，虽然更擅长用火枪，但刀法还算是不错，发力方式必然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他深吸一口气，而后双手握刀，从右上方向左下砍劈！
    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刀锋切入肌肤、切割肌肉、砍断骨头时短暂的阻滞感，最后就是刀锋从另一侧出来时，那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由于李鸿运之前杀敌时，多半都是披甲的敌人，而且只需要刺中、砍中要害部位即可致命，所以基本没尝试过这样一刀下去拦腰斩断。
    而此时用自己的刀砍出这样的效果，也让他陡然产生一种酣畅淋漓之感。
    他没有停顿，而是继续挥刀砍向那块绷紧的皮革，轻而易举地在上面划开一道口子。
    “成功了？”
    李鸿运轻轻抚摸着刀锋，这把刀的表现简直超出了他之前的预想。
    “原来……这就是工匠的快乐吗？”
    李鸿运突然有点体会到网络上那些锻刀大佬、手工大佬的乐趣在哪里了。
    人类文明之所以能源远流长、生生不息，正是因为人类拥有智慧，而智慧来源于不断的摸索、尝试与改造这个世界。
    而在古代，工匠并没有那么多科学理论的支撑，他们就像是在黑暗中不断摸索前行的引路人，从刀耕火种到青铜时代，再到铁器时代，推动着生产力不断发展。
    在华夏的古代，匠人位于士农工商的第三等，匠籍虽然在一定程度上受到尊重，但重视终究还是远远不够，以至于虽然在漫长的古代时期始终科技领先、但现代科学的萌芽却比西方要晚了许多，导致了近代的落后，但这些能工巧匠们，总归还是在华夏的文明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创造给人类带来的快乐，是无与伦比的。
    李鸿运这几天把所有的精力都花在锻刀上，虽然在刚开始因为不断失败而失落，但现在回想起来，每一次对于火候、时机的恰当摸索，都让他一点一点地靠近最终的成功。
    而在他亲手打造出一把成品的刀剑之后，之前的那些辛劳也终于全都变成了巨大的幸福感，给到他足够的回报。
    “可以，以后我就可以用自己锻造出来的神兵利器了！
    “呃，不算神兵利器，但至少可以根据自己的需求来定制一些特殊的武器了嘛！
    “等之后有机会了，我一定要尝试着自己手搓一把燧发枪，想想都很带感！”
    与此同时，周围的一切也开始快速变幻。
    在神机的试炼幻境中，这个巨大的工坊凭空消失，直接出现在李鸿运的封地中，取代了原本的那个小铁匠铺。
    至于试炼幻境中的场景，则是再度发生剧变。
    等眼前的白雾散开之后，李鸿运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视角竟然变了。
    变成了上帝视角。
    此时的他就像是漂浮在空中，眼前遮蔽视野的白云散去，下方的景色一览无余。
    这似乎是一座皇城的废墟。
    而此时，它正在被不断地拆除，另一个庞大的皇城正在它的废墟上规划起来。
    数以万计的民夫、士兵在这里忙碌着，有的在拆除原本皇城的废墟，有的在搬运各种木料、石块，还有的在不断地将各地运输而来的材料搬运、分拣。
    李鸿运发现自己可以随心所欲地拉升或者降低镜头，可以看到更远处的地方，也可以深入到建筑中，查看各种细节。
    这种感觉刚开始还挺不适应的，总有种恐高的感觉，但很快就习惯了，反而有种在天空中自由飞翔的畅快感。
    而随着李鸿运拉升镜头，这座城周边的一些关键地点，也展现在他的面前。
    在西南方向的山中，有大批工匠在山中采石。
    这些巨大的石块重达数百斤，以人力不可能搬运。这些工匠开始在路程中每隔一段距离就凿开一口井，而后等到天寒地冻的时候，就在地面上泼水形成冰道，再以绳索牵引。
    前方还有人不断地泼水保持冰面的顺滑，就这样，无数巨大的石块被运往正在修建中的皇城。
    而在更远处的东南方，两省要分别向皇城提供不同的贡砖，一种是大青砖，一种是金砖。
    这些贡砖都是用特殊的材料精心筛选、阴干、烧制而成，细腻坚硬、声音清脆，在精挑细选之后，才经过大运河，运往皇城。
    而在更远的崇山峻岭中，无数工匠正在山中伐木。这些巨大的金丝楠木生长于深山老林中，凭人力根本无法搬运，只能堆积在山上，等山洪暴发的时候将木头冲下山来，扎成木排，顺着长江漂流到大运河，再从大运河送往京师。
    无数工匠就像是辛勤的蚂蚁，在不断地忙碌着，用微弱渺小的人力，去改造着大自然，建立起一个古代文明中的奇观。
    紧接着，李鸿运发现在他的视野中，出现了一个由无数条虚线构成的框架。
    有点像是某种图纸，又或者是现实中建筑的虚影。
    只要照着这个虚线去建造，就可以建出一座现成的宫殿。
    李鸿运仔细端详着目前还只能算是大型建筑工地的皇城，再跟虚影比对一番之后，最终确定了他这次要完成的目标。
    紫禁城！
    是的，这就是大盛朝时期修建的那座著名的紫禁城，占地面积极大，可以说是世界建筑史上的一大奇迹。
    好消息是，李鸿运不需要从一砖一瓦做起，各地的工匠正在源源不断地将各种原材料送来，他要做的，只是像拼积木一样，对着视野中的虚影图纸，将这座大殿给复原。
    坏消息是，这积木的数量，是一个天文数字。
    李鸿运不由得脸色一黑，久久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设计师你玩我是吧……”


第234章 搭积木
    在做了一番思想准备之后，李鸿运最终还是冷静了下来，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往好处想，这就跟搭积木没什么区别，只不过是积木的数量多了一点，需要的耐心也多了一点……”
    李鸿运并没有第一时间就投入到紧张刺激的工作中，而是决定先观察一番。
    毕竟这么大的工作量，绝非两三天晚上就能完成的。
    即便《暗沙》这款游戏已经在想方设法地为玩家们减少一些不必要的工作量，跳过那些枯燥、乏味、重复的情节，但这毕竟是一项动员了几十万民夫和军队、从准备到正式建造的时间跨度达到十几年的庞大工程，所以再怎么简化，对玩家们来说也仍旧是一次难以想象的艰巨挑战。
    既然这么艰巨，那也就无所谓争分夺秒了。
    就跟长跑差不多，重要的不是一开始跑得有多快，而在于如何才能更好地坚持下去。
    李鸿运没有立刻将目光投向皇城，而是先将视野移动到各种材料的原产地，饶有兴致地看了起来。
    对他来说，以这种俯瞰的上帝视角观察这些古代工匠们砍伐树木、烧纸金砖，也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之前他已经在空中惊鸿一瞥，看到了几种主要材料的产地。
    比如在大西南的深山密林中，大量的民夫正在砍伐粗壮的金丝楠木，并将这些珍贵的木材想方设法通过水运、送往京城；
    而在东南方，工匠们则是以极其复杂程序烧制金砖；
    在京城附近的山中，工匠们正在开采巨石，并通过寒冬腊月的冰道，将这些巨石运入京城；
    还有很多工匠在皇城周围不断地开挖土方，将各种废料和开挖护城河时的多余土方全都堆积在一旁，最终堆成了一座小山。
    这座山就是万岁山，后来也被叫做景山。它的下方就是前朝皇帝的寝宫延春阁，据传，这是为了镇压前朝气运。
    李鸿运首先将目光投向东南方，烧制金砖的砖窑。
    所谓的金砖，其实原本应该叫做京砖，意思是给皇宫烧制的细料方砖。只不过京与金发音相近，而且这种砖的价值极高，甚至有“一两黄金一块砖”的说法，所以后来也被称为金砖。
    金砖颗粒细腻、质地密实，敲击的时候有金石之声，截断时断面没有任何孔隙，所以本身是一种极佳的建材。
    李鸿运饶有兴致地看完了工匠们制作金砖的全过程。
    这些工匠首先要选土，土质必须黏而不散、粉而不沙。选好之后，这些泥土要在露天放置整整一年，去其土性。然后再浸水将黏土泡开，让许多只牛反复践踏，去除泥团中的气泡。
    最后再经过反复摔打、装入模具，用平板盖住、两人在上面踩实，最终阴干七个月以上，才能入窑烧制。
    而在入窑烧制的时候，先要用糠草熏一个月，去掉潮气，再用劈柴、整柴和松枝分别烧一个月，才能出窑。
    出窑的这批金砖如果有六块达不到敲之有声、断之无孔的程度，那么这一批金砖都算废品，要重新烧制。
    就这样，从泥土到金砖，要长达两年的时间。
    李鸿运看着这些工匠从选土开始忙碌，然后将一批又一批的金砖入窑烧制，将那些合格的产品装船，通过大运河源源不断地运送到京城。
    而在大西南，也有无数的工匠正在崇山峻岭中砍伐合适的金丝楠木。
    金丝楠木在古代是皇家专用的木材，性能稳定、经久耐用，而且木性温和、香气宜人，所以自古以来都是皇室建筑最钟爱的木材。
    如果是一般的大臣，哪怕是权倾朝野，用金丝楠木作为建筑，也有逾矩的危险。
    金丝楠木生长周期很长，五十年才进入生长旺盛期，而且还有可能因为各种意外情况而突然停止生长。如果自己种植的话，种了五十年突然发现不长了，想想都崩溃。
    而金丝楠木的生长气候也非常严苛，一定要在海拔一千五百米到两千米左右的位置才能茁壮生长。一旦气候和海拔不对，即便长出来了也只多半会是发育不良的劣等木材。
    这些工匠和民夫深入崇山峻岭砍伐金丝楠木，危险重重。
    在密林中，可能会失足摔落，可能会遇上猛兽，可能会迷路，也可能会因为突如其来的山洪、泥石流等遭到灭顶之灾……
    所以古来就有“进山一千、出山五百”的说法。
    这些人在砍伐了合适的金丝楠木之后，由于太过巨大，所以也几乎不可能以人力运出崇山峻岭。
    工匠们先在大树上用木板搭成平台，让斧手砍去大树的枝叶，然后再用绳子拉着，防止大树倒下的时候砸到人。
    砍倒大树之后，斧手在大树上凿孔，大量民夫在地上铺设横木，将大树拖拽一段距离之后滚下山沟，编成木筏。
    等山洪暴发时，这些木筏被冲下山，冲入江河，然后再通过长江运到大运河，再由大运河继续顺流滑行，北上京城。
    整个路程，达到1800多公里，沿途还有官员值守，防止这些珍贵的木材丢失。
    这些巨大的木材，和运送金砖、粮食以及其他各种建筑材料的船只，一起经过大运河，源源不断地北上。
    这些船只达到两万多艘，而数十万民夫和军队所需要运输的粮食，则是达到四亿升。
    从高处向下俯瞰，可以看到宽阔的大运河上，无数船只沿河北上；而在这些船只后面，还有大量的各种木头，或者捆扎成筏，或者巨大的单根木头用绳索相连，缓缓地飘向北方。
    也就是古人说的：“漂大木，蔽塞水面”。
    而在开采汉白玉石料的山中，同样也有大量的工匠在忙碌着。
    这里有一万多名民夫和六千多名士兵，而在运往京城的道路上，还有数万名民工和上千头骡子等畜力。
    开采石块的方式也十分原始，在没有重型机械的情况下，只能先打孔、用木楔敲进石头里面，再通过火烧、灌水的方式，引发石块的热胀冷缩，并让木楔吸水膨胀，将石块的裂缝变大。
    如果以巨石为第一视角，那么整个过程，就显得更加有趣了。
    其中的一块巨石，原本是山体的一部分。它在这里度过了极度漫长的岁月，甚至在人类还未建立起文明的时候，它就已经被静静地掩埋着在泥土中，无悲无喜地看着这个世界。
    但现在，无数民夫爬上它的身体，开始用微不足道的锤头、凿子，在它身上凿出一个个小孔。
    这对它来说或许只是挠痒痒，毕竟在这漫长的岁月中，它已经见识过无数次山崩地裂。但很快，木楔顺着孔洞伸了进去，而巨石也在火烧和水泼的过程中，感受到了自己体内的某种变化。
    巨大的裂缝出现了，并且很快变得无法收拾。
    民夫继续用更大的木块将裂缝撑开，直到随着上万人的惊呼，这块巨石从山坡上轰然滑落。
    而后，这块数千年都未曾移动的巨石，开始了它的旅程。
    两百多吨的巨石就像是一座小山一样，在那个年代哪怕是再多的民夫也休想将它移动分毫。
    但很快，这些聪明的工匠开始沿途掘井，泼水成冰，然后再用大量的人力和畜力拖行。
    拖拽的民夫排成了一里长的漫长队伍，这块巨石的移动速度达到了它诞生以来的最快——每天不到五里路。
    在这一路上，它见到了无数自己从未见过的场景，那些如蝼蚁般的小人，竟然就这样将它一点一点地拖动到了目的地。
    而后，又有各种各样的工匠开始在它身上雕刻。
    根据石块的颜色和条文，工匠们因地制宜地发挥着自己的才能。
    这块巨石的右下侧有一条青色条纹，正好雕刻一条青龙；而左侧部分则是纯白，雕了一条白龙。两条龙在流云中翻腾不休，下端海水奔腾，流云绚丽夺目。
    五爪金龙腾云而起，最终一路延伸到恢弘大气的皇宫大殿。
    而在皇城周围，这些民夫和士兵也在忙碌着。
    他们将前代皇城内的建筑拆除，百姓外迁，而后刨掉前代皇宫的整体地基，用生石灰和黏土混合的灰土与碎砖层叠回填，还在地基撒煮好的糯米与白矾作为粘合剂，最终让地基变得十分坚硬。
    更上面，是好几层的地砖。
    整个地基的最深处甚至达到了八米多，完全避免了沉降隐患，让地基上的紫禁城宫殿稳如泰山。
    随着各种材料源源不断地运送到京城，李鸿运差不多也要正式开始自己的工作了。
    从历史上来看，紫禁城的建设可以说是规划绝佳的系统工程。
    从筹备到竣工，一共花了十四年的时间。这其中有十一年都是在进行前期准备工作，运送各种物料等等。而在最后的三年中才正式开始建造。
    短短的三年时间，无数殿宇拔地而起，而那些令人称道的细节，也一一展现在世人面前。
    三年是一个很长的时间维度，但如果考虑到整个紫禁城的庞大工程量，那么三年已经算是很短了。
    各种工序可以说是千头万绪，一不小心就有可能互相拖累耽误工期。但古代的工匠却可以通过十分妥善的布置，将各种工序有条不紊地安排好，不得不说，这种能力也绝非一般玩家所能拥有的。
    总之，这是一个李鸿运觉得无论如何也不可能hold得住的工作，到现在也只能选择相信《暗沙》这款游戏制作组的节操了。
    首先从铺地砖开始。
    各种不同规格的地砖出现在李鸿运的视野中。他通过意念将这些地砖铺到对应的虚影上，而后，就会有各种各样的工匠按照他的意思，抬着地砖来到指定位置，放置平稳之后再不断压实。
    经过十几道复杂的工序之后，金砖墁地，不仅坚硬无比，而且油润如玉。
    在这个过程中，李鸿运逐渐发现这件事情似乎没他想象中的那么难。
    因为在他眼前发生的事情都可以随意地快进，而且同样的工作完成之后，就可以像是“复制粘贴”一样，批量完成。
    这有点像是某些城市建设类游戏中，修建道路只需要选好起点之后一直拖动，就可以直接拖到终点；而只要圈定了某个区域，就可以直接将地砖给填充上去。
    所以，铺设地砖这一步并不算很难，虽然也有栏杆、桥梁、汉白玉台阶等各种各样不同的单元，但只要耐心都可以完成。
    这其中大量重复劳动，都可以用复制粘贴的方式完成。而且一些特定的组件只要组建第一次就可以了。
    需要特别注意的是其中的一些特殊单元，比如之前那块重达两百多吨、上面雕刻着五爪金龙的巨石，需要妥善地放置在两排石阶的中央。
    看着大量的工匠和民夫将这些材料一一归位，李鸿运有一种莫名的成就感。
    在这个过程中，李鸿运也看到了古代工匠的许多施工方法，也算是大开眼界。
    但紧接着，更艰难的挑战到来了。
    因为他要开始着手去建造大型宫殿了。
    整个紫禁城中有多达近九千座的房子，这其中有一些太监、宫女住的小房间，但也有一些超大型的建筑。
    比如最大的金銮宝殿，也就是奉天殿，建筑面积达到三千平，高三十多米，由七十二根巨大的柱子支撑，其中有六根是缠金龙柱。
    事实上，现存的金銮宝殿只有两千多平，这是因为奉天殿建成之后由于太高，所以时常遭受雷击、毁于火灾，所以后来经过了反复的重建和修缮。
    在重建和修缮的过程中，一方面是因为国力日渐衰微难以再支撑这么庞大的工程，另一方面也可能是担心之后再遭雷击，所以重修的时候，不论是面积还是高度都比原本缩水了。
    此时李鸿运看到的就是奉天殿初建时的场景，所以仍旧是它最为宏伟的状态。
    随着层层的地砖铺设起来，整个大殿也已经初见雏形。
    李鸿运挑选了几根看起来尺寸就很大的柱子，将它们一一立在图纸的虚影上。
    然而立好之后，李鸿运却有些诧异。
    他看着这些民夫费尽力气将巨大的金丝楠木柱子在地面上立起来，却在仔细观察后发现，这些柱子竟然并未深入地底，而是立在地面上！
    这让李鸿运感到很是疑惑，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漏掉了某些步骤。
    如果按照现代的建筑原理来说，这些承重的柱子不是应该深入地底、越深越好吗？
    因为承重的柱子越深，自然就越稳固，否则稍微来点地震什么的，直接放置在地面上的承重柱带着整个建筑都晃动起来，岂不是很容易地就要坍塌了吗？
    只是他又对照着图纸仔细观察了一番，发现这柱子就是立在地面上的，并没有深入地底。
    带着疑惑，李鸿运继续拼柱子上面的部分。
    对于榫卯和斗拱结构，李鸿运还是有基本了解的。
    所谓榫卯，就是在两个结构件上采用凹凸部位相结合的一种连接方式。突出的部分叫榫，凹进去的部分叫卯。一些高明的榫卯结构无需使用任何钉子或者胶水，就可以让两块木头紧密地结合在一起。
    而且这种结构不仅稳固，而且还可以保持一定的灵活性，经久耐用。
    金属容易锈蚀或者氧化，胶水容易失去粘性，所以很多现代家具几十年就会散架。但用榫卯结构制作成的家具，哪怕过去了百余年的时光却仍旧结实耐用。
    如果将榫卯看成积木中凸起与凹陷的基础单位，那么斗拱就是几种基本单位组合成的一种特殊结构。
    简单来说，就是将各种横梁层层叠叠地堆在立柱上，将受力面积不断扩大，并最终承托起屋顶。
    李鸿运倒是见过斗拱的结构，毕竟很多现代建筑为了展现文化底蕴也都用了大红斗拱造型，但见过是一回事，自己要亲自动手来搭建斗拱，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在奉天殿的七十多根巨大的金丝楠木柱子之上，每根柱子上都有斗拱结构，而在斗拱之间，又用各种横梁彼此连接在一起，共同支撑起了整个屋顶。
    单单一个斗拱的基本结构，就用到几十种不同尺寸、不同造型的木料，而且这些结构还各有名字。
    《暗沙》的游戏方大发慈悲地只让玩家拼起比较大块的结构，至于其中那些比较细碎的零件，可以允许玩家在拼出大致结构之后自动补全。
    但即便如此，李鸿运也仍旧感到头大如斗，整个人都是崩溃的。
    “这些零件……看起来完全一样啊！”
    虽然有虚影，但虚影毕竟是已经组合完毕的状态，各种线条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想要通过已经组合完毕之后露出的一鳞半爪的样子，准确地在现实中找到相对应的零件，这绝对也算得上是相当让人崩溃的事情。
    比如，在组成的零件中，“斗”有很多种，而且还有各种各样的名字，比如齐心斗、交互斗、散斗等等。
    但从外观上来看，李鸿运几乎看不出它们之间的任何区别。
    如果再仔细观看，会发现它们似乎尺寸有所区别。交互斗最长，齐心斗次之，散斗最短。
    但是，这种差距很小，如果单独将它们拿出来对比或许还能分辨，可一旦扔到巨大的建筑群中，立刻就分不清谁是谁了。
    “算了，大力出奇迹吧！
    “反正榫卯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一个榫配一个卯，插上去能把屋顶架起来应该就行了。”
    李鸿运决定再度将命运交给自己的运气，开始拼装起来。
    好在拼装完第一个斗拱结构之后，这个结构就变成了一个可以直接取用的部分，能够整体套用在其他的柱子上面。
    紧接着，李鸿运又开始在这些斗拱结构上面搭建屋顶，铺设瓦片，修建外墙。
    在这些巨大的建筑外围，工匠和民夫们搭建起了高大的木质脚手架，开始做各种各样的装饰工作，比如奉天殿屋顶正脊的两端有一对龙吻，高三米多、宽两米多、重约四吨，由13块琉璃构件组成。
    除此之外，还有各种繁复精美的壁画以及其他的装饰品。
    类似这样的细节还有很多，它们或者是为了单纯的美观，或者是除美观之外也有功能上的特殊用处。
    各种细节的快速充实，让一个巨大的奉天殿雏形初步展现在李鸿运的面前。
    “看起来似乎也没有那么难嘛？”
    李鸿运亲眼目睹这样一座庞大的建筑在自己的面前逐渐完善，一种“就这”的骄傲之情油然而生。
    奉天殿是整个紫禁城中最大的宫殿，只要能将它给盖起来，那么之后的几千间宫殿肯定也不在话下，就只是单纯的时间问题了。
    然而就在李鸿运想要进入奉天殿内部好好观赏一下自己拼积木的杰作时，意外发生了。
    仍旧在紫禁城中忙碌的工匠、士兵们竟然全都凭空消失了，紧接着整个地面开始隆隆震颤起来！
    李鸿运被吓了一跳：“这是什么情况？”
    他没来得及想太多，因为整个奉天殿已经在剧烈的震颤中开始摇晃了起来，瓦片颤抖着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各种瓦砾和灰尘簌簌而落。
    “地震？”
    李鸿运很快反应过来，这应该不是历史中真实发生的事件，毕竟没听说过紫禁城在修建的过程中闹过地震，多半是这个试炼幻境中所安排的特殊考验。
    “我都是按照图纸来的，应该没问题……
    “吧？”
    李鸿运的“吧”字还没说出口，就看到奉天殿上的某处突然凭空塌陷了下去，紧接着，就像是引发了某种连锁反应，其他的斗拱也纷纷坍塌，连带着粗壮的承重柱也歪倒在一边！
    大片的灰尘扬起。
    等灰尘散去、李鸿运再度看向奉天殿的时候才发现，凝聚了自己很多心血的大殿，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木料歪七扭八，瓦砾遍地，原本气势恢宏的大殿就像是被巨人从上至下拍了一掌，变成了二次元结构。
    “为什么会这样……”
    李鸿运人懵了，有点想不通。
    按理说，他都是按照图纸来拼的，应该不至于有什么结构上的硬伤吧？
    难道是柱子没有深入地基的原因？
    也不对，图纸上就是这么画的，如果自作主张将柱子深入地基的话，反而可能会造成更加严重的结果。
    “难道是，那三种斗，用得不对？
    “榫卯讲究的是严丝合缝，尺寸是有严格要求的。那三种斗看起来只是尺寸上有很细微的差别，大尺寸的斗放在小尺寸的位置上，或许表面上看不太出来，但留下的缝隙肯定会比设计中预留的要大。
    “斗拱结构都是复制粘贴的，一个斗拱出现问题，意味着其他的斗拱也都会出现问题……
    “这样的话，等地震来临的时候，原本的结构出现薄弱点，进而发生连锁反应，自然也就会导致整个结构都垮塌了。
    “看来这种时候还是不能想着大力出奇迹的事了，老老实实按照图纸拼吧……”
    李鸿运不由得又佩服起古人的聪明才智。
    在古代，完全不用任何钉子和胶水建造这样一座占地几千平、好几层楼高的建筑，本身已经是相当不可思议的事情。
    而且，这个建筑还必须要有很好的避震能力，这就更不可思议了。
    许多现代钢筋混凝土建筑尚且顶不住地震，更何况是古人建筑？
    李鸿运只是因为其中的一个小细节没有做好，就引发了连锁反应，造成了极其严重的后果。
    这要是放在古代，建的皇宫塌了把皇帝埋在了里边，起步也得是个凌迟加诛九族吧？
    而这些古代的建筑大师，不仅将如此复杂的结构给建好，而且还能做到各种构件严丝合缝，具有很强的抗震能力，这就更让人惊叹了。
    李鸿运继续从头开始拼奉天殿。
    有了之前的一次“半成功”经验之后，这次拼的速度快了很多。
    但李鸿运心中多少也有些纳闷：之前只是几个拱没安装好，整个大殿稍微震了一下就坍塌成了废墟。这次就算把这些拱都安好又如何？
    柱子都没进到地基里面，该塌不还是要塌吗？
    终于，又费劲了一番辛苦之后，奉天殿再度建成了。
    这次李鸿运没有再凑合，而是踏踏实实地以近距离的视角，比照着虚影严丝合缝地把各种主体构件安装了上去。
    层层叠叠，相当令人踏实。
    工匠和民夫们再次将大殿的细节部分完成。
    李鸿运在高空视角俯瞰，如同蚂蚁般大小的民夫在脚手架上往来穿梭，天空中日升日落，过了许久之后，整座奉天殿才再度建成。
    地面也再次开始隆隆震颤！
    李鸿运有些紧张地看着。
    虽然他还是很怀疑这座大殿到底能不能顶得住高级的地震，但他不希望看到自己的心血再次归零，更不希望从头再来一遍。
    很快，整座奉天殿再度剧烈的震颤起来，房檐上的瓦片也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只不过这次坚持的时间明显比上次要久，这说明李鸿运的一丝不苟起到了效果。
    但这样显然还不算完。
    李鸿运明显感觉到，地震等级还在提升！
    整座奉天殿更加剧烈的晃动起来，李鸿运甚至能清楚地看到大殿内部的柱子、斗拱结构都在一起震颤着，整座庞大的宫殿就像是一个瑟瑟发抖的巨人。
    尤其是那些承重柱，由于没能深入地基，此时就像是在下方的方形石板上跳舞一样，不断地晃动、平移。
    虽然移动的幅度并不大，但这种事情还是让李鸿运心惊胆战。
    终于，就连奉天殿周围的砖墙也都轰然坍塌！
    在古代建筑中，砖墙其实并不承重，只是相当于帷幔起遮风挡雨的作用。但这些砖也都是用的青砖，坚固结实。
    竟然连砖墙都已经坍塌，足以见得这次的地震威力之强。
    可李鸿运眼睁睁地看着整座奉天殿似乎都在平移、摇晃，不同的斗拱结构之间不断地发出撞击之声，似乎下一秒钟就要整个坍塌下去，结果没想到，直到地震停止，这一切也都没有发生。
    奉天殿的主体结构，竟然在这样的超级大地震中挺住了，只是倒了几处砖墙！
    “这是怎么做到的……”
    李鸿运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感到无法理解。


第235章 新副本开启
    一周时间很快过去了。
    晚上10点，李鸿运准时进入《暗沙》的游戏世界中。
    进入“巧夺天工”的试炼幻境后，李鸿运在上帝视角看向自己已经完工了大半的紫禁城，一种自豪感油然而生。
    我太强了！
    这七天时间，李鸿运每天都沉迷搭积木，无法自拔。
    其实在第一阶段通过、在封地内解锁更高级的铁匠铺之后，李鸿运就已经可以开始进行手搓燧发枪的尝试。
    但他此时对于通关巧夺天工这个试炼幻境的兴趣，都已经超过了他最爱的燧发枪。
    因为在这个过程中，太有意思了！
    之前李鸿运在拼奉天殿的时候还有些纳闷，为什么这些柱子明明就没有深入地基，却还是能够神奇地从强烈的地震中幸存下来，没有垮塌？
    带着这个疑惑，李鸿运出去之后第一时间就查阅了资料。
    然后才感叹，古人的智慧果然了不起！
    紫禁城之所以能够在数百年的时间内始终屹立不倒，没有被任何一次地震所击垮，正是因为它本身的结构就有绝佳的抗震性能。
    而这一切都要归功于斗拱。
    斗拱的意义，不仅在于不用任何胶水或者钉子将所有的木质构件全都结合起来，经久不衰，还有一个很重要的意义在于，它强大的避震性能。
    在古代，这种大型的木造建筑，最大的威胁就是火灾和地震。
    而斗拱结构，虽然看似组合得严丝合缝，但实际上它的结构是松动但不松散的。
    这些榫卯组合的结构其实也存在着一些微小的缝隙，在地震发生时，强大的横向和竖向震动都会被分解成更轻微的力道，从而均匀地分散于每一个构件上，并借着缝隙之间的碰撞和摩擦而消耗。
    而柱子并未深入地基，正是斗拱结构的精髓所在。
    如果柱子深入地基，正常情况下确实会十分稳固。可一旦地震来临，地底的震动就会直接传导到柱子上。木质材料的坚固程度显然完全无法与现代的钢筋混凝土相比，只要柱子承受了较大的力道，就一定会开裂、折断。
    反之，将柱子不直接深入地基，那么在地震来临的时候，柱子就不会承受那么多的力道，所以柱子会平移，却避免了折断的命运。
    斗拱结构吸收震动，柱子微微移动避免折断，建筑的整体构成了一个以柔克刚的系统，这才让整个结构在地震中幸存。
    至于平时，整个斗拱结构上方沉重的屋顶将柱子牢牢地压住，所以也不会有被大风一吹就垮掉的危险。
    而且，整个紫禁城的地基深厚，又铺了很多层的地砖，所以地面几乎不会发生严重的凸起或者沉陷。这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总之，在李鸿运深入了解了这些内容之后，不由得赞叹于古代工匠的智慧。
    其实原本他也曾经到紫禁城去游玩过，但对于当时发生的事情已经没有太多的印象。只记得当时的游客很多，眼前的殿宇挺大，但跟那些动辄数百米的现代高楼相比，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了不起的。
    但在自己亲手拼成了整个奉天殿，又拼了大半个紫禁城之后，他才真的见识到这座奇观建筑的诸多细节，并对古人能够建造起这样的奇观由衷钦佩。
    到目前为止，网上已经有顶尖玩家再有一两天就可以将整个紫禁城给拼完了。
    这些都是之前曾经玩过类似拼积木或沙盒类游戏的大佬玩家们。
    李鸿运估摸着，再有三四天自己应该也能通关。
    但此时他还是要暂时将这个试炼给放一放。
    因为，新的试炼幻境已经开启了！
    这个副本的名字叫做“八千里路云和月”，很多玩家纷纷猜测，这可能是韩甫岳将军的专属副本。
    但也有很多玩家持不同意见。因为按照官方公告中所说的，这次的试炼幻境实际上是二合一的，是韩甫岳将军的历史切片与齐朝的核心历史切片给融合到了一起。
    这样一来，这个副本的规模一定会完全超过之前的所有副本，而且必然会有多条故事线。
    总之，玩家们还没遇到过这种两个大型副本合二为一的情况，都对设计组这次搞出来的新玩法充满了期待。
    李鸿运自然也不例外，迫不及待地想要进入这个历史切片一探究竟。
    ……
    归序者空间中，已经出现了新的试炼幻境传送门。
    在齐朝所在的平台上，陡然出现了一个全新的试炼幻境入口。
    这个入口相比于之前的入口，尺寸要更大，流光溢彩、绚丽异常。但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传送门的内部似乎也有大量的黑气，这意味着妖魔在这个历史切片中的力量将会远胜以往。
    李鸿运没有考虑太多，直接迈步走入。
    穿过入口之后，李鸿运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座相当繁华热闹的小城。
    这座小城有城墙四门，分南北道、东西司，庙宇林立。城旁边还有渡口，商旅云集，各种货物堆积如山。
    在城中，各种各样的商号、店铺、手工作坊到处皆是，客栈与青楼灯火辉煌，通宵达旦，客人往来不绝。
    不过这座小城虽然看起来人烟稠密、十分繁华，但从规模上来说，明显也容纳不了太多人口，顶多算是一个交通要地。
    而李鸿运就在这座小城的城头之上。
    遥望远方，有驰道穿过小城向西南方向延伸，逐渐宽阔，明显是当时重要的官道之一；而在小城的北方，驰道逐渐分成两条，一条向东北、一条向西北。
    时不时有快马从远方赶来，进入城外的驿站，根本来不及多做停留，换上快马再度向西南方疾驰而去。
    在李鸿运还疑惑这是哪里的时候，他的视野中已经出现了几个以齐朝字体写成的美术字。
    “崇和七年，岑桥驿。”
    这短短的七个字，瞬间给李鸿运传递了很多的信息。
    “崇和七年？
    “那岂不是意味着，马上就是靖平之耻了？”
    李鸿运作为一个历史系的学生，虽然不是楚歌那样的学霸，但很多比较基础的历史知识还是了如指掌的。
    崇和是当时齐朝皇帝的齐惠宗年号。
    他和他的儿子齐英宗可以说是一对活宝，共同排除万难、完成了靖平之耻这个华夏上下五千年最丑陋的国耻事件，可以说这俩人只要有一个脑子正常的人，这件事情都根本不会发生。
    “惠”这个庙号的含义有治国无方、江山残破的意思，而“英”这个谥号则是明褒暗贬，多指有创业之心但无创业能力的皇帝。
    崇和七年，金兵南下，兵锋直指当时的京师大梁。
    齐惠宗的第一反应就是开溜，但他此时毕竟身处京师，都还没开打就跑了，多少有点不太像话。但齐惠宗逃跑的信念很坚决，他想得很明白：金兵没到的时候我还能跑，如果金兵到了把城给围起来了，那我再想跑还跑得了吗？
    但此时朝廷中群臣都在盯着他，齐惠宗就想了个办法，想让自己的儿子以太子监国的名义镇守大梁城，而自己开溜。
    但当时的许多重臣都表示反对，意思就是你在这糊弄鬼呢？
    把太子扔这监国你自己跑了，谁看不出来你想干什么？金兵如此猖獗，你光是给一个太子监国的名号，根本就不足以鼓舞人心抵抗金兵。你要跑，干脆直接传位，传位之后你是太上皇，想跑去哪跑去哪，到时候你儿子当了皇帝，在都城守卫才算是名正言顺。
    当时齐惠宗跑路心切，觉得只要能跑其他的都好说，于是就禅位了。
    齐英宗登基之后，改国号为靖平，本意是安康、平安的意思，结果靖平这个年号就只用了两年，却变成了整个华夏上下五千年最大的耻辱。
    至于李鸿运所在的地方，正是岑桥驿。
    这里靠近黄河，有一处渡口。而黄河的一条支流经过，原本有一座小桥，年久失修，一名姓岑的富户出资修建，因而这座小桥也就被称为岑桥。
    后来这里设立驿站，也就是岑桥驿。
    岑桥驿本身是连通当时的京师大梁与北方的战略要地，而且齐朝太祖皇帝正是在这里发动兵变篡位成功，所以也可以看成是齐朝的龙兴之地。
    岑桥驿在京师大梁东北四十里的位置，一般而言如果敌人已经到了岑桥驿，那也就意味着京师已经十分危急。
    李鸿运默默地分析这些信息，脑海中对这次的副本内容也有了一定的猜测。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难道说，这次的副本会以靖平之耻这个历史事件作为主要的挑战内容？
    “嗯，也有这种可能性，毕竟这是整个齐朝最大的耻辱性事件，而在这个事件中出现的各种有名的历史人物很多。
    “在当时，韩甫岳将军只有二十三岁。他祖上世代务农，虽然在三年前已经应召入伍，但此时也还只是一名小兵，对前线的战事基本上没有任何影响力。顶多是在看到金兵南下的残暴之后，确立了要北上抗金、收复失地的志向。
    “那么玩家的获胜目标是什么呢？
    “阻止靖平之耻的发生？或者串联起当时能召集的所有英雄人物，一路打入金人的黄龙府？
    “毕竟‘八千里路云和月’的意思，就是要收复所有失地。”
    李鸿运大致猜了猜，但这毕竟是一个超大型的历史切片，在游戏中并未出现相关提示的情况下，确实也很难猜出具体的通关目标。
    捋顺了这个试炼幻境的所有背景之后，李鸿运看向面前的身份卡牌。
    让他有些惊讶的是，这次的身份卡牌，竟然是跟玩家的四种基础身份一一对应的！
    第一张身份卡牌是【武卒】，只不过这里的武卒明显就是齐军基层的小兵。并不是穿着步人甲、手持神臂弓的精锐，就只是一名普通的长枪兵，装备不好也不坏，算是凑合。
    第二张身份卡牌是【刺客】，是绿林人的打扮，其貌不扬，但身怀利刃，眼神中有凶光闪烁。
    第三张身份卡牌是【游侠】，同样也是绿林人的打扮，但身上穿着一些比较轻的铠甲，手上拿着长刀，脸上有忧愤之色。
    第四张身份卡牌是【文士】，穿着齐朝的官服，但看起来似乎并不是什么品级特别高的官员，或许可以参加朝会、见到皇帝，但要说能对整个局势起到决定性的作用？那应该也是想多了。
    “这次的试炼幻境，初始身份都很低啊。
    “不知道扮演这些身份一段时间之后，能不能再解锁更多更高的身份。
    “如果能扮演皇帝的话就简单了，我直接全力支持当时的主战派宰执李伯溪和当时西军的统帅种平远，让他们全面负责整个京师的防务，再把韩甫岳将军从一个小兵直接提拔起来让他飞速成长，以靖平之变时齐朝的国力，就算当时打不赢金国，再过两三年也足以把金国按在地上摩擦。
    “可惜换不得。”
    李鸿运默默地叹了口气，其实早在很多穿越类的中，穿成齐朝的这两个坑爹皇帝就是热门选择。
    大家一致认为，当时别说是换成盛太祖、梁太宗这种顶级的开国之君了，就算换成一个普通的守成之君，只要不是脑子有大病，靖平之耻都不会发生。
    可偏偏齐朝就在这个关键节点上连出三个历史上排得上号的昏君，这事从哪说理去。
    “选择哪个身份呢？”
    李鸿运的目光扫过这四种身份卡牌，发现他可以随意选择。
    也就是说，玩家的身份与副本中的身份并非必须一一对应，刺客玩家可以玩文士的线，文士玩家也可以玩武卒的线。
    只要你有本事打通就行。
    李鸿运倒是陷入了纠结。
    因为他本身的职业是刺客，但其实他也并不掌握太多的刺杀技巧。要说打吧，混进武卒的副本应该也能打一打，或者靠着自己的历史知识，走文士的线似乎也还行。
    三种身份都能玩，但三种身份都不专精。
    “那么就用排除法吧。
    “文士身份看起来是一名官员，但并非高官。这样的普通官员肯定是出现在京师城中的，应该很难发挥出太大的作用。
    “毕竟现在的皇帝是个蠢货，去给他建议一定会被打成主战派的。
    “帮助当时的主战派宰相李伯溪，协调一些人去守城，似乎也能发挥一定的作用，但必然会被频繁掣肘。
    “至于武卒身份，肯定就是一名普通的小兵了。或许能够获得跟金兵战斗的机会，但此时金兵的士气正盛，齐军则是处于一碰就碎的状态。
    “就算投胎到战斗力最强的西军，估计也是兵败如山倒的结局。
    “连韩甫岳将军那样的猛人在这个阶段都发挥不出太大的作用，更何况是我。
    “当然，选择武卒身份或许可以偶遇韩甫岳将军，提前抱上他这条大腿。但总的来看，文士身份和武卒身份，都会相当的身不由己。
    “毕竟在那个魔幻的时期，想全无后顾之忧地跟金人打一场，这本身就是一种奢求。
    “这样看来，原型似乎是绿林人是的刺客和游侠身份，似乎受到的约束会更少一些。
    “既然如此，那就先去刺客身份看看吧。”
    李鸿运打定主意，在刺客的身份卡牌上轻轻一点。
    紧接着，他的面前出现了天赋技能卡牌。
    【辛·箭术精通（白色）：你的箭术技能得到相应提升。】
    【辛·咄咄逼人（蓝色）：你会散发出充满压迫感的气场，让敌人更容易对你产生畏惧。】
    【庚·低调行事（蓝色）：你的行事低调，不容易引起他人的注意。】
    李鸿运的目光扫过这三张天赋卡牌，有些无奈地微微摇头。
    没有金色天赋，也没有看起来特别好用的天赋技能。
    如果想要提升战力的话，或许只能拿箭术精通。但考虑到刺客身份多半是要去刺杀的，拿低调行事似乎也有些用处。
    李鸿运考虑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拿箭术精通。
    虽然只是个白色天赋，但如果加上他的狗运，或许就能发挥不错的效果。
    而且这里的箭术同时包括了弓箭和弩箭，如果能在副本中想办法搞一把神臂弓的话，说不定他的刺杀行动会更加顺利。
    选择天赋之后，李鸿运的眼前雾气弥漫，即将正式开始试炼。
    但让他有些没想到的是，在正式开始之前，眼前出现了一行系统提示。
    【当前的试炼幻境中，可能会随机出现扮演其他身份的其他玩家。】
    “哦？可能会出现其他玩家？而且还是随机出现？
    “没说具体会出现几个，也没说一定会有，相当的随意啊……”
    像这种多人攻略同一个副本的情况，李鸿运之前当然也遇到过，但都跟这次不同。
    终极试炼的多人副本是一开始就定好了人选、每个人进去之后扮演什么样的角色都分配好了；而盛太祖那个副本，则是四个人扮演不同的历史阶段，彼此之间只有间接影响，没有直接影响。
    但这次在刚开始的模拟试炼阶段就可能会匹配到其他的玩家，而且对方有可能是任意身份，需要玩家之间彼此相互确认。
    当然，不去寻找其他玩家、纯粹各玩各的也没问题，但如果真的能找到玩家的话，两人密切配合、各司其职，通关肯定会变得更加容易。
    李鸿运还不知道双方到底是怎么在同一个试炼幻境中同时存在的，毕竟其中一名玩家失败死亡之后就要从头再来，那么其他玩家是不是也要从头再来？还是说大家各有不同进度，只是会在某些特定时间交错、产生影响？有或者玩家每次死亡重新开始的时候，都会再匹配到不同的玩家？
    李鸿运暂时想象不出。
    于是，他没有再多想，正式开始对这个试炼幻境的攻略。


第236章 四种开局
    让李鸿运没有想到的是，在他选定天赋技能之后，并未直接开始试炼，而是先播放了一段类似于过场动画的东西。
    他原本是在岑桥驿的城头，但在开始试炼的瞬间，他的视野快速升高，俯瞰全城。
    他能够清楚地看到，整个岑桥驿似乎乱了起来！
    原本往来不息的商旅，数量似乎突然骤减，而且变得行色匆匆。这些商旅原本都在北上，经过岑桥驿北方的两条官道，源源不断地去往那些北方重镇，甚至一些有门路的商贾，还能越过边塞的齐军，跟金国做些走私生意。
    但现在，大量的商旅反而开始向南逃亡。
    或者是逃亡京师大梁城，或者是直接逃向更远的南方。
    与此同时，传递紧急军情的兵卒骑着快马来到驿站，根本来不及歇息，就这样继续骑上另一匹马，继续飞驰向京师所在的方向。
    而更多的，还是周边人心惶惶的民众。
    他们像是没头苍蝇一样地做着各种各样的事情。
    消息灵通的人，已经开始收拾家当，准备逃往京师，哪怕是在京师中做流民，也总比在这里等死要强；
    有些反应迟钝的人，并没有意识到岑桥驿为何会呈现出这种惶惶然的状态，他们大多都是附近的农户，还在跟往常一样，去照料附近的农田，毕竟有天大的事情，农田也不能荒废，一旦荒废，就意味着有人要饿肚子了；
    还有很大一部分人，他们或许已经感受到了这种兵锋即将掠地的紧张气氛，但对于未来具体会是怎样的一种命运，他们无从预知，所以自然也无法做出明确的反应。
    在大部分普通人看来，天下承平日久，这里又是天子脚下，就算可能会有战事又如何？
    北方还有黄河天险，从黄河防线直到京师，还有许多军事重镇和大量的士兵，就算真的打起来，金兵也不可能很快地突破防线，或许再等一等、观望一下才是更好的选择。
    如果齐军能打赢，那自然最好；如果齐军打不赢，那么等听到大败的消息、看到逃亡的兵卒之后，再想办法南逃似乎也不迟。
    毕竟在消息尚不确定的时候就贸然南逃去做难民，终究是一个很难最终做出的决定。
    在古代，大多数的普通人都依附于土地，他们的全部家当、农田里的庄稼都不可能带走。如果金兵不来，他们又在南逃的路上成为难民，那种损失是他们无法承受的。
    就这样，岑桥驿这个汇聚了南北商贾的重要节点，已经如水上的游鸭一般，感受到了春江水暖的前兆，可能够真正想通这到底意味着什么的人，终究还是极少数。
    李鸿运的视野再度上升。
    他的视野开始投向整个齐朝的北方。
    此时，最北方的燕云已经沦陷。
    之所以说是“沦陷”，是因为燕云的一小部分在此前曾经短时间内归属于齐朝。
    在金人立国时，齐朝曾与金人有过短暂的合作，由于在合作的战事中表现太过荒唐，所以最终打下燕云的还是金人。
    齐朝君臣创造性地对燕云进行赎买，花费大量的金钱和资源买下了一座空城。而后，又竭天下民力向燕云输血，希望能将这里重新打造成北方的屏障。
    然而，每一步单独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大问题的操作，最后却酿成了根本无法接受的严重后果。
    因为军队打不过，而且看起来跟金人的关系还算不错，所以打算用赎买的方式来收回燕云；
    因为买回来的是一座空城，那么为了将燕云重新打造成北方的屏障，那么不断地用包括人口、金钱以及各种资源将燕云充实起来，似乎也算是正确的决定；
    而且，当时镇守燕云的降将率领着一支比齐朝所有军队战力都强的大军，齐朝上下都认为或许许以高官重禄，就可以将他笼络。
    然而在金人兵分两路南下之后，这位镇守燕云的降将抵抗了一阵之后就发现跟着齐朝不会有任何好结果的这一事实，并最终倒戈，成为三姓家奴。
    由此一来，齐朝不仅将赎买燕云的大量钱财拱手白送给金人，后续还又搭上了砸在燕云的各种资源，包括人口、物资和一支有战斗力的军队。
    而这里面有大量的工匠，又进一步加速了技术从中原王朝向北方的扩散，为之后齐朝的覆灭埋下了伏笔。
    李鸿运的视野随着金人的兵锋向南移动，在越过燕京之后，金人的大军便是一马平川，所遇的齐军都是一触即溃。
    或者更准确地说，一触即溃已经是一种褒奖，因为真正能与金人对峙的齐军已经是极少数，大多数还没看到金人的影子，就已经发生了营啸或者哗变，溃散得无影无踪。
    黄河或许本该是天险，但在这种形同虚设的防务中，金人想要渡河也无非是多让船只往来几次而已。
    在当时，如果真的有一支有战意的军队，再有一个像指挥齐军在牛渚矶打赢金兵的赵彬甫一样的人物，极有可能将金兵阻滞在黄河以北，到时候整个靖平之耻的剧本，或许都会发生变化。
    但那终究是无法实现的奢望了。
    继续向南，李鸿运的视野再次掠过岑桥驿，来到了当时齐朝的京师大梁城。
    大梁城位于黄河的中下游，周围没有大的山脉、关隘，基本可以看做是无险可守。不过，它毕竟是几朝的国都，城墙却也足够厚实。
    其实在齐朝建立后不久，也曾有过迁都的打算，比如西京河南府的洛阳，就是重点考虑对象之一。
    但终究还是未能成功，因为大梁作为京师，有着一个十分重要的优势，就是漕运发达。
    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循环。
    因为没有燕云，所以为了对抗北方的强敌，也为了将大量流民和灾民吸纳入军队维持稳定，所以在整个北方必须养活大量的军队；
    而大梁城作为京师，更是要养大量的禁军来维护城防；
    既然有大量的军队，那么人吃马嚼，军粮的供应就成了大问题，京师大梁城漕运发达，可以将南方的粮食源源不断地运过来，才能养得起这么多的兵员。
    只是从历史的角度来看，齐朝此举也只是证明了一点，那就是兵在精不在多。
    有时候，兵越多反而越是一种累赘，让己方的战斗力从不堪一击向着不战自溃进一步退化。
    大梁城中，同样有些人心惶惶的紧张气氛，但绝大多数百姓仍旧生活如常。
    那些达官贵人们，也仍旧一如往日，流连于青楼勾栏，寻欢作乐。
    只有少数朝中重臣，在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
    而此时的皇帝齐惠宗，则是看着争吵不已的群臣有些头疼，眼神转动着，时刻想着该如何才能跑路。
    在李鸿运的视野掠过岑桥驿和大梁城的时候，他看到两个光点闪烁了一下，又逐渐消失。
    “光点是什么意思？
    “是玩家的出生点吗？”
    李鸿运看到这两个光点分别出现在岑桥驿和皇宫中，大致猜出了这种可能性。
    紧接着他的猜测得到了验证，因为随着他的视野向西北边移动，又看到了另外的两个光点。
    第三个光点在大梁城往西北方向的一个小村落上，这里并无什么特殊之处，并非什么军事要地，可想而知随着金兵的铁蹄南下，这里会像其他小村落一样被无情的碾过。
    或许在不久之后，它就会彻底在地图上消失，从村落变成废墟，再从废墟变成遗迹，而后再重新变回荒野。
    第四个光点，则是在一处群山之中的小城。
    这里是巍巍太行一条陉道的西侧出口，地处要冲。往西就是河东重镇太原城，往东则是真定府，山川环绕、道路四通，一看就是兵家必争之地。
    它是齐朝开国之初，攻打太原城时规划的一座小型军事要塞。
    不需要李鸿运费尽心思地去想着具体是哪里，因为他的视野中又出现了类似于岑桥驿和大梁城这样的地名提示：平定县城。
    “四个光点，多半是对应着四种不同的初始身份？
    “京师里皇宫的那个光点，多半是文士玩家；至于这座群山中的小城，说是县城，实际上就是一个军寨。这里多半是武卒玩家了。
    “只是不知道刺客路线的玩家会被分到岑桥驿，还是这个无名的小村落中？”
    在看完了这些身份所在的区域之后，李鸿运的视野再度快速下降，重新回到了岑桥驿中。
    而后，他发现自己恢复了对身体的掌控。
    这似乎是一名投宿在客栈中的绿林人。
    ……
    与此同时，楚歌也正式开始了自己作为文士的路线。
    他是在自己的府邸中醒来的。
    这一处府邸在京师虽然算不上最顶尖的，但也绝对不差。
    齐朝对文人士大夫的优待在历史上是出了名的，而优待之一就是钱财。
    齐朝的官员哪怕是不贪污、不敛财，也能仅凭俸禄过上不错的生活。像王文川那样一身正气、两袖清风的官员，也能有一处不小的宅院、养活一些仆人，妻子还能攒下钱给他买小妾。
    至于那些著名的贪官奸臣，所拥有的财富就更是难以想象了。
    楚歌起身在自己的府邸中转了转，很快搞清楚了自己的官职。
    御史中丞！
    在搞清楚这一点之后，楚歌是又惊又喜。
    喜的是，这个官阶其实不算低，而且是可以发挥一定作用的。
    齐朝的御史中丞是从三品，它是检察机关御史台的最高长官。之前在扮演王文川的时候，就有玩家穿到当时的御史中丞身上，帮助楚歌弹劾那些捣乱的旧党官员。
    御史中丞的职责是“纠察官邪，肃正纲纪，大事则廷辩，小事则奏弹”。
    换言之，他的主要工作就是动嘴。
    发现官员有不法行为的时候，如果是大事就直接在朝廷上辩论，如果是小事就私下里向皇帝上疏弹劾。
    显然，这是一个在皇帝面前十分说得上话的官职，楚歌当然还是有些高兴的。
    但他之所以有些惊，是因为他知道此时齐朝的御史中丞应该是谁。
    正是那个害死韩甫岳将军的千古第一奸佞，秦会之。
    从历史上来看，秦会之在此时倒也还算是个相对正常的人，在皇帝举行的御前投票中，对于是否要割地，他还投了反对票。
    但在靖平之耻后，他被俘入金营又回来，就朝着卖国奸贼的路上一去不复返了。
    楚歌原本以为自己这次扮演的是秦会之，但在府中转了一圈之后发现，并不是。
    他扮演的是一个叫做“李浩”的人，楚歌在脑海中搜索一番，发现齐朝的重臣中并没有这个名字。由此得出结论，这可能是这个历史切片中出现的一个虚构的人物。
    这可能是因为妖魔的影响，也可能是处于某种特殊的考虑，总之，他没有扮演秦会之，而是以一个全新的身份，成为了当时齐朝的御史中丞。
    至于为什么这个虚构的人物身份没有用玩家的本名，这可能是担心玩家可以直接通过名字来确认彼此的身份吧。
    “从游戏正式开始前的局势图上来看，此时金兵已经夺了燕京一路南下，也已经渡过了黄河。或许再有三四天就能抵达岑桥驿，再有十日就会抵达京师近郊，最多再有半月时间就会正式开始攻城……
    “此时的朝堂上应该已经吵成一团，我作为御史中丞，或许可以尝试着在这种讨论中发挥一些影响力……”
    楚歌考虑着明日早朝的说辞。
    ……
    在另一个不同的历史切片中，选择了武卒路线的赵海平并未直接出现在平定县城中，而是先出现在真定府的一处演武场。
    在这里，从周边的各个州县汇聚而来的新兵们，正在被考校武艺。
    齐朝实行募兵制，每到大灾之年都会到受灾的地方招兵，招来的兵源素质可想而知，必然是参差不齐的。
    所以，募兵完毕之后，要根据这些士兵的素质来确定他们的工资标准。
    赵海平放眼望去，发现整个演武场对这些新兵，大致采用了两种不同的筛选标准。
    第一种就是针对那些有一定战力的兵员，这些人可能是之前在家乡就曾经学过武艺，或者是家庭相对富裕可以支撑得起购买弓箭的开销等等。
    这一类兵员显然是军队中的精锐力量，经过考核之后，就可以直接担任底层的军官，让他们来统帅第二种毫无任何战力的普通人。
    而对于这些人，考核的标准也不尽相同。
    如果精通于刀法、枪法，那么在军官面前耍几个招式，大致就能从脚步是否虚浮、招式是否准确这些方面看出真实水平；又或者，尝试着开硬弓射箭，从开弓的石数或者射箭的准确度，也能看出武艺如何。
    当然也有更高级的技能，那就是骑射。
    如果这些新兵能够骑着马在移动中射箭，并射中两旁的箭靶，那么这妥妥的就是军中的重点培养对象了。
    第二种人，自然就是那些毫无任何战斗力的普通人了。
    这些人或者之前是农户，除了种田之外一无所长；或者干脆就是流民，蓬头垢面甚至体弱多病，也都有可能被招入军中。
    这些人的筛选方式就显得简单粗暴多了：看身高。
    齐朝时，身高是招兵的主要标准，比如正规军的身高不能低于五尺五寸，而地方军的身高不得低于五尺二寸。根据齐朝的度量衡换算成现在的高度，大概是一米七出头和一米六八左右。
    甚至在这些新兵入伍之后，他们的工资也是按照身高来定的。
    如果身高在五尺八寸以上，那就是月薪千文；五尺七寸以上就只剩月薪七百文；五尺六寸以上是月薪五百文；如果五尺二寸以下，就压根没有月薪了，只管吃住。
    也就是说，如果一个人比另一个人的身高要高那么两寸左右，他们当兵的月薪就差了足足一倍。
    从后世的眼光来看这显然是一种相当扯淡的标准了，毕竟个子高的人不见得就有力气，有力气的人也不见得就能打，考核战斗力，还是用开几石弓、骑术和枪术如何等等作为标准，才更科学一些。
    但齐朝的皇帝却一直固执地认为身高可以直接和战力挂钩，这种选拔标准始终都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
    对于赵海平来说，他还算幸运，此时的这具身体身高是五尺八寸以上，也就是按照普通标准，哪怕什么都不做，也可以凭借身高优势拿最高的千文月薪。
    但赵海平显然不会满足于此。
    因为提前做过功课的他，知道自己必须争取一个特殊的身份：特刺效用。
    也就是说，他要尽可能地争取第一种考核方式。
    这主要有两方面的原因。
    第一是齐朝的军人是要在脸上刺字的，这项规定起于前朝，因为大量募兵，许多兵员根本没有战斗力只能服苦役，所以逃走的士兵很多。为了防止这些士兵逃走，当时的皇帝就一拍脑门，想出了一个非常鸡贼的办法：在脸上刺字。
    此时兵制的最大问题，就是它同时承担了吸纳流民和扩充军队这两种作用，两种作用混在一起，最终的结果，只能是既没搞好社会福利，也不增加军队素质，除了一点点的维稳效果，其他方面的弊端可以说是一言难尽。
    而脸上刺字，就是这种兵制下的一种十分恶劣的副产品。
    赵海平当然不希望自己的脸上刺字，哪怕这只是在历史切片中进行扮演。
    而特刺效用，意味着他作为军中精锐，可以不在脸上刺字，而是在手臂上刺字说明自己所属的军队番号。
    第二则是特刺效用选出来的兵士属于精锐，一开始就有机会成为基层的军官，起步就比其他的士兵要高一些。
    这样一来，或许就能在整个靖平之变中发挥更大的作用了。
    赵海平来到校场，一边有基层军官负责量身高，另一边则是有基层军官负责各种各样的考核项目。
    “我要考骑射！”
    赵海平看着一旁的战马，自信满满。
    ……
    与此同时，霍云英正在大梁城西北边的一处小村庄外围的破庙中。
    在他的身旁，聚集着几个绿林打扮的强人。
    “在下朱沱，江湖人送绰号‘毒手判官’，见过‘一剑断江’段涛段老爷，见过各位好汉。”
    “在下苏宏，江湖人称‘青草蛇’。”
    “在下袁志勇，江湖人称‘铁索镇山河’。”
    除此之外，还有四五个看起来明显地位较低的，叫的绰号也是五花八门。
    霍云英一脸懵逼地打量着这些人，通过他们的身材、兵刃、气度等等因素综合判断，最终得出一个结论。
    这……似乎就是一伙小毛贼……
    就拿这三个看起来地位颇高的来说，‘毒手判官’朱沱的武器是一对判官笔，但明显能够看出这对判官笔的尖头已经多有磨损。
    如果说这位毒手判官穿的还算体面，那‘青草蛇’苏宏就相当寒酸了，腰间只是绑了一条麻绳，怎么看都跟街头的泼皮无赖差不太多。
    至于袁志勇，虽然“铁索镇山河”的名号听起来颇为响亮，但实则这或许是因为他的兵刃是一条粗大的锁链。
    正经人有拿这种东西做兵器的吗？
    俗话说兵器越怪、死得越快，使用这种奇门兵器只有两种情况，第一种是有类似的传承，多是深藏不露的偏门高手；第二种就是纯粹标新立异，搞个噱头吓唬敌人。
    目前看来，这个袁志勇多半是后者。
    很快，众人纷纷报上自己的名号，大家都是一阵“久仰大名”。
    霍云英双眼微微眯起，对于这些人到底是真的“久仰”还是仅仅作为江湖上常见的“客套”，十分怀疑。
    毕竟这些人的名号多半都是自己瞎比取的，同村的人能知道就不错了，此时明显看着像是附近聚集而来的，都是无名之辈，互相之间不拆穿才是更有可能的情况。
    等众人纷纷自我介绍完毕之后，他们齐刷刷地看向霍云英。
    “段老爷，这次金狗南下，兄弟们已经共同推举你为盟主，不知我辈该该当如何？”
    霍云英有些迷茫的眨了眨眼睛，然后才反应过来。
    哦，原来我就是被称作“一剑断江”的段涛吗……
    看着这些自称绿林人、其实有很多都只是小混混的“好汉”，霍云英一时间有些迷茫了，竟然不知道要如何回答。
    ……
    岑桥驿。
    李鸿运也已经从客栈中走出，来到这座小城的内部。
    金人的兵锋已经在向着南方的齐朝土地展开，两路大军分别指向太原和京师。
    燕京丢失之后，黄河防线也是一触即溃，没人能说得清楚从接到金兵进犯的军情之后，岑桥驿多久会卷入战火。
    所以，此时的岑桥驿呈现出一种十分混乱的状态。
    当然了，这其实并非全都是因为信息不通畅。在汇集了军情的京师和皇城内，实际上也是混乱不堪。
    按照历史记载，知道金兵距离京师还有十日路程的时候，齐惠宗才在退位前下诏，让天下方镇勤王。
    李鸿运走在混乱的岑桥驿街头，有些迷茫。
    我现在该干嘛？


第237章 战与和
    李鸿运有些迷茫地走出客栈，走上岑桥驿的街头。
    此时的岑桥驿已经乱作一团，有许多之前在岑桥驿停留的商贾都在谋划着往南逃走。
    大量的车驾、船只全都堵在岑桥驿的城门或者渡口，每个人的脸上全都显露出十分焦躁的情绪。
    “让让，让让！”
    “这是谁家的货物，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还在挡路！再不来人全都扔进水里！”
    “我看谁敢动我们家老爷的东西！”
    “你个泥腿子还敢翻天不成？给我打！”
    这样的争吵几乎在离开岑桥驿赶往南方的各个关口都在发生着，不同的商贾之间、商贾和一些更有实力的士绅之间，都在爆发着这样或者那样的冲突。
    如果双方的地位相仿，或许此时还能换来各退一步的妥协，但如果双方的地位差距较大，恐怕当场就会有人遭殃了。
    “都让开都让开，县令老爷来了！”
    一阵喧哗之后，似乎是县令车驾来到，费劲一番周折总算是将南方通往京师的关键道路给疏通了，渡口那边堵塞在一起的船只也终于有了疏通的迹象。
    但这次骚乱之中所衍生的种种乱象，显然还是让这个因齐朝太祖龙兴之地而繁荣起来的小城，平添了几分焦虑。
    李鸿运摸了摸兜里，发现作为绿林人士，他身上的盘缠倒是还不少，不仅有大把的铜钱，还有点琐碎银子。
    在齐朝银子还是稀罕物，一般人都没有使用的机会。但绿林人士毕竟走南闯北，需要随身携带大量财物，所以倒也足以让李鸿运在岑桥驿过上几天舒服日子。
    当然，所谓的舒服也只是以这个时代的生活水平来看的，以现代人的角度看，穿越到古代的生活无论如何也谈不上“舒服”。
    来到岑桥驿中最大的一座酒楼，李鸿运准备一边吃东西，一边顺路打听一下江湖人士对这次金人入侵的看法，说不定也能顺便获得一些通关目标的信息。
    到目前为止这个副本还没有对通关条件有任何的提示，李鸿运猜测，既然四种身份的出生地点不同，那么他们的通关条件很有可能也不同。
    而各自不同的通关条件，有可能就存在于他们的出生地附近。
    岑桥驿本就是交通要地，南来北往的绿林人士很多。
    齐朝虽然本身是一个重文轻武的王朝，但民间的江湖气却很足。
    这一方面是因为在齐朝之前，梁朝末年的长时间动荡，让民间仍旧存在着一定的尚武风气，比如齐朝的开国太祖本身就是一名武林高手；另一方面则是因为齐朝虽在朝中奉行重文抑武的策略，却又在民间鼓励民众习武。
    究其原因，齐朝时北方有边患，而民间的市场经济又比较发达，所以民间盈利性质的武术组织大量出现，齐朝也因为外战的拉胯，而对这些组织进行一定的扶持，来尽可能地抵消外患的威胁。
    对于这些，李鸿运之前就有所了解，只不过此时亲眼看到齐朝的武林人士之盛，才对此有了更加深刻的感受。
    “所以齐朝本身就是一个相当拧巴的王朝啊……
    “太祖以兵变起家，于是始终以提防其他武将篡位为统治的第一要务，重文抑武变成了数百年的国策，始终都没有改变；
    “而重文抑武导致的外患，又滋生了冗兵问题以及每年被迫上交的大量岁币；
    “外患也衍生了齐朝对民间武术组织的支持，而这些民间武术组织虽然在抵抗外患的过程中发挥了很大的作用、留下了一些可歌可泣的豪侠事迹，但另一方面，也客观上促进了各地频繁出现的农民起义，比如这段时间的农民义军中不乏武林高手，而且每个都有绰号……
    “很像是最开始就存在一个问题，然后就不断地想其他的办法来拆东墙补西墙，最后虽然整个屋子看起来把洞都给勉强堵住了，但一到冬天，就莫名其妙地四面八方全都漏风……
    “似乎哪里都没有问题，但又似乎处处都是问题。”
    在正式进入齐朝的历史切片之后，李鸿运多多少少都会下意识的跟盛朝做对比。
    而对比的结果是，到了中后期，大家肯定都是一样的拉，该有的晚期病大家都不少。
    但最大的不同在于，盛朝好歹在开国的时候，还是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有盛太祖的起于草莽、驱逐北蛮，又有皇帝的几次亲征漠北，至少在初期的历史切片中，玩家们也能感受到这种生机勃勃、万物竞发的状态。
    可到了齐朝，却总觉得在刚开国的时候似乎就少点什么东西，多多少少都有点憋屈。
    很快，李鸿运点的炒鸡就上来了。
    齐朝是一个饮食文化大发展的时代，不仅出现了铁锅炒菜还出现了涮肉等吃法。不过此时的肉食虽然已经有了猪牛羊鸡等各式种类，但价格仍旧很高，比如牛羊肉等仍旧属于极其昂贵的食材，民间还是以鸡鸭肉和猪肉为主。
    李鸿运作为一个江湖人士，本身携带的盘缠就多于那些升斗小民，再加上他完全不考虑以后的事，只是在这个历史切片里爽完了就走，自然也就不需要省着钱花了。
    吃了两口炒鸡，又喝了口酒，李鸿运多少有点失望。
    跟现代的一些路边馆子，比起来还略有不如。
    当然，这主要还是由于配料的原因。想要菜好吃，除了烹饪手法之外，最重要的就是调料。
    很多美食视频中说“这种料就算煮鞋底子都好吃”，并不是一种夸张的说法。
    不过能在历史切片中吃到古代的美食，倒也算是美事一桩了。
    此时酒楼中还有不少其他的绿林人士，喝酒之后这些人的话匣子就打开了，高谈阔论之下，李鸿运也能隐约听个大概。
    “听说金狗南下，已经渡过黄河，沿途守军全都一触即溃，或许过不了几日，就要到岑桥驿了。”
    “我大齐的禁军岂会如此不堪？”
    “金人不满万，满万不可敌！其实早在前两年就能看得出来，我大齐与金人的军队，确实还是有很大差距……”
    “这些金狗背信弃义！我朝本就收复了燕云，可恨又被这些金狗夺了去！”
    “若是金狗南下，岂不是很快就要打到京师？到时候……”
    “想多了！纵观古今，异族就算南下也不过是掳掠一番而已，更何况各地的勤王军应该都在赶来，到时数十万大军一道，肯定能让这些金狗有来无回！”
    “但陛下禅位的事情，终究还是有些……”
    “恐怕朝中那些奸臣们，已经在打算往南逃了。”
    “只要陛下愿重用李相，便可无虞！”
    “若是真到了社稷倾覆的那一步，各位打算如何？”
    “唯有以死报国！”
    李鸿运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心想，或许这就算是古代的地命海心了吧？
    不过从这些武林人士的反应来看，大部分人此时的观点都是有些分裂的。
    一部分人对齐朝有着蜜汁自信，认为齐朝虽然对外的战斗屡战屡败，但这毕竟是开国之后没多久，天下承平，就算有危机也该可以同舟共济地度过，不至于出现社稷倾覆之危；
    但另外一部分人早就看过齐朝对外战争的胜率，认为这次齐朝绝对不可能再像之前的几次一样，有那么多的好运了。
    也有一些江湖人士慷慨激昂地表示，要跟这些金兵同归于尽，但李鸿运是知道后来的历史的，也在牛渚矶之战中见识过金兵的强大。
    当时的金兵还是在被韩甫岳将军暴揍一顿之后战力直线下降的金兵，尚且差点把齐朝打得找不着北。
    而现在的金兵，都是刚开国的百战精锐。
    如果是仅仅是守城，那么以齐朝的国力守住京师是没问题的。但要是野战？此时整个齐朝，恐怕即便是最能打的西军，也根本不是金兵的对手。
    所以，几天后迎接岑桥驿的，一定是人间炼狱般的景象。
    可悲的是，这一点却是身在局中的人们难以看清的，或者即便看清，除了仓皇出逃之外，也很难做些什么。
    叫来小二结账之后，李鸿运离开酒楼，准备找到城中的铁匠铺，去看看能不能用身上的这些钱买一把好弓。
    作为一名绿林人，他随身倒是携带着一把朴刀，但他知道用这玩意去跟金人的骑兵打，估计是自寻死路。
    虽然在此时金人还没有打造出铁浮屠这种大杀器，但仅仅是一般的骑兵，也足以将拿朴刀的李鸿运按在地上摩擦了。
    想要在这种乱局中做点事情，也只能寄希望于剑术精通的天赋和自己的狗运了。
    ……
    与此同时，楚歌正与其他的群臣一起，走进绿瓦灰墙的皇宫。
    由于紫禁城过于出名，所以大部分人的印象中，皇城都是黄瓦红墙。但一朝天子一朝臣，历朝历代的审美也不尽相同。
    齐朝的皇宫就是绿瓦灰墙，虽然少了几分金碧辉煌，却也多了几分诗情画意。
    不过，齐朝的皇宫虽然不及紫禁城的规模，大体的构造布局和建筑风格却比较类似。
    垂拱殿。
    这里是皇帝平日听政的地方，此时诸位高官齐聚一堂，正在商议军情。
    此时坐在龙椅上的皇帝，正是刚刚继位没有多久的齐英宗。
    至于那位齐惠宗，楚歌压根没见到，因为在他进入这个历史切片之前，禅位这件事情就已经定了下来。
    当齐惠宗决定要开溜的时候，没有任何人能够拦得住他。
    不过在这一点上，他反倒比自己的儿子要优秀一些。至少他知道打不过可以跑，而齐英宗是知道打不过还要强行自己去送。
    “陛下，国朝旧制，殿前侍卫马步三衙禁旅，合十余万人，而此时仅存不足半数。皇城之内，无诸班以宿卫；京城之中，少禁旅以镇守。
    “依臣之见，应立即让天下方镇勤王，许各郡驿率师募众，能立功者应多加赏赐，不应以常制为限。”
    一名身板硬朗、胡须浓密的重臣正对着皇帝苦口婆心地劝说着。
    他的颧骨很高，脸上也长满皱纹，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让人不由自主地有些心生畏惧。而即便面对着皇帝，他也并没有收敛自己的锋芒，更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卑躬屈膝。
    楚歌知道，这就是此时至关重要的人物、主战派的宰执李伯溪了。
    齐英宗的脸上露出犹豫的表情：“李相，依你之见，这京师到底能不能守住？若是不能，我齐朝的文武百官都在此，是该早做打算……”
    李伯溪一吹胡须：“陛下何出此言？京师乃天下之中，守得住要守，守不住自然也要守！”
    齐惠宗默默地叹了口气：“李相所言甚是。但毕竟兵凶战危，是战是和，还是需要做好两手准备……”
    楚歌暂时没有发话，只是看着殿上的群臣和皇帝，各自表演。
    他用脚也能看出来，齐英宗想跑的表情，也基本上已经写在脸上了。
    只是齐英宗再怎么想跑，李伯溪这个主战派的宰执也是绝对不可能同意的。
    毕竟齐惠宗已经玩过一次了，为了跑路都把皇位禅让给了儿子，你还要再来一次？
    非得把所有皇室成员全都轮一个遍吗？那也太不像话了！
    有再一没有再二，李伯溪是要不计一切代价守住京师的，所以此时京师中必须要有一个皇帝，否则不管是发动城中居民守城，还是好找天下方镇进京勤王，都会有些理由不足，难以发挥足够的动员力。
    到时候京师才是真的危险了。
    楚歌作为穿越进来的人，所知的信息当然比在场的所有大臣、皇帝都要多。
    但他觉得，此时贸然发言绝不是什么明智之举。毕竟他又不可能说自己是从几百年后穿越过来的人、提前看过靖平之变的剧本。再怎么陈述利害，再怎么打包票说只要不作妖京师就绝对能守得住，皇帝也不会真的相信。
    反而可能会过早暴露自己，让自己陷入一个被动境地。
    毕竟谁知道这位御史中丞李浩在朝中有没有政敌？谁知道皇帝会不会因为他的某一句话而突然雷霆震怒？
    虽说楚歌已经在史书上看过关于齐惠宗、齐英宗这两父子的记载，但史书上看到的，跟副本中遇到的，终究还是两码事。
    很多历史上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蠢人，既然能够继位，多半在基本的智力上是没有问题的，并不会蠢得那么明显，出现“何不食肉糜”这种夸张的问题。
    所以，这把这两父子当白痴，楚歌就别指望着能通关了。
    他得先小心翼翼地试探、了解，大致搞清楚这两父子神经病一般行为的背后，到底有什么样的深层动机。摸透了他们的脉，才好对症下药。
    此时，衮衮诸公争论不休，基本上算是分成了三方势力。
    一方是以皇帝为首的跑路派，一方是以李伯溪为首的主战派，而另一方则是以唐钦为首的主和派。
    当然了，不论是主战还是主和，此时明面上都还是不太赞成皇帝跑路的，所以跑路派只能说是潜伏于水面之下。
    朝堂上，另一名宰执得到了齐英宗的授意，赶忙说道：“陛下所言甚是！不论是站或者和，都该做两手准备才是。
    “李相方才所说，确实振聋发聩，可这不也正说明此时我朝与金人并无一战之力么？
    “皇城之内，无诸班以宿卫；京城之中，少禁旅以镇守。若是战端一启，双方互有杀伤，再想议和，难度自然要十倍、百倍地增加了。
    “此时若是能交出些许金银布帛，我朝与金人各安边境，互通贸易，些许浮财，自然可以再源源不断地流回我朝……”
    这位宰执就是唐钦，同样是朝中的重臣，也是历史上主和派的代表人物。
    他面容白净，看起来温文尔雅，不像李伯溪那样剑拔弩张。
    李伯溪闻言不由得勃然变色：“唐相何出此言！金人来势汹汹，难不成要不战而降吗？”
    唐钦微微摇头：“李相，扪心自问，以我朝诸军的战力，难道还能北渡黄河，将金兵打回去、收复燕云吗？
    “既然你我都很清楚这绝无可能，此时一战，不仅让我军民损失惨重，也让日后求和的难度增大了千倍百倍……
    “金人兵锋正盛，若是能不战而屈人之兵，岂不是上上之策？待来年我朝整顿军务，徐徐图之，未必就没有翻身之日。
    “李相自然可以凭借着一腔热情主战，可若是战而不胜，又回到议和的老路上，又如何呢？到时候李相担得起这个罪名吗？”
    李伯溪气得胡子乱飘：“难道不战而降，唐相就担得起这个罪名吗！”
    朝中其他主战或者主和的官员，也纷纷发言，各自表述自己的观点。
    楚歌一边听着这些人的说法，一边偷偷地观察皇帝的态度。
    主战派这边的观点，其实没什么好说的，就是正常人都会有的想法。
    但主和派这边的观点，就比较奇特了，带有当时特殊的时代背景和思维方式，得换一种脑回路来解读。
    主和派认为，打那是肯定打不过的，如果一旦打起来，双方死伤惨重，金人的火气上来了，到时候再和谈，可就不是现在的这种条件了。
    就好像两个人打架，其中一个人打上门来的时候，如果好言好语地劝说、给包一个大红包，那么对方说不定就会退去；但如果双方已经打起来了，不管谁输谁赢，此时再想讲和，可就不是一个红包能解决的事了，医药费和各种赔偿是肯定少不了的。
    而对于齐朝来说，送钱其实并不是什么特别丢人的事情，毕竟之前送岁币已成惯例，也确实给齐朝争取到了和平，还活活熬死了之前的敌国。
    再多的岁币，以后也都可以从边境贸易中赚回来。
    乍一听，莫名还是挺有道理的。
    事实上主和派的这种说法在齐朝一直都很有市场，甚至许多皇帝就是这么想的，也大力支持。否则主和派也不可能在朝堂中跟主战派分庭抗礼，得到这么多的支持。
    楚歌默默地叹了口气。
    其实以后人的角度来看，已经证明主和派的说法，根本就是纯粹扯淡。
    有两个关键点。
    第一是现实中的两人斗殴，与两国相争是完全不同的。两人斗殴往往会有外部力量干涉，一方不至于彻底将另一方打死；但两国相争，灭国未尝不是一个更好的选项。
    对于金人来说，他们的胃口是无限大的，怎么都不可能一开打就满足。
    之前齐朝能用岁币熬死敌国，不代表这次依旧能。就算这次能，下次多半也就不能了。
    所以归根结底，岁币能买平安这只是当时的经验使然，实际上说穿了，也不过是“我死后哪管洪水滔天”。
    第二个道理则是，在战场上拿不回来的东西，在谈判桌上肯定也是拿不回来的。
    事实上压根没有战或和的这两个选项，只有战这一个选项。
    和，是根据战的结果来确定的最终方案。
    如果战场上打不赢，那么主和派也只能是全盘接受对方提出的所有要求，指望着这些主和派用仁义道德和慷慨陈词去跟金人砍价？那绝对是想多了。
    可这样浅显的道理，齐朝的这些皇帝中，明白的却是少数。
    或者他们心里明白，只不过就像古代谋士给君主出的上中下三策一样，上策从一开始就是他们能力范畴之外的事情，所以压根也不是一个可选项。
    整饬军备、抗击金人毕竟太难了，还是卖国求安，更容易一些。
    反正也都不碍着他们继续跑过长江去繁华之地当皇帝。
    楚歌偷偷打量着齐英宗，发现他看向唐钦的眼神显然更加青睐，而对于李伯溪则是带着些畏惧或是排斥的敌对情绪。
    不过这种复杂的感情，显然不全是处于主战或主和的路线问题，还有其他的东西夹杂在内。
    对于其他玩家来说或许意识不到这一点，但楚歌却很清楚。
    此时在朝堂中，还有另外一条看不见、但却发挥着巨大作用的矛盾，深埋起来了。
    那就是齐英宗这个儿子，与齐惠宗这个跑路老爹之间的矛盾。
    而这个矛盾，也是促成靖平之变的一个至关重要的因素。
    此时这条线索还没有显现出来，但它却是齐英宗日后一系列行为的深层动机。


第238章 皇帝开溜了！
    朝堂上，争执不休。
    主战派和主和派各抒己见，开始旁征博引，引用圣人说过的话，引用前朝的历史典故，总之，都觉得自己很有道理。
    至于皇帝，则是在宝座上有些不耐烦地看着台下的两拨人互相争吵，脸上颇为不耐烦。
    很显然，这位刚即位不久的皇帝，还没能太好地适应自己的身份。
    此时的他其实很讨厌这些大臣们的行为，觉得他们空谈误国，却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给出让他信服的良策，也没有任何一句话让他听了就能够当即拍板、全盘照做。
    而这在皇帝的眼中，显然是大臣们的无能。
    在此时，李伯溪与唐钦这两个人，或许看起来都在为国家计、为君主计，但在皇帝眼中，他们却又多半都有自己的私心。
    让人难以信任。
    眼瞅着双方迟迟没有争论出一个结果，皇帝将目光投向一直没有说话的楚歌。
    楚歌此时的职位是御史中丞，虽然品级并非最高，但却是御史台的最高长官，职权是有的，话语权也是有的。
    而且，从皇帝对着自己投来的目光看，似乎……皇帝对他的意见还颇为重视？
    只听齐英宗稍微顿了顿，用自己还不太熟悉的威严腔调说着：“李卿，此事你认为该当如何？”
    楚歌在这个副本中的名字是李浩，听到皇帝问到自己头上了，稍微思考一番回答道：“回官家，臣以为战与和都是必要之手段，不可一味求战，但也不可妥协求和。
    “金人此时来势汹汹，与我朝之前的强敌都有所不同。
    “金人吞灭整个北方，士气正盛，此时多半存了覆灭我朝的心思。唐相所言，指望着用一些金银财物就将金人劝退，怕是不可能的。
    “所以，不论我们给出多高的价码，金人都必定再继续狮子大开口，认为我朝必然还可以给出更多……如此一来，便是个无底洞了。
    “所以，京师这一战，在所难免。
    “但一味求战也难以长久。我朝士兵疏于训练，战力难以与金人抗衡。
    “若是贸然野战，也只会被金人各个击破。
    “唯一的办法，便是据守京师以待天下勤王军。在我朝兵力达到绝对优势的时候，尤其是等到西军的种平远种老相公赶到，方有可能一战而胜之。
    “等到金人久攻不下，又深陷我朝腹地时，才有和谈的希望。
    “而其中关键在于，此次金兵南下，我朝军队一触即溃，京师岌岌可危，这已经为我朝敲响了警钟。
    “此次，当先守住京师，待勤王军集合后击退金军、定立合议，然后整军备战，用几年时间养出一支足以与金兵一较高下的强军，而后天下方可无虞。”
    楚歌的这番话，基本上是在后世看来的最优解了。
    此时金兵的战斗力，懂得都懂，以齐朝目前的水平根本没得打。
    但此时的京师附近虽然无险可守，但依靠着城墙，守住第一波问题也不大。
    要避免靖平之耻，在楚歌看来要点无非是这么几个：第一是像原本的历史中一样，借助李伯溪的力量守住京师；
    第二是劝皇帝等种平远的西军彻底准备好了再出战，争取在野战中获得优势，逼迫金人议和；
    第三是保住西军主力后，妥善准备，解掉太原城之围，并继续增加太原的防守力量；
    第四是借此机会加固黄河防线，提防金兵在半年多以后的第二次入侵，那次入侵才造成了靖平之变；
    第五则是在求得一时安宁之后，将韩甫岳将军等人给提拔起来，整军备战，然后举国上下全力支持，到时候就可以渡过黄河、收复燕云，甚至直捣黄龙、灭掉金国。
    如果真能顺利完成这些步骤，那么齐朝的国祚至少还能再延续很多年，有了燕云等重镇之后，妥善经营，甚至可以顶得住北蛮的崛起，拖到北蛮内部分裂的那一天。
    如果楚歌此时穿越的身份是齐英宗，那么这五步走不需要别人提出来，他自己安排李伯溪等靠谱的大臣去办就可以了。
    但此时他不是皇帝，只是一个御史中丞，所以也只能给到建议。
    至于皇帝能听多少，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其实楚歌也有其他的选项，比如完全倒向主战派或者主和派一方，但这毕竟是他的第一次尝试，考虑一番之后，还是决定将这些事情和盘托出。
    朝堂中，不见得能将这些事情给全都执行下去，但能在有识之士中唤起一些共识，总归也是有用的。
    然而让楚歌感到有些意外的是，齐英宗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不太满意的表情。
    “嗯，李卿所言，也有道理。”
    仅仅是“也有道理”吗……这明明就是当前局势下的最优解啊！
    楚歌又稍微看了看其他大臣对自己的反应，发现李伯溪这个主战派的宰执看他的表情似乎有些诧异，但诧异中也带着些赞赏；至于唐钦，看向他的表情中则是带着疑惑，而疑惑中又有些感慨和叹息。
    ……
    这次的朝会最终还是不欢而散。
    眼瞅着金兵压境，朝堂上却仍旧没有讨论出一个十分明确的方案。
    最终，齐英宗也只是有些不情愿地拍板，诏令天下各个方镇和各路精兵赶往京师勤王，至于京师防御的烂摊子，他也算是做了个明白人，全都扔给了李伯溪。
    楚歌不清楚齐英宗做出这个决定，有没有自己的那一番分析的原因，毕竟历史上京师能守住，主要也是李伯溪的功劳。
    希望自己的那番话，多多少少能在皇帝和大臣们的耳中起到一些作用吧！
    离开朝会时，楚歌刚想坐车驾回府，却没想到李伯溪喊住了他。
    此时的李伯溪年纪已经不小了，但眉眼之间霸气外露，完全不像是一个读书人。而且，他的身板相当结实，沙包大的拳头莫名给人一种很能打的感觉。
    “我一直以为，持正你最善揣摩上意，所以你随是御史中丞，平日里也多有仗义执言，我却一直对你有些看法。
    “只是今日在朝堂上你的一番奏对，让我改变了看法。当此兵凶战危之时，还望持正能够放下之前的成见，一道守住齐朝的江山社稷。”
    楚歌赶忙点头：“李相放心，定当竭尽全力！”
    ……
    回到府中以后，楚歌吃过晚饭，自己在书房中来回踱步。
    他在思考，为什么自己说出那番话以后，皇帝和朝中的群臣对他会是这种反应。
    “这其中的关键问题在于，李伯溪对我的印象。
    “可以看出，在我的这番话说出来之后，李伯溪对我的态度有所改观。他说，之前认为我善于揣摩上意，所以对我颇有微词。
    “原来我这个人物是这样的人设吗……
    “也怪不得皇帝对我说的话有些失望，而唐钦看我的眼神也有些不对劲。”
    “善于揣摩上意”，这绝对不是一个什么好的评价。
    当然，以为官之道来说，能够搞清楚皇帝此时在想什么，对于升官发财而言自然是最为重要的事情。
    但这也就意味着，这种人的说话往往也不是出自于本心，而是出自于对上意的迎合。
    皇帝为什么点名让楚歌说话，还对他要说的话颇为期待？
    就是因为楚歌所扮演的李浩，人设就是善于揣摩上意，皇帝很希望听到从他口中说出能让自己满意的说法。
    比如……怎么才能把这个烂摊子甩给别人，自己从京师开溜之类的。
    这不一定会有确定的标准答案，但很显然，楚歌给出的回答显然距离皇帝心目中的标准答案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如果早知道李浩是这样的人设，或许楚歌会考虑忽悠皇帝这个选项。
    之前楚歌就已经考虑过，齐英宗和齐惠宗的这条暗线。
    为什么齐英宗对这些大臣们的回答都有些失望？
    其实，不论是主战派的李伯溪，还是主和派的唐钦，至少在大殿上说的话都还是滴水不漏的。尤其是李伯溪，他是个很有才学、很有能力的人，严格来说，只要齐英宗什么都不管地开始挂机，把这些事情全都交给李伯溪，也足以高枕无虞。
    但齐英宗还是不满意，为什么？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这些朝中的重臣们，基本上都是他爹齐惠宗的班底。
    所以，齐英宗天然地对这些人充满着不信任。
    尤其是对李伯溪。
    在齐英宗看来，他爹拍拍屁股跑路了，到南边去享清福了，李伯溪拦不住齐惠宗，却硬绑着自己在京师这种随时有可能被攻破的前线留守，这是什么道理？
    显然在李伯溪的心目中，还是那位太上皇的分量更重的。
    或许李伯溪确实有能力，但对于齐英宗而言，这种能力、威望、地位，终究会让他感到很不舒服。
    此时兵凶战危，他不得不用李伯溪，也知道此时议和的成功率可能会很低，所以才不情愿地将整个京师的防务全都交到李伯溪的手上。
    但未来只要一有机会，齐英宗必然会想方设法从下面提拔自己的人，然后找一些借口，将这些原本班底的重臣，全都扔到地方上去。
    而对楚歌扮演的李浩，齐英宗的这番问话，显然带了一些示意的成分。
    如果楚歌当时能说出一个让齐英宗特别满意的回答，或许齐英宗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提拔他，君臣之间可以建立起一道互信的桥梁：大家是自己人。
    但问题在于，这种互信建立的前提，是楚歌要顺从齐英宗的意思，这对于京师的防务是非常不利的。
    总之，事已至此，想要再去考虑另一种可能性也暂时不现实了。
    楚歌决定还是先这样走走看看，努力帮助李纲守住京师，然后才有资格再去谈其他的事情。
    如果这次守城失败了，再想别的办法。
    一番思考之后，楚歌决定将时间流速加快，尽快去到下一次的朝会，并寻找时机，跟着李伯溪一起尝试组织整个京师的防务。
    然而让楚歌没想到的是，随着外面的时光匆匆而过，天色将明，外面却有个下人匆忙地来敲门。
    “老爷，老爷！
    “不好了，听说陛下……陛下他昨晚逃出城去了！
    “此时城中乱成一团，老爷您快起来看看吧！”
    楚歌不由得一怔，随即愕然道：“你说什么？”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出门，眼前已经白雾弥漫。
    这意味着他这次的挑战已经失败了。
    在从这个历史切片退出之前，他再一次以上帝视角，看到了金兵南下之后的局势。
    随着皇帝的出逃，大量的重臣也跟着皇帝跑出了城，这个消息很快就散播开了，根本瞒不住。
    于是，整个京师变得人心惶惶，人人自危。很多富商巨贾也开始逃亡，甚至就连守军也军心涣散。
    李伯溪虽然还是努力地组织防守，但人心涣散之下，金人很快攻破了京师。
    而后，金人在京师大肆屠杀、搜刮掳掠，整个齐朝北方几乎全部沦陷。
    靖平之变，提前到来了。
    或许在这条时间线中，唯一的好消息在于齐惠宗和齐英宗这两个君主因为跑路得快，他们两人与一些宗室贵族没有被金人掳走。
    但以极快速度打下京师的金人胃口变得更大，开始继续向南入侵，而在流亡过程中，皇帝的政令不通，各地的守军没有统一的指挥，更加不战自溃，整个局面竟然比靖平之变还要更加难以收拾。
    楚歌在京师的那个光点是最快暗下去的，紧接着就是岑桥驿，再然后则是不远处的郊野和平定县城。
    显然，其他的三个地点，基本上都是依附于京师存在的。
    如果京师能挡住金人的主力，那么其他的地方就还有顽抗的余地。而一旦京师失守，金人就可以分出大军将周围全都快速地扫荡一番，然后再去跟攻击太原城的金兵汇合，最终就是一发不可收拾。
    回到初始的场景，楚歌有些懊恼地一拍额头。
    “常年打雁，竟然还被雁把眼给啄了……
    “我知道在史书上记载着齐英宗是有逃跑的想法，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而且，按照历史上的记载，他不是被李伯溪给拦回来了吗？
    “可惜了这个副本里的其他三个哥们，不知道是谁，被我给连累了。”
    楚歌不由得有些自责。
    他这次选的文士身份，本该对自己很有自信，是要carry的，却没想到因为一个疏忽而变成了突破口。
    “再来！”
    楚歌有些无语，但这毕竟是个低级错误，只是因为他还没太适应这个副本的脑回路所以才阴沟翻船了。
    很快，楚歌再度来到朝堂上。
    这次他还是跟之前一样的说辞。皇帝是否高兴先放在一边，还是先向李伯溪示好。毕竟此时守住京师才是第一要务。
    等回到自己的府中之后，楚歌可不敢再两耳不闻窗外事了。
    他直接让下人准备好马车，直奔李伯溪的府上。
    ……
    夜色下的京师，在沉静之中又显得有些压抑。
    此时金人的兵锋虽然已经南向，但距离真的围困京师，还有几日的时间。
    但具体会是几日，谁都说不清楚。
    金人在轻而易举地突破黄河防线之后，就势如破竹地一路南下。这固然有金兵作战英勇、齐军一触即溃的原因，但更多的，恐怕也有在作战方略上的差距。
    与西路军受阻于坚城太原不同，东路军在轻而易举地通过降将获得燕京之后，整个东路直到京师城下，实际上已经是无险可守，更没有太原这样的坚城像钉子一样牢牢地钉在东路军的南下路线上。
    从这个角度来看，或许金兵的势如破竹也可以理解。
    但其实稍微了解一些内情的人就会知道，虽说没有太原一样的坚城，但路上也有各种各样的小城，有许多州县，而这些零零散散的兵士，加起来也有不少可用的。
    如果这些统兵的官员们能够当机立断地，用手上较少的兵力去袭扰金人后方的粮道、掩杀落单的金兵，此时的局势也还是会变得全然不同。
    但这种想象中更美好的可能性，终究是未能出现。
    在这场巨大的混乱中，每一位统兵的官员都认为自己或许是无能为力的，在金人的锋芒面前，孤身前往等于自寻死路。但若是整个东路的所有齐朝军队都在抱着这样的想法，那么最终的结果就只有被金人长驱直入这一种可能。
    于是，齐英宗也该知道，如果要跑路的话，此时就是最佳的时机了。
    若是再拖延一下，几天时间眨眼而过，到时候金人兵临城下，将整个京师给团团包围，那么就算是想逃，也插翅难飞了。
    ——刀兵无眼，混乱中出逃的，金兵遇上了恐怕也很难分辨这是大臣还是皇帝。万一有个好歹，对皇帝这种九五之尊来说都是不可接受的结局。
    所以，在今天的朝堂议事之后，私下里就有“善于揣摩上意”的官员们私下求见了皇帝，说出了皇帝一直在朝会上期待着的、但却一直没有任何大臣敢于公然说出来的那种可能性。
    出逃。
    于是，在一番冠冕堂皇的陈说利害之后，皇帝不知道是在哪个弄臣的怂恿下，决定玩这样一出丑剧。
    夜幕下，皇帝的车驾十分低调，没有动用平日里上街的那种排场，而只是装扮的像个普通的高官一般，安安静静却又有些匆忙地，向着侧面的城门进发。
    齐朝是一个没有宵禁的朝代，这有一些历史原因。
    最初的大梁城本来是有许多坊市的，每到晚上就关门上锁，百姓无故不能上街行动。但齐朝的商业经济逐渐发达，整个坊市的边界也被迅速破坏，以至于晚上要维持宵禁变得十分困难，夜间也热闹不休。
    在几次尝试恢复宵禁无果之后，此时的京师实际上已经取消了宵禁，在最为繁盛的时候，变成了名副其实的不夜城。
    只不过这段时间，由于金人南下的关系，整个京师也变得人心惶惶。于是皇帝下了诏令，加强晚上的巡逻。在这样的紧张气氛之下，愿意在深夜上街的民众也变少，所以整个京师此时才显得有些寂然。
    皇帝的车驾刻意地绕开那些较为繁华的街道，匆匆地向着偏门赶去。
    宽敞的马车中，齐英宗身形随着颠簸而微微晃动。但一种即将逃脱樊笼的喜悦，还是有些掩饰不住。
    而这种喜悦中，或许还有一些赌气：我爹跑得，我为什么跑不得？
    这对皇帝父子之间的关系，其实远没有一般人想象中的那样融洽。
    虽说被禅位，但其实齐英宗在诸多的皇子中，本就不是齐惠宗最喜欢的那一个。这一点，父子两人的心中都是如明镜一般清楚。
    更何况生在帝王家，本就没有什么亲情可言。
    皇权只允许一人享有，而不论是成为太上皇的齐惠宗，还是刚刚即位的齐英宗，都不愿意与他人分享权力。
    不论这个人，是自己的父亲还是儿子。
    对于齐英宗而言，刚得知自己要成为皇帝的时候，心中本是惊喜中又带着一些兴奋的。但在即位之后，各种焦头烂额的事情就让他产生了更多复杂的情绪。
    金人将要南下，再有几日就要围住京师，为什么自己的那个爹就可以安然无恙地跑路、将这个烂摊子甩给自己，而自己却只能与京师共存亡？
    朕是天子，又为何要以身犯险，为何要受文武百官的辖制？
    这种想法，在每个人成为天子的那一瞬间，都会自然而然地产生了，并且会在局势的不断紧张中，继续发酵，并逐渐变成一个强烈的念头，支配着内心。
    如果说皇权对于有雄才大略的君主来说是一剂良药，可以让他们如虎添翼一般地施展自己的抱负，那么对于才学、品德、志气都处于较低水平的皇帝来说，却更像是某种可能会上瘾的毒药，不仅不会刺激任何建功立业的决心，反而会让内心中阴暗角落的私欲无限制地膨胀。
    所以，齐英宗认为自己可以玩一手“先斩后奏”，先想办法逃出京师，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正如那几位弄臣说的，他现在是皇帝，是九五之尊，就算做出一些决定也是为了大局，万一京师沦陷，他这个皇帝不能以身犯险……
    即便他走了，京师也有李伯溪和一干重臣，守不住城，也是这些大臣的问题。
    谁又敢对皇帝兴师问罪？
    只是过了没多久，马车中的齐英宗开始察觉到情况有些不对。
    马车停了下来，而前方出现了一些喧哗的声音。
    他稍微撩开一些车帘，低声问道：“怎么回事？”
    贴身服侍的太监赶忙禀报：“官家，是李伯溪与李浩等人，拦住了车驾，说是，说是……”
    他的话还未说完，皇帝已经听到李伯溪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李伯溪的马车挡在了皇帝的车队前，而此时，这个身形健硕的老臣已经不由分说地跪在马车前，高声说道：“大敌当前，兵凶战危，陛下岂可弃城而逃？”
    在李伯溪的身后，还有楚歌扮演的李浩以及许多连夜召集而来的主战派官员，他们齐齐地跪在地上，大声说道：“请陛下留在京师，与我朝军民共存亡！”
    这些臣子没有用私下里更常见的“官家”来称呼，而是改为了“陛下”，让这次的事态又变得平添了几分严肃。
    齐英宗的脸色数变，他的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这些臣子们，似乎是要将他们一一记住。
    只是在纠结一番之后，齐英宗终于也意识到了这次恐怕是很难成行了，只好勉强地说道：“诸位爱卿何必如此？朕并非南逃，只是，只是……只是要巡视一下京城，看看各门的防务如何，诸位爱卿未免太大惊小怪了。
    “是了，你们怎可将朕想成一个贪生怕死之人呢？”
    为首的李伯溪立刻大声说道：“臣等死罪！但此时情况危急，还请陛下返回宫中，以免城中百姓人心动摇！”
    齐英宗嘴角抽了抽，但还是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李相所言甚是，既然如此，那朕便不继续巡视了，摆驾回宫！”
    说罢，他愤怒地落下了马车的车帘。
    看着皇帝的车驾终于折返，再度向着皇宫的方向而去，紧随在其后的各种想一同出城的各路大臣们，也默默地各自散去。
    李伯溪默默摇头，叹了口气。
    而后，他看向楚歌：“持正，这次若不是你及时通知，恐怕就要酿成大祸了……我替天下苍生，多谢你！”
    楚歌赶忙说道：“李相言重了，此乃下官的分内之事，还请李相多多费心，操持好京师的防务，此时我齐朝众臣更该和衷共济，一同渡过难关。”
    李伯溪点头，向楚歌行礼告辞，又匆忙地去继续筹划京师的防务。
    金兵随时都有可能南下，这段时间李伯溪也是忙得连轴转，争分夺秒地发动民夫、义军加固城防，各路物资的疏通和协调也在进行之中。
    百密一疏，差点被皇帝给跑了，李伯溪也是吓了一跳。
    好在这次被拦下，之后皇帝再跑的可能性就小多了。
    只是两人都不知道的是，在齐英宗的车驾返回皇宫后不久，他就将贴身的太监叫了过去。
    “到底是谁竟敢监视朕？还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串联起百官向朕施压？简直是无法无天！
    “给朕彻查！”


第239章 军营生活
    当楚歌在京师忙着跟皇帝斗智斗勇的时候，赵海平刚刚结束了一天的训练。
    在之前，赵海平依靠着自己娴熟的骑术和优秀的马上功夫，毫无疑问地拿到了特刺效用的资格，并被分到了平定军。
    平定军驻扎在平定县城，在太行山的一道关隘前方，是当年齐朝太祖进攻太原城时临时驻扎之地，也可以看成是从齐朝京师前往太原城的一条必经之路。
    赵海平原本以为自己作为武卒身份，应该很快就会迎来一场与金兵的酣畅淋漓的战斗，但事实证明，他猜错了。
    来到军营之后，他先是经历了一段时间枯燥的训练生活。
    此时的士兵训练，没有什么特别科学的理论做指导，无非就是在校场上整齐划一地反复练习一些特定的姿势，或者根据能力的不同，有其他的训练方案。
    比如骑兵的话，马上功夫和骑射自然是必不可少的。
    只是由于此时的兵源实在是素质堪忧，所以这种训练也不可能搞得太复杂。对于大部分的普通士兵来说，能拿着杆长枪，端起来之后勉强做出几个刺击、拨打的动作，就已经很不错了。
    这并不是夸张的说法，因为古代军阵中的长枪是真的很长，有两三米。这样的长枪，即便枪身都是木质的，想要单靠拿着末端平举起来，都是一件相当肥力的事情。
    毕竟长枪的用法属于是杠杆原理，以左手为支点，右手只需要移动很小的距离，枪尖就可以覆盖敌人的头、胸以及全身，但由此带来的问题是手上的力道要足够强。
    所以这种训练对于普通的士兵来说，还是相当艰苦的。
    赵海平毕竟已经在其他的历史切片中练出了一身武艺，而且获得的这具身体也是高大健壮，素质相当不错，所以这样的训练对他来说已然无用，作为身份相对高一些的基层军官，他很快就可以带领、指导一些士兵训练，或者自己跟其他的军官有单独的场地，进行一些自主选择的训练项目。
    而让赵海平比较难以接受的，还是军营中的条件。
    之前赵海平倒是也扮演过基层的士兵，比如在“封侯非我意”那个副本中，他就扮演过邓将军手下的士兵。
    那时候他本以为，大盛朝中后期的士兵待遇已经相当差了，但现在才发现，邓将军手下的士兵，待遇已经算是不错。
    居住条件不错，而且发足粮饷，这应该也是邓将军所带领的士兵能够百战百胜的重要原因之一吧。
    而齐朝此时虽然还在王朝的前期，但冗兵的恶果已经全面地暴露出来。
    从齐朝建国之初开始，朝廷就采用募兵法。
    募兵制相对于已经崩溃的府兵制来说，当然是一种进步，但问题是，募兵的优势在于可以有条件地选拔适合打仗的士兵，并通过发足粮饷来给他们足够的作战动力，再通过职业化的训练，让他们获得远超征兵的战斗力。
    但问题在于，齐朝的募兵制跟正儿八经的募兵制，不是同一个东西。
    齐朝的募兵制，基本上不会对招揽的兵源有太多的筛选，反而将之看成一种维稳手段。
    齐朝的太祖皇帝就曾经说过一句名言：可以利百代者，唯养兵也。方凶年饥岁，有叛民而无叛兵；不幸乐岁而变生，则有叛兵而无叛民。
    也就是说，只要是闹灾的地方，朝廷就会去募兵，防止乱民的出现。
    这样招来的士兵，一来不一定有很强的作战意愿，本身只是因为遭遇大灾活不下去了，当兵只是一种暂时的求生手段；二来不见得有足够的身体素质和作战本领，都是原本世代务农的贫民，各方面都不达标。
    而且，大量的募兵会导致分摊到每个士兵头上的粮饷减少，尤其是对于那些实际上不太能打的士兵，就只给很少的一笔钱打发了事，其实不太够他们生活。
    如果再考虑到各层军官的层层盘剥，这些兵卒大规模地逃亡，也就不足为奇了。
    所以才有了在脸上刺字防止逃走的这种骚操作。
    在之前，赵海平也曾经了解过一些关于齐朝士兵待遇的问题，看过一些颇具误导性的说法。
    比如，说是齐朝招募士兵之后会给一笔安家费，而且，全家都要搬进军营居住。士兵每天都可以回家吃饭，而旁边住的就是自己的同僚。
    这样一来，夫妻孩子就不必受到两地分居之苦，属于是一种相当人性化的做法。
    但在平定军营中住过了之后，赵海平才发现，这特么都是骗人的！
    在赵海平刚看到军营的住房时，他震惊了。
    这也能叫房子吗？
    就只是用非常简单的茅草和竹板搭造的破屋，刮风时四处漏风，下雨时屋顶漏雨，既不防寒也不隔热，总之，这玩意也就比在大野地上睡觉稍微好那么一点点。
    对于这一点，其实史料上是有记载的。
    齐朝一般的用茅草竹板造出来的简易房屋，已经是所有平民居住的房屋中相当简陋的了，造价尚且在一间十贯；而军营的建造标准，则是不超过每间四贯。
    可想而知这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居住质量了……
    而且，全家随军，这乍一看确实是某种福利待遇，但深挖之后，就会发现这里边有很大的坑。
    一方面，齐朝这种做法，其实也是为了防止出现逃兵。
    毕竟士兵如果只有一个人的话，想跑就跑了，直接跑回家去找老婆孩子，以古代的条件，想要抓回来也很难；但如果老婆孩子都在军营中呢？那么士兵如果再想跑，就得拖家带口，比较容易被发现。
    而且，如果士兵自己跑了，扔下了老婆孩子，军官就会顺理成章地将家属卖为奴婢、赔给朝廷。
    另一方面，用一间不到四贯的破茅草屋，白赚了一些廉价的劳动力。
    由于冗兵，而且军官克扣粮饷的情况十分普遍，所以士兵到手的军俸是大打折扣的。而且，齐朝的兵卒还要自己承担修缮装备、买皮条弓弦等各种各样的开销。
    士兵的军俸，根本就不足以养活一家人。
    在这种情况下，士兵们不得不另外寻找营生，在市场上做小生意赚钱。
    这进一步造成了整个士气的崩坏，当士兵们全都想着如何赚钱的时候，又如何能够专心训练呢？
    这其中赚了钱的倒是还好说，可以拿这笔钱雇人替自己服役，而自己则是开开心心地去继续做生意，而如果没赚钱的话，又会进一步加剧这种窘迫的家境。
    于是，兵卒们的老婆孩子也不得不加入进来，比如帮兵卒洗刷盔甲，到附近去拾取薪柴等等。
    由于军营中都是茅草屋，所以一到晚上就不能用明火，一家人就只能凑合着吃点冷食，然后再继续忙碌到深夜。
    也就是说，这些兵卒的老婆孩子来到军营中，不仅不是来享清福的，反而变成了类似于辅兵的作用，承担了军营中的大量杂活。
    如果他们在故乡的田间地头，或许还能找点种田或者织布的营生，还能攒下些余钱，但在军营中，就全然没有这种机会了。
    总之，在军营的这段时间，赵海平也是看得相当憋屈和窝火。
    太难受了！
    这是士兵该享受的待遇吗？
    这样的一支军队，又谈什么战斗力，又凭什么去打如狼似虎的金人？
    但此时他毕竟只是一个刚刚入伍不久的新兵，对这一切也根本无力改变，只能混一天算一天。
    毕竟从最近军营中人心惶惶的气氛来看，金兵或许很快就要打过来了。
    ……
    “赵大哥，来，你再吃一块吧。”
    赵海平从对方手中接过来一小块硬饼，泡在小米汤中，等它全都泡开之后，这才蘸了一点点酱，放入口中。
    饼和小米汤都是冷的，因为晚上不允许有明火出现。
    毕竟军营中到处都是廉价的茅草屋，一旦失火了后果就十分严重，没有任何人能承担这样的后果。
    至于这些士兵们，对此则是已经习惯了。
    冷食就冷食吧，饿不死就行。
    古代的这些底层人民，对于生存问题的耐受程度，是超乎现代人想象的。
    在军营中，赵海平的名字是赵海。而他面前的这个看起来同样身材高大、身体壮实的兵卒，则是跟赵海平同样的特刺效用，叫王方。
    赵海平是孤家寡人一个，自己从军，但王方则不同，有妻有子。
    他的孩子今年刚刚七岁。
    按照王方的说法，其实早在十几天之前，他的妻儿还都在平定军中，和他同住。
    但随着金兵南侵的消息越来越多，王方开始担心平定县城很快就要变成战场。正好此时上官网开一面，允许一部分人的妻儿离开军营返家，王方也就顺势让妻儿回去了。
    相比于那些底层的兵卒来说，赵海平和王方这种“特刺效用”的兵卒属于其中的精锐，不仅日常的军俸要更多，在其他方面也会多少有些优待，即便有军俸或者其他杂用的钱被克扣的情况，也会比其他普通兵卒少一些。
    而且，平定军本就是在荒僻之地，虽说生活条件很差，但这里毕竟是很容易就要直面战争的，克扣军俸的事情也会更加收敛一些。
    所以整体上来说，两人在军营中的生活还算是勉强过得去。
    至于日常的吃食，整体上来说跟行军过程中是差不多的。
    齐朝是一个饮食文化大发展的时代，像李鸿运这样在城中的，还可以去酒楼中饱一饱口福，吃一些炒菜。但在军营中，基本上就只有各种硬饼和极少量的青菜了。
    自齐朝开始，硬饼、盐块和酱变成了行军时必备的三件套，相对于大楚朝以及更早时期的士兵顿顿都只能吃小米的情况，已经算是有了很大的改善，但仍旧说不上好吃。
    勉强填了个八成饱之后，两人在黑灯瞎火中，开始畅谈国家大事。
    平定军虽然是一支不起眼的军队，但毕竟地处要冲，平日里士兵们多多少少也能从上级的军官那里，获知不少外界的消息。
    王方轻轻地叹了口气：“赵大哥，我最近有些后悔，将我的妻儿送回去了。”
    赵海平想了想：“为什么？金兵已经南下，此时西路军虽然受阻于坚城太原，但保不齐会有许多支军队绕过太原城，到时候我们平定军也会难以避免地卷入战火。
    “你将妻儿送回去的决定是对的。”
    王方苦笑着摇头：“赵大哥你有所不知，今日最新的军情已经传来了。金人的西路军受阻于坚城太原，短时间内无法攻克，所以即便我们平定军也会遭遇敌人，但只要太原不失，我们就多半不会遇到大量的金人。
    “可是，我的老家在相州，那是金人的东路军从燕京南下大梁的必经之地……
    “东路军可是一路势如破竹，据说沿途的州县和各路军队都没能建立起任何的抵抗，估计再有三两日，金兵就要踏过岑桥驿，直抵京师城下了……”
    赵海平这才意识到王方为什么后悔，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慰了。
    原本所有人都以为，金兵肯定会将太原作为主攻方向，那么平定县城就成了一个非常危险的地方。
    许多像王方的兵卒，才最终作出决定，将妻儿送回老家。
    按理说，若是燕京能够多抵挡一些时日，或者金兵未将主攻方向放在东路，又或者金兵并不打算直接去打京师的话，相州这样的地方都会是比较安全的。
    可偏偏，金人的东路军竟然比西路军还要更加顺畅无阻，一路上压根没有遭到太多的抵抗，就已经要直抵京师城下。
    那么这一路上，又该是一副什么样的炼狱景象？
    对于这一点，赵海平反而比王方这样的原住民，要更加清楚。
    对于王方等人来说，他们其实还没有真正地跟金人打过交道。
    自从金人立国之后，一直展现出一种与齐朝友好合作的关系，双方在表面上看起来，还是比较融洽的。而这次大举南侵，还是金人与齐朝之间第一次刀兵相向。
    所以，王方等人还未见识过金人的残暴。
    赵海平却是知道的，在齐朝前后的这个历史时期，金人几乎可以说是最残暴的，这一点甚至超过了以往的许多胡人，也超过了之后的北蛮。
    就拿北蛮这种极端残暴的游牧民族来说，他们动不动就屠城，杀人盈野。每每攻克一地，往往是除了工匠之外全都屠戮殆尽。
    但在北蛮吞灭齐朝的过程中，对于齐朝的一些旧臣，多多少少也是展现出一些诚意的，许多重臣都是劝降许多次无果之后才杀。
    当然了，即便如此，也不能改变北蛮屠戮甚重的本质，北蛮入主中原的神州陆沉时代，对于中原百姓来说不啻于人间炼狱。
    但金人的残暴，还要远过于此。
    金人的屠城比北蛮更甚，而且他们对于齐朝的皇室、大臣、宗亲等等，全无任何尊重，肆意虐待、凌辱取乐。金兵所到之处，基本上可以说是寸草不生，所过之处一地废墟。
    所以即便日后金人通过强大的军事力量控制了整个长江以北，也从未建立起稳固的统治，类似于虞稼轩一样的义军蜂起，只能通过扶持各种叛徒来勉强达成间接统治。
    金人的士兵更是将屠城点成了某种被动技能，以至于在牛渚之战时，完颜海陵出于维稳的想法，严令手下的士兵不要乱杀无辜，竟然会造成大军的士气极端低落，甚至最终促成哗变、将完颜海陵杀死。
    由此也可以从侧面看出，不允许这些金兵大肆屠杀会造成多么严重的后果了。
    此时的金人，可以看成是军事技能点满，但政治技能为负数的民族，他们所做的一切，都像是为了故意要激起齐朝百姓更大的反抗。
    若是金人的军队真的恰好路过了王方妻儿所在的那个小县城，那后果……确实是不堪设想。
    赵海平想了想，还是安慰道：“金人的东路军一路势如破竹，东路军的统帅完颜盛严令金兵长驱直入、直抵京师，想来不会有太多时间在路上烧杀抢掠。只要沿途民众及时收到消息，逃入山中，多半是不会有什么大碍的。”
    王方叹了口气：“唉，也只能如此自我安慰了。
    “赵大哥，你觉得这次金人南下，会如何收场？”
    赵海平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虽说他知道之后的剧本，但这个剧本对于王方这种底层的兵卒来说未免也太过沉重了。
    赵海平知道平定军既然变成了这个副本的一个重要地点，未来必然是要卷入战火、经历一场大战的。至于他和王方能不能在这场大战中活下来，这确实很难说。
    所以，还是不要给对方平添烦恼了。
    黑暗中，王方长出了一口气，叹道：“这几年，朝中的衮衮诸公昏招频出，真不知是怎么想的。
    “先是想着赎买燕云，花大价钱买回了一座空城，紧接着又发动各路人力、资源去充实，最后的结果便是，随着金人的南侵，这些全都便宜了金人。
    “甚至还听说，朝廷打算接收流亡中的天祚帝，以显示对昔日友邦的‘宽仁’，也想多一个与金人谈判的筹码；甚至还先接纳后杀害了金人的叛军领袖张觉……
    “又是露怯，又是作死，就像是一个执意玩火而浑然不觉的懵懂孩童，引火烧身只是时间问题。
    “果不其然，金人随便找了个借口，便挥师南下，而满朝衮衮诸公竟无一人有对敌良策，当朝的第一名将童道辅竟然在金人南下的第一时间便从太原逃走，回到了京师，又跟着官家南逃，哎！”
    赵海平呵呵一笑：“靠着剿杀起义、赎买燕京获封的第一名将……”
    王方感慨道：“是啊。
    “但军中还有很多人说，童道辅既然能以宦官之身封王，又能在西北的战事中履历功勋，必然是极有将才的。
    “至于这次为何逃离太原，必然也是看到了许多我们所看不到的东西……”
    赵海平不由得哑然失笑，摇头说道：“那倒是不至于。有时候，底层人也没必要太高看朝堂中的衮衮诸公，他们中的不少人是因为运气或者其他原因站到那个位子上的，各方利益牵扯之下，很多时候做出昏聩的决定也不一定就是另有谋划，也或者单纯是因为，他们有这种选择。
    “就拿童道辅弃守太原这件事来说，或许仅仅是因为，童道辅不受约束，根本不想与太原共存亡，而他知道即便自己逃回京师，也有着足够冠冕堂皇的理由，朝中不论是官家还是其他的政敌，都动不了他而已。
    “既然如此，又何必以身犯险呢？很多时候就是这么简单的道理，贪生怕死罢了。”
    王方点了点头：“赵大哥说的是。那赵大哥觉得，平定军最终要何去何从？”
    赵海平沉默片刻，低声说道：“奋力活下去吧，仅此而已。”
    经过这段时间的生活，赵海平已经大致猜到这次的任务目标了。
    从目前的战势来看，如果没有什么特别大的意外情况发生，平定军几乎必然会在未来卷入战火，全军覆没只是迟早的问题。
    那么，作为玩家的赵海平，任务目标很可能就是想办法活下来，或者在战死之前，击杀掉某个关键人物。
    这毕竟只是第一阶段的挑战，不会太难，但自由度也不会很高。
    只是赵海平有些纳闷，之前公告中不是说，可以在过往的历史切片中任意召唤已经合作过的英雄人物吗？
    但到目前为止，赵海平还没有看到这个选项。
    是说必须要等整个试炼幻境的进度推进到某种程度，才能解锁这个功能吗？
    赵海平也有点搞不懂，但此时他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
    与此同时，岑桥驿。
    李鸿运精挑细选之后，给自己买了一把弩，几十支箭矢。
    如果可能的话他当然也愿意想办法搞一把神臂弓或者其他更先进的武器，但在这种地方基本上是不太可能的了。
    而在短时间之内，岑桥驿的情况也发生了变化。
    小城的城门全都关闭，那些未能彻底下定决心逃走的人，终究还是只能选择留在城内，与这座小城共存亡了。
    而在北方，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难民，他们衣衫破烂、神色惶恐，似乎都是从远处的州县跑过来的。
    见到岑桥驿的城门关闭之后，他们有的或是因为不死心，或是因为实在走不动了，就在岑桥驿的城外凑合着住了下来，希望能找到进城的办法；还有一部分流民则是径直越过岑桥驿，往京师的方向去了。
    只不过他们想要进入京师的可能性，也是微乎其微。
    除此之外，李鸿运还听说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岑桥驿中的许多绿林人士已经联合起来，据说……要去刺杀此时东路军金兵的最高统帅，完颜盛！


第240章 战争的开端
    “哦？原来我作为刺客的任务目标，是刺杀完颜盛么？
    “也对，合情合理。”
    在听到这些绿林人的谋划之后，李鸿运瞬间意识到，这似乎就该是自己的任务目标啊！
    刺客试炼的任务是什么？杀皇帝啊！
    那这次又有刺客身份出现，主线目标应该是什么，这不是很明显的吗？
    其实自《暗沙》开服以来，刺客玩家的定位都稍显尴尬。
    武卒玩家可以在沙场上建功立业，一骑当千；
    文士玩家可以在朝堂上纵横捭阖，慷慨陈词；
    游侠玩家嘛，虽然存在感也稍弱，但凡是在那种小规模战斗中，可以袭扰，可以迂回，可以诱敌，总之，缺少特别大的名场面，但小场面还是不少的。
    唯独刺客玩家，地位就有些尴尬。
    也不是说刺客玩家们完全没用，毕竟他们的战斗能力也不弱，尤其是在守城时的巷战，能够发挥很重要的作用。
    之前的夏若凌，就曾经在“事定犹须待阖棺”和“封侯非我意”这两个副本的守城战中，发挥了很重要的作用。
    而且，刺客玩家在做完升级试炼之后，他们的天赋技能也让他们具备了一定的正面战斗效果。
    但很多刺客玩家，还是有些意难平。
    因为在他们看来，这个职业的职业特性，似乎并没有很好地发挥出来啊！
    通关刺杀燕灵帝那个试炼副本之后，很多拿到刺客身份的玩家都有了一种错觉，那就是自己现在很牛逼了，刺杀个皇帝简直就是手拿把攥的简单。
    甚至有玩家觉得，或许在其他玩家都在想尽办法、绞尽脑汁地通关时，自己只要把最终boss刺杀一下，这副本不就不攻自破了吗？
    妥妥的逃课职业啊！
    可真到了正式的试炼幻境中，他们才发现并不是这么回事。
    别说是刺杀真正的皇帝了，连刺杀副本中的一些关键人物，都难上加难。
    就比如之前盛太祖的那个副本，扮演“统帅”身份的时候，在兀兰土剌山和北蛮骑兵决一死战。那时候一个刺客玩家难道能冲到万军丛中直接把北蛮的将领给刺杀了？
    那根本不可能啊！
    所以很多刺客玩家都觉得有些憋屈，不是说他们在副本中发挥的作用小，而是跟这个职业的定位，似乎有些差距。
    很多玩家也在网上抱怨过这件事情。
    同样，没有任何的官方人员给出答复。
    不过《暗沙》这游戏毕竟已经运营这么长时间了，大家对这游戏的调性也已经习惯了，玩家们已经懂得了自己去解答自己的问题。
    于是很多玩家自己琢磨出了答案。
    “或许是因为越接近后面的朝代，真正的高官、统帅身边的守卫也就越森严，刺杀也就越难吧？”
    “有道理，其实看历史上的记载，那些刺客出名的时间也都在大楚朝之前。尤其是在大燕之前，游侠和刺客很活跃。而后来，就只剩下‘游侠精神’和‘刺客精神’了。”
    “这是因为连续两个大一统王朝之后，为了维护统治的需要，严厉打击了地方的豪强势力，很少再有人养门客了，游侠和刺客自然也就变少了。”
    “到后来的王朝也十分重视这一点，所以越往后，著名的刺客就越少，基本上都已经绝迹了。”
    “但这是不是意味着，刺客其实是个后期职业？或许等到我们攻略到大楚或者大燕的副本时，刺客就可以在其中发挥举足轻重的作用了？”
    总之，玩家们一番分析之后，最终还是勉强给了自己一个可接受的答案，暂时安抚住了刺客玩家的怒火。
    对于李鸿运来说，他倒是没有像其他的刺客玩家那样纠结。
    毕竟他不是个正经刺客。
    不过此时看到刺客似乎有了专属的任务目标，他还是比较激动的。
    “刺杀完颜盛，嗯，想想都让人热血沸腾！
    “所以，我应该怎么做？
    “先定一个简单的计划：第一步，苟住、藏起来，尽可能在第一轮的金兵进攻之前活下来；第二步，等金人的最高统帅完颜盛出现在我的视野中；第三步，一箭把他给射死。
    “嗯，非常完善的计划！”
    相比于其他的刺客，李鸿运有个最大的优势就是他可以用弓箭、火枪，远程狙杀目标。
    现代的刺客不都是用枪嘛，只要将目标人物杀死那就算是刺杀，没毛病。
    有了目标之后，接下来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李鸿运在岑桥驿中考察了一番，找到了好几个比较适合的藏身之处，考虑着一旦金兵攻破城池，就在这几个地方藏好。
    这其中有好几个都在高处，比如各种建筑的屋顶。
    毕竟单纯藏起来还不够，他还得时刻关注周围的情况，在完颜盛进城的第一时间就看到，并且想办法靠近、射杀。
    至于之后的事情，他准备随机应变。
    总之，在李鸿运看来，一切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只等战争开始。
    ……
    天空中风飞云走，整个试炼幻境的时间快速过去。
    岑桥驿的城门早就已经关闭，城上的齐军守军，则是在紧张而又忐忑地看向远处。
    近几天已经有大量的流民南逃，来到岑桥驿周围。在早些时日，岑桥驿的城门还没有完全关闭，也吸纳过一些流民。
    岑桥驿的守军自然也问起了关于金人的情况，可这些流民却都一无所知。
    因为他们都在听到金人南下之后的消息就跑了过来，根本没有见过金人的面。
    想想这也很正常，难民的脚程不太可能快得过军队，更何况如果他们真的见到金人，被杀死、被掳掠的概率，也远大于他们能逃生的概率。
    在这种恐慌的情绪中，金人被描绘成了敲骨吸髓的恶魔，城中人心惶惶。
    自然也有很多人觉得这似乎是有些夸张了，金人也是人，怎么可能敲骨吸髓呢？
    只是，岑桥驿中的人们，很快就见到了那些“见过金人的流民”，也明白了这些妖魔化金人的描述并非一种夸张的说法，而是对事实的无情预言。
    终于，一名岑桥驿城墙上的小兵，看到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抹灰色。
    起初人们还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但很快，这些灰色在他们的视野中逐渐变得清晰。
    那是许多衣不蔽体、全身沾满泥泞和尘土、被绳索捆绑在一起的难民！
    而在这些难民身后，则是手拿皮鞭和尖刀的金兵。
    两翼的骑兵往复巡逻，偶然有个别的难民想要逃走，就会被立刻追上、杀死。
    在这样的驱赶之下，许多难民的脸上只能呈现出浑浑噩噩的表情，他们已经没有了痛觉、没有了灵魂，只能在皮鞭的驱赶和绳索的牵引下，茫然地走向前方的城墙。
    有时候，伤痕累累、饥肠辘辘的难民就倒在路边的土坑中，但其他人还浑然不觉地往前走，将他的尸体在地上拖行，拖得面目全非。
    越是靠近城墙，这样的景象也就越真切。
    甚至等这些难民到了城墙下方，被金人的皮鞭抽打、尖刀刺死时发出的哀嚎声无比锋利地刺入每个人的耳膜时，许多城上的士兵们都完全僵住了。
    或是看到这幅惨状之后丧失了战斗的勇气，或者一时间大脑空白，不知道要如何处理这些难民。
    这些守军手中有弓箭，有滚木，但此时将这些东西扔下去，也只会砸死齐朝自己的百姓。
    这些难民，或许几天之前还是在岑桥驿周边的某个小村落中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农夫，或者是在家中织布做衣的妇人，可现在，他们全都被金兵驱赶着，变成了攻城的沙袋。
    而还有更多的难民，早就已经在金人南下的第一波刀锋中，或是被肆意杀戮，或是被以各种难以想象的残忍手段肆意凌虐后死亡。
    而仅剩的“幸存者”，才被绳索给串联起来，驱赶着南行。
    岑桥驿的守军本来也不是什么精锐，或许有个别的兵卒反应过来，毫不留情地下手，但整个小城的防线，却终究还是出现了一些疏漏。
    而金人对此显然早有准备。
    将难民驱赶到城下的第一时间，金兵已经开始尝试登城！
    他们纷纷架起云梯或者扔出钩索，开始不顾一切地向上攀爬。
    金人的攻城能力并不算强，在靖平之变的整个过程中，他们其实从未真正地攻破京师。至于西路军进攻的坚城太原，也是整整攻了近一年的时间，才因为城内粮食耗尽、外援不至而攻下。
    所以，每次攻城，金人总是要在城外安营扎寨，修建攻城器械，然后才会展开猛攻。
    但这种攻城能力的不足，主要还是在于器械方面。
    不在于战斗意志。
    此时的金人，全都是开国时的百战精锐，每一个兵卒都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
    他们的战斗意志、战斗技巧，都高到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绝非数十年之后养尊处优、战斗力眼中下滑的金兵可比。
    而这样的特性，在进攻岑桥驿这种小城的时候，就淋漓尽致地发挥了出来。
    一名守军张弓搭箭，正射中攀爬中的金兵。将他射得从云梯上直坠下去，摔在身后金兵的身上。
    紧接着，这名守军就再度将目光转向他处，去寻找其他的目标。
    然而等他下一秒再回过神来的时候，那名身体中箭的金兵，却已经登上了城墙！
    在这名齐军的守军看来，一旦中箭必然坠落，甚至还会将云梯上的其他人也全都撞下去，所以他才下意识地转向他处。
    但这名金兵却不同，他虽然中箭之后往下摔，但身后的金兵竟然硬生生地将他给托住。
    而这名中箭的金兵也很快从剧痛中回过神来，竟然强忍着疼痛，硬是继续攀爬，抢先一步登上了城墙！
    岑桥驿只是一座小县城，城墙的高度和厚度都远不能与京师、太原这样的坚城相提并论。
    而这种高度，意味着一个疏忽出现，所带来的连锁反应就是灾难性的。
    “挡住！堵住缺口！”
    城上的军官大声喊道，许多齐军也注意到了有金兵已经登城，赶忙各持兵刃冲了上去，想要堵住缺口。
    然而，刚一交战，他们就被那名已经中了一箭的金人给杀得节节败退。
    甚至有一名守军的长刀都已经刺入了金兵的小腹，本以为已经胜了，但这名金兵却还是不顾一切地左手抓住守军手中的长刀，以全身的力量将他顶得往后，撞入人群中，为之后的金兵开路。
    喊杀声，惨叫声，很快从城墙上传来。
    显而易见的，岑桥驿的城墙根本挡不住金人太久，整个攻城战仅仅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已经基本上落下了帷幕。
    随着城墙上的金兵越来越多、齐军越来越少，剩余的齐军也只好仓皇逃命。
    而后，城门被打开了，城外的金兵一拥而入。
    城门附近的一处人家中，平民正紧闭房门、瑟瑟发抖。
    但很快，门外传来喧哗声和撞击声，杀气腾腾、脸上满是兴奋的金兵破门而入，将尖叫的女主人从房间中拖出来，又顺手将男人和孩童给全都杀死。
    劫掠金银、杀人放火。
    现代人无法想象的野蛮和残暴，随着金兵的入侵，开始在岑桥驿的每一个角落上演。
    而这种野蛮和残暴，在之前就已经在北方的大地上，上演过了无数次。
    那些城下难民所经历的，此时岑桥驿中的齐人也都要经历一番，而在此过后，他们都会变成被野火焚烧、被野狗啃噬的骸骨，很少会有例外。
    这些金人确实不是妖魔，但在此时，他们的行为与妖魔并无区别，因为他们也从未将齐人看成是与他们相同的人类，而更类似于某种可以随意宰杀的家畜。
    ……
    与此同时，李鸿运正在屋顶上，有些焦躁地反复检查着手中的弩弓。
    对于一个现代人来说，眼前发生的这些事情，显然在严重刺痛他的神经，让他恨不得现在就冲下去杀死几个金兵。
    当然，内心的理智告诉他，这是没有意义的，而且，这也并不是真实发生的事情，只是历史上的某种记忆的重演。
    可即便如此，当这一幕如此真实地出现在他的面前时，想要忍耐住还是需要莫大的毅力。
    很快，李鸿运看到了之前曾经见过的那几名绿林人。
    他们原本也和李鸿运一样，选择藏身在高处，但在看到金人的重重暴行之后，他们也最终还是忍耐不住了。
    “杀金狗！！”
    “金狗，纳命来！”
    这些绿林人各自挥舞着刀剑向金人冲了过去，但很快，他们就被无数的金兵给淹没了。
    这些绿林人的武艺都还不错，看起来比守城的齐军要强一些，他们的武艺也无非是让他们能够且战且退地多坚持一段时间。
    在残酷的军阵中，个人的武艺其实发挥不了太多的作用。
    李鸿运本来都要被这些绿林人给搞得热血沸腾、想要上去帮忙，结果下一秒钟，却发现这些绿林人已经被金兵杀得溃散，被长枪挑死、被尖刀刺穿，而后，他们的尸体被挂在城门上。
    “不对劲……这跟我想象中的刺杀，好像有点不一样……”
    李鸿运突然意识到，自己之前制定的那个刺杀计划是有点过分简单了。
    这其中有很关键的一步在于，他得先看到完颜盛，然后才能去刺杀他。
    可问题是，他怎么才能见到完颜盛呢？
    此时的岑桥驿已经变成了人间炼狱，大量的金兵闯进来，肆意地烧杀掳掠，而这里的守军或是绿林人，也都根本无力抵抗，或许其中的少数人愿意跟金人拼命，而大部分人都只能像无头苍蝇一样地溃逃。
    可归根结底，在这种混乱的局势下，不论是拼命还是溃逃，最终的结局都不会有任何的区别。
    在这样的情况下，或许李鸿运能见到比较低等级的带队军官。
    而完颜盛呢？
    他似乎并没有自己进入岑桥驿的动机……
    或许作为最高统帅的他会来到这座小城暂时休息，但那也会是在金兵将整个小城犁地三尺、将所有反抗力量全都屠戮殆尽之后，他才会过来。
    而且那时候，他的身边一定有许多的亲兵护卫。
    李鸿运考虑着，在这种情况下，是不是要先溜一下？保存自身才能徐徐图之……
    “什么人！”
    就在李鸿运无比纠结的时候，他听到有人喊了一句。
    转头一看，只见一名金兵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爬上了屋顶，远远地望见了李鸿运。
    “你特么……
    “有病是吧，没事干爬什么屋顶啊！”
    李鸿运此时心中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就像是平常玩那种躲猫猫的游戏，自以为找了一个绝佳的地点，结果藏好没多久就有个神经病一样的玩家不知道为什么就找过来了。
    正常人为什么会来看这种地方啊！
    但此时李鸿运也没办法了，只好举起弩弓，对着金兵就是一箭。
    “噗”的一声，箭羽应声没入这名金兵的咽喉。
    他“赫赫”地叫了两声，后手握住咽喉处的箭簇，但终究还是从屋顶上摔了下去。
    只是这样一来，李鸿运的位置也就暴露了。
    正在下方肆意烧杀掳掠的金兵发现了城中竟然还隐藏着反抗力量，立刻向着李鸿运所在的位置给围了过来。
    李鸿运无奈之下，只能挥舞着朴刀勉强干掉两个往屋顶上爬的金兵，但过了没多久，就被下方金兵的弓箭给射成了筛子。
    ……
    又回到最初的起点。
    “我不服，再来！”
    李鸿运很气，看来这次狗运并没有站在他的这一边。
    根本没见到完颜盛的面，就已经被金兵给发现了。
    虽然李鸿运也开始有些觉得这个刺杀计划有些不太靠谱，成功的几率很低，但还是觉得可以试几次。
    万一有一次运气好呢？
    就像当初刺杀燕灵帝一样，虽然也觉得希望渺茫，但最后也还是成功了。
    李鸿运考虑着，自己应该再在这座小城中搜索一番，找一些更合适的隐蔽位置，同时也可以观察一下金兵的动向，选择一个更合适的伏击时机。
    重新刷新了天赋技能以后，李鸿运再度开始了试炼。
    ……
    京师西北方某处小村庄。
    几十名杀气腾腾的金兵，手持长刀或长枪，径直闯了进去。
    而在他们身后，一名首领模样的将领则是骑着战马，面无表情地看着即将发生的一切，甚至充满了不耐烦。
    “抓紧，男的全部杀死，女的全部掳走，戴上粮食和贵重财物，我们没有多少时间！”
    他挥了挥手，就像是随手赶走在食物上乱飞的苍蝇。
    “你们干什么！”
    一名出来望风的村民愣了一下，然后下一秒钟，金人的长刀已经捅进了他的肚子里，然后顺势一绞。
    尸体倒在地上，肠子流出，而金兵则是看都不看一眼，已经继续向村子里走去。
    踹开房门，将男人杀死，将女人绑住带走，若是时间充裕就顺便发泄一下兽欲，若是时间不充裕也无所谓，因为对这些金兵来说，这样的机会还有的是。
    从谷仓中、地窖中找到村民们藏着的粮食和银钱，或者鞭打村民，逼问他们藏东西的地方。
    之前赵海平在军营中和王方探讨这件事的时候，只猜对了一半。
    他以为完颜盛严令金兵要日夜兼程往京师进发，那么虽然金人残暴，在这种军令如山的情况下，也不见得会对沿途的村庄进行太多的掳掠。
    但他没想到的是，或许对于金人来说，掳掠本来也是进军的一部分。
    类似于金人这样的蛮族，当然很清楚“因粮于敌”的道理。对于他们来说，在敌国境内抢人、抢粮食、抢财物，本就是作战计划的一部分。
    所以，此时金兵的主力虽然一直在南下，但路上也在不断地分出小股的金兵，开始在附近烧杀掳掠。
    就像是张开的一张大网，把整个齐朝的北方全都罩住，对着这些平民百姓挥起了屠刀，甩开了绞索。
    然而，就在一名金兵再度踹开一间房门的时候，映入眼帘的却并非惊慌失措的女人或是孩童，而是一条迎着他甩来的锁链！
    “金狗！纳命来！”
    粗大的铁索抽在金兵的身上，将他抽得倒飞了出去。
    一名绿林人从房间中闯了出来，正是之前在破庙中跟霍云英见过的“铁索镇山河”崔志勇。
    看到这一幕，不少惶恐无措的村民眼神中全都燃起一丝希望：“大侠！”
    只是埋伏在屋顶上的霍云英，却是有些无奈的一拍额头。
    坑爹！
    就说你这个兵器不像是正经人用的！
    如果是用的刀剑，那么埋伏在房间中，很有可能将这名金兵给一击毙命。可这条铁锁抽在金兵身上，虽然看着视觉效果也不错，但最终的结果确实差了十万八千里。
    眼瞅着金兵未死，周围的绿林人也纷纷大吼着，一拥而上！
    霍云英彻底无语了。
    这群绿林人，果然是不能指望……
    他原本制定了很周详的计划：这里是一处大宅，是村中富户所建。金兵肯定会觉得这里有很多值钱的东西，前来掳掠。
    所以霍云英提前安排这些绿林人埋伏在周围。
    等金兵破门而入的时候，就由埋伏在其中的绿林人将他杀死，由此引来其他的金兵。
    等更多金兵来到时，之前埋伏好的绿林人就可以一拥而上，突然袭击，将他们给一网打尽。
    以有心算无心，再加上霍云英自己的箭法，一次性干掉七八个金兵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到时候在趁势发动村中的村民，或许有保住这个小村落的希望。
    结果计划得挺好，一执行瞬间稀碎。
    霍云英有点后悔，早知道下次，不管这个“铁索镇山河”如何打包票保证，也绝对不能让他去屋里埋伏。
    但此时已经没法收拾了，绿林人的出现已经引起了金兵的注意，几十名金兵全都朝着这边聚集了过来！
    “算了，打吧！”
    既然已经闹到这种地步，霍云英也没办法了，只能寄希望于这些绿林好汉们真能有些实力，靠着更高明的武功打退这些金兵了。
    就算不能将这些金兵全都杀死，只要将他们赶走，也多少可以给村中的百姓争取一些逃走的时间。
    “杀金狗！！”
    这些绿林人已经按捺不住地冲了过去，其中“毒手判官”朱沱跑得最快，手中的判官笔直扑前方一名手持长枪的高大金兵！
    长枪在军阵中发挥的作用确实远胜其他的兵器，但这毕竟是小规模的战斗，双方都只有不到十人，而且彼此之间的站位非常分散，再加上朱沱用了这么多年的判官笔，在这种武器上很有心得，那么最终的结果应该是……
    霍云英多多少少还是对几秒钟之后的结局有些幻想的，但很快，冰冷的现实就无情地戳破了他的幻想。
    看着扑来的朱沱，金兵刺出了第一枪。
    而朱沱果然也是有些身手的，他身形猛地一晃，躲开了枪尖，继续往前进。
    其他的绿林人士不由得纷纷称赞：“好！好一手进枪！”
    在这些人看来，只要使用短兵器时能冲到枪尖之后的范围，基本上就已经成功了一半。
    然而让众人都没想到的是，这名金兵竟然以极快的速度向后撤了一步，同时右手也向后一抽，瞬间就让枪尖退回了好几尺的距离。
    而后，他的右手轻轻一拨，枪尖斜向下指，瞬间对准了朱沱的大腿。
    “噗”的一声，枪尖刺入！
    朱沱根本还没能靠近这名金兵，已经被一枪捅穿了大腿，发出绝望的惨叫。
    众人清楚地看到，那名金兵的脸上露出了一个不屑的笑容。
    就这？


第241章 简直就是秦开云将军再世！
    双方刚一交战，霍云英就认识到了一个十分残酷的事实。
    即便是单打独斗，金兵的战斗力也是高于这些绿林人士的！
    这些绿林人虽然看似一个个膀大腰圆、用着各种奇门兵器，而且还在民间有着武功高超的美名，但实际上真的对上在军阵厮杀中锻炼出来的百战老兵，根本就不是一个层次的。
    枪乃百兵之王，这绝对不是一句虚言。
    不仅是在军阵中长枪阵可以发挥出极为恐怖的效果，哪怕是单兵作战，长枪的攻击范围也足以吊打绝大多数兵刃。
    一寸长、一寸强。
    很多人认为长枪被进枪之后就只能坐以待毙，但在真正的老兵面前，这显然是扯淡。
    你可以进枪，用长枪的人也可以后退；你即便进了枪，手中的兵刃也砍不到对方，对方却可以用枪身砸，或者后撤，就可以再度让你陷入长枪的攻击范围。
    所以，这位使判官笔的朱沱，就成为了第一个牺牲者。
    在长枪刺入他的大腿之后，几乎瞬间失去了战斗力，而那名金兵显然经验非常丰富，直接左手用力上抬、右手下压，将枪尖猛地向上一挑！
    枪身弯曲成弧形，枪尖带出大片血肉。
    而后，枪尖又如毒蛇一般送入了朱沱的胸口。
    “狗日的金贼！跟他们拼了！”
    其他的绿林好汉全都是目眦尽裂，怒发冲冠，挥舞着手中的兵刃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
    霍云英叹了口气，也只能是挥舞着长剑往上冲。
    但最终的结果可想而知。
    短短的几分钟之后，霍云英就再度回到了初始状态。
    “这些绿林人，真是猪队友啊……
    “我过分高估了他们的战斗力，以至于被金兵按在地上打。”
    回想起之前的战斗，霍云英简直是无语。
    其实他自己单打独都跟一个精锐金兵打，是完全没问题的，哪怕是用长剑去打长枪，也有胜算。
    但对上两个金兵，就会变得险象环生，只能勉强保护自己。
    遇到两个以上的金兵，基本上立刻就要寄了。
    因为这些金兵的军阵搏杀之术极强，比如枪法，全都是毫无任何花架子的戳刺、拨打等招式。如果有三名金兵在一处，他们还会自然而然地摆出阵势，比如三人围攻，分别戳刺霍云英的前胸、后背、两肋等要害部位。
    在这种情况下，就算霍云英很能打，也没有屁用。
    这个世界，终究是没有什么太过神秘的武功。不能开碑裂石，不能一苇渡江。
    在生死搏杀方面，武林高手也不见得就能打赢这些百战精锐。
    更何况这些绿林人都根本不是什么武林高手。
    “不过，往好处想，这些绿林人虽然没什么战斗力，但他们敢为了百姓向金人拔刀，这已经很不错了……”
    霍云英是个乐观的人，凡事都喜欢往乐观的方向去想。
    “那么，游侠在这一阶段的目标就很明确了：要想办法整合起绿林人，或者是周边百姓的力量，想办法将这些分散来掳掠的金兵给杀死，保住这些百姓。
    “如果没有我这个游侠的出现，那么最后的结果一定是绿林人全部死亡，而百姓也会被烧杀掳掠一番之后，被当成难民驱赶着去攻城。
    “但现在这个小村落中有了我，或许就能化腐朽为神奇，将这些人给整合起来，让整个局势往另一个方向发展……”
    霍云英感觉自己大致摸到了这一阶段的目标，开始继续想其他的办法。
    ……
    平定县城。
    在岑桥驿和小村落都已经遭到金兵入侵的时候，反而是平定军这里，一直没有战事发生。
    也难怪王方每天都在为妻儿的情况而感到焦虑。
    如果平定军也陷入战火，那么王方必然也要上前线，或许还不会这样焦躁。
    不过赵海平也不是完全没事做，他也组织这些士兵进行了一些训练，并逐渐发展起来了一些心腹。
    很快，赵海平一直在等待的战机来了。
    ……
    平定县城的城门打开，赵海平骑着快马，一马当先出城。
    王方也骑着快马紧随其后，而更后面的，则是接近百人的骑兵队。
    平定军的总数不过两千余人，其中的骑兵恐怕也只有三四百人，而这次赵海平竟然能带着整整一百人的骑兵部队出来侦查，已经算是带走了平定军三分之一的家底。
    这个机会，确实带着一些巧合的成分。
    之前赵海平在军中表现出了绝佳的战斗素养，不论是骑射还是枪法、刀法，都在军中名列前茅。
    而这样的表现让他不仅获得了刺配效用的特权，还在平定军的这些将领眼中大放异彩。再加上他在日常的训练中，对其他兵卒的训练也颇有成效，所以才备受重视。
    否则，这个“硬探”的差事，也落不到他的头上。
    所谓的硬探，其实就是武装侦察。
    此时金兵已经围住了坚城太原，而在太原之外，其实也有许多股金兵的部队四散，正在侦察敌情，或者烧杀掳掠。
    而对于齐朝来说，此时也有些坐不住了。
    京师那边，已经有勤王军赶去救援。而太原的地位虽然不如京师，也确实是挡住西路军的最重要的一根钉子。所以，朝廷那边也下了诏书，要附近的军队去救援太原。
    平定军这样的小股部队当然不配参与到这种级别的决策中来，但在更高层的命令之下，这两千余人的兵力也要发挥作用，要尽可能地探查周围的敌情，为之后支援太原，做好准备。
    而那个赵海平其实只有过几面之缘的更高级别主将，竟然做出了这样一个大胆的决定：没有派老兵，也没有派宿将，而是直接将个任务交给了赵海平。
    平定军中，虽然对这个任命十分不解，但也还是给予了最大的支持：给了赵海平一百名的骑兵队。
    而王方自然也在其中。
    “赵大哥，咱们……怎么做？”王方骑马跟在赵海平的身侧，试探着问道。
    此时的骑兵部队并未全力奔驰，而是保存马力，以并不算特别快的速度赶往目标地点。
    赵海平有些意外：“怎么做？自然是去探察敌情，认真交差。”
    王方轻咳两声：“咳咳，赵大哥你有所不知。
    “这硬探，可是最危险的差事之一了！此时金兵虽然在围攻太原，但他们的骑兵来去如风，随时有可能出现。
    “我们若是孤军深入得太远，被金人的骑兵盯上了，那可就插翅难逃！
    “更何况，去探查军情这件事情，是更上头的意思，平定军虽然不能拒绝，但也犯不上押上这么大的代价。
    “这一百名骑兵若是折在外面，赵大哥，且不说咱们两个能否逃生，就算能逃，恐怕也别指望着回去，只能是落草为寇了！”
    赵海平微微皱眉，刚想说些什么，王方又扭头看了看身后的骑兵兄弟们。
    “赵大哥你看，这些兄弟基本上也都是这么想的。
    “所以，若是在这次探查的过程中出现一些意外情况，兄弟们肯定也都能理解。”
    赵海平顺着王方的视野往后看去，只见跟在他身后的这一百名骑兵，果然各个都垂头丧气、无精打采。
    还有人的脸上，清清楚楚地写着胆怯。
    显然，除了赵海平很喜欢硬探这个差事之外，身后的这一百名骑兵中的大多数人，都是不太像离开平定县城的。
    王方此时的想法，估计也正是这些老兵油子们的想法。
    一百人的骑兵队？
    听起来是不少了，但在金人的骑兵面前那算什么？
    送菜的！
    万一真的遭遇了金人的骑兵队伍，能跑几个人那都不好说。
    到时候可别是军情没刺探到，先把命给丢了。
    而且就算是能有一些人活着回去，平定军损失几十名骑兵的事情，谁能负这个责任？
    这次硬探是上边来的任务，平定军不得不执行，但若是真的不打折扣地执行下去，出现了损失，那后果也是平定军自己承担，说不定还要被扣上作战不力的帽子……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敷衍了事就是最佳选择了。
    就在周边随便转悠转悠，或是编个瞎话，或是随便找个理由，就说中途遇到金兵大战一场之后撤了回来。
    平定军中的那些军官们即使心知肚明，估计也不会多说什么。
    毕竟任务是上级的，命却是自己的。
    赵海平不由得摇头叹息。
    王方这个人跟他一起生活了好几天，已经算得上是比较了解。
    王方，绝对不能算是一个懦夫，他的骑术和枪法，即便是在赵海平的眼光看来，也都算得上是不错。而在平日里，说起朝廷的种种举措，比如赎买燕云等荒唐事，他也是第一个拍案而起的。
    可是真到了这种时候，他却也变成了第一个怯战的。
    当然，赵海平心里也清楚，这不能完全归结于王方的胆怯和懦弱。
    王方的个人素质是没问题的，那问题出在哪了？
    就出在齐军的这个大环境。
    再怎么英勇的个人，放到了齐军的这个群体里，也立刻就变得不战而溃了。
    因为每个人都不认为这次的战斗能打赢，每个人都认为这次的任务绝对不能成功。而当所有人都抱着这样的想法时，武艺高强的人和战力孱弱的人相比，也不会有什么本质的区别，都是一触即溃而已。
    在乱兵的裹挟下，武艺再高也根本没有用武之地。
    赵海平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既然我们有军令在身，自然要不折不扣地执行。
    “兄弟，我能理解你的想法。
    “但是你再想想，是不是正是因为每个士兵都像你这样想，甚至于每个领兵的将领也都像你这样想，所以我齐朝才会在战争中，一败再败？”
    王方的脸色瞬间一变，一时错愕无语。
    赵海平不打算给这些人扯皮的机会，直接一甩马缰：“走吧！”
    ……
    百人的骑兵队在地面上奔踏而过，扬起灰尘。
    只是相比黑云压城一般围在太原周边的金人骑兵，他们也不过是在怒涛中的一叶扁舟，随时都有可能被掀翻，被拍打得粉身碎骨。
    随着越来越深入危险区域，王方和许多骑兵的脸色也变得越来越苍白。
    但在赵海平的带领下，他们也不敢擅离队伍，只能咬牙紧随其后，并不断地祈祷，最好不要遇到金人的大部队。
    “我们主将的运气应该不至于太差吧？”
    许多骑兵应该会有这样的想法。
    但转而想起赵海平只是一个小兵却离谱地被点将来执行这样危险的任务，他们就又觉得这位主将的运气，似乎也不太能指望。
    来到一处高坡，赵海平用手搭着凉棚遮挡阳光，看向远方的一条官道。
    这就是他此次探查的目标，寿阳到榆次一线的官道。
    这段道路是通往太原的必经之路，如果这段路的敌情不明，那么未来前往救援太原的军队就很容易在这里遭到埋伏，甚至全军覆没。
    只是此时，道路上不断地有金人骑兵往来，让其他人看得惊心动魄。
    既然是交通要道，那么金人自然也知道这里的重要性。
    兵力绝对不少。
    王方此时已经是心惊肉跳，在这座小山包上，他甚至想要微微躬身趴在马背上，降低被发现的概率。
    “赵大哥，差不多了！
    “我们已经到了寿阳、榆次一线，查探的任务也算是已经完成了。若是再不走，真的遇到金人的骑兵队伍，可就麻烦了！”
    赵海平沉默片刻，问道：“那我问你，如果回去之后上官问起，问这一线的金兵大概有多少人？在何处驻扎？平素里如何巡逻、戒备？驻扎的营帐如何排布？你要怎么回答？”
    王方不由得哑口无言：“这……”
    显然，这些问题他一个也答不上来。
    但他随即说道：“可是赵大哥，这些问题本来也不是我们这区区百人能查探清楚的！难不成，我们还要去看看金人的营帐？”
    没想到，赵海平直接点头：“我确实是这么想的！
    “跟上，我们去金人的榆次大营看看！”
    说罢，他拨转马头，往山下奔去。
    王方和许多其他的骑兵全都吓得脸色煞白。
    去金人的大营？
    作死也不是这么作的！
    但赵海平已经一马当先，他们平素里又都认识，此时若是逃回去也根本无法交差，说不定还会因为临阵脱逃而被治罪……
    左思右想之后，这些人还是只能一咬牙，硬是跟上。
    “赵大哥，你再考虑考虑，金人的榆次大营那可不是我们能去的地方啊……我们只有一百人……
    “若是遇到金人的骑兵，我们……
    “我……”
    王方本来在劝说赵海平，但话刚说到一半，却停住了。
    后面的话全都卡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
    因为在他的眼前，出现了无比恐怖的一幕，让他的表情全都僵在了脸上。
    前方果然出现了一股金人的骑兵小队。
    而人数大约在两百多人！
    在赵海平等人看到金兵的同时，金兵自然也看到了他们。
    双方对峙着，都有些懵。
    对于赵海平带领的这些骑兵来说，他们一直在祈祷着这一路上不要遇到金兵，而此时遇到，大部分人都没有做好心理准备；而对于金人来说，他们早就已经习惯了在这一带来去自如，也没想到竟然还真的能遇到齐朝的军队。
    所以，双方都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王方脸色煞白地看向赵海平。
    “跑……跑吧……打不过……”
    王方的判断并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这支金人的骑兵小队足有两百多人，数量是他们的一倍还多。
    不仅如此，金人的战马本来就比齐朝的战马要更好，骑兵的综合战斗素质，多半也高于齐军。
    在这种情况下开打，就算是能不落下风又如何？
    这里距离齐军的位置太远，而距离金兵的位置又太近了！
    如果缠斗起来，很快就有可能会被其他的金兵给发现，到时候再想跑都来不及了，只能全军覆没！
    但此时即便是跑，恐怕也要付出惨痛代价。
    还是那句话，金人的战马更好，跑得更快。
    在溃散中，金人如果追杀过来，这百人的骑兵队又能跑掉几个？
    而且，此时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因素，就是敌情未明。
    谁知道这到底是金兵的一撮落单的小队，还是固定巡逻的队伍，又或者是大部队的前锋？
    如果后方还有更多金兵的话，此时就算冲上去打赢了，也是自寻死路。
    赵海平提着长枪，平静地说道：“现在想演讲一番、激励一下士气，好像是有点来不及了啊。”
    王方苦着脸：“赵大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说玩笑话！还激励什么士气，到这种时候，各凭本事逃命吧！
    “如果这真是金人的先锋部队，那后面肯定还会有大部队跟来，我们这一百人，根本都不够他们塞牙缝的！”
    赵海平摇了摇头：“不，他们绝对不会是金人的先锋部队。
    “阵型松散，有很多破绽，而且为首的几个将官看起来不怎么强，应该不是什么精锐。
    “这一战，进，才有生路，退，死路一条！”
    王方和他身后的骑兵，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赵大哥！你莫不是鬼迷心窍了，就算是想杀金狗，也得先考虑自己的命……赵大哥！”
    他们话音还未落，就看到赵海平已经单人独骑，朝着这支金兵的队伍直冲了过去！
    王方和其他的骑兵们全都僵住了，完全不知道赵海平此举到底是怎么想的。
    你这么叼，难道还能cos一把秦开云将军，单人独骑在万军丛中去敌将首级？
    而赵海平则是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们，不好意思，爷还真的可以。
    因为，爷练过！
    ……
    战马奔腾之间，赵海平已经能够清清楚楚看到这些金兵的容貌细节。
    他们脸上的犹豫、迟疑、震惊……种种细节表情也都显露无疑。
    “原来你们也是活生生的人啊。
    “还以为，你们真是什么吃人不眨眼的恶魔。
    “只是，明明是血肉之躯，为什么却要做畜生才做的事情？”
    赵海平的脸上显现出腾腾的杀意，他虽然没有真的见到难民在金人驱使下攻城的惨状，但类似的事情却已经听过太多。
    所以，杀这些人，自然也不会有任何的心理负担。
    金人骑兵的阵型并不齐整，事实上，这支野蛮的军队在战法方面并无什么特别强大之处，他们引以为傲的战斗力，主要来自于敢于用人命去硬堆的悍勇。
    在登城战中，金兵前赴后继，绝不退缩；
    在野战时，金人的铁浮屠以绝不后退为荣。
    可一旦遇上了另外一支跟他们同样悍勇，又有一定战法的强军，这种悍勇就会变得毫无意义。
    到那个时候，金人崩溃起来，也是兵败如山倒。
    赵海平的视野扫过这些金兵的破绽处，很快找到了突破口。
    在这些纵横交错的突破口中，还有一个个将官模样的人，成为了他的目标。
    “杀！”
    金人也终于反应了过来，两百多骑兵的队伍就像是潮水一样涌过来，要将赵海平给吞没。
    而在赵海平的眼中，潮水虽然流动起来，但其中的破绽却仍旧存在着。
    他并未直接往军阵中冲过去，而是稍微迂回了一下，就像盛太祖曾经教过他的那样，尽可能地让自己不要同时面对太多敌人。
    而后，他奋起长枪，向着其中的一名金人小将直刺过去！
    这名金人小将在仓促之中也挺枪刺了过来，但赵海平干净利落地一个变招，枪身甩出一个完美的弧线，直接将他的长枪拨开。
    紧接着，挺枪一刺！
    枪尖直透铠甲，而后赵海平右手一压，左手抬起，枪杆弯曲成一个紧绷的弧度，直接将这名金兵小将挑落马下！
    在其他金人围上来之前，赵海平已经拍马拉开距离。
    “好！”
    在远处的齐军士兵这才反应过来，齐声叫好。
    而王方也终于一咬牙，拍马向前。
    在他的带动下，其他的骑兵也都快速上前，扑向那些金兵。
    只不过他们还没来得及跟这些金兵决一死战，眼前就接连发生让他们难以想象的事情。
    赵海平在拍马拉开距离之后，先是一个回马枪刺死追击来的一名金军骑兵，而后又调转马头，从这二百名骑兵的空虚处直闯进去，再度挑翻一名金人的小将！
    王方看得目瞪口呆。
    平日里，他也经常和赵海平插科打诨、谈论天下大事。
    甚至还觉得自己骑射也不错，哪怕比这位赵大哥差一点，应该也不会有特别大的差距。
    然而现在才发现，这哪是差一点啊……
    这位赵大哥，简直就是秦开云将军再世啊！


第242章 第一阶段的鏖战
    当赵海平再度拍马而回的时候，他却发现那些金兵没有再冲上来。
    因为，他们胆怯了！
    这些金兵的脸上明显能够看出迟疑和恐惧的情绪。
    很显然，他们被赵海平的这一番阵仗给吓到了！
    此时双方其实还没有发生大规模的交手，赵海平只是冲入敌阵挑翻了几个小将，而这支金人的骑兵部队，其实并没有遭受什么重大的减员。
    而王方和那支百人骑兵队，其实也还没有真的跟金兵开始交战，只是压了上来。
    但这，却给这些金人的骑兵造成了莫大的压力！
    紧接着，王方等人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这些不可一世的金人骑兵，竟然后撤了！
    刚开始还只是又个别的金兵想要后退，被其中的将官制止，但很快，剩下的几个将官很急地商讨了一番之后，最终下定决心，拍马逃走。
    赵海平当然也没有继续追下去，毕竟他也知道附近根本没有齐朝的援军。此时冲过去看似很热血，但如果真的撞上了金人的后续部队，那就装逼不成反被阴了。
    于是，赵海平佯装追击一番之后，便拍马折返，归队。
    “赵大哥，你……你太厉害了！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不费一兵一卒，就让这些金人闻风而逃了！”
    王方显然仍旧难以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赵海平单人独骑追击两百余名金兵的画面，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这一刻，在这些齐朝士兵的眼中，赵海平的背影宛如天神下凡。
    只是让王方很疑惑的是，就算赵海平挑翻了几名金兵，也不至于对金人的士气造成如此沉重的打击吧？
    此时的金兵，可都是凶悍无比，不可能被一个敌人给吓到。
    所以，王方带人冲上来的时候，其实也已经做好了要有一番恶战的准备，只是没想到这一切结束得比他想象中要简单得多。
    赵海平解释道：“狭路相逢，勇者胜。
    “我们担心金人背后有埋伏，金人又何尝不是如此？”
    王方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很显然，赵海平挑翻的那几个金兵，有好几个应该都是小有地位的基层军官。而这些基层军官，实际上维持着整支军队的基层指挥与运作。
    一上来就折损了这么多小将，必然会让这支金人的骑兵指挥不畅，严重影响战力。
    而赵海平也正是借着这个机会，才能准确地找到这些骑兵中的缝隙，左冲右杀，如入无人之境。
    而更重要的原因在于，金人其实也不知道这支齐军的底细。
    正如赵海平所判断的那样，这支金兵并不是什么大部队的精锐前锋，而只是负责到附近查探、掳掠一番的小股部队。
    自从南下，金人遇到齐朝的人马基本上都是势如破竹，以摧枯拉朽的气势打赢了一场又一场的战斗。
    很多齐朝所谓的精锐之师，干脆就是望风而逃。
    这让金人内心中多多少少都有了轻敌之心。
    但这次，赵海平的英勇表现让金人懵逼了，他们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齐军中还有这样的猛将。
    而原本按兵不动、中途才突然压上的百名骑兵，也莫名地带上了一种压迫感，让这些金兵觉得这些骑兵似乎对他们的主将极度自信，而且似乎在谋划着将他们一网打尽。
    总之，赵海平所表现出的强大战力，让金人高估了这支骑兵，以为他们是齐朝某支精锐大部队的先锋，所以不敢恋战，仓皇退走。
    这样一个看起来几乎是无解的死局，竟然就这样被破了。
    “去看看那几个金兵，还有一口气的，带回军营。”
    赵海平指挥着这些人将其中一名伤势不算特别严重的金兵绑上马，返回平定县城。
    ……
    此时，孟原正在归序者空间中，观察着这些玩家们的表现。
    在他的面前有无数个试炼幻境的状态，而通过归序者的能力，海量的信息可以迅速地经过参商的处理，汇聚到他的意识中，让他可以同时掌握大多数玩家的情况。
    每个试炼幻境中，都有四名不同的玩家。
    根据玩家选择的不同路线，将他们分别安置在京师、岑桥驿、村落和平定军中。
    这四个人都会拥有全新的身份，其中在京师的文士是官职最高的，但这也意味着作为御史中丞，他没有太高的自由度，要么是帮助李伯溪维持城防，要么是在殿上跟那些文官们扯皮。
    游侠的目标很简单，就是整合绿林人和小村落中的村民，通过他们的力量，将这一伙要到小村落中烧杀抢掠的金兵给击退，或者一网打尽，尽可能保全更多的人。
    至于武卒玩家，他们在平定军中的任务是尽可能地完成日常的侦察任务，获得提拔，并在最后的平定军保卫战中存活下来。
    而刺客和文士玩家的目标，则是尽可能地给整个试炼幻境造成足够多的“正面影响”。
    比如，文士玩家如果真的能协助李伯溪在城防中发挥巨大的作用，或者通过弹劾的方式减少那些主和派官员在朝堂上对皇帝的干扰，这都算是正面影响。
    刺客玩家不一定非要刺杀完颜盛，只要刺杀一些金兵的基层或中层军官，也算是造成了正面影响。
    当然，刺杀基层金兵影响小，但容易脱身；刺杀中层金兵将领影响大，但多半只有一次机会。
    如何选择，就看玩家们自己的想法了。
    四个玩家以随机分配的方式进入这个试炼幻境中，如果某个玩家中途失败了，造成了十分严重的后果，那么其他玩家也会被波及。
    比如，楚歌没能拦住半夜逃走的皇帝，让靖平之变提前发生了，就连累其他的玩家也没来得及发挥，就被茫茫多的金兵给淹没了。
    如果是不那么严重的后果，比如刺客玩家刺杀完颜盛失败，则不会造成整个试炼幻境的崩溃，而只是他自己重新去跟另外的三名玩家匹配。
    原本试炼幻境中的三名玩家，则是可以继续完成他们的目标。
    在诸多的试炼幻境中，玩家们的选择五花八门。
    有的刺客玩家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留在岑桥驿，觉得在这里埋伏金兵死路一条，干脆跑到京师去帮着一起守城，反正守城的时候杀金兵也是一样杀，在混乱的战场中反而更容易发挥刺杀的优势；
    有的游侠玩家发现打不过之后就立刻转换思路，想带着这些绿林人是和村中百姓逃往山中，想看看这样到底算不算数；
    文士玩家们因为在京师，所以玩的花样最多，有的还尝试着能不能买凶杀人，把主和派的大臣都给杀了，结果因为阴谋败露而当场寄了……
    玩家们也开始尝试着各种对暗号，用后世才能听懂的暗语来确定彼此的身份，希望能在即将到来的靖平之变中提前找到绝对可以信赖的盟友。
    只不过到目前为止，虽然那批最优秀的玩家也在逐渐完成足够多的“正面影响”，逐步攻克第一阶段的剧情，但还没有玩家真的能搞出一些什么骚操作，从根源上避免靖康之变的发生。
    参商说道：“你最开始不是打算让玩家们可以放手去改变这个历史切片吗？现在好像完全没有达到这样的目的啊。”
    孟原微微摇头：“当然是要让他们放手去改变这个历史切片的，但现在时机还未到。
    “因为他们还没有足够的愤怒和动力去改造这个历史切片，而且，他们所掌握的力量也还不够。
    “所以我才要求他们必须要通关第一阶段之后，才能解锁后续的内容。
    “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应该快了。第一天晚上，应该就有不少玩家可以通过第一阶段的试炼……”
    ……
    无数个试炼幻境，在归序者空间中不断运转。
    有些试炼幻境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已经结束，里面的四名玩家因为这样或者那样的原因而失败；也有一些试炼幻境能坚持很长的时间，里面的玩家或许距离第一阶段的通关，就只有一步之遥。
    在玩家失败之后，决定进入新的试炼幻境时，归序者空间中就会再度生成一个崭新的试炼幻境，并将另外三名也同样要重新开始的玩家，跟他匹配在一起。
    由于《暗沙》的玩家众多，而且归序者的力量实际上可以扭曲时间，所以这种匹配能够做到让玩家们丝毫无法察觉。
    而随着玩家们的不懈努力，第一阶段的游戏内容，也终于开始迎来尾声。
    ……
    岑桥驿中。
    金兵的攻城仍旧和往常一样，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
    几名金兵高举着屠刀，满脸兴奋地冲向岑桥驿的深处。
    他们当然知道这里或许还会有反抗的力量，但随着金人的兵锋过境，这些反抗都是毫无意义的。
    更何况，这一路上的齐军士兵都是一触即溃，让这些金兵早就已经完全不将任何的抵抗放在眼里。
    毕竟就算是几个金兵冲上去，都能将上百人的齐军吓得四散溃逃。
    既是如此，还有什么好害怕的？
    所以，这些金兵不知不觉间就放松了警惕，只想尽快往里冲，毕竟冲得越靠前，越是有可能肆意掳掠金银、虐杀妇女和幼儿，若是冲得慢了，所到之处就只剩一片废墟了，什么都捞不着。
    “砰”的一声，紧闭的房门被踹开，金兵手持尖刀闯入，紧接着，屋内传出了惊恐的尖叫声、愤怒的喝骂声，或许还夹杂着几声哀求，但随着刀锋划过、鲜血泼洒在墙壁上的声音，这一切都归于寂然。
    而这些金兵，显然很享受这一刻。
    一名身材高壮的金兵毫不在意地看了看左臂的伤口，那是他在登上岑桥驿低矮的城墙时，被一名齐朝守军刺伤的。
    但他却并未因为这点小伤去休息，而是继续往里冲，对金银和女人的渴望，已经让他完全感觉不到疼痛。
    来到一处宽阔的大宅中，这名金兵意识到，或许这就是他一直在等着的大肥羊了。
    而更让他感到惊喜的是，在大肆杀戮、掳掠一番之后，他竟然在柴房的柴垛内，看到了亮丽衣衫的一角。
    “给我出来！”
    金兵右手挥舞着尖刀，左手则是猛地将柴堆扒开。
    而后，他看到柴堆中躲藏着一个脸上沾满锅灰、故意把自己涂抹得有些丑陋的女人。
    只可惜这种自我丑化终究没有太多的意义，因为金兵仍旧能从她的脸型和服饰上看得出来，这多半是一名天生丽质的大家闺秀。
    金兵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在他看来，这次似乎是要满载而归了。
    长刀架在了女人的脖子上，金兵得意洋洋地看着她如同筛糠一般颤抖，而后的一切似乎都是顺理成章的，将她带到附近的一座厢房中，准备肆意凌虐。
    金兵并未收起长刀，也并没有降低警惕性，毕竟此时其他的金兵还没有大举入城，城中随时还有可能会出现反抗。
    所以哪怕是在这种时候，金兵的右手也紧紧握着长刀。
    两人来到厢房之后，眼前的这个女人面对着金兵的步步紧逼，仿佛认命了一样，被迫地向前靠了一点，而后，左手的手肘却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金兵持刀的右手上。
    下一秒钟，金兵却突然从这个女人的脸上看到了杀机！
    夏若凌突然整个人撞入金兵的怀中，用左肩死死地顶住他的胸口，再用左手的手肘压制住他的右手，让他手中的长刀无法砍下，紧接着右手低垂，原本藏在袖中的匕首突然滑落，握在掌心。
    而后，夏若凌的右手如闪电般刺出，准确地穿过金兵胸前的甲胄缝隙和肋骨，瞬间刺穿了他的心脏！
    “噔噔噔！”
    金兵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巨大力量给撞得倒退了好几步，他似乎也完全想不通为什么眼前这个如同大家闺秀般的女子为什么可以突然爆发出如此可怕的力量。
    他还在努力地想要反抗，但在撞上墙壁之后，他感到那把匕首似乎在他的胸口处狠狠地一绞，瞬间带走了他的全部力气。
    他想要大喊，但不知何时，夏若凌的左手已经捂住了他的嘴，让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短暂的时间过后，夏若凌把金兵的身体轻轻一推，而后抽出匕首，避开鲜血喷出的方向。
    而后，她转头看向已经有烽烟燃起的岑桥驿，转身混入了难民中，继续去往下一个伏击地点。
    ……
    京师街头。
    李鸿运背着他的弓，来到了京城最大的酒楼门前。
    “不管了，先吃上一顿好的再说！”
    这已经是李鸿运的第七条命了。
    在之前，他一直在尝试着在岑桥驿死磕，但每次都死得很惨。
    别说是要杀完颜盛了，就连杀个基层的小军官都不容易！
    这还是李鸿运第一次有点后悔自己刺客的身份。
    毕竟他这个刺客是有水分的，不像夏若凌那些顶尖刺客，在伪装、隐藏、布局等方面有那么深厚的积累。
    而且，他是用远程武器的，不是用短兵器。
    这也就意味着刺杀一个人或许成功率很高，但遇到连续刺杀的情况就完全不好使了。
    于是，在屡次碰壁之后，李鸿运最终还是决定不头铁了，在封城之前就跑出了岑桥驿，来到了京师。
    他琢磨着，自己的这种玩法，实在是不适合单打独斗。
    毕竟这个世界没有先进的燧发枪。
    或许在京师守卫战中，他才能发挥出最大的作用。到时候的杀敌，应该也都算数吧？
    来到酒楼门口，李鸿运刚要迈步走入，突然身躯一阵，发现门口的招牌上，竟然有一块看板，上面写着几行字。
    齐朝时，商业经济和青楼文化都十分发达。
    每到逢年过节，各地的学子们都会举行文会。而文会上如果有什么好词出现，当天晚上就会有专人传遍整个城市。
    这些酒楼、青楼会将学子们的优秀词作放在门口展览，供人们争相传颂。
    而那些青楼的花魁们，更是会第一时间根据词牌，将这些词作给唱出来，颇有种现代流行歌曲的感觉。
    只不过此时酒楼门口放的却并非词作，而是一副上联。
    “烟锁池塘柳！”
    而且在上联的旁边还清楚地写了，凡是能对上此对联、并有抗金志向的仁人志士，都有可能直接与当今的三品大员、御史中丞见面，共商抗金大计，还有可能因此而得到保举，谋个一官半职。
    李鸿运先是面带狐疑，但随即恍然大悟。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快步来到酒楼中，把店小二叫来，问起这对联的事情。
    小二立刻将李鸿运恭敬地请到一边，奉上笔墨纸砚。
    据店小二的说法，那位御史中丞要求，凡是来对下联的，酒店都要提供笔墨纸砚，供人写好下联，题好落款，然后在酒楼中等待。而且，写好的下联他们也不能偷看，要立刻送到御史中丞府上。
    李鸿运不由得更加确定，等店小二转过身去之后，他拿起毛笔，挥毫泼墨，用歪七扭八、如同鸡爪爬的字体写下五个字。
    锈堵油烟机！
    而后，他留下了自己的名字，并待纸张上的墨迹干了以后，折叠起来、装入信封，递给店小二。
    过了没多久，一辆马车停在酒楼的门口，将李鸿运给接到了御史中丞大人的府上。
    不得不说，御史中丞毕竟是三品大员，这府邸相当气派，也让李鸿运有些后悔：早知道当初就该选文士身份开始试炼的！
    如果这个想法被其他刺客玩家们知道了，肯定要嗤之以鼻：刺客玩家的叛徒！
    而李鸿运则是会反驳：我本来也是想做文士的，只是中途改行了！
    没多久，那位御史中丞快步走来。
    一名绿林人士，一名朝廷官员，看起来完全是格格不入、地位差距十分悬殊的两人，此时竟然各自上前，紧紧地握住对方的手。
    “兄弟，终于等到你了！”
    李鸿运有些热泪盈眶，自从进入这个试炼幻境之后，他这个可怜的刺客身份的绿林人，也是受够了金人的欺凌。
    在岑桥驿，举目无亲，领了不知道多少回便当。每次被金兵杀死的惨状，都还历历在目。
    而这次，终于找到其他的玩家了！
    李鸿运问道：“我是李鸿运，你叫什么名字？”
    就见这个御史中丞脸上露出古怪的神色：“我……我是楚歌……”
    两人的表情都有些尴尬，互相仔细打量对方，这才发现，对方的眉眼中竟然还真能看出彼此的影子。
    这个试炼幻境把玩家们的本来面貌都进行了深度的化妆，乍一看看不出，但仔细观察，却能对得上号。
    李鸿运很气：“我说我的狗运哪去了呢！怎么一次都没遇见完颜盛！原来都用来匹配到你了！”
    ……
    “唰”的一声，霍云英甩落剑上的鲜血。
    还有几名金兵惊慌失措地翻身上马，狂奔而去。
    霍云英倒是想要斩草除根，但这些金人的战马毕竟远比他们这些绿林人的马要快得多，就算能追杀一两个人，结局也不会有什么根本上的不同。
    再看那几名绿林人，看向他的眼神，已经近乎于神明一般的崇拜。
    “铁索镇山河”袁志勇看向霍云英的眼神充满恭敬：“段老爷，我们接下来该做什么？”
    此时，这些绿林人和被聚集起来的民壮，已经完全唯霍云英马首是瞻。
    因为他在之前的一系列表现，实在是让这些人感到莫名震撼。
    用“算无遗策”来形容，也完全没有任何的毛病。
    霍云英心中默默叹息，我也不想把自己搞成算无遗策、武艺绝伦的形象，可不这样根本不行啊！
    你们又怎么会知道我被金人虐了多少次！
    最开始的时候，霍云英计划完美、执行稀碎，所以不得已一再改变战术。
    根据金人进入小村落的时间、方向、大致的人数，以及期间的种种细节，霍云英把作战计划改了又改，尽可能地发挥出这些绿林人的战斗力，又尽可能在计划中就避免他们的莽撞给作战计划带来太多变数。
    总之，尝试了各种各样的方法之后，才总算在多人负伤、无人死亡的情况下，将整个村落给救了下来。
    可即便如此，这也还不算结束。
    霍云英本来以为此时视野中就该白雾弥漫、直接进入第二阶段，但很可惜并没有。
    这也意味着他还得继续在这里奋斗。
    “为什么没有进入第二阶段？
    “难道是因为被那几个金兵逃走了？
    “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如果此时结束，那很快肯定有更多的金兵过来复仇，到时候这个小村落，还是难逃被屠杀的命运……”
    霍云英一番思考之后，大概搞清楚了现在的情况。
    于是，他看向绿林人和这些村民：“所有人快速收拾一下，只带金银细软、衣服和粮食。
    “我们进山！”
    ……
    平定县城低矮的城墙上，赵海平眺望远方。
    黑云压城。
    金兵的前锋哨探已经来到平定县城的脚下，而更远处，不少金兵正在安营扎寨。
    在执行了几次哨探的任务之后，战场的形势开始急转直下。
    最大的噩耗传来：太原陷落了。
    果然，金兵的西路军在短暂的休整之后，开始进一步地扫荡太原周边的州县，以及整个河东路。
    而平定军正驻扎在太原城通往京师的必经之路上，自然也成为了金人必然要攻陷的目标。
    此处的地势虽然险要，但城池不大，人口不多，整个平定军也不过三千人左右。
    赵海平看着远方如黑云般压来的金兵，默默感慨道：“如果我能从这次的战斗中存活下来……是不是就可以通关第一阶段了？”


第243章 狗皇帝给爷死！
    御史中丞府中。
    李鸿运一边吃着从附近酒楼送来的饭菜，一边跟楚歌诉苦。
    “你知道我这一晚上是怎么过的吗！
    “岑桥驿啊，那简直就不是人待的地方！我刚开始还想着刺杀完颜盛呢，结果连完颜盛的面都没见到！
    “后来我寻思着，要不放低要求吧，刺杀个中层的将官也行。结果，中层的将官也根本刺杀不到！
    “就算偶尔能遇见，人家身边都是身经百战的亲兵保卫，而且还穿着层层的铠甲，我这把破弓根本就不起作用！
    “一箭射过去，确实是射中了，但人家跟没事人一样！然后我就被他的亲兵追杀了……
    “后来我就想，要不那就去刺杀几个基层的将官吧，结果，杀一个都费劲，又根本达不到通关的条件……
    “我后悔了，真应该选文士身份的，至少可以在府里吃香喝辣，不用跟金人去死磕……”
    楚歌也大吐苦水：“谁跟你说这个御史中丞的位置很好坐了！
    “你又怎么知道我这段时间是怎么过来的！
    “说实话，你的刺客路线虽然受苦，但至少跟金人硬碰硬，死了大不了重开，至少不会憋屈。
    “但是你知道文士这条线有多憋屈吗！
    “我就想跟着左相李伯溪好好地组织一下城防，结果呢？
    “天天上朝，文官们就是互相攻讦，两个皇帝一个在京师，一个在外地，轮流着耍心眼！一个不注意惹得皇帝不高兴，就要被贬官了！
    “外边金兵步步紧逼，结果皇宫里边，皇帝和文武百官还不好好想着怎么去抗金，天天都是动各种小心思……
    “最气的是，这皇帝竟然还会琢磨着往外跑！这你敢信？
    “我晚上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睛，等他逃跑的时候的赶紧把他抓回来，否则这副本直接就失败了！”
    两人一番诉苦，都觉得对方也很不容易。
    于是，都在酒里了。
    李鸿运叹了口气：“这怎么办啊？我估摸着第一天的时间差不多也快结束了，就这么退出游戏？我实在是不甘心啊！
    “连第一阶段都没通过，说出去，我们丢不起这个人啊！”
    话虽如此，但李鸿运显然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作为刺客玩家，他都已经进城了，没在岑桥驿了，此时就算是想刷点分，也只能是等汴梁保卫战开打之后，到城墙上杀几个金兵。
    但不管怎么说，杀的金人分量不够重，还是不可能达成通关条件的。
    怎么看，今天都没什么希望了。
    只是听李鸿运这么一说，楚歌却端着酒杯，若有所思。
    “我突然有了个想法，或许，可以试试。反正今天的游戏时间也快结束了，放手一搏，怎么样？”
    李鸿运点头：“当然好啊！但是，如何放手一搏呢？”
    他有点猜不到楚歌到底想干什么。
    “你在此稍等，我去去就来。”
    片刻之后，楚歌再度回来了。只不过这次，他的手上拿着一个奇形怪状的东西。
    乍一看，这似乎是一根粗竹筒，中段有火药室和一个小孔，后端有木质的握柄。
    李鸿运自诩端详，有些不太确定地说道：“这是……突火枪？”
    突火枪，是齐朝就有的一种十分原始的火器。
    它的弊端其实很多，难以大规模用于实战，但却是后世火器的雏形。
    楚歌点了点头：“嗯，费了一番周折，才终于从兵部的库房里搞出来的。
    “我这个御史中丞，毕竟还是有些势力、有些人脉的。”
    李鸿运伸手接过，稍微观察了一番。
    确实，哪怕是跟大盛朝的火铳相比，都有着很大的差距，更何况是跟燧发枪这种更先进的枪械相比了。
    有着很大的代差。
    最大的问题在于，这玩意的枪身是用竹子做的，而竹管的硬度和气密性虽然都还可以，但根本不耐火烧，顶多用上几次就会因为高温而脆化，之后便有崩解、炸膛的危险，根本不能长久使用。
    而且，竹子的生长也不会像铁质枪管那样笔直，所以这玩意的准确度和射程，是不能太指望的。
    但不管怎么说，在有黑火药的情况下，只要在这里边塞上碎石、碎铁块，再保证气密性，确保火药的用量……
    那么，打一发，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有效射程虽然只有十几米、二十米，但在这个范围内，杀伤力确实远超弓弩。
    因为弓弩只能射出一支箭，但这玩意一开火，射出的却是大量的碎石子、碎铁块，在火药的推动下以极快的速度飞出，几乎等于是霰弹枪的威力。
    而且在近距离的爆炸中，还会有大量的火焰产生，就算这些石子、碎铁块打不死，还会被火烧，就算还不死，后续的感染也足以要人命了。
    虽然很原始，但李鸿运还是爱不释手。
    毕竟他对火器有一种天然的喜爱，齐朝的火器虽然简陋、原始，但却别有一番风味。
    这玩意毕竟是他这种绿林人绝对不可能搞得到的，只有在兵部的库房里面才会有。
    “好，那就轰个痛快！
    “不过……我有个问题，你想拿这玩意对付谁啊？”
    李鸿运有些费解地看着楚歌。
    楚歌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一笑：“你猜呢？”
    ……
    夜色下的京师，仍旧与以往一般，沉静中带着压抑。
    在这个试炼幻境中，金兵已经在迫近。
    李鸿运在出生在岑桥驿的第一时间，就跑路了，来到了京师。
    所以，此时京师外围的一些州县虽然已经经历了战火，但京师暂时还是安全的。
    换言之，这也是皇帝逃跑最后的窗口期了。
    齐英宗很清楚，如果再拖延一下，再过那么两三天的时间，或许金兵就会将整个京师给团团围住，到时候才真是插翅难逃。
    夜幕下，皇帝的车驾十分低调，只是装扮得像个普通的高官一样，向着侧面的城门进发。
    因为走的是一条小路，所以并不宽阔。整个车队被拉得很长。
    皇帝的侍卫们围在车驾的周围，尽可能地保护，提防周围其实不太可能存在的危险。
    而此时在车驾中，齐英宗正在对车外的内侍抱怨。
    “这些百官，皆是误国之臣！
    “金人兵锋已至，而且这些人竟然还在忙着互相攻讦，不仅拿不出退兵之策，反而还让朕必须留在京师！
    “朕是天子，岂能身陷绝地？万一有什么闪失，这份罪责，他们担当得起吗！
    “哼，那个李伯溪真有能耐，竟然连御史中丞李浩都拉拢了过去，这不是要架空朕吗？
    “他李浩是御史中丞，自己该做什么，难道不知道吗？朕是让他去监察百官的，不是让他替李伯溪来监视朕的！
    “也好，既然如此，朕就将京师的防务交给李伯溪了，让他自己在这里跟百官扯皮吧！”
    车驾之外，传来内侍细声细气的声音：“官家，听闻御史中丞李浩之言，似乎高屋建瓴，颇有见地？”
    齐英宗冷哼一声：“空谈而已！
    “什么守住京师？什么选贤任能？什么据守黄河？都是废话！
    “若是真有能臣可以为朕做到这些事情，朕还需要每日如此操劳吗？还需要如此殚精竭虑、夜不能寐吗？
    “这些百官都是如此，大道理讲得一套一套的，可真做起事来，又有谁能让朕真的放心？
    “罢了罢了，快些走，省得被李伯溪给发现了！”
    在不同的试炼幻境中，这位齐英宗其实已经尝试逃走不止一次。
    而在这个试炼幻境中，这还是他的第一次出逃。
    按照正常的情况来说，如果没有楚歌这个御史中丞的出面阻拦，齐英宗一旦出逃，整个京师就会陷入巨大的混乱中，导致靖平之变提前到来。
    因为齐英宗是此时的正牌皇帝，他没有禅位给别人，那么他跑了，各种政令还是要递交到他的手上的。
    如此一来，整个齐朝会产生三个指挥中枢：一个是已经远逃南方的太上皇齐惠宗，另一个是刚刚逃出京师的齐英宗，还有一个则是留守在京师的左相李伯溪。
    政令不通，互相掣肘，最后的结果，必然是比齐英宗留在京师还要更糟糕了。
    更何况，天子的公然出逃、抛弃京师，这对整个京师中百姓和士兵士气上的打击，都是致命的。
    天子在这里，或许还能鼓动百姓守城，可如果天子都跑了呢？
    那只能人人思危，士气瞬间就会崩成一盘散沙。
    所以，李伯溪才要想尽一切办法，不让齐英宗出逃。
    如果按照楚歌原本的做法，此时应该是立刻去李伯溪的府上，将这位左相给请来，然后联合主战派的众多官员拦下齐英宗的车驾，将他给劝回去。
    毕竟他是皇帝，就算出逃，群臣又能怎么做呢？
    但这一次，齐英宗的车驾都快到侧门了，一路上竟安然无恙，没有任何意外发生。
    一切都是静悄悄的。
    “官家，已经派人去通禀，让守军开门了。”车帘外，内侍小声禀报。
    齐英宗心中压着的一块巨石终于落地，他稍微撩开一点马车的窗帘，只看到外面夜沉似水。
    真是个跑路的好时候啊！
    齐英宗不由得再次骄傲于自己的英明神武。
    而这种气氛，连带着整个车驾的其他人，也都出现了短暂的放松。
    到城门了！
    这意味着城内基本上不会出什么幺蛾子了。
    周围的这些侍卫，一路上也都是精神紧绷，此时终于可以稍微放松那么几分钟。
    等出城之后，就又得紧绷精神，继续逃命了。
    然而，就在去通知城门守军开城门的时候，安静的夜里，却陡然爆发出一声怒吼。
    “狗皇帝给爷死！”
    齐英宗车驾周围的侍卫们瞬间一惊，吓得赶忙戒备。
    但在他们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的时候，却发现这声音是来自于半空中。
    有人竟然从道旁的屋顶上一跃而下，而他的目标，正是停在路中央的皇帝车驾！
    由于齐英宗出逃要低调行事，所以并未走城中大道，道路本就不是很宽敞。所以此人从空中跃下的时候，跟齐英宗的车驾距离已经不足十米。
    十米，按理来说也仍然是一个很难成功的距离。
    若是在平地，不论是用弓弩还是什么其他的远程武器，都会被侍卫们用身体挡住。
    而在空中，又很难保证弓箭或弩弓的准头。
    更何况皇帝在宽大的车驾中，层层帷幕遮挡，一根箭矢也很难准确地从车窗射入，再命中要害。
    若是压根没射中，或者只是射到手臂这种无关紧要的位置，要彻底杀死皇帝，也还是没机会的。
    但这名刺客在空中落下的时候，他手上却举着一个形状奇怪的竹筒。
    竹筒后方，还有引线在燃烧着。
    一些侍卫认出了那是什么，但还有很多侍卫眼神中透出迷茫，毕竟突火枪这种东西还只是封存在兵部库房中的稀罕物，并没有大规模装备到军队中，更不可能为人所熟知了。
    但很快，整个天下都会知道这种叫做突火枪的东西。
    在李鸿运身处半空、尚未落地的时候，他的视野越过皇帝车驾周围的层层侍卫，而黑洞洞的竹管，也对准了皇帝车驾窗口位置的车帘。
    居高临下，杀机毕露！
    “砰！”
    一声巨响，李鸿运手中的突火枪冒出硝烟和巨大的火光，在这个瞬间，原本被压实在枪管内的大量碎铁块、碎石子和火药，如同火山喷发一般，呈放射状射向齐英宗的车驾！
    噼里啪啦的密集声响过后，原本放下的并不厚重的车帘瞬间被打得千疮百孔，四散的火星还将车帘给点燃了，快速地燃烧起来。
    李鸿运原本并不确定自己是否成功了，但在突火枪发出巨大声响之后不久，车驾内传来了皇帝的惨叫声。
    “啊！！！”
    周围的内侍和侍卫们，从未听过皇帝发出过这样的声音。
    “护驾！快护驾！”
    “捉拿刺客！不要让他跑了！”
    整个车驾周围瞬间变得一片混乱。
    但这些人的忙碌，终究是徒劳的。
    李鸿运在空中打出一枪之后，就重重地摔入了侍卫的人群中。
    但是在这些侍卫纷纷抽出佩刀要抓住他的时候，李鸿运已经毫不犹豫地抽出匕首，刺入了自己的胸口。
    在经历过《暗沙》这款游戏的反复毒打之后，面不改色地自杀，已经是玩家们的一项基本技能了。
    内侍们赶忙去查看齐英宗的状态，将他半拖半拽地从已经开始着火的车驾中救了出来。
    但此时的场景，却是触目惊心。
    突火枪自上而下开火，在最完美的时机燃尽引线、引发爆炸。大量的碎铁块和石子在火药爆炸的催动之下，从车驾的窗口处射入，劈头盖脸。
    齐英宗的脸上满是可怕的伤痕，大量的锋锐铁块和碎石子嵌入他的头脸、脖颈、前胸等要害位置，还在因为高温而冒着硝烟，发出“滋滋滋”的声响。
    他的双目已经完全失明，只能双手不甘地乱抓，口中发出愤怒至极的声音。
    “抓刺客！抓刺客！
    “何人竟敢行刺朕！将他抓住！碎尸万段！诛灭九族！
    “杀！杀……”
    只是这种惨痛的嘶吼声，却逐渐地低沉了下去，这位刚刚登基没多久的皇帝，就这样死在了距离城门一步之遥的大街上。
    其实如果他老老实实地在皇宫里，李鸿运也绝对不可能找到刺杀他的机会。
    哪怕是有楚歌这个御史中丞做内应，也没有任何成功的希望。
    除非能直接将某个内侍彻底买通，或者掉包换成自己的人……但那种可能性确实太低了。
    反之，皇帝自己要离开皇宫，跑到大街上，这就怪不得别人了。
    只能说……善于作死的人，总是会死在作死的路上。
    ……
    李鸿运的眼前雾气弥漫，而就在他以为今天的快乐要结束的时候，突然发现眼前竟然出现了跟之前完全不同的景象。
    齐英宗被刺杀的同时，金人也大兵压境。
    在这种情况下，也没时间大办葬礼了，只好一切从权。
    一位新皇帝登基，而后，仍旧是李伯溪主持了京师的保卫战。
    只是对于齐英宗遇刺的事情，也在刑部的调查中不断推进。很快，这支突火枪的来历被查明了，御史中丞李浩也被牵扯其中，在家中畏罪自杀。
    然而，视野中的画面如走马灯一般快速经过，李鸿运却惊讶地发现，京师……竟然没有被攻破！
    至少，比原本的京师坚持了更长的时间。
    之后的画面并没有再展示出来，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系统提示。
    【试炼幻境：八千里路云和月】
    【第一阶段通关！已解锁新的身份和英灵召唤功能！】
    “啊？这样也行？”
    李鸿运懵逼了。
    其实在最初他决定刺杀皇帝的时候，只是为了配合一下楚歌。而楚歌，其实并没有时间向他仔细解释这个计划。
    毕竟俩人都这么熟了，互相信任，没必要浪费时间进行多余的解释。
    李鸿运来执行这个任务，一方面是出于自己的愤懑，另一方面也是觉得反正今晚的时间快到了，那不如干一票大的。
    但，杀了皇帝就能守住京师了吗？
    李鸿运觉得不见得，这多半是一次白忙活。但哪怕是白忙活，顺手杀个皇帝，倒是也不亏。
    杀不了完颜盛，还杀不了你个齐英宗？
    结果成功刺杀之后，竟然真的通关了第一阶段，这是让李鸿运有些意想不到的。
    雾气再度弥漫，李鸿运意识到，自己快要在现实中醒来了。
    一切都刚刚好。
    ……
    “为什么杀了齐英宗，第一阶段就通关了？”
    李鸿运醒来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向楚歌问出自己心底的疑问。
    楚歌的脸上也洋溢着笑容。
    很显然，虽说他扮演的御史中丞最后的结果是被追查，在府中畏罪自杀，但楚歌也在这个过程中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所以，他也通关了。
    而这次通关，意味着他之前的很多猜测，得到了验证。
    “这事说来话长了。
    “你应该知道，齐惠宗和齐英宗两人的斗争，这条暗线吧？”
    楚歌向李鸿运简单解释了一下，自己是什么时候起了杀皇帝的这个念头。
    事实上，楚歌做这件事情显然并非临时起意，而是客观分析过它的可行性。
    这还得从齐惠宗即位的时候说起。
    齐惠宗的上一任皇帝是他的亲哥哥，这位先皇自小就是被当做储君来培养的，虽然年纪轻轻，但自从十几岁亲政之后，就做得很不错。
    先是重新启用之前被文君实尽废的新法，然后又在西北的战事上取得了很大的进展。
    以至于后世认为，如果他再多活几年，不用太多，只要活到六十岁，撑到韩甫岳将军起来，就足以完成收复燕云、让齐朝中兴的目标。
    而且那将会是个大概率事件。
    然而，这样的一位皇帝，却只活了二十多岁，就英年早逝了。
    而继任皇帝的，就是他的弟弟，齐惠宗。
    原本当朝宰执是十分不愿意的，还给过一个十分中肯的评价：端王轻佻，不可君天下！
    而后世的史书也记载，齐惠宗这个君主，看起来似乎擅长书法和绘画，据说踢球也踢得很好，很是多才多艺。但他做什么都行，唯独不能做皇帝。
    只可惜，当时那位宰执的话最终还是没什么分量。
    而这其中，一个好皇帝和一个差皇帝之间，到底差的是什么？
    有人生来就是好皇帝，有人生来就是坏皇帝吗？
    确实不否认有这种先天的因素，但后天的因素，也是很重要的。
    那位先皇之所以做得不错，是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是被当做储君来培养的，所以治国的能力不弱，政治手腕也不错；而反观齐惠宗，从小就没有当做储君来培养，可到了二十岁，人都已经成年了、性格等方面都彻底定型了，却突然将他扶到了皇帝的位子上。
    所以，这齐惠宗从根子上就有问题，而且是那种难以弥补的问题。
    而到了齐英宗这里，又遇到了类似的问题。
    齐英宗虽然是齐惠宗的长子，但其实一直不被齐英宗所喜欢。
    当时齐惠宗更喜欢的是自己的第三子。
    这位三皇子前面还有个二哥，但很早就夭折了。所以他可以说是皇位的第二顺位继承人。
    而相较于不太像齐惠宗的齐英宗，这位三皇子表现得要更加出色，他的才艺也很好，文化水平也很高，甚至有一次偷偷地瞒着齐惠宗去参加科举，还考了个状元。
    齐惠宗自然很高兴，认为这个三皇子才是最像自己的，反而暗中对他百般培养。
    不仅将武德司这种要害部门交给他掌管，甚至还让他亲自去前线，跟各路大将学习行军之事。
    当然，由于齐朝当时的军事实力太过孱弱，所以这种学习很快因为风险太大无疾而终。
    但不管怎么说，让皇子跟军权联系起来，这意图绝对是昭然若揭的。
    因为从历史上来看，除了少数确实太能打仗、以至于被老爹当工具人用的皇子之外，凡是皇子与军队扯上关系，都必然在争夺继承人的过程中占据很大的优势，这无形中就表现出了老皇帝的某种偏向。
    如果没有靖平之变的发生，或许再过几年，齐惠宗真的会考虑通过一定的手段，将皇位传给这位三皇子。
    可是靖平之变这个意外事件发生了。
    当时齐惠宗即便想传位于三皇子，各种条件也根本不成熟，更何况前边还有一个长子齐英宗。所以，哪怕是齐惠宗万般不喜欢这个长子，在当时急切地想要跑路地情况下，也只能仓促传位了。
    而这次传位，就给两父子的内斗，埋下了伏笔。
    在齐惠宗看来，这皇位是朕禅让给太子的，朕可是太上皇，怎么不得比自己的儿子说话管用吗？
    所以，齐惠宗既抛开了责任，又不想放弃权力，总还是暗戳戳地想在南方搞个小朝廷，干涉政事。而且，在金兵第一次入侵被打退之后，他就很快回到了汴梁，其中的目的，不言自明。
    至于齐英宗，当然也不傻，既能感觉出来爹对自己的不喜欢，也能感觉出来自己的权力实际上很受爹的威胁。
    毕竟朝中大臣大部分都是齐惠宗提拔任命的，他这个新皇岂不就是坐立难安么？
    所以，在金人第一次被打退，京师暂时转危为安之后，父子俩就开始了轰轰烈烈的内斗，不仅李伯溪被排挤出了朝堂，本来说好要重建的黄河防线也搞得稀巴烂，甚至连之前聚集起来的勤王军，也全都遣散了。
    一系列糊涂至极的操作，这才导致了靖平之变的发生。
    而在靖平之变发生后，这位三皇子也随皇室宗亲一起，被掳走北上，并在两三年之后，就因为悲愤交加而去世。
    ……
    听楚歌讲完这些之后，李鸿运不由得恍然。
    “原来如此！
    “历史上的这些昏君，大部分都是小时候没有正经接受过帝王教育的，所以长大后还保留着做亲王时的那种愚蠢、骄横的病根，而且性格已经定型，难以更改……
    “如此说来，那位之后继位的九皇子，也完全符合这个条件了。
    “我能理解，杀掉齐英宗之后就可以让三皇子继位。可是为什么，三皇子就一定能比齐英宗做得好呢？”
    按照当时的继承顺位，齐英宗死后，也就正好轮到这位三皇子了。
    不论是齐惠宗的意思，还是当时的继承顺位，都非他莫属。
    但是，三皇子继位就能让他们两个通关这个试炼幻境么？就能对当时的历史造成足够大的影响么？
    万一这个三皇子，本身也是个废物呢？
    毕竟从齐惠宗这个人的不靠谱程度来看，他的那些皇子们，也很有可能是一帮歪瓜裂枣……
    楚歌解释道：“历史上，这个三皇子并没有真正的当过皇帝，而且靖平之变之后很快就因为悲愤交加而死，所以他到底能不能当一个好皇帝，这只能打上一个问号了。
    “但从种种细节来推断，他上位，大概率是要好过齐英宗的。
    “首先，他跟父亲齐惠宗的嫌隙要小得多，齐惠宗最喜欢这个儿子，所以父子之间不会有那么多的猜忌，也就不会有那么严重的内斗；
    “当然，围绕权力的斗争多半还是会有的，但不至于闹到这样难以收拾的地步；
    “其次，这位齐英宗本身是一个拉低下限的君主，他在靖平之变中，主要干出过这么几件不如猪的蠢事。
    “先是用六甲神兵开门迎敌，导致京师的城门被金人攻破，但即便如此，金兵也还是没办法攻入城中；紧接着，齐英宗又非要自己亲自去金营讲和，然后就被扣住了，开始不断地传书到城中索要财物。
    “连齐惠宗都知道绝对不能去金营，去了就回不来了，但就是因为齐英宗这个奇葩带头前去，所以客观上连累了整个王室都被一窝端了。
    “也就是说，哪怕齐英宗哪里都不去，就留在京师，坚决不讲和，死撑着，最后的结果也无非是金人在周边掳掠一番离开。而齐英宗一番操作之后的结果，却是替金兵在城中搜刮了所有百姓的金钱财物、民壮妇女，甚至还把所有的王室成员也全都给卖了，要说他是金人的头号卧底，这一点都不夸张。
    “既然齐英宗本身已经突破了人类智商的下限，这个三皇子就算再怎么蠢，多半也比他强一些。
    “最后，就是这位三皇子本身所展现出来的一些特质了。
    “他执掌过武德司，也上过前线战场，而且，还去偷偷参加了科举考试并考取了状元。暂且不说这里面有多少镀金或者暗箱操作的成分，但这绝对不是蠢货所能干出来的事。
    “这足以说明，这位三皇子本身是好学的，否则即便放水他也考不了状元；而且，他应该是没有太耽于玩乐的，毕竟他得把大部分时间花在读书上，才能有这样的水平。
    “与之相比，后来重建朝廷的那个九皇子，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唯一闹出来的新闻就是活活把自己的侍女给玩死了……虽然是同一个爹生的儿子，有时候，差距却比人和狗还要大。
    “所以，按照原定历史去推演，如果真能把齐英宗给杀了，那对于靖平之变的影响，也多半是正面影响大于负面影响的。”
    李鸿运恍然点头，这样一来，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而这也就意味着……
    他跟楚歌找到了一个让刺客和文士路线配合一下，就大概率能直通第一阶段的办法？


第244章 第二阶段
    跟楚歌讨论完整个路线的可行性之后，李鸿运迫不及待地打开《暗沙》的官方论坛，查看其他玩家们的讨论。
    果然，英雄所见略同。
    大部分玩家，都被“八千里路云和月”这个副本的第一阶段，给虐到了！
    论坛上，简直是哀嚎一片。
    四个职业的玩家们，都在倾诉自己的苦逼经历。
    “这次的第一阶段也太受苦了！”
    “作为刺客玩家的我简直被虐惨了，之前刺杀燕灵帝自我感觉良好那都是假的，跟金兵碰上之后才发现，刺客这个行当也是看年代的，越是后代的刺客越惨啊，怪不得绝迹了呢！”
    “是啊，刺客列传也只记载到燕朝，而游侠列传也只记载到楚朝……”
    “我被金兵的小头目撵着打，都没停过！”
    “我就不问就没有人能刺杀完颜盛了，有人在岑桥驿见过完颜盛吗？他到底会不会去岑桥驿？大概什么时辰去？多大的概率去？”
    “我觉得最爽的应该是文士玩家了吧，毕竟一出场就是御史中丞，三品官啊！”
    “扯淡！你但凡玩过文士开局也不会说出这种话。文士看似是个官，但御史中丞在京城里边能发挥出什么作用？整天也就跟各路官员扯皮了！而且一不小心还要被皇帝猜忌。最离谱的是，拦不住皇帝直接整个副本任务全都失败！”
    “游侠的目标也很扯淡啊，得尽可能地救下周围村落的人，带着一帮堪称二五仔的绿林人去死磕正规军……我都已经被这些猪队友坑得意识模糊了！”
    “武卒的是最扯淡的，我查了一下，武卒的这个试炼，竟然是韩甫岳将军的真实经历！
    “当初韩甫岳就是在平定军中，而且，也被分配了去刺探敌情的任务，获得了一百名骑兵。”
    “啊？这竟然是韩甫岳将军执行过的任务？那结果如何？”
    “我听说赵海平大佬直接单人独骑表演了一波阵斩敌将，当场挑死了三四个金兵的副将，然后骑兵队全线压上，从容撤退、还抓了个活口。韩甫岳将军，应该差不多也是这样吧？”
    “不！韩甫岳将军比这个还要离谱！
    “当时韩甫岳将军先是单人冲杀，四进四出，斩杀了好几个骑将，击退了这些金兵。然后，他又让其他人先回去，就只带了几个部下换上了金人的士兵装束，直接潜入了金军大营现场近距离观测！”
    “啊？那不会被发现吗？”
    “所以接下来就是最离谱的事情了！韩甫岳将军是晚上去的，遇上了巡夜的金人士兵，就‘谬以胡语答之’！也就是说，韩甫岳将军用金人的话回答，然后还没被人看出破绽，最后‘尽得其营寨要领以归’。”
    “……简直是离天下之大谱！玩家们想都想不到的操作，韩甫岳将军竟然能做出来，太神了！”
    “所以说韩甫岳将军是千古名将啊，我们就只能是靠着归序者天赋和游戏机制的支持都难以望其项背的小弱鸡。”
    “韩将军的学习能力max，提前有所准备，才能在这种时候发挥奇效。”
    “可能这就是名将吧，超纲考试都能拿到满分，绝了！”
    “这样说来，武卒玩家的挑战也相当吓人了。关键是这次执行任务之后，还要参加平定军保卫战。按照历史记载，这座小城其实只有三千人，但在金人那边的史官却说，这里有‘敌军数万’。就是因为这座三千人的小城，让攻陷了太原城的金人久攻不下，而且，整整产生了一万三千人的伤亡！而在此之后，韩甫岳将军最终在事不可为的情况下逃出生天。”
    “服了，武卒玩家的任务也是足够离谱了……”
    玩家们一番诉苦之后，发现四种身份的挑战，确实都很符合职业特性，但也确实都足够离谱！
    这也符合《暗沙》这款游戏一贯的特性：在刚开始挑战副本的时候，基本上都会有极高的难度。在玩家们逐渐摸清套路、获得提升之后，才会渐渐发现更加简易的解法。
    很快，玩家们开始互相分享攻略。
    比如，刺客玩家开始分享岑桥驿的几个较为适合伏击的地点，以及有地位的金兵将领出现的时间点、主要特征，鼓励大家充分利用周边的环境因素来完成刺杀；
    游侠玩家开始分享彼此的战术，如何排兵布阵、尽可能地发挥绿林人和农户的作用，在击退第一波的金人士兵之后，要在多长时间内收拾东西、逃亡山中；
    武卒玩家们则是相对耿直一些，主要是分析金人的主攻方向，选好合适的战场，以及撤离的时机。当然，玩家们也发现，之前的那次侦察任务的完成情况，将直接决定之后玩家在平定军中的地位，地位越高，在保卫战中能发挥的作用就越大，自然也更容易通关；
    文士玩家们则是分享文治的要点，比如什么时候要留意皇帝的出逃，什么时候要帮助李伯溪去组织京师的防守，当皇帝问话的时候，最优的回答是什么，等等。
    而在大量的攻略中，除了单个职业的攻略，也出现了多身份协同的攻略。
    比如，楚歌和李鸿运的那份攻略。
    玩家们惊讶地发现，刺客和文士竟然还可以合伙杀皇帝？
    虽说最后的结果，是两个人都要死，但能用这种方式通关副本，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逃课了！
    当然，这个办法所需要做的准备工作并不少，也需要一定的手法和运气，但不管怎么说，从酒楼对暗号到执行刺杀任务，楚歌和李鸿运已经试出了一个非常有效的通关路径，其他玩家们之后也可以纷纷效仿。
    哪怕是两个事先完全不认识的玩家，也可以尝试着用这种方式来通关。
    此外，自然也有其他身份之间的合作方式。
    比如有玩家发现，文士玩家可以向皇帝申请成为议和的朝廷使节，而在前往太原周围的金兵大营过程中，可以在平定县城稍作逗留。
    而刺客玩家，只要有文士玩家发话，就可以作为随行人员。
    而他们在去往平定军的路上，还可以路过游侠玩家所在的那个小村落。
    这样一来，可以做的事情就多了。
    比如，文士玩家可以先跟刺客玩家对暗号，然后一起去作为议和使节，前往太原城。
    这个议和使节的任务，本身是毫无意义的。因为当时齐朝给出的条件是，不再像之前一样割让三镇给金国，改为缴纳赎金，年年进贡。
    这种条款简直形同儿戏，属于是齐英宗脑残操作的一个典型。对金人来说，之所以索要包括太原在内的三处军事重镇，就是为了之后更好地以此为跳板攻击齐朝。在眼瞅着太原即将城破、三镇唾手可得的情况下，他们脑子抽了会放弃？
    所以，这个议和的任务既有失国体，又很容易激怒金人，而且完全没有任何成功的可能性，可谓是脑子进了水。
    但借着这个议和的任务，玩家们却可以做很多事情。
    在路过那个小村落的时候，可以先帮助游侠玩家解决来犯的金兵，保护那个村落中的百姓；
    紧接着前往平定军的时候，可以用朝廷特使的身份对将军美言几句，提升武卒玩家的地位，或者干脆让武卒玩家护送他们前往金营；
    等到了金营之后，文士玩家和刺客玩家，还可以尝试着刺杀金人的高层将领。
    当然，刺杀金人高层的成功率会极低，但不管怎么说，这也算是一个可选项。
    玩家们发现，刚开始大家觉得很难，主要还是因为各自为战，而初始身份太低，意味着在这场席卷天下的大变局中，很难有什么作为。
    可一旦玩家们互相之间建立联系、开始合作，挑战的难度就开始陡然下降了。
    虽说仍旧难以避免靖平之变的发生，但要完成副本的任务，却也不再那么遥远。
    而个别已经通关了第一阶段的玩家们，则是对即将开始的副本第二阶段，充满了期待。
    ……
    晚上10点。
    赵海平再次进入《暗沙》的游戏世界中。
    之前他已经使用武卒的身份，在第一晚的最后时刻打通了第一阶段的挑战。
    不得不说，由于那时候还没有太多玩家们彼此互相帮助的现成攻略，赵海平基本上都是在自己奋斗。
    而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打通第一阶段，足以见得他确实不愧是玩家中最顶尖的一小撮人。
    给赵海平造成最多困难的，自然还是平定军保卫战。
    在这场战斗中，金人的大军如同潮水一般袭来，将这座小城给压得瑟瑟发抖。
    为了尽可能地坚持下去、完成游戏的要求，赵海平进行了很多的尝试。
    比如：跟齐军精锐一起缒下城墙，对金兵大营发动奇袭；
    或者是带领着更多的骑兵，人衔枚马裹蹄，沿着平定县城四周迂回曲折的山路来到即将发动进攻的金兵后方，奇袭金人营寨；
    又或者，是在城墙上用百发百中的箭法，一次次打退金人的进攻；
    也可能是在金人杀入城中时，身先士卒，用手中的长枪和战刀，将金人重新赶了出去、稳住了防线。
    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一次又一次地接近成功。
    在历史上，韩甫岳将军只有一次机会，而他交出的答卷是，不到三千人的县城，给金人精锐造成了一万多人的伤亡。
    虽然细节已经淹没在历史的卷宗之中，但这场战斗，必然也是超越想象的惨烈。
    而赵海平在无数次死亡和重来之后，也总算是做到了这个副本中，武卒身份所能做到的极致。
    在通关了第一阶段之后，赵海平也终于来到了这个副本的第二阶段。
    在他的面前，出现了另外的三个身份。
    这三张身份卡牌，明显在原本的四个基础身份之上。
    卡牌上的人物服饰华美，看起来，地位都不低。
    而更有意思的是，这三张卡牌下方还写着通关难度，以及一行系统提示。
    【不同身份的解锁条件和通关条件不同。通关难度评价，是根据该人物所面临的局势，以及最终的通关目标进行的综合评价。】
    第一张卡牌，是一个英姿勃发的将军。
    而在卡牌下方写着的难度，则是：甲下。
    第二张卡牌，是一个看起来儒雅的文士形象。
    卡牌下方写着难度：乙上。
    第三张卡牌，是一个纨绔子弟模样的人，但穿着亲王的袍服，明显地位最高。
    卡牌下方写着难度：甲上。
    赵海平不由得陷入沉思。
    “这三人的身份……
    “第一个身份，很有可能是韩甫岳将军？但玩家们不见得是去扮演真正的韩将军，而是像韩将军一样，从一个基层小兵一步一步地往上爬。
    “第二个身份，看起来是个高官。如果这个身份肯定要比第一阶段的御史中丞高，那么他必然是朝中的一品、二品大员，甚至很有可能是宰执。
    “第三个身份，似乎是个亲王？难道是齐惠宗的某位皇子，或者，干脆就是九皇子，那个冤杀韩甫岳将军的坑爹康王？
    “这三种身份，难度是不同的。
    “亲王的难度最高，将军的身份次之，文官难度最低。
    “其实按理说，如果我扮演的真是康王，那难度应该极低才是，毕竟他只要全力支持韩甫岳将军，躺着都能赢。
    “但很显然，在这个试炼中，康王似乎并不是无脑支持韩甫岳将军就够了，肯定还要面临很多的挑战，所以才会被系统定义为最高难度的甲上。
    “嗯……
    “之前公告中的英灵召唤功能，也解锁了。也就是说，我可以召唤一位英灵，在挑战的过程中给我一定的指导，或者干脆也可以让他附身我，去处理一些我觉得棘手的事情。
    “当然，托管之后，处理成什么样子也就不在我的控制之中了……”
    赵海平一番分析之后，最终还是决定，先去挑战一下“将军”的身份试一试。
    毕竟这是他的老本行，业务比较熟练。
    而后，他又选了一个与行军打仗相关的天赋，快速开始第二阶段的试炼。


第245章 练兵与阶下囚
    进入第二阶段的试炼之后，赵海平首先注意到的是，在他的视野中出现了一个全新的ui。
    视野右上方位置，有一个类似于人物卡牌的图标，这张卡牌的周围还有光效，似乎可以达成某种充能效果。
    赵海平简单研究了一下之后，很快就明白了这个新功能的用法。
    这就是之前在新版本公告中所说的，他可以进行英灵召唤了。
    但很显然，英灵召唤并非完全无限制。
    当他脑海中出现这一功能时，卡牌会显形。同时，赵海平就可以在脑海中选定自己想要召唤的英灵人物。
    这些任务必须是之前曾经在试炼幻境中遇到过的，而且不同的人物，召唤时所需要消耗的能量也不同。
    一些比较强大的人物，召唤时所消耗的基础能量就比较高。
    至于那些边缘化的人物，召唤起来自然也就比较节省。
    除此之外，赵海平之前想的那种完全托管的做法并非完全不可以，但需要消耗的能量很多。
    而如果仅仅是向该人物进行咨询、要求对方提供建议，那么消耗的能量就会比较少。
    至于能量的获取，则是要看玩家在当前这个副本的进度。
    由于赵海平已经通关了第一阶段，所以他此时有足够的能量，可以直接召唤一名英灵，同时还有一些剩余的能量可以问询或者托管。
    不过此时赵海平最为关心的是，既然能量的获取是取决于玩家推进试炼幻境的进度，那么，如果玩家依靠着英灵召唤的功能，每次都在最关键的节点做出最正确的选择，大幅推进了进度并获得了更多的能量……
    那是不是可以制造一种永动机的效果？
    嗯，还是有可能的。
    当然了，这游戏的制作方肯定也会在这方面的数值上进行限制，不让玩家太过简单地达成这种循环。
    总之，这个英灵召唤的功能具体要如何使用，还是得玩家们自己在副本中慢慢摸索了。
    赵海平没有第一时间选择要召唤哪一位英灵人物，而是决定先看看此时的副本挑战目标。
    如果这些英灵人物的召唤能量都是一样的，那他直接把盛太祖召出来应该就行了，毕竟盛太祖作为华夏历史上的顶尖帝王之一，不论是内政、外交、军事等各方面都有自己的一套东西，可以说是万金油的选择。
    但召盛太祖实在太贵，目前赵海平的这点能量有些难以维持。
    所以还是得先看此时副本的目标是什么，然后再去对症下药。
    眼前的雾气逐渐散去，赵海平发现自己已经出现在了一处巨大的军寨中。
    整体的环境与之前平定军中的军营有些类似，但条件要稍微好那么一些。
    成片成片的军营中，能够看到齐朝的士兵们正在忙自己的事情。
    他们每天除了参加训练之外，夜晚回到军营还要抹黑做事，或者是缝补盔甲，或者是修理军械，往往要忙到深夜才能睡下。
    在军营之外有许多宽阔的校场，这些校场分成了不同的区域，有的是用来训练步兵的，有的是用来训练骑兵的。
    这些步兵手持整齐划一的制式军械，比如长枪、大斧等等，在校场的空地上操练这固定的招式。
    还有负责教授他们的教头，在不断地讲解这些动作的技术要领、纠正其中错误的士兵。
    此时的步兵所习练的都是一些较为简单的姿势，比如长枪就有日常持枪、向上中下三个方向刺击、拨打对方兵器等等固定动作。
    这些动作虽然看起来并不复杂，但士兵们还是练得五花八门，乱作一团。
    由此或许可以看出，此地的士兵素质，比较一般。
    而赵海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着，发现自己身披甲胄、背后还有大氅，明显是个地位很高的将军。
    “所以，现在我的目标是……练兵？”
    赵海平估摸着，这处军营的规模不小，其中的士兵恐怕得有四五万人。
    这些兵如果好好练，那么未来是一定可以在某些关键战役中发挥巨大作用的。
    更何况韩甫岳将军的练兵能力确实是见于史册的，“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在冷兵器时代能练出这种军纪，也算是天花板级别的了。
    按照《暗沙》这款游戏的一贯尿性，副本前段的养成内容往往跟后段的实战紧密联系，前面如果偷了懒，到后边是一定会受苦的。
    所以赵海平丝毫不敢怠慢，立刻就将自己代入到了将军的身份中，争分夺秒地将这些士兵给练好。
    只是练兵这件事情，确实触及到玩家们的知识盲区了。
    他们在之前的副本中，从未遇到过类似的游戏内容。
    当然，军营中的事情，赵海平见得多了，但以一个小兵的视角去观察军营，等于是盲人摸象，恐怕难得要领。
    如果让赵海平自己从零开始摸索，要真的练出一支强军，恐怕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去了。
    想到这里，赵海平选择不头铁，直接开启英灵召唤的功能。
    他的心念一动，那张卡牌上面出现了邓元敬将军的画像。
    而后，卡牌周围的能量开始被快速抽离，冥冥中，仿佛是跨越了历史长河，将邓元敬将军的英灵召唤来此！
    片刻之后，赵海平发现邓元敬将军已经来到了自己的面前。
    此时的邓将军，正是南平贼寇、北御蛮兵之后的巅峰状态。
    不需要解释当前的情况，因为召唤而来的英灵并不是历史上的这些英雄人物本人，而更像是这些人物知识的集合，自然而然地就可以发挥工具人的作用。
    不过，虽然是工具人，但毕竟都是华夏历史上的英雄人物，该有的尊敬还是要有的。
    赵海平恭敬地问道：“邓将军，我要练兵，应该注意些什么？”
    这个问题很宽泛，甚至在问出口之后，赵海平都有点后悔了。
    但不得不说，英灵召唤这个功能是挺厉害的，似乎很符合某逼乎的那句名言：没有坏问题，只有坏答案。
    再这样真正的兵法大家面前，赵海平这样一个十分笼统的问题，也得到了相当提纲挈领的回答。
    “必练将为重，而练兵次之。
    “练将如治本，本乱而末治者，未之有也。”
    这几句话其实并不难理解。
    要练兵，就得先练将。这里的将不只是指大将，也包括了军队中的各级将官。
    毕竟不论是冷兵器时代还是热兵器时代，整个军队都是一个庞大的整体，不论是日常训练还是之后的行军打仗，要保证军令的上传下达、士气的维护等等，各级的将官等于是将军本人的延伸。
    如果这些人出了问题，那么，练再长时间也都是白忙活。
    赵海平不由得眼前一亮，觉得这英灵召唤功能还是挺值的。
    其实邓将军说的这句话也有点空泛，而且听起来就像是某种谁都能想到的大实话。
    但很多事情要做好的关键，往往就隐藏在这些大实话之中。
    许多人或许明白某种道理，但这种道理具体有多重要？跟其他道理的优先级如何？如果两个道理发生冲突应该如何取舍？
    这才是天才与庸才之间的差别。
    赵海平又问道：“那么邓将军，要练将的话，应该从何开始？”
    邓将军仍旧是自然而然地回答：“束伍之法，乃建军之根本。
    “建军先选兵，以兵筛将，再以将选兵，而后束伍之法乃定。”
    所谓的束伍之法，其实就是讨论如何建军的问题。
    邓将军说的话虽然大部分都带着他那个时代的特色，比较精炼晦涩，但由于《暗沙》这款游戏的特性，赵海平还是能清楚的领悟到这其中的意思。
    邓将军也并不只是泛泛而谈，而是将其中的步骤和细节，也详细地表述出来。
    赵海平一边认真听着，一边牢记技术要领。
    按照邓将军的说法，要建立一支强大的军队，就要从挑选最基层的兵士开始做起。
    不能选大城市中那些油滑的、奸诈的，也不能选天生自带武艺、有绿林习气的。
    至于作战经验丰富的，要慎重选用，因为这些人会很懂得趋利避害。如果立过功的可以酌情考虑，其他的只能列为第二等。
    至于第一等的兵卒，一定是乡野中的老实人，最好是皮肤黝黑、体格高大、生活艰苦、肌肉结实、有常年劳作而形成的乡土色为最优。
    对于士兵而言，个人的武艺并不重要，体格是否健壮、是否老实听话、能否做到令行禁止，这才是最关键的。
    选拔出足够的基层兵卒之后，就可以从这些人中进一步筛选各级将领。
    当然，作为将军，不需要把每一层的将官都筛选出来，只需要筛自己直接命令的这一级就可以。
    比如，自己只选手下的把总，然后再让这些把总各自去选手下的哨官，再让这些哨官去自选手下的旗总……
    这样层层选拔之后，整个部队的大框架也就搭起来了。
    而这样选拔的好处在于，上下级之间互相了解，而且更容易形成凝聚力和集体荣誉感。
    把整个大框架搭建起来之后，就可以进行日常训练了。
    比如，操练各种武器的战法，练习各种阵型，进行思想教育等等。
    这些就都比较细节了，暂时不是赵海平需要去在意的事情。
    一番听讲之后，赵海平感到受益匪浅。
    不愧是邓将军！
    要知道，邓元敬和韩甫岳，虽然都是千古名将，练兵都是顶尖的天花板级别，但在军事理论方面，邓将军还是要略胜一筹的。
    可以说，邓将军的兵法，是冷兵器时代的巅峰。看完了他的著作，基本上等于是直接学会了要如何从零开始组建一支军队。
    此时用邓元敬将军的理论作为指导，实际上已经远超齐朝当时的军事水平。
    赵海平此时自然也确定了自己要做的第一件事：选兵！
    虽说此时的军营中有大约四五万人的士兵，但齐朝的冗兵现象，懂的都懂。
    这些士兵中，有身体瘦弱无力的，有绿林人出身风气不佳的，有一门心思经商的，甚至还有整天想着逃跑的。
    这群人给混在一起，基本上只能互相拖后腿，不仅不会提升军队的战斗力，反而会让军队战斗力直接归零。
    金兵遇上五万头猪，一天一夜或许抓不完，但遇到五万齐军，是一定可以在一个照面就彻底打散的。
    毕竟猪不会哗变，不会逃走，也不会给友军使绊子。
    所以，赵海平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从这军营中筛选出那些真正有战斗力、有潜力的兵源，选拔出来后集中进行训练。
    兵在精，不在多。
    “传令！
    “将几位副将召集过来，我有话要对他们说。
    “另外通知全军，明日在校场重新考校武艺，表现优异者，可酌情拔擢提升！”
    赵海平一声令下，整个军营开始忙碌起来。
    ……
    在赵海平全心全意地练兵时，楚歌则是在怀疑人生。
    他发自内心地怀疑，这游戏是不是出bug了？
    跟李鸿运联手做掉齐英宗之后，他也已经通关了第一阶段，获得了第二阶段的资格。
    在三个身份中，楚歌在文士和亲王之间摇摆了一下之后，最终还是决定选择了文士身份。
    从卡牌上的画像来判断，这个官员的地位应该不低。
    毕竟第一阶段扮演的御史中丞都已经是三品官了，这位如果不是宰执，那很难收场啊。
    然而，当楚歌满心期待着自己在宰执的府邸中醒来时，首先映入眼帘的，却是金人的皮鞭。
    “啪”的一声脆响，楚歌被抽得七荤八素。
    “快些走！”
    一名骑在战马上的金人骑兵恶狠狠地骂了一句，然后双腿一夹马腹，又去队列后方巡视了。
    楚歌一脸懵逼，他摸了摸身上被皮鞭抽打的地方。
    “嘶……”
    不用想，肯定是一道血印子。
    所以楚歌才怀疑，是不是哪里出bug了。
    说好的地位很高的文官呢？说好的至少是个宰执呢？
    举目四顾，楚歌发现自己正在长长的队列中，用自己的两条腿，艰难地往北方前行。
    “不会吧……
    “难道，这是被掳往金国的路？
    “靠！上大当了！”
    楚歌简直无语，十分后悔选择了这个身份。
    怎么会从这里开始啊？
    很显然，这是靖平之变以后的事情了。
    靖平之变中，金人掳走了汴梁的皇室和许多官员，将他们驱赶回金国，用以瘫痪齐朝的指挥中枢。
    这一路上，自然不会是潇洒自在的旅行。
    对金人来说，这些人虽然不能随意杀戮，但要说重要吗？那也不是特别重要。皇室女眷都是可以肆意凌虐的，至于皇子、文官等等，就是四个字：活着就行。
    在这种情况下，待遇可想而知了。
    不过好在这游戏的设计者应该是有一些良知的，并没有让楚歌完整地体验整个北上的过程。
    在象征性地交代了一下路上的过程之后，楚歌就沦为了阶下囚。
    而在这个过程中，他知道了自己的名字，仍旧是李浩。
    只不过这个身份显然并未延续第一阶段的剧情发展。
    这倒也正常，毕竟在楚歌之前的故事线中，御史中丞李浩已经因为私通刺客畏罪自杀了。
    而在此时的这条故事线中，御史中丞李浩最终还是没有在靖平之变中发挥太大的作用，最终随着京师城内的齐惠宗、齐英宗和诸多官员一起，被掳到了金国，沦为了阶下囚。
    对于这段时间的历史，楚歌倒是也有所了解。
    到了金国之后，齐惠宗被强按着给金国的各路王爷磕头，又穿着孝服去给金人的先祖磕头，那些皇后和各路妃子，也被行牵羊礼，百般折辱。
    齐惠宗和齐英宗这两个废物当然是活该，只可惜其他无辜之人了。
    只是这些跟楚歌扮演的李浩都没有关系，此时的他，只是诸多阶下囚之中很普通的一员。
    关押他的地方虽然不是什么条件特别恶劣的监狱，而是金人中很普通的住所，但各方面的条件和待遇必然也不会好。
    最重要的是，没有自由，被囚禁的日子遥遥无期。
    楚歌倒是也有过自杀重开的想法，但考虑一番之后，还是决定再看看。
    倒不是他贪生怕死，这是副本，自杀已经是玩家们的常规操作。
    楚歌之所以不死，只是想搞清楚，这个身份通关的目标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在三个身份之中他的通关难度最低。
    好在游戏自动跳过了一些无意义的枯燥环节，目标很快清晰起来：
    在分配俘虏的过程中，寻找自己的一线生机！
    在金人抓来的这些齐朝俘虏中，像李浩这样的文官，还是比较吃香的。
    女眷，只能沦为金人的玩物；
    皇室，基本上都要关押起来，也没有金人真的敢用。
    唯独这些文官，他们有文化，有一定的手腕和政治能力，关键是，他们对齐朝，也不见得真的特别忠诚，存在着策反的可能性。
    这对于金人来说，都是相当稀缺的资源。
    毕竟在齐朝能做到高官的，收到自己帐下做个幕僚，怎么想都是美事一桩。
    所以，金人的许多贵族开始在这些齐朝高官中物色，收到自己的帐下做幕僚。
    楚歌清楚地意识到了此时的处境。
    如果从国家大义来说，此时当然是不能给这些金人好脸色看的，就算是成了俘虏，也不能给金人献出任何的一计一策。
    或者更极端一点，就该以身殉国。
    但毕竟真打算以身殉国的人早都死了，这一路上饱经风霜地走到金国，剩下的人都是想苟活于世的。
    更何况靖平之变最大的罪魁祸首，齐惠宗和齐英宗还好好地活着呢，我们凭什么以身殉国？
    许多官员估计都是这样的想法。
    什么都不做的话，结果无非是两个，要么某天因为某个金人贵族不高兴而被杀，要么就这样一直做阶下囚，在金国的苦寒之地默默无闻地活到老死。
    于是，楚歌考虑一番之后，为了探索这之后到底是何种可能性，最终下定决心，在这个分配俘虏的环节中，表现得活跃起来。


第246章 郓王殿下
    与此同时，樊存正看着周围的环境，眼神中充满迷茫。
    我是谁？
    我在哪？
    我要干什么？
    作为战力跟赵海平相仿的武卒玩家，他也在一番苦战之后，打通了武卒身份的第一阶段。
    而在进入第二阶段后，他却没有像赵海平一样选择将军的身份，而是选择了亲王。
    之所以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一方面是因为他运用自己浅薄的历史知识，得知这位亲王很可能就是康王，而康王，就是在靖平之变中齐惠宗、齐英宗被掳走之后继位的新君。也就是，杀害韩甫岳将军的千古罪人。
    皇帝中，比他不成器的，确实不多了。
    所以，樊存觉得这个身份玩起来应该比较简单。
    而另一方面的原因则在于，他选得有点着急，没看到卡牌下边还写着难度。
    樊存是在正式进入游戏之后，看到一行特殊的系统提示，才意识到了这一点。
    【在当前的身份扮演中，玩家将不会遇到韩甫岳将军。】
    这条提示，让樊存沉默了许久。
    上当了！
    之所以大家都认为，历史上康王拿到的牌是最好的，却硬是被他打得稀烂，就是因为他有韩甫岳将军。
    当时的情况，只要他别搞什么十二道金牌召回韩甫岳将军，也别默许秦会之冤杀韩甫岳将军，几乎是躺着都能平推金国。
    所以，玩家如果真穿到他身上，那只要是坚决抱住韩甫岳的大腿就能赢，这毫无疑问。
    可能正是考虑到这种赢法实在太简单了，游戏的设计者才在这个身份的扮演中，直接拿掉了韩甫岳将军。
    也就是说……
    没有大腿可抱了！
    这让樊存有点小尴尬。
    他仔细想了想，拿掉了韩甫岳将军之后，他这个康王，还真的挺难当的。
    在内政方面，他能不能斗得过以秦会之为首的一众坑爹的主和派？
    在军事方面，没了韩甫岳将军，他能指望谁去破金人的铁浮屠、拐子马？
    当然，偌大的一个齐朝，也不是只有韩甫岳将军这一个能打的将领。可要说其他将领也能打出他的那种大捷？能将金人打得恨不得撤回老家？那樊存是绝对不信的。
    恐怕得妥善运用六七名优秀的名将，才能达成韩甫岳将军一个人的战绩。
    而这显然不是樊存这个莽夫的强项。
    此时他已经有些后悔，觉得自己或许不该选这个亲王的身份。
    但俗话说得好，来都来了……
    樊存想了想，此时自己的唯一翻盘点，应该就只有这个新开放的英灵召唤功能了。
    向四周打量一番，樊存确定了，自己此时正在一个酒楼之中。
    而且，似乎是在京师中数一数二的高档酒楼。
    此时这个酒楼明显是被包场了，一众人等正在把酒言欢。
    而从他们的服饰以及交谈的内容来看，这似乎是某次出征之前的践行宴。
    场内的主角，是一个身材魁梧高壮、留着胡须的将领，看起来已经有很大的年纪，但声音洪亮，面色如同金石，看起来铁骨铮铮，精神很好。
    “郓王殿下，为何闷闷不乐啊？难不成殿下还能从我这行军路线图中，看出什么端倪不成？”
    这位身材魁梧高壮的武将端着酒杯来到樊存的面前，敬了一杯酒之后，说出了这番话语。
    樊存则是在愣了一下之后，意识到自己的身份并非那位康王。
    “不是康王……那就是说我不是九皇子，而是另外的一个皇子？
    “郓王……又是哪位皇子了？”
    樊存并不知道，郓王正是之前楚歌和李鸿运刺杀齐英宗之后，继位的那位三皇子。
    不过对樊存来说，具体是几皇子，问题倒是也都不大。
    反正他也都分不清。
    他转而看向眼前的武官。
    从之前众人交谈的过程中，樊存也得知了这名武将的名字——这个名字他在第一阶段的平定军中曾经听说过，童道辅。
    这也算是樊存这个并不算特别精通历史的玩家，在齐朝认识的少数几个历史人物了。
    樊存看了看手中的东西，发现是一张行军的路线图。
    而这张路线图也恰好证明了童道辅此次出征的目的地：西北。
    “行军图倒是看不出什么端倪。”樊存如是说道。
    他虽然是个人武力很高、在骑兵战法方面也颇有造诣的玩家，但说到这种具体的行军路线，就没那么专业了，自然也很难发表太多意见。
    童道辅哈哈一笑，不置可否。
    很显然，他对郓王这位三皇子，给予了一定的尊重。但这种尊重更多的是出自于对皇室身份的尊重。
    郓王与康王不同，他是个有才学的人，也深受当今陛下的喜爱。但不管怎么说，他并非储君，或许未来与童道辅并不会有太多的交集。
    而在军事方面，童道辅就更不认为这位郓王殿下有什么造诣了。
    童道辅之所以将自己的这张行军路线图给他看，也只是因为郓王殿下对此充满好奇，而当今皇帝又有让郓王参与兵事的想法，所以童道辅才勉为其难地在酒宴上给他看了一眼。
    此时当然还是要收回的。
    童道辅将路线图重新收回，然而这位郓王殿下的下一句话，却让他之前挂在脸上的礼貌笑容，瞬间僵住了。
    “……但我听说，你是个菜鸡。”
    樊存相当的直言不讳。
    这一方面因为他本身就是个只知道莽的耿直boy，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拿到亲王的身份之后自我感觉良好，认为自己犯不上对这个大太监太过客气。
    在第一阶段的时候，樊存就在平定军中听到过很多关于这个童道辅的事情。
    比如，他赎买燕云的“丰功伟绩”。
    此人因为是成年之后才净身成为太监的，所以保留了许多男性特征，完全看不出太监的身份。而他作为一介太监，竟然以军功在齐朝封王，也算是一件咄咄怪事了。
    据樊存所知，童道辅的那几件所谓的功绩，都是搞笑的成分居多。
    他这种人竟然能以军功封王，足以见得此时的齐朝是烂到根子里了。
    樊存的这句话显然把童道辅给气到了，他碍于对方郓王的身份不好发作，但胡子明显被吹得老高。
    “郓王殿下听谁说的？”
    童道辅也很好奇，此时的齐朝到底有谁敢在这位三皇子面前嚼舌根，说自己是个菜鸡。
    樊存呵呵一笑：“这个嘛，天下自有公论。”
    其实樊存已经很给面子了，他没有说，你在后世遗臭万年。
    童道辅的脸色明显变得有些不好看了：“如果郓王殿下真有心了解军旅之事，不如禀明陛下，随臣一起远征西夏？”
    樊存不由得眼前一亮：“哦？行啊！”
    ……
    前往西北的行军路上，童道辅无数次想抽自己嘴巴，无比后悔自己在酒宴上那句毫无意义的挑衅之语。
    谁能想到一时的口快，竟然给自己请来了这么一尊亲爹？
    郓王殿下竟然真的给皇帝上疏，要求参加征伐西夏的军事行动，而当今皇帝竟然还真的答应了。
    甚至，给了郓王殿下一个颇高的官职。
    毕竟，当今皇帝对郓王殿下的偏爱是有目共睹的，想要让郓王殿下到军中去历练的意图，也是很明显的。
    郓王的官职当然没有童道辅这个主帅高，可见皇帝也没有完全昏了头，将他这个正牌主帅换下、让一个从未接触过兵事的皇子去做主帅。
    但是，郓王毕竟是皇帝最喜欢的一位皇子。
    如果这位郓王殿下什么都不做，只是安心做一个工具人的话，那当然无所谓。可如果这个郓王殿下真的插手起前线的指挥呢？这事就复杂了。
    毕竟其他人忌惮童道辅的势力，有时候不敢跟皇帝说实话，但这位郓王殿下可是丝毫没有这种顾忌的。
    而且，童道辅原本能将所有西军将领拿捏得服服帖帖，可郓王殿下到了之后，这些西军将领还会不会像之前一样对童道辅言听计从、别无选择……这可就不好说了。
    毕竟官阶这种东西，说有用也有用，说没用也没用。归根结底，还是看皇帝更偏向谁，谁说话就更好使一些。
    只是童道辅后悔也已经来不及了，这位郓王殿下已经跟他一起踏上了前往西北的征途。
    并且一路上……相当活跃。
    比如，这位郓王殿下似乎骑术很好，这一点，童道辅从来没听说过。
    他只知道郓王很有才学，还考中过状元，身体素质虽然谈不上特别优秀，但也不算差，至少基本的骑射还是没问题的。
    只是……此时郓王所表现出来的骑术，可远非一般骑射所能比拟了。
    不仅如此，这位郓王殿下还一点都不给他面子，这让童道辅既无语，又费解。
    要知道，童道辅此时毕竟算是齐朝的第一名将，多年经略西北更是让他的自我感觉相当良好。而这位郓王，之前明明对他恭敬有加的，一直到那次酒宴的前半段，郓王还都以礼相待，将他视为一位可以为师的国之重臣。
    结果，酒宴开到一半，这位郓王殿下就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不仅言语之间颇为粗鲁，似乎表现出了某种纨绔子弟的特质，而且还频繁出言不逊，将对童道辅的不屑和鄙视，几乎写在了脸上。
    童道辅很纳闷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他毕竟跟郓王殿下不熟，也不好说这到底是性情大变，还是原形毕露？
    对方是当今陛下最宠爱的儿子，所以……能忍还是忍着吧。
    只要他不对兵事胡乱指手画脚，那童道辅也就能捏着鼻子忍下去，直到这次班师回朝。
    ……
    在樊存的视角，这一路上的时间，过得很快。
    《暗沙》这款游戏自动省略了一些无意义的环节，而玩家所经历的环节，要么就是跟之后的解谜直接相关，要么就是对真实历史的剧情有一定的补充作用。
    这一日，樊存跟着童道辅，来到了西军的军营。
    一番准备之后，大军开拔，准备正式向西夏发动进攻。
    此时的西北，其实战事已经大致平复，在童道辅的努力之下，齐朝对西夏进入了漫长的战略压制期。
    从这一点上来说，童道辅确实也算是个人才。
    这一点可以从两个角度来解释：从齐朝的历史上来看，真正对西夏完成全面压制的，也就那么寥寥两三个历史阶段，从这一点来看，似乎童道辅做得还不错；
    但如果从当时西军的战斗力、齐朝与西夏的国力对比来看，随便换个军事才能优秀的名将到童道辅的这个位置上，可能已经把西夏打灭国了。
    这一路上，樊存也在留意着西军的战力。
    不得不说，这确实是整个齐朝装备最精良、战力最强的一支队伍。
    一直到韩甫岳将军的时候，西军虽然已经遭受过几次灭顶之灾，精锐大减，但也仍旧是最能打的兵源。
    尤其是跟樊存在第一阶段遇到的平定军相比，不论是士兵素质、士气还是装备水平，都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
    大军继续行进，一直来到湟川。
    童道辅看着周围的风貌，看着大西北独有的山川美景，不由得意气风发，非常骄傲地说起了之前他出征西北时的一件事情。
    那时候，他担任监军，大军恰好进发到湟川。
    大军在此杀牲祭旗，准备开战。
    然而此时，却突然得到了齐惠宗的手诏，让他们退兵。
    此情此景，跟后世的空投手令这种操作也差不多了。
    至于为什么要退兵，原因很简单，皇宫失火，齐惠宗认为是不祥之兆，所以要退兵。
    当时童道辅显然也觉得很无语，他直接将诏书塞进了靴子里。军中诸将问他上面到底写了什么？童道辅面不改色地回答道：陛下希望我们早日成功。
    结果，此次出征大胜而归。
    在庆功宴上，童道辅才拿出那份诏书传示军中的将领。
    将领们不由得大惊，这可是抗命不遵，如果真打输了，岂不是要杀头的大罪？
    童道辅说，此时士气正盛，如果真的按照圣旨暂时不打，那对士气将会是多大的打击！到时候再次出兵，可就不见得能取得这样的战果了。
    所以，他宁可战败自己背负罪责，也要隐瞒圣旨，强行出兵。
    而这也让童道辅在西北树立起巨大的威望，成为他之后以军功封王的一个重大转折点。
    童道辅得意洋洋地向樊存炫耀一番，那意思很明显。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嘛！
    这一方面是在炫耀自己此前的得意之举，展现自己在军事方面的才能，让这位郓王殿下不要瞎掺和；另一方面也是在暗示，连皇帝的话我都敢不听，郓王殿下你可千万别自我感觉良好，觉得自己能指挥我啊。
    樊存看了看童道辅，心中呵呵。
    童道辅的这个事情，确实是值得一吹。毕竟，这就是他整个军旅生涯中，最亮的高光时刻了。
    其实仔细分析，童道辅的这个所谓的高光时刻，很高光吗？
    也不见得。
    一方面，当时能打赢，是整个西军和诸位西军将领共同努力的结果。童道辅当时只是一名监军，话语权是有的，但要说这全赖他的指挥之功？那是扯淡。
    以西军的战斗力，本来就该打赢。
    另一方面，童道辅之所以敢把皇帝的诏书塞进靴子里，其实也是因为摸透了齐惠宗的脾气。
    齐惠宗虽然脑子不清醒，但整体上还是一位比较宽仁的皇帝。当时，童道辅判断出齐惠宗万事都还要依赖他，即便自己不遵旨，也不见得就会有什么特别严重的后果。所以才敢搞出这种冒险的操作，为自己博取名声。
    如果是一个凡是遇到有人抗旨就一定要杀他全家的暴君，童道辅还敢不敢这么干？
    多半是不敢的。
    童道辅这个人最大的标签就是“欺软怕硬”，从对西夏、金人的不同态度就能看出来。
    打西夏的时候，他仗着齐朝国力比西夏强和西军的强大战力，各种浪，胡搞瞎搞，甚至打了败仗还报捷报；可到了打金人的时候，在太原城都还没见到金人的影子，他就已经开溜了。
    所以，此时的童道辅再怎么吹牛逼，樊存也都只是无视。
    童道辅很憋屈，此时面对这位郓王殿下，他是真一点脾气都没有，只好将气全都撒在军事上面了。
    ……
    “刘法将军，本官命你即刻出兵统安城，以此为根基攻取朔方！决不可延误军情，否则，军法从事！”童道辅看向眼前的一名看起来五十多岁的将领。
    统安城，是此时齐军占领的一处重镇，也是继续进兵的跳板。
    刘法眉头一皱，微微摇头说道：“末将以为不可。
    “西夏军虽经我军重创，但元气未伤，贸然出兵，恐胜算不大。
    “统安城孤悬境外，周边情况不明，还需更多情报。
    “末将若是贸然孤军深入，万一遇伏，后果不堪设想。”
    童道辅脸色一寒：“刘法将军！你也是当世名将，长期征战边塞，更是对西北战事了解颇多，此时大功就在眼前，为何却畏敌如虎？
    “你在京师时，亲自在陛下那里接受命令，还言之凿凿地说此战一定能胜。怎么大战当头，却又畏敌如虎，说胜算不大？就不怕被陛下追究欺君之罪吗！”
    这番话带着戏谑，甚至羞辱的意思。
    刘法将军脸色一黑，显然被童道辅的这番话逼得有些无话可说。
    但毕竟事关身家性命，他还是想再挣扎一番：“军情瞬息万变，岂可一概而论！末将并没有说不能出兵，只是此时贸然出兵，胜算确实不高。”
    两人暂时争执不下。
    樊存在一旁看着，瞬间意识到，这可能是一个关键的剧情节点了。
    一个说能打，一个说不能打，那么，必然有一个人是错的。
    如果此时他对历史上的这段内容了解很透彻，那么自然能知道正确答案。
    但他并不知道。
    不过这也没关系，因为他还有场外求助的机会。
    樊存看向视野右上方的那张卡牌，考虑一番之后，强忍着肉疼，直接召唤了盛太祖！
    盛太祖，是当前所有历史的英灵人物中，消耗能量最多的一位。
    不论是召唤，还是问询，又或者是让他直接附身托管，都比其他历史人物的英灵消耗能量更多。
    其实樊存也考虑过其他的选项，比如邓元敬将军。
    邓将军深知兵事，单论打仗的话，甚至比盛太祖犹有过之。
    但樊存也考虑到了自己扮演的毕竟不是一名单纯的武将，而是一名亲王，之后保不齐还会有除了战争之外的其他内容。
    到时候，邓将军遇上了文治或者政治斗争之类的领域，虽然也能给出一些建议，但肯定就远不如盛太祖更加专业了。
    所以，樊存最终还是决定让盛太祖一手包办。
    片刻之后，盛太祖的虚影出现在樊存的视野中。
    “陛下，我该支持谁？”樊存问道。
    盛太祖作为历史上真实存在的人物，当然知道童道辅和刘法这两个人，也知道此事最终的结果。
    他冷然道：“统安城孤悬境外，周边情况晦暗不明，正是西夏军的诱饵。刘法被童道辅逼迫进兵，他素知西夏军善于包抄伏击，只能快速进兵想尽快进城、据城而守，但最终还是遭到埋伏，力战而死。
    “战后，童道辅鼓吹成统安城大捷，将功劳全都揽于自身。而将刘法说成是轻敌冒进、抱头鼠窜、逃跑中慌不择路、贪生怕死。
    “刘法乃是当时名将，以身殉国本是重于泰山，却在童道辅的扭曲之下，变成了轻于鸿毛，承担了败军丧师之罪。”
    樊存点了点头：“懂了。
    “我就知道，凡事跟这个童道辅对着干准没错。”
    樊存瞬间觉得召唤盛太祖还是挺值的，这不直接就获得了标准答案了吗？
    但是转念又一想，不对啊，就算不召唤盛太祖，自己查一下史料不是也能知道吗？
    但不管怎么说，总算是获得了一个十分确切的答案。
    此时童道辅和刘法二人仍旧在争执，但刘法明显已经落于下风。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在童道辅的一再逼迫之下，他其实也只有领兵出战这一条路。
    但就在刘法已经陷入绝境的时候，一个声音却突然响起。
    “且慢！
    “刘将军，不可进兵统安城。”
    众将错愕的回头，发现斩钉截铁般说出这句话的人，竟然是大家一直都觉得只是来前线观摩战阵镀金、不会参与任何军情决策的三皇子，郓王殿下。


第247章 统安城之战
    听到郓王殿下的这句话，刘法的眼前一亮，似乎出现了某种生机。而童道辅则是面色一沉，明显很不高兴。
    此时的童道辅已经算是权势熏天，在西北，可以算是说一不二。
    皇帝的诏书尚且可以无视，更何况是其他普通将官的想法？
    战后，明明是他强迫刘法贸然进军统安城，并以此为根基进攻朔方，结果却睁眼说瞎话，把锅全都推到了刘法的身上。
    其他的将领其实多次多多少少都知道一些内情，可在童道辅的权势之下，竟无一人敢向皇帝上疏弹劾。
    童道辅此时的地位，可见一斑。
    按照常理来说，童道辅此时应该是说一不二，不管是要故意算计刘法也好，或者是贪功冒进、赶上刘法倒霉也罢，此事的结局都该是注定了的。
    但郓王殿下的这一句话，却让局势又有了悬念。
    童道辅冷眼道：“郓王殿下，这话是何意？此时军情紧急，若是拖延了军情，陛下怪罪下来，在座的各位，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樊存早就看这个死太监不顺眼了，在确定了刘法将军的结局之后，自然也是寸步不退。
    “那请问童太尉，若是因为贪功冒进导致全军覆没，这份罪责，若是陛下怪罪下来，你又担得起吗？”
    郓王殿下如此强硬，让此地所有的将军都愣住了。
    樊存这番话的意思很明确，就你也配拿皇帝来压我？
    你哪位？
    虽然此时的皇帝齐惠宗是个青史留名的昏君，但他的身份，毕竟是这位郓王殿下的亲爹。而且是最为宠爱这个儿子的亲爹。
    如果刘法真的败了，其他的将军确实不敢说什么，这些事情都会被童道辅遮掩过去。
    可是，你童道辅还敢来捂郓王殿下的嘴吗？
    你拿皇帝来压我，是不是想跟我拼拼爹？
    童道辅的双眼微微眯起，显然也是在权衡利弊。
    此时，郓王殿下的地位虽高，但他童道辅才是此时说一不二的统帅。若是强行以势压人，完全不管不顾地将这一切给执行下去，倒也不是不行。
    可问题在于，刘法的这一战，会不会出问题？
    其实童道辅心里也清楚，这一战的风险是很大的。
    之所以逼迫刘法，是因为这对童道辅来说是一个无本万利的买卖。冒进打赢了，那就是他童太尉指挥有功；打输了，只要把锅往刘法身上一推，那就万事大吉。
    更何况，刘法在西北素有威名，有“时论名将必以法为首”的说法，而且被当时西夏的最高统帅晋王察哥称为“天生神将”，视为宿敌。
    但是，他只会打仗、情商比较低，所以仕途一直不顺，才会被童道辅骑在头上拉屎。
    总而言之，刘法对童道辅在西北的地位，是有威胁的。
    童道辅强迫他冒进进驻统安城、进攻朔方，未必就没有借刀杀人的想法。
    可此时郓王殿下如此表态，万一刘法真的败了，童道辅再想遮掩，可就难了。
    童道辅左思右想，突然发现一个非常让他蛋疼的事实。
    那就是，这位郓王殿下或许在军中没办法主动去做什么事，毕竟没有根基。可若是郓王想让他做不成事，却也很简单。
    不管童道辅做什么，只要郓王殿下一直坚决反对，那么最后一定是童道辅吃亏。
    打输了，童道辅就是不听人言，丧师辱国，特别凸显出郓王的英明神武、天纵之才；
    即便打赢了，童道辅就算回去参劾，郓王顶多也就挨骂而已。
    谁让人家是当今皇帝最宠爱的儿子呢……
    童道辅心里很有逼数，知道自己一个太监哪怕再怎么权势熏天，终究也还是比不过这种终极皇二代。
    双方就这么僵持住了。
    童道辅梗着脖子说道：“那依郓王殿下之意，此战该怎么打？”
    樊存呵呵一笑：“不如你亲自带兵去统安城、打朔方？我与刘法将军，在后为你掠阵。”
    童道辅的脸瞬间黑了。
    你特么就是来捣乱的！确定了！
    童道辅虽然打仗不怎么样，但他并不傻，尤其是知道什么仗能打，什么仗不能打，真遇到不能打的时候，跑得比谁都快。
    所以，他怎么可能自己去统安城这种危险的地方？
    樊存轻轻地叹了口气：“童道辅啊，为将者，当身先士卒，想要让属下信服，就要带头去做希望他们做的事情！
    “你自己都不敢去统安城，却阴阳怪气地让刘法将军去，可否跟本王解释一二，这其中到底有和兵法之道？
    “是‘遇到险地就让手下人去背锅’的童子兵法吗？”
    如果说之前的语气还比较收敛，那么此时就是真的骑脸嘲讽了。
    不仅不再称之为童太尉、直呼其名，还用“童子兵法”来嘲讽，暗示他打仗十分儿戏。
    童道辅彻底绷不住了。
    “好，好，好！
    “既然郓王殿下深谙兵事，那不如这一仗，就交给郓王殿下来打好了！”
    童道辅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显然也是被气晕了。
    他当然不可能将指挥权交给郓王，之所以这样说，也无非是以退为进而已。
    郓王就只是一个没怎么出过京师的皇子，懂什么打仗？就算童道辅说了要把这一仗的指挥权交给，他又敢接吗？
    人，心里总得有点基本的逼数吧？
    没想到，这位郓王殿下瞬间喜上眉梢，当时就底气十足地说道：“好，一言为定！
    “童道辅，军中无戏言！诸位将军都听到了，这是他自己说的，要将这一仗的指挥权，交给我。”
    说罢，他看向刘法将军：“刘将军，不知你愿不愿意，随本王一同出征？”
    刘法的脸上露出迟疑之色。
    很显然，现在他面临着一个两难的抉择，要在郓王殿下和童道辅之间选边站。
    如果从理智出发，他当然还是应该站在童道辅那边。
    毕竟郓王殿下只不过是来西北镀金的，本就没什么威望和话语权，而童道辅才是此地真正说一不二的人。到时候郓王殿下拍拍屁股走了，他不还是要被童道辅穿小鞋吗？
    但考虑到此时进军统安城凶多吉少，他又跟童道辅一向不对付，甚至可以说是恨之入骨，所以这些利害权衡，自然也就不作数了。
    刘法把心一横：“末将愿意！”
    樊存又看向其他的西军将领，尤其是之后名扬天下但此时名声还不如刘法的西军名宿种平远。
    “诸位将军，本王并非不知轻重之人，只是兵凶战危，此一战乃是我大齐国运所系，不容有失。
    “本王只要求一件事情，诸位与本王一起，率大军为刘法将军压阵。若是刘法将军在前往统安城的途中遇伏，本王就带领诸位将军为之解围。
    “若是刘法将军安然抵达统安城，本王就此离开西军，去找父皇自领责罚，同时向童太尉赔礼道歉。
    “各位将军以为如何？”
    这些将领互相看了看，都完全没想到，事情竟然会闹到这种地步。
    郓王殿下的这个要求过分吗？
    说过分，肯定是过分的，毕竟谁都知道他只是来镀金的，结果现在却公然抢夺童道辅的兵权？这种事情哪怕是捅到陛下那里，也都是不占理的。
    可要说不过分，其实也还可以接受。
    郓王又没说直接把所有兵权全都揽过来，他只是要求，这一战让其他将军带兵跟着刘法将军到统安城下。如果真的遇伏，那就解救，这自然是皆大欢喜；如果没遇伏，大军也不过白跑一趟，徒废一些军粮而已。
    作为当今陛下最宠爱的皇子，要如此任性一番，似乎……也还可以接受。
    种平远将军第一个站出来：“末将愿意。”
    西军的这些将领，显然在内心中还是更倾向于刘法将军的。
    毕竟大家一起经过了数十年的拼杀，都是战场上杀出来的过命的矫情。童道辅一个太监在大家头上作威作福，还经常瞎指挥，谁能服他？
    只不过原本没人敢出这个头而已。
    此时种平远这些名将自然也看出来进攻统安城十分危险，既然有郓王殿下执意为刘法将军出头，那他们自然也就顺水推舟了。
    至于以后会不会被童道辅给报复……此时却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有种平远将军带头，另外的几名将军也纷纷出言支持。
    当然，也有一些将军没说话，他们明显是比较理智的，认为支持郓王殿下也没什么太大的好处，犯不上因此而得罪童道辅。
    不过，过半的支持，已经足够了。
    童道辅气得脸色发青，但却束手无策。
    如果他此时强压住，还是让刘法将军孤军去打统安城，会出现什么样的结果？
    一旦兵败，郓王殿下就要联合这些武将，一起在皇帝那边大做文章了。
    想到这里，童道辅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好，郓王殿下既然如此自信，那老夫就陪你胡闹这一次！种相公，你尽可陪着郓王殿下去打，可若是无功而返、劳师伤财、贻误战机，这后果，你也掂量清楚！”
    樊存轻蔑地一笑，这种威胁对种平远来说或许很严厉，但对他来说却是毫无意义。
    因为童道辅很快就会领略到这位郓王殿下的……降维打击。
    ……
    刘法将军骑着战马，眺望着远处的城垣。
    统安城，已经在远方影影绰绰地现出了轮廓。
    此城深入西夏腹地，是个天然的桥头堡。只要能以此为据点好好经营，未必不能将西夏灭国。
    而若是灭了西夏，就意味着彻底平定了西北，这可是不世之功。
    显然，童道辅是很想要这个不世之功的，只不过他将风险全都推到了刘法的头上。
    此时的刘法还并不知道，统安城之战，是齐惠宗与西夏的第一战，却也是齐朝与西夏的，最后一战。
    这一战之后，西夏与齐朝的恩怨情仇，也全都结束了。
    因为刘法在血战三个多时辰之后兵败身死，齐军功败垂成，失去了最后一次将西夏灭国的机会。之后，西夏军一路烧杀劫掠，齐朝军民死难者达到十万人。
    再之后，双方议和。
    等到了靖平之变，西军被拉去勤王，齐朝的北境大片沦陷，齐朝和西夏不再接壤，最后，这两国依次被北蛮给灭掉。
    西夏竟然能跟齐朝互掐这么久，还坚挺着享国189年，可谓是将齐朝优秀的匹配机制展现得淋漓尽致。
    不论是多菜的对手，齐朝总是能跟他们打得有来有回。
    此时的刘法将军自然不会知道未来将要发生的事情，他只有一个想法，就是尽快赶到统安城。
    因为只有进入了统安城，才算是基本安全了。
    不过相较于真实历史中的那种急迫，此时的刘法将军却更加从容、淡定了一些，行军也不再那么匆忙。
    因为在郓王殿下与童道辅针锋相对的一番争执以后，硬是带了种平远等几位将军所部在内的三万大军，跟在他后面。
    刘法将军自己统军两万，原本急匆匆赶路，战力本就有所下降，一旦遭遇敌军凶多吉少。但此时背后有援军跟着，便可以走得从容一些。
    眼见统安城的城垣轮廓已经出现在视野中，刘法将军不由得稍微松了一口气。
    难道……真是我多虑了？
    只是在他产生这种想法的瞬间，前方的山坡上，却突然出现了几名骑兵。
    一阵探头探脑之后，这些骑兵又奔下山坡，快速返回了。
    刘法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当即下令：“列阵！准备交战！”
    他已经看出来了，这绝不是普通的游骑，而是西夏军的哨探！
    果然，没过多久，密密麻麻的西夏军人马，出现在刘法的视野中。
    而看到此时西夏军的阵仗，刘法的心先是凉了半截，随即，却又陡然有一种庆幸的感觉。
    他一直在西北作战，对西夏军的情况，自然是非常了解的。
    他认出了此时统兵的人：正是他的宿敌，西夏国主的弟弟，晋王察哥！
    同时这也意味着，他遭遇的是西夏军的绝对主力。
    原本在这种悬殊的兵力之下，刘法就算再怎么能打也根本无力回天。
    但现在，刘法却并非没有一战之力。
    因为他知道，自己身后还有援军！
    ……
    与此同时，樊存正与种平远一起，领兵不远不近地跟在刘法将军的身后。
    “郓王殿下愿意为我等武夫出头，西军上下，感激不尽。
    “只是，郓王殿下有没有想过，如果此行真的无功而返，到时候在陛下面前，又要如何收拾？
    “陛下确有历练殿下的心思，可此事……”
    种平远虽然没有说得很明白，但大致的意思，却已经表达得足够清楚了。
    如果这次真的白忙活一趟，那郓王回去之后绝不只是挨骂这样简单。或许之后，齐惠宗就再也不会让他参与军旅之事了。
    这对于郓王来说，显然是一次没什么必要的冒险。
    齐朝自立国开始便是重文轻武，郓王贵为皇子，又何必为他们这些武人出头？
    更何况，种平远很纳闷，为何郓王如此笃定？
    樊存呵呵一笑：“种相公，为何不往好处想想呢？
    “若是此一战我们遭遇西夏军主力，大破之，那么又会如何呢？”
    樊存当然是毫无心理负担的，因为他是玩家，有盛太祖的指导，而且还知道即将发生的事情。
    就算这副本的情况跟历史上的真实情况有所出入，让他扑了个空，那他也可以再重来，反复挑战就是了。
    可要是赌赢了……
    啧啧，那画面可就太美了。
    大军继续前行，直到前方有一匹快马飞奔而来。
    “报！
    “刘法将军遭遇西夏晋王察哥亲率的主力，双方已经接战！
    “西夏军将军队分为三阵，挡住了刘法将军的去路！”
    种平远的双眼微微睁圆了。
    竟然真的遭遇了！
    他其实已经做好了扑空的准备，毕竟这世界上的事情哪有这么巧，刘法将军恰好就在赶往统安城的路上，一头扎进了西夏军主力的包围圈？
    虽说此战有一定风险，可能会遇伏，但竟然真的遇到西夏军主力，还是让种平远惊讶莫名。
    而他看向郓王的眼神，也流露出了一些崇敬。
    如果不是郓王执意要求种平远等人紧随其后、跟住刘法将军，那么此时，刘法将军恐怕只有兵败身死这一条路。
    毕竟按照原本的排兵布阵，等众将接到刘法将军遭遇西夏军主力的事情再集结兵力赶过去，黄花菜都凉了。
    而此时，等于是让双方的决战，在更有利于齐军的情况下展开了！
    西夏军用统安城来钓鱼，围点打援。可又怎么会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呢？
    他们自以为钓到了刘法将军这条大鱼，可是，刘法将军也是鱼饵！
    ……
    刘法的后军将领焦安杰，正在浴血奋战。
    距离双方接战，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多时辰。
    而焦安杰所率领的后军，此时也已经快要到达极限了。
    因为他所遭遇的敌人，是西夏的精锐骑兵，其中还有两千铁鹞子！
    此时西夏军的统帅察哥显然是打定主意要完全吃掉刘法的整支部队。在前方，他将军队列为三阵，牢牢地堵住了刘法的前军，让他们无法突围前往统安城；同时，他又派出一直精锐骑兵，翻过一座山头，绕到刘法军队的后军进行夹击！
    铁鹞子，正是西夏的重装骑兵部队，也可以看成是西夏版本的铁浮屠。
    重甲以钩锁相连，虽死而马上不坠。
    在焦安杰的指挥下，士兵几乎是用血肉之躯硬顶了一个多时辰。
    可是，在双方的兵力差距下，后军的崩溃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而一旦后军崩溃，刘法军队的阵型就会被彻底打乱，这些铁鹞子就可以长驱直入、一波捅穿，将刘法将军带领的这两万人，给彻底剿杀干净。
    然而就在焦安杰已经做好准备要以身殉国的时候，却突然发现这些不可一世的铁鹞子，竟然发生了骚动。
    “怎么了？”
    焦安杰看向远方，只见逐渐昏暗的天色之下，远方……似乎出现了齐军的身影。
    那是齐军中少有的精锐骑兵！
    而在最前方的那位年轻的将领，竟然挺枪跃马随着一众精锐骑兵杀入乱军之中，趁乱将好几个西夏的轻骑兵给挑落马下！
    虽然西夏人的骑兵因为后方遭受攻击而大乱、阵型已经崩溃，但这种勇武，却也还是很少见的。
    而最关键的是，焦安杰发现，自己竟然没见过此人。
    毕竟以他的身份，还不足以去跟郓王殿下、童道辅等人议事。
    兵锋，席卷而过！
    樊存骑着战马，奋力举起长枪，刺入倒在地上的铁鹞子骑兵身上的盔甲缝隙中。
    而后，他一边喘着气，一边吐槽。
    “这郓王殿下的身体素质，是真的不大行……
    “而且，我讨厌打重骑兵！”


第248章 灭国
    统安城外一战，整整打了三个多时辰。
    从傍晚一直杀到深夜。
    刘法在前军、后军、左军被西夏军猛攻的时候，齐军援兵杀到。
    郓王殿下亲率骑兵冲撞正在与刘法后军相持的西夏精锐，挺枪跃马、连刺数名骑将。
    在前后的夹击之下，西夏精锐骑兵打败，两千铁鹞子一战皆亡。
    同时，晋王察哥所带领的大军与刘法前军相持不下，被种平远率领大军截杀，一番混战之后，阵型大乱，陷入崩溃。
    晋王察哥带亲兵突围，郓王殿下、种平远与刘法衔尾追杀，疾行七十里。
    双方在一处峡谷展开激战，西夏军走投无路，被逼得坠崖死伤者不计其数。
    晋王察哥身陷重围，为了不被生擒，拔刀自刎。
    统安城外，西夏军中精锐，一战尽丧。
    ……
    樊存骑着战马，气喘吁吁地进了统安城。
    不得不说，这位郓王殿下的身体，还是得加强锻炼。
    甚至不如樊存之前随便附身的军汉，这种落差让他有些怅然若失。
    本来这次他还想酣畅淋漓地大杀一场，跟西夏精锐骑兵打个三百回合，结果才刚仗着自己精湛的骑术和枪法挑了六七个人，就已经体力不支了。
    后来，基本上全都是在看着西军的这些将领们表演。
    不过好在这一战还是打赢了，而且打得很漂亮。
    此时大军再进驻统安城，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之前刘法被逼进驻统安城，周边的情况尚不明朗，西夏人的大军还在暗处潜伏，一旦战败，就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但现在，晋王察哥所带领的西夏人主力被包夹击溃，察哥也兵败身死，首级被送到了樊存这里。
    这也就意味着，西夏已经没有多少可战之兵。
    只要大军压上，灭国西夏指日可待。
    各路人马驻扎在统安城后，樊存能够明显感觉到，刘法、种平远等一众将领，看自己的表情有了明显的变化。
    尤其是刘法，看向自己的眼神中，是感激中带着崇敬。
    如果不是郓王殿下强行压住了童道辅，那么此时坠落山崖、战败身死的，就是他自己了。
    更重要的是，一旦刘法所部覆灭，齐朝想要攻灭西夏的目标，自然也就要化为泡影。
    而对于这些将领来说，郓王殿下不仅战略眼光出色，而且在在骑兵指挥的战法方面竟然也颇有建树，甚至他还亲自上阵，挑翻了好几名西夏的精锐骑兵。
    这一幕，给众将留下了相当深刻的印象。
    文能高中状元，武能阵斩敌将……
    这什么逆天？
    一时之间，众人对这位三皇子的看法，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甚至有点怀疑，这位是不是什么人转世。
    至于樊存一直比较介怀的、体力不支的事情，这些将领们则是压根没有注意到。
    毕竟作为一名年轻的亲王，能骑马上阵已经是很不可思议的事情了，还能连着刺死几名西夏的精锐骑兵？这已经有些超出了开挂的范畴。
    “传令，大军休整三日。
    “三日后，攻取兴庆府，活捉李乾顺！”
    此时郓王殿下虽然并不是最高的长官，但发号施令起来，却是如此的自然，没有任何将领提出任何质疑，就这样顺理成章地执行了下去，就好像他们从来都是听命于郓王殿下一样。
    至于那位童道辅，他在接到军报之后感到统安城，应该怎么也要两日之后了。
    ……
    “我想弄死这个童道辅，陛下觉得怎么样？”樊存再次询问眼前盛太祖的虚影。
    经过这场大胜之后，系统应该是判定樊存将整个副本的进度大大地推进了一步，所以又获得了大量的能量，能保留盛太祖这个场外援助的更多机会了。
    之前樊存在指挥骑兵作战的时候，也短暂地用到了盛太祖的场外指导，虽然消耗甚大，但从战果上来看，确实很值。
    此战缴获的战利品甚多，尤其是那些铁鹞子的盔甲，足以武装起一支重装骑兵。
    可以说，樊存赌对了，这一战就让他在西军的诸将中，建立起了无比巨大的声望。
    所以，他的心思自然也开始活络了起来。
    有童道辅在，他总觉得凡事碍手碍脚的，所以，以莽为主要特点的他，就自然而然地动了杀心。
    更何况从历史上童道辅干的那些破事来说……杀了他也不冤枉吧？
    然而，盛太祖摇了摇头：“童道辅自然可杀，但此时杀之无益。
    “一来，此人并不是非杀不可，想让他臣服，有很多其他的办法。
    “二来，此时杀童道辅，后患太大。你此时毕竟还不是皇帝，也不是太子，而只是一名亲王。换言之，就算你要兵行险招强行杀人，要杀的第一目标，也不该是童道辅这种货色。”
    樊存仔细想了想，似乎盛太祖说的是对的。
    他之前想的办法其实很简单，无非是在灭国西夏的过程中，想个办法把童道辅给办了。
    只是听盛太祖这么一说，樊存也明白这种办法确实风险太大了。
    童道辅毕竟是此时朝中重臣，就算能伪装成意外，其他人又不是三岁小孩，怎么会不怀疑。
    更何况他此时并没有完全掌控西军，这件事情几乎不可能办得天衣无缝。
    杀了童道辅，不仅很难向朝廷交代，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的太子哥哥会怎么想。
    这对于此时还是郓王的樊存来说，会大大增加之后的难度。
    樊存点了点头：“明白了。等再见到童道辅，我就用陛下的方法试试。”
    ……
    两日之后，童道辅来到统安城中。
    此时的他，脸色似乎变得更加难看了。
    之前统安城大捷的军报，已经交到他的手上。
    这一战之后，可以说要攻取西夏已经是大概率事件。
    但最大的问题在于，这份功绩，不仅跟他没什么关系，甚至还差点因为他的瞎指挥，让大胜变成惨败。
    这让童道辅这个西北最高的军事长官，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更重要的是，此时要如何面对这位郓王殿下？
    郓王之前讥讽他是“童子兵法”，童道辅愤怒地表示“你行你上”，结果这位郓王真的上了，而且，还真行……
    据说，这位郓王殿下率领一支精锐骑兵大战西夏军的重甲骑兵铁鹞子，还亲自挑翻了数名骑兵。
    此战之后，西军上下，莫不信服。
    连种平远这样的宿将也都对郓王言听计从，而刘法，更是将郓王视作自己的救命恩人，简直恨不得要赴汤蹈火。
    童道辅隐约觉得，自己似乎有一种要被架空的趋势。
    而更糟糕的是，郓王的身份太过特殊。童道辅原本能够使用各种权谋将这些地位低下、脑子耿直的武将玩弄于股掌之中，可面对郓王，这种办法就无法奏效了。
    所以，在郓王说要找他私下谈一谈的时候，童道辅心中充满了警觉，因为此时，他实在是看不透这位郓王殿下到底要做什么了。
    ……
    “童太尉，统安城一战，你我和西军诸将，都知道内情。
    “此次大胜，意味着攻取兴庆府、将西夏灭国的不世之功，已经近在眼前。
    “本王知道，童太尉你是想青史留名的，所以，何妨与本王做个交易？”
    郓王殿下的眼神充满压迫感。
    樊存虽然是按照盛太祖的建议说出这番话，有点照葫芦画瓢的意思，但在此番大胜的声势加持之下，还是让童道辅感到无比巨大的压力。
    “请殿下明示。”童道辅沉声说道。
    樊存淡然说道：“此次你逼刘法贸然进兵统安城、险些害得刘法所部西军主力全军覆没一事，本王不打算禀明陛下。
    “同样的，攻入兴庆府、灭国西夏的不世之功，本王也愿意与你分享。
    “但，请童太尉好好想想，如此多的好处，你打算拿什么来换？”
    童道辅的脸色一沉，随即有些不情愿地说道：“郓王殿下，此时整个西军，毕竟还是由老夫在统帅。”
    童道辅并不蠢，当然已经听出了这位郓王殿下的言外之意。
    郓王的意思，是愿意为童道辅遮掩此次他强迫刘法进军统安城、险些酿成大祸的事情，同时再共享灭国西夏的功劳。
    但如此一来，童道辅也必然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比如，放开对西军的控制，让郓王名正言顺地拿到西军的很大一部分指挥权；又比如，在朝堂中的鼎力支持，甚至在未来的王位争夺中，也要出力。
    这一点郓王虽然没有明说，但……
    一个能文能武，能打仗灭国，又深受当今陛下宠爱的皇位第二顺位继承人，又岂会真的愿意一直居于人下？
    郓王此次回去，或许会遭到许多朝臣的弹劾，会引发太子的猜忌，会引发一些风波……
    而童道辅，就得动用自己的一切势力，为这位郓王殿下善后。
    这一点虽然已经说的足够清楚，但童道辅显然并不喜欢这种被一个年轻人威胁的感觉。
    在他看来，这位郓王殿下要的东西未免也太多了。
    樊存淡定地笑了笑，稍稍靠近一些：“童太尉，我劝你还是三思而行。
    “童太尉你在父皇在位的时候权倾朝野，难道不该仔细想想以后吗？”
    童道辅似乎全然不上当：“郓王殿下，储君之位，可不是这么好谋得的。
    “更何况，当今陛下身体康健，老夫想这些事情，怕是有些多余了。”
    樊存微微摇头：“当今天下，南方流民盗匪蜂起，北方有金人虎视眈眈。我朝虽然看起来一片歌舞升平，但其中的暗流涌动，童太尉你不会不知。
    “而正是因为父皇身体康健，你才更应该考虑这件事情。毕竟……父皇和我还有的是时间。”
    言尽于此，樊存没有再多解释什么，转身离开。
    这些话以他的莽夫大脑当然是想不出来的，这都是从盛太祖那里抄来的攻略。
    樊存并不知道此事的成功率有多少，但盛太祖是个全才，在权术方面也极为优秀，想来，收拾个童道辅应该是不在话下。
    ……
    郓王离去之后，童道辅又看着眼前明灭不定的烛火，想了很长时间。
    郓王说的这番话，当然有空头套白狼的忽悠性质，但身在局中的童道辅仔细思考一番之后，却又很难无视这种可能性。
    从郓王的这番话来看，他似乎有意于储君之位。
    如果郓王真的能够登基，而童道辅从此时便有拥立之功，那么即便当今皇帝驾崩之后，他也足以维持自己的荣华富贵，而不担心被新皇清算。
    要说童道辅是否担心被清算？必然还是有些担心的。
    毕竟他权倾朝野时的那些骚操作，也就齐惠宗能忍，换个新君，大概率是要干掉他来收复民心，顺便再将高位空出来给自己人的。
    这种事情，可不仅仅是主动退休就能了结的。
    但童道辅也清楚，郓王和储君之间，有着巨大的鸿沟。毕竟在他之上，还有一位太子。
    目前看来，当今皇帝似乎并没有要废立太子的打算。而且，当今陛下的身体看起来还很硬朗。
    童道辅才会说，恐怕到自己老死的那天，也不见得能等到郓王登基。
    但郓王最后一番话，却直击他的命门。
    此时不论是南方蜂起的流寇与乱民，还是北方金人的虎视眈眈，整个齐朝事实上都已经到了风雨飘摇的境地。
    而在这种乱局之中，一个真正有能力、有手腕的皇子，能发挥出多大的作用？
    也正是因为当今陛下身体很好，看起来还能活很长时间，他和郓王才有充足的活动空间。
    当今陛下对郓王的喜爱是人尽皆知的，甚至可以说远超太子。
    之所以没有改立，终究还是因为礼法问题不可妄动。
    可现在，郓王殿下有了灭国西夏的不世之功。
    未来若是金人南下，或是南方盗贼蜂起，郓王殿下再带领西军打出赫赫威名，那么官家到底会不会动改立太子的心思，可就很难说了。
    更何况，此时郓王本就已经借着刘法的事情，拿捏了童道辅的一个把柄。虽说即便撕破脸对童道辅来说也并不致命，但毕竟还是不美。
    反之，如果真能跟郓王平分灭国西夏的功劳，甚至有朝一日借着战事，推举郓王上位……那不更是美事一桩吗？
    而就算郓王不上位，其实对童道辅而言，损失也十分有限。
    总之思前想后，此事的收益，远大于风险。
    烛火似乎越发炽烈起来，童道辅这个一向善于审时度势的大太监，最终下定了决心。
    ……
    三个月后，西军攻入兴庆府，西夏国除。
    凯旋的路上，郓王殿下被诸将如同众星捧月一般地围在中央。
    这次立下灭亡西夏的不世之功，终结了两国近六十年的战事，也是自王文川变法的开边河湟之后，齐朝在西北所取得的最为辉煌的军事胜利。
    而就连来之前趾高气昂的童道辅，此时也仿佛变了一个人，对郓王殿下的态度有着肉眼可见的转变。
    诸将或多或少地知道了郓王殿下要为童道辅遮掩强令刘法进兵、险些酿成弥天大祸的事情，但这并未有损郓王在他们心目中的形象。
    如果郓王真的意气用事地和童道辅撕破脸，那反而是一种不成熟的表现。
    而现在，这位郓王殿下或许真的可以称得上一句：未来可期。
    至于樊存，他此时正在开开心心地和场外援助的盛太祖聊天。
    灭国西夏给这个试炼幻境带来了巨大的改变，因此，他也获得了大量的能量，又可以给自己的金手指盛太祖续费很长一段时间了。
    “我之前在平定军的时候，还以为齐朝的军队都是如此不堪的。结果没想到，西军竟然战斗力还很不错。
    “这样的军队，竟然一直跟西夏打得有来有回，实在是离谱。”
    盛太祖淡然说道：“攻打西夏也好，救援京师也罢，西军的失利，往往跟战力无关，都是兵事之外的原因。
    “至于你说的靖平之变……那时候的西军精锐已经被童道辅送得七七八八，没有可战之兵，也不足为奇。”
    樊存不由得有些飘。
    亲王的挑战，就这？
    似乎比第一阶段的挑战还简单啊。
    盛太祖看了看他：“莫要高兴得太早。这一切才刚刚开始而已。
    “一个小小的西夏，其实只要齐朝发挥正常一些，早就是弹指可灭。只是无数次灭掉西夏的良机，都被齐朝给自己玩丢了。
    “你真正的敌人，是北方的金人，以及……齐朝的自己人。”


第249章 “和谈”的最佳人选
    与此同时，楚歌也在摸索着新身份的通关可能。
    经过之前的一番运作之后，他被分配给了金人的一名宗室将领，完颜昌。
    他是当时金国皇帝的堂兄弟，参与过金国立国之战以及靖平之变，可以说此时算是金国中的一位真正的实权人物，虽然在地位上比一手制造靖平之变的完颜盛要略低一些，但也并非完全没有一争之力。
    楚歌对于金国此时内部的情况，还是比较了解的。
    此时的金国虽然已经建国，但和齐朝的政治体制显然是完全不同的。它仍旧保留着之前的许多体制，简而言之，更像是一个部落制的军事民主政权。
    皇帝的权力，跟齐朝皇帝相比，那是差得太多了。
    而更多的权力，其实是被许多军事贵族分享、共同治理整个金国的。
    比如，有记载说当时的金国皇帝从国库偷钱买酒喝，结果被以完颜盛为首的军事贵族直接拖下御座，打了二十军棍。
    这在齐朝听起来简直就像是天方夜谭一样的事情，但在当时金国的政治体制中，却是一种非常正常的现象。
    这种政治体制，自然是有利有弊的。
    在金国建国初期，这些军事贵族们每个都有着极强的军事才能、战斗力和开拓精神，所以在金国建国、攻宋的过程中，几乎是百战百胜，且常常有以少胜多的战绩。
    而在这些人的带领下，金人最初开国时的那一批百战老兵，也都有着极强的战斗精神，攻城略地时以冲锋在前为荣。
    但随着金国的不断发展，这种政治体制就开始暴露出弊端了。
    首先是金国内部派系林立，斗争严重，而且由于金人身上保留着许多野蛮的习性，所以这种斗争往往都搞得十分惨烈，经常爆发双方大规模的屠杀。
    其次是随着第一批军事贵族和百战老兵战死或者老去，后续的军事贵族集团实际上变成了趴在金国身上的吸血虫，战力急速下降。
    而后，随着韩甫岳将军被冤杀，齐朝以卖国的方式，与金人达成和平。
    但很快，随着北蛮的崛起，当时的金主完颜海陵感受到威胁，开始对内推动改革、对外积极发动灭齐的战争，就是希望能重新恢复金人的战斗力，并依靠齐朝的巨大战略纵深，为以后对抗北蛮做好准备。
    但随着牛渚矶之战的失败，完颜海陵身死，他的改革自然也被全盘推翻。金国就这样一直腐化下去，没过多久就被北蛮所灭。
    ……
    捋顺清楚这些事情之后，楚歌大致也就搞懂自己此时的处境了。
    完颜昌此时在金人之中，是一个实权人物。而在历史上，他是金人内部主要的主和派。
    完颜昌此时有着很大的能量和话语权，但他却一直在被主战派的完颜盛所压制。
    完颜盛是希望不断攻打齐朝、扩大金国疆域的，这也代表了金国其他主战派的意见。
    毕竟这些军事贵族，脑子里想的就只有抢钱、抢人、抢粮食。
    但完颜昌则属于金人中相对异类的那一群人。
    他看到了齐朝仍旧有着巨大的战争潜力，也看到了金国几乎无法凭借自己的力量攻破齐朝的大部分坚城，还看到了金国吞下的齐朝北地至今都无法完全消化，只能依靠扶持傀儡势力来完成间接统治。
    完颜昌认为，在这种情况下还要强行攻打齐朝，是一种风险大于收益的行为。
    很显然，作为俘虏被分到完颜昌手下当幕僚，是当时齐朝官员最好的一条路。
    因为对于主战派来说，这些齐朝官员有什么用呢？
    虽说此时金人刚立国没多久，正在大量接受齐朝的文化改造，这些官员们个个都是饱读诗书、走科举上来的文化人，在这个过程中能发挥很大的作用。
    但在主战派眼中，这些齐朝官员就算是再怎么有文化，也不过是某种高级的教书先生罢了。
    说白了，还是需要直接的利益关系！
    主战派的金人将领，脑子里只想着如何继续攻打齐朝，继续抢更多的东西。
    齐朝的官员能给他们什么帮助？是指挥他们行军还是指挥他们打仗？
    那不是搞笑吗？
    但如果是主和派，那么齐朝官员在其中可以进行的操作，就多了。
    ……
    很快，楚歌就见到了这位完颜昌，并和他进行了一番促膝长谈。
    完颜昌看起来跟其他的那些女真人在外观上没有任何的不同，但深入交谈之后，他却向这位御史中丞李浩说了很多自己的见闻和政治理想。
    他同样是金人中的一位实权将领，但在这些年跟金国作战的过程中，却打了许多恶仗。
    与最初完颜盛带人入侵齐朝时势如破竹般的攻势不同，随着双方的战事持续焦灼，齐朝的战争潜力已经被发动起来。
    在靖平之变后短短的两三年时间里，齐朝开始涌现出一批优秀的将领和可战之兵，金人的攻势在也不能像之前一样摧枯拉朽，反而频频受挫；
    被金人攻下的北地，也迟迟都没有真正消化，频繁爆发起义，只能依靠扶持伪政权的方式来达成间接统治；
    而且，金人内部派系林立、互相倾轧、矛盾重重……
    而这些，让完颜昌变成了一个坚定的主和派。
    他抓着这位御史中丞李浩的手，颇为动容地说道：“我们两国，不能再这么打下去了！
    “两国连年征战，已经打了两三年，而未来，或许还要再打十多年！空耗国力、生灵涂炭，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所以，我希望能与先生一起，共同促成两国和议，拯救两国百姓与水火之中！”
    堂堂的金国贵族，却能对一位名为参谋实则为阶下囚的齐朝官员如此推心置腹，如此亲近，在常人看来，或许应该算是一件十分令人感动的事情了。
    楚歌也装得很感动，同时又冷静的问道：“那么，请问我能做什么呢？”
    完颜昌继续说道：“很简单，希望先生能回到齐朝，与我一起完成两国和谈的伟业！”
    楚歌仍旧不动声色：“哦？那不知准备何时放我回去？”
    完颜昌意味深长地一笑：“那当然就要等先生真正想通之后了。”
    说罢，完颜昌转身离去。
    只是他虽然说着要放楚歌回到齐朝，此后却丝毫不见行动。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点。
    ……
    ……
    又是一天时间过去了。
    论坛上，玩家们开始对第二阶段的剧情展开了热烈讨论。
    至于楚歌，则是第一时间去查阅史料，想要搞清楚这段历史的细节。
    其实在之前他就已经有了隐约的猜测，而此时查阅史料之后，这种猜测就像是一块大石头最终落地了。
    “果然，秦会之竟是我自己……”
    楚歌有点小崩溃。
    他似乎明白，为什么这个身份的难度是最低的了。
    卖国求荣的难度，可不就是最低的吗？
    虽说此时距离通关这个副本还很遥远，但楚歌已经可以大致通过副本的安排，来猜测这个副本大体的设计意图。
    在第一阶段，玩家们虽然可以选择不同的身份，但总的来说，这些身份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地位十分低下。
    武卒玩家是平定军中的一名小兵；刺客玩家是岑桥驿的一名普通绿林人；游侠玩家也是游荡的绿林人，要拯救一个小村落；文士玩家虽然是三品的御史中丞，但在京师这个亲王、宰执满地跑的地方，三品官能真正发挥的作用，还是微乎其微的。
    所以，“八千里路云和月”这个副本中，玩家们在第一阶段的目标，就是用这些很低的身份，去尽可能地让这些世界做出改变。
    而在这个过程中，他们必然会感受到一个小人物在面对滔滔大势时的无力感。
    比如刺客玩家，不管刺杀技术再怎么精湛，也几乎不可能在军阵中找到刺杀完颜盛的机会。顶多也就是刺杀几个金人的基层军官，尽可能地让这场浩劫的破坏力，稍稍减弱一点。
    当然，玩家彼此之间也能互相合作，或者玩出刺杀皇帝这样的骚操作，但总体而言，第一阶段的基调就是螳臂当车。
    小人物面对滚滚而来的历史车轮，想尽一切办法让它滚动得慢一些。
    而到了第二阶段，玩家们的身份就整体提升了，变成了这个副本中最重要的三种身份。
    第一种，自然就是韩甫岳将军这样真正能练兵、能打仗的将领，带人去抗击金兵、收复失地。他们本该是这个混乱时代真正能阻止战争车轮滚滚向前、拯救万民于水火的人。
    赵海平正在攻略的就是这条路线。
    这种可能性的难度，在三种难度中排在中游。因为在当时的局面下，能打仗、能打胜仗，本身确实有一定的难度，但只是考虑这一件事情的话，难度却也还可以接受。
    第二种，是亲王，也就是樊存正在尝试的路线。
    亲王的难度是最高的，因为这条线索中根本没有韩甫岳将军，这也意味着玩家不能撒手不管，遇到战争，就得自己亲自上了。
    除了要亲自打仗之外，由于不是储君，所以还要面临与太子、皇帝、文官等各方势力的扯皮。
    所以盛太祖才对樊存说，灭国西夏看起来是个大高潮，实际上才只是个开始而已。
    西夏人再怎么强，在西北也被刘法打得有些痛不欲生；可齐朝的衮衮诸公想让刘法死，却只需要童道辅的一个命令就足够了。
    所以，这条亲王的路线难度是更高的。
    第三种，是楚歌正在走的文士路线。
    或者说，是卖国求和路线……
    虽然游戏中没有明确的说明，但楚歌已经发现了，这个御史中丞李浩明明就是按照秦会之来写的剧本。
    秦会之也是在靖平之变后被掳北上、被分配给完颜昌做幕僚。
    而从金国回来之后，他就从原本那个还有点底线的人，彻底变成了一个坚定的主和派，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投降派。
    因为真正的主和，应该是在尽可能争取本国利益谋求暂时和平之后，积极备战，然后再把自己失去的全都夺回来。
    在两国战争阶段，没有和平，只有暂时的休战。
    但秦会之这种所谓的主和派，却是卖掉国家利益以谋求苟安，甚至是谋求自己的私利。所以，说他是卖国派或者是投降派，更加贴切一些。
    而这样的路线，难度自然是最低的。
    因为只要抛弃自己做人的道德底线，就可以达成自己的目标。
    总之，楚歌一番分析之后确认，所谓的御史中丞李浩是个虚构人物，但却完全是按照秦会之的剧本在演。
    这让他有些蛋疼，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演了这么个留下千古骂名的终极狗贼。
    都感觉自己不干净了。
    这人的名声实在太丑，所以不仅是他的名字以后没有任何人再叫，甚至就连他的姓都有被污染的趋势。连带着他的一切，都被唾骂，永世不得翻身。
    但楚歌也没有放弃这个身份选择重新来过。
    他觉得，官方安排这条路线应该是有一些深意的。
    如果是走原本的卖国投降路线，那么这个副本确实可以比较轻松地打通。
    难道是想让玩家在这个过程中，明白秦会之是如何一步步走上卖国求荣的境地的吗？
    而如果玩家没有走这个路线，而是走了其他的路线……那么，是不是可以用另一种更高难度的方式来通关副本呢？
    带着这种猜测，楚歌继续进入游戏中，开始准备新一天的挑战。
    ……
    再次见到完颜昌，楚歌就像是完全换了一个人一样，完全卑躬屈膝地像完颜昌许诺，如果自己回到齐朝，一定能凭借自己的能力做到宰执之位，并且尽可能地为金人谋求更多的利益。
    本以为这样毫无节操的行为应该能得到完颜昌的认可，然而，完颜昌却只是意味深长地给了一个礼貌的笑容，寒暄了几句，就又把楚歌给打发走了。
    这次的尝试，还是没能奏效。
    回到自己的住处，楚歌稍加分析，最终确认了自己的猜测。
    “果然，想要说服完颜昌，光靠口头的卖国，是不行的。
    “完颜昌在最初对我说出那番‘共同促成议和’的话之后，却迟迟没有放我回齐朝，这显然是因为完颜昌对我能否完成这个任务，有着很大的怀疑。
    “他不确定我会不会忠实地执行他的计划，所以对于放不放我这件事情，一直在犹豫。
    “所以，我得想办法说服他，让他确认我会不折不扣地执行他的计划。
    “而这种说服，也是要讲究方式方法的。”
    楚歌先尝试了一下，如实地表达自己会完全站在金人一方、努力将所有齐朝的国家利益卖给金国、从而达成和议的这种想法，然而这并没有获得完颜昌的认可。
    仔细想想，其实也在情理之中。
    因为这些话完全没有说服力，而更像是想要跑回齐朝的权宜之计。
    虽然描绘了很多美好的卖国图景，但对于完颜昌来说，不能确定是否会兑现的承诺，一文不值。
    所以，此时的关键其实不在于逃回去之后要如何做，而是要让完颜昌彻底相信，这位李浩回去之后除了主和之外，没有任何的其他路可走。
    重新考虑清楚之后，楚歌再次找到完颜盛。
    只不过这次他说的，完全就是另外一套说辞了。
    ……
    “若能返回齐朝，我一定会尽我所能，促成两国和议。而且，此时除我之外，你也找不到能做这件事情的第二人选了。”楚歌并没有再像之前一样摆出一副卑躬屈膝的姿态，而是以一种自信的表情，看向完颜昌。
    似乎是在说，这并非我有求于你，而是你有求于我。
    果然，这种态度让完颜昌有些意外，随即问道：“先生打算如何促成两国和议？
    “又为何，除了先生之外，再也没有第二个人选？”
    楚歌早就已经在心中打好了腹稿，立刻回答道：“回到齐朝之后，我会首先设法，成为宰执。
    “此时的齐朝皇帝其实心中早有主和之意，他并无收复故土的远略，而只想偏安一隅。靖平之变以后，这位新皇登基，之后却一路向南一直逃到扬州，足以见得他并非什么雄才大略的人物。
    “登基之后，他短暂地任用了一段时间李伯溪，为他建起朝廷框架之后就一脚踢开，重用一直跟随在自己身边的庸臣为宰执，可见对他而言，主和比主战好，谄媚之臣比直臣好。
    “而我要成为宰执，只需要对这位新官家说一句话，就足够了。
    “‘我能与完颜昌一起，达成两国和议。’单是这一句话，就足以保我成为宰执，受他重用。”
    这是在阐述自己回到齐朝之后，订立和议的可能性。
    原本楚歌所扮演的李浩只不过是个阶下囚，就算逃回去了，在金国这段时间不明不白的经历，也让他很难再得到重用。
    像虞稼轩那样生在北地、以起义的方式归附齐朝的人尚且不能得到重用，更何况楚歌此时扮演的李浩是个不折不扣的俘虏呢？
    因此受到追究的可能性不大，但要说成为宰执，未免有些天方夜谭了。
    而做不到宰执，自然也不可能力主两国和议。
    楚歌证明了一条行之有效的成为宰执的方法，自然也就让完颜昌的计划，有了实施的可能性。
    完颜昌的眼神果然亮了起来，但紧接着，他又问出一个新的问题。
    “然而，我又如何确定先生一定会履行自己的承诺呢？”
    显然，完颜昌还是很怕这位李浩变卦的。
    现在说的好好的，那是因为李浩是阶下囚，没有任何的人身自由。为了重获自由之身，他肯定只能挑完颜昌爱听的说。
    可是一旦放回去了，李浩就安全了。
    完颜昌又不可能再把他抓回来，如何确定李浩就会忠诚地执行自己的计划呢？
    而要做到这一点，就需要一定的技巧了。
    楚歌瞬间影帝附体，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难道我还有其他的选择吗？
    “齐朝此时刚刚南渡，官家的班底中，许多都是自他做兵马大元帅时就跟着的老班底。
    “那些旧臣，即便是像李伯溪这样有能力的，也在完成自己的任务之后，很快被陛下疏远。
    “我原本就没有李伯溪那样的治国之才，又有了这段不堪的经历。想要真正地被皇帝重用，除了可以为他促成和议之外，难道还有什么其他的价值吗？”
    此言一出，完颜昌的表情瞬间精彩了起来。
    之前一直萦绕在他心头的担忧，瞬间迎刃而解！
    完颜昌当然是想把李浩放回去的，可是放回去之后呢？还如何控制李浩？
    这一点，完颜昌一直都没想明白，自然也就一直都没能下定决心。
    但现在，李浩说的这番话去向他证明了一件事情：完颜昌根本没必要控制李浩。
    因为李浩有十分充足的动机，去帮他完成双方的议和。
    此时齐朝的皇帝是齐高宗，也就是齐惠宗的第九子，幸运地躲过了靖平之变，得以带着一帮原本齐朝的重臣重新去南方组建了朝廷。
    与这个小朝廷中的重臣相比，李浩可以说是要啥没啥。
    他既没有在一开始就跟在齐高宗身边的那种心腹的亲近关系，又不像李伯溪一样能干、能给齐高宗带来实实在在的好处。
    所以，李浩如果跑回去，不被重用几乎是一定的。
    而如何能被齐高宗重用呢？
    很简单，他要能带给齐高宗想要的东西：和议。
    之前已经说了，齐高宗本身就是个想要偏安一隅的皇帝，内心之中是十分抗拒打仗的。而要议和，他身边的这些大臣，基本上都没能力，因为很难搭得上金国这边的人。
    即便搭得上，双方也很难建立信任。
    但李浩跟完颜昌之间的这一层关系，却让他有了和谈的天然优势。
    当然，这优势其实并不大。
    因为完颜昌此时还并未做到大权独揽的地步，金国此时还是主战派的天下。而且，李浩就算跟完颜昌关系不错，也很难将个人的私交上升到朝中事务上去。也就是说，李浩要和谈，该出卖的国家利益还是不少的，而且不见得能满足金人朝野的胃口。
    但不管怎么说，有这层关系，足以让齐高宗觉得他确实能和谈，这就够了。
    因为齐高宗就是这么个不靠谱的皇帝，只要让他看到和谈的可能，就愿意给出宰执之位。
    而在这个过程中，李浩的权位会与“议和”这件事情深度绑定。
    金人这边还可以给他打配合，在和谈的过程中为李浩谋取各种利益，而李浩则是在自己权倾朝野的过程中、再顺理成章地多出卖一些国家利益……
    而对于完颜昌来说，他确实也没有其他更好的人选。
    真正有能力的人放回齐朝、光凭自己的能力就可以做上高位？那肯定就不会卖国求和了。
    而原本官位太低、完全没有任何能力的人放回齐朝，又很难入皇帝的眼。
    唯独像李浩这样本身做过三品的御史中丞，而且除了“议和”和“卖国”之外一无所能的人，才是他心中最完美的人选。
    如此，一个完美的双向奔赴，就形成了。
    想到这里，完颜昌终于下定决心：“好，既然如此，我这就准备放先生南归。
    “希望能与先生一起，共同完成两国和谈的伟业！”


第250章 变局
    此时，在樊存所在的历史切片中，五年时间眨眼而过。
    这段时间的几个关键的大事件就像是走马灯一样在他的面前不断闪过，让他在很短时间内了解了灭国西夏之后，这位三皇子郓王殿下的人生轨迹。
    回到京师之后，百姓夹道欢迎，甚至整个大齐全境，也全都洋溢在一片喜庆的氛围之中，争相传唱着郓王殿下平定西北的功勋。
    樊存当然感受到了来自于百姓的热情，不过这些热情目前对他来说还是毫无用处的。
    他更关心的，显然是朝堂中的变化。
    早在他没有回到京师之前，传闻就已经有一些文官弹劾他轻启边衅。
    毕竟当时西军征讨西夏时，也并未将彻底灭国西夏作为最终的目标。而郓王殿下的这一番穷追猛打，虽然是完成了齐朝自建国后少有的拓土之功，但在一些文官看来，西夏一地占之无益，反而每年要浪费大量的资源来维持，会加重国家的负担。
    有这种观点并不奇怪，毕竟在之前就曾经有一位文君实，能硬生生地把河湟开边的成果全都送回去。
    这些文官跟文君实持同样的观点，也就不足为奇了。
    不过这些弹劾都并未进入樊存的耳中，因为此时朝中的左相还是李伯溪。
    李伯溪非常强势地将这些弹劾全都压了下来，甚至气得想要直接对这些官员动手。在齐惠宗的安抚下，双方才总算是没有拳脚相见。
    齐惠宗的态度也很明确：灭国西夏这明明就是好事一桩，更何况是我最爱的儿子所立下的大功，你们这些文官就算要弹劾，也考虑一下朕的感受！
    于是朝中的这些不和谐的声音，才终于被逐渐压了下去。
    但樊存所感受到的政治风波显然不只是几个文官如同乌鸦般的聒噪。
    对他最大的敌意来源，显然还是这位太子殿下。
    太子，也就是未来的齐英宗，自然为此感到十分不安。
    他能感觉出父皇不喜欢他而更喜欢这位三弟，也能感觉出自从这位三弟立下功勋之后，不论是朝中大臣还是民间百姓对这位三皇子的刮目相看。
    而他这个储君之位，是越发动摇了。
    于是，许多支持太子的大臣，开始活动起来，或许其中有些人，就潜藏在之前弹劾郓王轻启边衅的诸多文官之中。
    紧接着，有更多围绕郓王的重要议题展开了。
    其中最为要紧的一项便是：灭国之后的西夏，应该如何统治？
    除此之外，这位立下泼天之功的三皇子，又该如何安置？
    童道辅此人，又该如何封赏？
    朝堂之中，几股政治力量开始潜流暗涌，共同推动着这些议题向着人们难以猜测的方向前进。
    当然，这其中起到作用最大的，还是齐惠宗本人的想法。
    西夏虽然国灭，但复国的力量仍在。
    齐朝为了显示宽仁，并未诛灭西夏皇室，而仅仅是将西夏的皇帝“请”来京师，说是好生招待，实则是软禁。
    此举当然是很有道理的。
    虽说诛杀西夏皇室也不是不行，例如真实历史中的北蛮在灭亡西夏之后就将所有皇室赶尽杀绝，但那毕竟是北蛮才会干的事情。这么做等于是平白地给自己增加了许多维稳的成本。
    到时候，整个西夏全境可能会频繁爆发起义，齐朝就必须耗费许多力量来维持当地的统治，却又无法从中获得足够的好处，长此以往，难以为继。
    所以，最终的决定，是仍旧需要一部分西军驻守，同时将西夏的各个州县纳入齐朝，委派官员接任，并逐步将之消化。
    而此地的局势动荡，也意味着没有一位足够强大且有手腕的人物，是压制不住的。
    在这一人选上，朝廷再次争执良久。
    许多敌对的文官都在互相举荐，名为举荐，实则是想把对方远送到西北，自此远离朝堂的争夺，为自己除掉一个竞争对手。
    此时的齐朝，京师就是绝对的权力中枢。而一旦官员离开了这个权力中枢，意味着消息闭塞、影响力快速衰退。
    所以，几乎没有身居高位的人，愿意接手这个差事。
    而这位三皇子如何安置的问题，也是争论的重点之一。
    虽然当时的军报已经大致还原了战场的细节，但仍旧有大批文官无论如何也不相信这位三皇子真有提枪上阵、大破铁鹞子的实力，而更倾向于认为这是童道辅与诸位将军的吹捧之词。
    至于此次统安城大捷到底是如何打出来的，就更是众说纷纭。
    有人说这是童道辅故意将功劳让给三皇子、扶持三皇子上位，有人说这是三皇子窃取诸将功劳……
    当然，也有人相信，这位三皇子真是天纵之才。毕竟，他能考上状元，说明本就是天资绝顶之人，再凑巧知道一些兵法，似乎也不足为奇。
    可不论如何，这位三皇子毕竟是皇室，常规的封赏对他来说毫无意义，但如果封赏得太过……那恐怕反而是害了他。
    至于童道辅，他此时本就已经权倾朝野，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上也因赎买燕云的“功绩”而封王，此时无非是将封王的时间节点又提前了一些而已。
    总之，一番讨论之后，还是由齐惠宗最终拍板。
    封郓王为西北兵马大元帅，节制整个西北的兵马，并镇守兴庆府，暂管西夏故地。
    这对于各方势力而言，算是一个最容易接受的结果了。
    尤其是对于此时还是太子殿下的齐英宗来说，这个三皇子远去西北，意味着远离朝堂的政治中心，就不再可能暗中结交各路文臣鼓动齐惠宗改立储君，这自然算是一件好事。
    至于三皇子在西北手握兵权会不会闹出些什么事情……
    这是齐朝，这种可能性极低。
    毕竟三皇子就算真要谋逆，西军也不见得会听他的，即便听他的，要以西军打全国的所有禁军也是一件相当扯淡的事情。
    最关键的是，谋逆找不到合适的理由，贸然将天下卷入战火，是不得民心的。
    对于太子殿下而言，只要耐心地熬上几年，等到自己继位，有的是办法慢慢收拾这位三弟。
    其实太子这么想当然是没问题的，只是他并未算到，未来可能会发生的一系列变故。
    ……
    就这样，郓王回到京师后不久，在各路人员前来拜访、祝贺之后，就又被撵出了京师，前往兴庆府。
    其实樊存也尝试了，想要上疏齐惠宗，建议继续去打吐蕃等国，但这些上疏毫无疑问都被驳回了。
    对于此时的齐朝来说，打个西夏已经是开边的极限。
    要打更远，倒不是说军队不支持或者钱粮不够，关键是朝中就反对声音太大。
    齐朝毕竟还是一个文人士大夫治国的朝代，连文人中的主战派都很受排挤，更何况是武人。在这种情况下，继续打其他地方几乎是不可能的。
    而齐惠宗本身也不是什么雄才大略的君主，这样有风险的行为，自然也不太可能顶着群臣的压力去硬推。
    于是，樊存也就没有再上疏。
    他本来也对此没抱太大希望，只是想着上疏碰碰运气。不行，那就算了。
    在盛太祖的建议中，不能继续打，也并不等于他就没事做了。
    西夏灭国之后，一直与西夏作战的西军，短时间之内自然也就没有了战事。
    这些西军一部分被调往太原，用于保卫这个西路重镇。而大部分，还是随郓王一起驻扎在西夏各府，用于维持齐朝在此地的统治。
    在这段时间，樊存按照盛太祖的建议，尝试着将西夏的军力整合起来，再重用刘法、种平远等名将，加紧训练。
    因为樊存很清楚，过不了几年，就是靖平之变了。
    ……
    随着眼前的白雾再一次散开，靖平之变的情报也如同雪片一般地飞来。
    与之相伴的，还有调西军前往京师勤王的命令。
    军报中，整个靖平之变的经过清清楚楚地展现在面前。
    十一月，金人兵分两路，西路军猛攻太原，东路军则是轻而易举地渡过黄河之后猛攻京师。
    齐惠宗已经先一步溜走，传位给齐英宗。李伯溪组织京师防御，战斗逐渐进入白热化阶段。
    第一次西军勤王，樊存仍旧是以自己要坐镇西北的名义，让种平远只带回去了一部分兵马。而之后果然也如同历史轨迹一样，在齐英宗的催促之下，西军袭营失败，损失万余人。
    而后，金人退兵，两路会师、围攻太原。
    在第二次金人入侵、真正制造靖平之变以前，整整几个月的时间，朝中开始了漫长的扯皮。在接连不断的互相弹劾之后，齐惠宗开始琢磨着回京，而齐英宗也开始将主要的经历放在与自己这位父皇的斗争上。
    在这个过程中，樊存扮演的郓王殿下都始终一动不动，在自己的兴庆府耐心等着。
    因为他知道，时机未到。
    此时他这个郓王能做的事情实在不多。且不说他走之后西夏会不会爆发叛乱，而就算一切如常，他也不能回去勤王。
    因为一旦回去，他就很难再掌握绝对的指挥权，所以即便有盛太祖的场外支持，即便他很能打，最终结果跟种平远这样的名将回去，结局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无非还是金人退兵，西军被逼着仓促袭营，而后损失惨重。
    必须要等一个真正能改变局势的机会。
    终于，这个机会来了。
    金人的东路军退兵离开京师之后，跟西路军汇合，猛攻太原。
    在原本的时间线上，齐朝组织了救援太原的军队，但却因为种种让人无语的原因，这些行动全都失败了。
    于是，坚城太原在苦苦支撑以后陷落。
    而金人第二次入侵，没有了太原的阻隔，更加势如破竹。也因此制造了靖平之变。
    所以，此时已经有很大自主权的樊存最终决定，要带领一部分西军去救援太原，与原本带兵勤王、而后救援太原身死的种平远，合兵一处，守住这座坚城！


第251章 解太原之围
    对于种平远而言，这次的进京勤王，只能说是一地鸡毛。
    先是齐英宗不听他和李伯溪的建议，强令西军袭营，搞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于是，万余人的袭迎部队被金人埋伏，当即崩溃。
    而后，齐英宗将这场大败的责任全都推到了主战派的李伯溪身上，然后又要让使者拿着割让太原等三镇的诏书到金营谢罪。
    好在百姓群情激奋，李伯溪官复原职。
    但金人已经拿到了割让三镇的诏书，眼见京师久攻不下，也打算撤兵了。
    让人不可思议的是，当今皇帝竟然紧接着就想把割让太原等三镇的诏书给吞回去。
    竟然朝令夕改到如此地步，也算是挑战一个正常人的底线了。
    在种平远以及任何一个脑子正常的人看来，这割让三镇的诏书本来就没必要给金人。毕竟金人又根本无法入城，只是西军的万余人袭营失败而已，有什么关系？
    但这位恐金症严重的皇帝，竟然因为害怕金人的兴师问罪，而主动给出了割让三镇的诏书，希望金人能退兵。
    金人确实退兵了，但其实却跟这诏书关系不大。换言之，得到了齐朝皇帝从法理上割让三镇的诏书，对金人来说也算是个意外之喜。
    那么为什么齐英宗紧接着就后悔了呢？
    一方面是因为金人这么快的撤兵，让他事后回过味来，有点上当受骗的意思；而更重要的原因则在于，太上皇齐惠宗开始刷存在感了。
    其实从最开始齐惠宗禅位之后到了南方还在想方设法地滞留勤王军、保留自己的影响力就能看出来，齐惠宗此举，明显是不想承担当皇帝的责任，却想继续享有当皇帝的权力。
    而金人退兵之后，齐惠宗越发活跃起来，甚至有了要回到京师的打算。
    虽然没人知道这位太上皇到底是怎么想的，但继续活跃在权力中心或许是一种可能，看到自己的儿子如此不争气、想自己上去操作一番，也有可能。
    总之，在太上皇如此的行为过后，齐英宗慌了。
    因为已经有传言，说太上皇想要在镇江复辟。
    齐英宗已经意识到，自己割让三镇的诏书会严重损害自己统治的合法性，所以对此他更加的后悔。
    而这也让两位皇帝的政治斗争，开始变得愈演愈烈。
    ……
    对于种平远来说，他在京城与李伯溪组织城防，也经过了几次的起落。
    被任用，被罢免，再被任用……
    金人来来去去，种平远这位此时在京师的最高西军统帅，也在各种职位上左右横跳。
    但最终，随着金兵的退却，种平远接下来的使命逐渐明晰。
    他要去解太原之围。
    东路的金兵退去之后，与西路军合兵一处，准备一起攻克坚城太原。而太原城此时已经坚持了数月，再不救援，随时都有可能被攻破。
    临行之前，种平远向朝廷提出建议，希望能够整顿黄河防线，防备金兵再来。
    而这样的建议，竟然被拒绝了。
    朝中的回复是：大敌刚退，不宜劳师以示弱。
    即便种平远统兵多年，也实在是无法想象这到底是怎么样的一种脑回路。
    只是他也没有任何的办法。别说是他，就算是此时郓王亲至，也很难对朝中的事情插手。
    毕竟此时正是齐惠宗与齐英宗这两位皇帝斗得不可开交之际，整个齐朝权力中枢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政治漩涡，任何正确的建议进入这个漩涡之中，都只会被裹挟着往难以理解的方向扭曲。
    于是，种平远只能被迫带着奔波忙碌的西军，仓促进攻。
    这个决定，在事后看来同样是不可理喻的。
    早在金兵刚刚退却的时候，李伯溪就建议说应该趁着金兵渡过黄河的时候乘胜追击，被否决了。
    可此时，金人的东西路军已经合兵一处，屯兵在太原之下。
    西军贸然进军，这一路上随时都有可能遭遇金人的埋伏。
    西军的胜算本就不高，此时在敌人以逸待劳之下，胜算就更是微乎其微了。
    其实，西军若是慢一点进军，也没什么关系。
    因为此时的天气已经逐渐开始炎热，金兵久攻太原不下，士气已经不再高涨，甚至主帅已经开始避暑了。太原城已经被围了几个月，多围个十几天，未必就会城破。
    如果种平远带领的西军走慢一点，来到太原城下与金人步步为营地对峙，或者在一些小规模的战斗中打出优势，或许金人自然就会知难而退，太原之围自解。
    然而，不论是朝廷中的皇帝还是主战派的官员，都催促甚急。
    皇帝催促可以理解，毕竟他想把割让三镇的诏书再吞回来，保住太原。太原对他来说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统治的政治根基。
    可主战派难道不知兵事吗？
    当然是知道的，可此时他们也没有什么太好的选择。因为此时的朝堂，已经几乎没有了主战派的立足空间。
    金人两路军队势如破竹，齐朝军队屡战屡败，甚至就连西军袭营也都失败了。
    而这些失败，让皇帝把锅全都扣在了主战派的头上，开始了不断的打压和排挤。就连李伯溪这样的能臣都被反复打压，靠着京师的民意汹汹才保住官位，更何况是其他的主战派？
    所以，主战派想要在这个已经变成巨大漩涡的朝堂中生存下去，就必须要有一场巨大的胜利。
    他们希望尽快收复太原，用一场大胜来证明自己。
    种平远在诸多意志的裹挟之下，最终以一种绝望的心态孤注一掷。他从平定县城路过，走榆次、寿春一线，而这正是樊存、赵海平等玩家扮演武卒身份时所驻扎的那个军事小镇。
    而最终，由于种平远的冒进，辎重没有跟上，他所带领的西军实际上没有经历一场轰轰烈烈的战斗，就以一种令人扼腕叹息的方式收场。
    辎重里不只有粮草，还有犒赏三军的赏钱和各种财物。
    这些精锐的西军士兵忍饥挨饿，而原本要赏赐他们的财物也不见踪影，于是，“赏赉不及，皆怨愤散去”。而原本约定好的援军却因为畏敌如虎而未能即使进入既定攻击位置，导致种平远被金人击溃，力战而死。
    而自此之后，太原城也最终陷落。
    于是，齐朝在一番脑溢血的操作之后，得到了最差的结果：皇帝签署诏书明确了割让太原三镇，但紧接着又食言出兵给了金人再度兴师问罪的借口，最终不仅太原没有保下来，还连带着种平远和这一支精锐西军全军覆没。
    可以说是但凡能做错一个选择，也不至于闹到这般田地。
    ……
    而此时的种平远，正走在前往太原城的路上。
    此时的他对于自己未来的命运或许还没有一个非常清晰的认知，但也已经感觉出来，此行多半是凶多吉少。
    但那又如何呢？
    在这个朝廷中，本来就有很多事情是身不由己的。
    寿阳、榆次。
    在之前第一阶段的副本中，樊存所扮演的那名将官在这条线上反复侦查，立下了功勋。
    而现在，种平远所带领的西军，也终于来到了这里。
    此地距离太原城已经不过百里，但这百里的路程，却已经是如此的遥不可及。
    金兵已经开始不断展开突袭，而西军在这个过程中的战果，是五战三胜。
    这固然说明西军的战斗力确实不俗，远非那些一触即溃的厢军可比，但在如此的战绩之后，却有着巨大的隐患。
    金人虽然败了三次，但都是主动退却，没有伤及根本。而反观西军这边，不仅人困马乏，而且粮草辎重也不足，甚至不能赏赐奋勇杀敌的士卒，这些士兵之中，已经是怨声载道。
    而种平远很清楚，他还没有完成救援太原城的任务，此时如果停下来，等于是一切皆休。
    他还要强撑着继续往前，到太原城下……
    但这样的强撑，又能持续多久？
    终于，金兵再度来袭。
    而这次，来的并非试探的小股部队，而是金人的一支主力。带领他们的，是日后以军功被封为国公的一位金国将领中的超新星，而他在齐朝打出名声的第一个祭品，就是种平远。
    正如在真实的历史中，名将刘法死于察哥之手，种平远的命运，本来也该像刘法一样，不是输给军事指挥的技巧，而是输在各种其他的方面。
    然而就在军队哗变在即的时候，突然有人兴奋地大喊：“援兵到了！”
    种平远既惊讶又不敢相信，他看向远处金人的军阵，发现竟然爆发出一阵骚乱。
    而紧接着，原本已经准备对种平远发动总攻的这支金人精锐，竟然一番大战之后，就仓皇退去。
    种平远有些意外，难道是，约定好的援军及时赶到？
    但仔细一想又不太可能。
    因为他很清楚这些齐朝军队的德性，负责支援他的姚古军本身战斗力就很一般，如期赶到指定地点甚至主动攻击金兵，这怎么想都是一件天方夜谭的事情。
    种平远猜测没错，来的并不是齐朝原本派遣的援军。
    在原本的历史中，负责支援他的姚古军并未及时赶到指定位置。金兵击溃种平远所部之后，又乘胜追击姚古，一战击溃。
    而在这个历史切片中，姚古军同样没有赶到。来的，却是郓王殿下带领的西军精锐！
    驻扎在兴庆府的这几年中，樊存也没什么事情做，唯一的任务就是让刘法给自己好好地整治西军。
    或许这支西军目前在齐朝中是最能打的一支军队，但在盛太祖的眼中，却还是差得太多了。
    这样一支军队，又如何能跟虎狼一般的金人相抗衡？
    于是，樊存在盛太祖的场外指导下，通过刘法，将手中的西军给好好地整顿了一番，并用攻灭西夏所获得的各种钱粮珠宝，将其中的精锐整合起来，牢牢地控制在自己手上。
    此时，兵练得差不多了，之前攒下来用于盛太祖场外援助的能量也用掉了不少。
    樊存是该想着再去搞点新的能量给盛太祖续费了。
    见到风尘仆仆赶来的郓王殿下和刘法，种平远几乎是热泪盈眶。
    他能够明白当初刘法的心情了。
    如果郓王殿下晚来一步，他的军队已经发生哗变，这支精锐的西军早就已经荡然无存。而他自己，多半也会死于乱军之中。
    为国捐躯不可怕，可怕的是，死得没有意义，没有价值。
    而现在，郓王殿下避免了这一步。
    劫后余生、人困马乏。种平远所带领的西军在逃出生天之后，对于进攻太原，已经没有太多的想法。
    因为他们都明白，这次是因为郓王殿下的援兵来得及时，才侥幸逃过一劫。可若是再打下去，岂不还是死路一条？
    打，且不说有几成胜算，就连最基本的粮草辎重和赏赐之物都没有，就算打胜了又有什么意义？
    上面的大人物立下军功，出将入相，跟他们这些底层卖命的大头兵又有什么关系？
    这一战也打醒了种平远，让他知道，恐怕是无法救援太原了。
    然而，郓王殿下却摇了摇头，对他说道：“将所有军中将官集合起来，本王要跟这些将士们，说说心里话。”
    ……
    肃杀的战场，还弥漫着未曾散去的血腥气。
    两支西军再度合兵一处，许多曾经认识的基层将官聚在一起，等候着郓王殿下的训话。
    对于那些曾经留守在西夏故地的西军而言，此番出战当然没有太多的想法，他们中的一小部分人或许还抱有建功立业的心思，但更多的人，仅仅是出于对这位郓王殿下和刘法将军的信任。
    可种平远此时带领的这些西军，士气已经是一落千丈。
    因为这几个月中，他们从兴庆府奔波到京师城下，见到了京师保卫战中的种种怪现象，此时又被迫赶往大同，一番混战之后，对这个朝廷的不满已经到达了极点，连种平远这位老将也都完全压制不住了。
    听说郓王要训话，大部分将官也只能到场，但对于这场训话的内容，他们却并没有抱着太大的希望。
    郓王又不是神，难道还能改变这一切吗？
    只是没多久，这位郓王殿下已经骑着战马，来到众人眼前的这一处高坡。
    与几年前出征西夏相比，这位郓王已经变得更像是一位武人了。
    他的身材变得强壮结实，肤色也被晒成了古铜色，跟原本那个更像是儒雅读书人的形象，有了很大的变化。
    这是因为樊存闲来无事也一直在尝试着提升这幅身体的素质，这几年的时间，还是有一些收获的。
    “种平远！
    “你作为将领，赏罚不明，士卒浴血奋战，你却未能将赏赐他们的军需辎重按时运抵战场。
    “自领二十军棍！”
    在众目睽睽之下，种平远二话没说领了责罚，脱下铠甲被打了二十军棍。
    下手的士卒当然是收手了的，但看到这位主将也被打，许多原本对种平远充满怨气的士卒，心中的怨气也就逐渐消散了。
    甚至开始体谅起种平远的迫不得已。
    “哎，种相公也是没办法啊，若不是朝廷一再催促，他又怎么会犯了兵家大忌，贸然行军。”
    “是啊，粮草辎重的事情……我相信种相公并非那些乱加贪墨的将领。”
    紧接着，郓王看向左右。
    身边人立刻会意，将几个随军的沉重的大箱子搬了过来。
    箱子打开，里面堆满了各种金银珠宝。
    “种平远！论功行赏，将前几战中该有的赏赐，全都加倍赏给士卒！”
    种平远手下的将官们开始将这些钱财和珠宝分发给连日奋战的兵卒。
    而这些兵卒的脸上，再一次有了动容的表情。
    很快，几个大箱子全都分发一空。
    在得到了比平时更多的赏赐之后，这些士卒的心态也终于稳定下来，想要看看郓王殿下接下来还有什么要说的。
    只见这位郓王殿下横枪跃马，声音逐渐升高。
    “将士们！
    “我朝武人被压制，已有百余年了！
    “我等本是战场杀敌、保家卫国的好男儿，若是生在燕、楚、梁这些前朝，本该是攻城拔寨、建功立业、人人羡慕的铁血军人！
    “可在本朝，庸臣误国，却将我等武人称为‘贼配军’，脸上刺字，百般折辱，还要让我等去直面金人的铁骑！
    “本王知道，你们心中有怨！
    “本王知道，你们不该为齐朝屡战屡败而背上千古骂名！
    “本王也知道，你们其实完全有打赢金人的实力，只是因为各方掣肘，因为一帮胆怯庸臣的龃龉，才总是在战场之外的地方，遭受致命的失败！
    “本王也知道，你们此时不愿意去太原，是因为这一路上的大战，已经彻底消磨了你们的耐心，让你们觉得此战打不赢，而即使打赢了，功劳也都与你们无关。
    “但是！
    “请大家好好想想，此时在太原城中的，也都是我们的手足兄弟、至爱亲朋，也都是我们大齐的同胞子民！
    “本王向你们承诺，救下太原后，所有士卒皆有赏赐，阵亡者，三倍抚恤送入家中！
    “本王还向你们承诺，从今日开始，我朝武人将不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你们都是我齐朝的利刃，不仅要保家卫国，还要开疆拓土！
    “从今日起，将再也没有任何一个庸官，能骑在我等将士们头上！
    “若是有庸官敢说一个不字……
    “那本王就杀他全家，为我等将士祭旗！”
    郓王殿下的慷慨陈词并无太多华丽的辞藻，这与他状元的身份似乎并不相符。
    但这些直白甚至显得有些粗鄙的话语，却更能激发三军将士的共鸣。
    很快，战场上爆发出山呼海啸一般的欢呼声！
    虽然这位郓王殿下并非皇帝，而只是一名亲王，但他仅仅是说出这番话，已经足以收揽人心。
    更何况，他已经凭借着连续救下刘法、种平远这两位名将的操作，赢得了西军上上下下所有人的尊敬。
    而此时三皇子的尊贵身份，西北兵马大元帅的职位，以及曾经考中状元的传奇经历，更是让这位郓王有了一种天命所归的感觉。
    就此，齐朝最强的西军，在郓王的人格魅力下，再度整合为一。
    ……
    太原城下，并未爆发出想象中的大战。
    在郓王的带领下，刘法与种平远这两位西军名将开始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地推进。
    而眼看天气逐渐炎热，经过几次试探之后又都没有得到好的结果，金人最终还是知难而退。
    太原之围解了，但并未爆发出大规模的战斗，也没有斩获太多金人的首级。
    不过这正是樊存想要的。
    因为盛太祖告诉他，此时与金人死磕，并非很明智的选择。
    这些金兵留着，还有其他的用处。
    于是，在金人撤走之后，樊存只是带着西军象征性地追击一番，取得了一定的战果，作为大捷报了上去。
    而后就是进入太原城，得到太原军民的夹道欢迎。
    只是紧接着，郓王殿下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感到震惊无比的事情。
    他与太原城的守将王禀，几乎是以直接勒索的方式，让太原城中的富户，比如地主、豪绅、富商等等，交出几乎三分之一的家产，充作军资。
    此举自然是激起了这群人的激烈反抗，但在西军杀气腾腾的屠刀面前，他们最终却还是妥协了。
    而这些钱财，大多数都被用作士兵的赏赐。
    有个别实在顽固的地主、豪绅，仗着自己的家族在朝中有些势力，想要抗命。
    而樊存在盛太祖的建议之下，对这些人就只有一个回答。
    杀！
    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当然，杀也要讲究个名正言顺。想要搜集这些地主劣绅的不法证据简直不要太简单，不论是通过王禀等太原官员的势力，还是由城中的平民百姓举报，在加上乱世用重典的从严判决，杀这些人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反而让城中百姓拍手称快。
    而此举虽然也激起了一些反对的声音，但太原城中，支持的声音却还是占了上风。甚至很多太原城中的民众，还自发地拿出一些家财用于犒军，被樊存拒绝。
    显然，城中还是有明白人的。
    太原城被围了许久，如果没有郓王带领西军救援，指望着朝廷派出援兵，估计太原城迟早都要被攻破。
    而一旦城破，金人就要大肆屠城，到时候别说是家财，就连身家性命也都别想保住。
    所以，这些西军原本也没指望朝廷的封赏，城中交出一些财物犒军，也总比都被金人抢走要好得多。
    对于那些不明白这一点的人……
    樊存也不屑于对他们讲道理，毕竟他的场外援助嘉宾是盛太祖。
    ……
    太原之围已解的消息很快传回京师。
    听闻郓王竟然又立下这等大功，京师百姓自然是奔走相告。
    但这一消息对于正在争权夺位的两位皇帝而言，却不啻于火上浇油。
    齐惠宗已经还朝，但很快，他就发现还朝后的事情与自己原本所想全然不同。
    齐英宗几乎是将自己的这位太上皇父皇给软禁了起来，安排自己的亲信给齐惠宗的内侍来了个大换血，实时监视，甚至连齐惠宗赐给内侍财物、接见大臣，也都要一一汇报。
    而郓王的收复太原之功，虽然让齐英宗十分不快，但这毕竟冲淡了他割让三镇的不良影响，加强了他统治的合法性，所以明面上的赏赐和奖励还是要有的。
    在这种自觉更加安全的环境之下，齐英宗和齐惠宗两人的斗争比原本历史中还要更加激烈，而原本李伯溪和种平远等人力主构筑的黄河防线，自然就更加没有劳民伤财的必要了。
    这一切当然都建立在某种一厢情愿的推断之上：既然太原之围已结，金人已经退兵，那么，短期内应该不会再来了吧？
    将军国大事寄托于某种侥幸，这本就是十分愚蠢的行为，但齐英宗本身就是一个愚蠢至极的皇帝。
    而樊存既然已经知道了真实的历史，对他的这种愚蠢自然也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所以接下来，樊存要耐心等待那个绝佳的时机。
    ……
    果然，数月之后，金兵再度南下，仍旧是东西两路进兵。
    在原本的历史中，太原城沦陷之后，两路金兵围攻汴梁，顺便以太原为支点，切断了西军救援京师的路径，导致京师几无可战之兵，也是促成靖平之变的一个重要原因。
    在这个历史切片中，樊存所扮演的郓王救下了太原城，让这种局面并未发生。
    但金人也并没有因为太原城还在齐朝手上就有所畏惧，毕竟之前他们从太原退兵时，也并未遭受什么太过重大的打击，仍旧不认为齐朝的军队能与他们一战。
    于是，东路军仍旧势如破竹一般，直抵京师城下。
    齐英宗此时才连发金牌圣旨，要求郓王带着西军勤王。
    然而这些圣旨和金牌，基本上都被樊存扣下了，就当无事发生过。
    他之所以敢这么做，自然是算好了的。
    当初九皇子成为河北兵马大元帅之后，朝廷也是几番催促出兵勤王，但他也无动于衷。最终朝廷又将他如何了？还不是无可奈何。
    虽然樊存不出兵的动机与九皇子不出兵的动机有着本质的不同，但从结果上来说并不会有什么太大的不同。
    更何况樊存知道，很快他还会接到齐英宗遣散勤王军、不让他们再去京师的诏书，因为齐英宗幼稚地认为和谈已成，不需要军队再去增加负担。
    终于，在樊存的耐心等待之下，靖平之变还是如之前一般发生了。
    靖平元年十一月二十五日，六甲神兵出城，金兵成功登城，烧毁城门，但不敢下城。
    二十八日，齐英宗要求京师百姓捐献财物犒赏金兵以求罢兵。
    三十日，齐英宗前往金营议和，金人礼遇，初二方回。
    十二月初四到二十三日，金兵陆续勒索战马、军器、金帛、美酒、图书典籍等等，齐英宗下诏要求城内捐献财物。
    靖平二年正月初十，齐英宗再度出城议和，数日不回，只是不断传递消息，要求城内尽快筹备金银布帛。
    此时大部分人还无法猜到，这次的齐英宗将再也无法回到京师。
    但城中的齐惠宗也是个草包，在这种情况下竟然也没能重新夺回权力，而是任由齐英宗在金营中遥控指挥搜刮城内钱财，甚至到了二月初七，齐惠宗也去了金营。
    从此时开始，这两位奇葩皇帝就开始帮助金兵弹压城内骚乱，并用齐朝的国家机器，源源不断地将城中财富输送给金兵。
    原本这就像是不断套紧的绞索，无辜的京师百姓只能被残暴的金人和昏庸无能的两位皇帝百般压榨。
    但现在，樊存一直等待的时机到了。
    靖平二年正月初九，在齐英宗出城议和进入金营被扣留的前一天。
    在围攻太原城的守军已经逐渐松懈，以为这支西军也要像之前一样做一辈子缩头乌龟的时候。
    郓王殿下与刘法、种平远带着精锐西军出城劫营。
    一战，将再度围攻太原的金兵打得当场崩溃，远遁数十里。
    而后，西军乘胜追击，彻底解了太原之围。
    紧接着，樊存扮演的郓王自太原回援京师。


第252章 清君侧
    此时，赵海平正走在军营之中，查看这些士兵们操练的情况。
    使用各种武器的士兵各自在校场上站成方阵，演练这些武器的战法。
    这些武器的类别，以及具体的操练方式，当然也都是邓将军所规划的。大部分都以邓将军后世练兵所用的招式为模板，同时针对金人的重骑兵，也做出了特定的安排。
    毕竟邓将军的敌人主要是东夷贼寇和北蛮骑兵，那个年代已经很少遇到像铁浮屠这样的具装重骑兵。
    但邓将军之所以为一代军事家，就是因为他最擅长根据战场的实际情况来变更训练、战斗方法，因地制宜、因时制宜、因人制宜，总是能找到最佳的破局之法。
    例如，此时邓将军就让赵海平着重加强了大斧、麻扎刀、盾牌、神臂弓等对骑兵利器的操练。
    一列列士兵整齐地排成方阵，各自根据教头喊出的口号，做出各种各样的架势。
    而这些教头则是在快速地纠正几个不准确的动作之后，继续喊出下一个口号，操练下一种架势。
    赵海平则是跟邓元敬将军一起，骑着战马不断地在校场和军营中行走、视察，确保整个训练的流程都像规划一样被不折不扣地执行。
    经过赵海平的不懈努力，目前的练兵，实际上已经进入了第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是选人。
    从大量的冗兵之中，将那些适合当兵的、有战斗力的单独挑选出来，统一进行训练。而其他那些战斗力稍弱的或者不良习气太重的，另外进行训练，其中如果有人考核优秀，可以再提拔上来。
    同时将选拔出来的这些人层层筛选，根据邓将军独有的一套评判方式，重新将他们打散重组，让那些更合适的人去做基层的军官。
    再由基层的军官自己层层选人，组织起整个军队的架构。
    按照邓将军的说法，之所以一定要这些基层军官自己选人，不仅是为了加强这个战斗单元的凝聚力，也是让这些基层军官遇到问题时无法推诿。
    毕竟人都是自己选的，那么手下人犯错，你一并受罚也就没什么可抗辩的了。
    第二阶段是分发行军手册到个个伍长、什长、队长手中，让他们将这些内容全都仔细地教给士兵，确保每一个士兵都能牢记。
    这其中，主要是旗帜、乐器的操演之法。
    例如，五方旗中每一种颜色对应的是哪个方位，不同造型的旗帜代表的是哪一级的将官，不同的旗帜号令代表着什么意思；
    又比如，鼓、钲、唢呐等各种不同的乐器在不同的情况下奏响分别是什么意思。
    这些内容，赵海平专门安排了一些人去各个军营之中抽查，时间长了还背不上来的，就要受到责罚。而伍长、什长、队长等基层军官，如果手下人答不上来的太多，也要连带受罚。
    等大规模操练过几次，确保大部分人都能准确无误地根据鼓声来采取相应行动的时候，才进入到练兵的第三阶段。
    而第三阶段，就是操练具体的兵器了。
    原本军中训练当然也是有这个环节的，只是在邓将军看来，却颇多谬误。
    比如，长枪的练法。
    之前的军中枪棒教头，基本上都是教的一些江湖枪法。
    比如，双手持枪的中段，而且招式中有许多闪转腾挪、跳起来回身刺击之类花里胡哨的动作。
    这种打法，在江湖中单打独斗确实很有用处，一个用枪的好手，能让寻常的七八个人都近不了身。
    所谓的“二十年梨花枪，无敌于天下”就是这个意思。
    江湖中的枪法自然有它的可取之处，但生搬硬套到军阵中，效果却大打折扣。
    两军搏杀，彼此都是密集阵型，一排排长枪刺过去，一排排长刀砍过来，双方的士兵都靠得很近，根本没有任何闪转腾挪的空间。
    在这种情况下，我的枪比你的枪长一尺，我就能先刺中你，而你永远刺不中我；
    只要我能将刺这一个动作练到炉火纯青，那么任你闪转腾挪，终究也还是会被乱枪捅死。
    所以，邓将军也将这些武器的操练之法进行了大刀阔斧的革新，所保留的都是军阵中最实用的技巧，比如刺击，比如后撤收枪，比如拨打、压住对方的枪身等等。
    而使用长枪的士兵们，每日就进行这些专项训练。
    除此之外，在盾牌兵的训练方面，邓将军也极有心得。
    盾牌兵除了日常的各种招式练习，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练习项目，那就是不论在战斗中发生了什么事情，都绝对不准抬头。
    只要长官一声令下，这些士兵就要立刻举盾护住头脸，同时只能向前、不能后退，只能低头、不能抬头。
    这是邓将军在藤牌使用时的战法，但实际上，这一战法的来源，却源自于韩甫岳将军大破铁浮屠的战法。
    韩将军大破铁浮屠的时候，就是要求这些士兵手持盾牌冲入铁浮屠的军阵中，绝不抬头去看，只顾着低头。有马腿砍马腿，没有马腿就砍人腿。
    而现在，邓将军总结出来的先进经验，又穿越时空，再度被用到了对付铁浮屠的战场上。
    除此之外，赵海平也在邓将军的指点下，对大斧、长刀、神臂弓等等武器制定了不同的操练方法以及考核标准。
    甚至连军马如何评判、如何喂养，也都有非常明确的规则。
    赵海平也问过邓元敬将军，要练成一支强军，大概还有多久？
    而邓元敬将军的回答是：将各类武器操练纯熟之后，算是完成了一半。
    而后面，大概还有三个阶段。
    第四阶段是训练对敌的各种阵法，要让士兵在混战之中也依旧保持维持阵型的能力；第五阶段是明确行军过程中的各种细节，士兵的吃喝拉撒都要按照一定的规则；第六阶段则是在实战中遇到的各种情况提前演练。
    而等这些全都完成之后，这支军队才算是真正有了战斗力。
    赵海平不由得感慨，果然不愧是千古名将。
    这练兵之法，简直是细致入微。
    其实在此之前，赵海平对于“练兵”，没有太明确的概念。
    虽然他也很多次地扮演武卒，进行过一些在他看来没什么意义、远不如实战有效的操练，但对于这些具体的训练项目，始终没有一个完整而明确的了解。
    现在他发现，古代的训练士兵，其实跟现代很多学生经历过的军训，是有共通之处的。
    这其实很正常，因为军训本来就是现代军队的训练方法简化后的结果。
    而邓将军作为最接近现代军事思想的一名古代将领，他的训练方式必然也是跟现代的训练方式很接近的。
    如果说赵海平对邓将军的这套练兵之法最大的感慨，就是“细”！
    细致入微。
    其他的兵书中，往往更多的是对战争思想的阐述。比如，什么情况能打，什么情况不能打，更偏向于一种高屋建瓴的东西。
    这一类的兵书，其实是针对那些已经有丰富行伍经验、对行军打仗的基本原理有很深了解的将官。
    但如果是一个从未了解过行伍之事的人，看到这些兵书，未免是一头雾水。
    等于是最基本的哲学观念都还没有建立，就已经在阅读一些高深的哲学书籍。
    但邓将军的兵法不一样。
    邓元敬将军最注重这些细节，他的兵法并非面向那些已经有很多基层经验的名将，而是让那些完全不懂行伍之事的人，也能看的懂，也能照着做。
    具体到某一种武器的形制、用法，甚至这种武器如何算是合格，如何算是劣等，应该如何使用的细节等等，全都说得清清楚楚。
    甚至在行军的过程中，士兵们要距离多远挖一个厕所，走时要如何掩埋，都说得清清楚楚。
    而这样的练兵之法，恰恰最适合赵海平，也最适合齐朝的军队。
    齐朝的军队，问题在哪？
    是将领的指挥有问题？将领不懂兵法？
    当然不是。
    齐朝不缺名将，但每每打起来，却往往瞬间炸营，几万人跑得干干净净。
    在这种情况下，就算将领熟读兵书，又能怎么办呢？
    而邓将军在面对大盛朝中后期逐渐崩坏的卫所兵时，情况也是类似的。
    所以，邓将军几乎是从零开始打造出了一支有强大战力的军队。
    在他看来，想要打赢，首先得抓好训练。只有日常训练做好了，上了战场才不会发生一些将领无法掌控的意外情况。
    只有从伍长、什长、队长这样一级一级地压实，整个军队才能如臂使指一般，不折不扣地执行长官的命令。
    金人的将领，未必就多懂兵法，但是他们却能凭借着战斗本能，打赢许多硬仗。
    究其原因，还是这些金兵的基层战斗力极强，所以将领的能力也被无限放大了。
    而按照邓将军的操练之法练出的强军，军容齐整、军令通畅、赏罚分明、上下一心。
    有这样的军队，即便将领的指挥能力稍弱一些，也足以凭借着过硬的实力去打赢对手。
    ……
    赵海平在校场中随意地转了转，突然来到一名正在操练长枪的枪棒教头面前，让这些人全都暂停训练。
    “我要抽查几个问题。”
    赵海平的目光扫过这些正在训练的士兵，很快就从中揪出了一个面带恐慌之色的士兵。
    “我问你，摔钹碰响，何解？”
    摔钹其实就是钹，民间也称为镲，两个圆铜片，中间有半球形的凸起。此时在军中，摔钹也是一种十分常用的乐器。
    这名士兵愣了一下，似乎大脑陷入了空白，停了一会儿才嗫嚅说道：“似乎……似乎是要整队回营。”
    赵海平又问道：“再响一次呢？”
    士兵的神情明显变得更加紧张，有些不确定地说道：“似是……列成大队？”
    赵海平面色一沉：“还有呢？”
    士兵支支吾吾，再也答不上来了。
    赵海平说道：“摔钹再鸣，成大队，旗帜收回中军大营！
    “竟然此时还没有背熟，让你和你的伍长一起到军法官那里自领十军棍！”
    这个兵卒灰溜溜地喊了一声“是”，然后一脸肉疼地找他的伍长一起去领责罚去了。
    赵海平又从队列中随便抓住来一个兵卒。
    “喇叭吹长声，突火枪放一声，何解？”
    这名士兵不慌不忙地回答道：“此时将会上下左右摇动旗帜，所有兵卒都要认真看向旗帜摇动的方向，并以此进行转向。”
    赵海平微微点头，又问道：“我再问你，军鼓声何解？”
    这名士兵显然愣了一下，因为这是一个很宽泛的问题，但略一思索之后，还是给出了准确的回答。
    “回将军：轻点军鼓，意为离营前进。轻点军鼓一声，行二十步；急点军鼓一声，行一步，准备与敌交战；擂鼓，与敌交战、立刻上前拼杀。扎下营寨后擂鼓，意为打柴汲水。夜间关闭营门后擂鼓，意为起更。”
    赵海平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
    “提拔为什长，领赏钱一贯！”
    这名兵卒脸上不由得露出喜色：“谢将军！”
    就这样，赵海平跟着邓元敬将军的虚影不断地在训练的军阵中巡视，时常抽查这些士兵对各种军中规制的记忆是否牢靠。
    答不上来的就要受罚，答得好的可以获得提拔。
    邓将军对于这些军中号令的重视程度，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不仅将这些军中号令的学习、背诵优先级放到练习兵器之前，还会在之后也让赵海平隔三差五地抽查。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做到真正的令行禁止，让整支军队能够如臂使指一般，听候号令。
    赵海平不由得感慨，练兵确实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其实说白了，如果真的有邓元敬将军这样经验丰富的老将做指导，练兵本身倒是也没什么特别高技术含量的地方，不至于怎么努力学都学不会。
    但是，练兵之难，主要就在于种种细节。
    在于令行禁止、在于树立威信、在于梳理各级关系、在于各种兵器的训练方法等等。
    要将这些全都做好，非是有大毅力的人不能为之。
    赵海平还比较庆幸，毕竟他在这个试炼幻境中不需要考虑后勤军需、赏钱、各种兵器、朝中关系等等问题。
    而在现实中，一位名将还要考虑到这些方方面面的问题。
    韩甫岳将军和邓元敬将军竟然能在那么多人掣肘的情况之下练出如此强大的一支军队，果然不愧为古今最为顶尖的军事家。
    与此同时，赵海平也越发期待着用这只军队与金人的铁浮屠碰撞的那一天了。
    ……
    楚歌已经回到了齐朝。
    游戏中一年的时间，在他这里却只是短短的十几分钟而已。
    白雾遮蔽而后又散开，这位李浩回到齐朝之后一年中所遭遇的事情，也在楚歌的面前不断展开。
    李浩回到齐朝之后，一开始当然没有受到太多的礼遇。
    甚至可以说是门前冷落。
    谁都知道，李浩是齐惠宗、齐英宗两朝的旧臣，而且随着二帝一起被掳到了北方。
    此时被放回来，谁知道在北方发生了些什么？
    金人为什么不放别人，偏偏放了你？
    诸多猜测，让朝中官员几乎没有人到李浩府中来过问、寒暄，生怕被百姓以为是金人的奸细，引起误会。
    而此时周边的百姓虽然不敢直接对李浩做些什么，但从他偶尔出行、从马车的车帘中向外看的几眼也能知道，这些百姓显然对他充满了不齿。
    是啊，怎么还有脸回来呢？
    靖平之变本就是你们这些无能的文官搞出来的，被掳到金国去，不仅没有自杀殉国，反而还被金人放了回来……
    这岂不是意味着，要么就是你特别废物，连当个阶下囚都多余；要么就是你跟金人勾结、串通，出卖了许多齐朝的利益，所以才被放回来了吗？
    种种落差，让楚歌感同身受。
    当然，楚歌毕竟是玩家，他并未真的将自己代入到角色中，也并未真的融入这个世界。
    但他还是可以设身处地的想到李浩此时该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态。
    他曾经是三品的御史中丞，不论是物质条件还是社会地位，都是整个齐朝一等一的，自然可以高谈阔论要以死报国。
    可现在，这些全都离他而去之后，他才发现自己好像什么都不是。
    而这种巨大的落差和挫败感，让他看向当朝宰执、看向那些朝中要员的眼神，发生了变化。
    他又岂能不想坐上宰执的位子？
    而出乎意料的是，在楚歌扮演的李浩没有去找皇帝的时候，皇帝却主动将他召入宫中，问起了金人那边的情况。
    而在言谈举止中虽然没有明说，却也暗示了一些信息。
    皇帝，想和谈。
    此时的皇帝正是齐惠宗的九皇子，也就是后世所称的高宗皇帝。
    这同样是一位患有严重恐金症的皇帝，连年征战被打怕了，甚至都被吓得失去了生育能力。他每天在龙床上睡下的时候，梦寐以求的事情就是金人可以不再打来，让他可以安枕。
    楚歌很清楚接下来李浩会做什么。
    所以，他考虑再三之后，还是按照原本李浩会做的事情，向皇帝做出了承诺。
    他将自己和完颜昌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皇帝，说自己可以跟完颜昌一起，促成两国和议，让齐朝不再饱受战火摧残，让百姓能够安居乐业。
    当然，这都是一些托词。真正的目的，还是让这位患有恐金症的皇帝能够睡得安稳。
    于是皇帝大喜，直接将李浩提拔成了当朝的宰执。
    成为宰执之后，楚歌立刻大刀阔斧地进行了一番改革。
    先是整饬了一番朝中的吏治，而后大力保障以韩甫岳将军为首的诸将军需。
    一年后，成效显著。
    李浩被罢相，永不叙用。
    ……
    樊存所在的试炼幻境中，郓王带领的西军已经来到了京师城外。
    而金兵也只能从京师城下退兵，退到了不远处的牟驼岗，与这支实力不明的西军对峙。
    只是如此一来，产生了一个十分敏感的问题。
    齐英宗还在金兵大营中，也被一起带走了。
    在郓王的西军扎营之后没多久，皇帝的手谕就被金兵送了过来。
    而手谕上也只有简单的几行字，也只说了一个意思。
    与金人的和议已成，为何又轻启事端？退兵！
    看到这封手谕，樊存冷笑一声，给刘法、种平远等诸将传阅。
    刘法冷哼一声，种平远则是叹息着摇头。
    死到临头还不自知啊！
    很显然，这位大聪明皇帝到现在为止还没有搞清楚自己的处境。
    从他进入金营的那个瞬间开始，他的命就已经不属于他自己了。这位齐朝的九五之尊，到现在也只是金人手中随意拿捏的肉票，用于勒索更多的钱财。
    齐英宗越是对金人言听计从，他就越不可能被放回去。而反之，他只有不再是皇帝了，才有可能被金人放走。
    毕竟那个时候，他对金人就是鸡肋，弃之无用、杀之可惜，倒不如放回齐朝，引发齐朝的内乱。
    当然了，金人有没有这种最基本的政治智慧也不好说，或许他们会一怒之下将齐英宗杀了也说不定。
    但不管怎么说，已经可以将齐英宗当成是一个死人来看待了。
    “郓王殿下，太上皇也传来诏书，让我们进城，商议退敌之策。”种平远说道。
    刘法立刻皱眉：“不可进城！”
    显然，这两位名将都很清楚，一旦进城，此事的性质就变了。
    郓王手中的兵马，其合法性终究还是齐朝的朝廷给的。如果此时两位皇帝要将这些兵权收回，郓王也没有任何的理由拒绝。
    换言之，郓王殿下继续屯兵城下，不进城，当今齐朝的朝廷对他就没有任何的办法；可若是郓王殿下进了城，等于是主动融入了这个朝廷的体系中，想怎么办可就不是他自己说了算了。
    就像种平远第一次回援京师的时候，他不进城，就仍旧是所有西军的最高统帅；可一旦进了城，皇帝就可以轻易地将西军的控制权交给别人，让别人去带人袭营，置种平远于不顾。
    樊存呵呵一笑，微微摇头：“不，我们还是要进城。
    “皇命不可违。”
    刘法和种平远都皱眉，显然，这是他们最不希望看到的一种结果。
    而且，他们的脸上也多少露出了疑惑的神色，按理说，郓王殿下并非如此迂腐不懂变通之人啊？
    樊存看了看刘法和种平远：“本王若是让你们二人为本王而死，你们愿意吗？”
    两人互相看了看，斩钉截铁地说道：“末将这条命都是郓王殿下给的，不过是还回去罢了，有什么不愿意的！”
    樊存点头：“好，带上你们的亲兵、私兵，总之，只带你们最信任的。
    “随本王进城。
    “你们愿意追随本王，本王自然也不会让你们死。你们不仅不会死，以后还要出将入相，位极人臣！”
    两人不由得一惊，问道：“殿下，你这是……”
    樊存冷然一笑：“本王要……清君侧！”
    刘法和种平远不由得悚然一惊。
    清君侧！
    这种说法古已有之。清君侧的意思是说，皇帝身边有小人，皇帝被小人蒙蔽了，所以我要去帮皇帝把小人给清理掉，我自己嘛，当然还是大大的忠臣。
    可实际上，历史上那些著名的清君侧，都不是清君侧，而是“清君”……
    无非是不好说直接要造反，所以找了个清君侧的借口而已。
    一个高大上的口号，但实际上却变成了造反的遮羞布。
    但此时，众人却莫名觉得，这口号是如此的美妙动听！
    此举，就是实实在在的谋逆大罪，一旦失败，九族都不够砍的。
    可是……
    在此等局势之下，“谋逆”二字又是何等的振奋人心！


第253章 废立
    郓王殿下进城了。
    京师百姓，莫不喜极而泣，夹道欢迎。
    郓王之所以如此受到百姓的欢迎，自然还是因为之前灭国西夏的不世之功。
    在百姓看来，这位郓王殿下文能高中状元，武能灭国安邦，尤其是他带领的西军屡战屡胜，已经完全将他视为整个齐朝所仰赖的国之柱石。
    说句不好听的，比那位只知道搜刮民财的皇帝陛下，不知道好到哪里去了。
    自从上次灭国西夏之后，郓王就没有再回到京师。而这次回来勤王，可以说是让全城百姓都寄予厚望，像救世主一般地看待。
    只是负责守卫城门的禁军，却从中嗅到了一丝不对的味道。
    因为郓王殿下进城时所带的兵卒……未免也太多了！
    此时，整个西军已经在京师外面扎营，与撤退到牟驼岗的金兵互相对峙，谁都没有贸然发动进攻。
    毕竟双方都尚不清楚对方的虚实。
    按理说，郓王只需要带上几十名亲兵入城就可以了，然而城门一开，郓王却足足带了数千人。
    排成长队，绵延不绝。
    这些兵卒军容整齐，而且脸上全都带着肃杀之意，一看就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西军精锐。
    朝中自然也有一些大臣对此表示了担忧，而郓王殿下对此的回答是：带兵入城，以安民心！
    嗯，倒是也说得过去。
    郓王的意思是说，此时京师危在旦夕，城门刚刚被金兵夺下，看起来危在旦夕。虽然因为西军的到来、金人撤兵，但被金人焚毁的城墙，短期内却无法修复。
    也就是说，金人随时有可能发动进攻，京师仍有破城的危险。
    此时，人心惶惶，城中的军民不论是身体状态还是精神状态，都已经到了极限。
    更何况这段时间，那位已经身在金营的皇帝仍旧在按照金人的要求，源源不断地搜刮城中的财物、女眷，更是让城内的人心动摇。
    士气，更是低落到一个难以想象的地步。
    而此时，如果郓王可以带着西军的精锐进城，等于是在城中的所有百姓面前展示出这些精锐之师的威武气概，对于激励城中军民的士气、稳定形势，显然是非常有意义的。
    于是，此时仍在城中、尚未去到金营的太上皇齐惠宗，允许郓王带兵进城。
    而齐英宗的那些心腹大臣们，虽然觉得此事透着蹊跷，但一来郓王的说法也很有道理，二来太上皇已经点头，他们也没有理由再拒绝，所以也只好答应下来。
    同时多少也在安慰自己，城中能战的禁军至少还有数万，郓王的这几千人，多半也翻不起什么太大的风浪。
    ……
    皇城外，樊存看了看刘法和种平远。
    “此间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
    刘法和种平远互相看了看，点头。
    郓王带来的西军精锐就这样整整齐齐地站在皇城之外，与皇城内的御林军面面相觑。
    这些御林军不由得压力山大。
    他们十分确定，如果真打起来，自己根本不是这些从死人堆里杀出来的西军精锐的对手。
    但是……都是自己人，应该不会打起来的吧？
    他们目送郓王进入皇宫。
    ……
    金銮殿上，靖平一朝的朝臣们全都到了。
    就连那位齐惠宗也都到了，只是他也只能坐在侧后方，而最中央的皇位空着。
    因为齐英宗进入金营之后，至今尚未归来，只是不断地从金营中传来旨意，索要各种财物。
    大殿之内庄严宽敞，众多大臣分列两旁，最前方的正是此时的左相唐钦。
    自从李伯溪被排挤走了之后，这位主和派的唐钦几乎可以说是独得圣眷，成了齐英宗最为倚重的大臣，是朝中说一不二的人物。
    每当有齐英宗的旨意从金营中传来，都是由他不断地催促各部去执行，搜刮财物也好，掳掠女眷也罢，总之，圣旨上的事情，基本上都一一满足。
    而此次的朝会，俨然也是以这位唐钦为核心。
    毕竟皇帝已经不在，而太上皇齐英宗的各项权力已经被皇帝牢牢地限制住了，所以此时朝中自然也就由这位唐钦说了算。
    这也是齐英宗去了金营之后，整个朝堂还是在受到他遥控指挥的重要原因。
    “郓王殿下。”
    唐钦的表情中，似乎带着一些愠怒：“难道没有接到官家的旨意？我朝与金人的和谈已成，勤王军已经不必来了！你为何还带着西军赶来？”
    他稍微顿了顿，又说道：“此时官家正在金人营中，金人已经撤到牟驼岗，至今尚未将官家放回！你带着西军前来，若是害得官家有个闪失，该当何罪？”
    这位郓王殿下有些不以为然地笑了笑：“金人放不放人，与我有什么关系？
    “唐相你该不会以为我不来，金人就会把我那位皇兄放回来了吧？”
    唐钦怒道：“放肆！岂可如此称呼陛下！
    “官家半月之前已经去过一次金人大营，被礼遇两日即回。这次却已经三日未归，若不是因为西军骤然到来，金人被迫移营，又作何解释？”
    樊存看了看他：“上次金人放人了，就意味着这次也一定会放人么？
    “一入金营便是羊入虎口，老虎吃不吃羊只取决于自己的心情，岂会因为羊的礼节而有所变化？
    “唐相，你怕不是和我那位皇兄一样，昏了头了！”
    唐钦脸色又变了，这位郓王五次三番地不称陛下，已经是十分大不敬的事情。
    只是此时，太上皇却说道：“哎，郓王说的有道理。官家临行之时我已经再三劝说，绝不可去，可官家不听……”
    原本这位太上皇，已经被皇帝架空成了工具人。
    大部分朝会都是不能参加的。
    但这次，由于皇帝不在，而且又是郓王回来，所以他才得以上殿。
    而此时，唐钦隐约感觉到，事情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
    这位太上皇……似乎动了一些别的心思。
    樊存不由得心中了然。
    此时朝堂的局势果然如盛太祖判断的一样！
    既然如此，那就好办了。
    他上前一步，朗声说道：“父皇！
    “皇兄深入金营，危在旦夕，倘有不测，其如宗庙何？请父皇念社稷为重，早定大计，以安社稷，以慰黎民，则天下幸甚！”
    此时的齐英宗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早定大计？”
    樊存又说道：“国家岂可久虚君位？”
    他的话还没说完，唐钦已经大怒：“放肆！
    “郓王殿下，陛下虽在金人营中，但尚且安然无恙，你竟敢妄言废立之事……你，你莫非是要谋反不成！”
    此时，朝中的所有人总算明白了郓王此时的来意。
    郓王千里迢迢地以勤王的名义赶来，但来了之后的第一件事却并不是向金人发动进攻、救回皇帝，反而是先来到朝中，见到太上皇和文武百官。
    这足以说明，他从一开始就是想行废立之事！
    而且，找的理由十分充分。
    此时皇帝深入金营，危在旦夕，万一有个闪失，岂不是群龙无首？整个朝堂，整个京师，必然就要大乱了。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另立个新君，暂时接管朝政没毛病吧？
    等把皇帝救回来之后再将皇位还回去嘛。
    这种权宜之计，在此时却是很有必要的。
    唐钦还想说什么，但樊存却压根没理他，而是继续看向太上皇齐惠宗：“父皇，请早建大计，早慰生民！”
    齐惠宗浑浊的双眼中似乎也闪过一丝光亮，说道：“郓王言之有理！
    “国不可一日无君，皇太子年幼，未能遽理万机。郓王年长，乃是朕之亲子，宜嗣大统，以安家国！”
    唐钦气得跺脚：“岂可如此！”
    朝中的一众大臣，也瞬间汹汹然地吵了起来，甚至有扑上来痛殴乱臣贼子的意思。
    樊存却是无动于衷。
    他冷眼旁观着众人的表现，完全是一副稳坐钓鱼台的样子。
    此时的朝中的局势，果然如盛太祖之前分析的一样。
    齐惠宗与齐英宗的矛盾，已经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
    齐惠宗之前打算当甩手掌柜，把责任全都扔给齐英宗，自己溜之大吉。但很快就又因为失去了权力而感到失落，就有了另立中央的想法。
    他之所以在第一次金人退兵之后回到京师，自然也是存了这样的心思。
    若是齐惠宗真的想要撒手不管，只想一心修道、享乐，又岂会回到京师这种险地？
    齐英宗显然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不仅将齐惠宗给软禁了起来，踢走了朝中的齐惠宗旧臣，甚至就连他自己亲自入金营这件事情，也有些关系。
    其实，金人本来是想让太上皇过去“议和”的。
    但齐英宗这个大聪明当即表示，你们想绕开我另立中央？未免太小看我的智商了！要去的话，那我就亲自去！
    就这样，这个大聪明替齐惠宗去了金营。
    总而言之，齐惠宗此时其实已经后悔了。不管是禅位也好，或者是回到京师也好，他与齐英宗的矛盾已经到了几乎无法调和的地步。
    而此时的郓王，给了他一个绝佳的台阶。
    那就是另立新君！
    从法理上来说，齐惠宗是有这个权力的。
    皇帝不在宫中，而且不知何时能够回来，那么皇室和大臣，就可以谋立新君。
    皇室之中，自然是以太上皇的地位最高。只要太上皇提出此事，而群臣又基本上都同意，那么此时就能成。
    然而，太上皇确实同意了，可这些群臣，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以唐钦为首的大臣几乎是要当场把金銮殿的顶给掀了，坚决不同意。
    原因很简单，他们可都是齐英宗提拔起来的！
    就像唐钦，他本身是主和派，在齐英宗手下颇受重用。
    如果是皇太子登基，那么一个小孩子什么都不懂，他自然还是大权在握，没什么影响。
    但如果是郓王登基呢？那么他这个前朝的宰执，几乎一定会被清理了。
    其他的大臣也都是如此，他们的利益早就跟齐英宗高度绑定了，此时又怎么可能允许郓王废立皇帝？
    唐钦梗着脖子，准备据理力争。
    虽然在与金人议和的时候他没有这种本事，但在自家朝堂上引经据典地对这种谋逆之人痛骂一番，他还是敢的。
    只是这位郓王殿下充满不屑地瞥了他一眼，似乎全然没有将他放在心上。
    唐钦有些疑惑。
    他是当朝宰执，只要他不点头，这废立之事几乎一定是无法通过的。
    可是……看这位郓王的表情，似乎从来都没有关心过他的想法？
    ……
    此时，皇宫外。
    守卫皇宫的御林军意识到，氛围似乎有些不对劲。
    这些西军精锐看他们的眼神……有些问题。
    刘法在心中大致估算了一下时间，然后看了看种平远。
    两人相视点头。
    “铿”的一声，刘法和种平远两人一起拔刀出鞘。
    “奉太上皇旨意！随郓王殿下清君侧！此行只杀唐钦等卖国奸佞，余者一概不究！若敢阻拦，杀无赦！”
    御林军的那名小头领刚想要说什么，刘法已经一个闪身上前，手中长刀将他砍翻在地。
    而刘法和种平远身后的西军精锐，也齐刷刷地拔出战刀，向着皇宫内直冲过去！
    ……
    “反啦！反啦！西军反啦……”
    皇宫之中，时不时地传来这样的呐喊声。
    但紧接着，这样的呐喊声就被一声声惨叫所取代。
    数千人的西军精锐，就像是一把尖刀一般，猛地切入皇宫之中。
    虽说皇宫有御林军守卫，但京师被围、皇帝不回，城中已经是人心浮动，这些御林军自然也不像以前那样神经绷紧。
    更何况，这些御林军虽然是禁军中的精锐，但一直在皇城，疏于训练，更是极少遇到军阵中的生死拼杀，到底还剩下几成战斗力，就不好说了。
    与西军精锐一碰，瞬间就崩了。
    更重要的是，西军喊出的口号。
    奉太上皇旨意，与郓王一起清君侧！
    这些御林军虽然是守卫皇城的军队，看起来与皇帝的关系很近，但归根结底，也还是武人。
    皇帝搜刮城中财物送给金人的事情，他们也时常被指使参与。
    城中的这些兵卒，哪个对唐钦这样的卖国贼没有微词？
    只是平时，整个齐朝的权力中枢还能正常运转，所以这些御林军就算心生不满，也做不了什么，只能继续憋着气地去执行皇帝和宰执的任务。
    而此时，西军喊出清君侧的口号，这些御林军自然也就犯不上为了唐钦这样的卖国贼，拼上自己的小命。
    于是，或是行动迟缓，或是一触即溃，这些御林军在阻拦西军的过程中，几乎没有发挥任何的作用。
    没过多久，西军精锐已经将整个皇宫给团团围住。
    而刘法和种平远，更是带着手下的新兵，直接来到大殿之外。
    两人穿着甲胄、提着战刀走入大殿，身上还带着血腥气。
    朝中的群臣已经乱成一团：“你们！你们是要谋反不成！”
    两人来到大殿，以刀拄地跪下：“拜见太上皇！拜见郓王殿下！
    “郓王殿下领西军奉太上皇密旨清君侧，已在殿外候命！”
    齐惠宗此时的表情，是迷茫的。
    密旨？
    我什么时候交给他们密旨了……
    只是看到殿外杀气腾腾的西军，他却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而唐钦等大臣，此时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愤怒，逐渐变成了恐惧。
    他们指着郓王：“你……你到底想做什么！”
    樊存并未理会这群人，一边踩着台阶往皇位上走，一边冷然说道：“唐钦等贼，卖国求荣，阻挠战事，害得无数将士为国捐躯，为金人搜刮百姓，害得无数百姓家破人亡！
    “朕既已克继大统，自当铲除奸佞，为民除害！
    “来人，将这些乱臣贼子，拖下去斩首！
    “首级悬于皇城城门，以儆效尤！”
    唐钦等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杀气腾腾的西军已经一拥而上，将他们拖了出去，当即斩首。
    那些反应慢的，也随着唐钦一起被斩。
    还有一些识时务的，当即意识到此时若是在不服软就要小命难保，赶忙跪在地上高呼：“国有明君，乃社稷之福！陛下宜早登大宝，安抚黎民！”
    其他的群臣也纷纷反应过来，跪在地上：“陛下宜早登大宝，安抚黎民！”
    按照正常的流程，此时郓王应该推辞一番。
    推辞三次之后，才能勉为其难地登上皇位。
    但樊存已经懒得理会那些繁文缛节，直接一屁股坐上皇位。
    “众卿平身！”
    眨眼之间，方才还在朝堂上挥斥方遒的重臣，已经走上了两条不同的道路。
    或者是跪在地上山呼万岁，或者是变成一颗血淋淋的头颅。
    以唐钦为首的官员，眨眼之间就被杀了十几个。
    其他官员也都惶惶然地跪在地上。
    他们中显然也有不少齐英宗的旧臣，本意是反对郓王登基的。可是，此时面对着血淋淋的屠刀，也只能从心。
    樊存冷眼看着。
    只是脸上虽然淡定，心中却有些打鼓。
    “陛下，是不是杀的太多了点……”
    盛太祖的虚影在他身旁，冷哼一声：“才杀了这么几个而已，以后还有的是要杀的！
    “这些庸臣全杀了又如何？大不了朝中政事，你一人办了就是。”
    齐朝，是不杀士大夫的。
    虽说之前也已经有过一些例外，但总的来说，齐朝的官员都是备受优待，像这样在朝堂上连杀十几名大臣的事情，从未有过。
    所以，这些大臣们在惊恐之余，心中也有些诧异和愤怒。
    他们难以想象，这位郓王殿下，不，应该说是新登基的官家，会将他们带向何方。


第254章 楚歌的新尝试
    此时，楚歌所在的历史切片中，眨眼时间三年已过。
    这三年之中，他眼前的白雾分分合合，一幕幕的场景如同走马灯一般，在他的面前闪过。
    他看到朝中的大臣换了一波又一波，当朝的皇帝齐高宗也在各种政治斗争的漩涡中，逐渐变得越来越成熟圆滑，或者说，越来越没有廉耻。
    这位齐高宗，也就是齐惠宗的九皇子，人生轨迹基本上是大起大落落落落。
    最初他只是一名普通的纨绔子弟，唯一出名的事情就是在府中活活玩死了自己的侍女。
    而之后，他的人生，乃至整个齐朝的历史，都因为靖平之变而发生了改变。
    这位九皇子先是去金营中议和，因为表现过于英勇以至于被金人怀疑他不是真正的皇子，让齐朝换人。
    而后，他第二次去金营议和的路上，又被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臣截住，这才为齐朝留下了一个无可争议的顺位继承人。
    可以说上天对他，无法更眷顾了。
    他什么都不需要做，只是靠着“靖平之变时不在京师”这一件事情，就足以影响此后数百年的历史。
    只是这样的眷顾，却反而让这位九皇子连最初在金营中的那种英勇都没有了，变成了一个比齐惠宗、齐英宗还要更令人所不齿的皇帝。
    究其原因，无非是当时那位九皇子一无所有，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所以才能表现出这样的英勇；可一旦他成了皇帝，发现自己只要偏安一隅也可以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就开始厌恶一切风险、智商直线下滑。
    但不管怎么说，他就是此时齐朝的皇帝，而且终李浩的一生，也不可能见到新的皇帝了。
    毕竟从现在这位皇帝的身体来看，虽然他被金人的搜山检海吓得失去了生育能力，但十分重视养生，活个七八十岁多半是没问题的。
    而对于楚歌所扮演的李浩来说，这三年的蹉跎，也让他想明白了很多的东西。
    目前整个朝堂的环境，就是这样了。
    区区一个李浩想要改变，难上加难。
    因为齐高宗的统治合法性是毋庸置疑的，未来的几十年都不太可能会退位换人。那么齐高宗的喜好，就直接决定了整个朝堂的环境。
    未来，也是会如现在一般乌烟瘴气的。
    而再看看李浩的才能……
    对他而言，眼前几乎就只剩下一条路可选了。
    那就是纵身跳入这个粪坑，在其中畅游，并在粪坑中排卵，将粪坑变成自己的形状。
    楚歌默默地叹了口气：“原来如此。我现在才算是彻底理解了秦会之到底是怎么想的了。
    “想来应该就是这三年的蹉跎，才让他彻底放下了所有的道德和底线，下定决心成为一个遗臭万年的卖国贼吧。”
    楚歌扮演的是李浩，不是秦会之。
    但恰是因为这种身份的不同，让楚歌扮演的李浩一步步地走下来，却最终似乎又走上了秦会之的老路。
    ……
    原本楚歌对秦会之这个人物的理解，也是比较脸谱化的。
    似乎，他就是从金营回来之后变成了一个大内鬼，卖国贼，可他内心中的变化到底是如何产生的，这一点，始终都没有揣摩得很透彻。
    这也正常，谁闲的没事干跟一个卖国贼、大奸臣共情啊？
    但现在，楚歌却能够明白秦会之为什么会有这种变化了。
    楚歌扮演的李浩拜相之后，虽然励精图治、做了一些实事，但三年之后还是被罢相了。
    而且，还是永不叙用。
    历史上，秦会之也是在第一次被拜相后三年罢相，永不叙用。
    两人在做宰执期间做得事情不同，但在被罢相的原因上，却是完全一样的。
    ——未能达成与金人的和议。
    楚歌有治国的能力，秦会之没有治国的能力。
    但不论有没有治国的能力，齐高宗是都不在乎的。因为他重用秦会之做宰执，就只为了一个目标，达成与金人的和议。
    如果做不到这一点，那么就算秦会之再怎么能干，也都会被罢相。
    毕竟，齐高宗手下缺能干事的大臣吗？
    不缺啊。
    那么能干的李伯溪，不也在辛辛苦苦帮齐高宗搭建好朝廷班底之后，就被撵走了吗？
    所以，楚歌扮演的李浩被罢相，不是因为他缺乏才能，也不是因为他没有平衡好各方关系，而仅仅是因为，他那时候无法达成与金人的和议。
    这是必然的，因为完颜昌在金人内部虽然也有一定的权力，但根本谈不上大权独揽。
    且不说金太宗的态度，光是一个主战派的完颜盛，都把他压得死死的。
    所以，和议无法达成，齐高宗自然有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当即把李浩罢相，并且表示永不叙用。
    这三年时间，对楚歌而言只是眼前的白雾不断开合、时光飞逝，但对秦会之来说，却是一千多天的煎熬。
    因为他无法知道未来，无法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复起，只看到自己将会如同一个寻常的邻家老翁一样，蹉跎一生。
    那些权势，终将如同过眼云烟，彻底远离他。
    或许就是在这段时间之内，秦会之原本或许还残留着一点点读圣贤书所产生的为国为民的思想，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他瞬间向着权势沉沦，开始明白只有权力才是一切，而所谓的政治理想、民族情节、抗金复国……都是扯淡。
    他最终从一个善于揣摩上意、逢迎皇帝、偶尔或许有一些书生意气的御史中丞，变成了一个为了自己的权势、欺上瞒下、卖国求荣的投降派宰执。
    ……
    眨眼之间，三年时间过去了。
    三年后，楚歌扮演的李浩再次复起。
    齐高宗果然吞下了“永不叙用”的决定，再度将李浩拜为宰执。
    而这样的剧本，也确实跟历史上的秦会之一模一样。
    这次的复起，自然也跟楚歌或者秦会之自己的努力毫无关系，而仅仅是因为金国政治局势的变化。
    金太宗死了。
    他一死，金人内部立刻陷入分裂，各个军事贵族之间互相倾轧、内斗，打得惨烈无比。
    凡是政治斗争失败的派系，基本上没有齐朝这种善终的情况，都是全家被杀得干干净净。
    而在这段时间，金人自然无暇南侵。完颜盛作为主和派，他的主张自然也就占了上风。
    而要跟完颜昌搭上线，非秦会之莫属。
    楚歌所扮演的李浩，也正是借着这股东风，再次成为宰执，并跟完颜盛一起，促成了一次简单的和议。
    这次的和议对于齐朝来说当然也有一些屈辱的条件，但考虑到当时齐朝已经连续数年被金人按在地上摩擦，所以当时的和议，也只能如此了。
    但风云突变，这次和议却并未带来太长时间的和平。
    短短的一年后，金兵再度南下。
    因为金国内部的政治斗争，最终有了结果。
    主和派的完颜昌在斗争中最终失败身死，而主战派的完颜盛自然不会再遵守所谓的和议，立刻举兵南下，想要一举灭掉齐朝。
    而一直在埋头练兵的韩甫岳将军也终于等到机会，与金人决一死战。
    在未来的几年时间内，兵法大成的韩甫岳将军将会用实际行动告诉完颜盛，什么叫做千古名将。
    此时的局势，对于历史上的秦会之来说，是绝对不想要看到的。
    因为本来他跟完颜盛签订了一个和议，如果金人真的能遵守和议，他自然可以凭借这个功劳一直在宰执的位置上赖下去。
    可现在，金人又打过来了。
    这一来会让他之前签订的和议像是个笑话，完全没有任何意义，二来也会让他在朝中的地位、在皇帝心中的地位，急剧下降。
    作为一个除了跟金人有些关系之外毫无任何才能的秦会之来说，此时他能做什么呢？
    支持韩甫岳将军北伐？
    那么北伐之后，韩甫岳将军出将入相就会成为定局，他秦会之的宰执之位，还能不能保得住？
    要知道，秦会之此时已经完全在权势中沉沦，他已经下定决心，要不择手段地攫取权力。他要的是大权独揽，甚至有朝一日篡夺皇位也并非是完全不考虑的事情。
    而如果韩甫岳将军能够出将入相，就意味着他不仅没有了独揽朝政、恣意妄为的资本，就连现在的宰执之位，都多半保不住了。
    更何况，韩甫岳将军北伐成功，将会把秦会之所有的政治资本全都清零。
    秦会之能够在朝堂上立足，仅仅是因为他能巴结上金人。
    金人的兵锋所向披靡，秦会之这个能说上话的人才能最大限度地发挥作用。金人越是赢，他在朝中的话语权也就越重。
    可如果金人被打跑了，打怂了，再也不敢进犯了，他秦会之又算是个什么东西？
    不仅不会再有任何的权势，甚至还可能会被愤怒的主战派和民众清算。
    所以，历史上的秦会之先斩后奏、直接冤杀了韩甫岳将军，他出卖的不仅仅是齐朝的军人、百姓，出卖的也是自古至今的整个民族还是这个民族的全部历史文化。
    害死韩甫岳将军之后，秦会之换来了金人的一句“不许以无罪去首相”的和议条款，而凭借着金人的支持，他独相十七年，把持朝政一直到死。
    ……
    楚歌不由得感慨：“怪不得这个身份的难度最低，原来是低在这里了……”
    此时楚歌所扮演的李浩，如果完全放下廉耻和尊严，那确实是最容易通关的。
    毕竟这个副本中有韩甫岳将军，他只需要趴在韩甫岳将军身上当个吸血虫、窃取胜利果实，就能够达成通关的条件。
    可是，楚歌又怎么可能干得出来这种事情？
    哪怕是在游戏中，哪怕是在一个完全虚构的世界，楚歌也不屑于去做这种事情。
    “秦会之没有选择吗？
    “当然不是，他有的是选择。
    “比起齐朝那些贫苦的百姓，比起那些只能听命打仗、不能有任何自己想法的兵卒，比起那些命如草芥却还在抵抗金兵的绿林人士，他的选择简直太多了。
    “他可以不做官，仍旧能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他可以在朝中做一个没有权势的小官，多多少少也能发挥些作用。哪怕为韩甫岳将军说一句话，他在史书上留下的都不会是千古骂名。
    “可是他没有。
    “越是身居高位，人性就越是泯灭。当他真正有一个卖国的选择时就发现，原来卖国是如此简单，又有如此巨大的利益。
    “所以他走上这样的路，怪不得任何人，不论是齐朝的朝廷还是百姓，又或者齐朝的兵卒，个个都没有亏欠他。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任何洗白他的说法，都是如此可笑，根本就是不攻自破。”
    楚歌打定主意，要用李浩这个身份，走上另外一条路。
    ……
    “李相快请，官家已经等候多时了。”
    负责迎接的小太监，将楚歌扮演的李浩迎入选德殿。
    此时的齐朝已经南渡，并在江南站稳了脚跟，而这里的皇宫自然还是按照之前的京师来修建的，富丽堂皇，看不出任何衰败之意。
    在这里，楚歌再次见到了当今皇帝，齐高宗。
    只不过此时的皇帝似乎坐卧不安，原本召集心腹重臣议事的大殿中显得空空荡荡，只等着李浩一人的到来。
    “李卿，你总算到了！
    “这是前线最新的军报。
    “韩甫岳将军率大军北伐，已经连克蔡州、洛阳等地，恐怕下一步就是要渡过黄河了。
    “李卿，此事你怎么看？”
    皇帝命随身的小太监将这封军报递给楚歌扮演的李浩，目光炯炯，显然是十分期待这位当朝宰执的答复。
    楚歌看着手中的军报，开始在脑海中评估自己所面对的形势。
    “已经……到这一步了？
    “这副本跳剧情跳得有点狠啊。”
    楚歌知道，自己此时直接来到了一个关键节点：十二道金牌召还韩甫岳将军。
    从韩甫岳将军上书北伐开始，先由ez渡江，而后攻克颍州、襄阳、随州，之后又攻克邓州、唐州，沿途北上，收汝南，打出郾城大捷，随后收复洛阳、光复中原大部。
    这便是此时军报的内容。
    而再过一段时日，军报就会变成韩甫岳将军收复许昌、郑州，抵达朱仙镇。
    再然后，就是十二道金牌召还韩甫岳将军了。
    当然，关于十二道金牌是否是在同一天下的，这一点在史书上并无明文记载，存在争议。但当时为了让韩甫岳将军退兵，皇帝一个月之内连下十几道金牌，应该是确有其事。
    也就是说，此时的皇帝齐高宗和秦会之，不，在这里应该是李浩，见到了韩甫岳将军的赫赫战功，确实应该考虑一下赢了之后的事情了。
    按理说，看到如此的军报，齐高宗应该大为振奋、鼓舞才是，他应该将这些军报给众臣看，然后兴奋地继续为韩甫岳将军催督粮草，继续收复失地。
    然而，此时的齐高宗看向楚歌的眼神，却显得有些惶惶然，手足无措。
    楚歌略一思考，说道：“官家，韩将军打出大捷、收复中原，不日便可收复旧都、北渡黄河，此时朝中上下自当鼎力支持，岂可犹豫不决？”
    此时，楚歌判断李浩的宰执之位基本还算稳固。
    而且楚歌知道，齐高宗的十几道金牌召回韩甫岳将军固然是出于皇帝自己的意思，但秦会之在其中也发挥了极大的影响。
    比如原本齐高宗或许并没有很快就立下冤杀韩甫岳将军的决心，是秦会之先斩后奏，所以齐高宗才顺水推舟地把这件事情给认下了。
    不能说齐高宗无辜，但在韩甫岳将军身死的过程中，他这个糊涂蛋在某种程度上，确实是被秦会之给忽悠了。
    所以，楚歌的第一反应，是想试试看，如果他所扮演的李浩往积极的方向去发力，能否以四两拨千斤的方式，改变韩将军的结局？
    齐高宗微微皱眉，显然没想到李浩竟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说好的你是朕的心腹呢？说好的大家都不想打仗、想跟金人和议呢？
    只是此时，齐高宗毕竟还不知道这位李浩是被夺舍了，他只好暂时按捺住内心的烦躁，问道：“可若是韩甫岳将军继续打下去，若是真的打到了黄龙府，迎回了二圣，朕又该如何自处？”
    楚歌心中呵呵，但还是耐心解释道：“官家，若是韩甫岳将军真的能够打到黄龙府，那就意味着他不仅收复了我齐朝从未真正收复过的燕云，还能继续北上打到金人的兴起之地，为我齐朝开疆拓土数千里。
    “到那个时候，官家便是我大齐真正的中兴之主，功绩可以直追太祖太宗，甚至犹有过之。到时，官家的这功绩，可是要单独立庙、流芳千古的。
    “当初太上皇传位给先皇之后没过多久就权力尽失，可见权力从来都不是来源于身份，而来源于民心民意。这民心民意，自然也有很大一部分，是官员士大夫的心意。
    “官家若是真能收复北地，不论是在万民心中，还是在士大夫心中，都是无可置疑的一代雄主。所谓的二圣，就算迎回了，也不过是泥塑蜡像，官家不追究他们靖平之变的事也就不错了，他们又何来的勇气，敢与官家争夺皇位？”
    齐高宗似乎显得更加烦躁，他站起身来走了几步：“可是，朕没有子嗣……”
    楚歌有些无语：“官家，还是那句话。
    “若是韩将军收复了燕云打不到黄龙府，那二圣就永远都不会回来。
    “若是韩将军真的打到了黄龙府，迎回了二圣，官家也是无可争议的中兴之主。到时候官家在位一日，都是大权在握，想传位给谁，就能传位给谁。
    “官家没有子嗣，从太祖一脉过继一位便可，二圣是否回来，都不影响官家的决断。”
    这两个问题，在楚歌看来实在是有点扯淡。
    这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岸上有人扔过来了一个救生圈，他却在担心救生圈的材质有没有毒一样。
    要知道此时距离靖平之变过去还没几年，对齐高宗而言，只要他能打赢金人、收复燕云，那么不论是否迎回二圣，他都将在朝廷中建立起绝对的权威，能够做成自己想做的一切事情。
    可齐高宗却偏偏担心迎回二圣之后会影响自己的统治？这显然对于收复燕云的不世之功带来的民心，毫无概念。
    然而，楚歌的这番解释并没有让齐高宗满意。
    齐高宗的表情逐渐扭曲了起来，厉声说道：“可是！可是这些武人！
    “若是趁着起兵伐金，不受节制，给自己也来一个黄袍加身怎么办！
    “若是韩将军真的迎回了二圣，再发动兵变，奉二圣上位，朕又该如何！”
    楚歌沉默了。
    不是被齐高宗说动了，而是彻底被齐高宗神奇的脑回路给折服了。
    齐高宗提出的这种说法，确实有那么一丁点的道理。
    毕竟当初齐高宗即位之后不久，就遭遇了一场兵变。对于这些将军的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
    韩甫岳将军越是立下了赫赫战功，就越是有功高震主的嫌疑，让齐高宗这个本就没有一点自信的皇帝惶惶不可终日。
    而且，若是韩甫岳将军真的和二圣搭上了线，站在齐高宗的角度，似乎也确实有废立他的能力？
    楚歌已经很无语了，但还是耐心解释。
    “官家如此担忧，是有些杞人忧天了。
    “官家，臣且不论韩将军是否赤胆忠心，是否对官家别无二念，韩将军的表现，官家自己看在眼中。臣现在只为官家剖析朝中局势。
    “我齐朝的大军，粮草辎重都源自于后方，而大军士气，则来自于北伐抗金。
    “我朝士兵大多遭受过金人涂炭，身上全都背着与金人的血海深仇。这也是韩甫岳将军能够每战必捷、势如破竹的重要原因。
    “若是韩将军真的想要反，官家可以立刻断了他的粮草辎重，大军瞬间不战自溃。韩将军在没有粮草辎重的情况下想要维持住大军，只有两条路，其一是掳掠民财，其二是与金人媾和。
    “但不论是哪一种，都将让军心崩溃，走向万劫不复之地。倒是，官家只需再重用几位名将，便可轻松剿灭。
    “韩甫岳将军与二圣，更是不可能有太多瓜葛。
    “二圣在位时，韩将军不过是一介小卒。官家对韩将军有知遇之恩，一路提拔，韩将军岂会搞不清楚这个简单的道理？
    “若是二圣复位，他们又如何能放心地用韩将军？那毕竟是官家提拔的臣子。反之，韩将军又怎么会扶二圣上位？
    “在臣看来，韩将军所喊出的迎还二圣，不过是某种鼓舞士气的口号而已。因为迎还二圣，是一雪靖平前耻的标志。而且，这口号，本来不也是官家自己喊出来的么？”
    齐高宗的脸上青筋跳动，似乎是被说得哑口无言。
    他提出的这几个问题，都是一些历史发明家们，为了论证“韩甫岳将军确实该杀”而提出的论点。
    但实际上，都不值一驳。
    事实上，韩甫岳将军就算是当时想要拥兵自立，也根本没有任何成功的可能。更何况从韩将军平日里的种种表现来看，他一直是赤胆忠心、觉悟二念的。
    楚歌的这一番话，等于是将后世驳斥这些谬论的说法，拿来回禀齐高宗。
    自然能够起到很好的效果。
    然而，齐高宗却还是不满意。
    他憋了许久，又说道：“可是，此时的战事，我朝虽然已经占据上风，但粮草辎重耗费甚巨，民间疾苦，已经难以撑持。
    “若是再打下去，劳民伤财，也不见得就能收复燕云。反而此时罢兵言和，对双方都好。
    “朕体恤民力，不想再生灵涂炭。可金人却说，必杀韩甫岳将军，而后才能和谈。李卿，这又该如之奈何？”
    楚歌反问道：“请问官家，我朝粮草辎重耗费甚巨，难道金人的粮草辎重，就是凭空变出来的不成？
    “我朝在打胜仗，金人在打败仗，打仗的地点还是我朝的旧地，哪一方获得粮草辎重更难，哪一方得到的帮助更多，这是明摆着的事情吧？
    “至于韩将军能否收复燕云？这件事情恐怕韩将军也不能打包票。但不管能不能成，得打了再说。若是时日良久打不下来，到时候再谈和议也不迟。何必在刚打出大捷后不久，就急着找金人和谈呢？
    “更何况，就算是罢兵言和，此时也该是我朝对金人提条件，怎么还能让金人给我朝提条件呢？
    “金人可以说：必杀韩将军，始可和。我们自然也可以说，必杀完颜盛，始可和。
    “金人不和，那我们一直打下去就是了。
    “即便是二圣，也都是打输了才和谈的。官家怎么打赢了还总想着和谈？即便我朝确实打不下燕云，和谈也轮不到金人来提条件吧？”
    齐高宗双眼迷茫地眨动着，一时语塞。
    楚歌说的这番话，太有道理了，他都有些无言以对了。
    因为历史上的齐高宗要杀韩甫岳，本就是出于一种无法理解的脑回路。
    因为当时的中兴诸将，可以说是“岳一其随”。韩甫岳将军是唯一可以在野战中跟金人硬刚，而且以少胜多的神将。而其他的将领，虽然也能打赢，但多半都只能打防守战。
    也就是说，韩甫岳将军，是齐朝手中的一柄大杀器。
    有韩甫岳将军，齐朝就始终都有主动反击金人的能力；杀了韩甫岳将军，齐朝就只能勉强自保，再也不可能对金人构成威胁。
    而正常人的脑回路应该是：既然如此，我肯定把韩甫岳将军当宝贝一样供起来，时不时打一打金人，向金人提一提条件。只要有韩将军，我就是高枕无忧的，金人不听话，我随时都可以再打。
    而齐高宗的脑回路是：既然只有韩甫岳将军能威胁到金人，那么我把韩甫岳将军杀了，金人不就能放心地跟我和谈了吗？
    齐高宗是既蠢且坏，而秦会之是纯粹的坏，二人一拍即合，才能干出冤杀韩甫岳将军的事情。
    而齐高宗的这种蠢，被楚歌猛地一拆台之后，就全盘暴露了。
    此时的齐高宗，表情显然既矛盾，又复杂。
    他或许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思路有些蠢，但却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承认自己的蠢，反而会爆发出更强烈的逆反心理。
    突然，楚歌面前的齐高宗暴跳如雷。
    “李浩！
    “朕叫你过来是要问计于你的，不是要让你来给朕说教的！
    “朕不管韩甫岳有没有能力造反，也不管二圣回来之后朕的皇位到底还能不能稳固。朕就只要现在罢兵停战！
    “二圣决不能回朝，韩甫岳也必须回来！与金人的和议也必须立刻就签！
    “此事你能办就去办，办不了，那你宰执的位置，朕也能换个其他的人来做！
    “现在就去草拟让韩甫岳班师回朝的诏书！”
    楚歌愣了一下，随即心中冷笑。
    哦，不装了是吧？
    显然，此时这个副本对于他的真正考验来了。
    如果按照历史上的情况，当时的秦会之如果真的能像楚歌这么做，那么韩甫岳将军大概率是真的可以不死的。
    毕竟杀韩甫岳将军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不论是齐高宗还是秦会之多多少少还都有那么一丁点的犹豫。最终干出这种遗臭万年的事，是俩人的恶念产生合力的结果。
    如果其中的一股恶念变成了反作用力，那这事多半是不能成的。
    但很显然，在这副本中，楚歌如果仅仅是说服皇帝就通关，那就太简单了。
    这个副本，强行让齐高宗往更蠢更坏的形象上一去不复返了。
    当然，也有可能真实历史上的齐高宗就是这个尿性，这就不得而知了。
    总之，现在摆在楚歌面前的是一个难题。
    如果是齐高宗执意要用十二道金牌召回韩甫岳将军、并且非要杀他不可……
    那么扮演李浩的楚歌，又能做些什么呢？
    看着暴跳如雷的齐高宗，楚歌瞬间有了答案。
    他收起了之前所有的情绪，只是认真地行礼：“臣，遵旨。”
    转身离去的时候，楚歌轻轻叹了口气。
    好吧，既然这位皇帝陛下不想用简单的方式来解决，那就只好，换一种复杂一些的方式了。


第255章 十年计划
    楚歌第一时间想到的，自然是杀皇帝的这种可能性。
    毕竟他之前在第一阶段的时候，就成功谋划刺杀了齐英宗，而且靠着这一手掀桌子的操作，直接通关了。
    不管怎么说，这位高宗皇帝的可杀之处，绝对不少于他的这位皇兄。
    如果能杀了齐高宗，那么就算副本因此失败，楚歌也认了。
    至少也算是为了韩甫岳将军，出了一口恶气。
    只是认真推敲了一番之后，楚歌却发现这件事情的成功率，太低了。
    这事得分李浩和齐高宗两个方面来说。
    从李浩这来说，他还没到那种权倾朝野的地步。
    虽然从后世来看，秦会之权倾朝野，想冤杀韩甫岳就冤杀韩甫岳，甚至还让齐高宗上殿都常备匕首用来提防他，将整个齐朝的政治制度破坏殆尽……
    但此时，楚歌还没有那种能量。
    真正的历史上，秦会之走到权倾朝野的地步，也不是一蹴而就的，是经过了好几个阶段。
    复起，是因为他能跟完颜昌搭上线，能建立和议。
    而杀韩甫岳将军，虽然有观点认为是他密谋先斩后奏，但归根结底，高宗早就有了杀韩甫岳的想法，所以秦会之这么做，既是为了自己的一己私利，也算是迎合了齐高宗的想法，所以在齐高宗的庇佑下，他也安然无恙。
    而后就是与金人议和，合约中有一句，“不许以无罪去首相”。
    这句话实际上达成的效果是，齐高宗几乎不敢以任何理由剥夺秦会之的相位，不管是有罪还是没罪。即便秦会之真的有罪，齐高宗也不敢论罪。
    所以，秦会之能够十几年独相，权倾朝野，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有金人给他撑腰，要靠着他祸乱齐朝的朝政而已。
    但此时，楚歌扮演的李浩，才刚刚复起成为宰执没多久。
    第一，他不打算杀韩甫岳将军，那么他干的事实际上跟皇帝不是一条心。
    第二，他还没有得到和议中金人“不许以无罪去首相”的条款，也就是说，金人此时并不会给他撑腰。
    此时的皇帝，已经打定主意要杀韩甫岳将军，与金人议和。
    而楚歌所扮演的李浩，作为宰执，或许可以阳奉阴违，或许可以想办法让皇帝的政令不出皇宫。但最终的结果，一定是被皇帝拿下。
    因为此时他作为宰执，根基不够深厚。而齐高宗，是此时无可争议的最正统的皇位继承者。
    二者的政治实力，根本就不在一个水平面上。
    那么，刺杀呢？
    成功的可能性也极低。
    之前楚歌和李鸿运能够刺杀成功，是因为齐英宗脑子抽了想逃出皇宫，半路上防护力量松懈，以至于被李鸿运用突火枪钻了空子。
    但此时的齐高宗早就经历过一次兵变，对自己的安全问题极为重视。一直躲在深宫之中，戒备森严。
    楚歌扮演的李浩虽然是宰执，但进宫之前也是要被反复搜身的。再加上没了其他玩家的配合，他几乎想不到任何行刺成功的可能性。
    所以，这件事情就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行刺不行，只能搞政治斗争。
    但搞政治斗争，实力又不够。
    想要足够的实力，先要拿到金人“不许以无罪去首相”的支持，而想要得到这一支持，就得先卖国、杀韩甫岳将军。
    这不是绕了一个大圈，又特么绕回去了吗？
    如果楚歌真的冤杀了韩甫岳将军，那之后他不管再干什么，都没办法再给自己洗白了。
    因为这个时代的韩甫岳将军，就是唯一能荡平天下的神将，无可替代。
    眼瞅着目前的局势几乎陷入了一个无解的死循环，楚歌却并没有因此而放弃。
    他甚至都没想着用英灵求助的功能。
    因为他知道，这个问题问那些历史上的英灵也不见得好使。很多事情，还不如自己开动脑筋来解决。
    一番思考之后，楚歌最终下定了决心。
    拟好了十二道金牌召还韩甫岳将军的诏书。
    ……
    四月，韩甫岳将军等将领被调离军队，回到京师枢密院供职。
    五月，朝中主和派污蔑韩甫岳将军“逗留不进”，要求免除韩甫岳枢密副使之职。
    八月，韩甫岳被罢职，回旧居赋闲。
    十月，主和派诬陷韩甫岳将军谋反，将其投入大理寺狱中风波亭。
    十一月，齐金两国和议达成：齐向金称臣，将淮河以北全部划归金国，并每年进贡银二十五万两，绢二十五万匹。
    十二月，李浩矫诏杀死韩甫岳将军，高宗事后下旨追认。
    对于到底是秦会之矫诏杀死韩甫岳将军，还是秦会之真的得到了高宗的密旨杀害了韩甫岳将军，此事已经难以考证。但不论是哪一种情况，都不改变此事的性质。
    齐高宗与秦会之一拍即合，无论是谁先谁后，无论是秦会之推说皇帝下旨，还是齐高宗推说秦会之矫诏，都无非是想尽办法将屎盆子扣到对方头上，而自己少背一点锅而已。
    毕竟他们两个人也都知道，这事干得太臭，是要背上千古骂名的。
    就这样，一切似乎都按照原定的路线，走了下去。
    ……
    十二月廿九日。
    大理寺风波亭，狱中。
    隗顺近些天的生活，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他原本是此地的一名狱卒，平日里勤恳工作，为人忠义。
    听闻韩甫岳将军北伐建功，不断收复失地，隗顺也为之振奋不已。甚至每日回到家中，还开心地与几位好友畅饮一番。
    但紧接着，朝中发生的事情就让他的心情急转直下，而且，越来越看不懂了。
    前方不断打出大捷的韩甫岳将军被召回朝中，没过几个月就被下狱。
    而从狱中传来的消息，韩甫岳将军一直在被罗织罪名，虽然没有被严刑拷打，但朝中以李浩为首的奸党想要将韩甫岳将军置于死地的想法，已经是昭然若揭。
    隗顺感到胸中一股闷气，无处发泄。
    为何？
    为何陛下对这些卖国奸佞熟视无睹？为何韩甫岳将军是国之柱石，陛下却无由地对他产生怀疑？难道在与金人的国仇家恨面前，朝中衮衮诸公的丁点私利，就如此重要吗？
    可是，他毕竟只是一介小卒。
    哪怕他心中早就已经将李浩为首的奸党骂了一万遍，哪怕知道韩甫岳将军就被关押在风波亭，可他一个小小的狱卒，又能做些什么呢？
    如果按照真实的历史发展。
    在韩甫岳将军被害死之后，隗顺这名狱卒冒着被杀的风险，偷偷地将韩甫岳将军的遗体挖出来，偷走背出城外，好生安葬。
    日后韩甫岳将军被平反昭雪的那天，隗顺已经去世，但他在临死前还是将此事告诉了自己的儿子，于是韩甫岳将军的遗骨才真正被迁到西湖畔埋葬。
    如果不是隗顺，或许韩甫岳将军就真的尸骨无存，无法安葬在墓中供后人祭拜了。
    隗顺作为一介小卒，冒着杀身之祸做出这种事情，可以称得上一句忠义无双了。
    但让隗顺没有想到的是，这一切并没有发生。
    因为在前几天，他刚刚被莫名其妙地提拔为狱官。
    这个任命，据说竟然是那位当朝宰执、他痛骂了无数遍的李浩，亲自授意的。
    此举让同僚看向他的眼神，都发生了一些变化。
    谄媚有之，不齿有之。
    几乎所有狱中的同僚，都以为他跟李浩有所勾结，要成为害死韩甫岳将军的帮凶。
    隗顺对此感到摸不着头脑，因为他与这位当朝宰执李浩，根本就是素不相识，甚至私下里没少骂这位李浩卖国。
    而在今天，作为狱官的隗顺接到命令，要害死韩甫岳将军。
    那位当朝宰执李浩，则是十足的阴谋家做派，直接遣散了所有人，自己亲自等在监狱外，要确认韩甫岳将军死了之后才离开。
    当日之事，再没有第三个人知晓。
    只是事后听说，狱中还留着韩甫岳将军写下的“天日昭昭，天日昭昭！”的八字血书，李浩则是在确认韩甫岳将军死后，就得意地离去。
    对此，真正的亲历者隗顺却讳莫如深，并在之后不久就辞官离去，隐居乡野。
    李浩将此事汇报给齐高宗，齐高宗因此而长出了一口气。
    韩甫岳将军的死讯传出，百姓莫不为之哭泣；至于金国，大臣们则是酌酒祝贺、弹冠相庆。
    一切，似乎都按照原本的历史线在走。
    只是无人注意到，一些小小的细节，发生了偏差。
    ……
    京师郊外的一处不起眼的庄园。
    楚歌扮演的李浩轻车简从，只带着一个最为信任、从不多事的仆人，来到庄园的门口，以某种特定的频率，轻轻地扣动了三下门环。
    片刻之后，大门打开了一条缝隙。
    隗顺四下看了看，确认没有其他人，这才将楚歌扮演的李浩迎了进来。
    “李相请进。”
    而李浩带来的那位仆人，则是忠心地在庄园外等候。
    来到庄园中，楚歌终于再次见到了这个历史切片中最伟大的历史人物，韩甫岳将军。
    之前在游戏中看过场动画的时候，玩家们就已经注意到了。
    与大盛朝最大的那个历史切片属于盛太祖不同，齐朝最大的历史切片，属于韩甫岳将军。
    出身农家，却能在短短的二十年中带领屡战屡败的齐军收复中原，打出赫赫威名，将一支本来一触即溃的军队打造成“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的冷兵器巅峰军队，韩甫岳将军的伟大，已经不须赘言。
    而此时，韩甫岳将军正端坐在院中，翻看手中的书籍。
    此情此景，让楚歌不由得联想到了多年前的那位神将，秦开云将军。
    或许，二者此时有许多的相似之处吧？
    看到楚歌扮演的李浩，韩甫岳将军起身：“李相。”
    如果是在之前，韩甫岳将军遇到楚歌扮演的李浩，或许只会有两种态度。
    第一种，是按照朝臣之间的礼仪，勉强维持最基本的礼貌和客套；第二种，则是在知道对方已经决定致自己于死地之后，怀着为国为民的一腔赤诚，义愤填膺地痛斥。
    但现在，韩甫岳将军的态度，却不属于其中的任何一种。
    他的心情仍旧十分矛盾，但对于李浩的看法，却发生了一些变化。
    因为，正是李浩的一番运作，才用一名与韩甫岳将军相貌相似的死囚替换了他，并将真正的韩甫岳将军偷偷地营救出来，安置在这处庄园。
    或许在之前，韩甫岳将军也将李浩视为一个卖国的奸佞，但在此之后，韩甫岳将军对他的看法，还是发生了一些变化。
    至少知道了李浩此人，或许另有谋划，而非自己原本认为的那样，绝对的不堪。
    “韩将军请坐。”
    楚歌一边说着，一边在另外的太师椅上坐下。
    这还是从狱中将韩甫岳将军营救出来之后，两人的第一次见面。
    “李相，末将有一事不明，可否当面请教？”
    楚歌点头：“韩将军但问无妨，本相必定知无不言。”
    韩甫岳将军表情有些怅然，显然这件事情已经困扰了他许久：“李相先是以十二道金牌召我班师回朝，又罗织罪名，将我下狱。可在最后关头，却又大费周折地将我救出。
    “为何？”
    楚歌沉默片刻，轻轻地叹了口气：“韩将军，你该不会真的以为，与金人媾和，是本相一人的想法吧？
    “若没有官家的授意，我只是一介无根的宰执，要想做到权倾朝野、为所欲为……恐怕，还早了几年呐。”
    韩甫岳将军沉默了。
    楚歌的这番话，直接点出了他心中最不希望看到的一种情况。
    那就是，要杀他的人，真的是当今皇帝。
    其实对于韩甫岳将军来说，当今的这位皇帝虽然有诸多不是，但在北伐的过程中，也确实是给过他一些支持的。
    而且，在忠君爱国的思想之下，韩甫岳将军的本意，还是对这位齐高宗有着一些幻想。
    原本的韩甫岳将军，多半会以为不论是金牌还是下狱，都有李浩这个奸臣活动的因素。是皇帝识人不明，被蛊惑了。
    但现在看来，这位李浩倒是清醒得很，主要是……给皇帝背锅了。
    否则，李浩为何还要费尽周折地救自己？
    如果这位李浩真是一个卖国求荣的投降派，那么不论是出于和谈的理由，又或是担心自己出将入相影响到他的地位，都该杀了自己。
    可是，这位李浩偏偏没杀，还冒着巨大的风险，将他救了下来。
    如果坚定要杀自己的并非这位李相，而是当今皇帝……
    那么李浩的这种做法，就等于是欺君之罪，一旦被发现，不仅在皇帝那里无法交代，在金人那里也无法交代。几乎意味着，他的宰执之位瞬间不保，甚至还有其他连带着的巨大风险。
    总之，暗自救下韩甫岳将军这件事情，已经足以证明这位李浩的想法了。
    但由此一来，新的疑问产生了。
    韩甫岳将军疑惑道：“那么李相如此费尽周折，又是为何？”
    楚歌轻轻叹了口气：“韩将军，本相在朝中，也并非一手遮天。
    “要杀你，这是官家和金人的意思。我或许可以抗旨，但过不了多久，我就会被罢相，而后，一个更加善于揣摩上意的人会上位，到时候，他还是会将你冤杀。
    “所以，此时的我，尚无法在明面上改变这一切。
    “暗中将你和你的儿子救下，已经是我此时所能做到的极限了。
    “至于你的那位副将……我实在是无能为力了。”
    救下韩甫岳将军的过程，比楚歌规划得还要更加顺利。
    正是因为楚歌扮演的李浩之前给自己立好了一个卖国贼的人设，所以对于齐高宗或者其他主和派、或者叫投降派的官员来说，谁救韩甫岳将军都有可能，但唯独李浩，绝不可能。
    也正是在这种灯下黑的情况，楚歌才更好操作。
    只是调换了当日里行刑的狱卒，又做出一副亲自监斩的姿态劝退了其他的官员，就成功地将韩甫岳将军救下。
    毕竟，李浩都说韩甫岳将军死了，谁还会怀疑？
    而且他的这种看似见不得光的行为，反而更加符合他的人设。所有人都会以为，韩甫岳将军确实是冤死狱中了，李浩越是遮掩，他们就越是相信。
    韩甫岳将军双眼微微闭上，深吸一口气：“不论如何，还是多谢李相的救命之恩了。
    “只是……恐怕末将的后半生也只能在乡间隐居，再也无法收复河山了。”
    这简直是明摆着的事情。
    如果皇帝只是一时糊涂、被李浩蒙蔽，那么即便此时退兵，或许有朝一日皇帝清醒过来，还有再打的机会。
    可如果这件事情就是皇帝一力促成的……
    那恐怕在这位齐高宗驾崩之前，形势都只会向着更差发展。
    而更加可悲的是，这位齐高宗此时还很年轻，而且身体还很硬朗。未来的三四十年中，恐怕都看不到他驾崩的可能性。
    而韩甫岳将军此时已经三十九岁了。
    论寿命，恐怕不论是李浩还是韩甫岳，都活不过这位皇帝。
    虽说就这样隐姓埋名、度过一生也算是个善终，但对于一心渴望收复旧地、报仇雪恨的韩甫岳将军来说，这样蹉跎一生，恐怕相比于冤死狱中，也并没有太多本质的区别。
    然而让他感到意外的是，李浩却露出了一个笑容，然后摇了摇头。
    “韩将军若是这么想，那就错了。
    “十年之内，将军还有再起的机会。”
    这次，韩甫岳将军是真的震惊了。
    十年之内有再起的机会？
    这怎么可能？
    其实早在退兵的时候，韩甫岳将军就知道这次痛失良机，以后再想伐金，可就难了。
    毕竟时移世易，多年之后兵源、粮饷、战机等等都会发生变化，那时候的事情，谁都不好说。
    所以他才会喊出“十年之功，废于一旦。所得州郡，一朝全休。社稷江山，难以中兴。乾坤世界，无由再复”这样痛心疾首的话语。
    可若是十年后，他真的能复起抗金，总也比再无机会要好得多吧？
    没有兵源，他可以练兵；没有粮饷，他可以想办法去筹措；没有战机，那就自己去寻觅战机、制造战机。
    毕竟一代神将的意思，就是什么都可以自己做。
    只要他有这个北伐的机会，那么凭借着他韩甫岳将军的赫赫威名，凭借着他在南北两地的巨大声望，这一切都不是问题。
    真正问题在于，这个北伐的机会从哪里来？
    和议已成，未来的二三十年，皇帝都不会支持北伐。更何况，他韩甫岳将军此时已经是名义上的死人一个，又凭什么再复起成为前军大将？
    楚歌自信地一笑。
    在这一点上，他可以非常骄傲地说，自己确实比韩甫岳将军看得更清楚。
    毕竟，他知道从今往后的历史，对于这些已经盖棺定论的历史人物，也看得更加清楚。
    “当今的这位官家，确实是身体康健，活到八十岁不成问题。
    “而且，他也确实是不想再跟金人发生战事。
    “从这一点来看，韩将军你要复起的几率确实很低。
    “但是……
    “金人并不这么想。”
    韩甫岳将军的眼前一亮，静静地等待着后文。
    楚歌继续说道：“齐金两国的和议，对齐朝而言是偏安，但对金人来说却是休战。
    “未来二十年将会发生什么事情，其实并不难猜测。
    “齐朝将会随着一代名将的陨落而武备废弛，韩将军你练出的精兵将日渐蹉跎，解甲归田。然而，金人却会厉兵秣马，日夜谋划。
    “而到时，他们的目标就不再只是打草谷，而是要灭掉齐朝！
    “而此时的官家到了那个时候，也已经五十多岁了。
    “官家没有生育能力，所以他不会从太宗一系选，而是会从太祖一系选一位皇子，来继承皇位。
    “到时候金人大兵压境，这位官家多半会禅位之后，就一走了之。
    “而这位新君的人选，其实我已经大致确定了。他自五岁起就养在宫中，为人忠孝仁义，此时已经十五岁了。而他对于韩将军你，是极为欣赏和倚重的。
    “等这位新君即位，韩将军又何愁不能再起？”
    楚歌的这番话当然并不是他的凭空臆想。
    真实的历史，就是这样的。
    在和议之后的二十年，完颜海陵撕毁和议攻击齐朝，齐朝守军一触即溃，金人直接打到了长江边上。
    如果不是开了挂，天降猛男赵彬甫，在牛渚之战打赢了金人，以至于完颜海陵的军队哗变，恐怕齐朝的历史在那一年，就要划上句号了。
    而这时，已经五十多岁的齐高宗心灰意冷，或许他终于明白了这种和约根本靠不住，或许他已经对朝政感到厌倦，于是甩手当起了太上皇。
    而他选的继承人，就是在整个齐朝排得上号的明君，孝宗皇帝。
    孝宗皇帝重用了赵彬甫，还尝试了北伐。可赵彬甫再怎么是天降猛人，也终究是个文官，不是武将。所以这次北伐是交由另一位将领统兵，种种因素之下，最终还是失败了。
    于是，历史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齐高宗有名将，但他是个废物；齐孝宗是个明君，可是当他想恢复河山的时候，手上却没有名将了。
    假如当年韩甫岳将军没死，那么到齐孝宗的时候，韩甫岳将军也才六十岁。
    仍旧是能打的。
    在这种可能性中，或许一切都会变得不同。
    而现在，楚歌就是在努力让这种可能性成真。
    韩甫岳将军的眼眸中，果然开始亮了起来。
    可是随即，他又意识到李浩说的这种可能性，其实有很多细节是经不起推敲的。
    “李相，这个计划未免有些……太过理想化。
    “末将有两点疑问。
    “第一，就算当今的官家那时候成为了太上皇，可若是按你说的，这位新皇十分讲究孝道。那么到时候他能否排除当今官家的影响，重用我再启北伐？
    “第二，二十年……未免也太长了一些。虽然到时候我已经六十岁，但还能不能再打，恐怕就不好说了。
    “更何况，李相你还能再坚持二十年吗……”
    李浩的人物设定，与秦会之一样，比韩甫岳将军要大十三岁。而且，他的身体素质必然也远不如韩甫岳将军。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秦会之在十几年后就死了，根本坚持不到牛渚之战的时候。
    可韩甫岳要复起，朝中无人是不行的。
    楚歌微微一笑：“韩将军的担忧，我当然也想过了。
    “我确实活不过二十年。
    “韩将军到时候要复起，除了皇帝的支持之外，朝中的支持也必不可少。
    “而且，金人必须尽快来打，否则韩将军你的身体也有可能会出问题。毕竟这个计划如果纯粹寄希望于韩将军你活到六十岁还身体健康，未免有些太不可靠了一些。
    “这一战，最好是在十年内到来。
    “所以，这十年中，我还会不断布局。”
    韩甫岳将军一怔：“如何布局？”
    楚歌起身，在院中走了两步。
    “第一，我会按照和议中‘不可以无罪去首相’的说法，将大权独揽，在朝中不断培植自己的势力。并在十年之内，做到朝中大事一言而决。
    “第二，我会假意与金人勾结，不断给金人传递情报，同时在前线做出军备废弛的样子，诱使他们更快发兵。最好是十年内，就下定决心起兵灭齐。
    “第三，太上皇确实有可能会对此做出干涉。但我有办法，让他再也没有办法干涉。”
    韩甫岳将军的双眼圆睁，充满了震惊。
    显然，哪怕是像他这样的一代人杰，在听到楚歌这种大逆不道之词的时候，也感到由衷的惊讶和震撼。
    听这话，似乎是要弑君？
    可是……皇宫戒备森严，这事岂会有那么容易？
    楚歌淡然一笑：“韩将军，这就不劳你操心了，我自有办法。
    “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在这里耐心等着。读一读兵书战策，写一写自己的兵法心得。
    “十年后，我保你还有壮志再酬的机会！”


第256章 请陛下赴死！
    十年时间，眨眼而过。
    在真实的历史中，这十年其实也没什么太多可以说的事情。
    无非是韩甫岳将军被害，举国哀恸，而秦会之得到了金人“不可以无罪去首相”的承诺，越发的权倾朝野。
    而在这个试炼幻境中，这十年就更是没有太多可以说的事情了。
    和议已成，韩甫岳将军已死。
    齐朝和金人双方，想继续打下去也已经没有了动力，看起来双方将进入一段时间的和平期。
    对于大部分齐朝人而言，虽然痛心疾首，但多半也都接受了这来之不易的和平，期待着终自己的一生，两国不要再发生战事。
    只是金人却开始了积极的整军备战。
    下一次再南下，就是一举灭齐了。
    而楚歌在这十年中，也只是简单的做了几件事情。
    第一是隔绝中外。
    此时齐朝的体制，皇帝是绝对的核心，而包括宰执在内的官员，其实都是皇帝手下的打工人。
    皇帝既是运动员又是裁判，他不需要亲自下场与群臣斗，但当想换掉某个人的时候，只需要挑动一些有矛盾的大臣上疏参劾，自己再顺水推舟的将其免职、换上自己更信任的人，就可以了。
    而这其中有一个非常特殊的群体。比如，翰林学士、给事中、中书舍人等。
    这些人的重要职责，就是直接为皇帝起草诏书。
    而这些人，楚歌直接让他们在到任之后就不再任命，直接将职位空置起来。
    换言之，皇帝再也找不到这些人给他下达诏书，想要下达诏书，就只能通过楚歌这个宰执。
    如此一来，就将皇帝与百官，彻底隔绝了起来。
    第二是掌握治权。
    楚歌扮演的李浩直接利用自己的亲友家族关系，长期把持了六部中核心的三个部门，吏部、户部、刑部。
    只留另外三个非核心的部分，象征性地留给其他的官员分润。
    而且，这六部的官员，不论是尚书还是侍郎，都归于尚书省左仆射管理，而这个人，就是楚歌自己。
    也就是说，楚歌实际上可以直接控制六部，去推行自己想做的事情。
    第三是掌握兵权。
    齐朝掌握兵权的是枢密院，楚歌扮演的李浩则是同时兼任了枢密使。
    第四是控制台谏。
    所谓台谏，其实就是齐朝的监察部门御史台，也是李浩曾经的老本行。
    而楚歌所扮演的李浩直接清洗了整个御史台中的异己人士，完全掌控了监察机构。
    从这之后，御史台就变成了专门用来打压异己的工具。凡是看不顺眼的人，都可以用御史台弹劾，然后罗织大狱，给这些人扣上各种各样的罪名，甚至直接以谋逆之罪论斩。
    而这些看起来在齐朝的政治体制下绝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就这么简单的发生了。
    而齐高宗毫无任何办法。
    对于楚歌而言，这一切其实并没有费太大的工夫，因为历史上的秦会之，就是这么做的。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金人和议中的“不可以无罪去首相”的这句话。
    有了这句话，皇帝和大臣的地位已经完全颠倒了过来。
    如果皇帝不能随意任免大臣，而大臣却可以随意地在群臣中安排自己人……那么最终的结果，也就不言而喻了。
    ……
    在做完这一切之后，迎接楚歌的，自然是天下的骂声。
    毕竟不管怎么看，他所扮演的李浩，目前也只有三种身份。
    第一是害死韩甫岳将军的卖国贼；第二是蒙蔽皇帝的大奸臣；第三是剪除异己、祸乱朝政的大权臣。
    奸臣、权臣、且卖国，这形象跟当年的秦会之相比，也没有任何区别了。
    只是在这些行动之中，那些与真实历史并不相同的细节，还是被所有人都给忽略了。
    第一，楚歌并未拆解韩甫岳将军当年的军队。
    在真实的历史中，秦会之一直在有意地分化拆解韩甫岳将军的嫡系部队，先是污名化韩甫岳将军，紧接着就是任命自己的人接管军队，不断苛待、打压。
    让这些军人们要么接受朝廷的凌辱和苛责，时常欠饷虐待，要么就是将其中想闹事的处斩或流放，甚至以叛国罪直接将其中的一部分力量给镇压下去。
    如此一番打压之后，原本再怎么又战斗力的军队，也都军心涣散、分崩离析了。
    但是在这个历史切片中，楚歌什么都没有做，而是好端端地继续留着韩甫岳将军当年的军队。还让当时军中的将官，保持日常的训练。
    第二，楚歌虽然也把持朝政、权倾朝野，但他也并未全都重用那些奸佞。
    相反，在他的地位逐渐稳固之后，就开始有意识地暗中提拔一些有识之士，安插进六部的各个部门。
    他们或许没有身居要职，但却可以随时将六部的主要官员取而代之。
    对此，原本依附在楚歌手下的那些奸党虽然也有些不满，但毕竟这种事情的解释权都在楚歌手上，他们也不敢过问。
    很快，一切都安排妥当。
    楚歌开始按照自己原本的计划，做出一副北方防线军备废弛、一触即溃的样子，同时，不断地向金人一方发去书信，让他们尽快南下。
    透露出一些不那么重要的情报，以表示自己这位齐朝的宰执，跟他们是一条心。
    这一切都做得很顺利，金人没有怀疑。
    毕竟，这位李浩连韩甫岳将军都冤杀了，再卖掉整个齐朝，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
    ……
    “李相快请！官家可是等得心急如焚了！”
    小太监的脸上露出急切之色，匆匆忙忙地将楚歌扮演的李浩迎入选德殿。
    这一幕对楚歌来说，有些熟悉。
    十年前，他也是如此这般进入选德殿中。
    本来想为韩甫岳将军美言几句，看看能不能说动齐高宗，让韩甫岳将军不要退兵。结果齐高宗丝毫不给他这个机会，还是执意要退兵议和，执意要杀韩甫岳将军。
    从那个时候开始，楚歌就制定了一个十年计划。
    而现在，十年之期终于到了。
    “李相！
    “这最新的军报，到底是怎么回事！”
    齐高宗的表情，已经无法用慌乱来形容。
    那分明是一种被吓破胆的恐慌。
    金主完颜海陵征调大军，分四路进攻，准备一举灭齐。他所率的主力直扑淮西，两淮地区的齐军闻风溃逃，一直逃到长江南岸。
    而此时，金兵已经抵达长江北岸，打造战船，准备渡江。
    原本在京师高枕无忧的齐高宗发现，眨眼之间，自己竟然已危在旦夕。
    “李相！
    “金人为何撕毁和议，来入侵我朝！
    “他们怎么敢撕毁和议的……这和议，这和议……”
    齐高宗手足无措，惶惶然的表情全然没有了冤杀韩甫岳将军时的帝王架子。
    对于金人的恐惧，是深深刻在他的骨子里的。
    不论是靖平之变还是后来的搜山检海，这位高宗皇帝一生都在被金人当落水狗一般撵着打。
    他本以为杀了韩甫岳将军之后，还有几位名将虽然进攻不足，但防守有余，足以保他此生偏安。却没想到短短十年之后，金人就已经大军压境。
    而他原本还停留在韩甫岳将军百战百胜时期对齐军的印象，却瞬间崩碎一地。
    十年前韩甫岳将军打出数次大捷的场景，仿佛就像是一场幻梦，梦醒了，一切都回归老样子。
    楚歌心中冷笑，对于这位皇帝，他已经完全失去了耐心。
    秦会之可恨不可恨？
    当然可恨。
    但若是没有这位狗皇帝，秦会之又何德何能，可以权倾朝野？
    但事已至此，做戏还是要做全套的。
    “官家，情况危急，依臣之见，此时也只有一条路可走了。”
    齐高宗瞬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李相！我就知道李相你一定有办法！你可以去跟金人议和，对不对？
    “李相你快去想办法和金人议和，长江以北，朕都可以割让！进贡的银两绢丝也可以再加，只要你能谈成和议，那就一切好说！
    “否则，否则，朕，朕就……”
    他本想说，“朕就罢了你的宰执之位”。
    有这种想法也正常，在这位高宗皇帝看来，这些年他之所以一直让李浩当宰执，甚至屡屡忍耐李浩明显的越界行为，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两国的和议。
    可现在，金人竟然毫不犹豫地撕毁了和议，那己方又何必再遵守“不可以无罪去首相”的条款？
    可是，他支支吾吾了一番之后，还是没能说出口。
    因为时移世易，此一时，彼一时了。
    十年前，这位李浩虽然是宰执，可在朝中并无太多的势力，仍旧是齐高宗可以随意拿捏的臣子。
    只是因为他在议和方面确实好用，比较适合给自己背黑锅，所以齐高宗才一直重用。
    但在这十年间，这位李浩凭借着金人的撑腰，一步步地破坏朝中的政治规则，让群臣中一多半的实权人物全都变成了他的党羽，等于是将齐高宗给架空了。
    如此危难之时，齐高宗想罢免李浩？
    也就是想想。
    他既不能，也不敢。
    楚歌躬身行礼：“官家，此时金国的话事人是完颜海陵，不是完颜盛了！
    “完颜海陵此人，凶残嗜杀，背信弃义，臣也未曾想到他竟然真的能无耻到如此地步。
    “臣已经遣使求和，但仓促之间，恐怕和议难成。”
    齐高宗听说已经遣使求和，眼前本是一亮，可听到后面半句，神采又瞬间暗淡了下来：“那该怎么办？”
    楚歌诚恳地说道：“请官家放心，臣已经为官家安排好了退路，必然可保官家无虞。
    “请官家禅位于太子，而后臣亲自守护官家以战船出海，暂避金人锋芒！”
    齐高宗的表情瞬间变了，有些抵触地说道：“禅……位？”
    这话从权倾朝野的李浩口中说出来，总是会让人觉得，似乎有一种逼宫的错觉。
    楚歌赶忙解释道：“官家误会了，其实此时禅位，才是最佳的时机。”
    齐高宗有些疑惑：“为何？”
    楚歌继续说道：“其一，皇帝乃九五之尊，不可轻易离开京师。但成为太上皇之后，官家却可以随时离开，再也无人有任何理由可以阻拦。
    “其二，当今太子孝感动天，乃是个千载难寻的绝佳储君。官家禅位之后，也无须担心会发生先皇旧事。
    “其三，禅位，可以施恩于太子。可若是正常的即位，就起不到任何施恩的效果了！
    “其四，既然官家已经打定主意要将皇位传于太祖一脉，便该早做打算，免生后患。
    “所以臣才说，此时是最佳的时机。”
    楚歌这一番解释之后，齐高宗原本充满狐疑的脸上，终于渐渐露出了“爱卿言之有理”的恍然神色。
    楚歌的这番话有毛病吗？完全没毛病！
    其实，此时的齐高宗早就已经当够了皇帝。
    按照正常的历史，在完颜海陵打过来之后没多久，在赵彬甫打赢了牛渚矶之战、形势稳定之后，齐高宗就迫不及待地禅位给了太子。
    也就是后来的孝宗皇帝。
    所以，齐高宗确实早就厌倦了当皇帝所必须负的责任，早就有禅位的心思。
    而齐孝宗，确实无愧于一个“孝”字，作为整个齐朝都排得上号的明君，他给韩甫岳将军平反，同时终其一生也都对齐高宗十分孝顺。
    对于这一点，齐高宗也是能清楚感觉到的。
    所以，齐高宗也不会太担心当初齐惠宗禅位给齐英宗之后发生的父子反目的戏码。
    此时的太子已经二十多岁了，如果是齐高宗死了之后正常继位，那还怎么施恩呢？
    就是得齐高宗活着的时候禅位，才能让太子念着自己的好。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就是齐高宗已经铁了心地要将皇位传给太祖一脉。
    这倒不是因为齐高宗是太祖粉丝，关键是因为他十分害怕他的那些兄弟姐妹。
    在齐高宗当皇帝的这些年，金人其实也尝试过要将靖平之变中掳走的他的那些兄弟姐妹给送回来一部分。而齐高宗则是全都拒绝了，直接导致他的许多皇兄、皇姐惨死于异国他乡。
    齐高宗本就是个胆小如鼠又贪恋权位的人，所以即便他的这些皇兄、皇弟回来之后不会对他的皇位产生威胁，他也不顾手足亲情，说什么都不同意。
    也因为这件事情，齐高宗在太宗一系中，备受诟病。
    他反正也没有亲生儿子，所以想来想去，干脆传位给太祖一脉，以免死后遭到同宗责难、被反攻倒算。
    所以，如此一番分析下来，禅位确实变成了当下最好的选择。
    至于逃亡海上……
    那就更是正中齐高宗的下怀。
    毕竟他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之前完颜盛喊出“搜山检海”的口号，就是因为齐高宗动不动就要乘船跑到海上去，避开金人的兵锋。
    在齐高宗看来，陆地上不论是跑到了哪里都不一定安全，还是海里最安全。
    所以，先禅位再跑路海上的这一建议，简直是说到齐高宗的心坎里去了。
    就算还有些许的迟疑，这迟疑也在楚歌的忽悠之下，很快烟消云散。
    “好，李相所言极是！
    “事出紧急，请李相立刻安排禅位，准备海船！”
    齐高宗很高兴，紧紧地握着楚歌的手，似乎重燃对他的信任。
    而楚歌则是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请官家放心，臣早已安排妥当了！”
    ……
    整个禅位的过程，虽然相较于历史上发生的禅位要简化了许多，但其中的感人场景却是大体相似的。
    孝宗皇帝被齐高宗诏至皇宫宣布禅位的决定时，再三拒绝，甚至企图退回东宫，是高宗一再劝说方才接受。
    受禅当天，孝宗皇帝立于御座旁，久久不肯入座。
    仪式结束后，孝宗皇帝又冒着滂沱大雨亲自扶辇，送太上皇回归德寿宫。
    齐高宗感动地说：“我托付得人，没有遗憾了！”
    当然，如果短短一天之后他没有登上海船跑路，那就更感人了。
    但毕竟金人的大军随时都可能杀过来，对于已经完成仪式、成为太上皇的齐高宗来说，倒是也不必在乎那些繁文缛节了，还是抓紧时间跑路吧。
    对于这艘海船，齐高宗十分满意。
    海船高大威猛，各种物资齐备，足以在海上漂泊数月之久。
    尤其是海船上还加装了此时海鳅船中极为常见的火炮、突火枪等器械，这为大船提供了强大的武力。
    金人的水师不行，想要从海上打过来抓住他，绝无可能。
    这样的一艘大船，恐怕就是此时整个齐朝上下，最为安全的地方了。
    船上自然也都是安排了齐高宗自己的亲兵，当然，李浩作为宰执也要一同上船，自然也带上了少数的自己人。
    但不管怎么说，绝对是不允许不可靠的人混上船的。
    就这样，一切准备妥当，在权倾朝野的宰执李浩陪同下，齐高宗上了海船，开开心心地踏上了他的又一次逃亡之旅。
    若是京师守住了，他就可以回来颐养天年。
    若是京师守不住，他也可以乘船再往更南边跑，看情况还可以自立朝廷。
    总之，怎么看都是万全之策。
    只是齐高宗并不知道，这位宰执李浩在上船之前，亲自见到新继位的孝宗皇帝，并递过去一个锦囊。
    “请官家收到金人进攻牛渚矶的军情之后，再将之打开。
    “不可早，也不可晚。切记切记。”
    孝宗皇帝接过锦囊，一脸懵逼。
    对于这位权倾朝野的宰执李浩，他是历来没什么好印象的。
    用四个字来概括，那就是祸国奸佞！
    作为以孝著称的皇帝，他当然不能对齐高宗有什么怨言。所以，向来仰慕韩甫岳将军的他，就只能将这个锅，全都扣到李浩的头上了。
    在真实的历史上也确实如此，孝宗皇帝即位后不过一个月，就为韩甫岳将军平反昭雪。
    所以在这个试炼幻境中，孝宗皇帝对李浩的态度，不言自明。
    只是孝宗皇帝不解，这位大奸臣为何要在临行之前给自己一个锦囊？
    想控制我？
    这怎么可能呢？单凭一个锦囊又不可能做到。
    于是，他只好在疑惑中，目送太上皇和李浩登船。
    ……
    大船劈波斩浪，很快来到海上。
    望着茫茫的大海，已经是太上皇的齐高宗，反而生出了一些亲切之感。
    毕竟这也不是他第一次往海上跑了。
    大船吃水很深，所以晕船的情况并不明显。而且，船上备有各种物资，加上时不时地还可以捕捞些海鱼让御厨烹制，相比于深宫之中，倒是也别有一番滋味。
    只可惜隔绝重洋，此时金人与齐朝的战事到底如何了，尚不清楚。
    虽说也安排了船只往来传递消息，但大海上波涛茫茫，一来一回费时良久，总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就这样，齐高宗在海上漂了三天。
    直到这一天，一名小太监匆匆忙忙地来禀报。
    “太上皇！不好了，不好了！”
    齐高宗听到这话心里不由得咯噔一声，慌张地问道：“怎么了？是金人已经攻下京师了？还是金人追到海上了？”
    小太监忙不迭地摇头：“回太上皇，都不是，金人没有来！
    “是李相……
    “李相想让陛下过去一叙。”
    齐高宗听完，长出了一口气。
    “慌慌张张，大惊小怪的！把朕吓了一跳！
    “又不是金人打过来了，有什么好慌乱的！
    “李相想跟朕议事，直接来找朕就是了，怎么还有让朕过去找他的道理。”
    小太监有些手足无措：“可是，李相，李相是在下层的船舱之中，他说，太上皇最好还是去看一眼，省得……省得崩得不明不白……”
    他的这番话虽然是转述，但也已经是大逆不道之词。
    可是又不能不说，毕竟不如实说的话，这位太上皇恐怕根本也无法明白此时的处境。
    齐高宗又惊又怒：“李浩岂敢如此跟朕说话！反了他了不成！
    “好，朕倒要去看看他到底搞什么名堂。
    “传朕的亲兵同去！”
    齐高宗说罢，气冲冲地带着亲兵，跟小太监一起往下层的船舱走去。
    如果是在朝中，或许齐高宗还要对李浩忌惮一二。
    但在这艘大船上，基本上都是他自己的亲兵，他自信不论发生任何事情，都能轻易地拿捏李浩。
    然而，到了船舱中，齐高宗原本的气势汹汹，却瞬间荡然无存了。
    虽然才是傍晚时分，天色并未全部暗下去，但由于采光不好，所以偌大的船舱中已经很暗。
    而在船舱中，有一个人影正孑然而立，看向齐高宗来的方向。
    不正是那位当朝宰执、大权奸李浩么？
    齐高宗正要发难，只是目光扫过整个船舱，脸色却突然变了。
    众所周知，为了以防万一，这是一艘战力十分强大的海船。所以，既然配备了火炮与突火枪，那么再配备一些火药、猛火油等物用来对敌，自然也是很合理的。
    为了夜间照明，准备一些火把，也是很合理的。
    原本这两样东西自然都要分开放置，存放火药的船舱中严禁举火，一切都应该有专人来看管，以防万一。
    但，权倾朝野的宰执李浩想要进船舱看看，让负责看守的士兵退出去，这应该也不算是一个很过分的要求。
    于是，齐高宗就看到了这样诡异而又惊悚的一幕。
    李浩一手举着火把，脚边则是存放着火药与猛火油以及各种其他易燃物的木箱。
    火焰噼里啪啦地燃烧着，映着这位已经年过六旬的宰执皱纹密布的脸，透出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冷漠。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齐高宗见到此情此景瞬间蔫了，他的声音重新柔和了下来：“李相，这是何意啊？
    “此地危险，李相还是快些出来，万一李相有个闪失，我偌大的齐朝江山，还能倚靠何人啊？”
    齐高宗此时已经看出了李浩神情的古怪，但他也很清楚，现在是该认怂的时候。
    先想办法把李浩哄出来，再说其他的也不迟。
    楚歌手中举着火把，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官家，臣有三件事情，想对你说。”
    齐高宗的目光仍旧停留在他手中的火把上：“哎呀，李相，区区三件事情，何时说不得呀？
    “李相你还是先出来，咱们君臣二人再从长计议，如何？”
    楚歌冷笑一声，在船舱中若无其事地踱了两步，眼神扫过地上的火药和猛火油。
    “第一件事，韩甫岳将军还活着。”
    高宗的脸色明显变了变：“韩将军还活着？”
    楚歌点头：“没错，当初，我并未杀死韩甫岳将军。而是事先调换了狱卒，并用一个与他相仿的死刑犯掉了包。
    “此时，韩将军还好端端地生活在京师城郊的一处庄园中，身体健康得很。”
    高宗皇帝的脸色先是一白，但随即，又似乎出现一些喜色：“哎呀，这……这岂不是极好？
    “有韩将军在，区区金人何足为虑？
    “李相果然是未雨绸缪，难道已经想到了这一天，所以为朕留下了这位国之干城？
    “既然如此，李相早就该奏明啊！朕现在就为韩将军平反昭雪，让他领兵去抗金！”
    楚歌似笑非笑：“官家现在不怕韩将军谋反了？”
    高宗皇帝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咳咳，谋反……韩将军上次能够听诏返回，在狱中蒙受了那么多的冤屈也未多说一句怨言，想来，是不可能谋反的了。”
    楚歌哈哈大笑：“原来官家你也知道啊！”
    齐高宗只觉得此情此景惊悚无比，但慑于对方手中的火把，也只好尴尬地陪着笑。
    楚歌不再笑了，他的表情再度转为平静，继续说道：“第二件事，其实这些年，我一直大权独揽，但却也并未完全将朝廷中的紧要职位安插自己的亲信。
    “有一些能办实事的肱股之臣，我已经埋到了六部之中。
    “只要按图索骥，将这些人全都提拔起来，短期内就可以一扫朝中弊政，让整个朝廷，焕然一新。
    “当然了，连带着当朝宰执，最好也换一换。
    “赵彬甫此人就不错，有宰执之才，应该可以匡扶社稷。”
    齐高宗的脸色又变了变，但还是强颜欢笑：“李相此举，真是为国为民啊！
    “只是有这般肱股之臣，李相为何自己不用啊？
    “还请李相快些将这些人的名单给出来，也好匡扶我儿稳住我朝江山。”
    楚歌笑了笑：“这一点不劳太上皇操心，臣早在上船之前，就把名单暗中交给当今陛下了。
    “至于为何我说赵彬甫有宰执之才……
    “当然是因为我要与太上皇说的第三件事。
    “我……命不久矣。
    “即便金人没有南侵，我也不过还有一两年的寿数了。
    “所以这些年，我让整个北方防线军备废弛，又屡屡向金人传递情报，都是为了让完颜海陵能够尽快认识到我朝不堪一击的事实，尽快进攻过来。”
    齐高宗表情震撼：“你……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他此时是彻底看不懂了。
    要说李浩是为了里通金人、卖国求荣？
    可是他又偷偷救下了韩甫岳将军，只要有这位神将在，齐朝就永远都有反抗之力。
    要说李浩是忠君爱国？
    可是，他为何又要一直向金人传递情报？甚至让金人提早打过来？
    楚歌的脸色突然冷了下来：“我要做什么？狗皇帝，这难道真的很难理解吗？
    “当初到底是谁要杀韩甫岳将军？该不会被洗脑多了，你自己也忘了吧！
    “当初在选德殿中，我是如何说的？无论从任何角度来看，都没有撤兵的必要，更没有杀韩甫岳将军的必要！
    “你的皇位十分稳固，韩将军也从未心生反意！
    “可你呢？不论是撤军、停战，还是冤杀韩甫岳将军，哪一件事情不是你在暗中授意！
    “若是我安排韩将军复起，焉知你会不会遥控指挥，再搞一次十二道金牌的把戏！
    “有你这样的狗皇帝，朝堂之中，可不是只能有我李浩这种媚上欺君的奸佞之徒吗？”
    齐高宗的脸色这才彻底变了。
    楚歌一句“狗皇帝”已经等于是彻底撕破脸，而这番话更是将当年的隐秘给全部倒了出来，撕下了齐高宗的遮羞布。
    虽然有些恼羞成怒，但齐高宗看了看楚歌手中的火把，还想进行最后的尝试。
    “李相，爱卿！你先息怒，朕知道错了！其实这十年中，朕又何尝没有后悔当初做出的决定？
    “此时朕才明白，韩将军不会反，更是杀不得。
    “幸亏爱卿你为朕留了一些转圜的余地，此次，朕一定重用韩将军！李相你快出来，朕这就拟诏书，为韩将军平反昭雪！”
    楚歌却是摇了摇头。
    “不必了。
    “我没有几年好活了，但你，还有很长的寿数。
    “当今陛下又是个注重孝道之人，很难不受到你的影响。
    “离了这艘船，我十年的苦心谋划，就全都毁于一旦了。
    “所以……”
    他的声音稍微顿了顿，而后，手一松，熊熊燃烧的火把自然滑落。
    “为了齐朝江山……
    “请陛下赴死！”
    齐高宗惊叫一声：“不！！”
    然而，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楚歌手中的火把落下，落在一旁装满了火药和猛火油的木箱、油缸上。
    “轰！！”
    气焰飞速膨胀，瞬间席卷了整个船舱。
    ……
    临近夜晚的海面上，一艘大船正在平缓地行驶。
    然而下一个瞬间，船舱内却突然传出了一声剧烈的爆炸，整个船体都被震得晃动起来！
    这爆炸瞬间炸穿了船底，大量的海水涌入。
    但火势却并未因为海水的涌入而熄灭，反而因为猛火油和各种易燃物的作用，而快速地扩散开来，沿着一个个船舱不断地向上窜，很快就将整艘大船给包裹住。
    如同海面上盛开的一朵火莲花。
    周围还有几艘护航的船只，上面的人全都脸色骤变，十分慌乱地想要组织营救。
    但一切都已经晚了。
    被烈焰吞噬的大船在海面上缓缓沉没，船上的人，无一幸免。
    而这个试炼幻境中的齐朝，却在这场大火中，浴火重生。


第257章 有何惧哉！
    两日后，太上皇崩于海上的消息，以加急的形式送到京师。
    齐孝宗听闻后失声痛哭，两天后不能进食，又表示要服孝三年。只是因为此时兵凶战危，在群臣的劝谏之下，齐孝宗才收敛哀容，继续处理政务。
    原本齐孝宗已经在考虑着手为韩甫岳将军平反昭雪的事情，但那几日太上皇已然出海，所以这事情也就只能搁置下来了。
    毕竟为韩将军平反，等于是让齐高宗认错，这件事情还是得齐高宗亲自点头，才能办得下来。
    而在真正历史中，齐高宗也确实点头了。这说明他对于韩甫岳将军是冤死的一事，是心知肚明的。
    而此时，齐高宗崩于海上的消息传来，齐孝宗立刻下令，此事一定要彻查！
    可是，如何彻查？
    整艘船都已经被大火焚烧，然后又沉入了茫茫海底。就算船上还有一些证据侥幸没有被大火烧毁，以这个时代的科技水平，又如何深入海底去打捞？
    这恐怕只能是一桩悬案了。
    而就在齐孝宗为这次离奇事件感到焦头烂额之际，前方的军报，传来了。
    ……
    “官家！官家！
    “前方军报！”小太监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将最新的军报交到齐孝宗的手上。
    齐孝宗本来在忧心政事，听到军报不由得精神一振：“如何？”
    小太监上气不接下气：“大捷！大捷啊！”
    齐孝宗脸上瞬间喜笑颜开，他打开军报，仔细查看。
    金主完颜海陵进抵长江北岸，打造战船，准备自牛渚矶渡江。
    此时牛渚矶守军一万八千余人士气涣散，人心惶惶。中书舍人赵彬甫时任督视江淮军马府参谋军士，奉命到牛渚矶犒军。
    看到形势危急，赵彬甫毅然召集诸将宣布朝廷抗金命令，犒赏军队，动员将士决一死战。
    牛渚矶一战，齐军利用水军优势，在江中截断金军船只，打出大捷。次日又直逼北岸渡口，焚毁敌船。
    金主完颜海陵恼羞成怒，强令金军从瓜州渡江，为部下所杀，金军败退。
    齐孝宗看完军报，当即高兴得拍案而起：“好！好！
    “好一个赵彬甫，真是有匡扶社稷之功啊！
    “若是真的被金人渡过长江，我朝社稷危矣……
    “传朕旨意，重赏赵彬甫！
    “还有，此人是谁提拔任命？为朝廷挖掘如此能臣，理应一并封赏！”
    小太监的神色有些古怪：“回官家，是……是李相提拔。”
    此言一出，齐孝宗的脸色也变得古怪起来。
    那个大权奸李浩？
    原本的好心情瞬间被扑灭了一半。
    前些天噩耗传来，李浩已经随着太上皇一起死在了那条战船上。
    对齐孝宗来说，李浩死不足惜，甚至称得上是大快人心。
    所以，他光顾着为齐高宗哀恸，对于这位李浩的死亡，倒是没什么感觉，甚至只想立刻换一位自己信得过的宰执。
    此时突然又提起，仍旧只觉得晦气。
    “知道了，你退下吧。”
    齐孝宗挥了挥手，打发走了小太监，又将这份军报看了好几遍。
    “这赵彬甫，真是奇人也。
    “只是……为何这样的人，会得到李浩的举荐？”
    齐孝宗百思不得其解。
    突然，他似是想到了什么，让小太监费了一番周折，将李浩临走之前交给他的那个锦囊给翻了出来。
    之前李浩叮嘱过，让齐孝宗听到牛渚矶的军报之后再打开。
    齐孝宗当时压根没有放在心上，对于这位大奸臣给的东西也不甚在意，所以只是随手让小太监收了起来。
    而今天真的收到了牛渚矶大捷的消息，这才想起来此事，重新翻找出来。
    打开锦囊，里面竟是几封书信。
    第一封，是韩甫岳将军打造出来的百战精兵此时的情况以及所在的位置。
    第二封，是六部中一些官员的名录，让齐孝宗可以任命赵彬甫为宰执之后，再对这些人选一一考察，并将他们安排到六部中的实权位置。
    第三封，写明了京师城外某处庄园的地址。并写着：陛下心心念念之人，就在此处。
    齐孝宗的双手微微颤抖起来。
    许久之后，他大喊一声：“来人！备车驾！朕要出城一趟！”
    ……
    城外的庄园中。
    隗顺照常洒扫庭院，服侍韩甫岳将军的日常起居。
    作为一名一直仰慕韩将军的无名小卒，能在身边随侍十年，对他而言，已经是一件极其幸福的事情。
    只是在这些日子，隗顺也时常想起那位已经许久不见的当朝宰执，李浩。
    十年之期已经到了。
    听说金人又打过来了。
    这次带兵的不再是韩甫岳将军的老对手完颜盛，而是完颜海陵。
    但那又如何？这完颜海陵看起来还不如完颜盛，只要韩甫岳将军出手，区区金兵不过是土鸡瓦狗，不值一提！
    只是，朝廷中为何还没有人来迎韩将军？
    韩甫岳将军仍旧和往常一样，要么是看书，要么是写自己的兵法，对此倒是十分淡然了。
    但隗顺，倒是比韩将军还要更加急切。
    突然，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隗顺愣了一下，赶忙快步来到门边，将大门打开一条小缝。
    只是透过这条小小的缝隙往外一看，他却愣住了。
    因为他从未见过这么大的阵仗！
    只见庄园外的这条小路已经挤满了人，有禁军模样的官兵，有负责随行车驾的其他官员，还有一位小太监来到门口。
    而更远处，还有金碧辉煌的马车，那是皇帝才能用的御驾。
    “何……何事？”隗顺的声音有些微微发颤。
    小太监细声细气地说道：“皇帝陛下驾到！还不快来见驾！”
    隗顺的脑海中仿佛一道惊雷轰然炸响，他赶忙打开庄园的大门。
    只见御驾之中，身穿华服的皇帝顾不得那么多繁文缛节，直接快步走来：“朕问你，这庄园中到底住着何人！”
    隗顺神情激动，一时之间竟然没能说出话来。
    不过，他也不需要回答了。
    因为齐孝宗顺着他的身影往庄园中看去，之间一个高大的身影已经走了两步，向他跪拜。
    “臣，韩甫岳，拜见陛下！”
    齐孝宗的表情如同雷击，他有些踉跄地走上前去，颤抖的双手一把扶住韩甫岳将军。
    “韩将军……你……你还活着！”
    ……
    隆兴元年，金兵进犯。
    赵彬甫在牛渚矶打出大捷。
    一月之后，齐孝宗为韩甫岳将军平反昭雪，紧接着就任命韩甫岳将军为北伐主帅，以旧部为骨干，又重新整编新军，誓师北伐。
    又任命赵彬甫为宰执，在后方督运粮草。
    史称，隆兴北伐。
    韩甫岳将军未死的消息传出，天下震动。
    齐朝百姓无不欢呼雀跃，喜极而泣。北方群雄听闻，纷纷起义，策应韩甫岳将军的北伐行动。
    在韩甫岳将军的率领下，齐军连克灵璧、宿州等地，威慑中原。
    金军集中优势兵力反攻，被韩甫岳将军正面击溃，一月之内打出三次大捷。
    韩甫岳将军趁势挥师北上，河东河北州县中的抗金义军自发夺取城池群起而响应。十年之前“连接河朔”的奇谋，此时再度发挥奇效。
    河北忠义之士四十余万，皆以韩甫岳将军为旗帜，愿齐军能够早日渡河。
    金兵残部士气尽丧，兵无战心，金国国内契丹人及北蛮诸部纷纷叛乱，变乱四起。
    金人为了补充兵员只能再度征发壮丁参军，也就是所谓的“签军”。但原齐朝旧地诸郡无一从者，自燕京以南，号令不行。
    又过数月，韩甫岳将军连克河东、河北诸县，进兵燕京，将金军残余力量彻底歼灭，收复燕云。
    金人内忧外患频发，北蛮、西夏、高丽等势力见状纷纷起兵。
    只可惜在完颜海陵之后继任的金世宗算是整个金国历史上出了名的明君，在如此危局之下也勉励撑持住了局面，只是将燕云及周边诸县全部放弃之后，收缩势力，在放弃了金国三分之二的版图之后，勉强稳住局势。
    而韩甫岳将军在收复燕云之后，也因为连年征战、军费甚多，而燕云之外并非旧土，即便打下来也难以消化，故而就此罢兵。
    最终齐朝与金人签订和议，金人割让十余州县并俯首称臣，年年纳贡。
    而后，齐孝宗励精图治，在赵彬甫和韩甫岳的辅佐之下，将北地重新收归治下，休养生息，完成中兴。
    ……
    楚歌以上帝视角，默默地看完了这一切。
    虽然他所扮演的李浩已经在船上死亡，但却这次的试炼却并未立刻结束，而是让他自由观看了之后的这一幕幕场景。
    看到这一幕之后，楚歌不由得感慨：“值了！”
    韩甫岳将军所打出的战果，也确实符合他的预期了。
    其实在真实的历史上，齐孝宗即位之后不久，就为韩甫岳将军平反昭雪。紧接着，又开始了隆兴北伐，接连恢复灵璧、宿州等地，威震中原。
    但只可惜当时前军主将不和，军心涣散，在金人调集重兵围堵之后，齐军损失惨重，只好被迫达成合议。
    而这次和议，虽然有了一些改观，比如齐朝皇帝不再称臣而是称叔侄、将之前和议的银、绢各减五万，但齐朝还是割了六个州给金国。
    而这样的结果，对齐孝宗来说自然是不能接受的。
    但他不接受也没有办法。
    当时的齐朝，既无可战之兵，也无可战之将，就算勉强打下去，也只会迎来更加惨痛的失败。
    而后，齐孝宗重用赵彬甫作为宰执，整饬军事，但赵彬甫毕竟是一介文臣，远远比不上韩甫岳将军，而且当时的军备废弛到积重难返的地步，所以赵彬甫最终积劳成疾、病重身死，新一次的北伐也最终未能成行。
    齐孝宗空有北伐之志，但最终也只能是扼腕叹息。
    而在这个历史切片中，楚歌针对这种情况，做出了一系列安排。
    首先是让这场大战提前到来，让当年的那些百战老兵仍然还在当打之年。
    其次是成建制地保留了韩甫岳将军的军队，让韩甫岳将军复起之后，直接可以以此为骨架进行扩军，而无需再从头练起，节省了大量的时间。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还是保住了韩甫岳将军的命。
    被害那年，韩甫岳将军才三十九岁，哪怕是十年后，也才四十九岁，仍旧算得上是正值壮年。
    而只要有韩甫岳将军在，原本打不赢的仗，就能打赢。
    金兵集结重兵围攻齐军，本来是一场大胜、逼迫齐朝议和，可是在遇到韩甫岳将军之后，就变成了一场溃败。
    至于收复燕云、金国内部叛乱四起……
    这其实都是原本在十年前，就可以达成的结果。
    实际上，当时金国已经是内忧外患，所以金人才不得已签订和议，整理内部矛盾，十年后才敢再度南下。
    但十年后，完颜海陵也仍旧没能彻底消除这些问题。
    一直打赢还好，一旦兵败，这些问题就全都暴露了出来。
    于是，韩甫岳将军再起，齐朝举国振奋，在上下一心的情况下，打出这样的战果，也就不足为奇了。
    ……
    楚歌的视野中，雾气逐渐弥漫。
    而后，一行系统提示出现。
    【试炼幻境：八千里路云和月】
    【通关！】
    而原本的通关评价，却并非几句简单的评语，也不是诗词，而是一个人物生平梗概。
    【李浩，齐朝宰执，籍贯江宁。】
    【政和五年，李浩进士及第，任太学学正。齐英宗时，历任左司谏，御史中丞。靖平二年，被俘至金，为完颜昌所用。】
    【齐高宗建炎四年，李浩回到齐朝，力主齐金议和。后擢为参知政事，随后拜相，任上整饬吏治、励精图治。次年，被劾落职。】
    【三年后再度拜相，前后独相十余年，任上劝谏齐高宗继续抗金，但齐高宗不听，执意冤杀韩甫岳将军、与金人议和。】
    【李浩在皇帝与一众投降派大臣之间周旋，暗中调换狱卒救下韩甫岳将军，并做出许多安排，确保十年后韩将军再起时有可战之兵。】
    【隆兴元年，金主完颜海陵以举国之兵进犯。李浩力谏齐高宗禅位，逃往海上。后，海船爆炸起火，齐高宗崩于海上。】
    【齐孝宗夺李浩爵位、谥谬丑。后韩甫岳将军北伐建功，力主为李浩平反。齐孝宗追赠李浩申王，谥忠献。】
    【李浩其人，后世争议颇多，有人认为他是齐金议和、韩甫岳将军蹉跎十年的罪魁祸首，是朝中权奸，是投降派代表人物，金人和议中“不可以无罪去首相”就是罪证；也有人认为他只是奉齐高宗之命行事，暗中保下韩甫岳将军，是十年后隆兴中兴的第一功臣。】
    【评价：知我罪我，其惟春秋！】
    这一条生平梗概，几乎是将楚歌扮演的李浩一生中的辗转蹉跎全都给清清楚楚地写了出来。
    楚歌看着生平梗概，不由得感慨。
    这个李浩，是《暗沙》中的虚构人物。
    他人生的前半段，跟秦会之一模一样。
    直到第二次复起成为当朝宰执，与金人和议的时候，情况才发生变化。
    历史上的秦会之，在权势欲望中彻底沉沦，变成了一个既无礼义廉耻、也无家国大义，变成了齐朝这个并不清明的环境中的一个搅屎棍，让整个齐朝，乃至整个华夏，更加向着深渊坠落。
    而楚歌所扮演的李浩，虽然也站在了同样的十字路口，但却仍旧忍辱负重，并没有因为自己的身份而自暴自弃，而是仍旧想尽一切办法，挽救这个摇摇欲坠的国度。
    之后，才有了隆兴北伐的中兴盛世。
    而历史也终究给了两人客观公正的评价。
    原本的秦会之权倾朝野，他知道自己死后一定会遗臭万年，所以想方设法地篡改史料，抹除韩甫岳将军大胜的功绩，想要将韩将军污蔑为一个临阵脱逃、并未取得多少战果的普通将领；又大肆篡改史料，想要欺世盗名。
    但史料或许可以篡改，但民心，却是任何人都篡改不动的。
    于是，秦会之先被追赠为申王，谥忠献，后来被追夺王爵，改谥谬丑。而他本人也被铸为跪像，遗臭万年。
    而楚歌所扮演的李浩，虽然在当世也背了权奸的骂名，但在韩甫岳将军的力主平反之下，最终追谥为忠献。
    而后人，也可以从史料的蛛丝马迹中，逐渐复原他为了保护韩甫岳将军、保下韩将军的嫡系部队而做出的努力。
    楚歌心满意足地伸了个懒腰：“无憾了！”
    说实话，这副本的第二阶段对他来说，也还是有一定难度的。
    从最开始无可奈何地认识到李浩就是秦会之的这个事实，再到尝试着劝谏皇帝无果，最后强行破局、完成翻盘，楚歌自己也对自己的表现相当满意。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全程甚至都没有用到英灵召唤的功能，就顺利通关了。
    什么叫真正的硬核玩家？什么叫文士玩家的标杆啊？
    楚歌现在只想叉个腰，大笑三声。
    不过考虑到自己作为高端玩家的逼格，还是要矜持一些。
    “不知道其他的两条线，玩家们攻略得怎么样了？”
    楚歌不由得有些好奇。
    虽说楚歌所选的这条线在系统定义的难度中是最低的，但楚歌的玩法，可一点都不简单。
    如果玩家放下底线，走秦会之的老路，那这条线确实难度最低，这没什么好说的。
    但楚歌走了另一条原创路线，这难度可能就比武将的那条线还要高了。
    只是不知道，武将和亲王这两条线，其他玩家们又打算如何通关呢？
    ……
    ……
    此时，赵海平所在的历史切片中，已经陈兵郾城。
    在一处高坡上，赵海平只带着几名亲兵，正在亲自骑着战马、探查敌情。
    远方，烟尘滚滚。
    那都是完颜盛带领的精锐金兵，大战，一触即发。
    “练兵大成之后，第一战就是郾城大战么？
    “也是够直接的。”
    赵海平不由得感慨。
    在进入试炼幻境的第二阶段之后，他一直都在埋头练兵。
    楚歌们扮演的李浩在朝堂中纵横捭阖，与狗皇帝斗智斗勇，他在练兵；
    扮演亲王的樊存想尽办法阻拦靖康之变，灭国西夏、回师清君侧的时候，他还是在练兵。
    练得他头都有点晕了。
    好在有邓将军的指导和帮忙，赵海平也总算是按照邓将军的兵法，练出了一支战力强悍的新军。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这新军的第一战，就是要打齐金之间最大的一场恶战：郾城大捷。
    此时，邓元敬将军的虚影也骑着战马，站在赵海平的身侧。
    “因为郾城大捷，可以说是一战而定乾坤的关键战役。
    “其他小战，打了无益。”
    赵海平点点头，同时心中做好准备。
    郾城大捷之所以是韩甫岳将军最为著名的一场战役，不是因为这一战收复了失地，也不是因为这一战达到了某种战略目的，而是因为这一战，直接以少胜多，将金人的主力击溃。
    古往今来伟大的军事家，在两点上往往有着出奇的一致性。
    第一是要善于运用游击战、运动战，主动找到属于自己的战机，不计较一城一地的得失。
    第二就是要敢于打歼灭战，以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为目标。
    这一点放在齐金之间的战场上，更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经过这段时间对“八千里路云和月”这个副本的攻略，赵海平对于金人的了解，也到了一个很高的程度。
    自然也和历史上的韩甫岳将军一样，准确地看到了金人的命门。
    而这个命门便是，人少！
    在最初，女真人部落仅仅有两千五百余人，起兵之后却连战连捷，短短十年时间，将当时带甲百万的霸主完全吞灭，又兵锋南指，吞掉齐朝上千里的土地，建立起了一个幅员辽阔的庞大帝国。
    在最初，常有女真数千人大破敌军十余万大军的神话。
    而“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也成为一句震撼人心的口号。
    但金人的最大命门，一直都是人少。
    而这也为日后金国的覆亡，埋下了伏笔。
    金国虽然幅员辽阔，但其中的民族成分十分复杂。其中真正有战斗力的，有特权的，都只有土生土长的金人，尤其是金人之中的军事贵族。这也人，也被称为猛安谋克，是金国的绝对中坚力量。
    初期猛安谋克之所以能保持如此强大的战斗力，就是因为他们是金人中能够直接从战争中获益的一个阶层。每次打下来土地、金银，都可以尽情分享，所以战斗意志十分高涨。
    只要在战争中立下军功，就可以实封一大块土地，一步登天。
    但金人一直都是政治智慧十分低下的，在统治期间，其他各族基本上是以奴隶的形式生活的。
    金人不仅南下齐朝时烧杀掳掠，将齐朝百姓视为猪狗随意宰杀，在金国境内，各个其他民族也受到了极大的压迫。
    所以历史上韩甫岳将军打出大捷之后，金国内部也烽烟四起，各个受压迫的民族也都纷纷起来反抗。
    至于后来，完颜海陵想要改革，或者再往后北蛮兴起灭金，都是因为这些少数的军事贵族享有最大的利益，却随着一代人的老去而快速腐化，失去了战斗力。
    金国的覆灭，也就不足为奇了。
    ……
    明白了这些，才能知道郾城大捷为何如此重要。
    因为此一战中，韩甫岳将军将金人的精锐骑兵铁浮屠、拐子马重创，几乎一战尽没。
    而金人的其他精锐兵力，也基本上被大量杀伤。
    以至于完颜盛扼腕叹息：“自海上起兵以来，皆以此胜，今败矣！”
    也就是说，郾城大捷中杀的这些铁浮屠和拐子马，都是金人猛安谋克中的精锐，是他们维持统治的根基力量。
    而一旦这些人死了，意味着金朝的整个梁柱被拆，大厦瞬间就会动摇。
    这也是为什么韩甫岳将军冤死之后，金人也真的跟齐朝签了和议、不再进攻，没有趁此机会再次灭齐，而是又准备了十几年的时间，才由完颜海陵再度率军南下。
    究其原因，就是因为这一战金人损失惨重，确实无力再战。
    而现在，副本中虽然没有明确指出这一阶段的胜利目标，但在赵海平看来，这都是明摆着的。
    那就是：尽可能地杀伤敌人的有生力量，再现一次郾城大捷！
    ……
    这一场由赵海平指挥的郾城大捷，与历史上真正的郾城大捷区别并不算大。
    毕竟有邓元敬将军这位千古名将治军，英雄总是所见略同的。
    完颜盛先是刺探到赵海平所率领的齐军核心驻扎在郾城，而其他的兵力分散在周边各地，核心空虚，于是决定亲率精锐骑兵一万五千人和十万步兵，直插郾城，要以斩首行动一举消灭齐军的指挥中枢。
    若是成功，那么其他的齐军失去指挥，肯定也会不战自溃。
    但这一来，正中下怀。
    既然是完颜盛的斩首行动，那么就意味着他必将不计一切代价闯入齐军的阵列，而一旦久攻不下，齐军各部快速支援，他的这支深入的孤军，就有覆灭的危险。
    所以，对于双方而言，这一战就变成了矛与盾的对决。
    对于完颜盛来说，他要用铁浮屠和拐子马，不计一切代价地破开赵海平身边亲兵的军阵，完成斩首行动；而对于赵海平来说，则是要指挥手下的精兵不计一切代价地顶住，伺机反攻。
    到了这一步，双方都有得有失。
    对于完颜盛而言，在必须完成斩首行动的前提下，意味着他必须放弃骑兵的机动性，不能再迂回游击，而是要将金贵的重骑兵一股脑地压上去；
    但同时，由于他是主动出击的一方，兵力也占优，所以这对他来说确实是一个完美的战机。
    也难怪历史上会评价他：总是在正确的时间、正确的地点做出正确的战略决策，但每次一打起来，却都因为执行的原因而南辕北辙，变成了“名将质检机”。
    而对于赵海平来说，此时他的兵力处于劣势，而且大量的精锐步兵也缺少闪转腾挪的空间。
    可既然完颜盛必须不计一切代价地冲破他的军阵，那么只要能拼死守住阵地，他就赢了一半。
    ……
    大战开始。
    这支经过邓将军特训的军队，已经变得令行禁止，号令之下莫敢不从，有一种如臂使指的畅快感。
    而专门针对金人骑兵做出的种种安排，比如对拒马、长枪、大斧等兵种的针对性训练，也起到了奇效。
    完颜盛先是以拐子马在两翼迂回包抄，想像层层剥洋葱一样削减齐军的重步兵方阵，但赵海平也立刻命令手下的骑兵出战，与拐子马缠斗。
    这些精锐骑兵与金人的拐子马战斗也仍能占据上风。
    完颜盛终于还是沉不住气，于是命令铁浮屠正面强冲齐军重步兵的军阵。
    而赵海平则是命令这些重步兵以拒马、长枪阻滞铁浮屠的进攻步伐，而后，派出专门的精锐重步兵，各自手持盾牌、大斧、麻扎刀等等，对铁浮屠实行斩首行动。
    这些高举着盾牌的精锐步兵就像是训练中一样，低头用厚重的盾牌护住头脸，然后只顾向前、不许后退，只能低头、不可抬头。
    用盾牌挡住已经被拒马、长枪拦住、冲击力下降的铁浮屠，然后纷纷砍斫马腿。
    等这些铁浮屠摔下马之后，手持长枪的士兵将他们的头盔挑飞，再由手持大斧的士兵上前斩首。
    这一战，整整打了几个时辰，而后续的战斗，又打了六天。
    齐军连战连捷，完颜盛的十万大军兵败如山倒，只好退兵。
    ……
    赵海平视野中的白雾逐渐散去。
    在郾城大捷之后，他眼前的画面快速变幻，再回首，已经是在朱仙镇了。
    “将军！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啊！”
    赵海平的面前，齐刷刷地跪着许多身披甲胄的将领。
    而在他的手中，则是一封让他班师回朝的诏书，以及放在一旁的一道金字牌。
    眼看身为主将的赵海平没有说话，这些将领更加急切，纷纷劝说。
    “将军！就在前几日，我们才刚刚大破完颜盛的十万大军！郾城大捷，朱仙镇大捷，连番交战下来，金兵已经胆寒，此时进兵虽然不见得能直捣黄龙，但收复北方旧地，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是啊将军，大军开到朱仙镇的场景你还记得吗？百姓夹道欢迎，就连镇中的妇孺，也都箪食壶浆以迎王师。可是将军，再往更北方去，那里的百姓，也是我大齐的子民啊！”
    “金人已经丧胆，河北、河东群雄并起，将军连接河朔的奇谋已经奏效，此时若不能一鼓作气，让金人平复了后方的义军之后，休养生息再转而南向，到时候我们大齐也就危险了！”
    “将军，进兵吧！”
    赵海平却是表情平静，其实在进入第二阶段、开始扮演这个身份的时候，他就已经预料到了会有这一幕的发生。
    “我早已上奏，反对过官家措置班师的决定。
    “‘契勘金虏重兵尽聚东京，屡经败衄，锐气沮丧，内外震骇。闻之谍者，虏欲弃其辎重，疾走渡河。况今豪杰向风，士卒用命，天时人事，强弱已见，功及垂成，时不再来，机难轻失。臣日夜料之熟矣，惟陛下图之。’如此种种，已在奏章中写明。”
    众将赶忙说道：“那将军还犹豫什么？一道诏令而已，一次抗命还是无妨的。
    “或许官家之后就会醒悟过来呢？”
    赵海平摇了摇头：“不会只有一道诏令。”
    果然，他的话音未落，军营外又传来一声长长的呼喊：“圣旨……”
    驿卒快马而来，看向赵海平的目光充满了钦敬，但他的双手捧过一块朱漆金字牌，和一道圣旨诏令，赵海平却瞬间明白了这其中的内容。
    “臣，接旨。”
    赵海平接过圣旨，果然，又是严令他立即退兵、返回枢密院商谈的命令。
    一日之内，十数道圣旨和金字牌接连送到。
    而圣旨中的言辞，也越来越激烈，甚至频发出现“欺君”、“谋逆”等字样。
    而军中诸将的表情，也终于渐渐地冷了下去。
    一道圣旨，尚且可以用“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来违抗，可连下十二道金字牌，措辞又极其严厉，此时若是再抗旨不尊，岂不是等同于谋逆？
    再也没有任何人敢劝说赵海平抗旨不遵了。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太沉重，谁都承担不起。
    赵海平挥了挥手：“你们都退出去吧，我要好好想想。”
    众将互相看了看，脸上都有不甘的神色，但最终，还是默默地退出了中军大帐。
    此时偌大的中军帐里，就只剩下赵海平和邓元敬将军的英灵。
    赵海平随意翻动着手中的圣旨：“看来……我只能退兵了？”
    邓元敬将军沉默片刻：“似乎……别无他法。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此路大军并非你的私兵，粮草辎重全赖后方给养。
    “若是拒不奉诏，等同于谋逆。朝廷自然可以断了你的粮草供应，到时这支大军人吃马嚼，从何处去觅得军粮？
    “掳掠于民？还是与金人媾和？恐怕都是完全行不通的选项。
    “到时候朝廷再下一封斥责你谋反的诏书，让军中士气崩溃，其他齐军与金军两面夹攻……
    “只会是更加惨烈的下场。”
    赵海平默默地叹了口气：“看来，当年的韩甫岳将军，也是如此的局势啊。
    “只是，当时的韩甫岳将军并没有猜到狗皇帝和秦会之竟会如此丧心病狂，真的将他害死。
    “而我若是回朝，虽然也要走上韩甫岳将军被冤杀的老陆，但这个试炼幻境，应该就算是直接通关了吧。”
    邓元敬将军没有说话。
    当年他南平贼寇，北御蛮夷，也是未尝一败。但朝中一旦有变，哪怕是作为名将，也只能郁郁而终。
    所以对于这样的处境，他也深感无能为力。
    这已经全然不是兵法能解决的范畴了。
    然而，赵海平却直接将诏书往地上一扔，踩在了脚下。
    “当年韩甫岳将军并未猜到狗皇帝和秦会之竟然如此无耻，不惜破坏政治规则也要冤杀他，只能说，韩将军赤胆忠心，才更令人扼腕叹息。
    “但我若是还走韩将军的老路，又如何告慰他的在天之灵？
    “我就是拼着这次试炼失败，也要抓住狗皇帝和秦会之，将他们碎尸万段！”
    邓元敬将军沉默片刻：“可是……没有后勤补给，没有军心可用，终究是……”
    赵海平看了看他：“邓将军，此时的情况，与你所在的时代不同。
    “你所在的时代，大盛朝国祚未绝，天下一统，你即便是当时名将，想要逆天而行，也终究是不可能的。
    “但这个时代不同。
    “因为在此之前，就有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邓元敬将军有些愕然：“谁？”
    赵海平冷然道：“金人的开国皇帝，金太祖！
    “金人以区区两千五百骑起兵，短短十年间，却可以攻无不取、战无不克。将两个庞然大物打得抱头鼠窜，打出无数神话一般的战绩。
    “确实，如果此时我拒不奉诏，军中必然分崩离析，朝廷也会断绝我的粮饷。
    “但那又如何？就算只剩下两千五百人跟随我，又如何？
    “为何我打仗，就要考虑群众基础、后勤补给、政治局面、兵力多寡，而金人打仗，就可以在无后勤、无地盘、无民心的情况下狂飙突进，完成鲸吞天下的伟业？
    “难道金人就不需要面对后勤的问题？可以行军靠喝风、吃饭靠挖土？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困不住他们的问题，凭什么困得住我？
    “难不成动辄屠城杀戮的金人，才是天命所归？而我打造出‘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的超越世代的强军，就是天不佑我？
    “更何况，号称‘满万不可敌’的金人精锐，又如何？
    “也不过是我的手下败将！被打得抱头鼠窜！
    “狗皇帝想勾结金人来害我？
    “呵，我该送他一句话。
    “我乃是韩甫岳将军再世，又有邓将军辅佐，金人和狗皇帝，不过是一群跳梁小丑而已……
    “你们一起上吧，我有何惧哉！”


第258章 昭义军建立
    这一番掷地有声的话语，说得邓将军都愣住了。
    显然，邓元敬将军也没想到，赵海平竟然会想出这样的一种破局方式。
    一方面是因为邓元敬将军毕竟也是古人，大盛朝也是一个笼罩在忠君爱国阴影下的封建王朝，所以邓将军虽然在军事理论上超越了时代，但在这些思想上，与韩甫岳将军并无太多不同。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韩甫岳将军此时面临的局势，确实是一个无解的局面。
    后世之人研究历史，每每为韩甫岳将军而感到扼腕叹息的时候，也有两个议题被讨论得最多。
    第一是，如果当初没有被十二道金牌召回，韩甫岳将军到底能不能完成收复燕云、直捣黄龙的伟业？
    第二是，如果韩甫岳将军拒不奉诏，甚至当即黄袍加身，他又能走到哪一步？
    对于第一个问题，后世的研究整体趋向于乐观。
    因为韩甫岳将军当时已经把金人的精锐力量打崩，甚至金人自己都已经做好了撤出燕云的打算。大战的转折点已经过去，再往后打，只会此消彼长、越来越顺。
    但对于第二个问题，后世的研究就整体趋于悲观了。
    邓将军之所以说此事几乎不可行，也是作为一个专门的军事家，在专业角度给出的分析。
    因为他的军队毕竟不是一支私军，想要谋反，需要稳固的根据地、持续不断的兵源、充足的后勤粮草补给，以及一个足够有号召力的造反理由。
    而这些，韩甫岳将军都没有。
    正如邓将军所分析的，韩甫岳将军此时所率的大军，后勤粮草都是由朝廷供应。一旦朝廷断粮，大军人吃马嚼，耗费甚巨，这些粮草又从哪来呢？
    而且，一旦叛乱，其他各路的大军都不需围剿，只要后撤，让韩甫岳将军的大军暴露在金人的大军之中，伺机而动。
    到时候，两面夹击，又无粮草，而且士卒必然军心涣散，战败就是定局。
    所以从韩甫岳将军的视角来看，当时遵旨才是唯一的选择。
    因为遵旨，一来可以保全大军，不让金人渔翁得利；二来可以展现出自己忠君报国的拳拳之心；三来，就算自己退了，只要不死，未来就还有再起的机会。
    只可惜，他唯一算错了一点，就是齐高宗与秦会之两人的无耻程度。
    赵海平已经看到了回去的结局，自然不想重蹈覆辙。哪怕是有可能众叛亲离、兵败身死，他也要打到最后。
    历史上的韩甫岳将军如果叛乱，那他就不是韩甫岳将军了；而副本中的玩家如果还按照剧本来走，那也就不是玩家了。
    可即便如此，韩甫岳将军当时遇到的问题仍在。
    赵海平又如何解决？
    对此，赵海平给出的回答是，女真人如何解决的，我就如何解决！
    当初女真人靠着两千五百骑，十几年就从黑山白水之地一路东扩南下，打出了靖平之变。
    而金人此时的十万大军都败在我的手上，我就算只剩两千五百人，又凭什么不能灭金再灭齐？
    这番话，说的邓元敬将军也都哑口无言了。
    听起来……还挺有道理……
    此时他毕竟只是一个英灵，只负责为玩家出谋划策。真正做出决定的，还是玩家自己。
    所以，邓将军也只能看着这个历史切片中的剧情，向着所有人都难以预料的方向发展了……
    赵海平打定主意，对帐外的传令兵说道：“传令，擂鼓聚将！”
    ……
    过了没多久，众将到齐了。
    赵海平环视账内诸将。
    这些将领中，成分各异。有他的子侄辈亲属，有从其他军队中带着部队来投奔的齐朝将领，有之前归附的义军首领或是散兵游勇的头目，还有就是由朝廷任命、直接受到皇帝辖制的将领。
    而此时赵海平手上的军队成分，也大抵如此。
    有南渡过程中就一直跟随他的部队，有其他军队中来投奔的各部，有归附的义军，也有击溃伪军后改造完毕的俘虏。
    总之，整个军队成分，还是比较复杂的。
    赵海平此时在军中的地位，与韩甫岳将军没有区别。这支强军是他练出来的，自然也因为他而凝聚在一起。
    如果没了他，那么这支军队中的各部，很快就会分崩离析。
    如果秦会之和狗皇帝再用出一些手段，刻意地将这支军队进行分化、拆解，那么这支军队的崩溃就会来的更快。
    而一旦没有了赵海平这个最高统帅，没了万众一心、收复失地的志向，这支军队必然也会很快地腐化、堕落，在短短的数年之间，就会被糟蹋地全无战斗力。
    而这一切，赵海平不需要费脑子去思考，历史上韩甫岳将军死后所发生的事情，他已经看得清清楚楚了。
    此时，中军大帐中的诸将，都纷纷看向赵海平，不知道他这是何意。
    有的将领面露不忍之色：“将军……难道你已经决定了，退兵？”
    其他的将领，也都无话可说。
    是啊，不退兵又能怎么办呢？
    十二道金牌，再加上措辞严厉的旨意，这基本上意味着，只要不退兵，立刻就会等同于谋逆大罪。
    赵海平环顾诸将。
    他只是这个历史切片中的过客，没有办法像韩甫岳将军一样，对手下的副将一个个的都了如指掌。但这么长时间的练兵下来，又一起经历过大战，对这些副将也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
    他无从确定自己能带走多少人，但，绝对不会一个都带不走。
    赵海平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诸位。
    “自我练兵伐金以来，诸位一直伴我左右。打过不少大仗、硬仗、恶仗，可以说是与我一起出生入死。
    “我们南征北战，挽救了多少危局，又救下了多少的无辜百姓！
    “而现在，朝廷让我们退兵。
    “十二道金牌，退兵已成定局。
    “但是，你们可能猜不到退兵之后的结果。
    “我可以清楚地告诉你们，未来的一年会如何。
    “我会被夺去所有官职，冤死狱中。而你们中的人，可能会被迫致仕退休，可能会被害死，可能会被调往他处，可能会被打压、壮志全无。
    “而这支军队，将被拆分、瓦解、快速地衰弱下去，不出数年，就再也没有‘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的军纪和强大战力，变得和齐朝那些一触即溃的厢军没什么区别。
    “这就是回京之后，我们将迎来的命运。”
    诸将听得悚然色变：“将军，言重了吧？
    “将军乃是国之柱石，就算朝廷要与金人议和，将军乃是有大功之人，他们岂敢擅杀？”
    赵海平微微摇头：“你们又哪里知道，金人提出的议和条款？
    “这条款中有两条，第一是必杀我，始可和！第二是和议成后，秦会之不可以无罪去首相！
    “更何况，大胜之际，官家却突然要收回兵权，什么意思？一是官家已经不想再打，二是官家对诸将不信任了！
    “你们好好想想，有秦会之在，我等若是回去，便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难道你们要将自己的生死，寄托在秦会之这类人的仁慈之上吗？”
    诸将面面相觑，全都无话可说了。
    是啊，难道要将身家性命，交在侥幸之上吗？
    朝中以秦会之为首的那帮大臣到底是什么德行，他们这群做将领的，比谁都清楚。
    至于当今的那位官家，能否压住秦会之等人，保诸将无虞？
    恐怕是不可能的。
    齐朝自开国以来，便是以文抑武，对于统兵在外的将领，往往看得比敌国的威胁还要更大。
    毕竟金人来了，只是烧杀掳掠一番，割地赔款、满足了他们的胃口，也就暂时退却了；可武人若是势力膨胀起来，那可是要黄袍加身的！
    此时的官家已经有了收夺兵权之意，这意味着他对于前方的诸将已经不再支持、不再信任。
    诸多信号叠加起来分析……
    此时若是班师回朝，确实，凶多吉少。
    当然，仍旧有大部分的将领不信，官家竟然会糊涂到如此地步，真要冤杀韩甫岳将军？这说不通啊！
    但正如赵海平说的，确实有可能不死，但那也只是一种侥幸而已。
    真的回去之后，那便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将希望寄托在秦会之这种人的仁慈之上？又或者是将希望寄托在齐高宗这种人的明智之上？
    怎么想，都觉得是在自寻死路。
    一名副将声音有些发颤：“难道韩将军此次召集我们前来，是托付后事的？
    “退亦死，不退亦死，岂不是无路可走了？”
    赵海平摇头：“死？一死以全清白之身容易，可这朗朗乾坤，谁能再复！
    “北方百姓翘首以盼，金人虽退但仍就虎视眈眈，方今天下，舍我其谁也？
    “我不会死，也不能死！”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旨意，“刺啦”一声，将黄色的绢布撕成两段。
    “此乱命也，拒不奉诏！”
    帐中的诸将，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撕毁了皇帝的诏书，这已经是等同于谋逆！
    其中也有直接忠于皇帝的将领，看到此情此景大惊失色，甚至想出言指责，但赵海平充满杀意的目光扫过，他们也只能默默地低头。
    在军中，韩甫岳将军的地位如同神明，即便是撕了皇帝诏书要问罪，那也不是他们这些韩将军手下的将领能做的事情。
    诸将一时默默无言。
    赵海平早就料到他们会是这样的反应，淡然道：“我不为难你们。
    “我只命你们做一件事。
    “各自回到自己军中，跟士兵们说清楚：若是想要班师回朝的，便一起班师回朝，此地发生的事情，我会尽量与你们撇清关系。
    “当然，秦会之那狗贼会不会放过你们，我就不能保证了。
    “若是有士兵问起我要做什么……
    “你们也同样告诉他们，胡虏未灭，北地百姓正翘首以盼有人能救他们于水火。
    “此事，本该官军来做。可若是官军不能做，那我哪怕不要这官军的身份，也要继续做！
    “我绝不会受秦会之的摆布，不会班师回朝，甚至还要继续北上，与金人决一死战！
    “若是肯继续跟随我的，就留下来。
    “当然，要跟着我，就要做好包括忍饥挨饿、众叛亲离等一切心理准备！”
    众将不由得面面相觑，脸上全都带着骇然的神色。
    这是要分道扬镳啊！
    虽然没有明说，但韩甫岳将军的这番话，其实已经摆明了要对当前的整个军队进行一次提纯。
    班师回朝的，还有跟他一起留下的，都各自承担后果。甚至有可能这两拨人，以后就要刀兵相向了。
    这确实是一个极难做出的抉择。
    如果班师回朝的话，他们这些副将有可能会被收买、拉拢，过上十几年的太平日子，但是，也有可能会被杀鸡儆猴。
    而手下的那些兵卒，虽然大概率不会有性命之虞，但看看齐朝其他厢军、禁军的状况，就知道以后同仇敌忾打金人是绝不可能了，无非是军官吃空饷、士兵做生意，勉力维生罢了。
    可若是跟韩甫岳将军留下呢？那就等同于谋逆。朝廷必然不会再供应军粮，而且大概率会让其他的将领前来讨伐。而此时金人虽然主力重创，但若是能搏一个杀死韩甫岳将军的机会，他们多半也会铤而走险。
    到时候，内无粮草，外无援兵，腹背受敌的情况之下，恐怕是凶多吉少。
    众将全都默然不语。
    赵海平则是挥了挥手：“下去吧。
    “对了，还要再叮嘱你们一句。此事若是有人敢蒙骗手下的军卒，不跟他们说实话，不论是诱骗他们南归或者是诱骗他们留下……全都军法从事，杀无赦！”
    诸将齐声说道：“是！”
    而后，各自回营了。
    虽说这些人也有可能会搞小动作，但赵海平整体上还是不担心的。
    一方面是因为韩甫岳将军的情谊仍在，大多数将领都会念在旧情按照他的意思来办；另一方面，就算有一些将领有些别的心思，但在军中也不敢做什么。
    韩将军摆明了连皇帝的旨意都敢不听了，你在这搞小动作他不敢杀你？那可能吗？
    所以，赵海平的这最后一道军令，还是彻彻底底地落实了下去。
    ……
    数日之内，驻扎在朱仙镇的十万大军，骚动起来。
    各部都已经从各自的将军那里，得知了皇帝以十二道金牌召唤韩甫岳将军、而韩甫岳将军拒不奉诏的事情。
    而这个两难的抉择，也摆在了所有士兵的面前。
    班师回朝？还是跟着韩甫岳将军，共图大计？
    两条路，都是前途未卜。
    但好在相比于历史上的真实情况，他们还有第二条路可以选择。
    十日后，大军开拔，班师回朝。
    几名领兵回朝的将领面有愧色，都不敢直视赵海平的眼睛。
    但赵海平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们的肩膀，让他们回去之后好自为之。哪怕无法再匡扶社稷、拯救黎民，也至少应该谋求自保，不可轻易为奸佞之人所害，更不可同流合污、背信弃义。
    原本围布在朱仙镇周围、绵延数里的军营，随着大军的开拔，也变得空空荡荡的了。
    赵海平看向仍旧愿意留在自己身边的部将，以及最终愿意留下的兵卒。
    此时，这些士兵已经如同往日练兵一样，整齐地排布于中军大营之外的空地上，军容齐整，每个人的脸上都有悲愤之色。
    此时赵海平手中的兵卒，已经从十万人，骤降到三万余人！
    当然，各部将临行之前，还是将军中大量的军械、辎重、战马等资源，全都留了下来。
    毕竟对于这些班师回朝的人来说，未来也基本上不可能再打了，应该留给更需要这些的韩甫岳将军。而且，他们也不得不留。
    至于这些部将，他们原本手下的兵卒有想要回去的，而那些想要回去的将领手下也有不愿意走的兵卒，所以这次之后，各个营都要重新整编一番了。
    这虽然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但诀别之后又看到曾经十万人的大军此时已经十去七八，这些人终究还是不免有些感伤。
    而现在，所有人都看着赵海平。
    他们将身家性命全都托付于此，是出于对韩甫岳将军的信任。不论是刀山火海，他们都愿意陪着去闯荡。
    而现在，是赵海平向他们给出承诺的时候了。
    赵海平迈步来到一处高坡之上，环顾四周，准备开始自己的训话。
    在真实的历史中，韩甫岳将军也时常进行这样的训话。每每讲到靖平之耻，往往痛哭流涕，将士们受到这样的感召，无不感怆。这种家国情怀，也只有韩甫岳将军这样身先士卒的神将，才能深深地根植于每个士兵的心中，形成一种战无不胜的强大军心。
    而现在，赵海平也要用一次训话，重新将分裂的军队凝聚起来。
    “将士们！
    “此前每次出征，每次要打硬仗，我都会站在这里，给你们讲靖平之耻的事情。
    “今天，我还是要讲靖平之耻。但要讲的细节，却跟以前不同。
    “我想请问诸位，靖平之耻，到底是谁的耻？”
    赵海平大声质问，下方的军卒们，则是脸带茫然。
    “回将军，是我齐朝之耻！”一名兵卒回答道。
    赵海平点头：“没错！是我齐朝之耻！
    “京师城破之日，二圣和皇亲国戚、文武百官全都被掳掠到金国，被肆意凌辱。靖平之耻，就是我齐朝之耻，而臣子恨，也是齐朝臣子之恨！
    “所以我朝才喊出口号，要迎还二圣。因为只有直捣黄龙府、打下五国城，将二圣营救回来，才算是一雪靖平之耻！
    “可我也曾向你们讲过诸多细节，这靖平之耻，到底是谁造成的？
    “是奔波千里、最后却被遣散的勤王军造成的？
    “是力主守卫京师、最后却被罢官去职的李伯溪造成的？
    “还是为了守城流尽血泪、最后却被搜刮民财妻离子散的城中百姓造成的？”
    连番的质问，让下方的兵卒们都说不出话了。
    良久之后，才有个兵卒低声说道：“是……是二圣造成的……”
    声音虽轻，但其他人心里，显然也早已有了相同的答案。
    是啊，如果不是当初那两位奇葩皇帝的一番骚操作，京师怎么会城破？就算破了，金兵压根就无法进城，又怎么可能将皇室和大臣一窝端？
    赵海平点头，大声说道：“没错！就是二圣造成的！
    “那靖平之耻到底是谁的耻辱？”
    他看了看，见没人敢回话，干脆自己说道：“是我齐朝皇室的耻辱！是官家的耻辱！
    “作为臣子，当为陛下分忧。所以我们才将靖平之耻看成是齐朝的文武百官和百姓共同的耻辱，才想要以我们的浴血奋战，一雪前耻！
    “可若是当今官家，和朝中的衮衮诸公，不再认为这是耻辱呢？若是他们要与金人媾和，卖掉我等武人流血打下来的疆土，以求偏安呢？
    “我们又为何要去一雪这本就不属于我们的耻辱！”
    此言一出，下方的兵卒们全都愣住了。
    其实这话，很多人都曾经想过。
    靖平之耻，本就是两位奇葩皇帝自己搞出来的。而当今皇帝又让韩甫岳将军退兵，摆明是不想打了。有句话说得好，皇帝不急，太监急什么？
    既然官家都不想去雪耻，我们又何必上赶着去给朝堂上的衮衮诸公卖命？
    但是，不雪靖平之耻……我们又该如何呢？
    要知道自起兵以来，一雪靖平前耻就是凝聚人心的口号。可以说韩甫岳将军的这支强军，正是建立在这样的思想共识之上的。
    若是没有了目标，难不成让大家一起去做流寇？
    那恐怕……军心瞬间便会崩溃了。
    兵卒们显然没想到韩将军一下子抛下了这一口号，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起来。
    赵海平继续朗声说道：“靖平之耻不属于我们，但不代表我们没有战下去的理由！
    “金人南下，烧杀抢掠，多少妻离子散，多少骨肉相离！多少百姓的村庄被焚毁，变成了金人攻城路上的森森白骨！
    “靖平之耻，官家若是觉得无所谓，那我们也犯不上为他拼死雪耻，那是齐朝皇室的耻，与我们也可以没有关系！
    “但金人南下、生灵涂炭，他们对我朝军民百姓犯下的累累罪行，我们却岂能善罢甘休？
    “所以诸位随我留下来，之后的每一战，都不再是为了一雪靖平前耻，而仅仅是……
    “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金人如何夺我土地、杀我百姓，我们都要如数奉还！
    “所以从今日起，此军改名为昭义军。
    “天日昭昭，义不容辞！也向天下人宣告，我昭义军绝不会忘记河东、河北的百姓，纵使齐金签订和议罢兵，我昭义军也会拯救黎民于水火！”
    昭义军其实在梁朝时便有设立，所辖正是相州、邢州等地，也是此时金人所侵占的北方核心地带。
    而昭义军的昭义二字，又有天日昭昭、义不容辞之意。
    而此举等于是直接向全天下宣布：我韩甫岳所率领的，不再是齐朝的军队，而是一支全新的昭义军！
    这支昭义军，不是为齐朝皇室而战，是为了正在金人铁蹄下受苦的百姓而战！
    昭义军的口号与思想，也不再是忠君爱国、迎回二圣、雪靖平之耻等与齐朝皇室高度捆绑的口号，而是完全将皇室撇到一边，与齐朝百姓站在一起。
    在短暂的迟疑之后，这些兵卒很快反应了过来，齐声喊道：“天日昭昭！天日昭昭！
    “杀金狗！救万民！
    “昭义军万岁！
    “愿随将军一起，以死明志！”
    山呼海啸一般的声音传来，赵海平满意地点了点头。
    “来人，歃血盟誓！”
    ……
    这一步，终于也按照赵海平的计划顺利地走下去了。
    其实真走到这一步反而发现，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困难。
    古代的识字率，是很低的。
    士兵与基层军官基本上都是文盲，而军中又是一个讲究服从的地方。虽说有忠君爱国思想的禁锢，但想要破除，也并非毫无办法。
    真的肯留下来的这三万余士兵，本就是只认韩甫岳将军、不认这个朝廷和这个官家的。
    军中的成分复杂，有南渡过程中就一直跟随他的部队，有其他军队中来投奔的各部，有归附的义军，也有击溃伪军后改造完毕的俘虏。
    许多跟随他的嫡系，利益已经高度捆绑，此时回去绝对不会得到重用，反而有可能因为谋反罪被杀，这些人肯定是不愿意回去的。
    归附的义军本来对齐朝也没什么好印象，只是没有其他的选择而已。韩甫岳将军能打胜仗，这些义军才愿意起事以后归附。要是换个无能的将领？他们又何必冒着生命危险跑过来给人当孙子。
    至于击溃的伪军和沿途收拢的流民，就更是只认韩甫岳将军了。齐朝是什么东西？不熟。
    当然，原本的十万大军中，也有不少人会犹豫，在谋反和班师之间，还是会选择后者。
    毕竟许多人的家眷都还在后方，让他们抛妻弃子留下打仗，这不现实。万一坐实了谋反，后方的妻儿被自己牵连，许多人都于心不忍。
    但不管怎么说，这最后留下的三万多人，都是在韩甫岳将军和齐朝之间选边时，毫不犹豫地站在了韩甫岳将军的一方。
    这三万多人，实际上心更齐。
    但既然已经做好了可能会彻底与齐朝撕破脸的准备，那么之前那套忠君爱国的口号自然也就不能再喊了，那是自己动摇自己的军心。
    赵海平想到的办法，就是换一个口号。
    我昭义军不忠于齐朝，我只顾念天下无辜的百姓，只顾念如何能够杀光金人、为那些被金人肆意杀戮奴役的百姓报仇雪恨！
    而留下来的这些兵卒，毫无疑问全都是与金人有血海深仇的。
    但赵海平也知道，仅仅如此，也只是完成了第一步。
    接下来迎接他的，才是更严峻的考验！


第259章 夹攻
    “砰”的一声，名贵的花瓶摔在地上，粉碎。
    齐高宗愤怒的声音从皇宫中传来。
    “反了！反了！
    “秦相，果然如你所说，这韩甫岳早有反意！
    “十二道金牌，他竟然都敢拒不奉诏！
    “将手下的七万军马和几个关系疏远的副将派回来是什么意思？给自己留下了三万余人的精锐和所有嫡系副将，又是什么意思！
    “还敢发‘告天下百姓书’，还自称‘昭义军’！
    “他眼中还有没有我大齐的朝廷，还有没有朕这个官家！”
    此时，齐高宗已经得到了从北方传来的消息。
    韩甫岳将军的这一行为，显然是在严重挑衅他的皇权，同时，也几乎完全坐实了秦会之的诬告。
    这韩甫岳将军，也不像是大家以为的那样，任人摆布啊。
    齐高宗看向秦会之：“秦相！你说此时该怎么办！”
    秦会之的脸上却看不出什么忧虑，反而有难以掩饰的喜色。
    韩甫岳将军此举，不是更省了他去找理由了吗？
    在真实的历史中，韩甫岳将军回来之后，秦会之为了冤杀他搜肠刮肚，但实在找不出任何罪证，最后硬是以“莫须有”的罪名冤杀。
    而现在，不需要莫须有了，光是拒不受命这一点，就让秦会之有了足够的理由。
    “官家，都到了这种地步，岂可犹豫不决？
    “韩甫岳此人已经是要谋反了，我朝与金人的和议将成，只要命其他诸将与金人一起围杀，和议既成，也正好平叛，还能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
    “岂不是一石二鸟的好事？”
    齐高宗脸色阴沉不定，显然，他也完全没想到，韩甫岳将军竟然真的不回来。
    而秦会之的这番话，却并未完全说动他。
    就在这时，在场的第三人发话了。
    “官家，臣以为不可。”
    秦会之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看向身侧的这名大臣。
    此人名为张德远，五年前曾在朝中担任宰执。后来，因为秦会之的得势，以及他自身的一些错误，被贬谪到了永州。
    而今，随着宋金局势的不断变化，他也最终又回到朝堂，任检校太傅、崇信军节度使等职，封为和国公。
    当然，张德远虽然在高宗手下任过宰执，但此时的权势已经远不及秦会之。
    这次之所以能被高宗召见，也是因为他与韩甫岳将军是旧识，作为文官又知道些兵事，所以齐高宗也想听听他的意见。
    总不能这等大事，也要让秦会之一言而决。
    要说张德远此人如何，时人有一句评价：才极短，虽大义极分明，然全不晓事，扶得东边倒了西边，知得这里忘了那里。
    总之，可以说是除了懂些大义、因为多次上书请求抗金而被秦会之百般排挤，政治才能和军事才能却都不咋样的一名官员。
    当然，不管怎么说，在此时的这个朝堂上，“懂些大义”也已经算是一种十分珍稀的品质了。
    秦会之冷冷地说道：“魏公啊，莫非到了此时，你还要为那乱臣贼子遮掩不成？”
    不愧是奸佞，这一顶大帽子立刻就扣了过来。
    齐高宗倒是想听听张德远的说法，于是摆了摆手打断秦会之：“张卿，说说你的看法。”
    张德远说道：“此事万不可急躁。
    “韩将军虽然拒不奉诏，又将部队更名为昭义军，发了‘告天下百姓书’，但终究……他不是还没有反么？
    “官家若是兴兵讨伐，真的将他逼反了，又该如何？”
    秦会之冷哼一声：“原来魏公是畏敌如虎啊！
    “等我朝大兵压境，便要让韩甫岳受缚入朝问罪！若是他不听，天兵立时碾过去，将他平叛即可！还担心什么逼反了他？”
    显然，秦会之是一秒都不想多等。
    张德远像看脑残一样看了他一眼：“哦，那请问秦相，你打算让谁去剿韩甫岳将军？”
    秦会之愣了一下：“这……”
    此地一时陷入了令人尴尬的沉默。
    这个问题还真把秦会之给问住了。
    他虽然是当朝宰执，但跟这些将领……一个都不熟啊！
    相较而言，韩甫岳将军已经算是情商比较高、比较给他面子的了。其他的那些将领，背地里还不见得怎么骂他呢。
    当然，他是当朝宰执，完全可以让皇帝下令，让这些将领去打。
    但问题在于，这些将领，多多少少都跟韩甫岳将军的关系不错……
    派谁去？
    皇帝之所以让这些人立刻撤军，就是因为他在秦会之的蛊惑和撺掇之下，已经对这些统兵在外的将领不信任了。连韩甫岳将军这样的人都不信任，更何况是其他的将领？
    那么，既然已经不信任了，再让他们去剿韩甫岳将军……
    这岂不是会变成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吗？
    万一这些将领也被韩甫岳将军给策反了呢？
    好，或许可以找那些跟韩甫岳将军关系不好的人去打，但问题在于，这种人一般也都比较废物，即便去打，估计也都是给韩甫岳将军送菜的……
    跟韩将军关系好的，不敢派过去；跟韩将军关系不好的，派过去也打不赢。
    这……
    齐高宗显然也想通了这一点，瞬间脸色变得煞白。
    他发现，在一向温顺听话的韩甫岳将军突然亮出爪牙、拒不奉诏以后，他似乎……还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
    “那依张卿之见，该当如何？”齐高宗问道。
    张德远说道：“臣以为，韩将军并非真的要谋反。他之所以拒不奉诏，只是对于官家召还的旨意不满，还想留下来继续抗金而已。
    “官家看他的‘告百姓书’，也是字字不离与金人的刻骨仇恨。
    “所以，此时最明智的办法，还是默默地断了他的粮草辎重。既不要去围剿，也不要去出言刺激，此事，冷处理即可。
    “至于金人的条件，臣以为，不可杀韩将军以求和。”
    他话还没说完，秦会之已经差点跳了起来。
    “岂有此理！你这等误国之策，也敢说出来！
    “你是要给所有武将，都开个好头吗？
    “韩甫岳拒不奉诏，结果官家竟然毫无表示，默许了？那其他的将领又何必再回京？
    “这样搞下去，岂不是领兵在外的将领都可以无视官家的诏书和金牌了？你是要掘我齐朝的根基不成！
    “官家，你千万莫要听他的一派胡言！韩甫岳必须死，这是杀鸡儆猴！其他统兵在外的武将也都在看着官家对此事的处理，若是官家真的不闻不问，那立时就要天下大乱了！”
    张德远也毫不相让：“秦相说的难道便是救国之策了？
    “官家，你好好想想，韩甫岳将军一直是你的心腹爱将，他对你的赤胆忠心，不只是诸将，就连天下百姓，也都看在眼里！
    “此时韩将军并未谋反，官家若是真的派其他将领去围剿，丝毫不念旧情，统兵在外的其他将领会怎么想？
    “韩将军毕竟有功于齐朝，就这样剿杀了，这些武将岂不更是要人人自危、与官家离心离德？
    “到时候才更是要天下皆反，我齐朝社稷立刻便要动摇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互不相让。
    齐高宗听得只感觉头大如斗，难以作出决定。
    按照原本真实的历史，韩甫岳将军二话不说就班师回朝了，于是齐高宗和秦会之发现，可以将他随意拿捏。
    对付一个听话的人，哪怕他再强，也总是能找到办法的。
    所以，想贬官就贬官，想冤杀就冤杀，丝毫没有任何难度。
    可现在，韩甫岳将军突然摆出一副抗命的架势，这两人反而不知所措了。
    其实，秦会之跟张德远说的都有道理。
    韩甫岳将军的特殊地位决定了，不管朝廷是剿或者不剿，都会有严重的问题！
    剿，是天下武将人人寒心；不剿，是天下武将以后都敢拒不受命了！
    更何况，剿就一定打的赢么？
    如果打不赢，那后果还要更加严重了。
    到时候，局面恐怕要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好了！”齐高宗怒道，“两位爱卿的办法都不可行！再想想还有没有其他的办法！”
    他焦躁地转了两圈：“韩甫岳此事，极坏！若是不能以儆效尤，让那些班师回朝的武将怎么看？就算他不死，也必须想办法槛送京师，当庭论罪！
    “但派其他将领去讨伐，实在不妥。且不说这些军队会不会被韩甫岳游说哗变，万一打输了，天下人会怎么看朕？我朝才刚要与金人达成的和谈，岂不是毁于一旦！”
    齐高宗不敢打。
    因为他清楚，其他的将领绑在一起，也不是韩甫岳的对手。
    当然，考虑到朝廷可以断粮，可以集中优势兵力进攻，倒是也能争得几分胜算。
    但问题在于，如果打输了怎么办？
    看到齐朝如此内斗，民心恐怕会瞬间崩盘，而这其中的怨怼，肯定是对皇帝居多。毕竟此事最初就是因为皇帝莫名其妙要退兵而搞出来的。
    退兵的事情，已经搞得天下民怨沸腾了。
    而这一仗打输了，也等于是把自己的底裤朝金人给露了个干净。金人看到除了韩甫岳将军之外其他人竟然都如此不堪一击，和议的时候岂不是要进一步的狮子大开口？
    甚至有可能直接不议和了，再转头杀回来！
    那同样是一心想着求和苟安的齐高宗绝对不可接受的一种局面。
    张德远说道：“官家，臣还有一策。
    “不如收回成命，让诸将都回去，继续去打金人。等把金人彻底赶回燕云，收复了河北、河东诸县，再回头处理韩将军的事情。”
    齐高宗的脸色瞬间黑了：“张卿，你当朕是三岁小孩般的好糊弄吗？
    “朕已经下了退兵的命令，岂能朝令夕改？皇帝的威严何在？
    “更何况，韩甫岳已有反意，不仅不想办法解决，还继续给他兵权？还继续让他去打河东、河北诸县？怕是等他打跑了金人，接下来就是黄袍加身了！”
    张德远默默叹了口气。
    果然，如果官家现在肯收回成命的话，那他一开始也就不可能想着要退兵了。
    无解。
    秦会之眼珠滴溜溜地转了转，说道：“官家，臣倒是有一计。
    “朝廷之兵，确实不可轻动。
    “一来是各路将军都已经准备回京述职，此命令不好更改；二来若是一旦打输，等于是向金人露怯，那么我朝连番大捷所打出来的和谈优势，也就荡然无存了。
    “所以，召回各个将军的命令不变，大军也只是屯兵驻扎，静观其变。
    “而韩甫岳……该交由金人去解决。”
    齐高宗的眼前一亮：“哦？交由金人去解决？”
    秦会之点头：“没错！
    “此时诸将都已撤离，而韩甫岳的昭义军已经深入险地，随时都有可能被金人给包围。
    “金人更是对他恨之入骨，欲杀之而后快。
    “我们只需坐视不理，这支孤军迟早要覆灭于金人之手。
    “到时韩甫岳一死，我朝既达到了金人和谈的条件，又不费一兵一卒铲除了叛贼。而诸军未动，金人也摸不透我们的底细，必然不敢再生事端。
    “这和谈，不就成了吗？”
    齐高宗听得双眼越来越亮：“好！好！
    “秦相此计，才是万全之策！既然如此，就按照秦相的意思去办！”
    秦会之微微一笑：“官家且慢，此计还不算是万全。
    “韩甫岳此人领兵确实有独到之处，金人此时慑于他的威名，恐怕疑心有诈，也不敢放心攻打。
    “所以，我朝大军虽然不能轻动，但以一支偏师去做做样子，还是很有必要的。
    “此举一来可以进一步打压昭义军中的士气，让韩甫岳陷入众叛亲离之境地，二来也可以阻隔退路，让韩甫岳面对金兵包围时，无法闪转腾挪、向他处转移。”
    齐高宗听完点头：“嗯，倒也有理。
    “只是这支偏师具体该由谁统领？秦相可有人选？”
    两人显然都清楚，此时打出大捷的那些抗金名将，多半都是不能用的了。
    因为这些人大部分都跟韩甫岳将军的关系不错，而且高宗也不信任他们，让他们去打韩甫岳，威胁太大。
    还是得找一个绝对信得过的人。
    当然，这样的人战斗力肯定也不会太强。但这次本来就是借刀杀人，真正去跟韩甫岳将军打的是金人，齐朝这边只是派一支偏师去堵住韩甫岳将军的后路，不需出战，只要屯兵原地默默看着就行。
    这样一来，一个普通的将领，也足以胜任了。
    秦会之说道：“田师中可当此重任。让他领三万兵马，足矣。”
    齐高宗当即拍板：“好，就依秦相所言！”
    ……
    金兵大帐中。
    完颜盛看着手中的密信，脸上阴晴不定。
    而在他旁边的，正是此时金兵中仅次于完颜盛的二号人物，完颜贤，也被称作盖天大王。
    在郾城之战中，完颜贤策应完颜盛共同直插郾城，想要一举斩首韩甫岳将军的指挥部，结果被韩甫岳将军以少胜多极限反杀，把两人一窝端了。
    所以，要说恐岳症，这两人大哥不说二哥，谁都差不多。
    但此时手中的这封密信，却又让局势有了很大的变化。
    完颜盛将密信递给完颜贤：“这是秦会之递来的密信，让我们去剿杀韩甫岳，而他则会派一支偏师策应，与我们前后夹攻。你觉得……此事可信吗？”
    完颜贤看着密信上的内容，沉默不语，一时间也给不出十分确切的答复。
    这段时间对金人来说，心情可谓是大起大落。
    先是郾城、朱仙镇等地接连被韩甫岳将军击溃，紧接着其他战场的情况也急剧恶化起来，各地的金兵频频传来惨败的战报。
    而整个金国在黄河以北的统治也都变得岌岌可危起来，各地的义军蜂起，金人想抽调签军支援前线，但这些地方根本就不理会。
    甚至金人内部都已经做好了撤回燕云、彻底放弃这些年吞掉的齐地的打算。
    完颜盛也不得不承认，或许前不久刚刚被他在政变中干掉的完颜昌，才是对的。
    齐朝的战争潜力一旦挖掘出来，确实十分可怕！
    完颜盛也想不通，为何当年靖平之变时，金人南下势如破竹，所有齐军全都如同土鸡瓦狗一般不堪一击，可转过头去没几年，齐朝却突然冒出来一个韩甫岳将军，整个军力直线上升？
    完颜盛还是靖平之变时的那个完颜盛，可齐朝的军队，却不是那时的军队了。
    这一番惨败，让完颜盛都感到心灰意冷，不知要如何向朝中交代。
    可就在这时，天上掉下来一个巨大的馅饼。
    齐朝竟然要撤军、议和！
    这在完颜盛看来，简直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如果此时完颜盛是齐朝皇帝，当然要御驾亲征，带着韩甫岳将军一波推到金人的国都才算善罢甘休。就算不能将金人灭国，怎么也得订一个城下之盟，吃到足够多的好处吧？
    结果，齐朝的那位皇帝，竟然这样就已经满足了？
    真是不可思议。
    但不管怎么说，这样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虽然在事先不能期待，但在事后，却是可以尽情享受的。
    所以，完颜盛深谙谈判心理，在商讨议和条件的时候，坚持说必须杀了韩甫岳将军，才能定立合议！
    这其实只是一次很普通的漫天要价。
    金人在谈判过程中一直都是这样的，靖平之变时狮子大开口索要各种钱粮，又或者是如同慢慢收紧绞索一般不断加码，都是这种谈判思维的体现。
    如果对方是个脑子正常的人，就该一边打一边落地还钱，最后争取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结果。
    其实完颜盛也没觉得这样的漫天要价能成功。
    结果，齐朝竟然真的打算杀韩甫岳将军？
    当发现齐朝的想法有些松动、这一条款真的有可能达成的时候，完颜盛更是要咬定“必杀韩甫岳”这一条不松口了。
    如果按照正常的情况，韩甫岳将军肯定会班师回朝，而后秦会之和皇帝会想办法冤杀他，给金人足够的利益之后，定立合议。
    但现在，情况却出现了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变化。
    韩甫岳将军竟然拒不奉诏，而且留下了三万多的精兵，还改名为昭义军，发了“告天下百姓书”。俨然是要抗旨不遵，并且留下来抗金到底了。
    秦会之则是送来密信，请求完颜盛剿杀韩甫岳将军来达成和议，而齐朝这边，则是会派出一支偏师去前后夹攻。
    这让完颜盛陷入了沉思。
    他起身在大帐中走了两圈，说道：“韩甫岳此人确实是一代名将，郾城之战，我已是势在必得之势，却没想到他竟然还能强行破局，铁浮屠和拐子马一战尽丧，真是让我心痛如绞……
    “若是此时他手中仅有三万余人，又没有粮草后勤，那么此时一举攻灭、斩草除根，确实是最佳的时机。
    “只是……你觉得这有没有可能是诱敌之计？
    “苦肉计的故事，我可是读过的。”
    此时的金人都非常热衷于齐朝的文化，许多历史典故都是耳熟能详。
    完颜盛也很担心，万一韩甫岳将军的谋反只是做做样子，实际上是为了设下圈套、诱他上钩呢？
    等他猛攻韩甫岳将军的时候，各路齐军分割包抄，到时候他再来一场大败……
    那就别想和谈的事情了，直接考虑着跑回黑山白水之地的老家吧。
    完颜贤微微摇头：“我认为……不是圈套。
    “若这是计谋，那未免也太多此一举了些。
    “齐人本就可以不与我们和谈，可以让韩甫岳继续打下去。但齐朝皇帝却真的发了退兵的诏令，一日十二道金牌让韩甫岳退兵。
    “这足以说明，齐朝皇帝是真的不想打了。
    “如此一番表现，怎么可能是做戏？那代价未免也太大了一些。
    “而且，以我们对齐朝皇帝和秦会之的了解，这种事情，确实是他们会干出来的。
    “秦会之此人，存在于齐朝的唯一价值就是与我朝签订和议。所以，不论我们提出多么过分的要求，此人都会全盘接受。
    “更何况从各路探子传来的军报来看，齐朝除了韩甫岳之外的大将确实都已经班师回朝，大军也已经回撤。虽然没有撤得很快，但后撤之意很明显，也不可能跑过来包抄我军的后路。
    “种种迹象表明……这确实是一个千载难逢的良机。”
    完颜盛不由得哈哈大笑：“好！齐朝有这么一位皇帝，有这么一位宰执，真是我大金之福啊！
    “传令，集合诸军，杀韩甫岳！
    “杀了韩甫岳再与齐朝订立和议，此时输掉的，待我平定各路反贼，到时再一并拿回来！”
    完颜盛无愧于拥有一流的战略能力和三流的战术能力。他总是能准确地把握住该有的战机。
    完颜盛作为统兵将领的特点，可以用“能够把握战机、机动能力强大、有韧性”来概括。
    金人其实本就不擅长特别复杂的战略战术，也并没有很强的纪律性。之所以这么多年一直都能连战连捷，靠的就是忍耐持久、悍勇无惧。
    金人的骑兵号称不能打一百个回合的都不算是精锐，攻城时，往往也都是奋勇争先、将生死置之度外。这样高昂的战斗意志，让金人即便遭遇苦战，也往往能坚持到最后变成大胜，而即便输了，也很难彻底崩溃。
    完颜盛虽然被韩甫岳将军吊起来打，但在金人之中，却已经是最强者，而且也是将金兵的这种特性发挥得淋漓尽致的一个将领。
    而此时，他又和往常一样，看到了这样一个千载难逢的战机。
    对于完颜盛来说，上上策自然是等韩甫岳班师回朝之后、由秦会之下手来冤杀。兵不血刃就除掉头号劲敌，自然是最好的结果。
    但此时，韩甫岳将军竟然抗命了，不打算回朝。
    看齐朝的意思，他们似乎也不想出动自己的部队去剿杀韩甫岳将军。
    既然如此，也只能金人来办了。
    完颜盛能看清此时的局势，如果金人不出手，齐朝去剿灭韩甫岳将军的可能性无限趋近于零。
    迟则生变。
    虽说韩甫岳将军此时只有三万余人，但若是真的让他发展起来，那就难办了。
    所以，完颜盛决定趁着韩甫岳军中来不及整合完全、没获得足够的支持、没能找到稳定的军粮来源时，先一步雷霆行动，将他剿杀。
    如此一来，既可以震慑天下，让金兵扬眉吐气，又能彻底除掉这一强敌。
    于是，金人已经濒临崩溃的各路大军，又被完颜盛给强行统合起来，精锐骑兵与步卒加起来合计八万，直扑朱仙镇。
    ……
    而此时，赵海平却并没有匆忙调动大军，而是仍旧留在原地。
    他只做三件事。
    第一是高墙深沟，继续完善军营中的各项防御工事，尽可能地将这一带构筑起层层防线，打造得固若金汤；
    第二是仍旧每日对士兵勤加操练；
    第三是接收附近百姓送来的军粮。
    虽说昭义军只剩了三万余人，军粮消耗速度减慢了，但毕竟没有了后方源源不断的粮草，此时已经是坐吃山空的状态。
    大军撤走时所留下的那些粮食，其实已经支撑不了太久。
    但至少在短期内，赵海平还不用担心军粮的问题。
    因为新收复地区的敌后百姓，都在争相地前来送粮食。
    按照史料记载，百姓们纷纷“争挽车牵牛，载糗粮，以馈义军”，而在得知韩甫岳将军收到金牌要撤兵的时候，中原百姓也曾经苦劝：“我等顶香盆，运粮草，以迎官军，虏人悉知之。今日相公去此，吾等无噍类矣。”
    当时以韩甫岳将军在各地的极大声望而言，百姓们纷纷前来送军粮是一种很常见的现象。
    不仅是韩甫岳将军如此，其他的各路齐军，只要是能打胜仗、在百姓中名声较好的，也都有这种待遇。
    而在赵海平撕毁诏书之前，韩甫岳将军和其他将领的做法，基本上都是“厚赏以银帛”。
    也就是说，不能白要百姓的粮食，而是根据运粮的多少，给百姓赏赐一些金银财帛之物。
    而金人则是恼羞成怒，一边派人截杀给齐军运粮的百姓，一边以保伍连坐之法，凡是发现投运军粮的就将周围的百姓全都杀掉。
    可即便如此，齐朝百姓争相运粮也还是络绎不绝。
    除此之外，金人在撤离各个战略要地的时候，也来不及带走各种辎重，所以这部分也可以用作补充。
    之前各路齐军不收百姓送来的军粮，是因为他们确实不缺粮食，但现在，赵海平是真的缺粮食了。
    所以，他让手下将百姓辛辛苦苦送来的这些军粮全都收下，一一记录。
    不仅如此，还把几名运送军粮的老乡叫来，与他们攀谈了一番，并告诉他们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这些军粮，此时虽然不能以金银财帛用作交换，但这些老乡都可以获得由他亲自书写、盖了军中大印的凭证。
    而赵海平承诺，等到收复了失地，就会向这些百姓分发无主的土地。凡是给大军运送过军粮的，还可以根据运送军粮的多少，额外获得土地！
    多少军粮换多少土地，在凭据上全都写得清清楚楚。
    当然了，所谓的无主土地……有些可能是真的无主，有些，则可能是干掉金人的伪军和地主之后，强行变成无主的。
    前来送粮食的百姓自然是欢天喜地地将这些凭据给收好，比收到金银财宝之类的赏赐还要更加高兴。
    因为在古代，土地就是唯一的生产资料！
    金银虽然也是硬通货，但对于普通的百姓来说，吸引力比土地要差得多了。
    虽说现在这还只是一个空头支票，不见得能兑现，但它在百姓心目中却是必然兑现的。
    因为韩甫岳将军南征北战打下的赫赫威名，让百姓们确信他肯定能打赢，而且，绝对不会赖账。
    不仅如此，赵海平还继续跟手下的兵卒们定下了约法三章。
    第一，仍旧要奋勇杀敌，事事争先，以前和以后立下的军功，都还是作数的。
    第二，仍旧要“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不管遇到怎么样的绝境，都不能去侵扰百姓。
    第三，凡是立下军功的，跟那些来运粮的百姓一样，都可以获得土地！
    这样一来，昭义军的目标和奖惩机制，就明确了。
    目标，就是打金人、收复失地。
    而奖惩机制，就是按照军功来分配夺回的土地！
    在之前，韩甫岳将军是绝对不能，也不敢这么玩的。因为他仍旧是齐朝的臣子，带的也是齐朝的军队，那么打下来的土地，自然也是属于齐朝的。
    这些土地怎么分，要看皇帝的意思，他作为统兵的将领，是无权处置的。
    但现在，既然已经不管皇帝的诏令了，也不需要皇帝的后勤粮草了，老子打下来的地盘，难道还要给你分？
    那当然是我自己占下了！
    而这样的奖励机制，不管是对于手下的兵卒而言，还是对于运粮的百姓而言，都有着绝对无法抵抗的诱惑力。
    就在这时，赵海平收到军报，完颜盛再度纠集了八万兵马，卷土重来。
    而这次，显然是得知了韩甫岳将军与齐朝闹翻的消息，要来一雪前耻了。
    赵海平深吸了一口气，做好了死战的准备。
    双方在人数上，当然是有着很大差距的。
    后勤粮草供应方面，也差了很多。
    虽说有屯粮，也有百姓自发运粮，但既然尚未形成稳定的补给线，那么昭义军的后勤压力，肯定是要大很多的。
    如果这一战打成了持久战，或许昭义军真的会被困死在这里。
    但那又如何呢？
    赵海平在撕毁诏书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今天的局面。
    那就打！
    只要这一战赢下来，天高海阔，就能任意驰骋！


第260章 大捷
    赵海平和邓元敬将军的虚影站在高坡上，远远地望着金兵来犯的方向。
    在不久之前，金兵才刚灰溜溜地从朱仙镇撤走，而现在，完颜盛又重新纠集人马，卷土重来。
    八万大军兵分三路，俨然是要将赵海平手中的这三万余人给吃干抹净。
    不仅如此，在南边还有一支偏军，也已经进入相当危险的范围。
    那是田师中所带领的齐军，三万人。
    如果这样计算，赵海平可以说是腹背受敌，要以三万余人的昭义军，去打八万的金兵和三万的齐军。
    形势可以说是极不乐观了。
    赵海平眺望远方，问道：“邓将军，你觉得这一仗会怎么打？”
    邓元敬将军略一思考：“这一战，若是久战不下，形势就很危急了。”
    赵海平点了点头，他的看法和邓元敬将军是一样的。
    田师中这个人，他也有所耳闻。
    在真实的历史中，韩甫岳将军冤死之后，他的部队被拆分，而其中的很大一部分嫡系，都被分到了这个田师中的手上。
    而这个田师中没什么能力，全靠钻营居于高位，在二十年中，硬生生把这支强军给彻底带崩了，变成了一支与齐朝普通的厢军毫无区别的废物军队。
    对于秦会之而言，确实他也只信得过这种货色了。
    所以赵海平判断，这个田师中带着三万人，一定不敢主动来打，甚至跟金兵配合前后夹攻都不可能。
    他只会像是一只癞蛤蟆一样，堵住昭义军的后路，深沟坚垒，防止昭义军转进逃走。
    当然，此人虽然没什么能力，但赵海平也不敢小看他。
    他也不能主动去打田师中的这支齐军。
    因为此时他毕竟还没有真正的造反，昭义军中的士兵要对齐军刀剑相向，大部分人都还没有做好这样的心理准备。
    而且，田师中本来就不想打，赵海平主动去打，那不是逼他动手吗？
    到时候田师中真的撑住了这口气，守住了，那金人再三面包抄偷袭昭义军的后方，这仗瞬间就崩了，没得玩了。
    所以，赵海平也知道，这一战只能跟金人死磕。
    打赢了金人，田师中肯定也会望风而逃；而打不赢金人，那就一切皆休。
    而跟金人打，多半会分成两个阶段。
    第一阶段，完颜盛带着八万兵马，肯定要先大肆进攻一番。他必然觉得昭义军内部分裂，要试探一下。
    而顶住了第一阶段的猛攻之后，完颜盛发现昭义军的战斗力竟然还是跟以往一样强悍，必然就会转变战术了。
    到时候，或许就会变成持久战。
    完颜盛可能就会想着用昭义军粮草不足的这个缺陷，来强行把昭义军给拖死。
    到那个时候，昭义军不管是主动出击还是死守，恐怕都不会有太好的结果。
    但不管怎么说，事已至此，再想这些也都没用了。
    战争的魅力就在于瞬息万变，谁都没有必胜的把握。而无数人的命运，就系在战争中的一个小小偶然上面。
    ……
    朱仙镇以南。
    齐军营寨。
    中军大帐中，田师中有些不耐烦地看着手中的军报，然后将外面的一名将领喊了过来。
    “孟林！我问你，金人与昭义军的战事如何了？”
    被称作孟林的副将行礼之后作答：“回禀将军，金人第一次猛攻，被韩甫岳将军杀得大败，其中情状，与郾城大捷相似。
    “双方先以骑兵缠斗，金人的骑兵落于下风。完颜盛恼羞成怒下令强攻，但韩将军的昭义军步步为营，鏖战三个时辰后，金人败退。
    “但韩甫岳将军兵力不足，也未能深追，双方各整旗鼓，似是要择日再战。”
    田师中黑着脸：“你为何还对他如此尊敬？他已是个反贼了！
    “待到韩甫岳兵败身死，朝廷便会将他谋反的证据昭告天下！
    “好了，本帅知道了，你退下吧。”
    孟林微微皱眉：“将军，我们真的不出兵吗？
    “之前金人连番惨败，士气已经极为低落。完颜盛这次强行纠集八万兵马要攻打韩将军，金人内部已经是离心离德，此时的大败就是最好的明证。
    “此时我军若是能与韩甫岳将军齐头并进、痛击金兵，此一战便可定鼎天下！
    “完颜盛若是此番再次惨败，燕云以南，金人将再无可战之兵。我齐朝一雪靖平前耻、直捣黄龙的机会，就在眼前啊！”
    田师中差点气得鼻子都歪了，冲着甲胄齐整的孟林飞起一脚。
    “胡说八道！
    “你一个小小的副将懂什么！
    “韩甫岳已是谋反了，我们本次出兵，正是为了剿灭叛贼！你难道还想要跟叛贼并肩作战不成？
    “你今日说的这番话，本帅若是如实上报朝廷，让秦相爷知道了，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还不速速退下！”
    孟林面带怨愤地看了田师中一眼，一言不发地退出大帐。
    田师中气得直吹胡须：“岂有此理！”
    这段时间，他觉得自己也是够晦气了。
    作为一名将领，别说是领兵打仗了，他就连日常的训练都做不好。
    否则在真实的历史中，韩甫岳将军手中天下无敌的强军，也不会在他手中二十年就土崩鱼烂，变得跟一般厢军的战斗力没有区别。
    但偏偏他这种人最能得到秦会之的偏爱。
    所以，田师中自己也不想来干这个苦差事，他只想吃空饷、摘果子，只是苦于皇帝和秦会之的命令推拖不得，所以才勉强着领兵前来。
    他是绝对不可能出兵的，既不可能出兵去攻打韩甫岳将军，更不可能出兵去攻打金人。
    事实上，秦会之对他也是如此叮嘱的，只要守住韩甫岳将军南撤的通路，看着韩甫岳将军战死，就算是大功一件。
    田师中对自己还是有一定自知之明的。
    他深知自己虽然有三万精锐，但凭借自己的能力守住还是很难的。万一韩甫岳将军真的向南败退，攻击他的这支部队，还真的有可能当场崩盘。
    这并不是杞人忧天，而是大概率事件。
    要知道，当年齐朝和金人约定夹攻燕云，金人自北向南一路势如破竹，而齐朝的童道辅带着西军精锐打残兵败将还被吊起来打。
    废物就是废物，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变。
    所以，田师中还是得找个能仰赖的副将，至少在韩甫岳将军真打过来的时候，能抵挡得住。
    但问题又回到了最初那个无解的循环：信得过的将领不能打，能打的将领，却都是韩甫岳将军的粉丝。
    这个孟林作为副将，已经五次三番地跟田师中说，想要去打金兵。
    这倒也很正常，毕竟真正有点志向的武人，谁不跟金人有血海深仇？谁不想收复旧土、杀金人建功立业？
    田师中也是好说歹说，才算是把他给压住了。
    想踢掉换个人，但思来想去，还是算了。
    换个人说不定还不如孟林听话呢！
    再忍忍吧。
    田师中想的也比较简单，反正他也不需要主动出击，只是一直在原地待命而已。再忍几天，等韩甫岳将军战死，他班师回朝，就是大功一件。
    ……
    “报！
    “将军，最新的军报。”
    传令兵将最新的军报送到中军帐中，田师中伸手接过，挥挥手打发他出去。
    这段时间，他一直按兵不动，但刺探军情还是需要的。
    每隔一两个时辰，都有新的军报送到他的手中。
    从金兵开始攻打韩甫岳将军开始，已经过去了月余。
    在完颜盛第一次进攻受挫、大败而归之后，金兵就改变了策略。
    开始打稳扎稳打、步步为营的消耗战。
    显然，完颜盛也想明白了，彻底放弃了跟韩甫岳将军硬碰硬的打算。
    是真的碰不过！
    既然碰不过，那就抓住韩甫岳将军兵力少、后勤不足的劣势，穷追猛打。
    这期间，韩甫岳将军倒是也组织过几次反击和袭营，取得了不错的战果，但完颜盛不愧是以血条长著称的武将，在这种情况下竟然也硬是顶住了，没有被打得崩溃。
    而韩甫岳将军的军中辎重补给，终于也有些后继乏力了。
    许多附近的百姓想要运粮过来，但金人那边自然是不能过去的，很容易被游骑袭扰。这些百姓转而想从齐军这边过去运粮，却被全都田师中拦住了。
    田师中见到这些百姓，非常和蔼可亲地说道：诸位的心意，我替韩甫岳将军心领了，大家若是有军粮，可以交给本将，本将自会转交给韩甫岳将军。前面兵危战凶，打得十分危险，各位父老乡亲还是不要上前了。
    百姓十分感动，并当场用吐沫星子给田师中洗了个澡。
    “狗官！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是来害韩将军的是不是？”
    “还将军粮交给你？喂狗也不给你！”
    “狗贼，你不但不去支援韩将军，还截下我等给韩将军送的粮草，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
    一番痛骂之后，田师中也没办法了。
    现在的百姓太聪明了，糊弄不住啊！
    没办法，他只能躲在中军大帐不再出来，同时严令这些齐军兵卒不能将运粮的百姓放过去。
    军营外每天都能听到百姓的痛骂，田师中也没办法，只能听之任之了。
    总不能让齐军屠戮自己的百姓吧？
    他就算有贼心，也没有这个贼胆啊。
    就这样，韩甫岳将军和金人打了将近一个月，田师中也在军营里被骂了一个月。
    但好在这种苦日子总算是快熬到头了。
    从最新的军报来看，韩甫岳将军的军中已经缺粮，而且连番苦战之后士气也受到了一定的打击。而金人则是在养精蓄锐之后，准备发起总攻了。
    毕竟金人也不想拖延太久，后方的义军正如火如荼地造反，完颜盛还想尽快杀死韩甫岳将军之后回去平叛。
    “应该很快就能回去跟秦相爷交差了……”
    田师中仍旧缩在大帐中，打算当缩头乌龟。
    然而就在这时，大帐外面突然闹哄哄地嚷了起来。
    田师中不由得皱眉，大声喝问道：“什么情况？何人敢在营中喧哗？不怕本将的军法吗？”
    话音刚落，就看到一众兵士杀气腾腾地从帐外闯了进来。
    孟林一马当先，手中提着一把染血的钢刀。
    田师中不由得大惊失色：“你们！你们要造反不成！来人，将他们全都拖下去，军法从事！立斩不赦！”
    孟林冷笑一声：“狗东西，你也配做我等的将军？
    “我等军卒浴血拼杀，是要跟韩甫岳将军一样杀金狗、复旧土，是要建功立业的！不是像你一样，做谄媚小人蝇营狗苟，靠着巴结秦狗上位的！
    “韩将军忠勇之心，天地可鉴。虽然只剩下三万兵卒，虽然没有了后勤粮草，却还在与金人浴血奋战，几乎以身殉国！
    “而金人宁可纠集大军也要杀之而后快，足以见得韩将军对金人的威胁有多大！
    “在这种时候，你这狗东西不仅不让我们去打金人，还要截断韩将军的退路，坐视不管，此等行为与里通金人有何区别！
    “就连送粮的百姓都被你截住！
    “你听听军营外百姓的呼喊，那不只是朱仙镇百姓的呼喊，也是整个北地百姓的呼喊！难道北地的百姓，就不是我齐朝的子民了吗？
    “今日不管你下不下令，我等都要去杀金兵！”
    田师中惶恐变色：“孟林！你疯了！
    “你的家眷亲人都还在齐朝！你此时若是谋反，可是要全家诛灭、妻女都要充入教坊司的！
    “你现在将刀放下，本将宽宏大量，可以当做无事发生过！”
    孟林冷笑：“田师中，我会不知道你是怎样的人？
    “今日我既然敢拿起刀，就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你宽宏大量？真是笑话，今天若是让你活着离开，我才没有活路了！
    “至于家眷亲属……
    “韩将军的家眷亲属也在南方！
    “若是齐朝敢动我等的家眷，那我等灭了金狗，就要杀回去报仇雪恨！我等誓与韩甫岳将军共进退！”
    孟林说完快步上前，一刀捅入田师中的腹中。
    “死！”
    ……
    赵海平奋起长枪，将一名金人的骑兵挑落马下。
    然而，看着面前如潮水般不断用来的金兵，他还是生出一种无力之感。
    就……到此为止了吗？
    赵海平觉得自己已经做到了自己能做的所有事情，或许再有几个月时间，等他能够将北方的失地整合起来，让自己能够获得源源不断的兵源和军粮，一切就可以顺利地走上正轨。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完颜盛是个有眼光的将领。
    即便是后方频频失火、金兵的军心已经严重动摇的情况下，他竟然还能纠集八万大军，要致自己于死地。
    终究……还是差了一些。
    “算了，大不了下一次重新开始的时候，再报仇也不晚！”
    赵海平已经做好了战斗到最后一刻的准备。
    然而就在这时，金人的后方却突然骚动起来，陷入了混乱之中！
    赵海平不由得精神一振：“什么情况？”
    他努力地眺望，只能隐约看到似乎一支齐朝的军队，正在痛击金人的后军！
    ……
    完颜盛骑着战马，正在指挥战斗。
    眼瞅着韩甫岳将军这边的兵卒已经因为饥饿和疲劳快要到极限了，眼瞅着距离杀死韩甫岳将军，已经只差最后一步！
    然而就在这时，后方却突然大乱！
    一名骑兵快马赶来：“报！不好了，那支齐军，那支齐军竟然偷袭我方后军！
    “签军已经大乱崩溃，顶不住了！”
    完颜盛脸色骤变：“什么？！
    “这怎么可能？！”
    完颜盛百思不得其解。
    在出兵之前，他都已经跟完颜贤讨论过了。
    齐朝皇帝和宰执秦会之要和谈，这肯定是没错的；
    韩甫岳将军拒不受命，已经触动了皇帝和秦会之的底线，双方的矛盾已深，齐朝那边也欲除之而后快，这也是没错的；
    秦会之不打算动用齐朝的军队去围剿韩甫岳将军，但必然会用上截断辎重、封堵后路等手段来帮金军，这更是没错的。
    至于这支齐军，统帅的人可是秦会之偏爱的田师中。
    这个田师中，完颜盛也有所耳闻，就是草包一个。
    所以，完颜盛已经猜到了，指望着跟齐军两面包夹韩甫岳将军肯定是不现实的，但这支齐军也只会坐山观虎斗，截断韩甫岳将军的退路，或者等到金兵快打赢了才来摘摘果子。
    可让完颜盛没想到的是，一种他从未预料到的情况发生了！
    这支齐军竟然在金兵和昭义军拼到极限的时候突然杀出，瞬间就让金兵的后军完全崩溃了！
    在冷兵器时代，这样的崩溃是无法挽救的。
    因为在乱军之中，任何的军令都已经无法传递，有组织的一方对无组织的一方，就只能是一边倒的屠杀。
    在这个瞬间，完颜盛的脑海中闪过很多的想法。
    他的第一反应是，距离成功就已经一步之遥，完全不管后军的变故，拼命杀死韩甫岳将军再撤？
    但很快，这个想法就被他自己给否了。
    他赌不起！
    韩甫岳将军身边的亲兵战斗力都太强悍，郾城大战的时候他就尝试过斩首行动，结果铁浮屠一战尽丧。
    这次若是再冲不下来，岂不是连他自己也要搭在这里？
    更何况，此时他手中的这些精兵都是金国的中间力量，多损失几个，都会让金国的政局变得动荡。
    毕竟，金人的数量还是太少了。军队中有大量的签军，而金人统治的土地上，也有大量其他民族的人。
    原本属于齐朝的北地已经是义军四起，如果完颜盛再将精锐送在这里……
    那后果，简直是不堪设想了。
    想到这里，完颜盛咬牙：“传令！撤军！”
    他恨恨地看了看远处正在骑着战马拼杀的韩甫岳将军。
    似乎距离杀死这位军神，就只差一步之遥。可终究，这一步还是因为阴差阳错，变得无比遥远……
    完颜盛一拍战马，调转马头，带着身边的亲兵往外突围而去。
    ……
    “韩将军！”
    一名身披战甲、满身血污的副将翻身下马，对着赵海平跪拜下去。
    赵海平赶忙将他扶起：“快快请起！”
    连番混战之后，赵海平虽然用的是韩甫岳将军的满级号，此时也有点虚脱了。
    按照历史记载，韩甫岳将军的个人战力也是历史天花板级别，在整个齐朝都是最顶尖的。不论是骑术、弓术还是枪术，都冠绝当时。
    但连番苦战下来，赵海平也快把这幅身体压榨到极限了。
    原本以为自己或许要饮恨于此，让朱仙镇成为这个历史切片中韩甫岳将军的葬身之地，却没想到最后关头峰回路转！
    那支一直在观望的齐军竟然猛攻金兵的后方，让金兵本就已经绷到极限的神经彻底崩溃了。
    此时金人的士气本就已经很低落，大量的签军已经是兵无战心，所以，稍微有一点点外力介入，局势就瞬间崩盘了。
    赵海平自然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带着人狂追数十里，杀人盈野。
    直到人困马乏，士兵们全都追不动了之后，这才下令回营。
    而后，就与这支齐军合兵一处，见到了他们统兵的这位将领。
    原本赵海平还有些纳闷，这支齐军之前一直截断着自己的退路，明显是想对自己不利的。只是金兵大敌当前，他也根本腾不出手去管。
    为什么这支齐军突然去打金人了？这不合理啊？
    见到孟林才知道，原来是孟林与一伙副将发起了兵变，杀了统军的田师中，然后才率领这些齐军猛攻金兵，让这场本来胜算很低的战斗，变成了一次大捷。
    “只是……诸位这样做，恐怕是形同谋逆啊。”赵海平感慨道。
    孟林的脸色暗淡了一下，但紧接着便打起精神：“既已决定以身许国，又岂能以家人为念！
    “韩将军，我等誓死追随，愿在您帐下听命！”
    赵海平点了点头：“好，既然如此，那以后我们便是一家人了。
    “但……我有一个要求。
    “不愿意留下的，就让他们回去，没必要强求。这一切，必须完全自愿。”
    孟林愣了一下：“可是，韩将军，我们此时正是用人之际……”
    赵海平微微摇头：“兵在精不在多。”
    孟林只好点头：“是。”
    赵海平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你的家人，还有其他将士的家人，都会安然无恙的。
    “我会想办法保他们无虞！”
    ……
    齐高宗的手微微颤抖着。
    朱仙镇第二次大捷的捷报，就拿在他的手上。
    只是这封捷报在他看来，不能说是索然无味了，只能说是胆战心惊。
    朱仙镇之战，本该是韩甫岳将军第四次北伐的最后一战。
    可现在，朱仙镇的第二战，却成了韩甫岳将军组建昭义军第一次北伐的第一战。
    原本完颜盛在朱仙镇一败之后，已经打算退走。
    朱仙镇距离齐朝的旧都大梁城不过四十余里，朱仙镇一失，金人已经打算从大梁城中退走，甚至连财帛辎重都来不及带走。
    然而齐高宗却下旨让韩甫岳将军班师回朝。
    在此时的历史切片中，原本打算撤走的完颜盛在得到秦会之的密信之后，就带领兵马杀了回来。
    结果，又败了。
    这一战的关键在于，原本在南方堵住昭义军退路的齐军发生了哗变，副将孟林等人杀了统军的将领田师中，并猛攻金兵的后军。
    金人在猝不及防之下，大败而归，被昭义军和齐军一路追杀，损失惨重。
    昭义军歼敌三万以上，自身损失在五千左右，夺取军粮二十四万石，缴获战马一万五千匹，其他的辎重无算。
    而这样的大胜，已经超过了之前的郾城大捷！
    当然，这其中有一部分原因在于，郾城大捷时完颜盛率领的基本都是金兵中的精锐力量，而这次由于金兵的精锐已经损失惨重，所以带了大量的签军。这些签军的战斗力很不怎么样，逃跑时被杀得尸横遍野，让战功显得更夸张了一些。
    但不管怎么说，这样的战果，已经足以让齐朝百姓无比振奋，而齐高宗无比惶恐了。
    以往来自于韩甫岳的大捷，等于是齐军的大捷，所以齐高宗虽然心里会有些慌，但大体还是高兴的。
    但现在，韩甫岳实际上已经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还打出了这样的大捷……
    这岂不是意味着，自己已经完全没有任何手段能制住他了吗？
    完颜盛的进攻，不可谓不拼命。韩甫岳的处境，不可谓不被动。
    可即便是在这种情况下，韩甫岳将军还是胜了！还是大捷！
    当然，这大捷有一些意料之外的因素，比如，孟林的兵变。
    但这不是更可怕了吗？
    连一支没有攻打、只是堵着退路的齐军都哗变了，那若是日后再想调兵去攻打韩甫岳将军，还有不会哗变的军队吗？
    齐高宗只觉得手脚冰凉，一个让他无比恐惧的阴影，浮现在心头。
    他看向秦会之：“秦相……为之奈何……”
    秦会之也有些茫然。
    他也没想到，事情会闹到这样的结果。
    而此时，他的那些阴谋诡计，全都不奏效了。
    再派别人去打？
    拉倒吧，别给韩甫岳将军送菜了！
    突然，他一咬牙，恶狠狠地说道：“官家，必须使出雷霆手段了！
    “孟林已经是谋反了，韩甫岳也是谋反！既然是谋反，那就干脆将他们的家眷全都找出来，满门抄斩，以儆效尤！”
    一旁的张德远发话了。
    “秦相，你还没有看过韩甫岳将军新发的‘告百姓书’吧？”
    秦会之脸一黑：“逆贼的东西有什么看的必要！”
    张德远微微叹气：“官家，秦相此计，是要置官家于死地啊！
    “韩甫岳将军最新的‘告百姓书’中，不仅详细记录了本次大捷的过程，还特别提到，此时昭义军中有不少将士的家人都在南方。
    “若是官家和秦相敢动他们中的任何一人……那便是与昭义军有了不共戴天的死仇。到时……便只有杀人偿命、血债血偿这一种结局了！
    “不共戴天这四个字……秦相，你当得起吗！”
    此言一出，在场的三人似乎都感到一种彻骨的寒意。
    血债血偿……不共戴天……
    他们此时已经毫不怀疑，若是敢动这些士兵的家眷，不管是动任何一人，韩甫岳将军都有足够的理由立刻举兵杀回来！
    到时候，局面恐怕就真的一发不可收拾了……
    齐高宗的双手猛地握紧：“反了……反了！竟敢威胁朕……”
    张德远又叹了口气，劝道：“官家！你好好想想！
    “此时昭义军，还没反呢！
    “韩将军虽然抗命，但在百姓眼中，韩将军要抗金，要收复北地，这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官家拿这件事情来压他，是压不住的！
    “而此时韩将军又刚在朱仙镇打出大捷，天下百姓欢欣鼓舞。官家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杀了昭义军将士的家眷……
    “官家，你想想天下百姓该如何看待？
    “更何况，此举等于是给了韩甫岳将军一个名正言顺的谋反理由，到时候他若是真的以‘朝廷戕害抗金义士家眷’之名起兵打来，到时候天下民心还有多少会站在我朝这边？又能有几支军队，能挡得住昭义军的锋芒？
    “官家深思啊！”
    齐高宗紧握的双手又缓缓松开了。
    他沉默许久，这才有气无力地说道：“张卿，那依你之见，该如何？”
    张德远说道：“只有一途。招安！”
    齐高宗不由得一愣：“招安？”
    张德远点头：“没错。官家，对于那些官军剿不灭的叛贼、乱党、流寇，招安是最好的办法。而此时对韩甫岳将军，也是如此。”
    齐高宗微微点头，若有所思。
    在齐朝有句话：要当官，杀人放火受招安。
    这确实是一种普遍现象。
    因为当了顺民，意味着要被官府欺压，永无出头之日。可若是杀人放火，打败了官军，让官军屡次来剿都无功而返，那朝廷没有办法，便只能招安了。
    剿不动的人，不招安还能怎么办呢？
    而此时韩甫岳将军，也给齐高宗制造了这样的一种困境。
    打吧，打不过，甚至都打不得。
    越是想打，越容易出事。
    那还能怎么办呢？
    只能用招安的办法，暂时笼络住他，徐徐图之了。
    至于这会不会给其他将领造成不好的示范效果……
    事到如今，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而且，其他的那些将领基本上都已经返回，也都已经交出了兵权，倒是不担心他们效仿韩甫岳将军。
    许久之后，齐高宗这才细若蚊呐地说了一声：“那便……这么办吧……”


第261章 兴大狱！
    “制曰：朕自即位以来，用仁义以治天下，公赏罚以定干戈，求贤未尝少怠，爱民如恐不及，遐迩赤子，咸知朕心。
    “切念武昌郡公、荆湖宣抚使韩甫岳克复中原，劳苦功高，实乃我朝之柱石，乃朕所倚重。
    “朕今特差殿前太尉陈远善捧诏书亲至军中慰劳，昭义军拒不受命一事，既往不咎，尽皆赦免。赐金银财帛等物，以慰将士之劳。
    “愿卿莫负朕心，切记忠君报国之念，卿其勉之。
    “年月日，帝赐书韩甫岳。”
    太尉陈远善念罢诏书，对赵海平说道：“韩将军，接旨吧？”
    赵海平淡然地站在原地，伸手接过圣旨：“臣接旨。”
    陈远善一时有些气结。
    因为此时韩甫岳将军的行为，见到圣旨不跪不拜，实际上已经是大不敬。但考虑到韩将军更加大不敬的事情都已经做过了，此时这点细枝末节，确实也没办法再深究了。
    不过此行的任务，还是要尝试一下的。
    陈远善稍微犹豫了一下之后说道：“韩将军，官家对你甚是想念，此次本官前来，也是受了官家之托，想请你等北方事了，便找个时间回去枢密院述职。
    “官家也会奖励有功之臣，为将军你接风洗尘。”
    赵海平不由得想笑，这齐高宗和秦会之可是真有意思，都到这个时候了，竟然还指望着我会回去？
    回去干什么？等着被你们抓起来冤杀吗？这次可是不愁找借口了。
    不过赵海平也知道，陈远善只是个传话的，所以淡然一笑：“陈太尉放心，官家的心意本将已经明了，只是北地的事务繁杂，无法抽身。
    “等北地的事情安顿得差不多了，本将自然会赶赴京师，当面请罪。”
    陈远善将信将疑地看着赵海平，很显然，他不太相信，可似乎心中又存着一些侥幸心理，觉得韩甫岳将军或许还是忠君的。
    话已经说到这了，陈太尉也没什么别的好说：“既然如此，那本官便先行告退了。”
    陈远善说完，退出了军营。
    赵海平也没跟他客套，随手安排了手下的一个副将照拂一下，也就懒得理会了。
    此时齐朝的官职，在齐惠宗时期，太尉的实际地位就已经一落千丈。而在齐高宗时期，太尉已经算不上是一个特别重要的官职。
    三公多如狗，太尉满地走，这虽有夸张的成分，但也能表现出这些官职在齐朝的贬值严重。
    而这位太尉陈远善，也是在朝中被排挤严重的，得看秦会之的脸色行事，这次来跑一趟，也只是齐高宗和秦会之强行安排给他的苦差事。
    所以赵海平既没必要重视，也没必要敌视，诏书接下了也就算了。
    回到中军大帐，赵海平又将诏书展开，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不得不说，齐高宗在书法上的造诣，确实不错。
    写的是行楷，一手字如同行云流水一般，自然且随意，但意境极为高妙，章法舒朗，看不出任何的毛病。字体匀称、墨色统一，飞笔与提笔之间尽显笔法上的圆润。
    总之，后世齐高宗的真迹常常能拍出天价，足以说明他在书法方面的造诣确实有独到之处。
    只可惜，再怎么能写一手好字，也不意味着能做个好皇帝。
    齐惠宗的书法也是一绝，甚至自己还能开创一种新的字体，但那又如何呢？闹出了靖平之变，搞得齐朝百姓民不聊生，让整个北地此时还在金人的兵锋之下哀鸣。
    而齐高宗呢？
    他的书法能拍出天价，恐怕除了一小部分是因为他的书法确实好之外，还有更重要的原因，是蹭上了韩甫岳将军的人气。
    邓元敬将军的虚影就站在赵海平的身旁，自然也见证了整个过程。
    当然，在大战的过程中，赵海平也没少问邓元敬将军的指导意见。第二次朱仙镇大捷，实际上应该说是赵海平与邓元敬将军一起打赢的。
    “没想到，朝廷竟然真的默许了你的行为。”邓元敬将军看到诏书的内容，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这封诏书已经是服软了，不仅赦免了之前抗命的罪责，还有示好之意。
    当然，齐高宗实际上根本没有赏赐太多的金银财帛，只是稍微意思了一下，他毕竟不想再去“资敌”。
    但赵海平此时需要的，本来也不是这些钱粮。
    诏书中所隐藏的意思已经十分明确：韩甫岳将军你很牛逼，现在民意汹汹，朕动不了你。但你也别太过分，名义上你还是我齐朝的臣子，给朕个面子不要真的起兵谋反打过来。只要你安分待着，那朕就默许了你此时的状态，你要打金人就自己去打吧。
    赵海平笑了笑：“凡是废物都有个特点，就是外强而中干。
    “齐高宗和秦会之这两个人，之所以能将韩甫岳将军和诸多将领随意拿捏，就是因为这些人不得不遵守规则。而他们本就是规则的制定者，怎么不能拿捏？
    “但是对金人，他们却百依百顺。
    “金使敢在大殿上痛骂皇帝和百官，齐高宗唯唯诺诺不敢应声，而抗金名将本来在客栈中休息，却被宫中之人要求给金国使者腾房间，等他换到了自己被安置的地方，却发现住处的院子里堆满了畜生粪便和垃圾，被气得口吐鲜血、暴毙而亡。
    “为何会有这种区别？无非是欺软怕硬。
    “对于能够随意拿捏的武将，便得寸进尺，而对于不敢惹的金人，就诚惶诚恐。
    “而现在，我也从他们能够随意拿捏的人，变成惹不起的人了！”
    显然，赵海平用这次的大胜，让朝中对他的态度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之前，他是谋逆之人，是罪无可赦，若是金人赢了，他必然要被齐朝以谋反之名株连全家，还要被打为反贼，永世不得翻身。
    但现在，金人的大军都被打垮了，齐朝去夹攻的军队更是直接哗变。
    偏偏赵海平在强硬之余，却又展现出一副还可以谈、还有挽回余地的态度。
    这就让惶恐的齐朝朝廷，瞬间软了下来。
    邓元敬将军问道：“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赵海平将诏书扔到一边：“很简单，他们忙他们的，我忙我的！
    “这次大战之后，齐朝和金人还是要议和的。
    “但他们议和，就与我无关了。
    “我要继续收复北地，这个过程可能不会特别顺利，会遇到很多的困难，但却是势在必行。
    “我要在齐金两国的夹缝中，为北地受苦的百姓，找到生存的空间！”
    ……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和议成了！”
    秦会之手捧和议，递到齐高宗的身前。
    齐高宗的脸上露出喜色，伸手接过和议。
    之前，齐高宗已经派遣端明殿学士等人向金人进誓表，誓表上内容是：
    “臣言，今来画疆，合以淮水中流为界，西有唐、邓州割属上国。既蒙恩造，许备籓方，世世子孙，谨守臣节。每年皇帝生辰并正旦，遣使称贺不绝。岁贡银、绢二十五万两、匹，自壬戌年为首，每春季差人般送至泗州交纳。有渝此盟，明神是殛，坠命亡氏，踣其国家。臣今既进誓表，伏望上国蚤降誓诏，庶使弊邑永有凭焉。”
    而金人的回复，此时也已经到了。
    “皇帝若曰：天降丧于尔邦，亟渎齐盟，自贻颠覆，俾尔越在江表。用勤我师旅，盖十有八年于兹。朕用震悼，斯民其何罪。今天其悔祸，诞诱尔衷，封奏狎至，愿身列于籓辅。今遣光禄大夫、左宣徽使等持节册命尔为帝，国号齐，世服臣职，永为屏翰。呜呼钦哉，其恭听朕命！”
    这两方的内容都不难理解。
    齐高宗这边摆出了一副卑躬屈膝的奴才姿态，自称臣属，同时约定以淮水为界，割让唐州、邓州给金人，之前丢掉又收复的北方土地，也一概不要了。并且承诺“世世子孙、谨守臣节”，愿意每年在金国皇帝生辰的时候遣使朝拜祝贺，岁贡银、绢二十五万两、匹。
    并且赌咒发誓，说了如果背盟的后果。
    而金人这边，则是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将齐朝痛斥了一番。先是说齐朝丧失天命，而且违背了之前与金国的盟约，所以才招致两国交战。现在金人看在你知道错了的份上，原谅你了，允许你作为臣子世代臣服，好好听话！
    这上面的文字，是一点都没给齐高宗留面子。
    但齐高宗还是喜不自胜地看了一遍又一遍。
    不管怎么说，它也是和议啊！
    不用打仗了，也不用担心自己的地位不稳了，从今日起，便可以睡个安稳觉，再也不用受到搜山检海的惊吓了！
    只是看了两遍之后，齐高宗喜悦的表情又渐渐地淡了下来。
    秦会之问道：“官家何故不喜？”
    齐高宗似是有些回过味来：“此前完颜盛一口咬定，必杀韩甫岳将军，才能和谈。可此时，金人不还是与我朝和谈了吗？
    “朕若是真的杀了韩甫岳将军……岂不是平白无故给金人送了一份大礼！”
    就算是再怎么蠢的人，此时也该明白了。
    金人的条件，就只是漫天要价！
    现在韩甫岳将军杀不成了，完颜盛也大败而归，结果再去谈和议的时候，金人就不再提杀韩甫岳将军这个条件了，因为韩甫岳将军已经没人能杀了！
    而金人此时后方已经大乱，完颜盛必须收拢残兵败将回去平叛，所以双方的和谈拉扯了一阵之后，还是大体按照之前的和议定下来了。
    此时齐高宗才有点回过味来，似乎，韩甫岳将军是可以不死的。
    秦会之面色一寒，双眼转动。
    很显然，他得说点什么了。
    杀韩甫岳将军这件事情，虽是金人提出来的，但却是他一直在极力怂恿、推动。
    此时齐高宗回过味来，觉得不杀韩甫岳也能和谈，那这口锅，岂不是要结结实实地扣在他秦会之的身上了吗？
    想到这里，秦会之冷冷地说道：“官家岂能这么想？
    “不杀韩甫岳，才是大错！
    “此时韩甫岳已经等同于谋反，不多时便要成为官家的心腹大患了！
    “金人虽然也多次攻伐我朝，但不过是蛮夷而已，岂能动摇官家的皇位？反倒是韩甫岳，得民心如此，若是让他黄袍加身，官家才有性命之虞呢！
    “若是当初先一步将韩甫岳杀了，岂会有如今的乱局？和议一成，官家即可高枕无忧了。
    “可现在，韩甫岳一日不死，官家便一日不得安宁啊！”
    齐高宗之前的后悔瞬间一扫而空，恍然道：“秦相说的是！朕确实该早杀韩甫岳的！
    “可此时他羽翼已成，就连金人都无可奈何了，我朝又能怎么办？”
    秦会之见到齐高宗的想法瞬间被自己扭转了过来，这才说道：“官家莫慌，此人还可以徐徐图之……
    “既然我朝与金人的和议已成，淮河以北已经成了金人的旧地，那么便让南归南，北归北，北方的事情，由他们自己去处置便是。
    “韩甫岳此时兵锋正盛，不可直面其锋芒。不如用驱虎吞狼之计，让韩甫岳继续在北地与金人拼斗。他既无粮草又无援兵，迟早都要败亡，到时便不能算是我朝冤杀了他，是他咎由自取！
    “此计若行，韩甫岳与金人斗得两败俱伤，我朝也好在背后渔翁得利。到时，我朝与金人的和议，倒是更加稳固了。”
    齐高宗不由得大喜：“好！便如秦相所言！”
    ……
    齐金和议已成，约定以淮河为线，北属金，南属齐。
    这对于齐朝百姓而言，实际上是一个并不能接受的条款。
    毕竟韩甫岳将军都已经打到黄河南岸了，朱仙镇大捷之后，马上就可以收复旧都，然后就是渡过黄河，将河北、河东诸郡全都收回。
    然而，皇帝却决定不打了？
    但此等军国大事，升斗小民却是没有任何的决定权。
    按照原本的历史发展，韩甫岳将军身死、齐金和议达成之后，两朝保持了大约二十年的和平。
    在这二十年中，齐朝的秦会之日渐权倾朝野，他不仅迫害武官，也迫害士大夫，不仅让朝中变得乌烟瘴气，也让军备废弛得不成样子。
    而金人则是无一日不准备着再度攻灭齐朝。先是平定后方叛乱，将河北、河东等地的义军纷纷剿灭，而后又在这些地方布置军屯，加强了统治。
    如此二十年，完颜海陵再度举兵南侵。
    历史上对此或许没有太多的记载，但其实可以想见，和议签订之后的那些北地百姓，将会是何等的痛苦与绝望。
    他们在金人的统治下过着如同奴隶一般的生活，眼见着韩甫岳将军的北伐节节胜利，各路义军纷纷起兵响应。
    他们也知道，义军起兵若是失败，必然要遭到金人的血腥屠杀；
    他们也知道，齐朝内部也是乱成一团，朝堂不见得清明、赋税不见得轻巧。
    但他们还是义无反顾地举兵反抗。
    为什么？
    固然是因为他们都曾是齐朝人，对齐朝还抱有幻想，更重要的则是，金人的统治实在太过残暴，他们活不下去了！
    所以，他们组建义军，甚至给韩甫岳将军送军粮，日夜期盼。
    而最终，就只得到了秦会之的一句“南归南，北归北”。
    意思是，你们北方人自生自灭吧。
    连自己跑到齐朝的义军，秦会之都要送回北方去，更何况是这些北方受苦的百姓？
    齐朝的衮衮诸公，早就将他们弃之如草芥了。
    但在这个试炼幻境中，这一切的情况有了变化。
    在淮河以北、燕云以南的这片广大的区域，多了一股势力。
    原本金人对这片地区的统治就并不稳固，只能通过建立伪政权的方式来达成间接统治。
    而现在，赵海平将会用他建立的昭义军，在这片广大的区域上，开展一场轰轰烈烈的事业！
    ……
    ……
    此时，樊存所在的试炼幻境中。
    已经登基成为皇帝的他，每日埋头于政事。
    当然，他看不太懂群臣的奏章，对于如何处理这些政事，也不算特别擅长。
    但他有盛太祖这个官方外挂。
    此时，盛太祖正看着其中的一份奏折，表情冷峻。
    “俱是媚上欺下之词。”
    樊存有些好奇地看了看奏章上的内容，在他看来，这都是一些空话、套话，似乎是给刚登基地郓王歌功颂德之余，又表彰了一下自己的功绩。
    以他并不扎实的古文功底，看完这片奏章可是死了一片脑细胞。
    盛太祖是怎么从中看出这是媚上欺下之词的？
    盛太祖冷哼一声：“这种奏折，朕见得多了！此人为自己表功，却连所辖州县的田产与赋税都算不清楚！朕虽然不知当地的情况，但从他上奏的这几个数字上就能轻易看出这是虚报了不少。
    “只要派人去查，便一定能查出此人贪赃枉法的证据！”
    说罢，盛太祖似是还有些不过瘾：“像这样的贪赃枉法之徒，朝中还不知有多少！
    “也难怪当年齐朝积弊日重，不堪一击！
    “文官爱财，武官惜死，能好才是咄咄怪事！”
    在樊存看来，这些奏折似乎都是一些歌功颂德之词，充满了套话空话，但在盛太祖看来，却是慧眼如炬一般，瞬间就看出整个齐朝已经烂成了筛子。
    毕竟盛太祖是起于草莽，从基层一步步干起来的，什么样的花样没见过？
    这些文官想在数字上做做文章，糊弄糊弄齐惠宗这样只知道写书法、踢球的皇帝那很简单，可要糊弄盛太祖，可真是厕所里点灯笼，找死了。
    樊存有些好奇：“咦，我不是听说齐朝乃是一个高薪养廉的朝代吗？齐朝的官员工资乃是历朝最高，而且靖平之变对齐朝而言只是猝死，寿数未尽，怎么此时的朝政就已经呈现土崩鱼烂的趋势了？”
    盛太祖哂笑一声：“高薪养廉？这倒是个有趣的说法。
    “高薪便能养廉？朕一直不信！
    “后生，你自己想想，若你是一个平头百姓，要找胥吏办事，若是胥吏一个月的薪俸只有二两银子，你花多少钱能平事？反之，若是一个胥吏一个月的薪俸便有十两银子，你又要花多少银子才能平事？
    “若是所谓的高薪养廉，专门拿出一笔钱来养廉，那么这些底层官员和胥吏有了钱，完全可以雇人干活！以前即便是盘剥，也是偷偷摸摸地，但现在可以雇人摊派，层层加码，平白多了许多程序，最下层的小民，受到的盘剥却更甚！”
    樊存恍然：“如此说来，反而是低薪更能养廉？”
    盛太祖摇头：“那自然也不是。高薪不能养廉，低薪也一定不能养廉！说到底，官吏是否廉洁，与薪俸的多少本来也没多大的关系。
    “官吏乃是国家的统治阶层，本身是掌握着特权的！你想用银子来填满他们的胃口，多少银子能填的满？
    “你给十两，他们就敢想三十两；你给三十两，他们就敢想三百两！
    “不论你给多少银子养廉，都会被他们习以为常，而后私欲膨胀，总还是要在这个数字上翻个几倍的。”
    樊存点头：“确实如此。那如何才能养廉？”
    盛太祖正色道：“很简单，屠刀可以养廉！凡是作奸犯科、贪赃枉法的官员和胥吏，一概拉出来处以极刑便是了！
    “此举虽然不能治本，但却能治标。
    “代代整治，便能代代清明；若是一朝荒废，积习日久，那便是土崩鱼烂、无可挽回之局了。”
    樊存点头，对此时的局势有了新的认识。
    当然，盛太祖所说也不能说全对，若是官员的俸禄真的低到无法维持日常生活，甚至买菜买肉都成问题，那他们也会铤而走险地去贪污腐败了。
    所以，高薪养廉实际上是种种措施中的一环，先要有严刑峻法、分权监管，让贪腐更容易被发现、更严厉地被整治，然后才能有高薪养廉来确保这些官员的基本生活。
    只有这三方面全都做到，高薪养廉才会有一定的成效。
    这在现代社会或许有希望，但在古代社会，希望是很渺茫的。
    盛太祖是一个底层出身的皇帝，对这些胥吏本就怀着刻骨的仇恨，所以才在这方面有一些矫枉过正之嫌。
    但不管怎么说，盛太祖一朝的吏治是最为清明的。
    很多人用盛太祖杀了贪官依旧有贪官出现来论证杀贪官无用，这显然是错了。事实上，贪官确实杀不尽，但杀总比不杀好。
    后来也有类似于“养廉银”的尝试，最终的结果就是官吏都不干活了，层层雇人加码摊牌，自己当起了纯粹的剥削者。越是养廉，官吏手下雇的人就越多，甚至一个小小的县里胥吏人数都能达到两千人，而这些人因为高薪，生活水平上去了，对下面的盘剥也明显增加了。
    不管刚开始设计得多好的制度，到了后期，都完全变了样。
    而齐朝此时的情况，其实是更为严重的。
    因为齐朝有个神奇的制度，叫做“恩荫”，官员子弟可以直接恩荫进入官场，不需要经过层层遴选或者参加科举。这确实是一种笼络士大夫阶层的好办法，让朝中官员全都对齐朝天子歌功颂德，但结果就是大量人浮于事的官员不干正事，冗官的情况愈演愈烈。
    王文川变法时倒是想过去解决这个问题，但最后却根本无法解决。
    毕竟要改这一点，便是与朝中的所有文官集团作对，很容易受到文君实“为与士大夫共天下”类似的怼脸。
    樊存陷入沉思：“官员贪腐的情况很严重，而且冗官、人浮于事的问题也已经非常紧迫。
    “甚至……这么多官员，一个个查起来都觉得有些头疼。太多了！
    “这怎么办？”
    盛太祖冷然一笑：“这还不简单么？兴大狱！
    “找个大一点的由头，将朝中的官员全都卷进来！然后彻查！
    “查出人浮于事的，便找个理由株连，夺官去职；查出贪腐的，便斩首；若是位置紧要、暂时动不得的，就恩威并施，让他继续干一段时间！
    “兴几场大狱，杀个人头滚滚！
    “等杀得差不多了，再改革官制，将冗余的职位全都裁撤掉。然后兴科举，从平民中大批选拔官员，填上这些空缺，用于制衡这些旧党官员！”
    樊存想了想：“这件事情恐怕急不得，毕竟金人还在城外虎视眈眈。若是杀得官员太多，引发朝局动荡，是不是会有危险？”
    盛太祖冷笑一声：“有什么危险！一群腐儒而已，若他们真能办成事，怎么还会有靖平之变？
    “那些有才能的，自然是要重用，拨乱反正以正朝纲。但那些跳的欢的，一定是最为色厉内荏的！
    “到时候你一边让西军去打金人，一边顺理成章地以战时状态将整个京师管控起来，以武德司刺探城中情报，顺便也可查到这些官员贪腐的情况。
    “不服的，杀无赦！
    “等在京师中杀个人头滚滚，百姓们反而要拍手叫好，齐呼吾皇圣明。
    “说白了，只要你手中有刀，便可以不受任何限制，快刀斩乱麻！”


第262章 谁说一定要有宰执了？
    宰执张静邦的府邸中。
    一顶软轿悄无声息地停在侧门，身穿便装的官员从轿中下来，小心翼翼地四下张望了一番，觉得没人注意到自己之后，这才蹑手蹑脚地进入府邸的侧门。
    张静邦已经在府邸中等候多时了，见到此人赶忙迎了过来：“王尚书！快请。”
    两人各自落座，仆人奉上茶水。
    这位王尚书看起来年纪已经很大，有五十余岁，脸上皱纹纵横、胡须稀疏，原本就是一副苦相的面容，此时越发显得愁容满面。
    “张相！为之奈何，为之奈何啊！”
    王尚书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手足无措。
    这位王尚书全名叫做王世雍，乃是当朝的吏部尚书，在朝堂中也算是实权人物了。
    而张静邦则是除了唐钦之外的另一位宰执。
    只不过，齐惠宗一朝两个宰执是一主战、一主和。而齐英宗这一朝，两个宰执都是主和的。
    原本齐英宗给两位宰执的任务，一主外一主内。唐钦主要负责与金人求和、订立协议，而张静邦则是主要在内部弹压百姓、搜刮民财，用于满足金人的各种无理要求。
    而在这个过程中，吏部尚书王世雍最为卖力，凡是在街上见到有姿色的妇女就全都掳走、送入金营。
    而到了后来，由于城中有姿色的女子已经被抓得差不多了，他就将本已蓬头垢面、已显羸病之状的女子涂脂抹粉、乔装打扮，仍旧整车整车地送入金营。
    这样的一番操作，也让城内怨声载道、民不聊生，将他称为“金人外公”。
    在真实的历史中，王世雍对整个京师的破坏力是无与伦比的，因为他与其他的官员相比，不仅毫无底线，而且还颇有手段，给金人办起事来特别的麻利。
    后来金人打算废掉齐朝皇室的时候，他还创作了“五保法”，令坊巷五家为保，一旦发现有人窝藏齐朝皇室，就连带论罪。
    就这样，整个京师城中的齐朝皇室都被他搜刮一空，送往金营。
    只不过在这个历史切片中，尚未走到那一步。
    齐英宗虽然已经进入了金营，也已经在金人的授意之下对城中进行了一番搜刮，但包括齐惠宗在内的齐朝皇室尚在，被掳走的妇女财物也还不算很多。
    而在郓王殿下带领西军回到京师之后，金人已经撤兵到了牟驼岗，原本已经提上日程的废掉齐朝皇室、改立张静邦成立伪政权的事情，自然也就暂时搁置了下来。
    只是对于张静邦和王世雍这样的人来说，这却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
    王世雍喝了一口茶水，有些惶然地说道：“昨日，官家召见了我。”
    张静邦不由得面色一凛：“官家责难你给金人搜掠妇女的事情了？”
    他也有些紧张，毕竟这件事情的执行者虽然是王世雍，但往上追究，他这位宰执才是罪魁祸首。
    另一位主和派的宰执唐钦已经被这位新官家在朝堂上当场杀了，当时血就溅了张静邦一身，把他吓得差点当场昏厥。
    而后，这位新官家虽然没有继续大开杀戒，但张静邦这些主和派的大臣们，已经是人人自危。
    王世雍苦笑：“没有！
    “官家全然没有问起我给金人搜掠妇女的事情，反而是跟我拉了拉家常。”
    张静邦有些意外：“这么说来，这位官家还是晓事理的？
    “此时金人仍旧兵临城下，这位新官家才刚即位，朝中动荡不已，他还是需要我们这些旧臣为他稳住局面的。
    “所以，他是不打算追究我们为金人搜刮城中钱财妇女的罪过了？”
    王世雍脸色仍旧难看：“这……下官就不知道了。
    “但让下官感到毛骨悚然的是，官家虽然与我说了些家常，但……说的却都是私事！
    “他，他甚至连我昨天中午吃了几碗饭，有几道菜，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张静邦脸色骤变：“什么？！”
    这下，权倾朝野的当朝宰执也坐不住了，站起身来走了几圈，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焦躁。
    “难道是……武德司？
    “官家这哪里是跟你拉家常，这明明就是在威胁啊！”
    王世雍点头：“是啊，前日里官家说要整顿武德司，将西军中的一些人安插了进去。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官家只是想用武德司稳住城中治安，办一些西军不方便直接办的事情。
    “可现在看来，官家这哪里只是用武德司来维持治安？这明明就是……就是……将我们全都监视起来了！”
    张静邦脸色煞白：“一朝天子一朝臣……咱们日后恐怕是，没有好日子过了……”
    张静邦和唐钦等官员的发迹，跟齐英宗的即位是脱不开关系的。
    齐惠宗一朝，包括童道辅在内的高官，除了李伯溪之外，被称为“六贼”，百姓汹汹然要将他们请愿诛杀。
    而齐英宗当政之后不久，确实将这六个人流放的流放、赐死的赐死，即便这些人在齐惠宗一朝权倾朝野，此时也难免人走茶凉。
    即便是童道辅，也未能以过往的功劳免罪。
    究其原因，齐英宗未必是为了整顿朝纲或者平民怨，而仅仅是以此为由头，除掉朝中的齐惠宗旧臣，让自己更加大权在握而已。
    将这些人除掉之后，齐英宗就提拔了张静邦、唐钦等官员。若是他当政再久一点，没有那么快自己跑到金营中被扣下，说不定秦会之也能得到他的重用。
    本来这些旧臣若是一直在齐英宗手下，倒是也能快快乐乐地祸国殃民一番，只是金人的到来，瞬间打破了他们的美梦。
    于是，上行下效，这些人自然要按照齐英宗的意思，拼命搜刮城中百姓了。
    当然，这其中具体有多少是为了迎合上意，又有多少是因为纯粹的软骨头，就不好说了。
    毕竟金人走时要立张静邦为伪帝，而王世雍成为他手下的一员干将，全无底线。再怎么看这两人要将锅全都甩到齐英宗身上，也是不太现实的。
    但此时，郓王登基了。
    这两位齐英宗时的旧臣，自然要惶惶然不可终日。
    因为他们很害怕自己也会像童道辅等齐惠宗一朝的旧臣一样，被新君给清算。
    罢官去职那都是小事，若是流放或者问斩，那可是一切皆休了。
    “张相，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啊？”王世雍两手一摊，“难不成我们此时就只能坐以待毙不成？”
    张静邦沉思许久，然后说道：“坐以待毙自然是不可能的！
    “此时唯一的办法……应该便只有与朝中众臣结为一体，同进同退这一途。”
    王世雍眨了眨眼睛：“结为一体，同进同退？”
    张静邦点头：“对！同进同退！
    “此时官家刚即位，虽然立足未闻，但他手中有西军。我们这些臣子，如果单打独斗，根本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就像唐相一般，被他当庭杀了，又如何？
    “事后官家只要随便罗织一些罪名，这事谁也不敢追究过问。
    “就如同此时，官家用武德司监视你的一举一动，想从你身上找到一些罪证简直是太简单了。
    “换言之，官家与你聊那些家常，其实就是在威胁你，让你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全都在他的监视之下！那么官家就可以随意处置你！
    “你若是敢有任何的不听话，唐钦就是下场！”
    王世雍脸色煞白：“可是张相，为何同进同退，便可保我们无虞？”
    张静邦说道：“此时的局势虽然对我等十分不妙，但有一点好，那就是先皇将那些旧党诸臣已经全都排挤了出去！
    “你想，若是李伯溪在，官家只要将李伯溪扶起来，就足以将我们全都斩尽杀绝了。
    “但以李伯溪为首的那些大臣，已经全都被先皇给贬斥了。此时朝中上下，皆是我等一系的人。要说为先皇办事、为金人搜刮，你我众人，有谁逃得了干系？
    “官家若是清算，那便是人人自危、物伤其类的局面。
    “所以，只有我等全都联合起来，同进同退，才能让官家知难而退。至少在金人退兵之前，我等都可保无虞。”
    王世雍脸色有些好转，恍然道：“张相言之有理！官家手中虽然握着西军，但处理政事，毕竟还是需要我们这些人的。
    “若是我们不与他合作，官家就算想换人，仓促之间也换不得。
    “再加上金人的威胁仍在，官家也只能暂时与我们妥协。
    “但……若是金人退兵之后呢？”
    张静邦已经想好了：“首先，官家不见得就能打得过金人。西军的战力虽强，但当初种平远进京勤王结果又是如何了？至于太原之围，那也是官家出其不意率西军支援，金人才败了。否则，种平远也难逃一死。
    “此时金人兵锋正盛，两路大军齐聚，官家若是大败亏输，那我等为官家求和，还有很大的用处，自然还是要受到重用的；官家若是有胜有败，两相僵持，想来也很难动得了我等，仍旧需要我等为他维持朝堂、处理政事。
    “就算是最坏的局面，官家真的大胜、金人真的退兵了……
    “那也需要许多时日。只要这段时间一过，官家便不好再用旧账来治我们的罪，到时候即便以其他理由来论罪，也能罪减一等，不至于身死族灭。”
    王世雍恍然点头：“张相言之有理！”
    这一番分析之后，王世雍也明白了，此时唯一的办法，就只有团结所有官员，想办法让新官家的政令不行，从而展现出自己的力量，让新官家不得不与自己合作！
    如果这些官员仍旧是一盘散沙的话，那这位新官家就可以想杀谁杀谁了。
    用武德司在，随便罗织一个罪名下狱，单个的官员根本无法抵抗。
    但若是所有官员能够尽可能地同进退呢？那么官家就算杀了一两个官员，也无法改变这种现状，仍旧是政令不行。
    反而杀的越多，朝堂越是混乱，官家自然也就知难而退了。
    这样一来，官家面对金人的威胁，就必须先安定内部，多多少少对他们这些旧臣有所宽恕了。
    所以，此时张静邦和王世雍这些官员所想的，并不是要作死或者与皇帝对着干，而仅仅是走上最后一条能够自保的路。
    至于让所有官员同进退这一点能不能做到呢？
    虽然很有难度，但却还是有这种可能的。
    因为此时朝中的官员，哪个没点黑历史？
    在齐英宗手下为官，多多少少都替金人干过事情，或是搜刮过钱财，或是掳掠过妇女，或是镇压过民乱，或是去过金营求和……
    深究起来，谁的屁股都不干净。
    而且，本朝有传统，是不杀士大夫的。可这位新官家却全然不在意，不仅直接杀了当朝宰执唐钦，而且还用武德司监视百官，甚至隐约还有将武人的地位提起来、与这些文臣平起平坐、甚至犹有过之的打算。
    这还得了？
    若是让这些武人骑到头上，那接下来，这位官家是不是还要削减官员俸禄、裁汰冗员、取消恩荫、变革科举？
    事实上，这位新官家似乎已经在着手要取消官员的恩荫了，这是一个十分不妙的信号。
    这些文人士大夫，虽然没什么特别的才能，但一个个可都不是蠢人。
    他们都很聪明，能看得清局势。
    此时新官家的这一系列行为，明显就是要对他们整个群体开刀。而此时如果再不反抗，难道要将这些利益，将自古以来齐朝便以文抑武的好政策，给拱手相让吗？
    所以，张静邦的这个办法虽然是权宜之计，但却肯定会有效。
    毕竟在他们看来，朝中的大臣就这么多。李伯溪等人已经被排挤了出去，当今官家很难做到拉一批、打一批。
    而就算是改革科举、想办法从平民中提拔一些新的官员上来，也总需要一些时间，不可能一蹴而就。
    而这段空窗期，就是他们发挥的最佳时机。
    此时不搏，更待何时？
    难道真的要等这位新官家打跑了金人、将屠刀架在他们脖子上的时候，才想起来后悔吗？
    王世雍一咬牙：“好，张相，我这就去办！只是不知道能不能瞒得过武德司的耳目。”
    张静邦说道：“行事尽可能低调一些，能瞒得住就瞒，但瞒不住也没办法。官家迟早会知道这件事情，但这对于我等来说，就是阳谋。
    “我们赌官家不可能离开我们管好这个朝廷，只要这一点不变，那么不论官家发现早晚，我们都能苟住这口气！”
    王世雍深表赞同，行礼之后离开张静邦的府邸，又上了软轿，去拜会其他的大臣了。
    ……
    樊存看着武德司最新的奏报，并不意外。
    因为这些事情，全都在盛太祖的意料之中。
    “这个张静邦，还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啊。”樊存感慨道。
    盛太祖冷哼一声：“他也是黔驴技穷、无计可施了！
    “他深知自己迟早都难逃一死，而此时的垂死挣扎，也不过是为了给自己搏一条生路罢了。
    “若是一般没什么手段的皇帝，还真要被他这一步给将死，走成一步死棋。”
    樊存点头，因为这一幕他见过。
    在上一个试炼幻境中，主持王文川变法的那位皇帝，其实面临的就是这样一种局面。
    虽然没有如此激烈，但意思是差不多的。
    文君实之所以能用一句“为与士大夫共天下，务要人推行尔”将皇帝怼得哑口无言，就是因为皇帝发现，自己确实无法脱离这些士大夫独立地处理政事。
    他倒是先是想依仗王文川，但王文川也不能很好地控制基层的官吏，导致在推行新法的过程中民怨四起；而皇帝又因为和王文川的意见相左，感觉到自己的皇权被相权所削弱，所以想收回一些权力。
    可折腾到了最后，皇帝却发现即便自己收回了一些权力，很多政令仍旧是推行不下去。
    如此一番折腾，皇帝自然也就心灰意冷了。
    皇帝与群臣的关系，是十分复杂的。
    虽说齐朝也是个集权政体，皇帝有着绝对的主动权，就像齐惠宗、齐英宗这两个活宝皇帝可以将整个王朝给硬生生地葬送，但皇帝也并非无所不能。
    当皇帝面对官员的个体时，可以用太多的办法。
    但皇帝若是触犯了整个官僚、士大夫集团的利益，那么这些官员也可以用非暴力不合作的方法，让皇帝做不成事。
    文君实便是一个典型代表，隐忍了那么多年，最终还是让齐朝又回到了祖宗之法的老路上去了。
    而现在，张静邦显然也没有文君实那样的能力、手腕和目标，也没有什么架空皇帝的野心。
    他本性是个谄媚懦弱之人，否则也不可能给齐英宗和金人当狗。
    只是兔子急了也要咬人，眼瞅着新官家的屠刀就要落下来，他得借用官僚、士大夫集团整个阶层的力量，为自己谋得一条生路。
    若是按照常理来推断，郓王是会给他这条生路的。
    因为齐朝一直有着与士大夫共天下、以文抑武地祖宗之法；
    因为郓王本身就曾经考取过状元，与这些文人天然地亲近；
    因为此时大敌当前，该缓和内部矛盾、先解决金人的威胁。
    不管怎么看，该让步的都是当今的这位新官家才对。
    只是张静邦唯一算错了一点。
    他的敌人并非郓王，而是……
    盛太祖。
    樊存合上了武德司的奏报，看了看盛太祖：“那就按照陛下的意思……
    “将这些人，全都一窝端了吧！”
    ……
    朝会。
    金銮殿上，群臣毕至。
    这位登基不久的新官家端坐在皇位上，而在他的侧后方，已经没有了太上皇齐惠宗的位置。
    从任何角度来看，这位新的官家都只是将他的这位父皇当成了清君侧的理由和夺位的工具，在登基之后，并没有任何一丝一毫与之分享权力的想法。
    虽然并没有像齐英宗那样像防贼一样软禁起来，甚至还好吃好喝地招待着、表现出父慈子孝的戏码，但暗中的监视与防备，却一点都不少。
    此时，这位新官家在朝堂的地位，有些特别。
    他手握西军空降当了皇帝，虽说正统性上没有任何问题，但毕竟整个朝廷还未统合起来，群臣之中还不知道隐藏着多少与他心不齐的人。
    而今天，这位官家的心情似乎不太好。
    他翻着手上的奏报，漫不经心地说道：“张相。”
    张静邦赶忙回道：“臣在。”
    樊存低头看了看他：“设粥棚向百姓施粥一事，你与百官做得不错，该有赏赐。”
    张静邦低头行礼：“官家，臣不敢居功，此皆是官家圣恩。”
    樊存话锋一转：“但是……朕让你们商讨一个革除恩荫之法，为何直到现在，也没有一个定论？”
    张静邦赶忙说道：“官家，恩荫乃是祖宗之法，我朝与士大夫共天下，这恩荫之法乃是我朝根基，不可动摇啊！
    “当年王文川变法便想要改革恩荫之法，结果搞得民不聊生、怨声载道，让我朝动荡不已，这才有金人趁虚而入。
    “官家让臣与同僚去想这革除恩荫之法，臣等苦思冥想，参考历代先皇旧事，又听取诸多士子与百姓的意见，实在是难以找到两全之法。
    “官家之命，臣等不敢违背，只是此事牵涉甚广，恐怕还是要……徐徐图之。”
    这显然是张静邦与其他官员们的共同看法了。
    恩荫是官僚士大夫阶层最重要的一种特权，当今的官家竟然要革除？
    这要是不做点什么，岂不等于是拱手交出自己的命根子？
    当然，张静邦等人也不敢跟皇帝公然叫板，只能以这种方式拖下去，表达自己不合作的态度。等皇帝没了办法，此事自然也就不了了之了。
    然而就在张静邦以为此事已经过去的时候，却听到高高在上的皇帝突然一拍龙椅，大声呵斥道：“张静邦！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勾连群臣，向朕施压？”
    张静邦不由得一惊，赶忙跪在地上：“官家，何出此言？臣一心为官家办事，绝无二心，怎敢向官家施压？”
    樊存冷着脸：“那为何事到如今，连一个革除恩荫的方案，你们都拿不出来！
    “若是不能，那便是你的才能，根本不足以做当朝宰执！
    “若是不愿，那便是欺君罔上，大逆不道！”
    张静邦更慌了，但还是勉强支撑：“官家息怒！臣忠心可鉴，然则革除恩荫一事，确实事关重大、相关条例极为繁琐，不是三两日便能捋顺的！”
    樊存冷笑：“哦？事关重大？极为繁琐？
    “来人，将朕革除恩荫、改革科举的举措，念给他听！”
    一位小太监点头称是，立刻拿出准备好的诏书，当庭念诵。
    群臣全都认真听着，大殿中针落可闻。
    张静邦跪在地上，越听越是心凉。
    什么情况？
    他本来没太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恩荫本就是官僚士大夫的特权，岂是皇帝一句话就能废的？不只是他张静邦一个人不同意，这满朝的大臣，就没有几个会同意的！
    他们满心想着，只要他们不出具体的方案，或者在一些方案的细节上来回扯皮，这件事情至少能拖上几个月。
    就这样一步一步地消磨皇帝的耐心，这件事情也就拖下去了。
    但没想到，不过短短两天时间，皇帝自己搞出来了一份官制改革的方案！
    这方案直指齐朝目前冗官的现状，将大量只领俸禄不干事的闲职给全都取消，一刀切了下去！
    而让张静邦震惊的还不止于此。
    最重要的一点是，皇帝的这方案竟然条理清晰、方向明确，绝不是那种漏洞百出的方案。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这群文臣，很难挑的出毛病！
    正常来说，皇帝虽然手握权力，但对于这些具体的方案，肯定是不清楚、不擅长的。想要推行某个政策，就必须依赖那些有能力的宰执。
    就像当初王文川变法时，皇帝也需要王文川这个宰执来办事。
    这样一来，皇帝有可能与官员在某些点上发生矛盾，而反对派的官员就可以抓住这一点进行攻击，从而让整个方案全都土崩瓦解。
    然而现在，皇帝竟然自己搞出来一份严丝合缝的方案！
    这方案，大刀阔斧，将这些官员们砍得肉疼无比，可偏偏又严丝合缝，没什么漏洞可钻，更没有错误可挑。
    最关键的是，这是皇帝自己搞出来的方案。
    那也就不会存在皇帝与宰执地矛盾，任何官员想在这份方案中挑刺，那都是找死！
    等小太监念完了方案，樊存没等张静邦说话，直接开口道：“张静邦！这便是你说的事关重大、极为繁琐？
    “你到底是能力不足，还是有意欺君？你自己选一个吧！”
    张静邦吓得额头上的冷汗不断渗出，他赶忙不断叩首：“臣……臣能力不足，有负陛下厚望！”
    樊存点头：“所以呢？”
    张静邦神色惶恐，但很快还是反应了过来，赶忙说道：“既然臣能力不足以胜任……那，那便请辞去宰执之位！”
    樊存满意地说道：“好，准了！
    “此方案，着吏部去办。”
    说罢，他看了看吏部尚书，正是之前与张静邦走得很近、想方设法在城中搜刮妇女送给金人的王世雍。
    王世雍懵了，这么大的事情，怎么就直接砸到我的头上了？
    对此，他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如果真按这个方案执行下去，那还不得把群臣给得罪死了？关键是，他自己也是群臣的一员，让他放弃恩荫，这怎么可能呢？
    眼瞅着官家要散朝，王世雍赶忙出列说道：“官家，且慢！”
    樊存瞥了他一眼：“还有什么事吗？”
    王世雍本来想说此事还要从长计议，但被这位新官家瞥了一眼后，他瞬间怂了。
    别找死！
    张静邦乃是当朝宰执，都因为一个办事不力而被直接罢免，他一个吏部尚书，虽然也是朝中大员，但在皇帝眼中，又算是个屁？
    此时他不论是表现出不愿或者不能的想法，都会跟张静邦一样，直接被罢官。
    只是短短的一瞬间过后，王世雍已经后悔自己站出来了。
    好在他急中生智，说道：“官家！宰执之位空悬，终究是……让朝局不稳。
    “官家罢了张相，现在朝中连一位宰执也无了。
    “还请官家早定两位宰执的人选，以稳朝纲。”
    此言一出，王世雍不由得感慨于自己的急智。
    从心之后，他果断找到了另外一个不错的话题，暂时保住了自己的官位。
    之前朝中的两名宰执是唐钦和张静邦。
    唐钦被这位官家当庭杀了，而后他的宰执之位就一直空悬；现在新官家又将张静邦罢免，这意味着朝中的两个宰执之位全都空了。
    让皇帝早点把这两个位置给补上，总没错吧？
    樊存不由得笑了，他漫不经心地扫视百官，最后目光停留在张静邦和王世雍两人的身上。
    “谁告诉你们……朝中一定要有宰执了？
    “散朝！”


第263章 一个人全干了！
    张静邦回到自己的府邸时，整个人还是晕的。
    我不是当朝宰执吗？
    就皇帝一句话……就废了？
    张静邦简直有些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因为……显得有些太过儿戏了！
    要知道，齐朝历来虽然也有罢免宰执的先例，但往往都会有一个特定的过程。
    首先是传出风声，让人能够感觉到皇帝的心思发生了变化，有了改换宰执的想法；其次是各路御史或者官员闻风而动，开始围攻、参劾；再次是朝堂上大家吵得不可开交，各方势力纷纷表态，而皇帝从中拉偏架，逐渐确立一种废立宰执的有利氛围；最后才是顺理成章地找个合适的理由，将宰执给废了。
    而且，废了宰执往往也不是直接罢官，毕竟能当宰执的那都是朝中重臣，除非是皇帝对他恨之入骨、必欲除之而后快，否则基本上都是贬官或者下放到地方上去，远离权力中枢。
    总之，这一套基本上是齐朝官场的潜规则，极少有不按这一套来办事的。
    所以士大夫之间互相攻击，也都会彼此留三分余地，不至于互相赶尽杀绝。毕竟你有得势的时候，就有失势的时候，得为自己落魄之后的事情想一想。
    然而，当今官家却完全不管这些啊！
    事先有风声传出来吗？没有，张静邦完全不觉得皇帝要废掉自己。
    有各路御史、官员闻风而动、参劾他的情况吗？也没有，朝臣跟张静邦的关系还挺不错的。
    朝堂上有争吵吗？没有，皇帝一句话，就直接废了，甚至根本没给群臣反应的时间！
    前边这三步都没有，直接就跳到了最后一步，也难怪张静邦有种活在梦里的感觉，到现在还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而此时在他的府邸中，包括吏部尚书王世雍在内的七八名大臣，齐聚一堂。
    王世雍苦着脸：“张相，这，这该怎么办啊？”
    张静邦感觉自己脑仁有点疼：“别叫我张相，我现在已经不是宰执了……”
    这些大臣们之所以来找张静邦，显然也是被今天皇帝在金銮殿上的那一套组合拳给打懵了。
    一方面来说，他们作为官僚系统内的人，跟张静邦走得比较近，这种大事发生之后要来慰问一番；但更重要的原因则在于，他们对于皇帝要革除恩荫的事情，既慌张又不甘心，所以想来商量个对策。
    张静邦虽然已经不是宰执，但名望这种东西，还是存在的。
    就像齐惠宗一朝的权臣蔡元长或者童道辅，虽然有一段时间致仕退休了，但仍旧有许多官员往来，他们也仍旧对朝政有着极强的影响力。
    门生故吏遍天下，已经形成了一场错综复杂的关系网，而网中之人不论是否在职，都是有能量的。
    张静邦此时的势力当然比不过蔡元长或者童道辅，可他毕竟是矮子里拔将军、最后一位当过宰执的人了。
    “张相……你见多识广，你说说，官家今天朝堂上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啊……”一名官员颤巍巍地说道。
    今日朝堂上，皇帝最后撂下一句话：“谁告诉你们朝中一定要有宰执了？”
    这句话，让朝中的群臣都懵了。
    什么意思？没有宰执？
    那以后六部的公文，我们送到哪去？原本宰执要做的那些事情，谁来做？
    这不是将朝政大事视作儿戏吗？
    张静邦一脸茫然地看着他，那意思十分明确。
    你问我，我问谁？
    我特么怎么会知道啊！
    不过张静邦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他略一思考，然后问道：“那么官家散朝之后，有没有再说些什么？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动作？”
    一名官员想了想：“官家似乎是说，要将中书门下和枢密院所有奏章，全都送到他宫里去……”
    此言一出，众人全都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不傻，能很清楚地知道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看官家这架势，难道是要全都自己干？
    原本的流程，是宰执处理各种政务，皇帝虽然也可以过问，但一般不会亲力亲为。
    但现在，宰执没有了，原本宰执负责批阅的那些奏章也全都送到了宫中，这信号还不明显吗？
    这是皇帝要撸袖子自己上啊！
    那么，估计以后也不需要再有任何的宰执了。
    一名官员反应过来，脸色煞白地说道：“张相，官家岂可如此？这，你得想个办法啊！”
    张静邦有些没好气地说道：“我能有什么办法！”
    其他官员纷纷说道：“没办法也得有办法啊！张相，官家要做的事情如果真的成了，这偌大的京城中，还有我们的容身之地吗？”
    其他的官员也很急，因为这绝不是张静邦一个人的事情。
    从表面上来看，张静邦作为宰执直接被免官，损失是最大的。但其他官员，其实也都有隐形的损失。
    因为宰执的权力被取消，是所有文官共同的损失！
    这些文官以后也都期待着自己能做到宰执之位，虽说现在看着还没什么希望，但他们还有的是时间呢，以后的事情谁说得准？
    可如果官家真的取消了宰执之位，那他们可就再也没有成为宰执的机会了。
    又有一名官员说道：“张相，王尚书。恩荫的事情，也得想想办法啊！本朝太祖时就为我们群臣定下的规矩，不能就这么被破了啊！”
    其他的官员也纷纷响应：“是啊，恩荫的事情也得想办法！”
    他们纷纷看向王世雍：“王尚书，此事你一定得顶住！取消恩荫的事情，一定不能推下去，否则我等以后还有好日子过吗？”
    王世雍差点气得翻白眼：“诸位同僚，你们是否也太看得起我了？这事是我一个人能扛得住的吗！”
    他也很无语，你们说得倒是轻巧！
    谁都能看出来，官家把革除恩荫这件事情交给了吏部来办，如果他这个吏部尚书推诿不办，那么短时间之内，这个政策确实是实施不下去。
    但是，你们当官家傻？
    他若是直接以办事不力将我砍了，换上别的人呢？
    你们倒是没损失，我可是要掉脑袋的！
    其他官员仍旧不依不饶：“王尚书！此事绝非你一人的事情，乃是与朝中群臣息息相关！不能为了你的一时安危，便让我等的子孙后代也全都受损啊！为子孙计，此事，妥协不得！”
    王世雍脸都气黑了，他很想说，你行你上！
    要不这个吏部尚书的位置你来坐！
    王世雍这个人，胆子并不大。或者说，欺压百姓的胆子大得很，但跟皇帝对着干的胆子，他是没有的。
    否则当初也就不会如此热衷于在城中搜刮女子送给金人了。
    此时这位新官家登基之后，已经杀了一名宰执、废了一名宰执，他是疯了，还敢跟官家对着干？
    所以，任由这些大臣百般劝说，王世雍头都摇得像是拨浪鼓一样，说什么都不同意。
    最后，还是张静邦说话了。
    “好了，大家都先别吵了！
    “我看，此事应该还有转圜的余地。”
    众臣问道：“如何还有转圜余地？张相快请讲！”
    张静邦轻轻叹了口气：“当今官家虽然摆出了一副要废宰执、所有政务事必躬亲的架势，可在我看来，这终究是不可能的。
    “朝廷政务何其繁琐？
    “按照原本的情况，除了六部、御史台等机构要各司其职以外，至少需要两到三名宰执，才能将这些政务处理干净。
    “官家此时虽然表现出一副无所谓的架势，要将所有政务全都收到自己手中，但官家又怎么可能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
    “而且，还是干三个宰执的活！
    “所以，不出三日，官家的宫中必然是奏章堆积如山，各项事务严重积压。
    “到时候朝会上，你们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要求官家再选出宰执。
    “官家见识到朝中政务的繁杂，自然也会产生知难而退的想法。到时候你们再想办法讨价还价，在恩荫等事情上与官家讲讲条件，就更有可能成功。”
    群臣恍然点头：“原来如此！还是张相想得明白！”
    “这等简单的道理我等之前为何没有想到？果然还是被这个新官家给唬住了。”
    “是啊，这位新官家虽然打仗是一把好手，但治国方面，还是没什么经验的。这样一番姿态，估计也是为了立威，不可能一直这样下去。”
    “闹到最后，多半是大家各退一步，官家平稳交接、树立权威，我等收敛一点，但利益不损，也就这样过去了。”
    此言一出，这些大臣的心中安定了不少。
    他们这样想，倒是也很有道理。
    毕竟从他们的视角来看，这位郓王，是无论如何也干不成废宰执这件事的。
    郓王是何许人也？
    或许很聪明，能考中状元；或许在军事方面很有才能，可以统帅西军。
    但是，他凭什么可以自己一个人干三个宰执的活？
    要知道，宰执里，状元公之类的天才多得是，而且都是从各级官职一步一个脚印走上来的，处理政务的能力都强的爆表。
    这样的人，尚且需要两三个人，才能将朝中政务给处理干净。往往还很不轻松。
    郓王凭什么？
    他一没有基层的执政经验，二没有如此旺盛过人的精力，三没有事事亲力亲为的必要。
    所以，众人得出一个结论。
    这位新官家之所以摆出了一副要废宰执的架势，实际上不是真的要废宰执，而是要以此，跟百官谈条件。
    先做出一副“你们中没有任何一个人是不可替代的”这种姿态，在群臣中立威，防止自己以后政令不通，等群臣知道错了、认怂了，他就再顺理成章地将这些事情分派下去。
    这么一番折腾之后，群臣更加听话了，官家自己也不需要真的那么辛苦。
    嗯，看起来，这确实是个好计策，而且，应该也是唯一的一种可能。
    只是这计策一旦被群臣看穿了，就是另一回事了。
    这些大臣开始考虑着，既然官家不可能真的将所有的政务亲力亲为、百官并不是真的可有可无，那我们是不是只需要稍微做做面子工程就行了？
    没必要被官家吓住，直接将核心利益全都交出去了吧？
    想通了这一点，这些官员全都长出一口气，纷纷向点破这一点的张静邦道谢。
    “张相果然是洞若观火！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张相未来必然还有再起的时候，下官翘首以盼了！”
    “诸位，以后也要常来张相府上拜会，咱们以后也少不了张相的提点。”
    “那下官就先告辞了！”
    他们全都心满意足地告退。
    只是这其中，王世雍并没有跟他们一样想。
    “事不关己，这群人当然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可我是吏部尚书啊！革除恩荫这件事情，官家可是指名点姓地交给我了！
    “若是此事推行不力，他们自然是乐见其成，可官家真的恼羞成怒了，我恐怕是难逃一死……
    “不管他们怎么想，恩荫这个事情我还是得抓紧去办……”
    王世雍还是再度选择了从心。
    毕竟他的立场跟其他人不同，而且多年的求生经验让他敏锐地嗅到了一些什么，总觉得此时还是……保住狗命要紧。
    ……
    几天后。
    刑部衙门。
    王世雍看着手中发回来的奏疏，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这几日，他一直在推动革除恩荫的方案。
    官家已经给了他一份相当明确的方案，王世雍就算是想从中做手脚也根本没机会。不过这方案的种种推进过程和细节，他这个吏部尚书还是得不断上报的。
    吏部中有专门负责恩荫的部门，也就是验封司，包括封爵、世职、恩荫、难荫、请封等事务。王世雍每天盯着下边，也留意着上边。
    而每一份奏疏递交上去，过不了多久总能再发回来。
    而发回来的奏疏，上面基本上都写好了皇帝的处置意见，没有模糊操作或者和稀泥的余地。
    王世雍虽然在吏部衙门，但外面的事情，他也有所耳闻。
    在朝中的官员们认为皇帝绝不可能一个人批阅这么多奏章的时候，皇帝那边也第一时间开始了行动。
    先是将原本属于两名宰执的奏章全都搬入了宫中，而后，就是从太学中选了几名没有实职，但才学兼优的学生。
    太学生，在齐朝的历史中，尤其是在靖平之变期间的历史中，是很有存在感的。
    之前请愿诛杀六贼的，就是京师中的太学生。
    齐朝的人才选拔制度，不仅仅只有科举。科举考试是针对所有平民子弟都可以参加的一种人才选拔制度，可以说是大浪淘沙，只有考中进士的才有机会正式进入官场，而举人、秀才，往往就只有在国家需要的时候才做个临时替补。
    而太学，等于是有地方官学推送到中央的“保送生”。只要通过入学考试，在学校修够足够的学分，即使不用参加科举，一样可以赐同进士出身而入仕。
    当然，太学生也可以选择凭自己的真本事去硬考科举而入仕，这种就属于是对自己要求比较高的牛人了。
    当年王文川就对太学进行过一系列改革，也去太学等地讲学，很受学子们的欢迎。
    总之，太学基本上全面承担太学生的一些开销，并且会将这些学生输送给国家做人才，属于是一个大型的人才储备基地。
    但……齐朝的那些先皇们，对太学生的态度，却谈不上有多在意。
    就拿齐英宗来说。
    当时京师的太学生集体上疏请求诛杀六贼，还闹出了大游行。齐英宗正好顺水推舟诛杀了六贼，表面上是为了平民愤，实际上还是为了将朝政大权收回自己的手中。
    而对于那些请愿的太学生们，却没有一人真正得到重用。
    因为对于齐英宗来说，这些太学生就像是后世的愤青，他们读过书，知晓大义，也能在一定程度上代表民意。但要让他们入朝做官？那不好意思，他们差得太远了。
    显然，对皇帝来说，还是侵淫官场已久的那些官员们，用起来更加顺手。
    所以，历朝皇帝对于太学的重视，往往都是浮于表面的，没有人真的考虑将太学生提拔成什么实权官职。
    而此时的这位官家……
    竟然在太学中选拔了几个成绩优秀的太学生，直接让他们到皇宫中办公了！
    当然，皇宫肯定是群臣日常奏事议事的外殿，不可能到后宫去。
    可这意味着什么？
    据说，当今的官家让这些太学生去看奏疏，仔细研究之后，再给他进行非常扼要的口头汇报。而后，官家再给出口头答复，由这些太学生直接禀笔批红，斟酌措辞和细节，最后分发下去。
    这件事情传扬出去之后，朝中的大臣们免不了又是一阵惊慌。
    难不成皇帝真能一个人就把这些政事全都办了？
    原本一个人批阅几百奏疏确实不可能，可若是有了这些太学生的帮忙呢？
    不过他们最开始慌了一阵，但仔细计算过奏疏的数量之后，就又放下心来。
    每天的奏疏达到一百余件，而奏疏中所说的事情，更是达到三百多件！
    按照每件奏章一千字来计算，每天的奏章都得有十万字。
    就算皇帝让这些太学生先筛选一番，总结得简明扼要之后汇报，自己再口述、由太学生们禀笔，这也是相当可怕的工作量。
    而百官研究之后得出的结论是，官家或许能坚持那么两三天，但绝对不可能长久！
    因为要处理这些奏章，可不是随便写个“知道了”就行了的。
    哪些重要，哪些不重要，皇帝必须分得清楚，否则就有被架空的危险。
    群臣发现皇帝根本无法区分重要和不重要地事情，那么就会开始动歪脑筋了。
    就算皇帝能坚持一天两天，那一个月呢？一年呢？十年呢？
    难道你作为皇帝，一天都不休息了吗？
    总之，官员们觉得皇帝绝对不可能坚持下去，即便能坚持个十天半月，后来的处理效率也会飞速下降，体力脑力都跟不上。
    坚持下去，胜利还是会属于群臣的。
    只不过担任吏部尚书的王世雍，却越发觉得不对劲了。
    因为从皇帝给他批阅的奏章来看，这位年轻的官家不仅没有累得昏了头，反而脑子非常清楚！
    王世雍奏疏中的那些小心思，全都被无情点破，皇帝责令他老实照办不要耍花样。而且，每次回复的都是简明扼要，直指要害，甚至比有宰执的时候，处理得还要更加顺畅。
    王世雍越发害怕了。
    他隐约意识到了这其中的危险。
    如果对皇帝来说，包括宰执在内的群臣，没有任何一个人是无法替代的……
    那么，他能干出些什么事来？
    ……
    垂拱殿旁的文德殿。
    此地本来是皇帝每日上朝和退朝前稍作停留、休息的地方，但此时却显得热闹非常。
    几名太学生在这里被安排了坐榻，正在翻阅堆积如山的奏疏。
    而他们每翻阅完了一批奏疏、彻底了解了奏疏里说的事情之后，就会轮流来到樊存的面前，向他简明扼要地汇报奏疏中的内容。
    而樊存则是按照盛太祖的建议，口头给他们批复，再由他们回去在奏疏上批红。
    最开始的时候，樊存和盛太祖当然也要看这些人披红之后内容，是否能够准确地表达自己说的意思。有没有出于能力或者动机的原因，做出的一些歪曲或者修改。
    第一次发现只是警告，但第二次发现就要治罪，第三次发现，就得换人了。
    经过大约两日的整顿，这些太学生总算是基本适应了整个流程，并稳定了下来。
    这很正常，因为太学生毕竟都是一群很有才学的人，即便他们不懂政务，但只是做个传达、披红的工作，还是完全能够胜任的。
    实际上，他们此时干的活，跟大盛朝的秉笔太监差不多，都是为了给皇帝分摊工作量的。
    盛太祖虽然勤政，是出了名的劳模，但很多奏疏洋洋洒洒，字数多却难以说到重点，全都自己看的话，很多时间都被浪费了。
    所以，干脆让这些太学生来帮忙。
    只要运用得当，政事的处理效率就能提升一大截。
    当然，盛太祖也不可能完全信任这些人，不仅每天都要随机选取一些奏疏进行抽查，还向他们申明了事后的追究制度。如果有太学生没有如实转述奏折中的意思，有所曲解，或者没有如实按照皇帝的意思披红，那是要论罪的，最严重的情况是要斩首的。
    恩威并施之下，这些太学生们，干得倒是很不错。
    如果用现代的情况来做比喻，那就是从国内的顶尖大学里选了一些最优秀的学生，去政府部门中挂职。
    这些太学生平日里虽然很积极地想要参与到政事中，但从没有皇帝真的给过他们这个机会。
    可现在，他们不仅能进入皇宫，为皇帝批阅奏章，还可以跟皇帝面对面地交流。
    这是多么大的恩典？
    在以前，这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
    所以，这些太学生们一个个的都十分积极，简直就要跟盛太祖一样，恨不得废寝忘食地把这些奏疏给批阅好。
    而在这个过程中，盛太祖也在看着这些太学生们的表现。
    其中有能做实事的、在处理政务地过程中表现优异的，就都可以记下来。
    等到时候有哪个官员不听话了？好说，直接咔嚓掉，让这些太学生顶上去就行了。
    这一番操作下来，樊存就通过盛太祖这个官方外挂，将朝政大权牢牢地掌握在了自己的手中。
    确保了朝堂地稳定，接下来自然就是要兴大狱了。
    ……
    接下来的几日中，各种大案开始不断地浮出水面。
    在樊存的授意下，御史台火力全开，不断弹劾各种官员贪赃枉法。
    而樊存则是大手一挥，全都彻查！
    当然了，在这些大狱之外，他也加入了一点个人的喜好。
    比如，一些官员明显看起来就不太配合，抓！
    还有一些官员一听名字就不是什么好人，抓！
    这其中，也包括了此时正在担任御史中丞的秦会之。
    樊存已经忍了好几天了，现在终于可以动手，第一时间就将秦会之给抓了起来，换了个人去做御史中丞。
    当然了，有些官员的黑料好找，有些官员的黑料不太好找。
    毕竟此时的武德司，作为一个特务机构来说，还是不太合格的，跟大盛朝的锦衣卫、东西厂比起来，业务能力差得有点远。
    所以，就得想别的办法了。
    好在哪怕是在齐朝，皇帝想搞死一名臣子，手段也多得是。
    对于那些在靖平之变中替金人掳掠金银财帛、抢夺妇女的，论罪。
    对于那些办事不力、许多措施推行太慢的，论罪。
    最后找来找去，樊存发现此时的秦会之，还真没什么太多的黑料。
    此时的秦会之是个见风使舵的小人，但要说很明确的贪赃枉法的证据，或者说是给金人当狗的行为？目前还真没有。
    他是靖平之变后被掳到金国之后，才干出这些事情来的。
    最后樊存也麻了，干脆大手一挥：“那就直接定一个莫须有吧！”
    反正说你卖国你就卖国了，在未来的时间线里卖就不是卖了？必须处理！
    至于吏部尚书王世雍，他确实踏踏实实地把革除恩荫的事情给办完了。
    樊存没打算放过他，毕竟他之前帮金人掳掠了城中的许多妇女，激起了极大的民怨。
    不过看在他还算识趣的份上，暂时留着他，秋后算账。
    大批的官员，直接被拉到街上游街。
    罪过比较重的，直接当着京城老百姓的面问斩；罪过比较轻的，或者是革职，或者是抄没家产，总之，使劲收拾就是了。
    而每次问斩的时候，监斩官都会在百姓面前大声念诵这些官员的罪状，一件一件、条理清晰。
    对于秦会之，樊存也特别关照了，必须得给我找个理由杀了！
    这样不讲道理的行为，自然也引发了百官的极大抗议。
    皇帝岂能这么做！
    还要不要与士大夫共天下的祖训了？
    朝中的官员，唇亡齿寒、人人自危，自然是汹汹然、抗议的声浪一波接着一波。
    而樊存的回答也相当直接。
    有罪的，下狱！
    没罪的，无视！
    如果无视之后还逼逼赖赖的，那就直接免官，你爱去哪玩去哪玩吧。
    反正现在不管缺了谁，朝政都能运转，那又何必再看百官的脸色？
    刚开始，几乎所有的官员都在抗议。
    过了没多久，随着大批官员的下狱，一些官员意识到了情况不对，非常聪明地闭了嘴。
    又过了一段时间，意识到“时代变了”的官员越来越多。
    他们发现，虽然各个部门出现了一些职位的空缺，但这些空缺很快就被皇帝用一些太学生给堵上了。而且，即便一些职位有空缺，这些部门还是在正常的运转中，丝毫没有瘫痪。
    更何况，京师百姓对这种情况不仅没有跟他们站在一起，反而是拍手称快……
    每次有官员被问斩，都是里三层外三层，人山人海。
    监斩官每念出一条罪状，都会有百姓大喊：“该杀！”
    等到这些官员人头落地的时候，还会有不少百姓高呼，官家圣明。
    这怎么看，当今的官家都不像是民心尽失的样子……
    显然，士大夫们所谓的民意，很多时候只是用来忽悠皇帝的借口而已。他们只是在借助各种各样的民意，来达成自己的目的而已。
    而一旦皇帝也掌握了这种手段，并且玩得比他们还溜的时候，官员们所谓的民意，就瞬间不好使了。
    于是，就算他们想用这一点来劝谏，也根本说不出口了。
    此消彼长之下，整个朝堂以极快的速度从上至下来了一轮大换血。
    而包括革除恩荫在内的一系列举措，也都快速地推行了下去。
    当然，不可能一蹴而就，但大部分的事情全都走上了正轨。
    一番折腾之后，樊存总算是松了口气。
    之前盛太祖的那个副本，他没有扮演皇帝身份的盛太祖，所以错过了批阅奏章这部分的扮演。
    而现在，他算是体会到盛太祖的劳模状态是多么可怕了。
    总之，朝中的事情经过这短短的不到半月的时间，基本上整顿得差不多了。
    接下来，该去处理城外的金人了！


第264章 毕其功于一役
    刘法和种平远两个人迈步进入文德殿，但紧接着，他们就犹豫要不要退出去。
    因为此时的文德殿，有点过于热闹了！
    本来文德殿只是皇帝上朝退朝时歇脚的地方，所以比较空旷，一般群臣也没有机会进入。
    但此时的文德殿，却显得很是热闹，大殿中放了许多坐榻，几名太学生正在这里翻阅奏章，而后再将这些奏章向皇帝进行一个口头的奏报，简明扼要地阐明奏章中所说的事情，再根据皇帝的回复进行披红。
    刘法和种平远两个人，是被宣召入宫来议事的。
    他们两个人虽然已经是朝中的重臣，也是西军中除了皇帝陛下之外的两个最高统帅，可他们却不敢与朝廷中不归自己管的事务有任何的关系。
    所以此时看到文德殿中的场景，他们本能地想要避让。
    然而，文德殿中的皇帝却对着他们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进来。
    “你们两人都是国之重臣，不必在乎这么多的繁文缛节。
    “我朝历来都是以文抑武，武人地位被压得很低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本就是不正确的。
    “文人可以安邦治国，却不能平天下。
    “武人虽然统兵在外可能对朝政造成威胁，但只要知人善任，便可将这兵刃的锋刃一直对外而不伤自己。
    “庸君才玩以文抑武那一套，朕不用。
    “更何况，你们未来迟早也是有可能出将入相的。”
    这些场面话，樊存其实不算特别会说，但毕竟他有盛太祖这个官方外挂，在一起共事久了，看待很多问题的观点都自然而然地向盛太祖那边靠拢。
    文德殿中其实也没有什么，虽然皇帝收到的奏章原则上要保密，但刘法和种平远来议事的时候，太学生们汇报奏折的事情已经停下来了，这两位将军也不可能看到奏折的内容。
    此时樊存更多的是表现出一种态度而已。
    果然，刘法和种平远两人的脸上都露出感激之色。
    这番话在他们这些武人听起来，是多么的振奋人心！
    齐朝自立国之初就是以文抑武，也可以说，在这百余年间，齐朝的武人们一直在被压制，甚至很多天纵奇才的武人，也都被硬生生打压得郁郁而终。
    刘法和种平远又岂会不知道？
    而这位新的官家，不论是说的还是做的，显然都让他们这些武人感激不已。
    尤其是官家说的这句，“你们未来迟早也是有可能出将入相的”，更是不经意间给他们画了一张大饼。而且严格来说这不是画饼，而是很有可能成为事实的！
    光是展现出的这种明君气度，就已经胜过先皇不知道多少。
    更何况，刘法和种平远也从新官家的诸多举措中，清楚地看到了他与先皇的不同，而不仅仅是口头上的。
    这段时间，官家没有任命宰执，而是将所有的朝政全都自己处理。
    除了整合朝中力量、剪除异己、惩处那些贪赃枉法的官员、革除恩荫之外，这位官家还做了这么几件事情。
    第一是继续让天下军队进京勤王，并明确勤王之后的赏罚。
    第二是为西军补充军粮和各种物资，对士兵许以重诺，并准备好了赏赐所需的财物。
    第三是对刘法和种平远两个人给予充分的信任，让他们总领京师防务，并且制定针对城外金人的作战计划。
    从表面上来看，这似乎都是一些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举措。
    但凡是个有脑子的人，都该这么干。
    然而，经历过两位先皇之后，刘法和种平远才明白这三条举措要做到是有多难。
    齐惠宗、齐英宗是怎么干的？
    进京勤王这件事情一直拖拖拉拉的，金兵都快打到了才下令；而且勤王军到了之后别说封赏，连句鼓励的话都没有，更是没有任何统一的号令；而等仗打到一半，突然觉得似乎可以签订和议了，又嫌勤王军吃得多，转头就给遣散了。
    而这次，齐英宗甚至都不让勤王军再来，非说是和议将成，不用来了。
    对于军士，不论是京师保卫战中的士兵，还是各路的勤王军，齐英宗的抠门程度已经是令人发指。宁愿从城中掳掠那么多的财物去拱手送给金人，也不愿意用来奖励士卒。
    至于让将领敞开手总领京师防务、制定针对城外金人的作战计划……那就更是天方夜谭了。
    事实上，整个靖平之变期间，种平远的策略都是完全正确的。
    不论是最开始勤王，还是后来建议等勤王军来到确定兵力绝对优势后再出击，又或者是在金兵第一次撤退时咬住、重修黄河防线等等，虽然不一定是在当时状况下的最优解，但至少也是最为稳妥和正确的决策。
    然而朝廷是怎么办的呢？
    非要奇袭搞得人尽皆知，送掉一支西军精锐；不准追击金人，黄河防线也根本没有重修；为了解太原之围催促种平远在辎重、赏赐等等都没有到位的情况下仓促出战，结果导致种平远战死。
    当然，在这个位面中，樊存扮演的郓王在危急时刻赶到救下了种平远、解了太原之围，但前面的那些坑，种平远可是结结实实地全都踩了。
    所以此时的这位官家能放开手脚地信任他们，他们又岂能不感动。
    更何况刘法和种平远经过西军这么长时间的共事已经很清楚地知道，这位官家的军事水平，其实是很高的，甚至可以用深不可测来形容。
    或许，这就是生而知之的人吧？
    作为“我上我真行”的大佬，此时却给予他们充分的尊重，更让他们有一种被信任的感觉。
    当然，或许正是因为官家懂兵事，所以才给他们充分的尊重。而越是齐英宗那样对兵法一窍不懂的菜鸡，越是会瞎指挥。
    来到皇帝面前，刘法和种平远两人开始奏报。
    “官家，金人驻扎在牟驼岗之后，也与我们西军发生过一些摩擦，彼此都带有试探的成分，有胜有败。
    “金人谋划过几次进攻，但都被我军击退。
    “此时已经有几支勤王军赶到，再加上几支后方的义军响应，我们与金人决战地时机已经到来。”
    樊存点点头。
    这一切自然也在他，哦不，是盛太祖的意料之中。
    金人，也是看人下菜的。
    靖平之变是一个纯粹由于皇帝愚蠢而造成的意外，这一点并不仅仅体现在守城上，也体现在野战上。
    要袭营却搞得满城风雨这种事情就不用说了，关键是各路勤王军赶来之后，京师城外的齐军数量已经超过金兵，可齐英宗却硬是没让这些人发挥多大的作用。
    当时齐朝的军队数量，是远胜金军的。虽然金军南下一路势如破竹，几乎没有任何一支齐军能够抵挡，但金军想要彻底消灭这些齐军，也是不可能的。
    所以种平远第一次率领西军回援京师的时候，就出现了这样一幕诡异的现象。
    金人驻扎在牟驼岗，不敢贸然进攻，而种平远进城之后，西军以及周围被打散的各路齐军和勤王军，也按兵不动。双方就这样僵持了一段时间，直到那个愚蠢的袭营计划打破了平衡。
    由此足以看出来，金人其实也不敢贸然去打这些周边的勤王军。
    如果他们真的有十足把握，在攻城的间隙完全可以把这些勤王军也全都干掉，如果整个京师周围连一支可战之兵都没了，不论是攻城还是议和，金人不都能掌握更多的主动权么？
    也就是说，金人其实并没有灭掉所有勤王军的把握，这些勤王军进攻不足，但自保还是没大问题的。
    然而，勤王军互之间没有统属，也都知道自己被打了友军必然是不动如山，所以没人敢做这个出头鸟。
    按照第一次京师之围时种平远的办法，只要等兵力再多一点、对金人形成数量上的优势，再由他来统筹规划，那就还是有很大胜算的。
    只是齐英宗并没有听他的。
    而现在的情况，其实也有些类似。
    虽然齐英宗下诏将勤王军全都遣散，但在郓王进入京师、夺取皇位以后，已经再度下诏让勤王军前来。而且，还派人去联络各方义军，共同采取行动。
    经过这段时间的等待，齐军在数量上已经超过金军。
    在这个过程中，眼瞅着各路大军不断调动，金人当然也是有些慌的。
    但他们却没有太好的办法。
    此时他们驻扎在牟驼岗，与西军对峙。金人尝试了几次想要突袭西军，但在刘法和种平远的防备之下，未能占到什么甜头。
    金人也发现了，西军的营寨深沟高垒，守备森严，如果硬要去打，恐怕很难取得他们理想中的战果。
    有西军这颗钉子在，金人既没办法攻城，也没办法放开手脚去打其他的勤王军，他们很怕西军会突然偷袭。
    只能坐视大军不断汇聚。
    金人已经意识到，这支西军跟之前遇到的那些一触即溃的齐军似乎是有些不同的。
    这就让他们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撤兵？
    他们当然是不愿意的。因为在大部分金人的眼中，齐朝仍旧不堪一击，他们已经攻占了京师的一面城墙，已经从城中搜刮了这么多的财物，甚至就连齐朝的皇帝，都已经扣押在了军营中。
    眼瞅着距离破城之后的大肆屠戮，就只有一步之遥了。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退兵？他们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就这样，金人内部也展开了激烈争执。有人建议直接不管不顾地去啃西军的营寨，啃下来了，齐朝自然就崩盘了；也有人认为此时局势已经不利，不能再战，还是撤兵为好。
    但很显然，这两种说法都不能说服金营中的所有人。
    于是，完颜盛最终决定，等西军与他们野战。
    猛攻西军的营寨显然是尝不到什么甜头的，但只要西军打算跟他们野战，就可以发挥金人的骑兵优势，一举将西军给吃掉。
    完颜盛估计，西军之所以一直死守营寨不出来，就是因为他们在等更多的勤王军。西军错误地认为，只要勤王军再多一些，就能在野战中打败金人，一战定乾坤。
    而完颜盛对于这种想法，自然是嗤之以鼻。
    他已经期待着西军决定开出营寨野战地时候，金人将他们和勤王军彻底击溃的场景了。
    除此之外，金人也没忘了他们手中有一位齐英宗。
    这段时间，金人勒令齐英宗写了大量的圣旨、诏书，其中的内容，无非是勒令西军退兵、让城中继续搜刮财物妇女送入金营等等。
    然而，这些诏书却都如同石沉大海一般，没有激起任何的波澜。
    原本齐英宗的圣旨是很好使的，只要送入城中，没过多久就会有城中官员照办，并卑躬屈膝地将大量物资送来。可现在，京师中的官员就像是完全没看见一样。
    后来金人才通过城中的细作得知，原来，那位郓王入城之后，直接发动政变夺权。
    现在他们手中的齐英宗，已经是一个废帝了。
    完颜盛在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称赞了这位郓王几句。因为在他看来，这位郓王倒也算得上是个英雄人物。
    毕竟完颜盛在日后，也是通过政变干掉了主和派，然后才获得了被韩甫岳将军吊打的机会。
    只是这样的英雄人物横空出现，对金人而言，就不是什么好消息了。
    此时的局势，可以说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金人不可能主动退兵，却也不太想去强攻西军的营寨。双方，都在等待着这场野战的到来。
    ……
    樊存听刘法和种平远两人说完了此次对金人的进攻方案。
    可谓是四平八稳，基本上没什么纰漏。
    因为此时的局势，齐朝的军力已经占据了上风，而金人也并不懂太多的战术和阴谋诡计，这就是一场纯粹硬碰硬的较量。
    齐军只要能发挥出他们该有的战力，这一仗就是一定能胜的。
    所以在刘法和种平远看来，也没必要搞太多的花样。
    像之前齐英宗搞的那次袭营，就属于弄巧成拙。
    再好的计谋也总需要人来执行，西军的战斗力虽然还算不错，但还远没有达到能如臂使指、用兵如神的地步。
    此时的齐朝，需要的不是冒险，而是一场稳稳的胜利。
    然而，这位新官家听完两人的方案之后，却微微摇头。
    “此方案固然稳妥，但，总归还是保守了一些。”
    盛太祖的军事水平比刘法和种平远加在一起都要高，此时自然轻而易举地看出了这个方案的不足之处。
    种平远说道：“官家，臣以为，我朝军队屡战屡败，军心动摇，此时虽然各路勤王军齐聚，但全都逡巡不敢进。
    “此时金人的东西路军齐聚，兵力之盛，不可小觑。
    “此方案虽然偏于保守，但我朝地军队确实经不起折腾了。万一有失，后果不堪设想。”
    樊存微微摇头：“两位将军，你们对此时的形式分析得很对。
    “但你们有没有想过，正是因为金人的东西两路精锐齐聚京师，我们反而更应该……毕其功于一役？
    “毕竟在金人看来，我朝军队都是不堪一击的。
    “所以他们才会轻敌冒进，才会寄希望于一战将我朝军队尽灭。
    “若是此战胜了，让金人知道了西军的真正实力，他们的各种战术打法必然会有所变化……到时候，反而迁延日久，要多费一番周折了！”
    刘法和种平远互相看了看，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震惊的表情。
    官家……竟然是这么想的？
    如果金人此战败了，那么他们必然会认识到西军的真正实力。而过往因为轻视齐军而做出的种种决策，可能就不会再出现了。
    就拿靖平之变过程中金兵的一些决策来说。
    他们轻兵冒进渡过黄河，一路上根本没有老老实实的攻击各路坚城、营寨，而是直接长驱直入，杀到京师脚下。
    在这个过程中，金人当然也是有过犹豫的。比如在渡过黄河之前，金人听说齐朝又是换皇帝又是号召天下之兵勤王，多多少少是有点虚的。
    而最后，还是先投降齐朝又投降金人的降将给金人拿了主意：不要怂，不要高看齐朝，一波捅过去就完事了！
    结果金人一打，发现还真是这样。
    齐朝军队简直就是一群废物啊！
    他们势如破竹地渡过黄河，又势如破竹地来到京师城下，在野战过程中，基本上是一路狂胜，基本上没遇到任何像样的抵抗。
    所以，此时金人从统帅完颜盛再到最底层地小兵，基本上都对齐朝十分看轻。
    而这种看轻，也是可以拿来利用的。
    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以正合，以奇胜；兵者诡道也，利而诱之，卑而骄之，攻其无备，出其不意。
    而此时皇帝的这种说法，正与兵法相合。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不知己不知彼，战则必败。金人此时并不清楚西军的真实实力，所以这一仗只要打起来，齐军的胜算天然就多了几分。
    但刘法和种平远的打法，也只算到了这一层而已。
    他们知道这一战能赢，但赢了之后呢？
    或许他们只看到金人退兵这一步，但此时的这位官家，想要的却不仅仅是金人的退兵。
    所谓卑而骄之，就是说让敌人骄傲轻敌，从而取得胜利。
    而官家想要的，是要尽可能地利用金人对齐朝军力的轻视，从而尽可能地扩大战果。
    设想，如果此战胜了，但金人损失并不惨重，从容退走，那么数年之后他们必然会再度卷土重来。而那个时候，金人不再轻敌，许多战机可就不会再有了。
    反之，如果趁着金人对齐朝的轻视，直接毕其功于一役呢？
    尽可能歼灭金人主力中的有生力量，可以直接打击金人的统治根基。到时候金人别说再组织大军来犯，恐怕后院要疯狂起火，连维持现有的疆土都做不到了。
    种平远有些犹豫：“官家此计若是能成，自然是最好的，足以毕其功于一役。
    “到时候，说不定我们还能立刻挥师北上，渡过黄河，甚至将燕云再拿回来。
    “可是，官家毕竟要留在京师，不宜轻动。”
    刘法和种平远对于这位官家的军事能力，已经是深信不疑了。不论是灭国西夏还是后来救援太原，他所展现出来的，都是一种生而知之的军事天才。
    如果由官家亲自领兵来打这一仗，应该是有希望达成这种战果的。
    可问题在于，他的身份不同了啊！
    以前，他是郓王，是西北兵马大元帅，所以统兵出战理所当然；可现在，他是皇帝，天下安危所系，岂能再以身犯险？
    即便是御驾亲征，也总得有人来安顿后方。
    此时朝中已经没有了宰执，所有政务都是由皇帝自己处理。若是皇帝跑去打仗，这些政务又该交给谁呢？
    然而，让刘法和种平远没想到的是，这位官家摇头说道：“这一仗，当然要朕亲自来打！
    “我齐朝国运都在此一战，朕又怎么可能安心留在京师。”
    对于这种关键性的大战，盛太祖一向是不太放心交给别人的。否则当初，他也不会御驾亲征去打北蛮了。
    当然，盛太祖那次亲征，是有太子监国、帮他稳定后方的。
    但这次，樊存扮演的这位郓王太年轻，还没有这样一位太子能给他监国。
    刘法和种平远有些茫然：“那……官家难道要再立一位宰执？”
    樊存看了看种平远：“没错！种卿，你就留在京师吧！你不需要处理政务，只需维持京师治安，让后方不要生乱。朕要将这些太学生带入军营中，你只需要每日将奏章送来就行了！”
    种平远人懵了：“啊？官家，这……这似乎……”
    樊存摆了摆手：“没什么不妥的，就这么办了！也正好趁这个机会，让城中的牛鬼蛇神冒一冒头，等朕御驾亲征归来，再将他们一并收拾了！”
    ……
    从文德殿出来，种平远还有点晕。
    他没想到，自己作为当世名将，竟然不能参加与金人的这场大战……
    本来他和种平远都认为，当今皇帝肯定要坐镇京师继续处理政务、给他们管好后方，而他们这两位将领，则是共同谋划对金人的这场大战。
    却没想到，皇帝直接将指挥权抢了过去。
    反倒是让种平远在京师管着！
    对于政事，种平远并不擅长，他毕竟不是李伯溪。但皇帝其实也没让他处理政事，也没给他宰执之位，而仅仅是让他坐镇，管理好京师的治安、统筹好京师的各种资源。
    甚至都不需要严厉镇压一切反对者，毕竟皇帝说了，还要趁此机会让城中的反对势力冒一冒头，之后再一并收拾。
    至于政事，还是由皇帝自己处理的！
    只不过处理政事的地方，也从文德殿搬入了军营中。
    刘法和种平远都震惊了，这是何等肝帝的行为……
    不仅要管行军打仗，还要管朝中政务，这几乎是四五个人的活，当今的这位皇帝要自己一个人全干了……
    但他们偏偏还说不出什么，因为……这位似乎还真行！
    如果换个别人，种平远肯定会非常不服，凭什么让我一代名将给你看大门？你替我去打？
    但对这位皇帝，种平远却无话可说。因为他和刘法，确实不如皇帝能打……
    就这样，刘法回到西军之中，种平远留在京师，两人各自按照皇帝的要求开始布置。
    而完颜盛还不知道，接下来这场决定两国国运的大战，他所要面对的对手，正是这位齐朝的新皇。


第265章 反包围
    金兵的军营中。
    “报！齐军动了！”
    完颜盛立刻霍然站起：“哦？他们终于动了！很好！”
    对于完颜盛来说，这段时间他的心情一直忐忑不安，有些进退失据。
    但还好，只要齐军动了，那就好办了！
    齐军的西军一直坚守不出，金人几次尝试着攻击营寨都没有取得太好的战果。而各路勤王军纷纷赶来，只是远远地看着，虽然不敢进攻，却也让金人烦躁无比。
    而此时的完颜盛，其实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硬打？不划算。撤退？不甘心。
    所以，金军上下最终只达成了一个统一的意见：跟齐军野战一场再说！
    金人还觉得，在野战中西军必然一触即溃。而只要击溃了西军，那么周边的勤王军就也都是送菜的；解决了这些勤王军，再从容攻打齐朝京师，也就不在话下。
    而在完颜盛等得有些焦躁的时候，这一战终于来了！
    他倒是不怕齐军主动来打，反而更怕齐军不打。
    如果真这么耗下去，那还真是旷日持久、没完没了了。
    这场战争若是拖成了一场长达数月的对峙，那对于金人来说反而是不可接受的事情。因为一到盛夏，金人就必须退兵了。
    完颜盛问道：“统兵者是何人？是刘法，还是种平远？”
    副将回禀：“据摊子回报，是刘法。种平远似是留在了京师城中。”
    完颜盛微微点头：“嗯，就猜到会是如此。”
    在他看来，刘法出战是大概率事件。
    此时的西军就这么两位顶尖的统帅，而要论打硬仗，刘法更胜一筹。种平远虽然打仗也不错，但很多时候更擅长谋篇布局，统筹各方。
    而此时齐军是不可能让这两人全都出战的。
    一方面是两人地位相仿，可能难以互相统属，不利于西军形成统一意志；另一方面则是因为郓王刚入京师，根基不深，需要一人在城中维持形势。
    郓王自己虽然已经是皇帝，但他在朝堂中立足靠的不仅仅是太上皇赋予的皇位合法性，也是靠手中的军权。而军权，总要有一个人来执行。
    这个人，只能是种平远。
    所以，完颜盛考虑再三，认为齐军由刘法出战，而郓王和种平远留在京师稳固后方，是可能性最大的选择。
    完颜盛走出军营，心中快速盘算着此战的打法。
    “刘法，固然是西北名将，但所获战果，多半都是在于西夏交战的过程中拿下的。
    “西夏虽然也算是一块难啃的骨头，但又如何比得上我大金？
    “两军的水平，本就不在同一档次。
    “更何况刘法勇则勇矣，但谋篇布局、相机应变这方面的能力相对欠缺。他的勇武遇上西夏人，或许是棋逢对手，但遇上我大金，便是以短攻长，徒增笑柄。
    “此一战必是苦战，但只要能击溃西军，京师便还是我的囊中之物！”
    完颜盛会做出这样的判断，其实并不奇怪。
    因为此时的金人，虽然是开国之初，却是武力值最强的时期。
    历史上的金人确实也尝试着打过西夏，最终也没打下来。但没打下来的原因是多样的，其中固然是因为西夏人作战顽强、占据本土地形优势，但也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在于，西夏并不是什么富庶之地，金人南侵的重点在于齐朝，而对于西夏，始终没有真的倾举国之力去灭。
    在真实的历史中，在史料上对于西夏和金人的战力差距，也是有所记载的。
    “璘与先兄束发从军，屡战西戎，不过一进却之间，胜负决矣。至金人则胜不追，败不乱，整军在后，更进迭却，坚忍持久，令酷而下必死，每战非累日不决，盖自昔用兵所未尝见。”
    也就是说，打西夏的时候，往往是双方一波冲锋之后，胜负就分出来了。
    但跟金人打，金人的特点是胜了也不会乱追，败了也不会大乱，长官的命令十分严酷，而下方的士兵会拼死作战，每战都要持续打上好几天。
    同样的，金人也有一句话叫做“不能打一百回合的都不能称之为马军”，也可以看出此时的金人士兵有多耐打。
    完颜盛轻视西夏，由此轻视与西夏对峙的西军，也就不足为奇了。
    更何况在这个位面中，金人崛起之前，西夏就已经被郓王给灭了。
    既然西夏与金人没有交过手，那么完颜盛对于西夏的评价，自然就更低。
    完颜盛很清楚，以此时自己的军力，若是对上刘法，那么胜算还是很大的。
    ……
    与此同时，西军的军营中。
    前些日子，皇帝已经来到军中。
    只不过这个消息是严格保密的，只有极少数的亲兵知道。敢泄露者立斩不赦。
    而随着大军的调动，皇帝的各项指令也借由刘法之口传递下去，在不知不觉间，潜移默化地改变着这支军队。
    大帐中，樊存看着眼前的行军图，刘法则是恭敬地站在一侧。
    “刘将军，朕只教一遍，你看好了。
    “这一战打完，日后再要平定燕云，便是你和种平远的事情了。”
    虽然樊存很喜欢御驾亲征亲自上战场的感觉，但这一战之后，他也确实不可能再去御驾亲征了。
    这次之所以盛太祖坚持要御驾亲征，一方面是因为这一战太过重要，齐军并未形成碾压的优势，交给别人不放心；而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交战地点距离京师比较近，把奏章全都送过来批阅，也暂时不耽误。
    可未来若是要收复燕云，就距离京师太远了。
    盛太祖当年亲征北蛮，是因为有太子监国，没有后顾之忧。
    而在这个位面中，郓王即位后，后方没有一个完全信得过的人能稳住。所以，还是得他亲自坐镇。
    刘法虚心听着。
    樊存，不，此时应该说是盛太祖，指着地图上金人的布防区域，说道：“刘法，你确实是当世名将，但要说你距离千古名将，可还差得远了。
    “你能冲锋陷阵，能身先士卒，能打逆风硬仗！这是你为将的优势。
    “甚至可以说，当今齐朝上下，真论打硬仗的实力，暂时还没有能比过你的。种平远的谋断虽然胜于你，但他的谋断并非超一流的，更何况他的勇武不如你。
    “但你为将，也有一个巨大的劣势，那就是不懂大势！
    “敢冲阵，常杀降，看起来百战百胜……呵，这倒是让朕想到一位故人。只不过，你就算百战百胜，可若是没有懂大势的人在背后统筹谋划，那么一场大败，就可以让你前功尽弃！”
    刘法虚心听着。
    这话如果是别人说，他肯定要嗤之以鼻，不屑一顾。
    你哪位啊？
    能成为名将，必然有过人之处。刘法也是如此，他是有自己的骄傲的。
    但这些常常打胜仗、擅长以力破巧的将军，往往也会形成路径依赖，凡事都要靠勇武来解决。
    那么，万一遇到比你更加勇武的人呢？或许就会陷入苦战的境地。
    这也是为什么金人知道出战的是刘法之后，丝毫不觉得慌乱。
    但此时的批评是从皇帝口中说出来的，而这位皇帝已经在之前的多次战斗和练兵中，展现出了许多让刘法也感到惊叹的特质。
    所以此时，刘法也在认真听着，想知道自己所谓的“不懂大势”，到底是怎么个不懂。
    盛太祖继续说道：“不论怎么打，用什么战术，抓什么时机，都是为了营造一种大势。大势一成，怎么打都能赢，而之后要做的事情，才是追亡逐北、赶尽杀绝！
    “大势不成，你可以赢十次，二十次，可对方赢一次，就能让你前功尽弃！”
    刘法点点头，那表情仿佛再说：嗯，说得好！但是该怎么做呢？我的陛下？
    盛太祖呵呵一笑：“你算是当朝将领中最擅长骑兵的人了。给你一万精骑，与金人缠斗！能活着回来，你自然知道这一仗要怎么打了！”
    刘法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发黑。
    “啊？”
    ……
    一望无际的平原上，两军摆开阵势。
    全身披挂整齐的完颜盛立马在一处高坡上，俯瞰下方的齐军。
    “齐军步军阵型未整，下令，突击斩首！”
    金人的精锐力量是以骑兵为主，在阵型方面不像步兵那样严格，而且机动性更强，自然能更好地抢夺战场的主动权。
    齐军缺少骑兵，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
    西军在齐军中虽然已经算是战马比较多的，但仍旧无法与金兵相比。
    所以，趁着齐军的步兵阵型未整的时候发起突击，一举将之击溃，已经快要成为这些金人将领的标准解法。
    然而，还没等完颜盛命令拐子马突袭，已经有人快马来报。
    “报！有一支精锐齐军骑兵袭扰我军侧翼！”
    完颜盛不由得皱眉：“何人统兵？”
    传令兵犹豫了一下，然后有些磕绊地说道：“似是……刘法！”
    完颜盛瞪了他一眼，传令兵吓得低下头去。
    刘法？
    完颜盛有些费解，刘法不是西军主帅吗？怎么可能自己带领一支骑兵来袭扰侧翼？那他大军扔在那里，交给谁指挥？
    但要说情报有误？应该也不至于。
    是……有什么遗漏的地方吗？
    但此时军情紧急，完颜盛也不可能把这件事情想通了再下令。只能随机应变，相机行事。
    “传令！用拐子马吃掉这支齐军！”
    这是个怎么看都没什么错的选择。
    金人的骑兵本来就占优势，是他们一路打过来最大的仰仗，而此时齐军竟然主动用骑兵来挑衅，这不正好撞到枪口上了吗？
    ……
    “报！齐军败退了！
    “但齐军阵型未乱，统兵者确是刘法无疑！”
    听着传令兵的奏报，完颜盛眉头再次皱起。
    双方骑兵战斗，自然是以金兵的胜利而告终。
    金人的拐子马本来就是此时最强大的骑兵，人数又比齐军多，扑上去打不赢那才是见鬼了。
    但这支齐军的动作，却让完颜盛觉得有些反常。
    他们竟敢主动来袭扰金军的侧翼，而且与金军骑兵缠斗许久之后，还能从容退走。这确实不是一般的将领能打出来的战果。
    看起来，这支齐军确实是刘法带队？
    可是，刘法带队的话，坐镇大军的又是谁呢？
    难道种平远留在京师中的情报是假情报？
    那又有个新问题，种平远在西军中的地位是要略低于刘法的，他又怎么可能指挥得动刘法来做前锋？
    不是种平远又会是谁？总不会是那位齐朝的新皇吧？
    没道理啊，这位新皇虽然曾经是西北兵马大元帅，但完颜盛认为，一个齐朝饱读诗书的皇子是不可能真正掌握三军军权的，顶多是一个名义上的首领。
    更何况，他作为皇帝才刚刚夺位，政局不稳，不在京师坐镇，跑到军中来瞎搞什么？
    不可能不可能。
    完颜盛还是想不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既然已经打到这个份上了，再想更多也毫无意义。
    “下令，趁齐军立足未闻，以重骑兵直插齐军本阵！直接将它们捅穿！”
    在完颜盛看来，齐军的精锐骑兵是值得在意的，而步兵则往往一触即溃。
    此时他既然已经打退了齐朝的精锐骑兵，那么乘胜追击，猛攻步兵、将齐军本阵击溃，自然就可以一战而胜了。
    ……
    刘法率领骑兵残队有序撤回本军步兵方阵后，开始重整队形。
    这一场大战是硬仗，但刘法的目标本来也不是跟金人拼个你死我活，而是为了达成两个目的：一是拖延金兵，为本部步兵争取列队、布阵时间；二是示敌以弱，进一步利用金人轻视齐军战力这一点做文章。
    皇帝已经说过，此战最大的依仗，就是金人对齐军的情况不明。
    金人既不知道西军此时的具体战力，也不知道他们这位皇帝实际上是一名用兵高手。
    继续用打其他那些齐军的打法来打西军，必然要吃瘪。
    而当今皇帝的想法，就是最大可能地利用这种信息差，制造最大的战果。
    刘法并不知道这位皇帝具体要怎么做，他只是忠实地执行了皇帝的计划。
    而此时，他便可以重整旗鼓、整合己方齐军，安静等待。
    金人果然发起了冲击。
    对于金人而言，既然骑兵已经胜出，那么接下来只要冲散齐军的步兵本阵，胜负就会立刻揭晓。
    然而让金人没想到的是，这支步军跟他们以往遇到的所有步军，都不一样！
    盛太祖吊打北蛮，初期马少，靠的就是以步制骑。
    北蛮在最初并不惧怕盛太祖手中的马军，看到马军和步军混同行进的时候，都会诈败引骑兵来追，而等骑兵和步兵脱节之后，才调转马头攻击骑兵。
    而现在，盛太祖手上的西军经过训练，也已经有了正面硬刚金人骑兵的实力！
    在面对第一轮冲击地时候，这些步兵纷纷举起手中的长枪，列成如林一般的枪阵，死战不退！
    这一点，倒是与韩甫岳将军大破金兵，有那么一些相似之处了。
    只能说，天下名将的战法往往相近，尤其是在手中的牌差不多的时候。
    只不过此时的西军，相比韩甫岳将军的亲兵还是有一定差距的，要说一步不退基本上不可能，但只要努力维持住阵型不崩溃，在骑兵失去冲击力之后陷入混战，便已经足够了。
    完颜盛微微皱眉。
    这西军的战力……竟然如此强悍？
    显然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之前完颜盛早就知道西军很强，甚至西军在太原城下是与金人交过手的。但此时的西军，似乎……更强了？
    他不知道，这是因为西军的心态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以往的西军，哪怕是灭国西夏，哪怕是在郓王这个西北兵马大元帅手下办事，也仍旧无法与今天的西军相提并论。
    齐朝的军队，是分为几个档次的。
    最差一档，是各路厢军，基本上都是招募的各地流民，这种军队，连流寇都打不过。
    更好的一档，是各路禁军，虽然算是职业军人，但军纪废弛，吃空饷的问题也很严重，打打流寇没问题，遇上金人也是溃败。
    最强的一档，自然是西军，由于常年和西夏作战，所以战力最强。
    但之前的西军，仍旧属于武人，是整个齐朝朝堂的最下层。连种平远这样的人也在朝中受气，更何况是其他的士兵？
    但在郓王登基之后，已经采取了无数措施来提升这些武人的士气。
    不管是足粮足饷，还是打胜仗之后的不吝赏赐，都是物质上的保障。
    而更重要的在于，精神上的保障！
    这位新皇登基之后，用了很多办法提升武人的地位，不论是斩杀各种卖国贪官，还是重用刘法、种平远，又或者是革除官员的恩荫……
    种种措施，都展现出这位新皇对武人的重视。
    不为这种皇帝效命，还等什么呢？
    万一金人赢了，那么接下来的剧本，极有可能是这位新皇被废、被掳掠到金营的先皇复位。到那时候，他们这些军人瞬间又要沦为最底层，被那些文官骑在头上。
    所以，对这些武人来说，这一战必须胜！
    这一点，从将领到士兵，都是一样的坚决。
    所以此时哪怕是以步兵硬抗骑兵，他们也能有一战之力。
    ……
    刘法已经将西军中的精锐骑兵重新整合完毕，然而却迟迟没有等到皇帝令他包抄进兵的命令。
    而金人已经硬冲军阵，冲了数次！
    冷兵器战斗的残酷，有时表现为一边倒的屠杀，有时却表现为钝刀割肉。
    当双方实力悬殊的时候，往往能打出极为夸张的战损比，这是因为一方溃退后，另一方只需要追杀就可以了；可当双方实力接近的时候，彼此的杀伤效率都很低，这时，每打一两个时辰双方就要后撤整顿一番，然后再打。
    如此不断往复的过程中，金人已经明显变得越发急躁。
    因为他们想不通，为何眼前的步兵军阵看起来摇摇欲坠，却就是冲不破？
    这支步兵，就像是一块巨大的泥淖，而且还带了嘲讽功能，将金人给牢牢地吸住了！
    只能说，此时这支步军的战斗力，恰到好处。
    如果这支步军战斗力太强，那么金人冲一次损失惨重，完颜盛就不会再傻呵呵地冲，或许就会去想别的办法；
    如果这支步军的战斗力弱一些，那么可能已经被金人冲破了防线，造成大败。
    唯独现在这种情况，金人总觉得下一次冲锋就能击溃，可偏偏又被西军以相当极限的状态守住。
    之前的数次冲击和大量伤亡，全都变成了金人的沉没成本。
    在这种情况下，金人又岂能甘心放弃？
    而在这样激烈的鏖战中，周边的局势也在发生潜移默化的变化……
    ……
    “报！齐军的勤王军似乎正在向我方靠拢，有形成合围之势的趋势！”
    听到传令兵的奏报，完颜盛眉头紧皱，终于意识到此时的情况有些不对。
    其实，完颜盛已经料到这些勤王军会有所动作，但他并未太过在意。
    一来，是因为他知道这些勤王军本身都是废柴，不堪一击，如果他太过在意地去打，反而正中西军下怀；二来，他自信地认为可以直接冲垮西军，而打垮西军后，这些勤王军就算围过来，也有太多的解决的办法。
    可是现在，他竟然没有冲下西军的阵地，这就麻烦了。
    而在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决断时，齐军的骑兵，再度出动了！
    刘法已经率领骑兵休整了许久，而此时，他终于带领西军的全部精锐骑兵从侧翼包抄过来，似乎要形成合围之势！
    完颜盛脸色阴沉，双手紧紧握住马缰：“后撤！”
    ……
    金兵退却了，但仍旧保持着良好的阵型。
    刘法率领西军的精锐骑兵冲杀一阵，但并未取得什么决定性的战果。
    若是在以往，这已经可以算得上是“大捷”。
    但很显然，这对于新皇来说，却还远未达到他的目标。
    盛太祖当然也知道金人的顽强，所以并未让刘法贸然去追，而是稳步推进，与此同时，继续开始新的布置。
    一匹匹快马、一波波斥候和传令兵，趁着双方休战的空窗期，去联络周边的勤王军。
    而此时盛太祖下达的，不再是空泛的指令，更不是让他们相机行事，而是如山般不可动摇的军令。
    “责令你部一个时辰之内赶到双河铺驻守，不可退后一步！一个时辰内不到，或是溃退，主将与副将皆斩！一个时辰内赶到，守住金兵，所得战功以三倍计！”
    “责令你部在一个半时辰内赶到沙门驻守，不可后退一步！”
    “责令你部一个时辰内赶到花生庄……”
    一条条措辞无比严厉的军令，或者说，是不容质疑的圣旨，被直接送到了各路勤王军中。
    在以往，这些勤王军基本上都没有发挥什么作用。
    要么是被金军击溃一部，其他勤王军不动如山；要么是大家都一起在周围看，都只管自保，却无人统筹。
    空有军队，却发挥不出作用。
    但此时，在盛太祖的强硬指挥下，这些勤王军终于也要发挥作用了。
    这些勤王军的战力固然不佳，一对一碰上金兵都是送菜，但要防守和自保，还是能坚持一阵的。
    而他们之所以互不支援，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彼此不信任。
    去支援的勤王军，基本上都被金人打散了，只顾自保的勤王军，反而存活了下来。
    如此一来，哪还有人愿意去做这种苦差事？
    而唯一能将他们微操起来，尽可能地让他们协同行动的，只有皇帝本人。
    而此时，措辞严厉的圣旨直接封死了他们所有的操作空间。
    在刚开始，这些勤王军或许还有些犹豫，但随着各方信息传来，他们也终于开始动了。
    西军在于金人的野战中不仅没有溃败，反而还占据了上风；
    金人暂时退却了，似乎要撤回到牟驼岗上的军营；
    其他的勤王军，有不少都开始动起来了，虽然尚不清楚是不是按照圣旨来移动，但至少他们没有再不动如山……
    种种这些信息汇总起来，再加上措辞严厉圣旨以及一个说杀全家就一定杀全家的皇帝，让这些勤王军，终于还是勉强移动起来，构成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
    将撤退到牟驼岗军营中的金人，给团团围住！
    而从西军中来的这些副将，则发挥了类似于监军一样的职责。
    除了帮助这些勤王军的主将安营扎寨、布置防御之外，还有两个很重要的职责：一是让这些勤王军死守阵地，敢有溃退者立斩；二是与这些主将分析此时战场的形势，让他们明白，此时死战是可以有巨大收获的。
    ……
    此时，一路勤王军中。
    主将王建雄倒头便拜：“刘将军！”
    刘法赶忙将他搀扶起来：“王将军快快免礼。你是各路勤王军中最早抵达的，对朝廷忠心可鉴，本将这次前来，也是奉了陛下之命前来犒军。
    “来人，将犒军的珍宝抬上来！”
    很快，一个大箱子被抬了过来，里面全都是整整齐齐的金银珠宝。
    王建雄本身的官职不高，所带来的兵力也不多，只有一万余人。
    但他却是所有勤王军中，第一个前来的。虽然到目前为止尚没有在于金人的大战中发挥什么太大的作用，但他的忠心已经是毋庸置疑的。
    所以刘法率领一支亲兵赶赴各个勤王军中犒军，首先就来到了王建雄这里。
    在真实的历史中，第二次京师之围时，王建雄确实到了，但毕竟独木难支，面对金兵很快覆灭。但现在，各路勤王军纷纷赶来，他也将发挥不可忽视的作用。
    在靖平之变的整个过程中，京师两次被围，隔了大约十个月。
    第一次被围，各路勤王军至少有四五十万之多，所以金人退却了；可第二次被围，各路勤王军前前后后却只赶到了四万余人，这也是靖平之变发生的一个关键原因。
    至于第二次被围时，各路勤王军都哪去了？
    这其中的原因自然也是很复杂了。
    一方面是卖了太原，导致金人的西路军攻克太原之后直接截断了潼关，让西军无法前来救援，而其他的一些义军也因为种种原因，被金人给堵住。
    另一方面是因为那位九皇子，后来的齐高宗，在担任河北兵马大元帅的过程中聚拢了周围的军队，压根就没让他们来勤王。
    这些勤王军都要受到九皇子这个河北兵马大元帅的辖制，他不下令，勤王军就不敢动。
    除此之外，再加上齐英宗朝令夕改，有时让勤王军来京师，有时又让他们退回去说和议已成，而且来的路上也不负责他们的粮草军需，都是让各地州县自行筹备，再加上第二次京师之围时，金兵来得太快，齐英宗又毫无准备，所以勤王军赶不及……
    种种原因结合起来，才让第二次京师之围时，齐朝几乎没有可战之兵。
    而在樊存所在的这个历史切片中，这一切全都被改变了。
    太原还在，而西军主力被樊存直接先一步带到京师，所以不存在被金人截断的问题；
    九皇子没能成为河北兵马大元帅，所以各路勤王军还是可以赶来的；
    虽然金人此次围住京师的时候，也没有几支勤王军来得及抵达，但樊存带着精锐西军解了京师之围，又与金人对峙了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内，勤王军自然也就陆续赶到了。
    总之，此时齐朝的军力在人数上已经全面占优，否则也不可能隐约对牟驼岗的金人形成合围之势。
    至于军粮和赏赐的问题，自然也可以解决。
    原本京师就是漕运便利，之前缺粮，是因为金人围城，漕运的粮食送不进来。而现在既然金人已经退到牟驼岗，那么漕运的粮食自然就可以送到。
    至于赏赐，樊存在京师抄了那么多官员的家，搞出点金银财宝来赏赐一下将士，自然也不在话下。
    两人在军帐中坐下，王建雄问道：“刘将军前日里大败金兵，真是让我军将士提气啊！只是刘将军身为主帅，此时亲自前来犒军，是否有些不妥？”
    刘法笑了笑，微微摇头：“本将这次来，不全是为了犒军。
    “也是为了陈说利害，让所以勤王军能够同进同退。此一战，就将金人彻底消灭，永绝后患！
    “至于军中……有陛下亲自坐镇，有什么可担忧的？”
    事实上，让刘法来犒军，正是盛太祖的主意。
    盛太祖很清楚，此时虽然胜了，看起来也建立起了一个包围圈，但这个包围圈太脆弱了，基本上可以说是一碰就碎。
    要想吃掉这些金人，仅仅这样是完全不够的。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金人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还以为他们随时都可以突围离开。
    于是，盛太祖让刘法来到这些勤王军中，一方面是看这些勤王军的状态，让他们建立信心、鼓舞士气，另一方面也是能够及时查漏补缺，能够用西军一部分兵力填上包围圈里的漏洞。
    串起各路勤王军的这个人，必须有足够的分量，否则这些勤王军嘴上答应，实际上还是办不到。
    此人非刘法莫属。


第266章 坚守
    王建雄点头：“没问题，刘将军，我既然千里迢迢来勤王，自然已经做好准备。此战，一定与西军同进同退，以死报国！”
    刘法看着王建雄的眼睛，认真地说道：“王将军，仅仅是这样，还是不够的。”
    王建雄有些诧异：“还不够？”
    我都同进同退、以死报国了，怎么还不够呢？
    刘法说道：“我要你必须守住防线，即便这里成为金人的主攻方向，你也要撑够一个时辰，等到援军到来！”
    王建雄脸色不由得一黑：“刘将军，这……这恐怕有些太高看末将了……”
    这些勤王军在克服种种困难之后来到京师，论忠诚，自然是毫无问题的。
    论勇气、论不怕死，他们虽然谈不上最顶尖的那一批，但也还算是很不错了。
    所以，王建雄也只能说这次一定同进同退，绝不溃逃。
    可是，现在刘法要的不是一个态度，而是一个结果！
    他要求王建雄必须不计一切代价守住防线，拖住金兵，哪怕是被金人作为主攻方向，也要撑够一个时辰！
    这是什么概念？
    金人，此时在齐朝军队的眼中仍旧是不可战胜的虎狼之师。在此之前，齐朝军队碰上金人，别说坚持一个时辰了，恐怕一个照面没有溃退，就已经可以称之为精锐了。
    现在王建雄就算是想坚持一个时辰，也得看手下的士兵能不能做到啊？
    如果士兵溃散了，他这个做将领的，也不可能做太多的事情。
    刘法拍了拍他的肩膀：“王将军啊，本将这次特意亲自前来犒军，就是因为这一点。
    “你放心，官家也并非强人所难。只要你将这些话跟将士们说的清清楚楚，以你的实力加上西军来支援的部队，守住一个时辰，不难。”
    王建雄显然还是不信。
    守住一个时辰不难？我怎么觉得基本上不可能呢……
    刘法在军帐中走了走，然后说道：“王将军，当今的这位官家，可谓是让我五体投地，心悦诚服！他不仅文能考取状元，能取代宰执处理政事，还是生而知之，有着极高的兵法造诣！”
    当下，刘法将这位官家在西军领兵和在京师处理政事的事情，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王建雄有些疑惑：“刘将军，这些，末将倒是也有所耳闻。只是，官家英明神武，与这次的事情有何关系？”
    刘法表情变得严肃：“很简单，此次是官家呕心沥血、废寝忘食之后，为金人设下的一个圈套！此战若成，便可直接断了金人国运，到时候别说是让金人不敢再南下，即便是燕云，也是唾手可得！
    “可若是此战失败，那么这样的机会，以后也永远不会再有！
    “金人之所以恋战，还是因为轻敌。正是因为他们看不起我朝的军队，所以即便是各路勤王军已经隐约形成包围之势，他们还认为自己可以一波捅穿包围圈，从容撤走。
    “而官家正是要利用金人的这种心理，用这次的包围圈，将他们死死地锁住，将金人的十余万大军，全部吃掉！”
    王建雄脸色一变：“十余万大军，全部吃掉？！”
    这种事情，他梦里都没有想过。
    大部分勤王军武将能想到的最好结果，也无非是他们来到京师浴血奋战，取得一些战果，成功地将金人赶回北境。
    至于金人还会不会卷土重来，那就只能留待以后再说了。
    只能希望朝廷在金人退去后能够整军备战，下一次打起来能更从容一些。
    可没想到，这位新的官家竟然直接就要把金人大军全部吞掉？这野心未免也太大了！
    刘法点头：“没错，刚知道这个计划的时候，我也十分震惊。
    “但是！官家却认为，此事还是很有希望的，而且很值得一试！”
    王建雄默然不语。
    很值得一试？这确实，毕竟如果真能成功，那简直就是改变齐朝国运的大事，收益太大了，当然值得一试。
    可问题在于，成功的几率能有多大？
    官家所谓的“很有希望”，希望到底在哪？
    刘法继续说道：“王将军，我朝武人，被压抑多久了？
    “自太宗年间开始至今，已经有百余年了吧？
    “这百余年，我朝武人几乎沦为最底层，不仅受到当朝文官的压制，何尝没有受到异族的压制？
    “每次出战，皆是文官在后方掣肘，而面对异族大军，士兵往往一触即溃，被异族肆意屠戮！
    “这血海深仇，我朝武人岂能忘记？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就连过去的那些官家，又何尝不是元凶？”
    王建雄不由得脸色一变：“刘将军，慎言！”
    刘法摆了摆手：“无妨，这些话，这位新官家每天都在说！
    “所以，官家之所以派我来犒军，正是因为我在西军中还有一些名望，天下武人都愿意给我一个面子。所以，我说出来的话，你们会更加信服一些。
    “总归是要让你们明白一件事：当今官家并非以文抑武，而是要为我等武人恢复地位，甚至要拔得比文臣更高，出将入相，以军功入朝成为宰执，不再是一句空话！”
    王建雄恍然。
    此时他有些明白为什么官家一定要让刘法前来犒军了。
    犒军，只不过是附加任务。而真正的任务，是要通过刘法让这些勤王军的将领和士兵都能相信，从此之后，武人的地位不同了！
    而且，刘法说的这番话确实有道理。
    齐朝的武人，实在是太憋屈了！
    每次出战，竟然还需要从皇帝那里领取阵图，必须按照阵图来列阵，否则就是大罪。
    这是何其可笑的事情？
    随意一个文官，就敢跟皇帝上奏说要斩杀大臣。
    而武将们与异族的血海深仇，更是无法化解！
    金人南下，烧杀掳掠，这些将领几乎都在与金人的战斗中有过惨重的损失，或者是损失了大量的士兵，或是损失了心爱的副将，或者干脆就是家乡被战火波及，甚至父老乡亲被金人杀害。
    所以，此战不仅仅是立功，更是雪耻！
    是要告诉这些武人们，现在，朝廷中的皇帝和文官不仅不会再掣肘你们，还会给你们最大限度的支持！犒军的这些金银财宝，以及刘法所传达的皇帝态度，就是最好的证明！
    而这是绝不可失去的战机，如果出现任何差池，那就是愧对子孙后代，那就是贻害万年！
    如此，对于这些将领们来说，此战就不再是可赢可不赢的战斗，而是绑定了自己所有的身家性命和利益的一战！
    王建雄深吸一口气：“刘将军，我明白了！若是要一死以报国家，现在便是正当其时了！”
    刘法点头，又摇头：“我们武人此时是要死战，但并不是一死了之就可以的！要守住！
    “而且，本将相信我们可以守住！”
    他稍微顿了顿：“王将军，你说，上次勤王军彼此互相观望、互不帮助，是为什么？”
    王建雄愣了：“这……是因为将领畏缩、兵无战心、无心杀敌、但求自保……”
    刘法笑了笑：“王将军说的没错。但，这都不是最根本的原因。
    “最根本的原因在于，所有人，都没有信心！
    “因为他们不觉得己方能打赢，将领不觉得自己能打赢，每个基层的兵卒也不觉得自己能打赢！
    “当所有人都这么想的时候，我朝军队就只是一盘散沙，一碰就碎了，为将之人，又怎么敢去碰金人的锋芒？”
    王建雄恍然：“确实如此。”
    齐朝的军队，实际上陷入了某种囚徒困境之中。
    军队本身因为吃空饷、疏于训练、兵源参差不齐的原因，战斗力本就很低；
    将领很清楚这一点，也知道自己打不赢金人，所以不敢主动出战，甚至不敢去救援友军；
    知道友军不会来救援，遭遇金兵的将领也不会再出死力；
    而兵卒们都这么想，所以每次与金人一撞上，不是炸营就是哗变；
    大量军队都是这样的表现，又进一步强化了这种“打不赢”的思想，进入了某种恶性循环。
    实际上，双方真的毫无一战之力吗？
    当然不是。
    在小规模战斗中，英勇奋战的齐军打赢金人的案例，不胜枚举。
    可是一旦到了几千几万人的规模，战场就变得一边倒了。
    究其原因，士气与战心，还是占了决定性的因素。
    此时齐朝的军队数量虽然已经占据了上风，可若还是像以前一样，士气低落、兵无战心，那么再打起来，还是会一触即溃。
    刘法继续说道：“所以这次，本将会在犒军的过程中，与所有将领都陈说利害！
    “这次官家是御驾亲征，就在西军的军营中！而此时的所有部署，皆是出自于官家之手。
    “官家已经说了，战死者有厚赏，偷生者不仅要论罪问斩，还要担上这千古骂名！
    “此一战，乃是决定我齐朝国运之战，若是因为谁的怯战而放跑了金人……那是要上史书、遗臭万年的！
    “所以，王将军你放心，只要你能不计一切代价守住一个时辰，那么援军必至！若有人敢不来救援，官家先斩他的狗头！
    “此话，对其他人也是如此。若是其他将军遭受攻击，王将军你坐视不理、不去救援，一样也是军法从事！”
    王建雄点头说道：“末将……明白了！”
    ……
    就这样，刘法带着一支西军精锐和犒军的各种物资，跑遍了所有的勤王军营寨。
    除了将这些话跟每一位将军全都说了之外，他还在一些薄弱区域留下了一些西军精锐，用于巩固整个包围圈。
    如此一来，一个纸面上看起来不错的包围圈，就成型了。
    只要各支军队能互相支援，顶住金人突围的企图，那么刘法率领的西军精锐就能衔尾追杀，让金人损失惨重。
    直至将这十余万的金人大军，全部吃掉！
    这个疯狂的计划让所有勤王军将领都感到震惊，但他们也不得不承认，这个计划一旦成功，给齐朝所带来的，又何止是百年国运。
    有威逼，有利诱，有精神上的鼓舞。
    再加上这位新官家在这段时间内表现出的一代雄主的英雄之气，大部分如王建雄一样的勤王军将领，全都做好了死战的准备。
    而在这段时间内，金人的营寨中，也暗流涌动。
    最终，完颜盛压服了军中的其他声音，做出了决定。
    突围！
    ……
    这许多的事情，都是在短短的一天一夜中完成的。
    事实上，金人的反应不算慢，甚至可以说是很快。
    在与西军的那场鏖战之后，双方各自撤退休整。
    刘法在短暂的休息之后，就马不停蹄地带着精锐迂回到各路勤王军那里去犒军、统一思想。
    而金人这边，则是针对下一步要采取的行动，展开了激烈的争论。
    原本他们一直犹豫不决，没有撤退，就是因为他们刚抢到一半被迫停手，十分不情愿。还想利用手中的齐英宗，在齐朝身上抢到更多东西再撤退。
    于是，金人一直等到与西军的这次野战。
    本以为野战中西军肯定会一战击溃，到时候扫清勤王军再围攻京师就变成顺理成章的事情。
    然而，西军展现出了十分强悍的战斗力，金人不仅没有占到任何的便宜，反而隐约落于下风。
    这让完颜盛和许多金人将领，感觉到情况不妙。
    但军中仍旧很多人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这些将领认为，金人还能战！
    西军之前小胜一筹，只是因为他们运气好而已，这次只要金人的大军全力压上，展开一番血战，最后胜利的一定是金人、西军一定会溃败！
    这不能说金人过分自信，只能说，他们已经形成了一种路径依赖。
    莽夫撞上铁板，第一反应不是铁板太硬，而是我撞的力量不够大。
    以往金人打仗，都是在僵持的情况下继续下死命令硬刚，而硬刚的结果都是以己方胜利而告终。
    所以，即便此时在战场上遇到了一些挫折，这些金人将领也仍旧觉得可以用硬刚的方式来解决。
    但完颜盛，毕竟是一个长于战略的将领。
    他的操作细节虽然不怎么样，后来总是被韩甫岳将军吊打，但对局势的判断，却是一等一的。
    在接到齐朝各路勤王军隐约构成一个包围圈的时候，完颜盛已经觉察到不妙。再加上西军表现出的强悍战力，更是让他坚定了要暂时撤兵、来日再战的想法。
    只是这个想法要压服众人，还是花费了一些时间。
    听到勤王军合围的消息，大部分金人将领都是哈哈大笑。
    勤王军？
    就是那群战斗力连猪都不如的军队吗？
    金人已经跟勤王军打过很多次交道了。
    上次京师之围，金人虽然未能攻破京师，但各路勤王军在金人周围都不敢主动进攻、只敢围观，而各路勤王军之间互不救援，友军有难不动如山的风采，也给金人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金人之所以没有去找勤王军死磕，仅仅是因为不划算而已。
    既然你们又不会主动打过来，只是在一旁看，那我费半天劲去打你们干什么？该攻城攻城、该掳掠掳掠，无视你们就好了。
    所以，这次大部分金人将领也觉得，这个包围圈挺可笑。
    就勤王军那战斗力，这包围圈不就是一层纸吗？一捅就破。
    他们完全不觉得这个包围圈是什么威胁，而只觉得这是齐朝虚张声势。毕竟之前齐朝就没少干这种事情，小聪明耍得一套一套的，结果稍微碰一下，就全都露馅了。
    最终，还是完颜盛力排众议，才最终敲定撤军的决策。
    三天后，金兵拔寨，开始由牟驼岗向北突围。
    当然，完颜盛也想到了西军必然会衔尾追击这种可能性，所以安排了精锐在后方断后。
    以金人的单兵素质，不论是突围还是断后，都不该有太大的问题。
    至于前军……毕竟打的是乌合之众，也就不需要用太大的力气了。
    在完颜盛看来，只要捅破这层窗户纸，从一支勤王军的布防区域闯出去，便可以且战且退。到时候西军就必然不可能再硬追了，他们当然也就安全了。
    ……
    很快，一场激烈的战斗，在齐朝的京师附近打响了。
    金人尝试着从牟驼岗撤兵，并开始猛攻北方的勤王军。
    原本金人以为，这次的进攻很快就可以结束，他们要防备的，是后方西军的衔尾追击。
    然而，情况却与他们预想中的大相径庭！
    在进攻时金人并没有刻意挑选主攻方向，而只是选择交通最为便捷的一条大路。毕竟在他们看来，所谓的勤王军都是一群乌合之众，实力不会有很大的差别，又何必去刻意规划突围路线呢？
    然而，金人的先锋部队却被这支两万人的勤王军给迎头痛击！
    这些勤王军虽然驻扎的时间还很短，来不及挖壕沟、修寨墙、构筑太多的防御工事，但他们仅仅用便携的拒马、临时砍倒的树木和挖出的壕沟，就挡住了金人先锋的第一轮进攻！
    而在这个过程中金人也震惊地发现，这些勤王军似乎变得有些不同了！
    原本这些勤王军都是刚一交战就瞬间溃散，可现在，他们却变得十分顽强，死战不退。
    金人还以为这只是自己运气不好，遇到了一支精锐，所以严令士兵硬拼，想着只要时间长了齐军自然会士气崩溃。可没想到，这一仗在打了半个多时辰之后，这支勤王军虽然摇摇欲坠、看起来几次都在失败的边缘，可统兵的将领却身先士卒地拼杀，几次都将临近崩溃的士气给挽救了回来！
    而紧接着，周围的两支勤王军也火速赶来支援。
    这两支勤王军的人数并不算很多，各自都只有几千人，但对于此时的战场而言，这样的生力军加入却让金人的局势变得恶化，不得已而放弃了这一方向。
    考虑到齐军一直占据着有利地形，完颜盛决定，再换一个突围方向。
    这次运气不好，遇到了一支战斗力比较强的勤王军，但总不能每一支勤王军都这么强吧？
    虽说金人有十多万的大军，但大军中毕竟有着大量的辎重，这都是从齐朝抢来的好东西。更别说从齐朝掳掠来的妇女和奴隶了。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金人还是更倾向于走那些交通便捷的大路，否则行军速度必然会被拖慢，还可能会损失一批辎重和财货。
    牟驼岗附近的大路就这么几条，而此时，每一条都已经被勤王军给占住了有利地形。
    金人的大军刚一动，西军就已经开始衔尾追杀。完颜盛必须用大量的精锐来抵御西军、掩护大军撤离，所以也没办法集中精锐力量猛攻拦路的勤王军。
    再加上勤王军互相之间竟然不再坐视，而是开始互相救援，更是让金人的突围变得困难重重。
    连续在两个方向突围不成之后，金人的士兵已经疲惫不堪，而考虑到西军还未出全力，完颜盛也不敢怠慢，只能让军队重新撤回牟驼岗的营寨中。
    第一次突围发生了些意外，但没关系，等过段时间选一个合适的时间再突围就可以了。毕竟金人迟早都是要走的，而这些齐朝的勤王军却不可能一直保持今天这般高昂的士气。
    然而让完颜盛没想到的是，金人的突围却是一次比一次更加的不顺利！
    其实在第一次的时候，勤王军之间还有些犹豫，互相之间的救援还不算特别及时，甚至有些勤王军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只是幸运地没有成为金人的主攻方向。
    全靠遭遇战中齐军士兵被刘法和皇帝鼓舞之后的悍勇，才勉强顶住了。
    但是，在第一次守住之后，所有勤王军的信心都倍增！
    他们震惊地发现，竟然还真的能将金人给围在这里？
    一旦刘法将军为他们描绘的那个精彩的蓝图有成功的可能性，这些兵卒瞬间就振奋了起来。
    因为他们看到了赢的希望！
    对于一个从来都打不过的敌人，正常人的第一反应当然是跑。可若是看到这个敌人流血了，似乎有杀死的可能性，那么他们的反应就不再是跑，而是要不计一切代价地将他杀死！
    当然，整个防线也并不是全无漏洞的，只是盛太祖运筹帷幄，已经尽可能地堵死了这些漏洞。
    而此时的金人，又恰恰是全靠一腔悍勇、没什么战术，基本上要干什么都写在脸上，都不用特意地去算计。
    只要能调动起勤王军的士气、让他们拼死顶住，那么整个策略就已经算是成功了一半。
    ……
    京师城外。
    大量百姓或是推着独轮车，或是赶着牛车，前往齐军的军营。
    这都是自发前来运粮的百姓。
    不仅如此，京师城内的守军，也已经被整编起来，全都支援到各个勤王军中，用于补充他们的兵员损失。
    而在更远处，比如南方，还有更多的勤王军正在赶来。
    因为皇帝昭告天下，金人，被围住了！
    这对于齐朝军民来说，简直就是一个天大的喜讯。
    金人两次南侵，一路上烧杀掳掠，早已让北地的人民苦不堪言，与金人有着血海深仇。而京师城中的百姓，也受尽了金人之苦。
    而现在，竟然有一个将仇人围起来、聚而歼之的机会，他们又怎么会放过？
    百姓们简直是箪食壶浆，想尽各种办法来支援前线的军队。
    在以往，齐朝的军队从未享受过这种待遇。
    一触即溃、只知道吃空饷的军队，凭什么得到百姓的拥护？
    但现在，他们与金人浴血奋战，立刻就激起了百姓的同仇敌忾之心。
    盛太祖几乎是想尽各种办法，将整个齐朝的全部资源全都调集过来，让整个包围圈不断稳固。
    而金人，此时终于开始有些慌了。
    他们最开始的时候还是满不在乎的态度，觉得齐军迟早会顶不住，自己迟早能突围。
    而他们掳掠了很多粮食和辎重，所以短时间内也根本不担心缺粮的问题，自然也没那么焦虑。
    可现在，随着整个包围圈的不断稳固，就像是有一个绞索在他们的脖子上不断收紧。
    于是，金人开始更加拼命地想要突围，他们尝试着向多个方向突围，下达了更加严厉的军令，可一次次的突围，最终还是被齐军顽强地守住了。
    守得时间越久，齐军的作战意志就越坚定。
    在长达月余的拉锯战之后，齐军的战斗意志反而比以前更强了。因为此时，将金人围死在这里已经成了所有齐军士兵的共识。
    谁那里成了突破口，谁就是千古罪人！是要被齐朝百姓千夫所指的！
    谁能背得起这个骂名？
    时间一天天过去，双方的力量不断地此消彼长。
    金人军营中的粮草辎重都在快速消耗，而齐朝的军队却能够从京师的漕运源源不断地获得补给。而原本看似一捅就破的防线，竟然真的被齐军打造得有些固若金汤的意思！
    在交战的间隙，这些齐军也在不断地挖掘壕沟或是修建防御设施，守方优势越来越明显。
    当然，以这些军队想构筑一个对十多万金兵的包围圈，要围得水泄不通，基本上还是很难做到的。
    之所以能围住这么长时间，还是因为盛太祖算准了金人的心理，认为他们几乎不可能抛下大量辎重，强行突围。
    他们舍不得。
    所以，只要让勤王军重点挡住牟驼岗周围的几条要道，让金人的辎重大车等等无法顺利通行，就可以将他们拖在这里很长时间。
    就像是钝刀割肉。
    但到了现在，再迟钝的人也总该反应过来了。
    这一次，完颜盛没有再去强攻那些被齐军占住的战略要地，而是指挥着手下的金兵，对着两支勤王军守卫薄弱处的一处小径强行突围。
    这也意味着，完颜盛终于接受了现实，不再奢望能将掳掠来的粮草、辎重、财帛、金银、妇女等等全都带走，而是抛弃掉大部分带不走的东西，以轻军突围，保存金人的有生力量！
    此举，也相当于是壮士断腕了。
    毕竟完颜盛也看出来了，此时如果再不下决断，那么随着勤王军越来越多，金人真的有可能全军覆没。
    而在金人下定决心突围的时候，西军也终于动了。
    刘法恭敬地骑着战马，跟在一名年轻人的身后。
    而这位年轻人穿着金盔金甲，正是御驾亲征的当今皇帝。
    樊存高举长枪，指向金人大军的方向：“传旨！此战将决定我齐朝未来百年国运！
    “朕必将身先士卒，三日不解甲，将金人赶尽杀绝！
    “雪耻国仇，正在今日，竭忠殉国，岂可顾身？
    “杀！！”
    刘法怔怔地看着眼前的这位皇帝，恍若看见了一个赌徒，在最后的关头，将手中所有的筹码都毫不犹豫地押了上去！


第267章 三日不解甲！
    从高空中向下俯瞰，整个牟驼岗周边的广大区域，已经变成了最为残酷的战场。
    这片京师城外的区域并不算很大，但却汇聚了将近四五十万大军。
    齐金两国的全部精锐，全都汇聚于此！
    说此战将决定齐金两国未来百年的国运，这绝不是一句虚言。
    这其中，金人的精锐大约有十五万，剩下的都是齐军。
    只不过齐军的数量虽多，但其中有大量的勤王军，本身并不是什么精锐之师。盛太祖真正能指望跟金人硬碰硬的，也就只有手中的这支西军。
    而西军，是不能分散的。
    分兵是大忌，兵力一单分散，就很容易被敌方各个击破。尤其是面对如此顽强的金军，更是不能冒这个险。
    于是，在这一战中，齐军面临的最大的问题是：如何能将金兵留下？
    这些金人已经决定抛弃抢夺来的财货、辎重，又选择了一支较为薄弱的勤王军猛攻。而盛太祖和刘法亲率的西军又不可能背后长了翅膀，直接飞过去堵住。
    衔尾追击，能取得多大的战果，那就不好说了。
    ……
    “王将军！金人！金人杀过来了！”
    王建雄听到这个消息立刻起身，此时的他已经好几天都没有脱下甲胄。
    此时他手上，有原本八千人的勤王军，以及后来西军征调过来的两千人。
    加在一起，不过万人之数。
    不过王建雄已经带着这些人几次去支援其他的友军，也与金兵打过几仗。
    只是金兵真的主动进攻这里，还是第一次。
    因为王建雄所驻扎的是一处不甚起眼的小土丘，旁边有一条小径，比官道狭窄不少。
    虽然也可供军队通行，但大量的辎重却难以快速运输过去。
    齐朝京师所处的位置是一望无际的平原，虽然依靠黄河、有着宽阔的护城河，但周边并无什么特别险要的地形。
    金人之所以驻扎在牟驼岗，也仅仅是因为这个小土坡算是周边的一个制高点，而且水草丰茂，适合喂马。
    而除了牟驼岗这个最大的土丘之外，附近还有大小土丘一百余处，王建雄所在的就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土丘。
    高坡、小径，共同构成了一处战略要地。
    王建雄快步走出营寨，骑上战马向下看去。
    而后，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如此多的金兵！
    之前他虽然也跟金人打过几仗，但都是作为协防去支援友军的。而且，金人前面几次的进攻，主攻方向是北方，离王建雄这里很远。
    而在王建雄周边的这些金兵，大部分都是在试探薄弱处，也并没有真的将大量精锐士兵全都集中起来，非要打开一个破口不可。
    而现在，漫山遍野的金兵正在扑过来！
    密密麻麻，一望无际，目光所及之处几乎全都是人，而且一个个凶神恶煞，手中拿着各种武器杀气腾腾，为首的都是骑着高头大马、身披甲胄的骑兵，明显是将这里作为主攻方向了。
    王建雄瞬间心中一凉。
    我这么倒霉？
    他本来以为金人多半会继续选择北方的官道作为突破口，毕竟那里最为宽敞，足以让金人把辎重全都运走。
    可现在看来，显然是因为那边的三万勤王军太强硬了，金人尝试着啃了几次都没有啃下来，为了避免腹背受敌、被西军猛攻，所以才转变了进攻的方向，想以最快的速度突围！
    手下的士兵，已经有不少人在微微颤抖。
    他们是打过金人，可跟现在这种情况不可同日而语。
    谁都看得出来，留在这里，就只有死路一条啊！
    然而刚有人想提议撤走，却看到王建雄脸色铁青地抽出战刀。
    “刘将军说了，不计一切代价，守住一个时辰！
    “我们若是放跑了金人，让所有将士这一个月的努力白费，那我们就是千古罪人，要在史书上遗臭万年的！
    “敢后退者，军法处置，杀无赦！”
    看着王建雄有些扭曲的面孔，这些兵卒们也明白了，此战是不可能退了。
    守住一个时辰……
    没人知道能不能做到，即便他们已经围绕着这个小土丘和小径构筑了一些防御工事，但金人的数量毕竟太多了，而且冲锋在前的全都百战精锐。
    但现在，也只有以这种信念为支撑，咬牙坚持下去了！
    ……
    与此同时，刘法也骑着战马，紧紧地跟在樊存的身后。
    他们正率领西军精锐，猛攻牟驼岗上负责殿后的金兵，想要尽可能地将金兵杀穿！
    完颜盛当然料到了西军会追击，所以刻意留下精锐来阻截。
    而双方拼的，就只是时间。
    如果金人先一步冲破了包围圈，那么就可以从容退走，就算西军再怎么继续猛追，造成了一定的杀伤，也很难再取得什么决定性的战果。
    可如果西军能先一步捅穿金人的后军，而金人还未能突破齐军的包围……那么这支金兵全军覆没，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负责断后的是完颜贤，也是完颜盛的心腹大将，以后被封为盖天大王。
    他已经无数次跟齐军打过交道，而以往的每一次，几乎都是以金人的大获全胜而告终。
    但这次，情况却有些不同。
    他发现这些齐军的战斗力简直不要太离谱，一个个都跟不要命一样往前冲，哪怕前面已经死伤枕籍，也毫不退缩！
    很快，完颜贤就找到了原因。
    因为那个金盔金甲、在阵前连续挑了几名金人骑兵的猛将，正是齐朝的当今皇帝，曾经的郓王！
    完颜贤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齐人的皇帝……真的御驾亲征了？！”
    其实在之前，就已经有种种迹象表明，西军的军营中，有一位地位比刘法更高的人坐镇。
    可是金人始终都不愿相信，那就是齐朝皇帝。
    因为在他们看来，齐朝皇帝根本没道理亲临前线，更没道理有如此绝妙的军事才能。
    但现在，亲眼见到齐朝皇帝真的披挂上阵，真的展现出一骑当千的恐怖武力值，金人才终于不得不信了。
    而连日以来，接连受挫所积累的恐惧，更是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所有金兵的身上。
    士气此消彼长之下，齐军又怎么可能不拼死作战？
    毕竟皇帝都在这里！
    刘法更是不甘落后，身上虽然已经被金人的箭矢快要射程刺猬，但身披重甲的他却仍旧没什么大碍，还是在拼命往前冲。
    战马战死，那就再抢一匹马。
    总之，这些西军的精锐士兵几乎是不管不顾地想要往前冲，而根本不在乎前面到底还有多少敌人！
    这其中，不仅是御驾亲征所带来的士气提升，也不仅是赏罚分明所带来的战心凝聚，更重要的是，他们作为齐朝的武人，要出一口气。
    被皇帝打压、被文官打压、被金人屠戮……
    而现在，他们要推翻自己身上压着的三座山，要在这位新皇的带领下，向着金人复仇！
    “完颜贤！纳命来！”
    刘法怒喝一声，一夹马腹挺枪而前，直扑完颜贤。
    而在他的身边，亲兵则是同样拼死往前掩护，硬是挤进金人的军阵之中。
    长枪、弯刀纷纷招呼过来，刘法只是用手中的长枪拨打威胁最大的，而后一刻不停地往前冲去，对着完颜贤就是一枪！
    完颜贤手中的长枪把刘法的长枪拨开，大声喊到：“围住他！杀了他！”
    其实，作为金人的将领，完颜贤的枪法和骑术都是很强的。若是在其他时候，他或许会直接上前跟刘法来一场堂堂正正的单挑，然后将刘法挑于马下。
    但现在，他怂了。
    因为双方的士气已经失衡，而完颜贤也已经心中没底。万一有个差池，就是瞬间崩盘的局面，所以完颜贤不敢赌。
    然而就在这时，他突然感到侧翼似乎也骚动了起来。
    等他勉强架开刘法的长枪，转头看去的时候，只看到一身金甲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差点晃瞎了他的眼睛。
    而后，一支长枪在猝不及防间刺了过来，从他两肋的甲胄缝隙处刺入！
    强大的冲击力从枪尖传来，将他挑落马下！
    樊存震声大喊：“冲进去！让金人片甲不留！”
    ……
    哪怕是西军中最底层的普通小兵，也都已经杀红了眼。
    在金人后军的主将完颜贤被皇帝挑落马下之后，这些士兵的士气已经来到了一个无比高涨的地步。
    而负责殿后的金兵，已经完全支撑不住了。
    在混乱、溃败和杀戮中，西军的先锋部队闯入了牟驼岗。
    一名小卒低头看了看，发现自己身上的甲胄已经有了几处被砍斫撕裂变形的地方，其中也隐隐透出血迹。
    但他却丝毫都感觉不到疼痛，反而只觉得握刀的手正在充血，有一种微微酸麻肿胀的兴奋感。
    刀尖仍旧在滴落血迹。
    他这一生杀的金人，都没有这一仗杀的多！
    “这就是金人的营寨吗？
    “这就是金人在京师城中掳掠金银财货和妇女之后，囤积的地方吗？”
    金人的营寨就在牟驼岗上，整个延展开来。
    这还是齐朝的士兵第一次进入金人营寨的内部。
    在以往，他们甚至没有远远看一眼的资格。
    然而就在穿越金人营寨的时候，这名小卒却突然看到了一些东西。
    一些让他暂时忘记了金兵，有些移不开眼的东西。
    几个大箱子被堆在一旁，箱盖打开，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这显然是金人没来得及带走的。
    这其中有不少的金银珠宝和字画，很显然，相较于必须带走的军粮和更加贵重的物品，它们是被迫放弃的那一部分。
    这名小卒的眼眶，有些发红。
    他知道，这里面随便抓一把，都够他未来十几年的军俸了。
    他快步走到箱子跟钱，想要在其中翻找。
    然而就在这时，一杆长枪从侧面横扫过来，重重地抽在了他的身上！
    小卒被拍得七荤八素，被抽中的后背更是火辣辣地疼痛。
    他怒而转身：“谁！”
    但下一秒钟，森然的枪尖指着他的胸口，小卒瞬间懵了。
    “陛，陛下……”
    樊存冷然道：“这些财物，打赢之后皆会论功行赏，全部赐给将士！
    “现在，敢私下掳掠财物者，军法从事！杀无赦！
    “还不滚？”
    小卒瞬间醒悟过来，赶忙跪在地上匆忙磕了个头：“感谢陛下不杀之恩！”
    说罢，他再也不敢看地上的那些珍宝，快步向前冲去。
    再往前，更多的诱惑出现在将士们面前。
    金人掳掠来的大量金银财帛、古玩字画、各类物资，还有掳掠来的妇女，有很大一部分都无法带走，全都扔在了军营中，以及从军营出去的路上。
    要说齐军士兵不动心，那是不可能的。
    他们都是最基层的大头兵，何时见过这么多的好东西？
    但在军法队的监视下，在看到那些偷拿财物的士兵真的被斩首之后，大部分齐军还是咬着牙越过了这些，不管不顾地继续往前冲过去。
    樊存则是继续向前，他也很难控制住这些士兵完全不为财货动心，军法队也不可能一个不漏地把偷拿财物的士兵全都杀掉，但这些事情可以秋后算账，此时更重要的，自然还是继续追击金军。
    此时已经快要离开金人营寨的范围，而前方的战斗还在持续。
    完颜贤虽然已经死了，金人的后军也已经陷入崩溃，但零星的金兵却还在负隅顽抗。
    而且越往前追，遇到的金兵就越多。
    不得不说，此时这些金人的战斗意志，确实比齐军要强得多。
    但对于盛太祖来说，此时大势已成，再强的战斗意志，也都已经不起作用了。
    但是……又跑了一阵，前方突然变得拥挤起来。
    樊存不由得眉头一皱。
    进攻受挫了？
    难道金人不只是让一个完颜贤殿后，还有其他负责在后方堵截的精锐？
    然而他骑着战马闯入人群中，却并未看到什么金人的精锐，反而是大量齐军停止追击，面面相觑，似乎有些手足无措。
    樊存不由得脸色一沉：“怎么停下来了？”
    一名小卒有些磕绊地说道：“陛下，那……”
    他似乎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抬手指了指前方。
    樊存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发现前方有一小撮金兵。
    这些金兵的数量并不算多，正常来说，西军的先锋早就可以碾过去了。
    然而此时，这些金兵的手上，却抓着一名身穿龙袍的人质。
    正是在樊存带领西军来到之前，就已经进入金营成为人质的齐英宗。
    此时的齐英宗，脸色不是很好看，很显然，他在金营中没少吃苦头。
    但即便如此，即便成为了人质，他的脸上却还是露出一丝喜色。
    因为他觉得，自己肯定是要得救了！
    “皇弟，竟然真是你？
    “你果然来救朕了！
    “快，快让这些兵卒退下，等这些金人成功离开，便会将朕放回去了！你们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这段时间，齐英宗的心情也如同过山车一般，经历过太多的跌宕起伏。
    在他进入金营之后没几天，就已经后悔了。
    因为这次金人并没有像之前一样对他礼遇有加然后放回去，反而是将他软禁了起来。
    在软弱无力地抗议过之后，齐英宗很快就无奈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并不断地向城中发去诏书，让官员们掳掠财物和妇女，送入金营。
    刚开始，一切都还很顺利。
    齐英宗还觉得，或许达成了金人的要求，自己就还有回去的机会。
    但很快，前来索要诏书的金人，表情不再和善，反而变得暴躁。
    再后来，金人压根不要他的诏书了。
    后来齐英宗才从看守他的金兵口中得知，郓王进城了。现在城中，已经不认他这个皇帝的诏书了。
    这让齐英宗暴跳如雷，破口大骂。
    乱臣贼子！
    现在，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变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在金营，是爹不疼妈不爱的孤儿了。
    随着双方的战事不断升级，金人对他这个齐朝皇帝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好脸色看。只不过考虑到他或许还有些用处，所以才没有对他动辄打骂或者直接杀掉。
    而现在，金人已经打算退去，也终于认识到齐人是彻底不打算要这个皇帝了。
    于是，齐英宗也就没有任何价值了。
    只是这些殿后的金兵认为他或许要会有些用处，想尝试着用这位先皇来挡住齐军。
    而齐英宗，还真的挺配合他们。
    因为在齐英宗看来，齐军既然已经胜了，金人既然已经要撤兵了，那就没必要再追击。大家开开心心地回到京师，继续过自己的日子不好吗？
    他满心欢喜地觉得，郓王虽然已经谋篡了他的皇位，但碍于手足兄弟之情，总还是要救下他这个皇兄的。
    然而，他只看到眼前的郓王沉默片刻，然后对着身旁的西军说了几句话。
    声音并不算很高，所以没有听得真切。
    这些士兵们似乎也在犹豫，但很快，他们还是动了起来。
    是要退兵放我们走了吗？
    齐英宗有些惊喜。
    他知道自己作为人质，是这支金兵的救命稻草。只有等这支金兵逃到安全的地方，自己才有可能被释放。但不管怎么说，多半还是会被释放的。
    只是紧接着，他却看到这些西军精锐排成整齐的队列，纷纷举起了手上的神臂弓。
    ……
    “神臂弓手，列阵！”
    樊存一边说着，一边翻身下马，从旁边的侍从手上接过神臂弓。
    神臂弓是偏架弩，而且因为磅数太大，所以需要用脚上限，没办法在马上使用。
    “吱吱吱……”
    弓弦发出声响，樊存将开好的神臂弓举起，对准前方。
    自从穿越过来之后，他用这幅身体南征北战打了不少的仗，平时也没少进行锻炼，所以身体素质相比最开始那个弱鸡，已经有了很大的提升。
    现在不论是骑马冲杀还是张弓搭箭，都已经不在话下。
    其他的士兵，自然也都看着皇帝。
    皇帝做什么，他们就做什么。
    皇帝让搭弓上弦，他们就搭弓上弦。
    皇帝举起神臂弓对着前方，他们也就纷纷举起弓，对着前方。
    但接下来……
    士兵们都有些不敢想象。
    齐英宗也不敢想象。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你们，你们要干什么！皇弟！你快让他们停下来！”
    樊存面无表情地说道：“放箭！”
    说罢，他直接扣动扳机！
    “嗡”的一声，神臂弓的弩箭离弦，瞬间以极快的速度向着齐英宗飞了过去！
    这些金兵显然也愣住了，完全没想到，对方不仅没有因为这名人质而有任何的犹豫，反而……直接对着人质出手了？
    其实这些金兵此时已经基本上走投无路，四面都已经被齐军包围，他们被落在后面，想要杀出去已经不可能了，要么做俘虏，要么就是绑着齐英宗做人质，或许还会被放走。
    但现在，他们最后的幻想也破灭了。
    “噗”的一声，神臂弓正中齐英宗的胸口。
    神臂弓本就是当今时代，甚至后世中威力也最为强大的一种弓弩，近距离使用甚至可以穿透铁浮屠的重甲，更何况齐英宗根本没穿甲胄。
    这支弩箭不仅射入了他的胸口，甚至还直接透体而过，在他的胸口留下了一个巨大的血洞！
    紧接着，万箭齐发！
    大量的神臂弓射出弩箭，如雨般落下。
    这些金兵瞬间崩溃，他们本来以为自己博得了一线生机，可现在，却只能哀嚎着、痛骂着，被漫天的箭雨给射成了筛子。
    齐军中陷入了可怕的沉默。
    那位先皇，就这么死在了乱箭之下……
    这事，有点不太好评价。
    虽然这些士兵都对这位齐英宗恨之入骨，但真看到他像条死狗一样地倒在地上、口吐鲜血，却还是有些心情复杂。
    而樊存则是丝毫没有任何的心理负担。
    “愣着干什么？继续追！
    “不管金人用什么人要挟你们，一概不管，杀无赦！
    “从进金营那一刻开始，他们就已经是死人了！”
    樊存再度翻身上马，直接策马从齐英宗的尸体上踩了过去。
    而这些聚集起来的士兵们也终于反应过来，齐刷刷地迈动步伐跟在樊存的身后。
    没再去看倒在地上的齐英宗一眼。
    而此时的齐英宗，身上插着数支箭矢，双眼仍旧圆睁着，似乎还无法相信临死前看到的一切。
    ……
    “该死，还是被金人突围了吗……”
    刘法浑身浴血，骑着战马来到这处小土丘。
    地上满是尸体。
    在最高处的尸体中，刘法找到了奄奄一息的王建雄。
    他的身上插着好几根箭矢，手中的长刀也已经砍得卷了刃，但还是死死地握在手中。
    “刘将军……我撑住了……一个……时辰……”
    王建雄的眼中，有自豪，也有不甘。
    虽然他手下的万余名士兵都在浴血奋战，虽然周边的勤王军也在拼命赶来，但最终还是未能拦住金人，被他们给突围了。
    而从刘法的状况来看，西军也已经在拼尽全力地攻击金人的后军，一路拼杀至此，竭尽全力。
    只是终究，还是差了一点。
    这也没办法，毕竟那是金人的十五万大军。
    困兽犹斗，更何况是这些百战的金兵。
    刘法握着王建雄的手：“对不起，王将军……你撑住了一个时辰，但我终究还是没能在一个时辰之内赶到……”
    王建雄微微摇头。
    但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刘法身后响起。
    “刘将军，还没有结束。”
    刘法回头一看，只见金甲沾满了鲜血的皇帝正站在他的身后，看着远处金人逃走的方向。
    “朕说了，三日不解甲！
    “少一个时辰，都不算数！
    “传令，西军和勤王军的所有将士，给我追！”
    ……
    在靖平之变中，齐朝战败后，以齐英宗、唐钦和张静邦为首的统治阶层，变成了金人的傀儡，对京师的百姓肆意搜刮，造成了如同人间炼狱版的景象。
    而这些事情，在正史中都被简单带过。
    唯独在《靖平纪闻》中，却详细地记载了下来。
    这本书以一个小人物的视角来叙事历史，虽然没有署名，但作者当时就在京师之中，亲历了这场大事件。
    据后世考证，此人的作者可能是当时的一名太学生，那时候他尚未进入官僚阶层，所以几次上书朝廷，都是石沉大海。
    在这个历史切片中，《靖平纪闻》前面部分的记录，与历史上的原文完全一致。
    十一月十七日，金军侦查渡过黄河。
    二十日，金军抵达岑桥驿。
    二十七日，金军抵达京师近郊。
    闰十一月二十五日，六甲神兵出城，金军成功登城，烧毁城门，但不敢下城。
    二十八日，公开讲和，京师百姓捐献财物犒赏金军以求罢兵。
    三十日，齐英宗前往金营议和，初二方回。
    直到靖平二年正月初十，整整月余的时间，齐英宗都在搜刮城中财物、妇女送入金营，以求罢兵。
    而在初十当天，齐英宗再度进入金营。但这次，他一去不回，只是不断地传来消息，要求城内继续筹备金银布帛。
    然而，后面的记载，开始与真实的历史变得大相径庭。
    靖平二年正月十四，郓王带领西军精锐赶到，金人退兵至牟驼岗，郓王进入京师，杀宰执唐钦，即位称帝。
    正月十七，罢免宰执张静邦，召太学生入宫批阅奏章，兴大狱，杀朝中奸佞，尽皆斩首弃市。
    二月十九，与金人对峙了月余的西军发起攻击，大捷，金人退回牟驼岗。
    二月二十三，金人向北突围，被勤王军阻拦，西军猛攻，金人不得已撤回。
    三月二十八，被困住月余的金兵数次尝试突围均未能成功，不得已抛弃掳掠来的辎重物资，再度突围。
    三日后，金军撤退至岑桥驿，连续三天逃亡，损失过半，士气几乎全面崩溃。
    又三日，金军撤退至黄河南岸，仓促渡河，淹死者不计其数。
    巧合的是，在真实的历史中，金人同样是三月二十八日撤兵。
    只不过在撤兵之前，他们整整索要了数月的财物，吃得盆满钵满，又将齐朝的皇室贵族全都掳走。
    而在三月初七，他们还派了五十人入城册立张静邦为帝。
    二十八日撤军之后，金兵优哉游哉，驱赶着从城中掳掠来的百姓，慢悠悠地往北境折返。一路上，没有受到任何的阻拦。
    由于大量被掳掠来的妇女都只是步行，所以走得并不快，十日才走到岑桥驿。
    不得不说，在这个历史切片中，金人的潜能被大大地激发了。
    齐军整整三日不眠不休的追击，让金人爆发出极限潜能，三天内就跑到了岑桥驿。
    甚至比他们来的时候还要更快。
    ……
    完颜盛已经在崩溃的边缘。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为什么齐军会像疯了一样，紧追不放！
    在最初，金人边战边退，整整打了四五个时辰，才觉得总算是安全了。
    然而，筋疲力尽的金兵才刚刚停下准备休息、吃饭，齐军又杀到了。
    金人只能再打、再退。
    混乱之中，金人损失惨重。完颜盛收拢残部继续逃，两个时辰之后，再度停下来休息。
    因为在他们看来，齐军已经不眠不休地几乎打了一天一夜，他们也该歇歇吧？
    然而连煮饭的锅都还没架好，齐军又到了！
    就这样，完颜盛越是觉得齐军不可能再来，齐军就偏偏又追了上来！
    没有任何一名金兵能够想清楚这到底是为什么。
    要知道，十个月前他们第一次围攻齐朝京师的时候，临走时一直退到黄河，京师城外的那些勤王军也都连个屁都没敢放。
    可这次，这些齐军却像是打了鸡血一样，不需要吃饭和休息，就是不管不顾地往前冲！
    而更让完颜盛感到震惊的是，每次战斗，他都能看到冲锋在前的刘法，以及……那个穿着金甲的齐朝皇帝。
    三日，退到岑桥驿。
    又三日，退到黄河南岸。
    此时的金兵，已经是惶惶若丧家之犬。别说是粮草辎重，就连完颜盛身边的精锐亲卫，也都损失了不知多少。
    大部分队伍，都已经重新整编了数次，甚至都没有整编的机会，就只能像是乌合之众一样仓皇地裹挟着，向北逃命。
    原本兵临城下的十五万大军，此时到了黄河南岸，勉强还剩五万有余。
    可即便是这五万，齐军似乎也没有打算给他们剩下！
    在最初的三日不解甲之后，齐军已经到了极限，不得已扎营休息。而金人，却也跑不动了，同样获得了短暂的休息时间。
    而在樊存和刘法睡醒了之后，就再度带着士兵追了过来，一直追到黄河南岸。
    金人本就没有多少船只，在齐军的猛追之下，被留在南岸的金兵要么被杀，要么被驱赶到河水中，淹死了不计其数。
    而完颜盛，最终只带着两万多的残兵，仓皇退回黄河北岸，继续向着金国的国境逃窜。
    而此战，被称为“靖平大捷”！


第268章 限定版外挂
    樊存骑着战马，与刘法一同返回。
    从黄河南岸到京师，这次走了整整十日。
    毕竟之前连续的两次追杀，整整六天就只睡了一觉，几乎所有的士卒都已经疲惫到了极限。
    现在返回京师，自然也没必要再走得那么快。
    就连樊存，在将金人赶下黄河之后，也呼呼大睡了两天，才悠悠转醒。
    所有兵卒的脸上，全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何时打过这样的大胜仗？
    这一路上，他们杀金人都有些杀麻了，不仅是握刀的手麻了，就连自己的感觉也都钝化了。以至于直到现在回想起来，还有点活在梦里的感觉。
    不可一世的金人，就这样被我们杀得大败亏输？
    十多万大军，最后就跑回去了三万？
    太爽了！
    之前齐朝的这些士兵，没几个真的想打仗的。
    毕竟打赢了封赏也是上面的官老爷的，自己基本没份，打输了还有可能掉脑袋，怎么可能愿意打仗？
    更别说打输是大概率事件了。
    但现在，他们不仅打赢了，还可以分到海量的赏赐，这积极性一下子就上来了。
    至于刘法，则是对这位新皇更加恭敬了。
    他完全没想到，仗竟然还能这么打！
    现在他有点明白，这位新皇当时为什么跟他说，打仗最重要的是势了。
    如果按照刘法和种平远最开始的想法，无非是西军与金兵鏖战一番之后，金兵从容退走。虽然看起来解了京师之围，但金人主力未损，过不了一年半载，就要再度南下。
    到时候他们也没有任何的办法，只能一直打下去。
    太被动了。
    而这位新皇的打法，则是非常冒险，但同时，收益也巨大！
    抓住了金人对齐朝军队战力的轻视以及对掳掠到的财物、辎重的不舍这两个关键点，一步一步地设下绞索。
    先是用西军对峙，示敌以弱，让金人觉得西军会在野战中一触即溃，不舍得退兵。利用这个窗口期，一边整顿城内的政务，将朝政大权总揽，另一边则是下诏让勤王军赶来。
    紧接着，在金人领会到西军的厉害之后，再利用他们对勤王军的轻视，布下包围圈，让绞索逐渐套死。
    而等金人真的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已经陷入绝地的时候，才用出雷霆手段，一直追到黄河南岸，最大限度地扩大战果。
    这一战，不为一城一地的得失，而是为了消灭金人的有生力量！
    刘法也知道，金人起兵，靠的就是少数军事贵族。
    以完颜盛为首的这些军事贵族，在金国立国的过程中立下了汗马功劳。除了这些精锐金兵之外，其他的都是各路签军，当炮灰的，没什么战斗力。
    而金人最大的命门，一直都是人少。
    这一战，让金兵精锐尽丧，那么接下来就不是金人还会不会南侵的问题，而是金人还能不能维持有效统治的问题了。
    毕竟他们现在连燕云以北的那些国土，都还未真正地消化掉，还有各方势力、各种民族在不断地闹着反叛。
    而攻齐之战的大败，会让金人内部的矛盾瞬间爆发。
    甚至齐朝都不需要再去攻伐，金人自己就能乱起来。
    总之，这一战虽然冒了巨大的风险，但其中的细节环环相扣，可谓是自齐朝建立以来，从未有过的大捷！
    这也让刘法对这位新皇佩服得五体投地，觉得自己对于兵法的理解，似乎又更上一层楼。
    而此时，在无聊的行军途中，樊存正在跟盛太祖闲聊。
    盛太祖有些不屑地说道：“你这身体还是太弱了。追击三日而已，竟然憔悴了这么多。”
    樊存有些无奈：“陛下，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是肝帝的！三天三夜不睡觉一直追着人砍，就算是铁人也顶不住啊！
    “这种事情多干几次，是要折寿的！”
    盛太祖想了想，微微点头：“嗯，也对。如此想来，当年‘英姿盖世、武定四方’的梁太宗享年五十二，或许也是因为年轻时拼杀过甚吧。”
    樊存有些诧异。
    咦，你个肝帝竟然也有体谅普通人的一面？
    盛太祖所说的这位梁太宗，自然就是公认的千古最强皇帝。他不仅打仗像开挂，治国也像开挂，总之只要活着，干的大部分事情都像是在开挂。
    除了在立太子这样少数问题上有些糊涂之外，其他方面可以说是做到了一名皇帝的极致。
    要说千古名君，盛太祖可以毫无疑问地坐五望三，综合评价来看，还是不如梁太宗的。但唯独有一点，盛太祖可以说是完胜，那就是寿命。
    梁太宗只活了五十二岁，而盛太祖则是活了七十多。
    而且，盛太祖晚年一不迷信长生和丹药，二没有骄奢淫逸昏聩暴虐，除了因为太子早亡而不得已杀了许多可能威胁王朝的重臣之外，可以说晚年直到老死，也基本上保持了一个明君的晚节。
    这一点固然是因为盛太祖天赋异禀，身体素质实在太过逆天，但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在于，二人在军事风格上的不同。
    总的来说，盛太祖用兵，还是个比较讲道理、重视长远规划的人。
    他既然是起于行伍，那么单兵作战能力肯定也是不弱的。但在势力逐渐发展起来之后，他就几乎不再亲自统兵，而是将统兵打仗的事情全都交给那些信任的将领，比如谷远将军。
    到后来他亲征北蛮，也是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人选，而此战又太过重要，所以才决定留太子监国、御驾亲征。
    但总的来说，盛太祖用兵更讲究势。
    就像他在灭北蛮的过程中，打通了山东之后也没有贸然进攻都城，而是力排众议，决定先迂回一番，“剪除羽翼”，将都城周围的残余势力全都消灭完毕之后，这才一举拿下都城，灭亡北蛮。
    像这次的打法，整体还是以大势为主，大势已成，才有三天不解甲的玩命追击。
    只不过这种玩命的事情，盛太祖也不常干。
    要不是因为此战太过重要，必须得尽可能多地杀伤金人的有生力量，盛太祖也不会自己亲自上。
    虽然盛太祖看起来很肝，但他的肝主要都是在朝堂上。而且他的工作比较讲究方式方法，每天的休息时间还是在努力保证的。
    这也是盛太祖能够长寿的原因之一。
    但梁太宗就不一样了，像这种“三日不解甲”、一追砍敌人就追砍三天三夜的操作，对梁太宗来说简直就是基操，差不多每次都是这么干。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他的身体才在中年之后每况愈下，五十二岁便驾崩了。
    只能说，挂逼和挂逼之间，亦有区别。
    有些人的挂是武力挂，打开之后就一路无双，但用的多了容易崩；而有些人的挂却是持久挂，打开之后或许起步走得比较慢，但持久力会让朝中官员怀疑人生。
    ……
    京师城门敞开，百姓夹道欢迎。
    对于这位凯旋而归的皇帝陛下，百姓们不论如何激动，都不足以表达自己的情绪。
    这简直就是天降救世主！
    原本整个京师已经岌岌可危，京师中的数十万居民都要变成金人屠刀下的鱼肉，可郓王的到来，不仅解了京师之围，还让原本可能发生的靖平之耻，变成了靖平大捷。
    前几日靖平大捷的消息传来，百姓听说金人死伤盈野，全都是大喜过望。
    连续几日，京师中都已经是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而现在皇帝御驾亲征回来，更是会受到百姓热情的拥戴和欢迎。
    樊存回到皇宫之中，接连下了几道诏令。
    首先，对于那些俘虏的金兵，凡是金人，一律在京师中的闹市斩首，分期分批，让京师百姓看个痛快。若是被金兵裹挟的签军，就想办法改造、训练后编入军中。
    也正好趁此机会，对整个齐朝上下的兵制进行一次深入的改革。
    都说杀降不详，但樊存又不在乎这一点，而且，这些金人杀降就少了？都是死硬分子，必须杀。
    而且，我不是留了一些签军没杀吗？那就不算杀降。
    其次，放出消息，齐英宗失散于乱军之中，下落不明。
    其实齐军找到了齐英宗的尸体，但是樊存考虑着，如果真的给他收尸，那他毕竟也是齐朝的皇帝，还得大操大办一番。
    不太好，他不配。
    所以，干脆就说齐英宗失散于乱军之中，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那么也就不能武断地说他已经死了，这国丧的事情就可以不用办了。
    什么？你说既然失踪了那得去找？
    没问题，朕已经派西军去找了，但是找不到那不能怪朕。
    找个十年八年的，到时候估计也没人记得这个事情了。
    最后，就是回到皇宫之后，从种平远手中再度接过武德司，开始算旧账。
    朝中其实还有许多齐惠宗、齐英宗的势力。
    毕竟这么大个朝堂，不可能一下子全都掀翻重来，总得一步一步走。之前金人兵临城下，盛太祖做的那些事情都只是为了让自己能抓牢朝中政务，除掉的都是比较碍事的。
    而在这次御驾亲征之后，更多需要干掉的官员，就开始浮出水面了。
    这段时间，皇帝御驾亲征，在西军与金人对峙的消息，也在朝廷的高层中流传开了。
    而皇帝不在朝中，许多人的心思自然也就活络了起来。
    一方面是因为他们不信皇帝真的能在野战中大败金兵，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这个皇帝实在是压得他们难受，一有机会，就自然想着做些事情。
    设想，如果这一战，是金人赢了呢？
    皇帝御驾亲征，结果丧师辱国，在野战中西军溃败，死伤惨重。
    那么金人必然会顺理成章地追杀，紧接着又会将周围的勤王军全都扫清，最后，就是以此来兴师问罪，继续勒索更多的钱财。
    对于那些齐英宗的旧臣，尤其是主和派的旧臣来说，他们能做的事情就多了。
    比如，可以扶齐惠宗复位，或者与金人勾结逼迫当今这位官家再走上求和的老路。
    总而言之，他们这些官员存在的唯一价值，就是与金人议和，靠着金人的撑腰卖国，为自己谋得利益。
    所以，齐朝绝对不仅仅只有一个秦会之。
    愿意像秦会之这么干的官员多得是，王世雍是如此，张静邦也是如此。只不过秦会之干得太绝、名声太臭，所以在史书上将这些人的“风采”全都盖过去了而已。
    所以，盛太祖离开京师，也正好给了这些人一个活动和运作的空间。
    虽然西军和金人的胜负还没分出来，但这些官员想要做这些事情，不论是扶齐惠宗、齐英宗或是任何一个其他的皇子复位，又或者是提前准备好与金人勾结，都需要做许多准备工作。
    比如，私下里探访与自己有共同利益的官员商讨；通过自己的渠道打听城外的战事；暗中去策反中间派的官员；尝试着把手伸到某些要害部门等等。
    而这些，樊存已经按照盛太祖的意思，提前跟种平远说好，让武德司盯紧。
    而现在，差不多到了收网的时候了。
    当然，光靠这些没办法给人定罪，毕竟一名朝廷官员到其他官员家中串门而已，就算知道两人是在密谋什么，也不可能用这个理由给他们定罪。
    但，对于皇帝来说，想给人定罪总是很容易的，这么多条这么多款，总有一款适合。
    ……
    摇晃的囚车中，披枷带锁的王世雍艰难地扭头，看向同样跟自己一路被押赴闹市问斩的张静邦。
    此时，这两个难兄难弟的心情也大致相若。
    回顾皇帝陛下御驾亲征之后回到京师这段时间的事情，只能用“风云突变”四个字来形容。
    百姓欢欣鼓舞、夹道欢迎。
    紧接着，皇帝下令，在闹市问斩金兵。每天都杀百名金兵，一共俘获了数千名金兵，要杀上两个月不绝。
    闹市被杀得人头滚滚。
    百姓们争相围观，挤得人山人海，每杀一人，都拍手称快。
    但让百官没想到的是，这只是个开始，并非结束。
    紧接着，御史台开始弹劾朝中官员，包括那些已经罢官、免官的，也不能幸免。
    王世雍知道，这其中有不少官员，都是在皇帝陛下御驾亲征期间，暗自去串联其他官员、想要等着皇帝打仗失利，就另立新君或者密谋与金人和谈的。
    在此时看来，这些官员的行为十分愚蠢，等于是找死。
    但以这些官员的视角来看，此举却是必然。
    第一，他们觉得自己搞一些小动作也无关紧要，皇帝打赢了，他们什么都不做，皇帝也不至于深究；而皇帝打输了，大势已去，自然也不能再拿他们怎么样。
    只是他们似乎没想到，这位皇帝，并没有那么大度。
    这些人被问斩的理由，五花八门，从贪污受贿到科举舞弊，从人浮于事到品行不端……总之，罪名不够就多加几条罪名，总要让实际的惩罚与名义上的罪名相符才是。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都是被冤杀的。
    但是……过往在齐朝政治斗争中被排挤的那些好官，又有谁不是被冤枉的？
    在政治斗争中讨论冤或者不冤……这本身就是一种十分幼稚的行为。
    至于王世雍，他这个吏部尚书，确实是兢兢业业地将皇帝交代下来的任务给大致完成了。
    不论是革除恩荫还是改良官职，当今陛下都给出了非常明确的方案，而他也只好招办。
    只是即便如此，他也仍旧没能逃过一死，最终还是被下狱问罪。
    不过他和张静邦这两个人，相较于其他的官员，已经算是法外开恩。
    只斩他们一人，没有像其他那些死硬分子一样，满门抄斩，甚至大加株连。
    这……也不好说到底是一种幸运还是不幸了。
    刑场上，一名官员披头散发，而刽子手已经高高举起屠刀，等待时辰。
    在后边排队的王世雍认出来了，那是耿希道。
    这位，也是个重量级。
    唐钦和张静邦是主和派中的两名位高权重的宰执，而耿希道由于官位稍微低一些，所以时常被人忽略。但其实他干的“好事”，也一点不少。
    耿希道就是地地道道的京师人，进士出身，辗转多地担任地方官，逐渐在中央任职。后来，在东宫十年担任太子的老师，于是在齐英宗即位之后立刻就得到了重用，可以说是齐英宗的老班底。
    然而，自从这个耿希道被提拔做了尚书左丞、门下侍郎之后，却没干过几件人事。
    先是力主割让太原等三镇以求和；而后三番五次的拆台李伯溪，不断排挤他，害得李伯溪被赶出了京师；紧接着面对种平远提出的大军屯驻黄河两岸筹划黄河防线的事情，也被他以“万一金军不来这笔巨大的军事费用将被浪费”的理由而拒绝；而第一次金军围城后撤走刚几天，他又蛊惑皇帝下令解散勤王军，直接导致后来金军围城时无人可用的局面……
    总之，这货的地位虽然比两名主和派的宰执要略低一些，但发挥的破坏力却尤在其上，可以说是废物中的战斗机。
    在真实的历史中，他还阴差阳错之间，幸运地避免了被抓入金营的命运。
    就连后来的齐高宗都恨他入骨，但也只是贬官，没有杀掉。
    只是在这个历史切片中，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在当今皇帝御驾亲征期间，这个耿希道是跳得最欢的，所以自然也被清算得最狠。全家男丁一个不留，全部问斩。
    而此时，耿希道正在行刑台上大呼。
    “我朝与士大夫共天下！皇帝残暴！岂可擅杀！
    “我等大臣一心为国，陛下却要冤杀我！呜呼哀哉！冤枉！”
    结果他还没喊两句，底下的百姓已经民意汹汹，破口大骂。
    “狗贼！误国奸臣，还有脸说共天下？”
    “狗官，留着你那才是对百姓残暴了！若不是你，李相公又怎么会被罢免？”
    “若不是陛下英明神武，此时金人早已在你们的里应外合之下破城了！”
    “快杀快杀！我一刻也忍不了了！”
    各种臭鸡蛋、烂菜叶如同雨点般扔上处刑台，砸了耿希道满头满脸。
    恶臭的汁水顺着他的脸留下来，耿希道这才茫然地闭上了嘴。
    他意识到，似乎百姓也并不会站在他的这一边……
    又是一阵人头滚滚。
    这个场面，是有点血腥了。
    但百姓被金人掳掠、残杀，被贪官污吏盘剥活活饿死的场面，又何尝不比这样的场面血腥十倍？
    王世雍看了看张静邦，再过不了多久，就轮到他们两个。
    此时，王世雍有些后悔。
    当初，若是没有那么积极地为金人在城中搜刮金银财帛和妇女，若是守住自己的本心，等这位新皇入城之后，自己的命运会不会有所不同？
    他可以跟自己说，当初那么做都是为求自保，可终究却还是骗不过自己的内心。
    因为他们这些官员，乃是朝中的统治阶层。
    齐朝“与士大夫共天下”并非一句空话。
    而这也就意味着，他们其实总有选择，不论是仗义执言，还是独善其身不合作，这都是他们的选择。而在当时的环境下，顶多也就是像李伯溪一样被贬官，被斩首的可能性并不高。
    但他们还是为了一己私利，成为齐英宗以及金人的帮凶。
    而今，报应不爽。
    既然与士大夫共天下救不了大齐，那么……自然会有一个不与士大夫共天下的皇帝，来让他们知道，有没有你们其实并不重要。
    王世雍颓然地闭上了双眼。
    脖颈处一凉，随即只觉得天旋地转，一切都结束了。
    ……
    樊存的视野中，一幕幕场景如同走马灯一般，快速掠过。
    在打赢了靖平大捷之后，他扮演郓王的使命，其实已经达成了。
    接下来，整个历史切片会自然地按照新的方向发展下去。
    金人在靖平大捷中精锐尽丧，后方叛乱四起。完颜盛带着残余的金军精锐四处救火。但很快，完颜盛也因为攻齐的大败而被追责，各路军事贵族你方唱罢我登场，都想要取而代之，金国的朝堂陷入一片混乱。
    而齐朝这边，则是开始了轰轰烈烈的大整顿。
    这位登基后不久就打赢了金人的新皇先是将朝中的蛀虫清理一空，而后又从太学中提拔可用的人才，紧接着又兴科举、改革官制、提升武人的地位。
    刘法、种平远等西军将领，皆得到重用。
    他不怕武将尾大不掉，因为这些武将绑在一起也不是他的对手。
    在这位新皇的雷霆手段之下，原本死气沉沉的齐朝被激发起来，刘法与种平远兵分两路北伐，以太原为支点收复失地，又一路打到燕云，并趁着金人的内乱而收复。
    再之后，则是继续开疆拓土，打下许多金人城池，设立辽东路。
    年五十四而崩，庙号齐世祖。
    ……
    樊存的视野中，雾气逐渐弥漫。
    而后，一行系统提示出现。
    【试炼幻境：八千里路云和月】
    【通关！】
    与楚歌一样，这次的通关评价也不是评语或诗词，而是一个人物生平梗概。
    【齐世祖，齐朝第十位皇帝，中兴之主，齐惠宗第三子，母为王贵妃。】
    【政和八年，在科举考试中考中状元，同年进封为郓王。】
    【与童道辅远征西夏，关键时力排众议保下刘法，打赢统安城大捷，西夏国除。获封西北兵马大元帅，统辖西军。】
    【靖平年间，率西军解太原之围，又进京勤王，登基称帝。】
    【废宰执，事必躬亲，总揽朝政大权。】
    【与金人决战于京师城下，发动勤王军围住金人月余，最终血战六日，直追到黄河南岸，杀敌盈野，史称靖平大捷。】
    【先皇齐英宗轶于乱军之中，终搜寻不得。】
    【在任期间励精图治，任用刘法、种平远开启北伐，收复燕云，设辽东路，使齐朝疆域达到最大，国力达到鼎盛。】
    【年五十四而崩，庙号世祖。国丧之日，京师人人痛哭，如哭其至亲。】
    【有野史传闻，当日齐英宗正在牟驼岗金人营中，世祖皇帝以神臂弓将其乱箭射死，不足为信。】
    【评价：与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的韩甫岳将军相比，郓王更像是一个限定版的外挂，在绝境的路口，彻底改变了齐朝的国运！】
    看到这个评价，樊存的第一反应是感慨。
    “果然，不是谁都有盛太祖那么强悍的命数啊……”
    这位郓王其实就是樊存和盛太祖代打的，其中盛太祖主要负责治国、谋略部分，而樊存则是控制他的身体去冲锋陷阵。
    所以，他的工作强度与盛太祖是差不多的。
    然而盛太祖硬是活到七十多，这哥们五十四就崩了。
    可见这种非人类的工作强度，确实不是一般人能顶得住的。
    所以有时候，封建君主制就会有这样的悖论。
    那些一心国事、兢兢业业的皇帝，往往因为积劳成疾而早夭。活到五十岁还好，有些明君二三十岁就夭折了，往往令人扼腕叹息。
    如果他们能多活几年，或许很多历史都会变得不同。
    反而是那些每日吃喝玩乐、纵情声色的皇帝，因为不需要被政务所累，每天活得逍遥自在而且还注重养生，往往能活很长的时间，一直活到七八十岁。
    而他们对于整个朝政的破坏，更是流毒深远。
    只能说，这是个无解的问题吧。
    “虽然这一路上基本上都是靠盛太祖这个限定版外挂……
    “但体验了一下‘盛太祖魂穿齐朝’的这种可能性，还是挺爽的！”
    樊存就不指望首通或者太高的评分了，因为他知道，自己走的路线肯定不是最快通关的路线，而且全程用盛太祖这个官方外挂，肯定也拿不到太高的评分。
    但整个过程，仍旧让他心情愉悦，之前副本第一阶段的高血压，已经完全治好了。
    “不知道武将的那条线，怎么样了？”


第269章 我要二圣！
    赵海平所在的历史切片中。
    东平。
    “将军，这都是伪楚的户籍书册，有了这些，伪楚故地的户籍人口赋税情况，就全都一清二楚了！”
    赵海平点了点头，让手下的人将这些书册给妥善的安置好。
    自从在朱仙镇打出第二次大捷以来，齐、金、昭义军三方的局势数次改变。
    先是齐高宗当场服软，下了诏书安抚韩甫岳将军，同时表达了招安的意思，可能也是怕他真的当场打过去；
    完颜盛被打得损失惨重，金人也都无力再战，只好暂时回撤，与齐朝签订和议；
    至于赵海平所带领的昭义军，这是继续在淮河以北的土地上，四处转战。
    虽然从情感上来说，赵海平更想直接往南打，直接灭了狗皇帝和秦会之，但从理智的角度考虑，这个想法显然暂时不太现实。
    此时的齐朝，毕竟还有着统治的法理，南方还有大量的人民和军队，是忠于齐朝的。
    而赵海平所扮演的韩甫岳将军此时并没有真正谋反，只是建立了昭义军，处于一种听封不听调的状态。
    齐高宗让他退兵，他留下来继续抗战并且大胜金军，道义是在赵海平的这边。
    可如果他真的放着金人不管，举兵往南打，那就失去了道义，且不说战场上的胜算如何，手下的这些士兵说不定都有可能哗变。
    所以，这事急不得。
    这段时间，赵海平率领昭义军，基本上是在做两件事情。
    第一，就是将打下来的土地全都按照原本约定的，分给那些为昭义军提供军粮的百姓，以及立下军功的士兵们。
    第二，则是继续照着伪楚的地盘，穷追猛打。
    伪楚是几年前金军在齐朝北方册立的一个伪政权，皇帝是原本的齐朝降臣刘豫。
    伪楚原本定都在齐朝五京之一的大名府，但由于害怕大名府军民的反抗，所以后来又迁至东平，并在这里建立起了统治。
    而伪楚的统治疆域，西起原齐朝与西夏接壤的陕西诸路，东至山东，南至淮河，可以说原本齐朝的疆土，五去其二。
    金人打下来的大部分齐朝旧地，都交由伪楚政权来控制。而金人自己则是亲自统治包括真定府、大名府在内的河东一片区域。
    金人这么做，当然是有原因的。
    当时的金人仍旧处于奴隶制社会，相较于齐朝的统治，可以说是残暴不堪，而且治理水平十分低下。
    他们固然可以用强大的军事力量打下这些土地，但想要建立起长久、稳固的治理，短时间内却无法做到。
    所以，金人决定扶持刘豫建立伪政权，帮他们暂管这些区域，慢慢消化。
    在真实的历史中，伪楚建立七年之后，并未达到金人想要的效果。这个伪政权不仅没能给金人分忧，反而被齐朝的诸多将领轮番暴揍，金人不得不派兵救援，变成了一个大包袱。
    于是，金人废掉了伪楚，并开始自己统治这片区域。
    而此时，金人实际上还没来得及废掉伪楚，因为他们被赵海平打得找不着北了。
    赵海平就先拿伪楚开刀。
    伪楚的统治本就不得人心，此时已经是风雨飘摇、义军四起，昭义军在这个区域作战，几乎等于是主场作战。
    而且，伪楚不仅菜，而且还很富有。金人为了扶持，给了不少战马，而这些战马，自然就都被赵海平给俘获了。
    此时，赵海平已经带着昭义军一路打到东平，伪楚的皇帝刘豫早就望风而逃，逃往金国去了。
    赵海平自然也就顺理成章地全盘接收了伪楚的旧地。
    而后，赵海平暂时停了下来。
    因为在打下这么大的一片疆域之后，他要稍微消化一番。
    昭义军最初并没有很多人，十万大军真正自愿留下的，也就三万余人。
    但之后一路转战，连战连捷，各地的百姓也纷纷加入，所以此时，赵海平手上的军队，已经再度来到了十万之数，甚至比在齐朝手下时，还犹有过之。
    问题也随之而来。
    首先是这些兵卒的素质参差不齐，其中有伪楚的俘虏，也有没打过仗的普通农夫，还有一些有着江湖习气的绿林人。
    想要将他们全都转化成合格的士兵，仍然需要一定时间的苦练。
    而且，打下来的这些土地，也是要分兵驻守的。
    赵海平之所以能连战连捷、势如破竹，有个很重要的原因在于，他是真的会给这些农户和士兵分土地的！
    而在分土地的过程中，必然会遇到阻碍。
    比如，打下一些地方，结果当地的豪强大族占着大量的良田，不愿意将这些良田分给农户和士兵，怎么办？
    杀鸡儆猴也好，全都杀光重新分配土地也罢，总之是需要强有力的军队来执行分田的操作。
    否则大军走后，这些地还是会被抢回去的，那就等于是白忙活。
    更何况，金人与齐朝此时虽然看起来都被打服了，但谁也不好说他们会不会瞅准机会突然杀回来。万一后方空虚被偷家，那就尴尬了。
    所以，赵海平在吃下伪楚的大片疆域之后，就暂时停了下来，开始内部整顿、慢慢消化。
    而他十分确信，只要给他一两年的时间，就可以打造出一支百战百胜的王者之师！
    因为自耕农和良家子组成的军队，在古代就是无敌的代名词。
    看看更久远的朝代，比如大楚，又或者梁朝初年。之所以那些士兵的战斗力如此强悍，就是因为他们大多是自耕农和良家子组成的军队。
    虽然听起来，兵农合一的士兵似乎比不过专门招募来的职业军人，但真正打起来可就全然不是那么回事了。
    因为募兵，给士兵的无非是钱粮，而且在齐朝这种大规模募兵的前提下，给的钱粮不会很多。
    要说对士兵的吸引力，其实是很不足的。
    而兵农合一的关键在于，这些士兵都可以通过军功获得土地。而土地在古代就是最为重要的生产资料，是任何金银财宝都不能比拟的。
    金银或许会被挥霍一空，而土地却可以代代传承，让子孙后代也能有一口稳定的饭吃。
    至于这些军队为什么崩了……
    那是因为这种军民合一的制度也总是顶不住土地兼并。
    随着土地不断兼并，这些士兵失去了土地，而且长久疏于训练之后战斗力也会直线下降，既无作战的能力也无作战的动机，整个军制自然也就崩了。
    但不管怎么说，在王朝初年，只要能落实分田地这一点，几乎都能打造出一支战斗意志极其旺盛的强军。
    楚、梁、盛这种初期武德极盛的王朝，几乎都是如此。
    齐朝得国不正，所以在建国初期，土地兼并的问题就一直存在，而且后来也根本没法解决。
    但现在，赵海平用昭义军打伪楚的地盘，这些虽然都是齐朝的旧地，但早已沦陷多年，很多事情办起来阻力自然也就小了很多。
    不过，在未来两年的时间中，赵海平除了分地、练兵之外，还有两件很重要的事情。
    一是以昭义军为骨架，暂时建立起一种军管的体制，对这片地区进行治理。
    二是与金人、与齐朝和谈。
    前者的难度其实不大，因为……全靠同行衬托。
    齐朝的赋税本身就极重，许多税都是沿用了前朝的旧制，但后来又新增了许多新的税种。王文川变法时想要解决这个问题，但搞来搞去最后反而又加重了百姓的负担。
    齐朝时就有人说：“古者刻剥之法，本朝皆备。”还有人说：“本朝赋税之数，七倍于梁，几十倍于楚。”
    总而言之，齐朝对于百姓的盘剥一点都不少，史书中记载的农民起义几乎是历朝最多。
    而这些赋税，大部分都花在了冗兵、冗官、冗费上。
    除了要维持官僚阶层的庞大开支以外，还要给金人进贡岁币，这都是十分庞大的负担。
    而在伪楚的治下，百姓的生活就更困苦了。
    其实伪楚最初还真的考虑过要实行什一税法，如果真能实行的话，确实可以大大减轻农户的负担，甚至有可能比齐朝更得民心。
    但还是王文川变法时遇到的那个关键问题：对基层的掌控能力，根本就不够！
    对于那些豪强之家来说，怎么可能去老老实实地执行这种税法呢？必然是要跟官吏沆瀣一气，最终还是将沉重的负担转移到老百姓的身上。
    而不论是齐朝还是伪楚，有不可能真的对豪强动刀，那毕竟是他们统治的根基。
    于是，这新税法玩不下去了，还是又回到了齐朝时的老样子。
    再加上伪楚其实是一个被金人扶植起来的伪政权，金人要用兵，它就要帮忙抽调签军；金人要不断地从这里获取各种各样的物资，它就要不断地盘剥百姓。
    百姓们过得如何，也就可想而知了。
    不过令人感到惊讶的是，即便伪楚政权已经拉到了这种程度，其统治也并没有天怒人怨、民不聊生，跟齐朝相比，竟然还有那么一丁点的优势。
    史料记载，随着伪楚统治的继续，中原秩序和农业生产逐渐恢复，还有不少的百姓慢慢地接受了伪楚政权的统治。
    像虞稼轩那样一言不合就闹起义的人，越来越少。
    以至于齐朝的许多官员和武将都开始担心中原人民“岁月益久，污染渐深，趋向一背，不复可以转移”而与齐朝离心离德。
    总之，伪楚虽然治理能力不怎么样，但是与治理能力同样差劲的齐朝来比，竟然还打了个平分秋色、难分伯仲。
    在真实的历史中，由于秦会之当权后“南归南、北归北”的政策彻底背叛了齐朝的北方人民，而金人又很快废了伪楚政权、直接建立起了统治，所以久而久之，北地也就彻底与齐朝离散了。
    若不是两百年后的盛太祖再度将这一区域收复，恐怕“北人”与“南人”真的要变成两种完全不同的种族了。
    而在这个历史切片中，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因为赵海平扮演的韩甫岳将军来了！
    齐朝和伪楚都做不到的事情，他却能做到。
    地方上的豪强大族不服管束？不好好纳税？
    好说，这个解决方法跟他们不老老实实分田地是一样的。
    杀！
    先杀鸡儆猴、杀一儆百，如果还有再犯，那就再继续杀！
    这些豪强大族确实有一定的势力，但他们相比于梁朝末年那种割据一方的庄园势力有着本质的不同。
    经过齐朝百余年的统治，不断地削弱地方、强化中央，这些地方上的豪强跟楚、梁两朝末年的豪强，已经不再是一个概念。面对昭义军的兵锋，他们已经没有任何的还手之力。
    虽说此举会让赵海平开疆拓土的过程中遭遇很多阻力，在接纳伪楚政权的土地中，有大量的豪强实力奋起反抗，但那又如何呢？
    百姓支持！
    大量的百姓都在期待着昭义军打过来之后能分得一块田地，所以踊跃参军，还踊跃地往前线去运输军粮。
    在这样的此消彼长之下，这些豪强也根本翻不起什么浪花。
    在他们面前也只摆着两条路，要么乖乖听话，要么死！
    对于齐朝和伪楚，这些豪强是有办法的。他们可以贿赂底层官员，可以跟这些官员沆瀣一气，共同将沉重的税赋转移到百姓身上，还可以瞒报自己的田产。
    但对韩甫岳将军，他们就不可能这么做了。
    因为此时的昭义军，实际上是一个全都由军人掌管的军政府。而负责前来分田地、收缴赋税的，都是昭义军中的基层军官。
    而昭义军是什么队伍？
    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
    史料记载，有一次韩甫岳将军路过民家，发现这民家新房上的茅草少了一块，就再三追问。民家刚开始说是被风吹掉的，后来韩将军才知道，原来是一名士兵上马时因为太着急，所以上马时不小心把这块茅草给不小心碰下来了。
    韩甫岳将军立刻要军法处置，最后还是这户人家哭求才只是打了军棍。
    在这样严明的军法之下，士兵在百姓家里购买薪柴，百姓自愿少收两文钱，士兵都不肯，也不敢。
    这样的一支军队，让他们去分田收税，谁敢接受豪强的贿赂？
    连民户家中的片瓦都不敢碰，又怎么可能跟豪强一起鱼肉乡里？
    所以，齐朝和伪楚在北地做不到的事情，昭义军却能做到。
    北地的百姓全都欢欣鼓舞，几乎是箪食壶浆以迎昭义军。而已经被打下来的地方，百姓们也是积极种田、参军，毕竟他们也不希望齐朝或者金人再回来，再度回到原本那种被盘剥、被压迫的日子。
    整个北地，就这样牢牢地掌控在昭义军的手上，不断消化，不断提升着昭义军的战力。
    而在这个过程中，赵海平也在频繁地与金国与齐朝的使者接触。
    很显然，齐金两国也都无法忽视这支强大的力量，开始……各自动起了小心思。
    ……
    “拜见韩将军！”
    金人的使臣恭恭敬敬地在地上叩拜。
    东平原本是伪楚的京师，而在赵海平打下东平之后，自然也就将这里设为行营，命大军驻扎，让昭义军的力量能够源源不断地辐射到伪楚疆域的全境。
    而此时的局势，已经来到了某种平衡点。
    原本的局势是金-伪楚-齐，其中伪楚是金立的伪政权，所以基本上除了挨揍也没什么其他的用处。
    但现在，却变成了金-昭义军-齐。
    昭义军横亘在齐金之间，其战斗力远胜齐金两国。金人又刚被昭义军给暴揍过，自然不敢怠慢，想要先和谈，全力解决国内矛盾之后，再徐徐图之。
    齐金两国，都想将昭义军的兵锋，引向对方那边。都不想自己出手，来死磕这块硬骨头。
    所以，金人的使臣才如此恭敬，甚至比在齐朝皇帝面前还要更加恭敬。
    毕竟他面前的是韩甫岳将军，是把金人的百战之师打得抱头鼠窜的一代军神。
    赵海平淡然道：“金使前来何事？”
    金国使者态度恭顺：“韩将军，我朝陛下派我前来请和。连年征战，百姓民不聊生。而此时我金国所得齐朝旧地，大半已被将军收复，金齐两国，也已经定立和议、互不再犯，将军何不止息干戈，解甲归田？”
    赵海平微微一笑：“和谈当然可以。但要和谈，总该展示些诚意。我昭义军与齐朝的关系，你们不会不知道。所以你们与齐朝的和议，与我并无关系。
    “要与昭义军议和，还要重新厘清条件。”
    赵海平此时的态度很简单，就是狮子大开口，尽可能地多要利益！
    昭义军要慢慢消化庞大的北方，为自己获得稳固的兵源、财源，所以近一两年内，不会再继续北伐，而是要安定后方。
    但这一点，金人并不知道。
    在金人看来，指望着齐朝去捅昭义军？那基本上不用指望了。
    所以，昭义军在不南下打齐朝的情况下，还是有很大可能要继续北伐的。
    金人此时后方大乱，急需回去整顿，所以需要与昭义军也定立和议，双方休战。
    毕竟金人也想不到，赵海平扮演的韩甫岳将军竟然所图如此之大，竟然要慢慢地将整个北地全部消化，然后再以此为根基，吞并天下。
    只能说，兵者诡道也。赵海平明明要开始休养生息，却仍然让金人觉得他要继续北伐，这也是兵法的一种。
    金使闻言，脸色愈发恭顺：“这是自然，韩将军。我朝愿订立文书，以河北东路、大名府、河南府、河中府、黄河为界，与昭义军互不相犯。”
    金使所说的这条线的南方区域，基本上是伪楚政权所实际控制的区域。
    换言之，金人的意思是，伪楚这些地盘你都已经占了，那干脆定个和议给你，不要再打过来了。
    在金人看来，这确实已经是某种让步了，毕竟是以文书的形式承认了这一带归属于昭义军。
    然而，赵海平脸色一沉：“这便是金人的诚意么？
    “这片区域本就是齐朝所有，我昭义军又是堂堂正正地夺下来的！有没有你金人的和议，又有什么分别？这样的和议，不过是废纸一张！”
    金使一看韩甫岳将军的脸色变了，也有点慌，赶忙说道：“韩将军，此事还可以再商量。”
    赵海平早就已经有了明确的想法，说道：“很简单，将真定府、太原府、隆德府、河间府等地，全都割让给昭义军！以燕云为界，恢复靖平年间齐金两国的边界！”
    金使不由得一咧嘴：“这……韩将军……”
    赵海平冷着脸：“回去告诉金国皇帝，这就是本将唯一的条件！如果不答应，那就请他准备好，本将直捣黄龙吧！”
    说罢，赵海平直接将金使撵了出去。
    他现在要的这一大片区域，基本上是整个河东路。
    这一片并不在伪楚政权的统治范围之内，而是由金人统治。
    原因很简单：这一带的位置十分紧要，有太原等军事重镇，金人不放心交给伪楚。
    赵海平当然不会仅仅满足于只接收伪楚的旧地，和谈嘛，讲究的就是一个狮子大开口。
    谁枪杆子硬，谁说话就有底气！
    军事实力占优的一方，就是可以不断加码各种条件。否则，那不是对不起前方浴血奋战的将士了吗？
    金人深谙这一点，所以在与齐朝谈和议的时候，狮子大开口、漫天要价，甚至说必须先杀了韩甫岳将军才能和谈。
    但现在，轮到金人做被勒索的一方了。
    而此时赵海平还真的有可能兵不血刃地将这些地方给要回来。
    因为河东正是义军反抗最为激烈的地区，也是最期盼着韩甫岳将军能前去解救他们的地区。在激烈的抗争之下，金人在这一带的统治，早就已经风雨飘摇。
    金人连后方都顾不太上，更何况是这一带。
    当然，这其中太原府的地位太过重要，在靖平之变时，就是因为有重镇太原的阻隔，才让金兵第一次南下时西军受挫。
    金人可能不会同意割让太原。
    但赵海平本来也不只有和谈这一条路。他也可以把稳固后方的事情暂时放一放，然后再继续打下去。到时候，就看昭义军和金人谁先撑不住。
    而赵海平十分确信，先撑不住的绝对不是自己。
    ……
    又过了月余，金使又来了。
    这段时间，赵海平也没闲着，派出昭义军的精锐由原本的齐朝京师大梁、大名府等地出征，打了相州、邢州、河间等地。
    又打出来几次不大不小的胜利。
    这叫以战促和，给金人施压。
    而这次的大捷甚至没有动用昭义军的主力，只是靠着三四万人的偏师加上这些地方数万的义军，就打出了相当傲人的战果。
    于是，金人也终于认清了现实，不再抱有幻想。
    金使再度前来，做出了大幅的让步。将太原以南的所有区域，全都割让给昭义军。
    此时，距离恢复齐朝最大时的疆域，仅剩太原府、真定府等少数区域。
    对于这个结果，赵海平虽然表面上仍旧很强硬，但其实已经达到了心中的预期结果。
    金人毕竟不是懦弱的齐朝，想要让他们就这么心甘情愿地吐出太原城，几乎是不可能的。
    太原是一座坚城，地势险要，当年金人的大军围困了好几个月才打下来。
    金人没有大型的攻城器械，昭义军同样没有。
    所以，这跟靖平年间的情况恰好反过来了：金人打不下坚城，但野战每战必胜；此时的昭义军同样是野战每战必胜，可要想啃下太原这样的城池，却也很难。
    金人的高层中基本上都是懂军事的将领，让他们就这么割让太原城，确实不太现实。
    要说继续打下去？昭义军在短期内也不太可能真的打下太原，顶多是把太原周边打下来。但这样一来，不仅耗时良久，而且也影响了昭义军的休养生息。
    所以，赵海平决定见好就收。
    这次和谈虽然拿不到太原，但他原本提出的那些地方，基本上已经拿到了七七八八。
    昭义军所实际控制的地域，南方以淮河、大散关为界，北方以太原为界，基本上也将原本齐朝疆域的三分之一以上，收入囊中。
    等一两年后，消化了北地，昭义军的实力有了飞跃，再去将太原、真定府和燕云，一并夺回。
    毕竟和议这种东西，不就是用来撕毁的么？
    赵海平阴沉着脸，最终点头：“哼，你们金人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太原重镇无论如何都要握在手中……
    “好，太原我可以暂时不要，但我要增加额外的条件。”
    金使赶忙说道：“韩将军请说。”
    赵海平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我要……二圣！”
    此言一出，金使被吓了一跳。
    二圣？
    那不就是齐惠宗、齐英宗这两位皇帝吗？
    这个要求，金使确实没有想到。
    因为在金人看来，韩甫岳将军虽然一直在喊“直捣黄龙、迎回二圣”，但这顶多也就是一句政治口号而已。相较于实打实地收复齐朝疆土，迎回二圣的优先级，是要比较靠后的。
    而那位齐高宗，就更是嘴上喊着迎回二圣，实际上巴不得二圣早点死在黄龙府。
    但现在，韩将军竟然不再坚持自己对于太原的主张，反而要二圣？
    他要这两个蠢皇帝有什么用？
    金使也不敢多问，赶忙告退，去回禀金朝的高层。


第270章 二圣还朝
    完颜盛听着金使的禀报，眉头紧皱。
    “知道了，你下去吧。”
    打发走了金使，他看向身旁的完颜贤：“韩甫岳同意了不要太原，但他要两位皇帝。
    “你说……他这是什么意思？”
    完颜盛同样十分费解，不知道韩甫岳将军到底在想些什么。
    金人内部对于这两位皇帝的态度，也是在不断变化的。
    最初靖平之变时掳走这两个皇帝以及所有的皇室和大臣，主要是为了打击齐朝的中枢，让齐朝无法再组织起一个有统治力的政权和朝廷。这样一来，金人以后再慢慢吞并齐朝，就会变得容易不少。
    但九皇子逃到南方登基，让金人的这种企图落空了。
    所以完颜盛才搞了搜山检海，想故技重施，对齐高宗实施斩首行动，再次打掉齐朝的指挥中枢。
    只是他失败了。
    于是在这种情况下，齐惠宗、齐英宗这两位皇帝在他们手中，就有点鸡肋的意思。
    弃之可惜，食之无味。
    金人显然意识到这两位皇帝是有用的，所以一直都没有杀死，而是囚禁在五国城。可具体要怎么用？金人内部折腾了一番之后，却始终未能想到太好的办法。
    要说这两位皇帝最大的用处，其实是影响齐高宗的统治合法性。
    比如之前金人就曾经考虑过，将齐惠宗或者齐英宗立为伪楚的皇帝。让他们去统治伪楚的地域，一来名正言顺、可以减少这些地方的反抗，二来也可以让齐高宗寝食难安，影响他统治的合法性。
    但这种想法最终未能成行。
    因为金人仔细琢磨一番之后发现，这个法子看起来很美，但实际操作起来，很可能不是那么回事。
    既然是让他们去伪政权做皇帝，那肯定是要在金人的严密控制、监视下的。
    这样一来，齐朝可以声称，这两位皇帝是被金人给囚禁了，并不能亲自处理政事，所以他们还是要继续打过来、营救二圣。
    可若是金人真的交给这两位皇帝一些治权呢？
    说不定这两位皇帝找个时机就反了，不会安心当傀儡。
    毕竟这两位皇帝跟伪楚的皇帝刘豫不同。
    刘豫是齐朝的叛臣，在齐朝内部基本上是人人喊打的状态。他除了依附金国、跪舔金国之外，根本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
    但齐惠宗、齐英宗毕竟是齐朝的皇帝，会有无数大臣撺掇他们重新回归齐朝或者抗金。
    即便金人派一些人盯着他们，也有可能会突然被政变干掉。
    总之，没法放心。
    所以考虑来考虑去，金人隐约意识到了这两个皇帝有用，却始终未能找到合适的用法，就这么一直拖着了。
    在历史上，这两个皇帝都老死于五国城。
    但在这个历史切片中，他们的命运将会因为赵海平而发生改变。
    完颜贤沉思许久，说道：“韩甫岳将军的昭义军，此时实际上已经是听封不听调的状态。除了名义上还是齐朝的臣子之外，俨然已经是割据一方的势力。
    “所以我认为，韩甫岳要这两个齐朝皇帝，绝不是为了自己。
    “他没必要给自己请回去两个爹。”
    完颜盛点点头，表示赞同。
    这一点，只要是智力正常的人，都能看出来。
    如果说韩甫岳将军最开始的拒不受命还可以解释为以忠君之心行忤逆之事，那么现在他不断收复伪楚旧地却丝毫没有移交给齐朝的意思，完全由昭义军来治理，这意图就已经是昭然若揭了。
    距离真正谋反，也就是喊一声的事。
    那么韩甫岳将军不可能把这两个皇帝留在自己身边，因为没有任何意义。他名义上还是齐朝的臣子，干嘛要请来两个亲爹？
    到时候他不听这俩人的，天下要说他韩甫岳是乱臣贼子，听这俩人的，那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吗？
    挟天子以令诸侯那一套，也得看年代、看具体情况啊？
    南边还有个正儿八经得到全国承认的齐高宗呢，你挟天子以令诸侯，未免是把天下人都当成智障了。
    完颜贤得出结论：“所以，韩甫岳或许是要将这两个人……送回齐朝。”
    完颜盛不由得眼前一亮：“送回齐朝？
    “你是说……韩甫岳其实已经存了要扰乱齐朝朝廷的想法？
    “甚至……他要为灭齐做准备？”
    完颜贤微微点头：“极有可能！”
    完颜盛不由得站起身来踱了几步，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兴奋。
    为什么将二圣送回齐朝是存了灭齐的想法？
    这个结论要拐几个弯，但其实并不难理解。
    这两个皇帝，对于昭义军和齐朝来说，都是个烫手山芋。
    齐高宗虽然嘴上喊着要迎回二圣，但其实他内心中比谁都害怕二圣真的回来。只是在古代封建社会的伦理纲常之下，不得不喊。
    这是那个年代最高的政治正确。
    而韩甫岳将军其实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喊迎还二圣也是配合齐高宗做的某种政治姿态。
    事实上，韩甫岳将军私下里劝皇帝早立储君，也是为了齐高宗着想。让他尽快确定法统继承人，从太祖一脉中找太子，那么即便这两位皇帝回来了，皇位还是能按着齐高宗的意思往下传的。
    只可惜，齐高宗是个蠢货。
    解决这一问题明明有很多方法，他却选择了最愚蠢的一种。
    如果韩甫岳还是齐朝的臣子，那么他绝对不会提迎还二圣的事情。因为和议具体怎么签，肯定还是要齐高宗来拍板，韩甫岳不可能越俎代庖。
    但现在，韩甫岳要把这两个皇帝迎回来，肯定不是留在昭义军中。
    必然是要送到齐朝去！
    这等于是在齐高宗的软肋上捅刀子，而齐高宗还只能哭着说谢谢。
    更重要的是，没有了韩甫岳将军的辅佐，没有了收复中原的军功，齐高宗的统治合法性会严重不足。到时候出于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伦理道德，齐高宗必然要不断做出姿态还政于齐惠宗或者齐英宗，而后者或许一开始会推辞不接受，可谁知道时间长了会怎么样呢？
    哪怕这两位皇帝不要皇位，齐高宗也不让皇位，但齐高宗身边的大臣们呢？
    有没有想拥立这两位皇帝、混一个拥立之功、平步青云的人？
    到时候，齐高宗有没有梁太宗那种能力和手腕，直接将两位皇帝软禁起来、始终将朝政大权牢牢地掌握在自己手中？
    这些问题的结论，恐怕都不甚乐观。
    如果是个英明神武的皇帝，这都不是事。但这三个皇帝是三个菜鸡，菜鸡互啄的情况下，什么意外都有可能发生。
    总之，韩甫岳将军的这一招，等于是给齐朝送了一颗定时炸弹。
    久而久之，齐朝必生内乱。
    而韩甫岳将军的昭义军为什么想让齐朝内乱呢？
    这事就不好明说了。
    ……
    完颜盛越想越觉得不错。
    “好事一桩啊！这两个皇帝在我们手中确实没什么太大的用处，可若是放到齐朝后真的能引发齐朝之乱，让昭义军与齐朝打起来，那我大金，岂不是就可以坐收渔利了吗？”
    其实在原本的历史中，金人就可以这样做。
    只不过他们的政治能力实在太过弱鸡，所以想不到这一点而已。
    这两个皇帝留在他们手中，根本就没有发挥任何的作用。反而齐高宗和韩甫岳将军还可以喊出“迎还二圣”的口号来鼓舞人心。
    那么，干脆将这两个皇帝送回去不就行了吗？
    既然齐高宗最怕这两位皇帝回去，那金人更应该这么做了。
    这一方面会让齐朝不再有底气喊出“迎还二圣”的口号，让他们收复旧地的意愿大打折扣，另一方面，齐惠宗与齐英宗这两个终极废物配上齐高宗和秦会之，四个废物一台戏，齐朝的朝堂得是多么的精彩？
    到时候恐怕“群魔乱舞”四个字都无法形容了。
    当然了，齐高宗可能也不会坐以待毙，他会想方设法阻挠这两位皇帝回去。
    就像他拒不接受自己的那些兄弟姐妹一样。
    但金人如果真想送，有的是办法。
    比如，直接大张旗鼓地派遣一支军队去护送，搞得人尽皆知不就行了？
    齐高宗难道还能冒天下之大不韪，派军队去打？或者，等两个皇帝到了齐朝境内，还能不接收吗？
    到时候他只会被吐沫星子给淹死。
    齐惠宗和齐英宗，毕竟跟那些普通的皇子皇女是完全不同的。
    齐高宗可以无视他的兄弟姐妹，却绝对不能无视自己的亲爹和兄长。
    只能说，在原本的历史中，齐高宗与金人在这一点上可以说是棋逢对手、菜鸡互啄。
    所以齐惠宗、齐英宗这两位本该在靖平之后的历史上也大放异彩、遗臭万年的皇帝，最终只是老死于五国城，没有发挥他们应有的破坏力。
    而现在的情况不同了。
    经过赵海平这么一提醒，完颜盛也回过味来了。
    以这两个废物皇帝换得太原城仍在自己手中、换得齐朝可能爆发的内乱、换得韩甫岳可能与齐朝兵戎相见……
    太划算了！
    想到这里，完颜盛当即拍板：“好！就这么办，将两名皇帝交给韩甫岳，让他送还齐朝！”
    ……
    ……
    “罪臣韩甫岳，拜见太上皇，拜见渊圣皇帝，拜见太后！”
    齐高宗即位之后，就遥尊齐英宗为孝慈渊圣皇帝，所以这也算是此时对齐英宗的官方称呼。
    赵海平在车驾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实话说，他对于这两位皇帝，是一点好印象都没有。
    但没办法，毕竟做戏得做全套。
    作为一名《暗沙》的玩家，演技是必不可少的。
    风尘仆仆、日渐消瘦的齐英宗气色却显得很不错，赶忙上前将赵海平搀扶起来：“韩将军，快快请起！
    “若是没有韩将军浴血奋战，朕等又如何能够回归故土？恐怕是要老死异乡了！”
    而在另一辆车驾中，一名年近五旬的贵妇人脸上带着欣喜：“这便是大小眼将军？真是一表人才、无愧于国之干城啊！”
    现场简直是一幅感人至深的场面。
    只不过赵海平的表现是演出来的，而二圣以及韦太后，却是真情流露。
    他们确实很感激。
    这个年近五旬的贵妇人，便是九皇子齐高宗的生母，韦太后。
    按照史料记载，韦太后在韩甫岳将军被冤杀、齐金两国签订和议之后，在齐高宗的一再要求下，被金人放归齐朝。
    对于齐高宗来说，齐英宗这个哥哥是万万不能回来的，但把自己的生母迎回来，一来可以表现出自己的孝道，二来也不至于动摇自己的皇位，反而能让皇位更加稳固，所以十分积极。
    而在韦太后回到京师之后刚见到齐高宗就问道：何不见大小眼将军耶？
    传闻韩甫岳将军是一个眼大一个眼小，所以也被称为大小眼将军。
    而齐高宗只能回答“死狱矣”，韦太后当即大怒，当场表示要出家，为齐高宗赎罪。在齐高宗的苦苦哀求之下，韦太后才没有出家，而只是终身在宫内穿着道服。
    究其原因，还是韩甫岳将军实在太出名了。
    他打出几次大捷的赫赫威名，让金人也畏惧不已，时常提起。所以即便是远在金国的韦太后，也时常听起韩甫岳将军的赫赫战功，一回到齐朝就想见一见。
    至于齐惠宗、齐英宗这两位皇帝，此时的心情也跟韦太后差不多。
    其实按照历史上的真实情况，齐惠宗早就在五年前就已经驾崩了，迎还韦太后的时候，也一并迎还了齐惠宗的梓宫，也就是棺材。
    但在这个历史切片中，齐惠宗比真实历史活得更长，此时虽然已经垂垂老矣、疾病缠身，但一听说有机会回到故土，硬是挺着这一路，甚至还有点回光返照的迹象。
    至于齐英宗，此时的心态是，只要能回到齐朝，怎么都愿意！
    史料记载，当年韦太后被迎还齐朝的时候，齐英宗拉着韦太后的手哀求道：“如果能让我南归，就让我当个太一宫主就好了，对九哥（齐高宗）没有任何其他的要求！”
    可见齐英宗心里也清楚，齐高宗是绝对不想让他回去的，他能够回到齐朝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回到齐朝，就算他不能再做皇帝，至少也是个无忧无虑的皇亲，总比在金人这里要天天受辱要强得多。
    所以，齐惠宗、齐英宗和韦太后这三个至关重要的人物，都对韩甫岳将军感激不已。
    毕竟这么长的时间，各种风言风语也都传到了金国。他们隐约听说在韩甫岳将军打出数次大捷之后，齐高宗却突然要退兵。是韩甫岳将军顶住压力，在没有齐朝后勤支援的情况下又在朱仙镇打出一次大捷。
    而这次他们之所以能回到齐朝，也不是因为齐高宗，而是因为韩甫岳将军。
    这一条并没有写在齐金两国的和议中，反而是写在昭义军与金国的和议中。
    具体是谁把他们捞出来的，这些人心里门清。
    而此时，面对仍旧在表面上愿意恭守臣节的韩甫岳将军，他们自然是感恩戴德了。
    赵海平不由得感慨，有时候人就是这样。
    都说夷狄是禽兽，畏威而不怀德，这些狗皇帝又何尝不是如此？
    他毫不怀疑，如果让齐惠宗、齐英宗坐在齐高宗的位子上，韩甫岳将军多半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就算不被冤杀，最好也不过是个郁郁而终。
    可等这两个皇帝被掳掠到金国吃尽苦头之后，面对一个拥兵自重、听封不听调的韩甫岳将军，却是感激涕零，比见到亲爹还要亲。
    总之，一番表演之后，赵海平暂时将二圣的车驾留在大名府。
    此时，赵海平已经将昭义军的主力驻扎在大名府，作为实际上的京师。
    东平是伪楚的都城，赵海平之前在那里驻扎，只是为了尽快消化伪楚留下的账册资料等等，全面接管伪楚的统治区域。但东平毕竟太偏了。
    更合适作为京师的地方只有两个，一个是齐朝原本的京师大梁，另一个就是之前的北都大名府。
    伪楚没有留在大名府，是因为大名府民间的反抗力量太强，而这对于赵海平来说，反而是个优点。
    至于为什么没去之前齐朝的京师大梁……
    因为这里是齐朝旧都，政治意味太浓厚。昭义军如果真的选择了这里，谋朝篡位的意思有点太明显，而且这里太靠南，也容易让齐朝有一些不太好的联想。
    所以最终还是选择更靠近金人的大名府，用于表示昭义军的主要目标还是要北上抗金的。
    当晚，赵海平设宴款待。
    等两位皇帝和韦太后在大名府休息两三日之后，再派人护送到南方，送给齐高宗。
    宴会上，两位皇帝和太后自然是坐上尊位，赵海平所扮演的韩甫岳将军，还是恭恭敬敬地以臣子的礼节来对待他们。
    直到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现场的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赵海平才在宴席上“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地说道：“罪臣，罪该万死！”
    齐英宗有些慌了，赶忙离席将赵海平扶起来：“韩将军快快请起！这是为何啊？”
    齐惠宗年老多病，现在已经走路都带喘，而韦太后也不便离席，但他们也都关切地看着。
    赵海平瞬间演技爆发，有些动容地说道：“末将迁延日久，此时才将二圣迎回，不能尽为臣的职责，让二圣在敌国受尽屈辱，此一罪也！
    “不能收复燕云、直捣黄龙，杀尽金人为我齐朝雪耻，这是末将的无能，此二罪也！
    “昭义军不受朝廷节制，私自抗金、迎还二圣，僭越了为臣之道，此三罪也！
    “末将便是有万般不得已，也是罪该万死！”
    齐英宗赶忙说道：“韩将军，此言差矣！若是没有韩将军，朕等恐怕要老死于五国城，又如何能回到齐朝？至于其他……哎，今日大喜之日，不说了，不说了。”
    又是一番令人感动的君臣相合之后，众人这才各自离席，回去休息。
    只是赵海平的这番表演，却让两位皇帝以及韦太后，心中发生了一些潜移默化的变化。
    ……
    第二天一大早，齐英宗去给齐惠宗问安。
    “父皇，昨日韩将军的那番话，您怎么看？”齐英宗见韦太后不在，低声问道。
    齐惠宗咳了两声，有气无力地说道：“还能怎么看？这国家大事，已经不是我们父子二人能左右的了。”
    齐英宗又说道：“可是父皇，回到齐朝之后，若是九弟不喜，又该如何？”
    齐惠宗瞥了他一眼：“朕已经老了，只想葬于故土，至于你……好自为之吧！”
    父子二人互相试探一番，显然对彼此的想法心知肚明，但却又无法达成一致。
    齐英宗只好默然告退。
    齐惠宗长叹一声，坐在椅子上微微闭上双眼，不再想这些事情。
    ……
    齐英宗回到自己的住所，却有些坐立不安起来。
    他在庭院中不断踱步。
    这两个皇帝虽然在靖平之变的时候很蠢，但在金人那边经历了这么多的世态炎凉、人情冷暖，此时没有站在高位上，很多事情总也该想明白了。
    韩甫岳将军昨晚在宴席上的那一番话，表面上看起来是在谢罪，可仔细品味的话，有哪句话是真的谢罪？
    韩甫岳将军说的第一罪，是迁延日久、此时才能将二圣迎回。
    这当然不算是什么罪，毕竟金人的强大谁都知道。这两位奇葩皇帝在位的时候连江山都差点丢了，现在韩甫岳将军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有如神助一般地干掉了金人，这本身已经是千古流芳的伟业。
    韩甫岳将军说的第二罪，是不能收复燕云、直捣黄龙、杀尽金人。
    这当然更算不上什么罪，还是那句话，金人的强大人尽皆知。齐朝立国百余年，连太祖太宗都没能收复燕云，难道指望他们这些不肖子孙？
    而这第三罪，就有意思了。
    之前所有人都非常默契地没有提昭义军的问题。
    事实上，昭义军此时听封不听调，打下来的土地根本没有归还齐朝，而是自己治理了。整支军队的兵源、财源、后勤辎重等等，已经完全跟齐朝切割。
    可以说，昭义军此时就是盘踞在齐朝北方的一个割据政权，与齐、金两国分庭抗礼。
    距离谋反，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二圣再怎么没情商，此时寄人篱下，也不敢捅破这层窗户纸。
    但韩甫岳将军却主动提起了这个事情，说自己的第三罪，是“不受朝廷节制、私自抗金、迎回二圣”。
    以为臣之道来看，这确实是一种僭越。毕竟做臣子的，怎么能替皇帝做决定呢？
    换齐惠宗、齐英宗在位，对这种行为也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但是，齐惠宗、齐英宗在阶下囚的角度来看这个事情，立刻性质就不一样了。
    韩甫岳将军为什么不受朝廷节制？还不是因为他在前方一个劲地打出大捷，而齐高宗却要让他退兵、屈膝求和吗？
    而韩甫岳将军的决定是，继续抗金、迎回二圣。
    于家国天下、黎民百姓而言，朝廷不抗金，韩将军自己抗金，这是站住了大义；于忠君爱国、报效朝廷而言，齐高宗不要先皇、不要自己的父兄，韩将军却没有忘记，这是站住了忠孝的道德制高点。
    从这一点来看，韩甫岳将军这不叫谋反，这叫被狗皇帝逼得没办法了，为了天下，只能自己亲自动手把不属于自己的任务也给办了。
    所以，这三点表面上是在谢罪，实际上是某种免责声明。
    我尽力了！但是有人拖后腿啊！
    谁拖后腿？
    废话，当然是齐高宗和秦会之了！
    齐惠宗已经年迈，身体每况愈下，就算回去好生调养，估计也活不过一年半载。所以齐惠宗唯一的想法，就只有颐养天年。
    至于这“父辞子笑”的父子关系，他就算心中有所不满，也不可能再去计较了。
    但齐英宗还年轻，他还有很多年可以活。
    韩将军的这番话，直接就将他与齐高宗的矛盾给摆到了明面上。
    齐英宗此时的心态，确实是只要回到齐朝就行，不奢望继续当皇帝。
    但问题是，他与齐高宗这个九弟之间，可是有猜疑链的。
    你说你不想当皇帝，齐高宗信吗？
    齐高宗宁可在韩将军不断大捷的情况下罢兵不打了，宁可将整个齐朝淮河以北的疆域全都割让给金国，也不想迎回自己的父兄。
    这态度还不明显吗？
    那么此时，韩甫岳将军出面真的将他们父子迎回来了，齐高宗心中会怎么想？会不会欲除之而后快？
    齐英宗目前确实还毫无还手之力，但这不代表他是个会坐以待毙的人。
    当年齐惠宗禅位之后，还老是发圣旨遥控指挥。而齐英宗的应对是，齐惠宗每发一道圣旨，他就发一道顶回去。后面更是直接将齐惠宗接回宫中软禁起来。
    可见齐英宗这个人，并非没有权力欲，绝不是个温良恭顺的好人。
    一旦知道齐高宗很有可能对自己不利，那么齐英宗的心思就会活络起来。
    当然，此时就算齐英宗有这个心思，想动齐高宗，也是不可能的。
    毕竟齐高宗此时还是大权在握的状态，而齐英宗空有一个“二圣”的名头，手中却没有任何实权，也没有任何可用之人。
    但对于赵海平来说，只要在齐英宗心里埋下这颗种子，那就足够了。
    这颗定时炸弹送回去，不着急引爆。可一旦引爆时，就足以产生让齐朝朝廷从内部崩溃的强大力量！
    ……
    接下来的三年，天下太平。
    齐、金、昭义军三方和议已成，没再有新的战事。
    不过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还是能看出其中的潜流暗涌。
    齐朝百姓，多有北逃进入昭义军境内的，地方官员屡禁不止。
    这是因为齐朝的赋税沉重，而昭义军所在的北方休养生息之后生产快速恢复，而且为了招抚流民分田减税，深得民心。
    齐朝知道，但却无可奈何。
    而齐惠宗、齐英宗和韦太后的车驾，也早就抵达了齐朝京师。
    据说当时的场面极其令人动容，齐高宗出城迎接车驾，紧接着更是在齐惠宗的车驾前跪地痛哭，父子三人相拥而泣。
    紧接着，齐高宗就表示要还政于兄长齐英宗，而齐英宗则是再三推辞，齐高宗这才作罢。
    而后，齐惠宗作为太上皇开始颐养天年，而齐英宗则是真的被封为太一宫主，在宫中每日吟诗作画，快乐逍遥。
    但……很快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齐惠宗，驾崩了。
    其实在真正的历史中，齐惠宗早在五年前就该驾崩了。只是在这个历史切片中，他似乎命挺硬，多活了几年。
    但不管怎么说，强撑着回到齐朝已经是靠着他落叶归根的信念，驾崩是正常的事情。
    可在乡野之人的讨论中，这事就莫名地多了几分阴谋论的色彩。
    因为齐惠宗驾崩时，不到六十岁。
    这个年纪，说是疾病缠身、寿终正寝，自然是有人信的；但要说是被人下毒暗害……似乎也没什么毛病。
    毕竟当年齐惠宗与齐英宗内斗得最激烈的时候，齐惠宗想要给齐英宗敬酒挽回关系，齐英宗都不喝，怕齐惠宗在酒里下毒。搞得齐惠宗还很是伤感。
    若是站在阴谋论的角度，齐惠宗是太上皇，是齐高宗的亲爹，肯定影响齐高宗的权力。而齐高宗对此很不满，所以偷偷搞点慢性毒药毒死了齐惠宗，似乎也不是什么太过奇怪的事情。
    这虽然是捕风捉影、无稽之谈，但乡野之人联想到当年齐高宗嘴上喊着“迎还二圣”可实际上却宁可让韩甫岳将军退兵都不继续打下去的实际表现……
    只能说，这事也不是全无可能。
    至少齐高宗是有这个动机的。
    至于那位深宫中被监视起来的齐英宗会怎么想……那就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了。
    总之，齐、金、昭义军三方，就这样又过了两年多平安无事的岁月。
    直到这一天，因为金人和议条款中“不可以无罪去首相”而变得权倾朝野的秦会之，收到了一封来自于韩甫岳将军的密信。
    上面写着：昭义军愿意帮他，登上大宝！


第271章 划江而治
    看完密信，秦会之的脸色一变，赶忙将密信收入袖中。
    过了片刻，他又取出密信，仔细看了两遍。
    与许多人印象中那个城府很深、阴险狠辣的秦会之不同，历史上真实的秦会之，实际上是个脾气暴虐、涵养很差、暴躁易怒、没什么城府的人。
    比如历史上，他有多次与同僚、好友非常没有礼仪地对骂互吵，整个朝中基本没有他的朋友，甚至就连他自己的党羽都经常清洗更换，始终没有与他交恶的党羽，只有一个王次翁。
    而这样一个一无能力、二无情商、三无底线的人，确实也只能靠着卖国获得金人的支持，才能把持朝政一直到死。
    而韩甫岳将军的这封密信，让本就没什么城府、非常急躁的秦会之，喜形于色。
    “孟将军远道而来，辛苦辛苦。韩将军密信中所言……可是当真？”秦会之看着面前的孟林，和颜悦色，巴结之情溢于言表。
    孟林点头：“是，秦相。韩将军之所以命我前来，正是为了表示诚意。
    “只要秦相愿意，韩将军愿里应外合，助秦相再高升一步。
    “请秦相相信，在这方面上，昭义军比金人更加靠得住。
    “更何况，秦相已得金人的支持，若是再得昭义军的帮助，此事，不就是唾手可得吗？”
    秦会之哈哈大笑，显然是极为受用：“我就觉得韩将军是个聪明人，果然如此，果然如此啊！”
    孟林看到秦会之的这副嘴脸，心中只是有些作呕。
    但没办法，为了韩将军交代的任务，他还是只能保持微笑。
    孟林就是之前秦会之命田师中率领一支偏师去配合金人夹攻昭义军时，发起兵变的那名副将。
    而此时，孟林已经是赵海平手下的嫡系将领之一。
    毕竟孟林发动兵变，几乎是将自己的身家性命、甚至全家都押上去了。
    万一齐朝真的撕破脸皮，是有可能将他以谋反之罪全家抄斩的。
    虽说后来因为昭义军的威慑，让齐朝不敢轻举妄动，甚至陆续送回昭义军诸多将士的家人前往北地团聚，但孟林对昭义军的忠诚，却无需多言了。
    对秦会之，孟林当然是恨之入骨。
    但这次的任务，他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捏着鼻子跟秦会之在宴会上寒暄了一阵之后，这次的会面也终于逐渐进入正题。
    秦会之压低声音：“孟将军，不知韩将军在密信中说的，要如何为之？”
    对此，秦会之当然是有野心的。
    严格来说，秦会之是一个各方面都很失败、但唯独破坏力极强的废物。
    他在活着的时候，靠着金人的承诺独相十余年。甚至，还有过进九锡、谋朝篡位的企图。
    只是因为他的能力不够，所以这个企图一直未能成行而已。
    以他独相十余年的时间，以皇帝不能罢免他的相位、他却可以随意去留官员的权势，折腾许久，却也只是提拔起来一帮蝇营狗苟的无耻之徒，搞得军备废弛、政治风气污浊不堪，谋朝篡位的事情距离成功也差得远，只能说，废物不管干什么都是废物。
    而现在，韩甫岳将军的这封密信，却让他提前十多年，看到了谋篡成功的可能性，怎么能不急？
    只是秦会之此时显然还不明白，要如何行事呢？
    他是有这个贼心的，但此时齐高宗仍旧是齐朝无可置疑的天子。虽说之前召还韩甫岳将军的事情闹得有点失去民心吧，但他毕竟还没有真的冤杀韩甫岳将军，所以民怨还不是很大。
    更何况，即便他冤杀了韩甫岳将军，也不足以动摇他皇帝的地位。
    在这种情况下，以秦会之的智商，实在是想不到要如何去操作。
    原本对韩甫岳将军恨之入骨的他，一听说韩甫岳将军能够帮他“登临大宝”，立刻就换上了一副脸孔，跪舔起来。
    孟林来之前，赵海平已经跟他详细交代过，所以此时秦会之问起，他便按照交代好的说辞，娓娓道来。
    “秦相，此事的关键，就在……渊圣皇帝。”
    听着孟林的分析，秦会之的眼神逐渐亮了起来。
    要直接谋篡齐高宗的皇位，这事确实太难了。
    哪怕秦会之权倾朝野，以他的政治手腕想要做到这一点，也是基本不可能的。
    但是，如果先废掉齐高宗，扶齐英宗上位，然后再废掉齐英宗呢？
    多这一步，是不是成功率就大大提升了？
    谋篡皇位，最大的一个难点，就在于统治的合法性。
    齐朝的这些皇室宗亲想要夺取皇位，尤其是齐英宗这种皇帝的兄长想要夺取皇位，真就是只隔了一层窗户纸，可以说是一捅就破。
    而秦会之这种臣子想要夺取皇位，那就麻烦了，等于是隔着一座山。
    当然，齐英宗要夺位，虽说是只隔了一层窗户纸，这层窗户纸也得有足够分量的大臣帮他捅才可以。
    就比如在真实的历史中，为什么齐高宗实际上不需要担心齐英宗会威胁他的皇位？
    因为按照正常人的思维，国之干城韩甫岳将军是齐高宗一手提拔起来的，是齐高宗的心腹。只要齐高宗留着韩甫岳将军，而韩甫岳将军手握兵权支持他，那齐英宗就一辈子都别想夺位，哪怕是齐高宗死了、孝宗继位，齐英宗也永远没戏。
    更何况齐高宗手下又不止韩甫岳将军这一个重臣。
    可以说朝中绝大多数臣子都是支持齐高宗的，在这种情况下，齐英宗没人配合，怎么夺位？
    但此时的情况不同了。
    韩甫岳将军，几乎要被齐高宗逼反了。
    而朝中的大权，又全都落入秦会之之手。
    此时如果秦会之真的把齐英宗扶起来……那齐高宗还真是几乎没有任何反抗之力。毕竟在秦会之的这一番清洗之后，朝中真正敢违抗秦会之的权位支持他的大臣，还剩几个？
    秦会之的权势是来自于齐高宗的授予，可现在，秦会之的权势已经逐渐属于他自己，齐高宗反而处于弱势地位了。
    如果这一步能成功，那么下一步篡掉齐英宗，会容易得多。
    因为齐高宗在位时，秦会之还会有所收敛，朝中的大臣还有一些是支持齐高宗的。
    可一旦齐英宗上位，在朝中没有任何人手，大权就会进一步旁落到秦会之的手中。
    齐英宗是靖平之变的罪魁祸首，既无民心，在此时的朝廷中也没有群臣的支持。
    若是秦会之再找个机会把他给废掉，下一步谋篡成功的可能性，就会大大增加了。
    当然，计划再好也得看具体的实施情况。
    以秦会之全靠没有底线才走到今天的弱鸡才能，能不能一步一步走过去这要打个问号。但不管怎么说，这已经是摆在秦会之眼前的、谋朝篡位的唯一可能性。
    成不成的再说，但不试一试怎么甘心呢？
    而在这个过程中，秦会之当然是少不了金人与昭义军的支持。
    金人的支持就不用多说了，和议中“不可以无罪去首相”这件事情直接为秦会之保住了十余年的相位，是他权倾朝野的保证。
    而韩甫岳将军的支持，比金人的支持还要更加好使。
    因为金人，毕竟是被隔开了。
    此时掌控着整个北方的是昭义军，金人打不过来。
    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秦会之跟金人更亲这没错，但此时离得更近的昭义军，才更能给他帮助。
    更何况韩甫岳将军在南北两地的百姓心目中，有着极高的声望。
    如果能获得韩甫岳将军的支持，不论是实际上的还是口头上的，都能让秦会之废掉齐高宗、扶立齐英宗这件事情变得更加顺利。
    毕竟秦会之登上高位，不就是靠着跟金人的里应外合吗？
    此时将金人换成韩甫岳将军，就更是轻车熟路、毫无负担了。
    原本秦会之想要置韩甫岳将军于死地，那是因为韩甫岳将军在朝堂内部是肱股之臣，会威胁他的地位。但现在，韩甫岳将军摇身一变也变成乱臣贼子了？还要跟他合作？
    那秦会之可就是跪舔都来不及了。
    屏退左右之后，秦会之与孟林将军密谈良久。
    而一场围绕着齐高宗、齐英宗的宫廷政变，也开始逐渐成型……
    ……
    这一天，海清河晏，四海承平。
    只是当今的皇帝齐高宗，却有些小恙。
    偶感风寒，咳嗽不止，而且也有些发热。
    太医看过之后，给开了一副药方，而后齐高宗就感觉头脑昏沉，总想睡觉。
    来探望的秦会之表示，官家你的龙体要紧，尽管休息，此时天下太平、四海无事，朝中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臣都能办妥，不劳官家费心。
    只要官家好好地静养几日，完全康复，便可以再来处理朝政，什么都不耽误。
    齐高宗也只能应允。
    虽说他对秦会之这个宰执有很多的不满意，但还能怎么办呢？两个人一起干了那么多坏事，这又是金人要求写在和议中的首相，怎么都不可能罢免。
    凑合过吧，也离不了。
    更何况在齐高宗的判断中，秦会之这人虽然变得越来越跋扈、越来越不像话，但总体而言，对自己还是忠心的。没有自己，秦会之是什么都干不成的。
    事实上，秦会之此时对朝堂的掌控力，已经远高于齐高宗的猜测。
    在秦会之“隔绝中外”之后，根本就没有人敢弹劾他，甚至都不敢说他的坏话。所以齐高宗所听到的声音，自然也就严重失真了。
    于是，许多先决条件，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建立起来了。
    齐惠宗还朝后不久就驾崩了，民间多有疑虑。
    齐英宗被软禁了起来，但身体健康。
    秦会之对朝堂的掌控能力越来越强，甚至朝中没有大臣敢忤逆。
    齐高宗恰好偶感风寒，身体状态不佳。
    原本这其中的任何一点都不至于威胁齐高宗的皇位，可一旦它们全都凑在了一起，在连锁反应之下，一些原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却变为了可能。
    秦会之探视过后，从皇宫中离开。
    而此时皇城中的御林军还以为这是平平无奇的一天，完全没有想到仅仅几个时辰之后，秦会之就会再次折返，干一件足以载入史册的大事。
    ……
    傍晚，一队百人的禁军，来到皇城之外。
    “何人！”
    皇城的御林军守卫显然有些警惕，在城墙上大声喝问。
    只见这些禁军中，走出来了两个人。
    第一个人全身披甲，大声说道：“我乃殿前司将官辛立！”
    城楼上的御林军仔细观看，发现确实是辛立，语调瞬间低了几分，赶忙说道：“辛将军！皇城已经关闭，您这是要做什么？”
    辛立朗声说道：“收到武德司线报，有贼人混入皇城，欲行刺官家！我奉官家与秦相的命令，进入皇城搜查！”
    御林军有些头皮发麻：“辛将军，即便有刺客混入皇城，也该是我们御林军……”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下方的另一人已经开始怒骂。
    “混账东西！你们御林军要负责守卫皇城，严加封锁，不能让刺客跑了！事情紧急，若是你们调人去抓，万一皇城的防御出了疏漏，被贼人跑了，或者被更多的贼人混进来，你担得起吗？”
    御林军这才看清楚说话的第二人，赶忙惶恐道：“秦相恕罪！不知秦相亲至，我等这就打开城门！”
    过了没多久，皇城的大门打开了。
    按理说，这不合规矩。
    但这些御林军，显然没有违逆这两位的勇气。
    秦会之是此时的权相，任何得罪他的人，事后都会吃不了兜着走。
    此时御林军如果真的坚持原则，就是不开城门，那么事后秦会之要清算他们的时候，皇帝也不会出面保他们。
    这才是最关键的。
    犯得着在这种事情上跟秦会之死磕吗？犯不着。
    当御林军，也不过是来混口饭吃的。
    而且，秦会之不是自己来的，他还带着殿前司的一名将官，辛立。
    齐朝的殿前司与侍卫亲军合成两司，其下属机构是殿前都指挥使司与侍卫亲军下属机构侍卫亲军马军都指挥使司、侍卫亲军步军都指挥使司合成“两司三衙”，是齐朝禁军的最高指挥机构。
    也就是说，这个机构是有权调动禁军的，从程序上来说，这毫无问题。
    而在真实的历史上，秦会之还真的曾经私自调动禁军，甚至都没让齐高宗知道。
    “衢州尝有盗起，会之遣殿前司将官辛立将千人捕之，不以闻。晋安郡王因入侍言之，帝大惊，问会之，会之曰：不足上烦圣虑，故不敢闻，盗平即奏矣。退而求其故，知晋安言之，遂奏晋安居秀王丧不当给俸，月损二百缗，帝为出内帑给之。”
    也就是说，秦会之直接绕开皇帝派遣禁军去抓捕强盗，都没让齐高宗知道。还是一个郡王偷偷告诉了齐高宗。齐高宗闻言大惊，但也没能拿秦会之怎么样。
    甚至秦会之私下里打听出来是这个郡王告的密，还敢公然打击报复。
    连打几个盗贼都敢私自调动禁军，而此时为了干大事调动一下禁军，就更加不足为奇了。
    ……
    百人的禁军以抓捕盗贼的名义，进入皇城，直奔渊圣宫。
    渊圣宫，是由皇宫中原本的一座宫殿扩建而来，在迎齐英宗回朝之后，才改名为渊圣宫，作为他的寝宫。
    除了在寝宫中之外，每个月还有几天，齐英宗会被特许进入皇城中的太一宫进行祭祀。
    之前齐英宗在还朝之前就说，回来之后自己只想做一个太一宫主，也就是出家修道度过余生，绝不会觊觎齐高宗的皇位。
    但齐高宗也不可能真的只是让他去太一宫做一个道士，还是要在皇城中扩建渊圣宫给这位皇兄。表面上是给足待遇，实际上也是为了更好地加以监视。
    群臣想要到渊圣宫见齐英宗，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但现在，秦会之和辛立已经带领禁军来到渊圣宫的宫门前。
    “直接撞开！”
    秦会之一声令下，这些禁军没有任何迟疑，立刻照做。这些人都是辛立找来的绝对心腹，都知道拥立之功乃是天下第一的大功，一旦成了便是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所以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而后，众人一拥而入。
    齐英宗此时才刚刚打算睡下，看到一群人闯进来被吓得猛然站起。
    “你们是何人？难道是要谋害朕？是……难道是……”
    他被吓得不轻，显然还以为是齐高宗派人来害他的。
    尤其是看到秦会之的脸，齐英宗更是吓得面如土色。
    然而秦会之却突然“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臣等恭请渊圣皇帝复位！早登大宝、以安万民！”
    辛立也带着禁军士兵纷纷跪下。
    齐英宗瞬间被狂喜所冲昏头脑，只是他又有些犹豫：“此事，此事恐怕……”
    秦会之冷然道：“官家不必多虑，此时臣已经安排妥当，只等官家重登大宝！”
    一行人簇拥着齐英宗，往举行大典和大朝会的大庆殿而去。
    ……
    齐高宗躺在卧榻上，昏昏沉沉地睡着，突然听到外面似乎隐约有喧哗之声。
    “何人喧哗？”
    旁边的小太监赶忙过来：“回官家，似是宫中出了盗贼，正在捉拿，官家不必忧心。”
    齐高宗隐约觉得有些不对，但此时他的状态很差，只觉得四肢无力、头脑昏沉，即便追问一番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只好继续沉沉睡去。
    只是他没想到，等第二天朝会的时候，自己的皇位上，却已经坐上了他的皇兄。
    ……
    ……
    齐英宗复位，改元顺康。
    当天，齐英宗传旨，按照秦会之的意思，在城中大肆搜捕支持齐高宗的旧臣，并在一个月之后，将其中大部分人以谋反罪问斩。
    对于以秦会之为首的诸多党羽，则是个个加官进爵。
    而秦会之的权势，也在短时间内膨胀到一个无可加封的地步。
    顺康元年三月，废齐高宗，仍为康王，囚禁于皇城内。
    顺康元年四月十二，康王病重不治，时年三十八岁。
    消息传出，有朝中大臣弹劾秦会之，冤死狱中。有武将兵变，但被齐朝的重兵讨伐，旋踵即灭。
    走投无路之下，一些武人北上，投靠昭义军。
    ……
    “孟将军，请！”
    宴会上，秦会之的精神状态看起来非常不错。
    此时的他，大权在握，甚至已经在试探着做出“加九锡”这样的篡位标准流程操作。
    而这比真实历史上的他，要整整提前了十多年。
    在真实历史上，直到他临死前才敢于尝试加九锡的操作，而且失败了。但在这个历史切片中，他的这一番操作，却顺利了许多。
    宴会进行到中途，秦会之和以往一样，屏退左右，开始跟孟林说一些不能传出去的话。
    “孟将军！你和韩将军给本相出的主意，确实是上佳之策！
    “尤其是将渊圣皇帝送回来，更是一着妙棋啊！
    “本相真是不知要如何感谢昭义军。
    “只是……韩将军之前说，愿意帮我登上大宝，可为何直到现在也没有动静啊？难道韩将军所说的全力支持，就只是将当今的这位官家送回来不成？”
    秦会之虽然高兴，但言辞之中对昭义军还是有一些微词的。
    他的权相之路之所以能比历史上要提前了十多年，显然是因为齐英宗的存在。
    赵海平扮演的韩甫岳将军送回了齐英宗，等于是给了秦会之一个借题发挥的机会。
    原本的秦会之不敢篡位，因为他知道，自己的权力合法性来自于金人的和议，更来自于齐高宗这位昏庸、软弱的皇帝。
    如果换一个有为的君主，完全可以厉兵秣马、掌控朝政，然后撕毁和议。到时候留不留秦会之做宰执，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吗？
    金人的凶残和齐高宗的昏庸，让秦会之得以坐稳相位。
    但问题在于，一旦他真的威胁到齐高宗的皇位，齐高宗必然也会跟他拼个鱼死网破。而秦会之就算再怎么大权在握，他也终究是个没什么能力的废物，根本镇不住场子。
    要篡位，法统是最重要的。
    齐高宗此时就是无可争议的天下共主，齐朝法统的最高继承人。秦会之何德何能，敢取而代之？
    但齐英宗一来，情况就全然不同了。
    秦会之在扶立齐英宗的过程中，不仅毒杀了齐高宗，还进一步将朝中大权掌控到自己手中。最重要的是，光杆司令的齐英宗比齐高宗要好控制得多了。
    因为齐英宗也怕自己的皇位被齐高宗反夺了过去，所以对于秦会之毒杀齐高宗、清洗朝中众臣的行为，他不只是默许，还是全力支持。
    原本一个秦会之，没有这么大的破坏力。
    但再加上一个法统比齐高宗更高的齐英宗……
    这破坏力简直是无敌了。
    而且，齐英宗在位，也直接剥夺了各方势力以清君侧或者勤王之名发动政变的机会。
    齐英宗的法统比齐高宗更高，这件事情又是齐英宗和权倾朝野的秦会之一起做的，你就算想营救齐高宗，又找什么理由呢？
    只是让秦会之有些不高兴的是，为何昭义军始终没有动作？
    按理说，既然韩甫岳将军说了要支持他，此时至少也该表个态，说支持齐英宗复位吧？如果能公开向天下数落齐高宗的罪过，重重地踩上一脚，那此事对于政局的稳定，都是大有好处的。
    可偏偏昭义军对此毫无表态，让秦会之额外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总算是稳住朝局。
    这让秦会之有些不喜。
    孟林微微摇头：“秦相莫不是一时糊涂？此时韩将军不能发声啊！”
    他压低声音：“若是此时发声了，日后秦相荣登大宝，韩将军又该说些什么？”
    秦会之愣了一下，随即恍然，脸上也露出笑容：“对，对！是本相糊涂了！”
    韩甫岳将军为什么不发声？
    按照孟林的解释，韩甫岳将军此时当然可以发声，但没必要。
    如果韩甫岳将军发声认可了齐英宗，那么之后秦会之再篡齐英宗的时候，韩甫岳将军还怎么帮你说话？
    总不能首鼠两端、让天下耻笑吧？
    所以，孟林的意思很清楚，韩甫岳将军现在不能说话。等你秦会之什么时候要篡齐英宗的时候，韩甫岳将军再斥责齐英宗酿成靖平之变、是大大的昏君、还谋害了自己的亲弟弟齐高宗……
    总之，使劲往齐英宗身上泼脏水。
    到那个时候，你秦会之篡位不就名正言顺了吗？
    此时齐英宗复位，朝中虽然也有很多大臣心怀不满，但毕竟齐英宗是有法统的，他们不好发作，只能忍。
    但等秦会之篡位的时候，这些大臣中还有多少人会支持？这可就不好说了。
    所以，韩甫岳将军的支持，对秦会之来说是一锤定音的大杀器。现在用，确实为之过早。
    误会解除。
    秦会之喜上眉梢，喝了两杯之后又问道：“那不知依韩将军之见，我何时可以去做这件大事？”
    孟林沉吟片刻：“不可太急，但更不可太缓！”
    秦会之有些疑惑：“此言何解？”
    孟林解释道：“此时渊圣皇帝刚刚复位，朝局动荡，若是仓促之间将之废掉，恐怕会引发激烈的反弹。
    “所以此事不可太急。
    “但是此事也万万拖不得。当今这位官家此时确实没有什么心腹之臣，很好拿捏。可他不会一直这样下去。
    “他毕竟是官家，要上朝，要接触百官，秦相难道还能真的将他给软禁起来？久而久之，这位官家迟早要逐渐收回权力。
    “到时候秦相别说是登临大宝，恐怕还要被清算，担上弑君的罪名！
    “所以，依末将之见，一年时间最佳！
    “一年后，秦相可先以官家身体有恙为由囚于宫中，取消朝会，朝中大小事务皆由秦相一言而决。如此数月，等朝政稳定，再行废立之事，乾坤可定！
    “而昭义军，则会起兵响应，历数当今官家的十大罪，让他背上丧师辱国、弑父杀弟的罪名。
    “若是有齐朝的武人敢造反，秦相可以先以冤狱除之。若是冤狱除不掉，韩将军自然可以出兵，为秦相讨伐叛乱！”
    秦会之听着孟林描绘未来的美妙场景，眼睛都直了。
    他想当皇帝吗？
    做梦都想！
    而此时，这个机会真的摆在他的面前，又如何不心动？
    不过在心动之余，秦会之也逐渐冷静下来，压低声音说道：“那么，韩将军所图为何？”
    很显然，韩甫岳将军不可能平白无故地帮他。
    之前韩甫岳将军是个忠君爱国的人设，虽然后来可能是因为齐高宗的忘恩负义而黑化了吧，开始走起了拥兵自重的割据路线，但他对秦会之，必然也是没什么好印象的。
    秦会之很清楚，既然韩甫岳将军不可能喜欢自己，那么帮自己，就一定是为了足够大的利益。
    孟林稍微顿了顿，然后说道：“韩将军所要的不多。
    “秦相称帝之后，韩将军便也会称帝。
    “事成之后，两国划长江为界，一南一北，尊为兄弟之国！”
    秦会之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划江而治？
    这胃口可不小啊！
    此时齐朝的疆域，是以淮水和大散关为界，保住了南方的半壁江山。
    若是划江而治，那也就意味着此时齐朝的川陕、荆襄、两淮等等，全都要割让给昭义军。
    不仅要割掉整个国土的将近四分之一，还要把几处战略要地，也一并割出去！
    比如，荆襄。
    此处正是至关重要的战略要地，齐朝后来能与北蛮对峙多年，此地有着十分重要的意义。
    而且，韩甫岳将军早就说过：守江必守淮。
    长江虽然是天险，但毕竟太长，可以突破的地方太多。而且，一旦划江而治，等敌方造好战船渡江的时候，己方也很可能反应不过来了。
    所以，要守住长江，就要先守住淮河。将淮河和长江之间的防线反复经营一番之后，才能确保敌人来犯的时候有抵抗之力。
    而现在，韩甫岳将军要一口将这一块全都吃掉，也确实算是狮子大开口了。
    不过，秦会之的第一反应虽是震惊，但紧接着却哈哈大笑起来。
    “韩将军真是好胃口！不过，此事若成，倒也不是不可商量。”
    这番狮子大开口，反而在一定程度上打消了秦会之的疑虑。
    既然韩甫岳将军做这件事情是为了如此巨大的利益，那就合情合理了。
    如果韩甫岳将军什么都不要，那秦会之才要怀疑他的动机了。
    如果秦会之是当朝皇帝，一下子要卖掉全国四分之一的国土，肯定也不会同意的。
    可秦会之不是皇帝，卖的也不是自己的东西，有什么好可惜的？
    对秦会之而言，此时的他虽然已经位极人臣，但距离皇位仍旧有着很远的距离。
    而这一步，如同天渊之别。
    做权相，哪怕生前再怎么一手遮天，死后也必然人亡政息。他想让儿子接自己的相位、继续维持自己的权势？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更何况齐英宗也不见得会一直任他拿捏。
    可若是真的篡位成功，做了皇帝呢？
    哪怕只能保留长江以南的半壁江山，那也是可以传给子孙的！
    而且，有昭义军挡在北边，金人又不可能打过来。以后的事情会如何不好说，但至少终秦会之的一生，应该是可以踏踏实实地在南方富庶之地当上个十几年的皇帝，享尽荣华富贵。
    不管怎么看，这都是一个非常划算的买卖。
    至于韩甫岳将军会不会打过来……
    这一点秦会之不是完全没考虑过，但他不觉得这是什么紧要问题。
    一来，齐朝还有强大的水师，可以凭借长江天险进行防守；二来，金人还在北方虎视眈眈，一旦昭义军全力南下攻打，那么金人必然会两面夹击。
    所以，韩甫岳将军这次吃下淮河与长江中间的这一大片区域之后，就该与他相安无事，先考虑北方的金人。
    这局势，不是小好，而是大好！
    想到这里，秦会之举起酒杯、哈哈大笑：“既然如此，那就与韩将军一起，静候佳音了！”
    孟林也举起酒杯，微微一笑：“静候佳音！”


第272章 收复燕云的时机
    一年时间，眨眼而过。
    秦会之正在府邸中喝茶。
    这一年时间之内，他凭借着扶立齐英宗复位而权势再一次膨胀。甚至朝中大事，可以做到一言而决。
    手下的党羽大臣有什么大事，第一时间不是上报朝廷，而是先送到他这里，由他来拿主意。
    位极人臣，也不过如此了。
    只不过，秦会之时刻没有忘记韩甫岳将军派孟林在一年前来时所说的那番话。
    他的谋篡之心，就如同熊熊燃烧的火焰，越来越旺，已经快要完全止不住了。
    其实，做权臣还是篡位？这是一个艰难的选择，但抉择一番之后，大部分人还是会选择去搏一下。
    因为权臣，历来是没有好下场的。
    秦会之非常清楚，此时自己虽然看起来大权在握，无皇帝之名而有皇帝之实，但实际上，他的权力都如同水上浮萍，并不持久。
    他死后，子孙后代绝对会被清算，甚至少不了被开棺戮尸。
    哪个权臣能不被皇帝记恨？
    而且，往更悲观的方向去考虑，甚至不用等到他死，这种权力就会发生动摇。
    齐英宗刚上位，因为在朝中毫无根基，所以只能将所有大事全都交给秦会之。
    也就是说，秦会之可以从齐英宗手中，攫取比齐高宗手中更多的权力。
    但齐英宗不是傻子，他能感觉出来。
    刚开始不会说什么，但久而久之，这种积怨会越来越深。
    秦会之从齐英宗手中夺取了更多的权力，也就意味着齐英宗比齐高宗更加警惕、记恨秦会之。
    而齐英宗想要慢慢地重新获取权力，还是有机会的。
    因为自齐朝开始，科举成为官员选拔和任命的主流。科举上来的官员，天然是与皇帝亲近的。
    齐英宗再怎么说也都还是明面上的皇帝，是法统所在，只要他还能上朝，还能跟群臣联系，那么总会逐渐培植起一套自己的班底，对秦会之此时的权力构成威胁。
    所以，孟林当时说的那番话，可以说是直接说到了秦会之的心坎里。
    不能太急，但也不能不急！
    一年时间，差不多了。
    这一年时间，秦会之变本加厉地攫取权力，利用齐英宗刚刚复位的这段真空期，几乎将朝中所有紧要位置全都牢牢地把持住。
    而后，他再等一个消息。
    府外，一骑快马来报。
    “报秦相！北方最新的军报！”
    负责报信的兵卒双手举过头顶，呈上一封军报。
    秦会之不由得精神一振，赶忙接过，忙不迭地拆开。
    只是看了两眼，他就不由得哈哈大笑：“好！好！好啊！”
    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这军报上的内容写得清清楚楚。
    就在前几日，韩甫岳将军已经誓师北伐！
    昭义军的两路大军开动，一路直奔河东，扑向还在金人手中的重镇太原；另一路则是由大名府出发，直奔河北西路的真定府！
    而这两路一旦打下，下一步必然就是打向燕云十六州了。
    金人虽然被打了个猝不及防，但太原城毕竟是坚城，燕云十六州也是相当难打的战略要地，这一战开打，恐怕是迁延日久，没一个一年半载不可能结束。
    秦会之之所以抚掌大笑，是因为他跟昭义军约定的，正是以这次誓师北伐为信号！
    虽说双方已经暗中达成了协议，以割让长江以北的大片区域换来昭义军对秦会之篡位的默许和支持，但对于昭义军，秦会之还是一直都心存警惕的。
    和议这东西，随时都可以撕毁，尤其是对方掌握主动权的时候。
    秦会之心里其实也懂。
    也只有齐高宗那种蠢货，才会一厢情愿地以为和议已成，以后就高枕无忧了。
    所以，秦会之也还是有些担心的。万一自己这边搞政变，逼齐英宗退位，韩甫岳将军打过来了怎么办？
    现在好了，韩甫岳将军的北伐，等于是一个安全声明。
    因为他去打金人，金人必然调集大军还击。双方的战事一开，可不是韩甫岳将军想不打就能不打的。
    北方的两个强敌打成一团，不可能关注南方齐朝的情况，那么秦会之想要搞事情，就安全得多了。
    秦会之站起身来，在庭院内快速地踱了两步。而后，他叫来亲信。
    “准备起事！”
    ……
    太原城下。
    赵海平看着坚不可摧的太原城，一边指挥战斗，一边与邓元敬将军闲聊。
    “邓将军，你觉得太原城几日可破？”
    邓元敬将军想了想：“三日之内。”
    赵海平微微一笑：“我觉得也是！”
    在秦会之看来，昭义军与金人的战争必然要迁延日久，没有一年半载不可能结束。
    但在赵海平和邓元敬将军看来，却绝对不会如此。
    或许打燕云会稍微麻烦一点，长则三五个月，短则一两个月，但打太原和真定府，应该可以速战速决。
    昭义军的将士们分得了田地，平日里又进行过无数次的专项训练，不论是野战还是攻城，都有着十分强悍的战斗力。
    而在这段时间，赵海平也在让工匠们兴建大量的攻城器械。
    但这都不是最重要的原因。
    最重要的原因在于，这里是齐朝的旧地，人心所向！
    之前金人破太原城的时候，将城中百姓几乎屠戮一空，让太原几乎成了一座死城。
    但之后金人统治太原，作为一个重要的战略要地，还是免不了要将大量的人口迁入。
    还是那句话，金人的人数比较少，治下是各种各样的其他民族，而且，金人为了建设城池、维持城池运转的日常所需，也还是要从北方的其他地方驱赶齐朝人来充实城镇，或是做苦役，或是行商，总之，城中的齐朝人还是不少的。
    而这些人，就如同各地的义军一样，都在盼着韩甫岳将军能够尽早打过来。
    所以，金人防守的太原城，远不像当初齐朝的太原城一样，军民一心。
    最坚固的城池，往往是从内部攻破的。
    第一日，昭义军猛攻，城中的金人作战勇猛，多次打退昭义军的进攻，未能获得太大的战果。
    第二日，城中开始出现暴乱，金人不得不分兵镇压。
    第三日，在混乱中，金人的城防出现缺口，城中百姓打开城门，昭义军长驱直入。
    当晚，太原光复。
    ……
    一南一北，原本同属于齐朝疆域的两地，此时却完全变成了两种不同的状态。
    淮河以北，昭义军的统治区域，百姓们热情支持北伐，不仅是日常收取的赋税，还有不少百姓自发推车、往前线运粮。
    而在后方，分田地之后百姓的热情也十分高涨，兴修水利、开垦农田，一副热火朝天的景象。
    而在长江以南，齐朝的京师仍旧是天下无事，但乡野之中，却多有因为沉重苛税而流离失所的饥民。
    京师之中，莺莺燕燕，繁华富庶。茶楼中的说书人在说着韩甫岳将军誓师北伐、收复旧地的激动人心。
    而在皇宫中，一场剧烈的动荡再度开始了。
    ……
    皇宫中，齐英宗急匆匆地召见了一名大臣。
    殿前太尉陈远善。
    这是之前去给韩甫岳将军送诏书的那位。
    其实原本朝中还有很多看不惯秦会之的大臣，比如常常与秦会之唱反调的张德远。但很可惜，在齐英宗即位的过程中，这些大臣也都被清洗掉了。
    此时齐英宗举目四顾，发现朝中皆是秦会之的党羽，品级较高的官员之中，竟然只有这个陈远善，可以稍加信任了。
    这个陈远善是个比较善于明哲保身的人，并没有被秦会之给彻底清洗出去。同时，他见过韩甫岳将军，这一点也十分重要。
    “官家！”陈远善也隐约意识到，这次皇帝是有十分重要的事情要找自己。
    齐英宗四下看了看，确认没有被秦会之安插的太监监视，这才压低声音说道：“陈太尉！将此物收好，速去北方，找昭义军！”
    陈远善从齐英宗手中接过一物，仔细看了一眼，瞬间大惊失色：“这，官家，这是衣带诏！”
    齐英宗的表情惶恐，手足无措：“快让韩甫岳将军来奉诏讨贼！”
    陈远善面露难色：“可是，韩将军他……”
    齐英宗微微摇头：“顾不得那么多了！就算是要冒险，也总好过现在就断送了齐朝江山！
    “那秦会之此时已经在密谋谋逆之事，朕不怕死，可，可这齐朝江山，岂能亡于我手？”
    陈远善默然无语，最终还是将衣带诏收入袖中，拜倒在地：“臣，定不辱使命！”
    陈远善自然知道齐英宗的这个办法成功率极低，甚至可能会有引狼入室的风险。
    可是……
    此时的齐英宗，还有其他的选择吗？
    秦会之已经在密谋造反，这么大的事情，想要完全密不透风是不可能的。齐英宗虽然被半软禁起来，被严密监视，但秦会之也不可能完全不让任何大臣来探望，还没到那个阶段。
    而一旦彻底将齐英宗软禁起来，那么距离最终的篡位，也就不远了。
    齐英宗正是感觉到了这一点，所以走投无路之下，才会想到这个办法。
    召韩甫岳将军，率昭义军进京勤王。
    说实在的，昭义军现在确实也不归齐朝管了。占据了北方的齐朝旧地之后，昭义军又是吸纳流民，又是分田地，还改了齐朝的税法、不用齐朝的官制……总之，完全就是一方割据势力。
    只是在名义上，还是齐朝手下的一支军队。
    在这种情况下，韩甫岳将军只要喊一句，立刻就可以登基称帝。
    但齐英宗还是宁可让韩甫岳将军来。
    为什么？
    因为韩甫岳将军至少在明面上还承认自己是齐朝的臣子，可秦会之是马上就要谋反篡位了！
    两害相权取其轻，可不是只能选韩甫岳将军吗？
    再退一步说，就考虑最坏的打算，如果俩人都要篡位。
    那么韩甫岳将军篡位，自己或许还能留着一条命，而秦会之篡位，自己必死无疑。
    不管怎么想，韩甫岳将军都比秦会之靠谱多了。
    而且万一，韩甫岳将军真的能来勤王的话，双方势力角逐，秦会之的权力必然发生松动，或许他这个皇帝，还能趁机找到一条生路。
    总之，这对于不想坐以待毙的齐英宗来说，已经是最后的办法了。
    陈远善匆匆而去。
    三日后，秦会之对外宣称齐英宗身体抱恙无法处理朝政，在宫中静养。
    朝中大事，皆由秦会之一言而决。
    ……
    燕京城下。
    连日的激战，让燕京城下堆满了尸体，十分惨烈。
    只是赵海平看着这座雄城，却并没有跟邓元敬将军讨论具体的攻城方案，而是说起了这座城的历史。
    毕竟攻城的方案已经制定，该做的准备也都已经做到了。此时能否攻克燕京城，就全靠意志力和硬实力。
    无数士兵架着云梯，奋勇争先地向城墙上攀爬，而后方不断有投石机向着城上投掷石块，冲车也在盾牌兵的护送下，向着城门前进。
    赵海平感慨道：“每次读齐朝的历史，燕云总是一个绕不过去的坎。
    “燕云十六州所构成的立体防线，是整个北方疆域的屏障。一旦没有了燕云，北方蛮族的骑兵便可以长驱直入，再无地形可阻挡。
    “就像是‘守江必守淮’，究其原因在于长江与淮河之间有着密集的水网，能够有效地阻滞蛮族的骑兵。而燕云也是如此。
    “齐朝自建国起便没有燕云，而之后的几次用兵也全都以失败告终。许多人在说起齐朝为何屡战屡败的时候总是会说，因为燕云并未在齐朝手中。
    “可是，前有梁朝，后有大盛，哪个朝代从一建立的时候手中就有燕云了？每一寸疆土，不都是用血汗拼杀出来的吗？
    “唯有齐朝，在开国之初就已经有了迟暮之相。
    “邓将军，依你的看法，你认为齐朝有没有收复燕云的机会？”
    邓元敬将军荡平贼寇之后，后半生基本上都在北方抵御北蛮，对于北方的地形自然是了如指掌。
    而且，邓元敬将军也是一个出色的战略家，喜好读兵书，也喜欢读史，在这方面自然也有非常独到的见解。
    他略一思考，然后说道：“机会自然是有的，而且不止一次。
    “第一次机会，是后周时世宗皇帝亲征。当时大军一路势如破竹，直抵幽州城下，可是在双方即将进行战略决战之时，后周世宗却一病不起，最终功败垂成。
    “第二次机会，是齐朝刚建立时，太祖皇帝同样可以选择先不扫平南方诸国，而是先北上攻取燕云。当时辽国正是昏君在位，国家混乱不堪。然而，齐朝太祖却仍旧认为辽国势力强大、不可硬碰，定下了‘先南后北、先易后难’的方略。
    “可就是这个方略，让齐太祖也失去了收复燕云的绝佳时机。因为等齐朝扫清南方那几个小国之后，辽国臣子弑君、换了皇帝，政局步入正轨。
    “其实，当时若能先一鼓作气收复燕云，再回头去打南方几个小国，不是旋踵即灭吗？
    “想当年，我大盛朝太祖皇帝虽遵循‘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的方略，但该打硬仗时也从不含糊。虽然大盛朝刚刚建立，但几次征讨北蛮可谓是果断无比，这才有了大盛朝开国时的文治武功。
    “若是我朝太祖也认为应该‘先南后北、先易后难’，恐怕一旦失去了战略窗口，再想收复北方也会变得难上加难。”
    邓元敬将军稍微顿了顿，继续说道：“等到了第三次机会，便是齐太宗北伐了。
    “当时辽国已经结束了内乱，实力快速恢复。而齐太宗又不善于用兵，久攻不下之后又在野战中输得一败涂地，直接将自家的老底给漏了个干净。
    “第四次机会，便是联金灭辽。
    “本来金人在北方进攻辽国，齐朝就可以发兵攻打燕云。当时精锐齐军所面对的，也不过是辽国的一些残兵败将。
    “然而，齐军军纪废弛，攻下燕京之后竟然大肆烧杀抢掠，引得城中军民一心，将齐军给赶了出去。而后，等辽国援军一到，又是大败。
    “自此之后，金人也看清楚了齐朝的真面目，这才有了靖平之变。
    “由此观之，齐朝要收回燕云，整整错过了四次机会。而归根结底，还是人的问题。
    “太祖太宗战略能力不足，没有抓住最佳的时机；军事指挥能力也不行，打不赢硬仗；内政文治也不行，国家承平百年，不思厉兵秣马，反而军备日渐废弛。所以，一次机会都抓不住。
    “辽金再强，又如何强得过北蛮？
    “当年我朝太祖北伐，虽然攻取了山东，但北方大部仍在北蛮手中。太祖皇帝为求万全，先攻略河南，再进兵潼关，将大都的周围的枝干全部剪除完毕，这才能一战而定乾坤。
    “事实也果然如此，在扫平周围以后，仅仅一月便攻克大都。
    “所谓金城汤池，归根结底，还是要靠人来守。大势已成，区区一座城池，总有攻下来的办法。
    “只可惜，齐朝虽然自己手中便握着山东、河南等诸多要地，却拿区区燕云束手无策。”
    赵海平点点头：“邓将军说的好。
    “其实越是体验，我就越是觉得，历史很多时候还真就是由大量偶然构成的。
    “就拿齐朝错过这四次机会来说，哪一次不是功败垂成？哪一次不是令人扼腕叹息？哪怕运气再稍好一些，结果很可能都会有所不同。
    “所以……我不能再错失第五次机会。”
    赵海平看着燕京城的城墙：“其实，齐朝还有第五次收复燕云的机会，那便是现在。
    “韩甫岳将军本来势如破竹，连战连捷，但却被齐高宗与秦会之联手冤杀。自此之后，齐朝偏安江南，再也不考虑北伐的事情。
    “连曾经的京师都未曾收回，连黄河都没再看到，更别说收复燕云了。
    “但其实，此时有一个绝佳的战略窗口，那便是……完颜盛之死。
    “金国的太宗皇帝驾崩之后，金熙宗上位。完颜盛秉政，发起对齐朝的大战，而金熙宗则是临朝听政。
    “只不过金熙宗没什么治国的才能，先是全面依赖于完颜盛，无忧无虑地过着雍容华贵的帝王生活，不思进取；而在完颜盛死后，他开始惶惶不可终日，甚至被皇后专权。
    “金熙宗嗜酒，擅杀大臣，喜怒无常，众叛亲离。最终，被完颜海陵等人合谋刺死。
    “而后，完颜海陵暴虐不堪，再度兴兵南下，却被部下哗变杀死。而完颜海陵死后，登上皇位的金世宗又是金国排得上号的明君，被称为‘小尧舜’。至此，齐朝的战略窗口期，也就彻底没有了。
    “所以，这第五次机会，便是此时了。
    “完颜盛已经年老多病无法用兵，距离病逝不到一年；金熙宗不理朝政，完颜海陵密谋夺权。整个金国，正是最脆弱的时候。
    “可原本的齐朝，不仅没有抓住这个战略窗口，反而冤杀了韩甫岳将军，坐视金国恢复实力。
    “从这一点说，齐高宗就是个千古罪人！
    “在我华夏最需要英雄人物的时候，他却硬生生将英雄给扼杀了。
    “只是被毒杀，实在是有点便宜了他。
    “不过还好，等我拿下燕云、灭了金国，还有回去开棺戮尸的机会。”
    邓元敬将军沉默不语，对这种臣子要将君主开棺戮尸的危险发言，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一名兵卒前来通报：“将军！有一名齐朝来的陈太尉已经来到军中，说是带着皇帝密诏，求见将军！”
    赵海平沉默片刻：“让他在营中等着。”
    ……
    当天晚上，大军回营。
    虽说此时算是一个夺取燕云的绝佳窗口，但毕竟是坚城，再怎么快也得月余才能打下来。
    连日奋战，士兵们也都已经人困马乏，损伤不小。还是得抓紧时机休整一番。
    回到中军大帐，赵海平又见到了这位御前太尉陈远善。
    只不过上次见他的时候，还是齐高宗派他来送招安的诏书，而这次再见，却是齐英宗派他来送衣带诏了。
    “韩将军，请以齐朝社稷为念，以天下苍生为念，发兵勤王吧！”
    陈远善言辞恳切，就差跪在地上磕头了。
    赵海平将衣带诏看了几遍，淡然说道：“陈太尉，若是昭义军此时撤兵，收复燕云的大业，便又要毁于一旦了。”
    陈远善急忙道：“韩将军！
    “可是秦会之此时正在密谋篡位，官家已经被他软禁起来，恐怕过不了多久便会有性命之虞！
    “韩将军用兵如神，燕云以后也能收复。可现在若是不去勤王，我齐朝的江山，恐怕，恐怕就……”
    赵海平看了看它，脸上露出古怪的神色：“难不成齐朝的社稷，比收复燕云还要更重要么？
    “没有燕云，北地百姓每时每刻都在蛮族的铁蹄之下，或是被掳掠，或是被杀戮，没有一朝安寝。
    “北地兵荒马乱的时候，官家在京师歌舞升平，可曾想过，百姓无愧于社稷，而官家……可敢说无愧于百姓？”
    赵海平的这番话，把陈远善说的哑口无言。
    是啊，有什么脸求着韩甫岳将军去勤王呢？
    靖平之变，就是齐惠宗、齐英宗这两个奇葩皇帝搞出来的。
    他们被掳去金国受辱，确实很惨。可他们才是靖平之变的罪魁祸首。百姓何辜，要被金人肆意杀戮？
    他们还能活着，还能锦衣玉食，那些被大肆屠杀、或是被活活饿死的百姓呢？
    至于齐高宗，更是在节节胜利的情况下非要召还韩甫岳将军，还要跟金人议和，让秦会之独掌朝廷。
    秦会之之所以能走到今天谋朝篡位的地步，不正是高宗皇帝咎由自取吗？
    高宗皇帝已被毒杀，现在轮到英宗皇帝了。
    这俩人确实是法统上无可争议的皇帝，但对于百姓来说……他们只能说是活该。
    而韩甫岳将军此时要收复燕云，显然也比去营救齐英宗，重要得多。
    陈远善慌了：“韩将军，那此事为之奈何啊？”
    赵海平其实心中早有打算，毕竟秦会之的篡位也正是他撺掇的。
    不过此时，他还是假意思考一番，然后说道：“其实此事远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
    “陈太尉，你手中有衣带诏，该找齐朝禁军统领勤王才对。秦会之虽然权倾朝野，但武人之中，恨他的人也不在少数。
    “这样，为了确保陈太尉的安全，我愿借你精兵五千，保你安全。同时，我与朝中武将也有一些交情，便修书几封、陈说利害。
    “到时劳烦陈太尉奔走一番，以衣带诏号召这些武将进京勤王、诛杀秦会之，如此，可得两全！”
    陈太尉不由得大喜过望：“如此甚好！那便有劳将军了！”
    赵海平转过身去微微一笑，取来纸笔，很快写了一封信。
    这封信，是写给他认识的一些忠于齐朝的武人。
    秦会之虽然权倾朝野，不断将朝中紧要官职换成自己人，又不断打压武将，但想要将齐朝的武将全都换掉，终究也是不现实的。
    这其中有不少武将，都还在观望。
    他们当然无法接受秦会之篡位，但光凭他们自己，却无法反抗。
    因为一旦反抗极有可能被安上谋反的罪名，被快速扑灭。
    但现在，衣带诏、韩将军的信、保护陈太尉安全的这支精兵……都让陈太尉串联起一支反抗秦会之的军队，成为了可能。


第273章 试炼通关！
    昭义军围燕京月余，金人派大军驰援，野战统率不力、各部互不统属，被昭义军于燕京城下大破之。
    而后，昭义军势如破竹，攻占燕京，并开始攻略燕云十六州。
    其实此时的燕云，早就已经习惯了异族的统治，大部分人对于齐朝并无归化之心。
    但昭义军所到之处，军纪严明，对民众秋毫无犯，杀富豪、分田地，很快得到民众拥护。
    而齐朝此时，则陷入严重的内乱之中。
    秦会之将齐英宗软禁起来之后，并不敢贸然杀死，而是继续清理朝廷，对所有敢上疏弹劾的官员百般打压。
    各地听闻秦会之有篡位的打算，纷纷起兵。但秦会之派出大军镇压。
    虽然秦会之倒行逆施，但毕竟将朝政大权牢牢掌控，中央禁军平叛之下，地方叛军独木难支，眼瞅着再过一段时间，就可以平复。
    如此一来，秦会之面临的局势再度稳定下来。
    只等再有一两年时间，再让齐英宗慢慢病死，一切便顺理成章。
    只是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已经占领了燕云的昭义军，竟然有了新的动作。
    韩甫岳将军仍旧留下主力大军镇守燕云，而他自己，则是仅仅带了三万精兵，突然以勤王的名义，直扑齐朝京师。
    秦会之调集重兵平叛，守卫本就空虚，而这一路上的守军要么是望风溃逃，要么是深感于昭义军的大义而坐视不理。
    仅仅三万人的骑兵部队竟然在全然不考虑后勤辎重的情况下深入齐境，直逼京师。
    ……
    “混账！
    “三万人，仅仅三万人而已！
    “我齐朝还有禁军数十万，怎么会让三万人长途奔袭，如入无人之境！
    “难道我朝全都是一群乱臣贼子！
    “韩甫岳……韩甫岳……”
    朝堂上，秦会之破口大骂。
    只是说到韩甫岳的时候，虽然恨得咬牙切齿，但却没能说出后续。
    而朝堂上的众臣，全都是默不作声。
    能说什么呢？
    这些大臣基本上都是经过层层清洗之后留下来的。其中有许多，是与秦会之沆瀣一气、狼狈为奸的佞臣，即便不是秦会之的党羽，也都习惯了明哲保身和缄默。
    在这种情况下，确实也只能不发一言。
    秦会之当然有理由如此暴怒，因为韩甫岳将军的突然出兵，让他本已做好的计划被全盘打乱。
    本来他已经权倾朝野，将大权紧握于手中，而齐英宗比齐高宗更好拿捏，虽有法统，但毕竟一手造成了靖平之变，所以民间的声望并不算好。
    而且，之前的夺位，虽然是秦会之暗中谋划，但在百姓看来，这明显是有齐英宗授意的成分，认为齐英宗勾结秦会之毒杀齐高宗，才是此事的真相。
    而秦会之要再除掉这个背锅侠，本来会比直接废掉齐高宗要简单、顺利得多。
    此时各地虽然叛乱四起，但假以时日，这些叛乱还是要被平定的。
    而秦会之虽然此时还不敢公然杀害齐英宗，但越往后拖，时间越是站在他的这一方。
    至于韩甫岳将军那里，秦会之觉得问题不大。
    一来是因为韩甫岳将军正在打燕云，燕云的重要性，不论是对齐朝还是对金人来说都是一目了然的。
    若是坚城久攻不克，金人的援兵赶到，昭义军就有覆灭的危险。当年齐朝太宗皇帝，就是输在这里。
    虽说后来韩甫岳将军在野战中大败金人援兵，并趁势攻下燕云，但秦会之仍旧觉得北方是安稳的。
    因为燕云早就已经脱离中原王朝太久了，当地的民心要恢复必须要有数代之功。而金人也不可能就这么将燕云拱手让出，必然还要纠集大军再度争夺。
    所以，昭义军的主力仍要镇守燕云，不太可能南下。
    从地理位置上来说，昭义军夹在齐朝和金人中间，本就是最不利的位置。一旦两面开战，首尾不能相顾，是很危险的。
    所以秦会之才认为，韩甫岳将军向自己索要淮河到长江的广大区域，既是为了牟利，也是为了安定后方，暗示齐朝自己绝不会主动南下，大家各干各的。
    你秦会之要谋篡，而我韩甫岳要北伐，大家互不影响。
    然而，此时和议还未真的成型，燕云也没有稳固，在大部分人都认为昭义军绝不可能在此时南下的时候，韩甫岳将军却偏偏南下了！
    他竟然将大军留在燕云，只带三万骑兵隐秘地来到淮河北岸。
    而后渡过淮河、长江，长驱直入！
    齐军猝不及防，一触即溃。
    而等秦会之得到消息的时候，韩甫岳将军的兵锋已经直指齐朝京师。
    所以，此时的秦会之无能狂怒。
    他一方面是恨韩甫岳将军的“背信弃义”，另一方面却又觉得这些将领为什么会如此废物，区区三万人马，竟然无人敢拦，就这么让韩甫岳如入无人之境！
    群臣默不作声，但不少人心中却暗自冷笑。
    你这权奸，竟然也有气急败坏的一天？
    为何韩甫岳将军仅仅率领三万昭义军，便能长驱直入、如入无人之境？
    还不是因为你压制武人，将那些能打的武将纷纷迫害、免官，换上了自己信任的废物？
    还不是因为你对底层兵卒苛责，纵容亲信吃空饷、虐待士卒，引得军纪废弛？
    还不是因为你在朝中倒行逆施，民间都看出来了你是金人的细作，早就已经预定了史书上的遗臭万年？
    你问为何数十万禁军坐视韩甫岳将军长驱直入……
    倒不如反问自己，你又凭什么让数十万禁军为你卖命？
    你还好意思说都是一群乱臣贼子？
    你就是最大的乱臣贼子啊……
    本来韩甫岳将军打到朱仙镇，已是大好的中兴局面，硬生生被你断送。就你也好意思说别人是乱臣贼子？
    当然，这些话也只能是心里想想，不可能真的说出来。
    因为这些明哲保身的官员也都知道，此时的秦会之已经处于疯狂的边缘。
    他已有谋篡之心，而且眼瞅着距离成功就只有一步之遥，但此时却突然要功亏一篑，这让本就没有什么城府的他，更是变得歇斯底里起来。
    “现在怎么办？”秦会之瞪着群臣。
    此时皇位上空空如也，齐英宗早已经被秦会之借口生病而软禁起来，许久都没有上朝。而秦会之则是堂而皇之地以宰执的身份处理各项政事，只差换一身衣服，就可以登上高处的皇位了。
    百官面面相觑，全都不发一言。
    终于，有一名官员说道：“这次韩甫岳带的都是昭义军中的精锐，是他的亲兵，便是金人的铁浮屠，也不敢直面其锋芒。
    “难以久撑，不如早降。否则兵戈一起，恐怕便是要血流成河了……”
    另一名官员立刻摇头：“此言差矣！若是让韩甫岳当权，还有我等的活路吗？不如请圣驾南巡，或是逃于海上，待勤王军赶到，韩甫岳的三万人自然能一举扑灭。”
    又一名官员说道：“让官家发诏书，斥令韩甫岳退兵如何？”
    秦会之气得大吼：“蠢材，都是一群蠢材！”
    这些显然都是纯粹坑人的馊主意。
    投降？
    其他官员或许投降了也不会被追究，但秦会之跟他的党羽就不同了。
    韩甫岳之前还假惺惺地来和谈，现在图穷匕见，还能给秦会之留活路？
    谁都能活着，就他秦会之绝对不配活着！
    所以，秦会之是绝对不可能投降的。
    跑？
    这也很难。
    此时韩甫岳将军采取的行动，有点类似于完颜盛当年搜捕齐高宗的搜山检海。都是从边境出发，以骑兵长途奔袭，执行斩首行动。
    而韩甫岳将军的进度，比完颜盛更快。
    毕竟完颜盛深入齐朝腹地还要稍微考虑一下粮草辎重，还要被齐军阻拦一下。但韩甫岳将军走到哪都有百姓给他送粮食，而且齐军也根本就无视了他。
    以这些人逃亡的速度，恐怕还没离开京师多远，便已经被韩甫岳的骑兵给追上了。
    而且一旦离开了朝堂，秦会之即便挟持着齐英宗，还能不能号令天下，这就不好说了。
    至于说让皇帝下诏书斥令韩甫岳退兵，这就更是无稽之谈了。
    真以为韩甫岳还是以前那个无条件忠于皇帝的韩将军呢？
    时代早就变了！
    他既然敢直扑京师，那就必然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被一纸空文劝退？做白日梦也不能这么想啊。
    秦会之气得暴跳如雷，但却没有任何办法。
    其实，这也不能怪他手下的这些大臣们。
    他们能怎么办呢？
    上策当然是立刻派兵把韩甫岳灭了，再北上灭昭义军残部，再灭金，你行吗？
    中策是据城死守，等各路勤王军赶到吃掉韩甫岳的三万兵马，让他仓皇逃走，不敢再犯，你行吗？
    下策是还政于齐英宗，重用能臣，以辅弼之功重新赢得齐英宗信任，让韩甫岳不再有出兵的理由，你行吗？
    你哪个都不行，打又打不过，民心又尽失，你让我们想什么办法？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秦会之一咬牙：“据城死守！我就不信他三万人马没有后勤辎重，还能攻破京师！”
    然而，话音未落，就听到外面有人匆忙赶来奏报。
    “秦相，秦相！
    “有、有人打开城门，将昭义军迎进来了！”
    秦会之脸色瞬间煞白：“什么？！”
    ……
    皇宫宫城。
    城墙下，昭义军的骑兵，军容整齐。
    进入城中之后，昭义军的军纪严明，对百姓秋毫无犯。
    甚至还有许多百姓热情欢迎。
    几支忠于秦会之的禁军这一路上倒是尝试过阻拦，但与昭义军一碰，全都是一触即溃。
    昭义军是与金人拼杀中练出来的百战精兵，这些在京师中养尊处优、兵无战心的禁军，又如何能打得过？
    就这样，一路杀到宫城。
    只不过此时宫城的大门已经紧闭，秦会之的党羽、齐朝的高官以及不少的皇室宗亲，全都被关在了城中。
    城墙上，秦会之暴跳如雷，而齐英宗虽是天子、站在正位，但此时却不敢说话。
    “韩甫岳！乱臣贼子！
    “你不仅拥兵自重，还要起兵叛乱，弑君夺位！
    “你好好看看，当今陛下就在此处，还不速速退兵！难道你要背上千古骂名吗？”
    齐英宗身边都是秦会之的人，所以此时瑟瑟发抖，却不敢说话。
    他确实很怕秦会之万一狗急跳墙，直接把他给杀了。
    但还是不断地向韩甫岳抛去暗示的眼神，让他取出衣带诏，这样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打过来，解救自己。
    只是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赵海平扮演的韩甫岳将军却并没有拿出衣带诏，甚至完全没提这个茬。
    显然，此时的秦会之已经被逼到绝路，他挟持天子据守宫城，若是一般估计名望的人，投鼠忌器之下，还真的没有太好的办法。
    但赵海平显然没有这个时代的人所特有的包袱。
    他冷然一笑：“秦会之谋朝篡位，谋害陛下，罪不容诛！听闻昭义军前来勤王，将自己所在宫城之中自焚，畏罪自杀！
    “可怜我大齐宗室，皆被这乱臣贼子一把大火，付之一炬，可叹，可叹！”
    城墙上，秦会之和齐英宗瞬间脸色煞白。
    “你……”
    秦会之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只见昭义军的士兵已经纷纷拿出火把点燃。
    此时天色已经渐暗，只见将攻城团团围住的这些人马纷纷扔出火把，射出火箭，瞬间将整个宫城引燃！
    而后，这些人也没有再继续做什么，就站在原地看着。
    有想逃出来的，才格杀勿论。
    毕竟韩甫岳将军带出来的队伍，军纪是出了名的好。
    令行禁止，不是一句空话。
    “韩甫岳，你！你！”
    秦会之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他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从一开始，就彻底错看了这个人。
    原本以为只是一纸诏令便能骗回来、轻飘飘地杀掉，可是……
    建昭义军，北伐金人，分土地，收复燕云，三万骑进京……
    这每一步，都让秦会之刷新了对韩甫岳将军的认识。而这种误判，让他距离谋朝篡位的美梦只差一步，却瞬间从云端坠入了深渊。
    而齐英宗此时也反应了过来，原本心中所存在的侥幸心理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恐惧。
    “韩将军，你不能如此！朕是九五之尊，是天下共主！”
    然而，城下的韩甫岳将军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陛下，到了下面见到先皇，别忘了替本将带一句话。
    “下次……
    “我要亲自手刃他！”
    在宫城上的痛骂声中，火势越来越大。
    秦会之等人不得已只能撤下宫城，向皇宫内跑去。
    然而，整个宫城都已经被烈焰所吞噬，又有昭义军将宫城围得水泄不通，根本就没了他们的容身之处。
    昭义军将士们在火光中，静静地看着整个宫城被焚为灰烬。
    期间偶尔有冲出大火的，全都被杀死，然后重新投入火中。
    整个宫城烧了两日，才最终熄灭。
    只剩一地瓦砾。
    ……
    赵海平的视野中，雾气逐渐弥漫。
    而后，一行系统提示出现。
    【试炼幻境：八千里路云和月】
    【通关！】
    与楚歌、樊存一样，这次的通关评价也不是评语或诗词，而是一个人物生平梗概。
    【楚太祖韩甫岳，后楚开国之君，相州汤阴人。军事家、战略家、书法家、诗人、民族英雄。】
    【自二十岁起，先后四次从军，参与、指挥大小战斗数百次。在齐朝担任统帅北伐期间，力主抗金，收复旧地，两河人民奔走相告、各地义军纷纷响应。】
    【屯兵朱仙镇后，齐高宗与宰执秦会之却一意求和，以十二道金字牌催令班师，有谋害之意。时金国统帅完颜盛宣称：必杀韩甫岳始可和。】
    【不受乱命，遣散十万大军、仅留三万余亲卫，留在朱仙镇继续抗金。百姓箪食壶浆、赢粮景从，再次大捷。废豪强、分田地，讨伐伪楚，北地数百年苛政，一朝全清。】
    【三年后，兴兵北伐，克服燕云。】
    【秦会之扶立齐英宗，毒杀齐高宗，又密谋篡位。韩甫岳将军举兵三万进京勤王，秦会之走投无路，自焚于宫城，皇室与朝中重臣无一幸免。】
    【韩甫岳承万民之心称帝，建立后楚。】
    【于外，又三次北伐，灭金、西夏，华夏再次一统。】
    【于内，励精图治，革除弊政，休养生息，四海晏然。】
    【昭平二十四年病逝，享年六十七岁，史称“昭平之治”。】
    【史官曰：楚太祖雄姿伟略，承时应运。齐失其德，乃有靖平之祸。金虏南下，社稷如累卵之危，中原有左衽之患。然齐高宗不修其德，有忠臣良将辅弼而一心偏安，弃北地之臣民，忘蒙尘之父兄，天下怨之。楚太祖乃承运起兵，北伐中原，驱金虏、灭夏贼，燕云二百余年之虏腥，为之尽扫；中原两百州之辫发，乃得尽除。呜呼，盛矣哉！】
    （此时国号大概率是仿照前朝旧制以节度使所在地地名为国号。故而韩甫岳将军的国号多半会是楚，史称后楚。）


第274章 排行榜
    看到最后的评价，赵海平感到心满意足。
    “值了！
    “混了个太祖，也不枉我折腾这么久了。”
    回顾自己扮演韩甫岳将军打的第二阶段，赵海平费了好大的力气，总算是弥补了自己的一个遗憾。
    其实在挑战第二阶段的时候，赵海平已经注意到了一个细节：他在刚开始练兵的时候，其实扮演的身份并非韩甫岳将军，而是一个普通的主将；但是在他成功打出郾城大捷，并决定拒不奉诏、成立昭义军的时候，他的身份在游戏中又自动转换成了韩甫岳将军。
    这其实是因为，之前练兵、打出郾城大捷的他，是在按照韩甫岳将军当时的剧本，复制人生轨迹。
    是跟在韩甫岳将军身后，去模仿、学习，努力成为这位当世名将。
    但在拒不奉诏之后，他走上了一条和韩甫岳将军完全不同的道路，是韩甫岳将军人生的另一种可能性和延伸。
    相当于是继承了冤死的韩甫岳将军的意志，探索了另外一种可能性。
    所以他的身份才变成了韩甫岳将军。
    而最后的通关评价，也描绘出了韩甫岳将军如果自立称帝，会走上一种什么样的人生轨迹。
    总之，或许这就是“八千里路云和月”这个副本与之前副本的不同之处了。
    因为是二合一的副本，所以内容更复杂，而且玩家可以在其中自由发挥的部分也更多。
    回顾自己的通关历程，赵海平还是多少对韩甫岳将军有些意难平。
    有些人说，韩甫岳将军是被吹出来的。
    说他的战绩其实没有那么夸张，只是因为他的身上寄托了当时人们对于驱除异族的不切实际的幻想，所以刻意夸大了他的战绩，甚至将他升级成了某种精神符号，言过其实了。
    这种说法，只能说，让人可发一笑。
    真正代入了韩甫岳将军的身份体验之后，赵海平更加知道，这种荒谬的说法简直是不值一驳。
    因为赵海平知道韩甫岳将军能在当时的条件下练出一支强军是有多么的不容易，要硬碰硬地在野战中打赢金人的百战精兵又是多么难能可贵。
    韩甫岳将军就像是一个战略大杀器，以一己之力直接逆转了两国军事力量的强弱，如果这样的人还不能算名将，那什么人算呢？
    至于说韩甫岳将军的战绩被夸大……
    其实这一点都不需要去找史料记载，只需要从几个侧面思考一下逻辑问题，一切就都清楚了。
    如果韩甫岳将军是被夸大的，那金人为什么要刻意在和议中提出“必杀韩甫岳始可和”？
    如果是被夸大的，那么金人为什么谈之色变，甚至觉得打韩甫岳将军比“撼山”还要更难？
    如果是被夸大的，那么在金国的韦太后为什么也听说过“大小眼将军”的威名，在得知“死狱矣”之后还会愤怒不已？
    如果是被夸大的，那么从梁朝末年直到盛太祖的横空出世，有那么多的英雄豪杰人物出现，为什么不夸大别人，唯独要去夸大一个韩甫岳将军？
    如果是被夸大的，为什么金人都因为齐朝杀了韩甫岳将军而在朝堂上大骂齐朝皇帝？
    显然，说韩甫岳将军战绩夸大的，无非是两种人。
    一种是坏，刻意污蔑民族英雄，而对那些异族的所谓“豪杰”，却换上了另一种评价方式。异族屠城无数是为真性情，而韩甫岳将军“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一定是史书的虚构。
    第二种是蠢，历史虚无主义，面对主流历史观认可的东西，偏要去标新立异，显示自己的不同。
    而正是因为韩甫岳将军的战绩如此强悍，人格如此完美，他被冤杀，才会变成华夏历史上一桩最大的耻辱案件，让秦会之跪几百年、上千年也不够。
    很多人觉得，韩甫岳将军的悲剧无法避免，一方面韩甫岳将军之所以能成为人们的精神支柱，正是因为他高洁的品格，拥兵自重这不是他的性格；而另一方面他的军队并非私兵，还是要靠齐朝的供养，一旦没有朝廷的支持，不论他本人回不回去，北伐都势必不能再继续。
    而对于这样的看法，赵海平在某种意义上是认可的，因为这都是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分析得出的客观结论。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意难平，还是想探索另一条可能的历史线。
    金人能以两千五百骑起兵，吞辽灭齐，面对曾经带甲百万的两个庞然大物，短短数年就势如破竹、摧枯拉朽，为什么韩甫岳将军就不能？
    哪怕韩甫岳将军只带亲兵，转战北地，在金国、伪楚、齐朝的三国夹击之下，凭借自己的军事才能和北地人民的热情拥护，未必就不能坚持下来。
    或许他会兵败身死，或许他会在史书上留一个谋反的骂名。
    但也可能，会搏出一个取齐朝而代之的可能性。
    到时候，一个德才兼备、武力超群、起于草莽、深得民心的开国皇帝，将会为之后的华夏，奠定怎样的一种精神基调？
    就如同梁太宗将开放包容、豪气干云的精神植入华夏的基因，又如同盛太祖用驱除胡虏、再造华夏的气魄重塑华夏人民的精神，如果韩甫岳将军真的成了楚太祖，那么他的精神又何必像现在一样，以悲剧的形式被我们所哀悼？
    或许那又是另一位千古名君的传奇了。
    ……
    赵海平的眼前白雾弥漫，意味着今晚的快乐就到这里了。
    “八千里路云和月”这个副本，赵海平整整打了六天时间。
    相比于之前的副本，这个副本的体量确实是翻倍了。
    而从副本几个主要的身份也能看出来，这个副本明显是两个副本的融合。
    第一个，自然是韩甫岳将军的专属副本，也就是第二阶段中“文臣”和“武将”这两种身份的扮演内容。
    第二个，则是齐朝的核心副本，而这个副本的内容，是以“郓王”的那条故事线来展现的。
    当然，由于赵海平死磕了这么久也只打通了武将的这条线，所以对于其他的两条线他并不太了解，还得再去看其他玩家的通关录像才能清楚。
    于是醒来后，他第一时间打开《暗沙》的官方网站，去查看通关以后的榜单。
    对于这个榜单，赵海平其实没抱太大的希望。
    因为他知道，自己的通关时间肯定是落后了。
    事实上，第二阶段的三种身份，不论是文臣、武将还是亲王，都有更加简单的通关方式。
    文臣在第二阶段的官方评价是难度最低，这是因为可以直接复刻秦会之那种卖国路线来通关。
    武将的难度次之，是因为到了练兵、郾城大捷那里，其实已经算是通关了。
    勤王的难度最高，是因为没有了韩甫岳将军的大腿可以抱，而且自己要想办法打赢灭国西夏的战争，并在接下来的靖平之变中打赢金兵。没有现成的参照，所以更难一些。
    如果其他玩家只是在郾城大捷那里就通关，那说不定要比赵海平快一倍。
    事实上，之前赵海平醒来的时候，听说已经有玩家达成了副本的首通，只不过那时候他已经决定以韩甫岳将军的身份去尝试继续北伐的可能性，所以没有去关注而已。
    来到官方网站，点开排行榜。
    然而让赵海平感到惊讶的是，他发现自己竟然在排行榜上前三甲的位置！
    【第一名：楚歌（文臣路线）】
    【剧情基础难度：乙上】
    【剧情完成度：200%】
    【英灵利用率：0%】
    【第二名：赵海平（武将路线）】
    【剧情基础难度：甲下】
    【剧情完成度：180%】
    【英灵利用率：40%】
    【第三名：樊存（亲王路线）】
    【剧情基础难度：甲上】
    【剧情完成度：150%】
    【英灵利用率：90%】
    这次的排行榜，竟然不仅仅有玩家名字、路线、时间等条件，还有许多其他的综合因素。
    而这些综合因素结合起来之后，赵海平就跃升到了第二位！
    看着排行榜上的诸多信息，赵海平不由得恍然。
    “原来如此，这次的排行榜不是仅仅通关就行。玩家可以改变不同身份的故事线，走上完全不同的轨迹。而改变之后，剧情完成度是可以突破100%的！
    “嘶……楚歌好变态啊！
    “英灵利用率0%？剧情完成度200%？这什么逆天操作！
    “樊存这个莽夫竟然还能在甲上难度的亲王线里打出150%的剧情完成度？开挂了是吧？
    “英灵利用率90%？他怎么维持住一直用的……
    “我得去看看他们的通关录像。”
    赵海平很是好奇，立刻打开这两个人的通关录像查看。
    而与此同时，也有无数的玩家们纷纷点开他们三人的通关录像查看。
    通关录像基本上是以较为简洁的方式展现了这些人通关的全过程，所以赵海平没花多少时间就把这两人的录像给看完了。
    而在看完之后，他也彻底搞清楚这个副本的评价标准了。
    “原来如此，怪不得文臣路线的通关难度最低。
    “只要复制秦会之的操作，冤杀韩甫岳将军，就可以通关了。这特么能不简单吗？
    “不过，这倒更像是一个拷问玩家的选项：你为了更快、更简单地通关游戏，会昧着自己的良心，去做一个原本所不齿的事情吗？
    “而一旦玩家拒绝做秦会之，这副本的难度瞬间就上来了。
    “原本只是乙上的最低难度，但楚歌扮演的李浩却走上了权臣路线，对皇帝阳奉阴违、掌握权力，暗中救下韩甫岳将军，并在孝宗皇帝登基之后直接炸船永绝后患……
    “也怪不得能打出200%的剧情完成度。因为他对李浩这个人物的改变，太大了！
    “原本的李浩几乎必然走上与秦会之一样的人生轨迹，但楚歌却硬生生地将他给扭了过来。
    “最可怕的是楚歌压根没用英灵召唤功能，这应该也是会加很多分的。
    “至于亲王路线，没想到还能全程开着盛太祖的挂？
    “嗯……这是因为亲王路线本来就有很多不同的可能性。文臣、武将这两条线是后半段才能自由发挥，前半段还是得老老实实按照剧本来。
    “而亲王线，却从一开始就要想办法从童道辅手中夺权掌控西军，之后更是要改变整个靖平之变。可以说从头到尾都没有剧本，全靠个人发挥。也难怪难度最高。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正是因为亲王线一直在改变历史，所以获得的能量更多，所以在极限状态下是可以一直维持住盛太祖这个外挂的。
    “但太过依赖英灵的话，会导致英灵利用率过高，比如樊存直接达到了90%……也就是说他除了带兵打仗冲阵以外，其他事情全是靠盛太祖代打。这对于最终的评分，肯定也会一些影响。
    “至于我走的武将路线，相当于是一个折中。
    “只要练兵、打赢郾城大捷就能通关，所以比文臣难，比亲王简单。前半部分没有太多改变历史的内容，所以很难长时间维持盛太祖这种外挂，只能召唤邓元敬将军。
    “不过这也让我对英灵的依赖度不高，尤其是在后半段内容的时候，基本上都是按照我的想法在操作，邓将军只是在军事上给我一些建议了。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这次的前三名都是改变了历史的。
    “不管是用英灵召唤功能开挂也好，或是全凭自己的实力也罢，总之，首先要有改变历史的想法和努力，然后才能拿到高评分。”
    赵海平心满意足。
    他本来以为自己在副本中强行扮演韩甫岳将军走上另一条路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但现在看来，他的所有努力和尝试，都被系统看在眼里，给了一个客观公正的评价。
    也算是个意外之喜了吧！
    再看论坛上其他玩家的讨论，基本上也都是以夸赞居多。
    显然，“八千里路云和月”这个副本是《暗沙》对一种全新游戏模式的探究，而且玩家们还都挺认可的。
    许多玩家看了前三名的通关录像纷纷恍然大悟，这游戏还能这么玩？
    许多玩家在扮演武将身份的时候，面临十二道金字牌，也体验了一把韩甫岳将军当年的感觉。
    气愤、无助、绝望。
    但他们或许是没有想到造反这种可能性，或许是召唤出来的英灵否定了这种可能性，或许是自己考虑之后放弃了……
    总之，大部分玩家都像韩甫岳将军一样，班师回朝，提前结束了这条故事线的扮演。
    而现在他们才发现，原来还能称帝？
    那可太有意思了！
    今晚去二刷的时候，必须得试试称帝这条线啊！
    还有很多玩家发现，不管是走哪一个身份，似乎都绕不开杀皇帝。
    仔细想想这也正常，因为齐朝之所以是个茶几，有这么多的杯具，不就是因为连续三个皇帝都是扶不起来的垃圾吗？
    一个朝代连续三个皇帝都能在知名昏君排行榜上排上号，结果还硬是南渡给续住了，这特么跟谁说理去？
    那要是换上个明君，齐朝得变成什么样？
    所以，没有狗皇帝的日子，才是好日子！
    当然了，如果这个副本再多开一条故事线，让玩家可以直接扮演齐高宗，也不把韩甫岳将军的存在给抹掉，那估计会创造一个“丁下”难度。
    什么都不用做，抱住韩甫岳将军的大腿就能通关了。
    就是放条狗在皇位上面，都比齐高宗要强得多。
    不过可能是因为这条线太简单了，《暗沙》官方才没有开吧。
    除了这些讨论之外，还有一名玩家结合第一阶段的内容，对“八千里路云和月”这个副本的整体内容进行了分析。
    “体验完了这个副本的全部内容之后，我有点明白第一阶段的用意了。
    “刚开始的时候，大家都觉得第一阶段的游戏内容没什么意思。
    “武卒、刺客、文士、游侠四种身份的玩家，在第一阶段看似有很多事情可以做，自由度很高，但实际上体验下来却发现，在时代的洪流之下，能做的事情实则极少。
    “武卒玩家拼死也仅仅是从平定军保卫战中幸免；刺客玩家杀不了完颜盛，顶多是杀一批金人的中层军官；文士玩家在城中奔波忙碌，也仅仅是勉强不让城破；游侠玩家费尽心思安排手下的绿林人，也不过是救下一个小村落。
    “当然，有的玩家非常机智地找到副本中的其他玩家，互相配合完成了刺杀皇帝的壮举，这确实是一种开创性的玩法，但如果真从现实的角度考虑，这种可能性是建立在两个玩家绝对互信、并且预知未来的基础上的。
    “在现实中不可复制。
    “总而言之，第一阶段给了玩家最底层的身份，其实是让我们能够清楚地感受到，在靖平之变这样一个恐怖的历史洪流中，一个人的力量实在是太微小的。
    “尤其是那些居于社会底层的普通人，哪怕是天纵之才，也很难抵抗这种滔滔大势。
    “而到了第二阶段，我们的身份被拔高了。
    “变成了统兵一方的将领，变成了权倾朝野的宰执，变成了皇帝最喜欢的亲王。
    “而这时候，我们才真正拥有了改变历史洪流的可能性。
    “然而历史上最讽刺的一点也在此处：底层人空有救国之心，却没有救国的条件；上层人掌握着救国的资源，却用这些资源来媾和求安。
    “对玩家来说，正是因为有了第一阶段百般努力最终还是失败的压抑，才有了第二阶段逆天改命的爽快。
    “但对于真正处于那个历史时期的人来说，这种讽刺的现状，却是一种莫大的悲哀。
    “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
    “或许，这就是‘八千里路云和月’这个副本希望我们能够体会的一种复杂情绪吧！”


第275章 终极试炼选拔完成
    玩家们在“八千里路云和月”这个副本中奋斗、继续刷分想要在排行榜上更进一步的时候，李鸿运却在另一个副本中鏖战。
    而此时，庞大宏伟的紫禁城，终于以一种完美的状态呈现在他的面前。
    每一处大殿，全都经过了高强度地震的考验；每一处细节，都精雕细琢。
    李鸿运不由得感慨：“这个专属试炼的难度未免也太高了！
    “开韩甫岳将军这个副本之前，我就觉得再有三四天时间就能通关。
    “结果三天之后又三天，三天之后又三天，直到现在才通！
    “太离谱了！”
    早在“八千里路云和月”这个副本开启之前，李鸿运和玩家们就已经在工匠的专属试炼副本“巧夺天工”中奋斗了一周时间。
    那时候李鸿运隐约觉得，似乎再有三四天时间就能通关，所以他一边去通关“八千里路云和月”，一边在“巧夺天工”中搭积木。
    结果他渐渐发现，这哪是三四天能完事的？
    刚开始觉得没什么难度的细节，却总是出现各种各样的岔子，以至于许多地方都要拆了重建，如此往复。
    李鸿运搞来搞去，竟然直到现在才成功通关。
    虽然后面一周他也在同时挑战“八千里路云和月”这个副本，两个副本交替进行耽误了一些进度，但不管怎么说，“巧夺天工”这个副本也还是花了他整整两周的时间。
    这个工匠副本他并非第一个通关的，玩家群体中也有之前玩积木类游戏特别出色的玩家，所以搭建紫禁城对他们来说难度相对低一些。
    但李鸿运觉得，自己在同时通关了“八千里路云和月”和“巧夺天工”这两个副本的玩家中，应该算是比较快的了。
    看着眼前宏伟的紫禁城，李鸿运终于对这个庞大工程的工作量有了比较清晰的认识。
    同时也对古代的工匠，越发敬佩了。
    要知道，这些玩家们都是现代社会的人，不论是见识还是各种知识，都远胜古人。可他们在这个副本中依旧屡屡吃瘪，甚至有些细节摆出来了之后，还得仔细研究一番才能发现里面的奥妙。
    而对于古人来说，要规划建设如此庞大的一个工程，还要在短短几年之内建设完成，这该是多么恐怖的一件事情！
    而在系统检测整个紫禁城建设完成的瞬间，李鸿运的视野中也终于出现了一行小字。
    【神机试炼：巧夺天工】
    【通关！】
    【通关评价：相信经过这个简单的试炼之后，你会更加感慨于古代工匠超越时代的高超智慧。】
    【已解锁“神机”附属身份选择！】
    【神机附属身份专属天赋“巧夺天工”：你将拥有宗师级工匠技能，从设计到制作的能力得到全面提升。与此同时，你在使用工匠类武器或道具时，将自动获得高级使用技巧，并减少发生故障的几率。获得专属道具神机匣，可盛放日常所需工匠用具，以及少量制成品。】
    【备注：附属身份专属天赋永久默认生效，随着附属身份的提升，后续仍可获得强化效果或特殊变化，请酌情与可选天赋进行搭配，发挥最大作用。】
    李鸿运不由得感慨：“终于成功了！虽然累成狗，但值了！”
    果不其然，“简单的试炼”这五个字虽迟但到。
    不过此时的李鸿运，倒是有点明白为什么《暗沙》这款游戏会说这是“简单的试炼”了。
    这种“简单”并不是跟其他游戏比较的，而是跟历史上的真实情况比较的。
    就像骑兵试炼也很难，但相较于秦开云将军在战阵中一次就打出完美表现，玩家们可以成百上千次地复现，这已经算是一种简单。
    而这次的神机试炼也是如此，建造一座紫禁城对于玩家来说当然是非常难的任务，但游戏机制中提供了现成的图纸、提供了可重复进行的自动操作，为玩家减少了大量的工作量。
    相比于历史上真实的情况，已经简单了太多。
    这里的“简单”其实并不是在嘲讽玩家菜，而是让玩家意识到，历史上真实骑兵和工匠，他们所面临的挑战才是真正的艰巨挑战。
    而在付出如此艰巨的努力之后，李鸿运也终于如愿以偿的得到了神机的专属身份。
    这个专属身份的特殊能力有三个。
    第一是强化工匠技能，让以后不论是锻刀还是制作火枪，都更加顺利和简单。
    第二是作为神机营的士兵在使用诸如燧发枪、火炮、投石机等各种道具时，可以获得更强大的杀伤力，并且让这些器械出现故障的概率降低。比如使用火枪、火炮时减少炸膛的几率，这显然是个很重要的增益状态。
    第三是获得一个专属道具神机匣。这个神机匣就像是骑兵那个可以凭空召唤战马的马缰一样，神机玩家也可以使用这个神机匣直接获取许多必须的工具，还能将一些成品放在里面。
    李鸿运的面前出现了一个可以背在背上的匣子，看起来方方正正的。如果以现实中的尺寸来看，它顶多也就是放上一套木工的工具，也就完全装满了。
    但李鸿运将它打开之后，却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这就像是一个异次元空间一样，不论是木工还是铁匠，各种需要的工具应有尽有，甚至还可以将一个小型的熔炉装在里面。
    至于所谓的“盛放少量制成品”就更加夸张了，李鸿运试了试，发现这里面甚至可以塞下一门火炮！
    而除了这门火炮占据的空间之外，还能硬塞下三四杆火枪和一些其他的东西，比如好几枚炮弹和一些火药之类的。
    如果不带火炮，也可以带其他的东西，总之这个空间是相当可观了。
    李鸿运不由得震惊了。
    “好家伙，移动军火库是吧？”
    当然，这门火炮并不算特别巨大，也就比邓将军之前用过的虎蹲炮要大一些，而且拿出来用的时候需要先进行简单的组装和安置。
    如果想要获得更大的火炮，那就得拿出神机匣中的各种工具现场进行制作了。
    但不管怎么说，李鸿运现在已经完全不羡慕那些骑兵玩家了。
    虽然骑马驰骋很帅，但一言不合从背后掏出大炮开轰也很帅啊！
    “OK，既然神机试炼通关了，那接下来就专心去韩将军的副本中刷分吧。
    “不知道这次的终极试炼，又会有多少的名额呢？”
    李鸿运因为还要兼顾神机试炼这边，所以“八千里路云和月”的副本还没有来得及认真攻略，此时自然也没能上榜。
    不过他觉得，有了神机的特殊技能加成，或许能更加顺利地通关也说不定呢？
    ……
    紧张刺激的冲榜活动开始了。
    相较于之前“欲说还休”的那个副本，这次副本的通关人数更少。
    因为这次的副本通关难度更高，不论是文臣、武将还是亲王，哪一条线都不好通关。
    这里边最容易通关的是文臣线，但谁想在里边演秦会之？
    武将线，谁愿意看着韩甫岳将军被冤杀？
    所以，基本的通关条件不高，但玩家们都不愿意选择最低的通关条件。肯定是要追求150%甚至是200%的关卡完成度。
    不过好在三名顶尖玩家已经为大家摸索出了标准的通关路线，之后的玩家们照猫画虎地去摸索一番就可以了。
    他们可以去选择更加适合自己的英灵，也可以考虑在基础路线上做出一些新的变化。
    总之，只要有了标准答案，玩家们再去复制就容易多了。
    而让玩家们感到惊讶的是，这次的终极试炼人数，竟然也挺多。
    达到了四十五人！
    虽然相较于“欲说还休”那个副本的一百人要少了一半多，但也已经是相当多的人数了。
    至于为什么是四十五这个有零有整的数字……那就不清楚了。
    其实，如果可以的话，孟原更喜欢像盛太祖那个副本一样，直接跳过终极试炼的阶段，把玩家们全都扔进归序者远征。
    但很可惜这是不可能的。
    因为盛太祖那个副本，有盛太祖身上的王气作为锚点，可以直接把玩家们投放进去；但这个副本中，韩甫岳将军终究不是皇帝，而齐高宗又是个扶不起来的废物。
    总之，玩家们迫不及待地开始了紧张刺激的冲榜活动。
    ……
    ……
    一周的时间眨眼而过。
    这次试炼玩家们的热情也非常高，一方面是因为四十五个人的名额也不少，激发了玩家们的挑战欲，而另一方面则是因为韩甫岳将军的个人魅力，让很多玩家都很想进入这个副本跟他并肩战斗。
    虽然在普通的试炼幻境中也有这个机会……但跟终极试炼终究是不一样的。
    玩家们已经发现了，随着终极试炼能够进入的玩家逐渐增多，玩家们互相之间配合的玩法，也比普通试炼要多太多了。
    而很多真正花哨的玩法，以及能够被取材到电影中的片段，都是在终极试炼中打出来的。
    更何况经过上次王文川的副本，玩家们也发现这100%的痛觉并没有那么可怕，反正人多进去了还能当文臣嘛。
    打仗的事情，总有那些不怕疼的玩家们去负责。
    很快，终极试炼的时间到了。
    玩家们纷纷进入终极试炼的特殊归序者空间中。
    孟原混迹在人群中，努力维持着低调。
    这次他是三十九名。
    在这四十五人之中，算是一个相当完美的位置，不容易被注意到，同时又顺利地混入人群之中。
    至于为什么这次相比于上次能有这么大的进步……
    当然是因为孟原非常创造性地在这个副本中开启了“英灵召唤”的玩法了！
    因为英灵召唤，玩家们可以直接召唤历史上的英雄人物来给自己代打。
    而作为归序者，给自己稍微多加点英灵的能量、让他维持得久一点，这总没毛病吧？
    所以，在更强力的外挂帮助下，孟原仍旧是成功地混入了终极试炼的队伍中。
    紧接着，楚歌开始给这些玩家们分配角色。
    跟上次王文川的副本一样，玩家们还是各司其职，像樊存、赵海平这样的玩家当然是要穿到当时的武将身上，直接上战场跟金人拼杀；而那些比较怕疼的玩家，就选个文职，安定后方。
    大致安排完了角色之后，有两个角色，是玩家不打算扮演的。
    第一个是韩甫岳将军。
    这一点跟之前邓元敬、虞稼轩的情况差不多，一方面是因为这种英雄人物因为太过出类拔萃，自带浩然正气，没有扮演的必要；另一方面也是因为玩家都比较崇拜他们，想近距离追星。
    第二个角色就有意思了，是齐高宗。
    之前王文川所在的那个副本，皇帝是由孟原扮演的。
    在当时看来，这个角色由孟原扮演确实很有必要。因为如果皇帝不支持的话，变法还是很难进行下去的。
    但这次，孟原却拒绝了。
    原因很简单，孟原不想再继续出风头了，得低调一点，把更多的舞台留给玩家们。
    当然，这是他真实的想法，肯定不能直接跟玩家们说。
    孟原给了玩家们一个更有说服力、让他们无法拒绝的理由。
    就这样，孟原非常低调地扮演了朝中的一个小官，楚歌扮演秦会之，还有大批玩家扮演了朝堂中的各路重臣，赵海平和樊存等人则是扮演韩甫岳将军手下的副将。
    ……
    眼前的白雾散去，玩家们已经来到了这个融合后的历史切片中。
    从高空之中俯瞰，能够看到刑天和飞廉这两个大妖，正在不断地将魔气向这个历史切片中泼洒。
    但两个人的侧重点有所不同。
    刑天在不断地强化金兵，尤其是在北方的金兵。很显然，他知道最终进入硬碰硬的阶段之后，这些金兵才是最强大的战力。
    而飞廉则是在空中盘旋着，飞抵齐朝的京师上空，将魔气直接洒向齐朝的朝堂。
    只是楚歌等玩家，却发现此时的情况跟他们预料中的有些不同。
    “咦，此时的时间节点……并不是靖平之变？”
    “这似乎是朱仙镇大捷之后啊！”
    “十二道金牌被召还的时候？”
    玩家们都有些诧异。
    因为“八千里路云和月”这个副本中，如果按照最早的时间线，应该是郓王去征伐西夏，而折中一下，最主要的时间节点应该是靖平之变，然后才是韩甫岳将军的北伐。
    然而，此时终极试炼的时间节点却被大大地往后推延了，来到了韩甫岳将军被十二道金牌召还京师的时候。
    能够明显看出，此时的各路齐朝大军都在向南撤，而在京师中乌云滚滚，魔气翻腾。
    这让一些玩家猝不及防。
    虽说这并不影响玩家们扮演的角色，但总还是让他们的计划有些被打乱。
    不过玩家们还是很快淡定下来。
    毕竟他们身经百战见得多了，这点意外情况完全不会让他们感到慌乱。
    ……
    稍早之前，参商已经漂浮在时空乱流中，引导归序者的力量扭转整个历史切片。
    齐朝广袤的土地上，光阴倒转，南渡偏安、在秦会之掌管之下军纪废弛的军队，正在重新回到他们战力的巅峰状态，冤死狱中的韩甫岳将军披枷带锁、继续被关押在风波亭中……
    然而，扭转到这里，就突然停住了。
    参商有些意外：“奇怪，有一股神秘力量挡住了我！
    “是飞廉！它跟刑天联手，用强大的魔气扭曲了这个历史切片，让我没办法彻底将它扭转到最初的状态！”
    归序者的力量可以将历史切片扭转到被妖魔入侵的最初状态，但此时，这种力量却第一次出现了受阻的情况。
    两个大妖的联手，让玩家们攻克这个历史切片的难度陡增！
    但孟原却并不在意。
    “没关系，从这里开始也是一样的。
    “我该说飞廉是聪明呢还是蠢呢……以为将扭曲历史切片的力量用在这个地方就能阻挡住玩家们了吗？
    “我的玩家们可是已经在试炼幻境中进行过无数次推演，这点雕虫小技，何足挂齿！”
    孟原十分骄傲，毕竟他有着足够的底气——强大的玩家们。
    历史切片恢复运转。
    而孟原和玩家们则是附身到各自的目标角色身上，开始了各自的扮演。
    ……
    这是齐朝朝堂一次并不寻常的早朝。
    因为金人的使者乌凌阿赞谟已经带着国书抵达了京师，此时就在大殿上，目光炯炯地看着高高在上的皇帝，以及位列文武百官最前方的那位当朝宰执，秦会之。
    齐高宗的眼神飘忽，身为九五之尊的他，看向这位金人的使臣时，竟然有些怯懦，不敢直视。
    更别说追究这位使臣的大不敬之罪。
    只不过相较于皇帝，赞谟明显看向秦会之更多一些。
    他的脸上，带着些许疑惑。
    因为他知道，秦会之将是自己此行最大的助力，将会不计一切代价帮助自己，完成这次和议。
    然而在最开始对过眼神、确认是自己人之后，朝堂上却突然凭空起了一阵风。
    而后，秦会之竟然看向了朝堂上的其他官员，不再看他了。
    这让赞谟觉得内心中平添了几分疑惑和担忧。
    但此时毕竟已经是在齐朝的朝堂，他也不可能当众去询问或是交头接耳，那岂不是会当场暴露秦相公是细作的真相吗？
    只能耐心等着好戏开场。
    好在高高在上的那位皇帝齐高宗，似乎并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仍旧是如原先一般的……懦弱可欺。


第276章 圈踢
    扫视群臣和高高在上的齐高宗之后，赞谟傲然说道：“大金皇帝诏令！若要议和，齐人必须满足以下条件！”
    齐高宗笑容和蔼：“金使但说无妨。都是为了百姓安居乐业，为了两国再也没有战事，朕乃仁慈之君，区区些许条件，朕自当尽力做到。”
    赞谟冷眼看着这个朝堂上的君臣，对他来说，此地的乌烟瘴气让他感到一种不适。
    哪怕是对金人来说，也是瞧不起齐高宗和秦会之这些佞臣的，即便这些人能给他们带来战场上根本拿不到的诸多好处，瞧不起也依旧是瞧不起。
    否则这些金使也不至于在朝堂上当着文武百官臭骂这些齐朝朝廷中的核心人物了。
    “这个朕字，你以后还是不要用了。因为这第一条就是，齐向金称臣，永为我金朝南方屏障！”
    齐高宗的脸色稍微僵了一下，称臣这种事情，毕竟还是有点丢面子的。
    但这他之前毕竟已经做好了心理预期，所以此时虽然场面有些尴尬，但他还是尬笑了两声：“臣愿奉大金皇帝为主，永为我大金朝屏障，镇守江南，各安边境！”
    赞谟早就料到这个齐朝皇帝是个软柿子，但也没想到竟然能在朝堂上如此恬不知耻地说出这番话，不由得更加深了几分对他的鄙视。
    “好，第二条也简单，齐朝每年向我大金缴纳岁币，银二十五万两，绢二十五万匹。”
    对于这个，齐高宗答应起来就爽快得多了。
    “这是自然。”
    他没多说，但其实他心中所想的事情，在场的众人全都知道。
    不就是岁币吗？
    又不是没给过。
    以前连西夏都给过岁币，现在给金国一点又有什么大不了的。无非是“暂累吾民十年”，反正都是从百姓身上盘剥而已。说不定到时候边贸一开，齐朝朝廷还能从贸易中再捞回来一部分。
    虽说细究之下，齐朝完全可以既不给岁币又用边贸赚钱，但这都无所谓，对齐高宗来说，有精神胜利法就够了，真金白银的胜利风险太大，他这小身板承担不起。
    赞谟有点后悔，甚至觉得这钱要少了。
    不过此时再改口也有些来不及了，只好继续往下说。
    “第三条，割地，齐金以淮河、大散关为界。南归南，北归北，凡是逃到南方的北人，都要一概遣送回去，不得擅自收留！”
    齐英宗的脸色再度有些难看：“这……
    “金使啊，朕……哦不，臣也是北人，若是南归南、北归北，臣将安归？
    “更何况，北人自愿南逃，若是一个个搜捕、遣送，这不仅有些不近人情，更何况也耗费许多人力物力……”
    赞谟冷哼一声：“原来你齐朝毫无议和的诚意！
    “不如本使这就返回，让我朝大军再次南下，送你去五国城与父兄团聚如何？”
    齐英宗脸色瞬间有些变了：“金使此言差矣！不就是遣返逃到南方的北人嘛，我朝一定尽力而为。”
    赞谟不由得冷笑，这齐朝皇帝果然是个了不得的软柿子。
    不管说什么，都会全盘接受。
    对于赞谟来说，他这个金使当的可是太惬意了。
    如果是去其他地方当使臣，往往迁延日久也达不成协议，更可怕的是有些蛮横的草原部族，一生气说不定还会把使臣给砍了或者煮了，妥妥是个高危职业。
    但来齐朝当使臣，却是个大大的肥差。
    齐朝从皇帝到官员恨不得跪地迎接，衣食住行各个方面的规格简直可以直接对标皇帝。而且，齐朝别说是斩杀来使了，就连在朝堂上被金使骂了，都根本不敢还嘴。
    金使提出的各项条件，也根本不用讨价还价，齐朝都是照单全收。
    天底下还有比这更好的差事吗？
    眼见割地、称臣、纳贡等三条和议齐朝全都接受了，赞谟说出了最后的要求。
    “还有一项条件，这是我大金皇帝与诸位勃极烈亲自议定的。此条件若是无法满足，那么就算前面的三个条件你们都答应了，和议也谈不成！”
    齐高宗感觉和议的事情已经只差临门一脚了，赶忙追问道：“金使请讲！”
    赞谟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韩甫岳，必须死！”
    朝堂上安静得仿佛掉落一根针都能听得见。
    齐高宗干笑两声：“咳咳，金使，这种事情还是不便在朝堂上说吧……此事，臣还要与秦相商议一番，很快就可以给金使一个答复。”
    其实在金使来之前，齐高宗和秦会之就已经讨论过这件事情，而且也已经将韩甫岳将军投入大狱。
    只不过这种事情，还是不能在朝堂上公然说出来，否则齐高宗这个皇帝的面子往哪搁呢？
    所以齐高宗才勉强说还要再商议一番。
    但其实，韩甫岳早晚要死这件事情，秦会之心知肚明，而齐高宗虽然还在摇摆，但多半也已经默许了。
    只是没想到金使赞谟却丝毫不给齐高宗的面子：“本使已经说了，这项条件是我大金皇帝与诸位勃极烈亲自议定的，若是这项条件你齐朝不答应，其他的事情也就没必要商讨了！
    “告辞！”
    赞谟说罢，转身就要走。
    他显然很懂齐高宗的德性，知道自己的态度越是强硬，齐高宗就越是软弱。而这，也正是他作为金使的任务：通过极限施压，让齐高宗尽快同意对金人有利的和议。
    其实对金人来说，他们也急着要签这份和议。
    因为后方已经有了乱象，完颜盛正在后方平乱，而金人是不可能再调集大军大举南侵了。反而是齐朝，如果一旦变卦，韩甫岳将军复起，那事情就会有些棘手。
    所以，金人更希望尽快将这些成果给吃到肚子里，不仅拿到淮河以北土地的法理，也将岁币和称臣的事情确定下来。
    只是相较于软弱的齐高宗和卖国的秦会之，金人显然更懂谈判的秘诀。
    眼见赞谟要走，齐高宗果然慌了。
    “上使且慢！
    “秦相，韩甫岳一事怎么样了？你快些说说。不知下月之前，能否出个结果，给天下一个交代？”
    此时，扮演秦会之的楚歌心中呵呵。
    这狗皇帝，到这个时候了，也不敢自己亲自出面，而是让秦会之来背这个黑锅。
    好，既然话题到这了……
    那也该玩家们出场了。
    想到这里，楚歌站了出来：“回禀官家，不需下个月，韩甫岳将军的事情，已经定案了。”
    齐高宗眉头一挑，显然有些欣喜：“哦？已经定案了？是何罪名？”
    楚歌不慌不忙，淡然说道：“韩甫岳将军赤胆忠心，满腔热诚，行事端正，战功卓著。没有罪名，故而，无罪释放。”
    此言一出，赞谟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什么情况？这秦会之不该是跟自己一伙的吗？
    他看了看秦会之，又看了看齐高宗，厉声问道：“这是何意？”
    齐高宗也有点懵了，赶忙说道：“上使稍安勿躁，待我来问。
    “秦相，你这是何意！不是你说的，韩甫岳密谋谋反吗？”
    楚歌微微一笑：“臣也是误听了小人谗言，现在彻查之后发现韩甫岳将军赤胆忠心，绝无反意，故而亡羊补牢，为时未晚也。”
    齐高宗的嘴角微微抽动，显然已经在发飙的边缘。
    秦会之，你特么演朕是吧！
    说韩甫岳将军谋反的是他，信誓旦旦说杀了韩甫岳跟金人议和的也是他。齐高宗虽然是最终拍板的人，但这其中确实少不了秦会之的撺掇。
    结果，始作俑者突然跳出来把自己摘了个干净？
    齐高宗本来想找秦会之背锅、把这件事情踏踏实实地办利索，结果没想到秦会之突然一滑溜，把这口黑锅又扣在了自己头上？
    岂有此理！
    齐高宗虽然软弱，但那是对金人软弱。作为皇帝，他对于齐朝的这些官员，包括还未得到“不可以无罪去首相”的秦会之，还是很有脾气的。
    “秦会之，你到底是何意？是你先说必杀韩甫岳，此时又说杀不得……到底为何杀不得！”
    面对皇帝的雷霆之怒，此时的秦会之却毫无惧色，反而有些想笑。
    “回禀官家，韩将军杀不得，因为……有人不同意。”
    齐高宗脸色变得冷峻：“谁不同意？”
    他的话音刚落，就听到大臣中有人高声说道：“臣李若朴，以性命担保，韩甫岳将军无罪！”
    紧接着，更多的声音齐声响应。
    “臣李光，为韩甫岳将军鸣冤！”
    “臣何猷，恳请官家为韩甫岳将军官复原职，继续兴兵北伐！”
    一个个声音，在大殿中响起。
    这些官员说完之后，便纷纷上前一步。
    很快，朝中的这些重臣，竟然大半全都迈步向前了！
    而剩下的那些大臣们，此时全都愣住了。
    他们惊恐地面面相觑，想不通自己到底是错过了些什么。
    这些大臣什么时候暗中串联起来的？不对劲吧？
    这里边明显就有许多不共戴天的死敌啊？而且，秦会之为什么会帮韩甫岳说话？
    他们瞬间有种自己凭空被偷走了一个月的时间、赶不上趟了的错觉。
    而最震惊的，自然莫过于齐高宗了。
    原本自认为对朝堂尽在掌握的齐高宗，此时发现大半个朝堂的重臣竟然全都团结一致地反对自己，公然唱反调！
    这对于胆小而又多疑的他来说，简直是比武将谋反还要令人更加惊悚的画面。
    “反了，反了！你们都反了……
    “秦会之！这些人到底是何人指使？查！给朕彻查！”
    楚歌有些怜悯地看着皇帝：“官家，你忘了是谁第一个说韩甫岳将军无罪了吗？”
    齐高宗的脸色数变，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他指着朝中的众臣：“你们……你们早就串通起来，要给朕逼宫！你们，你们到底要做什么！要谋朝篡位吗！
    “来人！御林军何在！”
    楚歌低沉地笑了笑：“官家，谋朝篡位什么的，我们没有兴趣。
    “还真以为谁都贪恋你那张可笑的皇位啊？”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人群中一个大臣箭步上前：“还跟他废什么话！揍了再说！”
    直接冲到龙椅跟前，一把就将齐高宗给拖了下来。
    其他大臣们显然也已经忍不了了，直接冲上前去，将齐高宗团团围住，开始圈踢。
    “狗皇帝！吃屎去吧！”
    “就特么你是齐高宗啊？你高尼玛呢！”
    “之前试炼幻境的时候就想揍你了，一直没机会！”
    “让让，让我也踹两脚！”
    整个金銮殿上，瞬间乱作一团。
    其他那些没有被玩家附身的大臣们，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皇帝竟然被人从皇位上拉下来，然后被围住一顿拳打脚踢，战斗站不起来……
    至于赞谟，他也被眼前的一幕给惊呆了。
    其实严格来说，类似的场景他虽然未曾亲眼见过，但却听说过。
    据说金国的皇帝就曾经因为拿了国库里的钱买酒喝，结果被完颜盛为首的勃极烈们从御座上拖了下来，打了二十军棍。
    但那毕竟是金国啊！
    金跟齐，这两国的体制不同。在金国，完颜盛这样的勃极烈不仅是皇子，同时也是掌握着军政大权的重臣，在皇帝面前都有极高的话语权。
    但在齐朝可就不一样了！
    武将，那地位简直连狗都不如，而文臣，虽然地位比武将高很多，但哪见过敢公然把皇帝拖下去拳打脚踢的？
    他感觉自己这趟出使，前半段还都挺正常的，可到了金銮殿上，这画风突然就不对劲了……
    已经有大臣察觉到不对了，偷偷摸摸地想要跑出去，把御林军喊过来。
    然而还没走两步，已经被拦住了。
    赵海平和樊存两个人各自扮演了一名武将，拦在朝堂门口。
    虽然是赤手空拳，但以他们的身手，想要摆平这些文臣，简直不要太简单。
    “各位，这是打算去哪啊？”两人一左一右，宛如两尊门神，露出核善的笑容。
    这些大臣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我们……哪都不去，哪都不去。”
    樊存和赵海平对视了一眼，然后笑道：“实不相瞒，末将也略通医术。各位看起来身体抱恙，否则怎么面色煞白，还一直流虚汗呢？不如让末将给各位诊治一番吧？”
    这些大臣有些疑惑：“诊治？”
    下一秒钟，他们明白了“诊治”是什么意思。
    樊存的一记窝心脚已经直接踹了过来！
    赵海平也不甘落后，抡起沙包大的拳头就是一顿猛揍。
    “给各位相公出出虚汗！包治百病！”
    ……
    殿外。
    御林军的士兵们匆忙赶来。
    他们听到大殿上似乎起了喧哗，自然不敢怠慢。
    然而才刚到大殿前，还没来得及看清楚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却见到统领殿前司的武官杨正甫没事人一样地走了过来。
    “朝堂无事，退下吧。”
    士兵互相看了看，虽然还有一些怀疑，但面前的毕竟是他们的顶头上司，又是当今皇帝最为信赖的人，所以这些士兵们自然也没必要再追问，老老实实地退了下去。
    等赶走了这些士兵，扮演杨正甫的玩家这才小步快跑地赶回朝堂，想再趁此机会多踹齐高宗两脚。
    ……
    朝堂上已经乱作一团，一帮重臣不知为何突然集体发狂，对着皇帝和其他的官员就是一阵圈踢。
    其他的大臣们倒是也在努力反抗，但他们的反抗注定是徒劳的。
    这次的玩家只有四十五人，而且有几个玩家附身的人物并没有参与朝会的资格，所以实际上到场的玩家，比四十五人还要更少。
    但他们却牢牢地占据了朝堂上的主动权。
    究其原因，在于这些玩家们在挑选身份的时候，刻意选了那些身强体壮的。
    毕竟在朝堂上打拳的时候，地位高低又如何？会不会挨揍全看身体素质了。
    所以，玩家们选的这些大臣本来都是年轻力壮、身体好的，打起其他的大臣自然是手到擒来。
    更何况还有赵海平和樊存这两个，附身武将之后他们打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大臣，至少能打十个。
    玩家中除了文士玩家之外，不论是游侠、刺客还是武卒，本身的格斗技巧都非常精湛， 此时打起来更是如鱼得水。
    再加上玩家们准备充分、配合默契……
    朝堂上的局势瞬间就变得一边倒了。
    除了玩家们还站着之外，齐高宗和其他的大臣们基本上全都被打倒在地，一顿圈踢。
    赞谟彻底僵住了。
    他颤抖着说道：“你们，你们齐朝，你们……”
    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扮演秦会之的楚歌此时踢得气踹嘘嘘，突然发现玩家们竟然将他给忘了。
    “别放过这货！上啊！”
    一声令下，玩家们扔下在地上被踹得龙袍开线、满脸淤青的齐高宗，将赞谟给团团围住。
    赞谟虽然是金人，身体素质不错，但又哪能架得住这么多人围攻？
    当场就被踢得七荤八素，生活不能自理。
    ……
    半个时辰过去，玩家们各自喘着粗气，还有些附身的大臣身体素质一般的，此时已经在扶着殿中的柱子了。
    而齐高宗和那些大臣们，此时全都倒在地上呻吟着。
    有玩家对着孟原扮演的大臣一挑大拇指：“这个主意太好了！我早就想揍齐高宗一顿了！”
    他顿了顿，又说道：“但是……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楚歌呵呵一笑：“这还不简单吗？
    “金使赞谟在殿上对官家出言不逊，还先一步动手，与诸多大臣打成一团。事后赞谟虽然被当庭打死，但官家和诸位大臣也都被打伤，无法处理政事，只能在宫中静养。
    “朝中大事，暂由我等代理。
    “来人！将官家打入冷宫囚禁起来，我们要去做大事了！”


第277章 与金人不死不休！
    “天日昭昭，天日昭昭！”
    韩甫岳在悲愤交加的情绪中，被带到了金銮殿前。
    这段时间，他已经被关押在风波亭中，也受了不少的折磨。
    虽然韩甫岳将军身形健壮、勇冠三军，但在这样的折磨下也全身也已经伤痕累累，神色憔悴。
    而对于他来说，精神上的打击才是更严重的。
    身体上的摧残虽然也很痛，但对于一个久经沙场的名将来说，这点小伤无非是休养一段时间就能好转。
    但精神上的摧残，却足以打垮一个人的精神。
    经过这段时间，韩甫岳将军心中最后一丝幻想也已经荡然无存。
    他已经意识到，要害自己的不仅仅是秦会之，更是朝中一股十分强大的势力，而这背后，还有皇帝的默许与支持！
    韩甫岳将军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我抛头颅、洒热血为你恢复你齐朝的江山、营救你的父兄和姐妹，你去反而要杀我？
    天日昭昭，可这齐朝朝堂上的黑暗，却是一万颗太阳也照不亮、洗不清的。
    此时，两名小卒奉命，将他押解来金銮殿。
    韩甫岳将军并没抱着太大的希望。
    虽说他直到现在也没有被屈打成招，一直誓死不从；
    虽说没有直接被冤杀于狱中，而来到金銮殿就意味着似乎还有翻盘的机会……
    但不管怎么说，他其实已经知道，皇帝想让他死。
    而今天来到金銮殿上，或许是多了一个喊冤的机会；但还有一种更大的可能性，那就是真的见到皇帝之后，会将这一切令人绝望的真相全都赤裸裸地摊开在眼前，让他死得明明白白、但死不瞑目。
    韩甫岳将军昂首走入大殿，突然发现今天的情况似乎有一些不同。
    朝堂中的大臣……明显少了很多。
    百官站得有些稀疏，而且似乎也没有上朝时那种严肃和紧张的气氛。
    这些官员各自站着，神态放松，而且还都纷纷向他看了过来。
    看到最上首的秦会之，韩甫岳将军不由得怒发冲冠，新仇旧恨全都涌上心头。
    “秦会之！无耻老贼，卖国求荣！
    “官家，秦会之狼子野心，臣……
    “哎？”
    韩甫岳将军愣住了，因为最高处的那张皇位上面，竟然空空如也。
    皇帝人呢？
    这不是朝会吗？
    只见秦会之微笑着来到韩甫岳将军面前：“韩将军，三言两语之间很难跟你说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
    “总之，金使赞谟当庭发飙，殴打群臣，甚至将官家也伤到了。此时官家已经回到宫中静养，被打伤的群臣也都留在宫中交由太医妥善诊治。
    “朝中政务，皆由我等处理。”
    韩甫岳将军震惊了：“秦会之！你当我是三岁小孩不成？金使疯了竟敢殴打官家？
    “难道……难道是你等……胆大包天、想要谋篡不成？
    “你们到底有何目的！是要卖国求荣，还是……”
    说到一半，韩甫岳将军自己也完全迷惑了。
    卖国求荣？
    不对啊，打死了金使，齐金两国摆明了是不死不休的局面，这还卖国求荣个屁啊？
    可是金人又怎么可能脑子进水了殴打皇帝？他一个使臣，在朝堂上动动嘴骂一骂也就算了，动手打皇帝？这绝不可能吧？
    任是韩甫岳将军天纵之才，此时也完全想不通朝堂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更想不通秦会之等人到底想干什么。
    扮演秦会之的楚歌哈哈大笑：“韩将军，回去好好休息，养好身体。
    “待本相与诸位重臣为你筹措粮草、召集大军，我齐朝便再次兴兵北伐！
    “现在……韩将军你能不能给我先在本子上签个名？”
    楚歌一边说着，一边拿出空白奏折，递了上来。
    其他的玩家们也纷纷凑了过来，各自拿出奏折等韩甫岳签名。
    韩甫岳将军一脸茫然，直到旁边有人递来笔墨，还没搞懂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
    金使竟敢当场殴打齐朝皇帝的事情，瞬间就传遍了大江南北。
    街头巷尾、酒肆茶楼，到处都有人在谈论这件事情。
    一名江湖客义愤填膺地拍着桌子：“金狗简直欺人太甚！竟敢在朝堂上当庭殴打我朝皇帝！要我说，为什么要让韩将军班师回朝？当初就该直接打到金国去，直捣黄龙、灭了金狗！”
    一个文人模样的人捋着胡须：“此言差矣，打死金人的使臣固然大快人心，但其中恐怕有些隐情吧？金人虽是蛮夷，但使节也总该不是疯子。当庭殴打我朝皇帝，这怎么可能呢？”
    另一名江湖客冷然一笑：“不可能？朝廷都已经昭告天下，白纸黑字写着金狗殴打皇帝，难道还能有假？”
    文人模样的人显然也有些不确定，但还是说道：“朝堂上有御林军护卫，有文武百官，一个金人使臣怎么可能近得了官家的身？”
    江湖客一拍桌子：“有什么不可能的？金人使者既然要带来国书，肯定会靠近陛下。到时候趁着百官猝不及防之际直接冲上去殴打圣驾，又有什么不可能了？
    “当年聂让刺杀燕灵帝，不也是在几乎不可能的情况下完成的吗？
    “金人都是狼子野心，茹毛饮血的恶徒，这次竟然还敢刺王杀驾，简直是其心可诛！”
    文士不再搭话了，默默地喝着茶水，也想不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心中觉得有些可笑。
    金人会派使臣做刺客？
    这种说辞，恐怕也就糊弄糊弄这些没什么脑子的江湖客了。
    当今官家能干出十二道金牌召还韩甫岳将军的事情，这等行为明显堪称金人卧底啊！金人是脑子进水了，才想把他刺杀了，让两国继续不死不休地打下去？
    在这些稍微带点脑子的人看来，此事显然是疑点重重，根本就解释不通。
    金使在朝堂上被活活打死，这是真的；
    皇帝和一众官员被打得重伤，在宫中养病，这应该也是真的。
    可要说是金使一个人对阵朝上那么多大臣，还打出了这种战果？
    他是什么神魔转世吗？
    可是，如果不是如朝廷昭告天下所说的那般，真实情况又会是如何呢？
    总不能是齐朝大臣们自己打的吧？
    那比朝廷昭告天下的那种说法还更加的不靠谱呢！
    总之，这事恐怕注定了要成为一桩悬案了。
    就在这时，一名正在饮酒的金人客商说道：“胡说八道，一派胡言！
    “我朝使臣怎么可能如此愚蠢，做出这种事情？
    “必然是你们齐人栽赃陷害，不仅坏了‘两国交战、不斩来使’的规矩，乱杀使节，还将这口黑锅甩到我金人头上！”
    此言一出，瞬间群情激奋。
    “金狗还敢在此狺狺狂吠！”
    “抄家伙上！打死他！”
    江湖客们瞬间拍桌站起，就连刚才的那个文人也开始撸袖子。
    虽然他们对朝堂上的真相持有不同的看法，但有一点认识是高度相同的：金人必须死！
    他们争吵的，只是朝堂上具体是怎么打起来的，至于打了之后的结果，他们都是拍手称快。
    金人客商瞬间愣住了，冷汗瞬间流下。
    “你们要干什么？我可是金人，你们敢动我？”
    如果是在之前，金人客商确实有底气说出这种话。
    虽说很早之前，也曾有金人被愤怒的民众打死的案例，但那毕竟是很久之前了。
    自秦会之把持朝政之后，齐高宗也日渐纵容，整个朝堂上下几乎都在跪舔金人。
    将名将赶走、给金使腾地方的操作，属于基础操作。
    而在和议签订之后，更是大肆搜捕逃入南方的北人，遣送回金国。
    执行与金人和议的内容，比狗都听话。
    在这种情况下，这些金人客商到了齐朝境内，也都高人一等，谁敢得罪？
    毕竟真的惹出事来，官差来了，也是站在金人那边的。
    所以这个金人客商早就在齐朝境内横行惯了，这次也口无遮拦，不假思索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然而，这次的氛围明显变得不同了。
    江湖客们似乎完全不怕官差，直接一拥而上要将这名客商围起来暴打！
    金人客商也不愧是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反应很快。意识到情况不对劲之后，赶忙往外跑，一边跑还一边大喊：“救命！杀人啦！”
    他转头一看，只见那几名江湖客仍在紧追不舍。
    眼瞅着就要被追上，金人客商突然眼前一亮。
    因为他看到前方有几名齐朝官差！
    救星来了！
    如果是在以往，就算生了事端，只要金人客商找到官差，官差基本上都是站在金人这边的。
    所以，这名金人客商毫不犹豫地冲了过去，闯入几名官差的中央。
    “快，这些歹人要当街行凶，快将他们抓起来！”
    金人客商躲在官差身后。
    几名江湖客面面相觑，显然也有些不知道此时该怎么办。
    而随后赶来、气喘吁吁的那名文人，则是见状不妙，打算开溜了。
    因为他们都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官差几乎是一定会站在金人那一边的。如果他们真的纠缠下去，说不定还会被官差抓捕、投入大狱，那就有点得不偿失了。
    这也不能全怪官差，毕竟从上至下都是这种风气，他们不帮金人，扭头被免职、被下狱的就是自己了。
    然而这次的情况却有些不同了。
    几名官差互相看了看，其中一名为首的官差右手握住刀柄。
    江湖客全都一惊，如临大敌。
    坏了，这次似乎碰上秦会之的狗腿子了！他拔刀干什么？
    然而下一秒钟，这名官差抽出佩刀，“哐当”一声扔在地上。
    “哎呀，本官的佩刀不小心遗失了，你们有谁看到了没有？可不能拿去作奸犯科，否则被本捕快逮到了，必不轻饶！
    “来，哥几个，今儿天气不错，咱们去勾栏听个曲吧？”
    说罢，这几名官差竟然完全无视了这名金人客商，转头走向一旁的勾栏。
    那柄刀就直接扔在了地上。
    江湖客互相看了看，然后才将信将疑地捡了起来。
    金人客商脸色瞬间煞白：“救命，救命！”
    然而这次，他还没跑出太远，已经被几名江湖客给按倒在地。
    ……
    这样的场面，在齐朝各地都在上演。
    甚至就连那些被金人占据着的城镇中，齐人拿起武器围殴、打死金人的案例，也不胜枚举。
    而原本站在金人那边的齐朝官差，全都非常默契地选择了坐视不理，甚至是欣然下场一起上手。
    因为，风向变了！
    金使都在朝堂上被直接打死了，更何况是普通的金人？
    虽说朝堂上的真相谁都不知道，金使主动打皇帝这种事情听起来有点不靠谱，但不管怎么说，朝廷一旦将此事昭告天下，就是一种表态。
    意味着朝廷要跟金人不死不休了！
    在这种情况之下，事情的真相还重要吗？
    一点都不重要了。
    或许在各地被打死的金人中有相对无辜的，但仔细想想，却又会明白他们其实一点都不无辜。
    如果他们无辜，那么在金人无数次南下时被烧杀掳掠、尸横遍野的齐朝百姓无辜吗？
    这些金人的客商大多都享受了金国强大所带来的红利，他们在齐朝的土地上横行无忌，即使出了什么事情，齐朝的官差也会站在他们的这边。
    不论他们是做了什么不法的勾当，或者只是做了正常的生意，都能获得巨大的利益，而这都是与金人的南侵息息相关的。
    享受了利益，此时承担后果，也就没什么可冤枉的了。
    总而言之，一股从上而下的怒潮已经被掀起。
    北伐，成为了所有齐朝百姓的共识！
    ……
    至于金人，他们的第一反应自然是大怒。
    他们绝不可能相信齐朝朝廷的说辞，不可能相信赞谟作为使臣，竟然敢在金銮殿上直接对齐朝皇帝行凶，还将多名大臣打成重伤。
    事实上，金人都清楚，这个皇帝才是他们最好的帮手。
    如果真的将这个皇帝给刺杀了，换上一个北伐意志坚决的皇帝，再配上韩甫岳将军，那还了得？
    所以，金人对齐高宗的态度，早就从最开始的斩首变成了现在的威逼利诱。
    而在这种情况下，赞谟又怎么可能自作主张去刺杀皇帝呢？
    金人怒斥齐朝不讲武德，不仅斩了来使，而且还想往金人身上泼脏水。
    而齐朝朝廷的反应，则是理直气壮。
    就是赞谟先动的手！怎么，你不服你自己去问他啊？
    反正朝堂上的事情又没其他人看见，我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更何况，你看看我们皇帝都被你们打成什么样了，养在深宫里生活都快不能自理了，见过这样的苦肉计吗？我们怎么可能自己对皇帝动手呢？
    双方各执一词，很显然谁都说服不了谁。
    那就打吧！
    韩甫岳将军复起，统制全国兵马，兵分四路，誓师北伐。
    三个月后，齐军兵锋直抵燕京城下。
    ……
    这个结果，其实并不奇怪。
    因为金人在之前的那次北伐中，已经是损兵折将、内乱四起。
    完颜盛看透了齐高宗与秦会之是何等的德性，所以才装出一副外强中干的样子，硬是让这两个人冤杀了韩甫岳将军，并签订了一个极其有利于金人的和议。
    但现在，和议在将成的时候，被撕毁了。
    韩甫岳将军再度挂帅，而这次，是齐朝的举国之力支持！
    北地义军，也再度发挥出重大的作用。
    本来北地的义军在“连接河朔”的奇谋之下纷纷起兵，准备迎接韩甫岳将军，里应外合，这些失地都能够很快收复。
    结果，齐高宗和秦会之的退兵命令，直接让这些义军被卖了。
    如果再拖延一段时间，完颜盛就能够腾出手来，折返回去讲这些义军纷纷剿灭。并建立军屯，重新将这些土地牢牢掌握在金人的手中。
    所以韩甫岳将军才会哀叹：十年之功、一朝尽丧。
    那时候他其实已经很清楚地知道，这次退兵之后，朝廷在数年之内都不会再调集大军和粮草、进行北伐了。
    而一旦错过这个窗口期，整个北方的局势都会变得完全不同。
    但，齐朝偏偏硬是把之前的命令全都吞了下去，继续北伐！
    而且，各种后勤物资供应更加充分，军队的士气十分高涨。
    如此一来，这段时间所损失的那些战机也就无伤大雅了，反而因为整个齐朝体制的高效运转，让这一次的北伐进展更加顺利！
    唯一让韩甫岳将军感到有些疑惑的是，皇帝人呢？
    上次被带到朝堂上去，硬是变成了粉丝见面会，那些平日里跟他时常有往来的同僚，竟然挨个朝他要签名，就好像第一次见他一样。
    而皇帝，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
    韩甫岳将军自然也很费解，后来听说皇帝被金使打成重伤、在深宫之中修养，就提出希望能主动去探望一番，结果也被这些大臣们婉拒了。
    被加急打发着离开京师，带兵出征。
    这件事情透着蹊跷，但对于韩甫岳将军来说，也没必要深究了。反正不管朝廷中发生了什么，只要还能继续供应粮草后勤，那就北伐！
    这一路势如破竹，收复燕云的不世之功，就在眼前了。
    只是来到燕京城下之后，战事却变得有些不那么顺利。
    因为双方的攻守之势，发生了变化。
    燕云很早之前就已经脱离了中原，他们对于金人的认同感，甚至高于对齐朝的认同感。
    之前韩甫岳将军带领着齐军之所以能横扫北方，是因为这些地方大多都是齐朝旧地，大军一到，不仅有义军群起响应，还有许多百姓自发做内应。
    金人眼见大势已去，自然也不会在这些地方跟齐军死磕，只能不断地后撤。
    但在燕云，金人已经经营许久，这里没有义军和内应，而且，金人是守城方，齐军是进攻方。
    更糟糕的是，此处的金人战斗意志竟然十分高涨，单兵战力似乎也有了明显的增强。
    这让韩甫岳将军发现，想要攻下燕京城，绝没有那么简单。
    顿兵于坚城之下，迁延日久，援军四集……到那个时候，恐怕就危险了。
    其实真实历史中的燕京城都没有这么强大的防御。
    在这个历史切片中，刑天将大量的魔气都挥洒到了这些坚城上，强化了这里的金兵。
    显然它也知道野战中的金兵即便受到了强化也很难战胜玩家们，所以才将希望全都寄托在防守上。
    不得不说，这在冷兵器时代确实是一个相当棘手的局面。
    韩甫岳将军哪怕是一代名将，对此也有些束手无策。
    而正当他在大帐中愁眉不展的时候，几名来自于京师工部的官员，前来拜访。
    “韩将军，我这里有几张图纸，可助你破此坚城！”
    李鸿运、崔火旺等几名玩家放下身后背着的神机匣，言语之中，自信满满。


第278章 攻城武器
    “哦？”
    韩甫岳将军借着营帐中昏暗的光线，看向李鸿运递过来的图纸。
    “这是……抛石机？”
    韩甫岳将军依稀辨认出了这图纸上的物件，但言语之中却并没有太多的欣喜。
    因为抛石机在这个时代，算不上什么特别稀罕的物件。
    早在梁朝时就曾经出现过大型的抛石机，需要150到250人拉炮索，发射大约70到100斤重的石块，射程达到七八十米。
    在日常的攻城战斗中，抛石机也算是相当常用的攻城器械。
    比如金人在靖平之变时，为了攻克齐朝的京师，就在正式攻城之前派工匠在京师外围修建了上百座大型的抛石机，对京师的城墙猛攻。
    但这种抛石机在战场中的效果，却不见得有多好用。
    它至少有三个短板：一是射程近、二是破坏力不足、三是需要大量人力且十分费事。
    因为这个时代的抛石机，大部分都是人力抛石机，而非配重式抛石机。
    抛射石块，是需要大量的炮手去拖拽抛石索的。
    这种投石机同样是利用杠杆原理，长的一段用于在网兜中放置石块，而短的一端则是绑着数十根抛石索。
    在使用时，需要所有人一起拖拽抛石索，才能将网兜中的石块给投掷出去。
    很显然，这种用法对操作的士兵有比较高的要求。
    几十名甚至多达一两百名的士兵，必须动作整齐划一，不能有人摸鱼划水，动作要互相协调。而且人力在瞬间爆发出的力量也比较有限，所以这样的抛石机扔出的石块不论是力度还是射程，都会有些不足。
    韩甫岳将军在准备进攻燕京城的时候，这样的人力抛石机自然也都准备了。
    所以，看到这些工部官员的图纸，他第一反应并没有很惊讶。
    李鸿运微微一笑，提醒道：“韩将军，你再仔细看看这抛石机的尺寸。”
    韩甫岳将军仔细一看，这才倒吸一口凉气。
    因为图纸上清清楚楚地写着，这抛石机的尺寸，不论是基座的占地面积还是顶端杠杆的长度，都是普通大型抛石机的数倍之多！
    就拿梁朝至今最大的抛石机来说，发射的都是大约70到100斤重的石块，而射程达到七八十米。
    然而，图纸上的这台抛石机，发射的却是达到300斤的巨石，而且射程达到了250步，也就是近四百米！
    重量是原本抛石机的三倍，射程是四倍有余。
    更重要的是，图纸上并没有画着需要大量士兵操作的抛石索，而是改成了巨大的配重匣。将大量的石块装入配重之后，在抛射石块之前就可以用滑轮结构来将炮弹段拉下、让配重端升起蓄能，而后利用配重端的重力，将石块抛射出去。
    相较于数十人共同拉抛石索来抛掷石块，这样的机械结构显然更加精巧了。
    韩甫岳将军不由得眼前一亮：“好东西！”
    他能看出来，这种抛石机相较于原本那种抛石机，显然进步了不止一点。
    只是不由得有些疑惑，按理说这结构也并不算特别复杂，为什么之前就从未有人研究出来过呢？
    为什么抛石机出现的数百年中，也没人想过用配重抛石机去替换人力抛石机呢？
    但不管怎么说，此时这样的大杀器出现在战场上，等于是让久攻不下的燕京城多了许多变量。
    韩甫岳将军当即拍板：“好，立刻传令，修建这种新型抛石机！”
    ……
    燕京城外围的战场上，齐军忙碌起来。
    大量的士兵开始运送从后方采伐、运输而来的巨木，而后按照图纸铺设在距离燕京城两百多米的地方。
    先是一层最下方的枕木、铺在已经夯实的土地中，而后在上方层层搭建各种结构，一个超巨型的抛石机就这样逐渐成型。
    而周围或是在忙碌、或是在休息的士兵们，都有些好奇地打量这个庞然大物。
    “这抛石机未免也太大了吧！一百多步的射程，真的能扔到城墙上去？”
    “之前最大的抛石机也做不到吧。”
    “燕京城外的护城河与壕沟都被金人挖到了将近七八十步之远，一般的抛石机已经扔不了这么远了。这抛石机竟然还要远离一百多步……”
    “看这块头比一般的抛石机大了不少，应该能扔到吧？”
    “但是这样的庞然大物，得多少士兵一起拉动抛石索才能驾驭？”
    士兵们显然都有些不确定这个新型的抛石机到底能不能发挥它应有的威力。
    此时的抛石机还没有显出它的全貌，所以许多士兵还以为它仍旧是传统的人力抛石机。
    而人力抛石机之所以发展到100斤、七八十米的射程就停滞了，是因为它基本上已经达到了极限。
    需要数十人共同拉动抛石索才能使用，这本身已经达到了某种阈值。如果是一百人、两百人共同拉动抛石索，由于人员有一定的占地面积、而且人越多也越难统属，所以再加下去使用难度也会大幅提升，得不偿失。
    齐军士兵中有不少人用过传统的人力投石机，对此当然也是心知肚明，于是对这个新修建中的庞然大物，自然持怀疑态度。
    但很快，他们意识到自己错了。
    因为这个新型抛石机的形状，跟原本那些抛石机全然不同！
    它的一端是巨大的配重匣，里面堆满了沉重的石块；而在长长的摆臂一端，则是用绳索和下方的滑轮装置连接在一起。
    只要十几名士兵齐心协力地扳动杠杆，就可以借由滑轮装置将长长的摆臂给降下来，再由其他的士兵齐心协力地重达三百斤的巨石滚动到网兜中。
    “放！”
    一声令下，有士兵用小锤猛敲连接杠杆与摆臂的锁销，而后悬在空中的配重匣重重的向下落，而重达三百斤的巨石自然也借助强大的杠杆原理直接飞到空中！
    这块巨石在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抛物线，而后落入了燕京城中。
    “轰！！”
    一声巨响传来，这些士兵甚至能够感觉到脚下的地面都在隆隆震颤。
    能够看到这块巨石越过了城墙，直接将城墙后面的建筑给砸得粉碎，而且余力不减，又在地上滚动弹跳了很长的距离。
    而在高处的望楼上，则能够看得更加清楚。
    这块巨石飞入城中，不仅将沿途的所有建筑全部摧毁，甚至还砸入地面数尺之后才停下。
    燕京城的城防本就稳固，城外的护城河与壕沟宽度达到百余米，这已经完全超过了一般投石机的射程。
    对于进攻方来说，如果不能用投石机覆盖对方的城墙，那么己方士兵就只能强行越过壕沟和护城河去登城。而在这个过程中，守方的各种器械将给进攻方造成重大的杀伤。
    甚至士兵们根本都走不到城下，就已经损失惨重。
    但在有了这台巨型投石机之后，士兵们却根本不用去强行攻城，只需要不断搬运巨石、往城中抛射就可以了。
    韩甫岳将军远远望着燕京城，不由得喜上眉梢：“如此看来，再有月余，此城就有望攻克了！”
    然而李鸿运和崔火旺等玩家看到了这台投石机的威力之后，却觉得有些失望。
    “传说中的回回砲，就这？”
    他们拿出的图纸上，就是当年北蛮攻克襄阳城时所用的回回砲。
    古代的“砲”是石字旁的，其实就是抛石机的意思。而象棋中的“砲”之所以需要炮架才能打，也是因为抛石机实际上是利用了杠杆原理、也需要支架才可以使用。
    当时襄阳城以孤城抵抗北蛮长达六年，最终也是因为回回砲的出现，才最终被攻克。
    事实上，回回砲的详细图纸已经失传，但像这种配重式投石机的结构本身并不复杂，通过各种残存的图纸，这些获得了“神机”身份的玩家们，也足以将它复原出来。
    只是复原出来的效果，却并不能让人很满意。
    它毕竟只是投石机而已。
    事实上，当年回回砲攻克襄阳，虽然吹得很厉害，但实际上也只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而已。
    回回砲抛出的巨石虽然势大力沉、在这个时代破坏力巨大，但毕竟准头堪忧，即便在经过专业人员调整射程、射角之后，命中率也只有大约五分之一。
    虽然攻城人员可以在城外从容地不断向某一段城墙或者城内投射巨大的石块，但石块本身的运输也比较麻烦，想要真正攻下一座坚城，也还是要耗费很多时日的。
    此时的燕京城如果是这个历史切片中的土著守卫的，那应该坚持不了多久。
    因为回回砲这种大杀器第一次出现在战场上，带来的不仅是强大的攻城能力，也有很强的心理震慑力。
    守军军心溃散，被回回砲投掷进来的巨石吓得惶惶不可终日，城池被攻下自然也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但是被魔气影响到的金兵并不存在士气崩溃的问题，它们仍旧会顽强抵抗。
    在这种情况下，想用回回砲破城，所需要的时间就呈指数级增长了。
    韩甫岳将军说道：“不论如何，这种新型抛石机也已经让我们攻克燕京城的时间大大提前了！
    “只要再多造几门这样的砲，同时攻击燕京城的几面城墙，总能打出一个缺口。”
    李鸿运微微摇头：“不必了，韩将军，我们还有更好用的。”
    韩甫岳将军更加诧异了：“更好用的？”
    以他的认知水平，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比这种巨型抛石机更好用的攻城器械了。
    李鸿运这几名玩家离开了战场，回到自己的营区忙碌了一段时间。
    而后，好几匹骡马拖着的沉重大炮，来到了战场上。
    “这是？”
    韩甫岳将军有些好奇地看着这个用铜浇筑成的庞然大物，粗略估算，怎么也有几千斤重了。
    李鸿运等玩家指挥着兵卒将大炮安置好，按照特定的顺序清洗炮膛、装填火药和炮弹。
    “这便是足以替代抛石机的新型火炮！”
    韩甫岳将军认真地看着眼前的大炮，有些怀疑它到底如何替代抛石机。
    毕竟回回砲的强大威力，他已经见识过了。
    从尺寸上看，回回砲高达十余米，人在下面就像是在仰视一个庞然大物。而扳动杠杆、拉低摆臂都需要许多兵卒的共同努力，配重匣中装了那么多的石块更是能够轻易估算出它的重量。
    所以，这个时代的人们更能轻易地脑补出回回砲的可怕威力。
    但眼前的这尊火炮，就不好说了。
    它看起来是用铜浇筑而成的，尺寸也很惊人，但这样的一个铜坨坨到底要如何变成攻城武器？这对此时的人们确实是一件考验想象力的事情。
    “准备——开炮！”
    一声令下，李鸿运手持火把，亲自点燃大炮的引线。
    “呲呲呲”的引线燃烧声过后，李鸿运一溜烟地跑到安全区域，并善意提醒韩甫岳将军赶紧堵住双耳。
    韩甫岳将军有些疑惑地照做，而后，就听到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
    “轰！！”
    这次的声响，可远比回回砲的巨石落入燕京城中的声响还要更加恐怖！
    只见在火药的爆炸之下，重达数千斤的大炮竟然都没入了土中，而原本塞入炮口中那颗看起来沉重无比的炮弹，则是向着燕京城的城墙飞了过去！
    回回砲已经是冷兵器时代抛石机的巅峰之作。
    但在大炮面前， 它就黯然失色了。
    抛石机抛出石块的轨迹，是一个抛物线。石块上升，先要将动能转化为势能，再将势能转化为动能。
    在这个过程中，巨大的石块还要面对空气阻力的损耗，射程越远、损失的动能就越大。
    所以，回回砲能打个几百米，这已经是极限了。
    它是人类在冷兵器条件下利用物理性质制造出来的最有威力的武器。
    然而，火炮则是将火药爆炸所产生的能量直接转化为炮弹的动能，不仅燃烧速率大，还产生大量的高压气体。炮弹的飞行轨迹近似于直线，所以不仅可以避免抛物线轨迹所造成的损失，还可以极大地增加射程。
    所以，后来之所以没有再出现回回砲这种大杀器，不全然是因为它的技术失传。更重要的原因在于，跟火炮一比它实在是各方面都被完爆，已经不适应全新的战场了。
    一声巨响之后，所有的齐军全都被震得双耳嗡鸣，甚至眼前一黑。
    而后，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燕京城的方向。
    只见那枚沉重的炮弹呼啸着撞在燕京城的城墙上。
    而后，直接将城墙砸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第279章 终极试炼通关！
    当然，所谓的“巨大”，那是相对齐军而言的。
    对于此时没见过什么世面的齐军来说，这枚炮弹所造成的破坏力已经堪称恐怖。
    实心炮弹的杀伤力有限，但此时燕京城的城防远远无法和大盛朝时建造的那种厚达十余米、用糯米做粘合剂的厚重城墙相提并论，所以这一炮下去，还是炸出了将近一人大小的缺口。
    城墙上砖屑乱飞，震动清晰地传向四周，城上的金人守军更是被震得站都站不稳了。
    这样的可怕威力，已经超越了之前的回回砲，更是远超目前的所有攻城器械。
    与之相比，之前的那种人力投石机所抛掷出来的石块，简直就像是挠痒痒。
    只不过对于李鸿运等玩家来说，这威力相比于后世的热兵器来说，还是差了很多的意思。
    但考虑到《暗沙》毕竟是历史类游戏，也就只能忍了。
    差不多得了，总不能真的手搓核弹给妖魔来一发吧？那这游戏的画风都变了。
    韩甫岳将军脸上的欣喜之色更加浓郁：“好！
    “有如此神器，何愁燕京城攻不下？再有数日，足以下此坚城！
    “继续朝城墙开炮！”
    攻城时，真正从城门突破的攻城战少之又少，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是从城墙上打开突破口的。
    因为城门绝非只是两扇薄薄的木门，在沉重的木门后面，往往还有铁皮包裹实木的几千斤重的千斤闸，牢牢地嵌入城墙的凹槽中，用绞盘控制起落。
    更何况许多坚城的城门之后还有瓮城，就算攻破了城门，之后也会面临“瓮中捉鳖”的窘境。
    在这种情况下，猛攻某一段城墙，反而是更有性价比的选择。
    韩甫岳将军自然能够清楚地判断出此时的局势：有如此神器大炮，只需要接连不断地朝着某一段城墙开炮，士兵们根本都不需要去强攻，只需要在军营中休整、以逸待劳，就可以了。
    如果敌人敢来野战，那么韩甫岳将军自然可以在野战中直接杀伤金人的有生力量；如果敌人不敢来野战，那么在齐军的后勤粮草充沛的情况下，可以从容地等着火炮轰塌城墙后，再直接冲入缺口。
    而在火炮轰击的过程中，金人几乎是束手无策，毫无任何办法。
    李鸿运等玩家互相看了看，微微一笑。
    “数日？
    “不，韩将军。
    “攻破燕京城，就在今天！”
    一转头，更多的大炮被拉了上来！
    每一名神机玩家都监造了一门大炮，此时才一起拉到了战场上。
    而且这些工部的官员们，竟然还不知道从哪偷偷摸摸地掏出来了几门小炮！
    这些小炮的尺寸不算大，前方有两个支脚，有点像是猛虎蹲坐的样式，像是后世的迫击炮。
    这是经过神机玩家改造之后的虎蹲炮！
    这种火炮的炮管细长，虽然射程不远，只能打大约五百米，但仅仅重三十多斤，机动灵活，里面可以层层装填小铅弹和大铅弹，尤其适合于野战。
    这本是大盛朝后期邓元敬将军抵御贼寇时常用的大杀器，此时提前出现在了齐朝的战场上。
    当然，这些神机玩家选择它，一方面是因为它适用范围广，不论是攻城或是野战都能发挥到一定的作用，而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它尺寸较小，刚好可以放入神机匣中，随身携带。
    神机玩家们每人都有一门大炮，一门虎蹲炮。
    大炮需要许多士兵配合使用，但这些玩家们也仍旧需要调整好角度，并且在士兵们完成清理炮膛、装填炮弹等操作之后，亲自动手点火。
    因为神机玩家有专属天赋，在亲自使用这些大炮的时候，不论是准确度和安全性都会有很大的提升。
    至于那些虎蹲炮，则是同样被他们提前布置在一旁。
    这些虎蹲炮并不是要直接攻城使用的，因为射程比大炮要近，而且对城墙的伤害微乎其微。它们另有他用。
    好几门大炮的炮口，全都对准了同一段城墙。
    “开炮！”
    一声令下，炮火齐鸣！
    沉重的实心炮弹在轰鸣声中出膛，呼啸着飞出，又不断地砸在同一段城墙的相近位置！
    要准确地全都打到一个破口是不可能的，此时的火炮还没有那么高的精度。但在神机玩家们的天赋加持和技术加持下，这些炮弹却还是落在了城墙上的数米范围之内。
    让原本结构就已经动摇的城墙，雪上加霜！
    石屑纷飞，砖块掉落，还有一些金兵在不知死活地想要搬动城内的石块、砖头、木料挡住缺口，结果却是被后面飞来的炮弹直接击中，被砸得粉身碎骨、肢体乱飞。
    在这种火力压制之下，不论是砖石还是人体，都只有崩碎的份！
    很快，在火炮的集中攻击之下，城墙上的缺口开始继续扩大。从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变成了一个可以供数人通行的巨大缺口。
    而要炸塌这一整面城墙，也就只需要再来数轮齐射了。
    就在这时，城门处传来了隆隆的声响。
    沉重的千斤闸门，竟然缓缓升起来了！
    紧接着，大量的金人士兵，鱼贯而出！
    大量的重甲骑兵在前，两翼有轻骑兵掩护，而在后面还有大量的步兵。
    这些金兵冲出来之后，千斤闸门又很快落下，吊桥也再度升起。
    而它们的身上，都萦绕着淡淡的魔气。
    韩甫岳将军不由的面色凝重：“保护火炮！”
    显然，这些金兵冲出城门就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尽可能地破坏齐军的火炮。
    此时的局势，如果任由齐军火炮不断轰击下去，城墙失守是迟早的事情。所以，此时出城毁掉火炮，是金人唯一的胜算。
    而且这些金兵是被妖魔强化过的，虽然不像归序者远征中那种被妖魔直接附体的金兵一样完全悍不畏死，但战斗意志也远比普通的金兵要更强。
    金人出城之后就直接放下千斤闸，这意味着这支金兵完全是敢死队，它们根本没打算活着回去。
    但对于金人这种狗急跳墙的行为，玩家们显然早就预料到了。
    “韩将军，让士兵后退一些，为我们压阵！
    “我们来对付这些金兵！”
    玩家们将大炮交给其他的齐军士兵，让他们继续攻击城墙。而自己则是调整好虎蹲炮的位置，对准了直扑过来的金兵。
    “轰！”
    “轰！轰！”
    玩家们的虎蹲炮纷纷开火！
    虎蹲炮中喷射出大量的铅弹，这些铅弹都是层层压实的，好几层小铅弹最前方还有一枚大铅弹，就像是霰弹枪一样，瞬间喷射出来，几门虎蹲炮之间构成了恐怖的火力网！
    金人的重装骑兵还在冲锋之中，就已经被铅弹劈头盖脸地打了过来，瞬间战马哀鸣，纷纷倒下。
    虎蹲炮特别适合应对敌方的密集阵型，有效抑压制其疯狂的攻势。
    而再这样的一轮骑射之后，即便是经过妖魔强化后的金兵也已经阵型崩溃、乱作一团。
    韩甫岳将军看准时机，果断下令：“冲！”
    齐军的骑兵部队如旋风般出击，直接风卷残云，将这些金人的残兵给全部吃掉。
    而在此过程中，沉重的火炮仍旧是一刻不停地轰击着城墙，已经有一大段城墙整个垮塌了下来。
    而那一段城墙上布防的金兵，也都损失惨重，别说去堵住防线了，都不敢去给友军收尸。
    “攻城！”
    齐军士兵已经迫不及待了，在火炮停火的瞬间直接一拥而上，朝着城墙的缺口猛攻！
    金人也很快反应过来，重新布防，但在缺口的位置，双方的兵力已经不成正比。
    齐军一鼓作气，直接源源不断地冲入城中！
    而李鸿运为首的神机玩家们，则是一边清理着战场上的火炮，一边想要骄傲地叉腰。
    看看，看看！
    这就是神机玩家！
    相较于骑兵玩家的潇洒，神机玩家在这种攻城战的阶段，更能发挥出强大的战斗力。
    不仅可以铸造、指挥士兵使用强大的火炮攻城，还可以随身携带虎蹲炮，尽情轰击敌方的密集阵型。
    当然，神机玩家也并非无所不能，他们在终极试炼中研发的火炮不能超越当前的科技水平太多，而且需要各种财政资源的支持。如果不能位居高位、调集大量资源、保证一定研发时间的话，也拿不出这些火炮。
    在这个历史切片中，各种条件刚好满足，神机玩家才能发挥出这么大的作用。
    但不管怎么说，能在终极试炼中发挥出这么巨大的作用，对于神机玩家们来说已经是爽到了。
    “我们也上！”
    李鸿运和其他的神机玩家们纷纷收起虎蹲炮，跟在齐军大部队的后面登城。
    而后，步步为营，在齐军占领城内的高处地形之后，就布置火炮，为齐军提供火力支援。
    燕云十六州，一鼓而下。
    ……
    收复燕云十六州之后，韩甫岳将军大军驻扎。
    这次齐朝没有再犯之前的错误，没有大肆烧杀掳掠，也没有激起城中百姓的激烈反抗。
    韩甫岳将军带兵“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的严明军纪和强大战力，让新收复的城池没有爆发大的动乱。
    紧接着，齐朝朝廷的诏书抵达，减免赋税、安抚人心，燕云十六州的秩序稳定下来，逐渐被齐朝消化。
    休整之后，韩甫岳将军继续挥师北上，一举灭亡金国。
    而后，韩甫岳将军凯旋而归。
    ……
    宴会上，朝中官员和韩甫岳将军以及军中副将痛饮，场面其乐融融。
    李鸿运等神机玩家吹着自己在攻克燕京城中发挥的巨大作用，让许多玩家也纷纷有了想要去搞一个神机身份的想法。
    楚歌扮演的秦会之举着酒杯来到韩甫岳将军面前。
    “韩将军，本相在后方为你督运粮草、军资，还不错吧？”
    韩甫岳将军没有了最初的那种怒发冲冠，恭敬地说道：“本次北伐能够成功，全都仰赖各位安稳后方，末将才能专心于前线战事。
    “所以此次北伐成功，秦相爷当居首功。
    “以前是我错怪秦相爷了。
    “以后，天下再无战事，本将也终于可以解甲归田了。”
    韩甫岳将军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谦和。
    楚歌哈哈一笑：“这倒不必，你以前也没有看错我。
    “而且，韩将军要解甲归田，恐怕是为时尚早吧？”
    韩甫岳将军愣了一下：“秦相这是何意？金虏已平，燕云已复，这天下已是太平盛世、朗朗乾坤，末将一介武人，除了解甲归田，还能如何？”
    楚歌微微一笑：“韩将军此言差矣。
    “太平盛世武人便无所事事了吗？还可以更进一步、黄袍加身嘛。”
    韩甫岳大惊：“秦相莫要说笑！末将赤胆忠心，岂敢犯此谋逆大罪？”
    楚歌哈哈一笑：“玩笑而已，无妨，无妨。”
    其实在场的玩家们倒是真的希望韩甫岳将军能谋朝篡位，直接夺了齐朝的江山。
    毕竟韩甫岳将军当皇帝，总比齐高宗这一帮坑爹货要好得多。
    但这毕竟是历史上真实的韩甫岳将军，他确实毫无谋逆之心，自然也就无法强求了。
    楚歌小酌了一杯，继续说道：“韩将军，要说天下无事、解甲归田，未免也有些过于乐观了。
    “韩将军有一首词，可还记得内容？那其中的内容，你似乎还没有完成吧？”
    韩甫岳将军点点头：“自然记得。
    “靖平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只是此时靖平之耻已雪，旧山河也已经收拾，更是将太祖、太宗都未曾收回的幽云十六州也一并收回了。
    “都已完成了吧？”
    楚歌微微一笑：“里边是不是还有一句：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
    韩甫岳将军一愣：“……是。”
    楚歌问道：“贺兰山在哪？”
    韩甫岳将军沉默片刻：“在西夏。”
    楚歌又问道：“还有一句，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匈奴在何处？”
    韩甫岳将军：“在……漠北深处。”
    楚歌点头：“没错，北蛮在不久之后就会崛起。”
    在真实的历史上，北蛮是在韩甫岳将军死后四十年左右崛起的。
    即便韩甫岳将军没有在三十九岁时冤死，他也不太可能活到北蛮真正崛起的那一天。
    但，他却可以未雨绸缪。
    整军备战，继续练兵、强大齐朝的武力，为后世留下更多的将才。
    甚至直接带兵攻入漠北，不断打击目前还是游牧状态的北蛮部落，断了他们崛起的可能。
    至于踏破贺兰山、攻灭西夏之类的，就更是不在话下了。
    韩甫岳将军不由得意气风发：“好！便借秦相吉言！末将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顿了顿，突然又想到了一件十分紧要的事情。
    按理说这件事情本该一直牢记于心、时时挂念的，但不知怎么的，前线战事吃紧，他也就忘了。
    此时回到京师，宴饮之时就总觉得少了些什么，此时才猛然醒悟。
    “秦相！
    “我自从上次回京之后，就再也没有见到当今官家了。
    “官家他此时……到底如何了？”
    这件事情一直萦绕在韩甫岳将军的心头，显然是不问不快。
    楚歌意味深长地看了韩甫岳将军一眼，问道：“韩将军真想知道？”
    韩甫岳将军点头：“自然！作为臣子，怎么能不关心官家的身体？”
    楚歌想了想：“好，那便请韩将军随我来吧。”
    两人离开宴会，乘坐马车进入皇宫。
    在一间偏殿中，韩甫岳将军看到了躺在床榻上、正在由几个小太监替身伺候的齐高宗。
    只见他的脸上仍旧有淤青，此时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全身都裹满了绷带，竟是与植物人无益，一动都不能动。
    韩甫岳将军不由得大惊失色：“官家的伤势竟然如此严重？
    “那金使……好狠的手！
    “只可惜他已经死了，否则末将一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楚歌轻咳两声：“咳咳，确实是罪大恶极。不过韩将军你放心，那金使已经在朝堂上被活活打死，尸体也被挂在城门上，官家为国尽忠，也算是死得其所……哦不，鞠躬尽瘁了。”
    韩甫岳将军皱着眉头，仔细观察之后说道：“但是官家的绷带下为何还渗着血迹？”
    要知道金使打人已经是北伐之前的事情了，此时都已经过去了半年多。
    怎么现在齐高宗还流血呢？
    楚歌沉默片刻：“这……那金人想要刺杀官家，必然是派了一位武林高手。
    “这武林高手，往往都会内劲，一掌下去，表面上皮毛未破，但已经受了严重的内伤。
    “官家虽然一直在静养，但内伤终究是难以救治，所以时常还有血迹渗出。”
    韩甫岳将军眉头紧蹙，显然对这种说法，不太相信。
    武林高手？内劲？
    这种事情他倒是也曾经听说过，但一来，他在行伍中这么久，也见过所谓的武林高手，但从没见过任何一个会内劲的；二来，就算是武林高手，也该是齐朝的高手，金人凭什么有武林高手？
    但怀疑归怀疑，他也想不出其他的可能性了。
    反正官家瘫痪在床之后也什么都没耽误，那就无所谓了。
    甚至心中觉得，没有这官家之后，政令反而比之前更加顺畅了，后勤辎重充足，整个国家欣欣向荣。
    楚歌说道：“韩将军，我等临走之前，会为你扫清障碍。
    “到时，是要做一名辅政重臣呢，还是要做开国之君，便都在你的一念之间了。”
    韩甫岳将军一愣：“临走之前？秦相这是何意？”
    楚歌微微一笑：“很快你就会知道了。
    “韩将军，很高兴能与你并肩作战。希望以后你成为英灵，我们还有一起战斗的机会。”
    ……
    楚歌等玩家即将完成终极试炼。
    而在离开之前，他们还要处理好后事。
    因齐高宗被金使的暗劲所伤，无法理政，故而以秦会之为首的重臣奉其为太上皇，拥立太子即位。
    这位太子便是孝宗皇帝。
    当然，此时的孝宗皇帝还没有被立为皇太子，相比于他真正即位的时间更是提前了整整二十年。
    即位时，只有十五岁。
    但这些在一手遮天的楚歌等玩家看来，都不成问题。
    孝宗皇帝即位后，果然也没有违背他“孝”的人设，日夜侍奉于齐高宗身边，勤加照料。
    这让很多还想再动手打一顿齐高宗的玩家有些可惜，不好动手了。
    不过齐高宗此时已经是个植物人，所以也就算了。
    而后，以楚歌为首的玩家们开始有意识地将朝政交给韩甫岳将军，让他大权在握。
    至于之后，韩甫岳将军是要忠心耿耿地做齐朝的忠臣、辅佐齐孝宗呢？还是直接篡位、自己做太祖皇帝呢？
    那就让韩甫岳将军自己决定吧。
    之后，玩家们在府中集体自尽。
    反正不论是服毒、上吊还是自刎，玩家们都已经驾轻就熟了。
    他们只是用了这些官员的身体，也给了他们位高权重的地位。如果就这么走了，等这些官员清醒过来，说不定会瞎搞。
    所以，还是斩草除根，全都自尽了吧！
    而在完成了这一切之后，整个历史切片开始隆隆震动起来。
    历史切片中的一切开始快速倒转，而后又正向运转。
    玩家们看到了真实的历史，看到了韩甫岳死于冤狱的悲愤，看到了秦会之的小人得志，但很快，玩家们所打出的历史走向展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而随着玩家们支持的韩甫岳将军带着精锐齐军深入漠北、打击北蛮，他们的心中也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两句词。
    三十功名尘与土。
    八千里路云和月！
    一行行系统提示，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
    【终极试炼：八千里路云和月】
    【通关！】
    【被妖魔占领的历史切片已被攻克！】
    【但战斗仍未结束。】
    【该历史切片的壁垒已被打破，归序者的力量已经可以深入该切片，但妖魔也不会如此轻易地交出这个历史切片的控制权。】
    【归序者城塞已经与该历史切片成功接驳。】
    【抵御妖魔进攻，扫清该历史切片中的全部妖魔！】


第280章 惨烈的攻城战
    地面开始了隆隆的震颤。
    紧接着，巨大的裂痕出现了。
    归序者城塞就像是一艘巨舰，直接从地底升起，破土而出，与这个历史切片强行接驳在一起！
    在之前的归序者远征中，时常因为历史切片的情况特殊，所以未能将整个归序者城塞都搬过来，只是将玩家投射进入、在妖魔的主场上与妖魔战斗。
    但很显然，这次的情况有所不同。
    孟原和参商两个人漂浮在空中，此时的他们对玩家和妖魔来说都是不可见状态。
    隐蔽好自身，同时观察整个战场的情况，以便随时做出应变。
    “飞廉和刑天没有将主要的精力放在阻挡我们对切片核心的破解上。
    “这是个好消息，也是个坏消息。
    “有更多的玩家可以进入终极试炼，而且在终极试炼的过程中也可以放开手脚、任意施展。但同时也意味着归序者远征的阶段，战场将更加广袤，我们将面对更加强大的妖魔之力。”
    参商简单分析了一下目前的局势。
    相较于没有头自然也没有脑子的刑天，飞廉明显会更加擅长诡计。
    当然，飞廉并非最擅长诡计的大妖，他真正最擅长的是机动性。
    俗称逃跑。
    但不管怎么说，飞廉的智力水平，不该表现得这么低下。
    而这显然是有原因的。
    对于这些大妖而言，他们要守住被篡改的历史切片，无非是有两种方式。一种是靠智谋，而另一种则是靠蛮力。
    如果要靠智谋，那么就篡改历史切片中的关键人物形象、同时将历史切片的核心给层层隐藏起来，让归序者只能投射少量力量进入。
    比如之前在大盛朝的历史切片中，玩家们必须找到特定的被篡改的历史人物，才有可能通关。
    在这个过程中，免不了要跟妖魔斗智斗勇一番。
    但这样的问题在于，一旦妖魔隐藏起来的核心还是被破解掉，那么之后妖魔与归序者的力量对比，就会处于明显的劣势状态。
    因为妖魔的妖力是有限的，用了更多妖力去扭转切片中的人物，用于战斗的妖力自然就少了。
    而如果要靠蛮力，那么妖魔往往不会篡改关键人物、也不会制造太多的谜题，而更倾向于简单粗暴地强化这个历史切片中已有的负面人物。
    不论是像金兵这种异族也好，或者像秦会之这种奸臣也罢，总之是以简单的强化，让原本就有的困难进一步提升，从而对归序者造成更大的阻碍。
    而这样的好处在于，归序者虽然不需要花费太多的心思去破解，而只需要在原本的思路上解题，但之后却要面对更加强大的妖魔军团。
    也就是说，如果妖魔跟归序者玩脑子，那么一旦玩输了，在接下来的大战中就会处于劣势；
    反之，如果妖魔跟归序者硬拼实力，那么即便在终极试炼中核心被破解，接下来也仍旧可以集中大量妖魔之力进行反扑。
    对妖魔而言，智斗或者硬拼，各有优劣，就看怎么选择了。
    这个历史切片是两个历史切片融合之后的结果，而且还有飞廉和刑天两个大妖坐镇。
    飞廉已经在大盛朝的副本中意识到，这次的归序者十分难缠，要动脑子根本就没戏。
    它曾经在大盛朝的历史切片中设置过很多足以让它自豪的谜题，结果这些谜题都被这个新的归序者给光速破解了，根本没起到任何的作用。
    所以，这次它跟没脑子的刑天合作，压根也不期待着自己的谜题能够拦住玩家。
    自然也就没在齐朝的副本中扭曲角色或者做出类似无意义的尝试。
    它与刑天联手，就是想用两个大妖合体的强大魔气，直接用硬实力将这些归序者们给压过去！
    不得不说，这倒也是一种不错的思路。
    这个历史切片本就是两个历史切片融合而成的，体量庞大，所以也能承受更多的魔气。
    而飞廉和刑天，显然是想用绝对的实力，以力破巧！
    ……
    在广袤的大地上，归序者城塞拔地而起。
    由于这次没有什么特殊的阻碍，而且空间足够开阔，所以孟原和参商自然是顺利地将整个归序者城塞所在的历史切片全都搬了过来。
    而此时，归序者远征的主战场，恰恰就在原本齐朝的京师，大梁城附近！
    这里，是靖平之耻发生的地点。
    其实这个历史切片中有许多可以选为大战的战场，比如燕云十六州，比如郾城，又比如西夏的统安城等等。
    但这次的大战最终还是选在了靖平之变所在的京师附近。
    最主要的原因，显然在于这附近一马平川、无险可守！
    这对于妖魔来说，是个最好的消息。
    远处，能够看到无数的黑云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
    而在黑云之下，则是大量的部队。
    这里面有金人的骑兵，铁浮屠与拐子马；有北蛮的重甲骑兵与轻骑兵；有金人征发的各路签军、步兵，还有北蛮的强大攻城部队！
    甚至在北蛮的队伍中，还有大量的工匠。
    他们正在外面的战场上建造巨大的回回砲。
    在真实的历史中，北蛮就是通过回回砲攻克了襄阳，并一举灭亡齐朝。
    之前玩家们在终极试炼中复刻出了回回砲，靠的是神机玩家的独特天赋。而妖魔则是可以直接从历史切片中获取这种大杀器，并用魔气来直接增强它的威力。
    而玩家们此时也已经纷纷到来。
    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妖魔的兵力，玩家们不由得表情凝重。
    这次妖魔所展现出来的实力，显然远超之前的任何一次！
    而玩家们，也必须要依托于坚城来打一场防守反击了。
    楚歌、赵海平等玩家们站在高处，俯瞰远方如同蚁群般不断聚集的金兵和蛮兵，也不由得如临大敌。
    不过，对于楚歌而言，此时倒是有一条值得庆幸。
    那就是归序者城塞的建设，一直都没有落下！
    到目前为止，归序者城塞也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最初的时候，归序者城塞只有一座坚城，三面环水、一面临山，因为地形十分接近历史上阻挡北蛮“上帝折鞭处”的临渊城，所以同样以临渊城而命名。
    之后，玩家们不仅是将临渊城的城防不断完善，还在归序者城塞的占地面积扩大以后，重新改造地形、对另外的两处高地也陆续进行了开发。
    而现在，归序者城塞实际上已经围绕临渊城，构筑了三座城池互为掎角之势的立体防御体系。
    受限于玩家所掌握的资源，这另外的两座卫城显然不可能像临渊城一样固若金汤，但不论是城墙还是城中的防御，玩家们也都通过辛辛苦苦地搬砖，给提升到了一个极高的程度。
    而且，三座城池之间还可以通过水师、暗道、栈道等各种渠道互通有无，互相支援，更是让整个归序者城塞的防御力上升了一个台阶。
    如果之前玩家们一门心思只考虑攻克副本而没有继续在归序者城塞中搬砖的话，那么孤零零的一座临渊城此时还能不能挡住妖魔的大军，就不好说了。
    此时，至少让玩家们多了几分底气。
    在宰执王文川这个英灵的经营之下，归序者城塞已经是蒸蒸日上，发展得相当不错。
    但宰执王文川只能在和平状态下出现，所以他并不能跟随玩家们一起进入归序者远征，与妖魔正面对决。
    不得不说这有些遗憾，虽说历史上的王文川没有任何指挥城防战斗的经历，但考虑到他毕竟也是一方宰执，执政能力是有的，如果真的得到了合适的机会，像李伯溪一样展现出一定的军事才能也是说不定的。
    总之，双方全都押上了在这个历史切片中的全部力量。
    楚歌一声令下：“所有玩家注意！立刻按照之前的安排，对三座城池进行防御！各就各位！各个团队的团长注意清点人数，紧密观察战场形势，随时汇报！”
    从高空中俯瞰，此时归序者与妖魔双方都已经开始了紧锣密鼓的准备。
    大战，一触即发！
    归序者这边，玩家的数量已经来到了十五万。
    而由于这次的战场规模十分宏大、历史切片也没有对进入的人数进行过于严格的限制，所以这十五万的玩家刚好能够勉强进入此地，全都体验到归序者远征的玩法。
    而这也是玩家们自从《暗沙》这款游戏开服以来，体验到的最大的一次大规模国战。
    如果放在古代，整整十五万战兵，这已经是能够决定国运的超级大战了。
    毕竟按照古代的情况来看，十五万战兵往往需要两三倍的后勤人员，号称个五十万大军也完全没毛病。
    而玩家们的特殊性质决定了他们的十五万人就是十五万实打实的作战部队，这毫无疑问大大提升了这场战役的含金量。
    按照之前的安排，十五万人中，有五万人直接负责临渊城的防御，另外两个卫城则是各自有两万人进行防御。
    除此之外的六万人，则分别作为精锐骑兵部队、水师部队、枪械部队、机动部队和后备部队等特殊用处。
    每一名玩家仍旧是有一次的复活机会，也就是说十五万名玩家一共有三十万条命。
    这在以往的归序者远征中，可以说是极其恐怖的数目。
    但在这次的归序者远征中，面对着如同海浪一般涌来的敌人，竟然依旧是处于劣势。
    这次妖魔所控制的，不仅有大批的金军，同时还有大量的北蛮士兵。粗略地扫一眼，密密麻麻、望不到边际，恐怕得有四五十万之多。
    这片弹丸之地硬是聚集了将近六十万人，如此规模的大战，在华夏历史上也不算多见了。
    相较于妖魔大军几乎是像潮水一般毫无章法但充满压迫感地从四面八方涌来，玩家们的行动倒是可以称得上很有章法。
    大量的玩家快速从临渊城离开，前往另外的两个卫城关口，而水师、骑兵、神机营等玩家们，也开始各就各位。
    ……
    空中升腾着黑烟，飞廉和刑天这两个大妖同样俯瞰着战场的局势，大有一副要将所有玩家全都生吞活剥的气势。
    “那个卑鄙的归序者，一定就在最大的那座城池中的某处。”
    刑天盯着最高处的临渊城，眼中的怒火似乎要喷发出来。
    它虽然没有头，但以双乳为眼，盔甲的缝隙之间黑气如同火焰般跳跃，反而更有一种可怕的压迫感。
    在之前“欲说还休”的那个副本中，它算是彻底领教到了这名归序者的歹毒。
    从头到尾，硬是只让一些原住民的幻影与妖魔作战，直到刑天怒不可遏、力量不支的情况下才出现。
    飞廉在一旁盘旋着：“没错，但我们几乎不可能将他给揪出来。
    “集中全部力量，将整个历史切片完全碾过去，才有可能将他给找到！”
    刑天张开大口，发出隆隆的咆哮声：“进攻！”
    环绕着临渊城的河流上，出现了金兵的大船。
    这些船只与出现在牛渚矶之战中的船只差不多，本身并没有装备什么特别强大的武器，唯一的作用就只是运兵。
    但此时，淡淡的魔气萦绕其中，让它的防御力有了明显的提升。
    “水师出战！”
    玩家们早就已经按捺不住了，海鳅船运转如飞，从临渊城的水师码头鱼贯而出，在茫茫的河面上迎击金人的战船。
    而在临渊城之外，在相对宽阔的西侧城门，已经有大量的北蛮工匠开始在空地上建造回回砲。
    金人的签军将周围砍伐到的大量树木搬运过来，裁成合适的尺寸，再由这些北蛮的工匠给组装起来。
    在妖魔之力的加持下，这些人完全感觉不到疲倦，各种攻城器械的建造速度自然也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然而在这些攻城器械还在建造时，对面的城墙上已经传来巨响。
    “轰！”
    一声炮响，巨大的炮弹从临渊城的城墙上呼啸而来，直接砸向正在修建中的回回砲！
    这次妖魔的军力空前充沛，所以同时开始建造的回回砲至少就有十座之多。
    它们分散在整个西城门之外的缓坡上，周围还有大量的金兵和北蛮士兵。
    然而，从城墙上呼啸而来的炮弹，却准确地命中了其中一架正在搭建中的回回砲。
    沉重的实心炮弹直接将刚刚架设好地基、正在组装上部结构的回回砲给砸得稀烂，同时余力不减，又把回回砲后面正在忙碌的工匠和签军给砸死了一列。
    而后，这枚炮弹才在地上弹跳了几下，深深地嵌入泥土之中。
    只不过这枚炮弹的命中似乎有运气的成分，因为临渊城城墙上有好几门大炮都在同时开火，但其他的大炮都只是砸到妖魔大军的人群中、造成了一些伤亡，但却并未击中其他正在建造中的回回砲。
    显然，双方的距离还是太远了。
    虽然回回砲和重型火炮的射程都足够，但射程越远、射击的精确度就越低。像这种运气不错、恰好击中对方攻城器械的事情，属于少数情况。
    过了没多久，妖魔一方的回回砲也已经快速地组装了起来。
    “放！”
    妖魔蛮兵一声令下，回回砲直接将重达三百斤的巨石凌空抛出，向着临渊城的方向飞了出去！
    “轰”的一声巨响，这块沉重的巨石正砸在临渊城的城墙上。
    瞬间石屑纷飞，有几名倒霉的玩家当场领了便当，回去复活读秒了。
    刚刚在城头上放了两炮的李鸿运被震得七荤八素，过了一段时间才终于回过神来。
    转头一看，只见他自己战立位置旁边不过十余米的城墙处，已经被一块巨石给深深地砸了进去，到处都是崩散的砖石碎屑，一片混乱。
    如果不是他的运气好，这一炮若是落在他的头上，说不定此时他也得回去读秒了。
    “岂有此理！”
    李鸿运不由得大怒，在这种远程战斗中何时吃过这种亏？
    “调转炮口！我要端了这些回回砲！”
    沉重的大炮开始调转方向，瞄准那一架将石头抛上城头的回回砲。
    而在回回砲投掷出巨石攻城的同时，大量的金兵和北蛮士兵也开始攻城了。
    这些金兵的战斗力都很接近于历史切片中金人最初的百战精兵，一个个都悍不畏死地往前冲，而且在经过妖魔之力的加持之下，作战更是凶悍。
    但玩家们也丝毫不虚。
    因为他们在城墙上还有各种各样的大杀器！
    城头上每隔一段距离都有几口大锅，下方用石炭和木炭烧得正红，里面的水已经是沸腾状态。
    而在看到金人和蛮兵开始登城之后，守城的玩家立刻将旁边的一个个封口的木桶打开，屏住呼吸倒入已经煮沸的开水之中。
    一瞬间，一股难以名状的恶臭弥漫来开。
    “快泼下去！”
    这些大锅都是特制的，它们通过支架与城墙固定在一起，方便倾倒，而且倾倒之后因为有支架的连接，大锅也不会掉下城墙，而是可以重新摆正、再次烧水。
    而那些封口的木桶，则是事先准备好的粪便。
    这就是古代大名鼎鼎的金汁了。
    所谓的金汁其实就是粪水，同时还添加了一些毒物来进一步增加毒性，比如砒霜之类的东西。
    这些并不是第一时间投入锅中的，而是先将水烧开再加入，然后立刻泼出去。
    否则，城上的守军很可能也顶不住大锅煮屎的恐怖味道。
    而在滚烫的沸水与粪便混合之后，就呈现出一种类似于金黄的颜色。金兵还在沿着云梯攀爬登城，在猝不及防之下，被金汁劈头盖脸地浇下！
    饶是这些金兵已经得到了妖魔之力的强化，此时也仍旧是惨叫连连，翻滚了下去，而且只能在地上打滚，再也不能重新登城。
    要知道，这可是经过妖魔之力强化的金兵，寻常中几下刀剑都跟没事人一样继续战斗。
    可现在，它们却瞬间失去了战斗力，可见金汁的恐怖杀伤力！
    这东西不仅是高温，附带魔法伤害，而且还有毒，附带毒性伤害。
    就算士兵穿着盔甲也根本没有意义，因为金汁的高温会瞬间穿透盔甲将士兵严重烫伤，而紧接着金汁中的细菌和毒物会通过烫伤的伤口渗透进入身体内，让伤口严重感染，根本没有任何治疗的机会。
    更何况它还有着十分恐怖的味道以及视觉效果。
    在武力、魔法、毒素、精神四重维度的打击之下，只要是一锅下去，瞬间就可以将一条云梯上尝试登城的金兵和蛮兵给直接一穿到底！
    与此同时，城墙上布置的各种防御工事，也同时开火。
    投石机、床子弩、神臂弓、各种射程比较近的火炮……凡是能够打击到下方妖魔的，全都火力全开。
    而与临渊城相比，另外两个卫城的情况就有些不容乐观了。
    因为这两个卫城是后来才建造起来的，远没有临渊城那样固若金汤。
    地形要稍差一些，城墙的高度、厚度也有所不及，城墙上的各种防御设施也更差。
    甚至已经有金兵和蛮兵像蚂蚁一般爬上城墙。
    不过负责守城的玩家们也一点不含糊，直接在城墙上与这些蛮兵拼杀，硬是又将登城的金兵和蛮兵给全都杀了回去。
    “坚持住，支援来了！”
    此时妖魔的兵力处于绝对的优势地位，在如同潮水一般的攻势之下，三座城池之间的通道也已经被隔断。
    但玩家们却依旧可以从临渊城源源不断地支援过来。
    因为玩家们还有空中的通道！
    由于三座城池都在高处，而临渊城的地势最高，所以玩家们直接从临渊城牵了索道将两个临渊城和两个卫城给连了起来。
    这种办法有点像是泸定桥的方案，事实上，早在很久之前古代劳动人民就已经可以通过铁索在湍急的河流两端架桥。
    它的建造方式看似简单，但其实却很巧妙。
    先是将粗竹索系于两岸，然后在上面穿很多个短竹筒，再将铁链和绳索分别系在竹筒上。这样一来，先将绳索运到对岸，然后由数十人在对岸一起用绞盘拉动绳索，就可以拖着竹筒和铁链一起到另一方。
    由于临渊城的高度比另外两处卫城要更高，所以把铁链从临渊城拉到卫城是可以借助铁链本身的重力，会更加轻松一些。
    接连拉过去几条铁链之后，就可以利用绞盘将铁链拉直，固定之后就可以铺上木板，变成可供通行的桥梁。
    而玩家们自然可以利用这两个桥梁来运兵、运输物资，或者干脆在桥上居高临下地打击敌人。
    其中一处卫城的情况已经有些危机，但如同神兵天降的玩家们很快解围。
    神机玩家直接从神机匣中取出虎蹲炮，在城头上架设，而后对着正在汹涌登城的金兵发射！
    大量的铅弹如暴雨般喷射而出，金兵瞬间倒下去一大片。
    而对于那些侥幸越过城墙、进入卫城中的金兵或者蛮兵，还有许多刺客玩家隐藏在街巷中等待着它们。
    ……
    孟原和参商在高空视角，俯瞰这场惨烈的战斗。
    到目前为止，玩家们的作战十分英勇，但毕竟在人数上还是有着巨大的差距，所以看起来情况仍旧十分危急。
    “只是这样被动防守，恐怕胜算不会很高。”参商有些担忧。
    虽然临渊城的防御体系十分稳固，但这次的妖魔数量实在太多，而且还有回回砲这种攻城利器的出现。
    此消彼长地消耗下去，虽然不能说玩家们就一定会输，但纯粹拼消耗，显然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孟原胸有成竹：“没关系，玩家们会根据实际情况去改变战术的。
    “你看，这不就有一支奇兵吗？”
    参商顺着孟原指点的方向看去，只见一支数千人的玩家队伍，正通过临渊城的各种暗道离开，并在临渊城东面的山林中集结。
    由于临渊城东面的山地地形比较复杂，所以妖魔并没有选择这里作为主攻方向。
    而玩家们正是抓住了这一点，开始从东面迂回。
    这数千名玩家中，有骑兵玩家，也有神机玩家。
    只见他们从山中钻出来之后，骑兵玩家立刻召唤马匹，而神机玩家们则是背着神机匣，直接坐了上去。
    两人同乘一马，向着妖魔的侧翼前进！
    由于正面的防守压力也很大，所以玩家们也没办法抽调太多人作为奇兵出击。
    这几千人已经是可以抽调的极限。
    但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妖魔显然也没料到玩家们竟然还敢主动出击。
    如果是在真实的历史中，两人同乘一马这样的操作显然不太可行。
    因为马力是有限的，增加一倍的负重会让战马的马力极速消耗。
    所以古代的精锐骑兵都是单人两马或者三马，没有两人同乘一马的道理。
    但玩家们的情况有所不同。
    骑兵的战马都是高头大马，体力充沛，而且跟骑兵是共享状态的，所以爆发力、耐力、持久力都超过历史切片中真实的战马。
    如此一来，骑兵玩家驮着神机玩家进行战略机动，也就成了可能。
    “好，就到这里了！”
    崔火旺喊了一声，骑兵们立刻纷纷停住，神机玩家们快速下马，开始各忙各的。
    他们各自打开神机匣，将火炮和各种野战工事布置完毕，同时取出火枪，上膛自保。
    而骑兵玩家们则是直接冲向妖魔的侧后方，将阵型打散！
    这些妖魔显然没想到突然有一支奇兵迂回到了它们的侧后方，猝不及防之下，被这支骑兵部队给捅出个巨大的缺口。
    但很快，这些被妖魔控制的金兵和蛮兵反应了过来。
    “杀了他们！”
    妖魔中立刻分出一批骑兵反扑。
    然而玩家们却根本没有恋战，反而是快速后撤，将妖魔的骑兵带向神机玩家们的阵地。


第281章 巨大化排行榜
    妖魔的大量骑兵对着玩家们的骑兵衔尾追杀，紧追不舍。
    显然刑天和飞廉也很清楚，这些骑兵同样是玩家中的精锐，而且是玩家少有的关键机动力量。
    如果能将这些骑兵全都一网打尽的话，那么战场将会朝着向妖魔十分有利的方向发展！
    甚至没有头的刑天此时都感到有些疑惑。
    为什么这些原住民竟敢冲出来？
    在这些妖魔看来，这显然是一种相当愚蠢的行为。
    如果原住民们在坚城中一直防守，那么妖魔就算想要啃下坚城也还是要费很大力气的。
    但他们竟然主动出城，找妖魔野战？
    这到底是谁给的勇气？
    虽然这些原住民的骑术宛如开挂，战斗力也十分爆表，但妖魔坚信，在绝对的数量面前，任何技巧都是没有意义的。
    只是当它们衔尾追杀、逐渐迫近玩家的马屁股时，玩家们却陡然提速！
    显然，之前玩家们只是为了爱惜马力，所以并没有狂飙突进。此时看到妖魔追得很紧，这才加速向前。
    妖魔自然也不敢示弱。
    金人的骑兵和北蛮的骑兵全都加速，想要一举将这些玩家的骑兵全都击溃。
    然而让它们没想到的是，玩家们竟然突然分散了阵列，同时分成了好几股骑兵！
    这些骑兵从前方的玩家阵列中，见缝插针地钻了进去。
    而呈现在妖魔骑兵面前的，是一片展开的阵地，以及各种密集的炮口。
    骑兵在作战时，占地面积是极大的。
    毕竟古代作战，骑兵们需要认清楚自己的阵型，认清楚各级将领的位置，所以需要很大的空间来排兵布阵。
    玩家们因为有游戏包装，能够直观地确定自己小队的位置，可以大幅降低骑兵运动战时所需的空间，让冲击力更加集中。
    但即便如此，这样一支庞大的骑兵奔腾起来，也还是有一种铺天盖地的感觉。
    只是此时，他们却如同潮水一般，顺着神机玩家们留好的空隙鱼贯而入，穿越而过。
    而后，在神机玩家的身后空地，重新整队。
    对于骑兵来说，每次冲杀、运动之后的重整能力，也是极其重要的。
    而玩家们在这方面，自然也完胜古代的军队。
    在骑兵玩家们重新整队的时间，神机玩家们每人一尊的虎蹲炮已经齐刷刷地开火！
    这些便携的火炮在最恰当的射程中发挥出了完美的优势，瞬间大量铅弹齐射，直接将冲在最前的妖魔骑兵给打成了筛子！
    妖魔骑兵虽然得到了魔气的强化，但远远不可能硬抗火炮。
    一瞬间，前排的妖魔大量倒下，骑兵从战马上摔落，连人带马全都当场死亡。
    每一门虎蹲炮都是小铅弹层层压实之后再填入大铅弹，所以除了如同霰弹一般的范围杀伤力之外，还有一枚沉重的铅弹激射而出，在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抛物线之后滚落，像穿糖葫芦一样砸翻了好几名骑兵之后才砸入土中。
    这一轮齐射，直接给了妖魔骑兵当头一棒，让前面冲锋最快的精锐力量死伤大半。
    然而，后方的妖魔眼中继续冒出升腾的黑烟，反而继续加速越过同伴的尸体，向着玩家的阵列冲锋而来！
    如果是普通人的骑兵部队，这一轮骑射或许就能让他们直接崩溃。
    但妖魔悍不畏死，前排死了也不会对它们有任何的影响。
    “开炮！”
    已经开炮过的玩家快速后撤，而后方的玩家们则是快速向前，把提前准备好的虎蹲炮再度摆好，继续向着妖魔射击！
    就这样进行了三轮，神机玩家们原本排成三排，现在每个人的虎蹲炮都已经发射过了。
    在神机玩家的天赋加持之下，这些虎蹲炮基本上都发挥了巨大的威力，不论是准确度还是杀伤力都有了明显的提升。
    但虎蹲炮仍旧只能发射一次。
    毕竟神机玩家们所掌握的仍旧是古代的炮术。
    以虎蹲炮为例，它的装填是十分麻烦的。需要一层一层地铺下小铅弹再用间隔材料去夯实，步骤繁琐而且不能出错。
    神机玩家们的天赋虽然足以支持他们完美装填虎蹲炮而且不会炸膛，但每次装填还是要浪费很长的时间。
    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基本上没有二次装填的机会。
    但没关系，玩家们早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一点。
    他们以极快的速度将虎蹲炮重新收入神机匣中，而后纷纷抽出火枪。
    这是一支精锐的神机部队。
    所以，他们每人都带着三杆火枪。
    玩家们已经发现了，神机匣的奇妙功效。
    它不仅仅是一个足以装下虎蹲炮的巨大储物空间，而且它的内在物理性质十分奇特。
    如果是在现实中，火枪是不能提前太多装填的。
    因为有可能擦枪走火，有可能弹丸掉落，也有可能火药受潮。等真正需要开枪的时候，哑火是大概率事件。
    但神机匣的内部空间性质特殊，这些问题都不会发生。
    所以从理论上来说，玩家们可以不带虎蹲炮，直接背上十几杆火枪，每一个都提前装填好，那么在实战中，就可以连开十几枪。
    只不过高精度燧发枪的造价也不菲，玩家们的日常开销很多，也不是每个玩家都能财大气粗地一下子搞十把燧发枪玩，就为了战场上那一哆嗦。
    再考虑到虎蹲炮在战场上的巨大作用，很少有玩家会这么干。
    不过即便如此，在放入虎蹲炮之后，玩家们也仍旧能带上三杆枪。
    这三杆枪，至少能让玩家先齐射三枪之后，再进入三段击的装填循环。
    前锋的妖魔骑兵已经在快速靠近，而玩家们平举着火枪，直到妖魔进入必中的距离之后，才果断地扣下扳机！
    “砰！”
    “砰砰砰……”
    如同爆豆般的密集枪响，同时，滚滚烟尘升腾起来！
    神机玩家们的枪法都得到了天赋的加持，更何况此时双方的距离较劲，几乎可以说是百发百中。
    一颗颗弹丸极速飞行，洞穿了战马的盔甲，也洞穿了骑兵的重甲。
    一枪，就让许多妖魔骑兵摔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如果是弓箭的话，除非是神臂弓那样的重弩，才能对骑兵造成有效的杀伤。但火枪的威力，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妖魔眼中的黑气更盛，很显然在酝酿着怒火。
    它们坚信这一轮齐射已经完毕，所以还是继续向前。
    然而，枪声不仅没有停止，反而更加密集地响了起来！
    玩家们打完一枪就拿起另一支枪发射，直到三支枪全都打空，然后才开始以三段击的方式从容不迫地装填。
    而这在妖魔看来，简直是形同耍赖了。
    它们原本发现自己快要追杀玩家的骑兵部队，结果一眨眼发现玩家的骑兵溜入了阵地中。
    阵地就阵地吧，反正对妖魔来说，杀骑兵玩家和杀其他玩家也没区别。
    然而，这阵地上竟然有大量的虎蹲炮，三轮炮击直接将妖魔的前锋打得损失惨重。
    妖魔以为这三轮炮击之后就该结束了，于是继续向前冲，可没想到玩家还有三轮枪击。
    三轮枪击结束之后，玩家们竟然还能再进入装填射击的循环！
    这些玩家就像是在开挂玩游戏一样，我的回合，我的回合，还是我的回合！
    就算妖魔有再多的魔气附体，也不能这么挨揍。
    终于，后排的妖魔骑兵在前方妖魔前赴后继的送死之下，总算是冲到了玩家阵列的近前。
    而此时，最前面的一排玩家已经纷纷取出套筒刺刀，安装在枪管的前端。
    而后，他们整齐划一地半蹲在地，将火枪的尾端戳入地面，构成了长枪阵！
    相较于真正的长枪阵，这种由火枪加套筒刺刀组成的长枪阵，显然从各方面来看都是阉割版。
    尤其是长度，差了很多。
    但即便如此，装上套筒刺刀的火枪也仍旧能够对骑兵起到一定的抵御作用。
    最前排的玩家都是武卒或者游侠玩家，身体素质比较过硬。这些都是当年想拿骑兵身份失败，转而来尝试获取神机身份的。
    而由他们架起的长枪阵，也足以挡住妖魔骑兵的一波冲锋。
    强弩之末，不能穿鲁缟。
    妖魔骑兵在冲锋的过程中，前排骑兵被反复收割，先是虎蹲炮而后是燧发枪，大量尸体倒地，也拖慢了后方骑兵的速度。
    而且，玩家们主要是瞄准了前排的重甲骑兵在打，所以此时冲到玩家跟前的，有很多已经是防御不高的轻骑兵。
    在冲击力和防御力都有所减弱的情况下，组成密集阵型的玩家们只用前排的套筒刺刀就可以有效地对妖魔造成阻碍。
    而真正的杀招，还是在后方继续装填的玩家们。
    只要骑兵没能在第一时间冲垮套筒刺刀组成的长枪阵，后排的枪声就会接连响起，再度将前排的妖魔骑兵全都收割掉。
    而在妖魔猛冲玩家的阵列时，后方突然大乱。
    许多妖魔的骑兵眼神中散发着黑气向后望去，却发现玩家的那支骑兵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已经画了一个大圈子，再度迂回到了这些骑兵的后方，与神机玩家们两面夹击！
    这是盛太祖曾经教过玩家们的骑兵战法，在两支骑兵对拼的时候，从后方侧翼杀过来的骑兵将会占据绝对优势，对另一方完全是吊打状态。
    就像是战斗机的狗斗一样，一旦尾巴被咬住了，接下来就是单方面的挨揍。
    前方有玩家的火枪阵地岿然不动，后方有玩家的骑兵部队猛冲，两面夹击之下，妖魔的骑兵也瞬间崩溃，只能各自为战！
    虽然妖魔悍不畏死，在战斗意志方面远胜一般的金兵或者蛮兵，不会发生大规模的溃逃，但在冷兵器战斗中，阵型一旦被冲散了，组织度被打掉，仍旧会让己方陷入无可挽回的困境。
    即便所有的士兵都英勇战斗也没用，因为双拳难敌四手。
    显然，没有妖魔能想到，己方的骑兵明明处于数量优势，却硬是被玩家的骑兵和火枪手给吊起来打，全无还手之力！
    终于，在浴血奋战之后，玩家们几乎将妖魔前来堵截的骑兵吃掉大半。
    地面上堆积着大量的妖魔尸体，其中大部分都是死于虎蹲炮的轰击，剩下的则是死于玩家们的火枪骑射或者是骑兵的冲锋。
    其实骑兵玩家们的杀伤力仍旧可观，只是在这种阵地战中，火器发挥出的威力确实比他们手中的长枪要强得多。
    “继续！”
    虽然还有零星的在抵抗的蛮兵，但玩家们已经无心恋战。
    这毕竟不是真实的战场。
    如果是在真实的战场，肯定要赶尽杀绝，毕竟每个人头都算军功，而且在敌方士气已经完全崩溃的情况下追杀一番几乎是白捡人头。
    但跟妖魔作战却不同。
    妖魔的军队即便已经损失了大部分，个体却仍旧在负隅顽抗。对于玩家们来说，这些个别的妖魔虽然消灭起来并不难，但却很费功夫。
    而真正要战胜妖魔，就必须快速削弱妖魔的力量，跟这些残兵死磕没有意义。
    骑兵玩家再次驰骋进入军阵之中，而后神机玩家们将火枪和各种用具纷纷收回神机匣，再度翻身上马，向着妖魔的大军前进。
    ……
    与此同时，临渊城的攻防战也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妖魔控制的金兵和蛮兵还在如同潮水般压过来，而在连番的鏖战之后，两个卫城的城下已经堆满了妖魔的尸体。
    但这不仅没有给妖魔造成任何的阻碍，反而被这些尸体给填平了护城河，甚至还变成了高坡。
    后续的妖魔直接踩着其他妖魔的尸体，继续登城！
    这对玩家们来说，就有些棘手了。
    毕竟双方的人数差距太大，妖魔在铁了心的要攻城的情况下，两个卫城很难一直守得住。
    临渊城的地形十分完美，妖魔想要用尸体硬堆上去基本不可能。但两个卫城的城防毕竟比临渊城差了多少，在妖魔的猛攻之下已经有些摇摇欲坠。
    而更多的妖魔则是直接越过了两个卫城，直接向着临渊城的方向前进，密密麻麻，挤成一团。
    刑天和飞廉隐藏在天空的黑雾中，俯瞰着战场的形势。
    “差不多了。
    “准备集中力量，破城！”
    天空中，飞廉呼啸着飞过，而后继续将魔气洒向战场。
    而在前线攻城的魔兵，瞬间倒下去了一批。它们的身形逐渐枯萎，仿佛被抽干了力量。
    而与之相对应的，其中的个别魔兵体型却快速膨胀起来，变成了四五米高的小巨人！
    “吼！”
    这些巨大化的魔兵发出咆哮声，一把抓住地面上的魔兵扔向城墙。而后，又用双手抓住城墙的边缘，手指竟然要插入城墙的缝隙中，开始攀爬。
    “快，大炮！”
    玩家们赶忙调转炮口瞄准这些巨大化的魔兵，但这些魔兵的防御力也明显增强了。仓促开炮之后虽然也对这些魔兵造成了伤害，但它们竟然还是成功地爬上了城头。
    “砰！”
    一声巨响，巨大魔兵的手掌竟然直接拍在火炮上，将火炮打飞。
    “怎么办？”
    玩家们都有些慌。
    其实上次他们也遇到过巨大化蛮兵的情况，但那个时候的局势毕竟没有这么紧张，完全可以用火炮等重型武器去解决。
    但现在魔兵蚁聚攻城，仓促之间局面竟然有些失控。
    就在这时，玩家们的视野中瞬间出现了一个榜单。
    是从归序者远征开始到现在，所有玩家杀敌贡献的排行榜！
    而且这个榜单是分成了三个不同的战场，临渊城、卫城和野战，分别取排行榜第一的玩家，带上了高亮效果。
    在榜单出现的瞬间，正在城头指挥战斗的赵海平身形突然膨胀起来，变成了一个身高达到七八米的巨人！
    愣了一下之后，赵海平很快反应过来，拿着手中的战刀直接从城墙上跳了下去！
    沉重的战刀向着正在攀爬的魔兵当头劈下，直接将它从头到尾斩成两截！
    而后，赵海平冲入妖魔的大军中，长刀扫过，瞬间就像是镰刀割韭菜一样，将大片的妖魔全都砍死！
    而在野战的战场上，正在冲锋的樊存也突然连人带马膨胀起来，变得无比巨大，连人带马甚至达到了十余米。
    仅仅是战马奔腾之间，就已经将地面上的许多妖魔给踩踏致死。
    而且，玩家们发现这个名单竟然还在不断地变化之中。
    在赵海平等人变大之后，他们排行榜后的积分就已经在不断地衰减之中，还有一个倒计时。
    也就是说，倒计时结束之后，他们就会变回去。
    而原本排行榜上第二名的玩家，就会继续巨大化，与妖魔战斗。
    玩家们瞬间兴奋起来。
    我们也有份啊！
    原本大家都以为这种人前显圣的机会只属于赵海平这样的顶尖玩家，毕竟将力量集中到他们身上可以保证更强大的战力。
    但现在的这种安排，却让排行榜前列的玩家们都有机会露脸，而且他们还更有动力了！
    玩家们瞬间就像是看到肉的狼一样，双眼通红地杀向妖魔，拼命提升自己在榜单上的分数和排名！


第282章 归序者到底是谁？
    空中，刑天死死地盯着正在下方大杀四方的赵海平。
    “快出手！这就是那个该死的归序者吧？！
    “除了他之外，还有哪个原住民能有这样的身手？”
    对于刑天而言，他还是第一次如此清楚地看到赵海平的出手。
    之前他与玩家们交手的时候，还是在“欲说还休”那个副本中。
    但那个副本玩家们都是集体行动，不论是排队枪毙还是骑兵部队，虽然也都表现出了不错的战斗素质，但刑天的视野太高、体型太大，更何况他没有脑子，不太可能关注到茫茫人海中某个特定的玩家。
    但随着赵海平的变大，让他如同黑夜中的光亮一般，出现在刑天的视野中。
    而刑天自然也顺理成章地认为，他很有可能是真正的归序者。
    毕竟赵海平的战斗技巧真的太精湛了！
    在妖魔的概念中，除了可能出现的少数英灵之外，大部分原住民都是历史切片中的普通人。
    而出现特别能打的，既有可能就是归序者本身。
    好在飞廉的脑子还是比刑天多一些的。
    “不！
    “这个归序者本身的战斗技能极有可能不强。他更擅长开发这些原住民幻影的潜力，让他们爆发出远超极限的力量！
    “不要出手！”
    飞廉是见识过玩家们巨大化之后的表现的，所以对于赵海平这种妖孽，并不会特别意外。
    “那些战斗技巧不强、但智慧过人、习惯隐藏在暗处、拥有强大浩然正气的人，才更有可能是归序者！”
    刑天按捺住蠢蠢欲动的心情，决定听飞廉的。
    毕竟它也有自知之明，上次在“欲说还休”那个副本被吊打得太难看了，如果不是飞廉把它救走，说不定此时已经崩了。
    至于飞廉，虽然在大盛朝那边也被暴打，但至少它有比较丰富的经验。
    战场上的形势再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赵海平在前方一连斩杀了好几个强大的魔兵，而玩家们也奋勇作战，直接将摇摇欲坠的城墙重新夺回，甚至野战方的玩家还再度推了出去。
    飞廉和刑天显然都十分纳闷。
    被增强的不是只有个别的人吗？
    为什么其他人的战斗力似乎也提升了？
    在它们眼中，这些原住民幻影就像是瞬间吃药了一样，嗷嗷叫着往上冲，而且不是一两个人如此，是所有人都如此！
    可是妖魔却并未感觉到浩然正气有所变化，这些原住民幻影还是和以往一样的孱弱，没有得到增强。
    他们就是莫名其妙地……战意昂扬。
    这个归序者自出现以来已经带给它们太多的谜团，但不管再怎么疑惑，终究也无法想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终于，在妖魔的损失即将让刑天有些按捺不住的时候，战场的形势再度发生了变化。
    第一批被强化的玩家快速变小，又回到了最初的状态。
    赵海平正杀得兴起，本来一通割草之后周边百米已经是尸横遍野的状态，而他大杀四方宛如魔神……
    然后他就突然萎了。
    原本数米高的庞大身躯突然缩小，变回了原本的身体。
    “靠！忘记看时间了！”
    场面瞬间变得有些尴尬。
    其实视野中的榜单已经给玩家们清清楚楚地展示了他们被强化的时间，每个人名字后面都有一个不断衰减的进度条。
    赵海平本该在进度条快要完全消失之前，就提前杀回去。
    结果他杀得实在太爽，一时忘记了时间，结果孤零零地出现在了妖魔的大军之中。
    不只是他懵了，周围那些被他如同砍瓜切菜一般屠杀的妖魔也懵了。
    原本需要仰视的巨人，突然就变回了原本的小不点。
    片刻之后，这些魔兵才反应过来，举起刀枪越过满地的尸体向着赵海平冲了过来！
    “再见！”
    赵海平一挥马缰，瞬间上马，向着归序者城塞的方向突围！
    还好他是个骑兵，如果不是的话，此时已经可以躺平等死了。
    但此时逃出去的可能性还是微乎其微，虽然之前他从城墙上跳下来杀出了一条血路，但妖魔大军的数量太多，此时已经基本上再度汇聚起来。
    折返路上的魔兵数量虽然不像正面那样密集，但也足以将他拦下。
    赵海平也是豁出去了，他就当是这条命已经交代了、做好了回去跑泉水的准备，完全凭借自己在骑兵试炼中万军丛中阵斩敌将的本能，向着妖魔冲锋。
    单人独骑，在茫茫如大海般的魔兵中，显得颇为壮烈。
    只是赵海平一番激战之后，却突然发现情况有些变化。
    许多妖魔竟然不再拦截他，反而向着临渊城猛攻！
    这种猛攻有些不讲道理，因为这无疑是一种十分不划算的行为。
    但这些魔兵还是不管不顾地冲了过去，就像是完全失去了理智一样。
    赵海平有些迷茫地挠了挠头：“什么情况？”
    ……
    稍早之前。
    楚歌正在城墙上，挥洒着浩然正气。
    “武夫怀勇毅，勒马于中原。干戈森若林，长剑奋无前！”
    随着他的吟咏，武卒玩家们感觉到内心中仿佛涌起一种强大的力量，所有迟疑与胆怯全都消失不见，却而代之的是冷静和坚毅。
    而且，他们手中的刀剑、长枪仿佛得到了增益效果，闪烁着锋芒，在浩然正气的加持之下，更容易破开妖魔身上的甲胄。
    只是……一个突然膨胀到数米高的文士玩家，在城墙上还是显得过于突兀了一些。
    在楚歌变大的瞬间，一直在暗处观察的飞廉突然激动起来。
    “是他！就是他！
    “他极有可能就是那个归序者！”
    飞廉如此激动，恰是因为楚歌完美符合他对于那个神秘归序者的猜测。
    这个归序者在大盛朝的副本中展现出极高的智慧，几乎是快速破解了它所布置的所有谜题与误导。
    这个归序者自己多半不擅长战斗，而是擅长增强其他的原住民，而这种增强多半是用浩然正气来达成的。
    总之，楚歌的形象完美符合归序者的形象。
    尤其是他在城头上挥斥方遒、镇定自若的样子，跟历任归序者的风采一模一样。
    还有一点，飞廉隐约觉得这个人似乎有些印象，应该已经参与过很多次的战斗。
    飞廉已经发现了，再这样继续打下去，持续消耗之中输的多半还是妖魔。
    但只要将归序者揪出来杀死，那么局势就有可能瞬间逆转！
    当然，这其中还是有一个很大的疑点。
    为什么刚开始被强化的原住民萎了，又有一批新的原住民被强化？
    一直藏身在暗处强化那个很能打的武卒不好吗？
    但飞廉想了一下之后觉得，可能是因为归序者把力量给自己能最大化战力，毕竟归序者运用浩然正气才是最为娴熟的。
    强化其他人只是为了制造一种迷惑效果，而此时强化自己，则是想偷鸡一下，给妖魔多造成一些杀伤。
    归序者赌妖魔不敢猛冲，而妖魔则是想赌，他就是归序者！
    刑天也已经忍不住了，它也觉得单方面的挨揍十分憋屈，所以在飞廉提议的瞬间，刑天已经同意。
    所有的魔兵就像是发狂了一样，朝着城头上的楚歌猛扑过去！
    楚歌自己也被吓了一跳。
    “什么情况？文士被强化自带嘲讽效果？”
    之前赵海平被强化的时候，妖魔都还挺正常的。怎么轮到自己，这些妖魔都跟吃了药一样，哪怕是隔着城墙也要冲上来干自己？
    不过在短暂的错愕之后，楚歌反而笑了：“集中火力！
    “白羽矢飞先火炮，黄金甲耀夺朝暾！”
    天空中仿佛撒下了朝阳的光辉，映照在城墙上的广大范围，将玩家们全都笼罩其中。
    在更加充沛的浩然正气加持下，玩家们的箭矢、火炮、盔甲全都得到了强化！
    城头的武卒玩家们基本上也都是选择了弓箭作为武器，除此之外还有很多游侠、刺客玩家也在操作城墙上的床弩、神臂弓等器械，更别说神机玩家的火炮了。
    这些妖魔疯狂地攻城简直是正中下怀，箭矢、炮弹如同雨点般坠落！
    但紧接着，几个巨大化的魔兵接连出现，虽然被纷纷坠落的炮弹和箭矢打落，但也为其他的魔兵争取了时间。
    在妖魔的疯狂进攻之下，城墙上的局势再度变得岌岌可危起来！
    “守住！”
    很多玩家纷纷放下手中的弓箭换上长枪，开始与登城的魔兵肉搏。
    就在许多魔兵冲向楚歌的同时，上空突然爆发出强光，一道金光灿灿的浩然之气凌空而下！
    而在这浩然正气的之中，一个身影出现。
    他身材高大、手持长剑，虽然看向周围的眼神还有着一些迷茫，但强大的气场却已经展露无遗。
    虞稼轩！
    英灵召唤！
    只见他长剑斜指，朗声吟诵：“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
    在这个瞬间，所有骑兵玩家感觉到体内突然涌现出一股强大的浩然正气，胯下的战马瞬间状态全满！
    速度、冲击力、防御力等等，全都得到了大幅的增强！
    而那些使用弓箭，包括神臂弓的玩家们，也全都得到了大幅的增强。
    玩家们瞬间反应过来，虞稼轩可不仅仅是一个能够单骑闯敌营的猛人，还是一个流芳千古的文人！
    这句诗词本来就因为意思十分贴切，使用浩然正气之后对玩家的增幅效果很强。
    而现在原作者亲自吟诵出来，效果就更是翻了不知道多少倍！
    野战的战场上，骑兵玩家们更是如虎添翼，如入无人之境。
    而城头上，无数玩家纷纷换上各种弓箭，向着下方的妖魔发射箭雨。
    “噗嗤”“噗嗤”的声音不绝于耳，这些经过增强的箭矢在浩然正气的加持下轻易地洞穿了妖魔身上保护的魔气，又穿透了铠甲。
    而那些体型庞大的魔兵，也全都被射成了筛子。
    刑天再度按捺不住了。
    很显然，随着虞稼轩的入场，魔兵攻城的难度进一步提升了。
    但飞廉却狂喜。
    “猜对了！猜对了！
    “那个就是真正的归序者！
    “否则他怎么会迫不及待地突然召唤出英灵保护自己！”
    战场上的种种迹象，再度朝着对飞廉有利的推断发展了。
    它的话音未落，就看到空中再度有金光落下。
    而这次，落的地点是主战场的正中央。
    “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
    韩甫岳将军出现的瞬间，就像是天神下凡，手中的大枪横扫，瞬间将大片的妖魔击飞到空中。
    而在他的身侧，突然出现了大量的士兵。
    那是英灵自带的亲兵，组成了强大的军阵！
    如果说邓元敬将军是在军事理论上领先于时代的军事家，那么韩甫岳将军最强大之处就是严明的军纪以及与兵卒同心同德、宛如一体。
    韩甫岳将军就像是定海神针一样，直接钉死在了战场的中央，同时缓解了临渊城与野战玩家的压力！
    飞廉尖声叫道：“不要管那些英灵！不计代价杀死那个归序者！”
    韩甫岳将军的出现，进一步证实了他的猜想。
    在他的视角中，归序者知道妖魔发现了他，所以很慌，所以在先放下虞稼轩已经确保自己安全的情况下，为了稳妥起见，又扔下一个韩甫岳在前方，分摊压力、确保万全……
    更多的巨大化魔兵出现了，即使韩甫岳将军和骑兵玩家们正在后方疯狂屠杀妖魔，这些魔兵也要不顾一切地攻上城墙杀死楚歌。
    赵海平在魔兵中左冲右杀，莫名其妙的还真冲到了城墙下面。
    这一路上杀来杀去，本来早就该死了，但由于大部分魔兵都将目标对准了城头上的楚歌，他竟然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又经过虞稼轩、韩甫岳将军的两次buff加持，莫名地又回满了状态。
    城墙上再度摇摇欲坠，几个巨大化的魔兵已经要爬上城墙。
    但就在这时，赵海平视野中的排行榜再度发生了变化。
    但不是名次的变化。
    赵海平在巨大化情况下杀的魔兵是不提供积分的，而他巨大化之前杀敌得到的积分也已经清空。
    但变小之后这一路杀回来，莫名其妙又攒了很多的积分！
    毕竟他是一个人在阵中冲杀，风险大的同时，收益也很大。
    当然，即便如此他也没办法和此时榜单上即将成为第一名的玩家相比。
    但这次前面的三名玩家竟然都获得了巨大化的机会！
    至于楚歌，他巨大化的时间到了，所以萎了。
    赵海平立刻来精神了，他拍马来到城墙边上，直接纵深一跃，抓住了一名攀爬到一半的巨大化魔兵，将它拉了下去！
    而后，赵海平又拉下来另一名巨大化的魔兵，继续在城下大杀四方。
    楚歌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赶忙向后退了退。
    太吓人了！
    其他玩家倒是杀爽了，但他处在风暴的中央，却能够清楚地感觉到这种可怕的压迫感。
    这些魔兵就像是疯了一样，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他的身上。巨大化的魔兵不顾一切地向前，而其他的魔兵有的被巨大化魔兵扔上来，有的甚至双腿都断了还在向着他爬……
    好在终于结束了。
    楚歌心想：“难道是因为文士玩家巨大化之后看起来特别好欺负？或者文士玩家巨大化之后给妖魔造成的威胁更大？所以如此针对我？”
    但不管是哪一种可能性，他现在应该都安全了。
    然而，这些魔兵竟然更加疯狂地向他冲过来！
    “擦，什么情况！”
    楚歌也不装了，直接撒腿就跑，想要跑回临渊城内。
    虽然他还有一次复活机会，但也没有在全场的所有魔兵都针对自己的情况下毫无意义地浪费在这里。
    然而，看到楚歌要逃走的妖魔竟然急了。
    魔气瞬间集中起来，变成了一个更大的巨人。
    先一步将力量集中起来会让己方陷入劣势，但很显然，妖魔顾不上那么多了。
    一把巨大的长矛从魔兵手中脱手飞出，径直飞向楚歌。
    长矛上面附着了大量的魔气，就像是重磅炸弹一样，直接在城墙上轰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而楚歌，自然也是瞬间挂掉。
    不过玩家们也很快反击，巨大化魔兵的体型太大，在大量火炮、神臂弓和巨大化玩家们的集火之下，很快满目疮痍。
    之前它将大量魔气凝聚在长矛上，导致本身有点虚。
    玩家们继续战斗。
    只是他们明显注意到，这些魔兵似乎有一个瞬间，陷入了停滞状态。
    就连那个巨大化的魔兵在扔出长矛之后也陷入了短暂的停滞状态，所以才让玩家们抓住机会打了一波。
    玩家们有些疑惑：“妖魔怎么了？”
    但他们并没有想太多，还是继续战斗。
    半空中，刑天和飞廉都陷入了沉默。
    它们清清楚楚地看到携带着海量魔气的巨大长矛直接将楚歌周围方圆数米全都夷为平地、打成深坑。
    在这种攻势之下，就算归序者能够因为种种原因侥幸不死，必然也会遭受重创。
    而这必然都会在战场中体现出来。
    可是现在，整个战场却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飞廉尬住了。
    “按照常理来说，归序者都该是惊才绝艳之辈，要么是武艺绝伦，要么是智谋无双……
    “而这样优秀的人，总会按捺不住地想要表现自己。
    “可是为什么……”
    简直是百思不得其解。


第283章 新的朝代
    随着巨大化玩家和英灵们的入场，战场上的局势开始发生变化。
    妖魔不计一切代价强攻临渊城的决策，也开始显现出巨大的负面效果。
    在玩家们处于争榜、变大的目的而嗷嗷作战的同时，三个战场的局势都发生了逆转。
    临渊城几次岌岌可危，但由于英灵的加入而大大缓解了压力，硬是撑住了。
    两个卫城之前已经在倾覆的边缘，甚至玩家们已经做好了放弃的准备，可妖魔突然集中力量进攻临渊城，所以两个卫城的压力骤减，玩家们趁势从桥上支援，又让两个卫城重新转危为安。
    甚至还可以从卫城中杀出去，截断妖魔的后路。
    至于在战场正中央如定海神针一般的韩甫岳将军，以及在妖魔侧翼不断游击的骑兵与神机玩家兵团，更是压力大减。
    这支游弋在战场周围的骑兵与神机军团简直是如入无人之境，遇到阵型松散、薄弱的魔兵，就直接冲锋击溃、然后转战他处；而遇到魔兵大举进攻时，就放下神机玩家们，架设好虎蹲炮和火枪阵，对它们造成大范围的杀伤。
    妖魔的局势本就不甚乐观，只是靠着人数的绝对优势才占了上风，而在强攻临渊城的决定之后，它们的劣势进一步放大了。
    天空之中，刑天看了看巨大化的赵海平，又看了看飞廉。
    看了看赵海平，又看了看飞廉。
    它的眼神中充满了不甘。
    显然，对于飞廉之前的指挥，它是相当不满的。
    说好了那个文士玩家一定是归序者本人呢？
    根本不是啊！
    反而是这个赵海平，越看越像归序者。
    刑天同样认为这个归序者一定有什么特殊之处，而赵海平的表现，确实很吸引眼球。
    他是所有原住民幻影中，唯一一个两次变大的。
    他之前曾经杀入妖魔的大阵，又离奇地单人独骑杀回城下，而且几次看起来将要力竭，却又因为英灵的增益效果而恢复了满状态。
    他的战斗技巧十分精湛，甚至跟以往的归序者相比，都是最顶尖的。
    而且，这个人似乎也多次出现，给妖魔留下了一定的印象。
    或许……
    换位思考一下，归序者是不是玩了一手灯下黑？
    首先确定一点，归序者多半都是惊才绝艳之辈。很聪明，而且一定在某些方面有特长。
    而想要战胜妖魔，这么优秀的归序者肯定是要让自己的战力得到最大化发挥的。
    因为他最能打，所以将力量留给自己、而非分给别人，自然是最划算的决定。
    那么……
    或许归序者是故意制造出一种假象，让妖魔误以为他其实是一个不善战斗、只善于解谜，隐藏在暗处、一般不会抛头露面的形象？
    如此一来，妖魔就会在茫茫多的原住民幻影中去搜寻他。
    可是，这个归序者自己偏偏就是表现得像一个英勇的原住民幻影，亲自在前线拼杀，越是这样，反而越安全……
    想到了这一点，刑天越看赵海平越觉得像。
    甚至这个形象，跟之前许多天纵之才的归序者形象，完全对上了！
    对于归序者而言，智谋固然重要，但强大的武力值同样是必不可少的。
    毕竟在历史切片中，大多数情况都需要强大的武力去破解。
    而这个人，看起来有勇有谋，能领兵打仗，能单骑冲阵，而且看起来头脑也很灵光。
    这样的天才，是归序者的概率很高！
    刑天不由得鄙视地看了飞廉一眼。
    还以为你有脑子，能比我聪明一些。
    现在看来，你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啊！
    归序者特意地给自己伪装了一种形象，你就傻呵呵地上当了。
    可实际上，那个归序者不就在眼皮子底下大杀四方吗？
    想到这里，刑天再也按捺不住了。
    此时战场中有它和飞廉两个大妖，魔气也是两人的集合，按理说，刑天有什么决定，都该跟飞廉商量一下再做决定。
    但现在，刑天已经不信任飞廉了，它觉得飞廉的建议没用，只会帮倒忙。
    所以，它的身躯瞬间就像是陨星一般，从空中的滚滚乌云中坠落！
    ……
    巨大化的赵海平正杀得兴起，突然看到远处的天幕中，黑云裂开了。
    一枚巨大的、后方拖着长长尾焰的陨石，划开了无边的黑云，向他这边砸了过来！
    与一般的陨石不同，这个陨石虽然也带着些微的火光，但整体还是被魔气包裹，尾焰也呈现出深黑色，那是密度极高的魔气。
    “哎？什么情况！”
    赵海平茫然地四下看了看。
    在他的前方，英灵韩甫岳将军的军阵就像是海浪冲击下的礁石，虽然看似岌岌可危，但却任凭风吹浪打、始终岿然不动。
    在更远处，玩家的骑兵和神机军团正在妖魔的腹地大杀四方。
    在他的后方，临渊城上玩家密集、作战英勇。
    不管再怎么看，这陨石都该砸这三个地方吧！
    赵海平能够隐约感觉出来，这块巨大的陨石应该是妖魔的某种强大的攻击手段，而且必然是大范围杀伤的手段。
    但这样的可怕攻击手段应该朝玩家最多的地方扔吧？
    怎么冲着自己就来了？
    瞬息之间，陨石已经越来越近。
    赵海平刚开始还有点不敢相信，但此时已经百分之百确定，这陨石就是朝着自己来的！
    他瞬间慌了，赶忙调转马头，高扬马鞭，玩命地跑！
    然而，即便是巨大化的战马，也终究快不过陨石飞来的速度。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在战场中爆开！
    而后，震荡波以陨石坑为中心扩散开来，将周围的魔兵全都震得人仰马翻，如同狂风吹拂的麦田一般向着四周倒伏。
    赵海平深入敌阵，这陨石砸下来虽然瞬间将巨大化的他砸得蒸发，却没有波及到其他的玩家。
    只是他周围的妖魔，顺便一起倒霉了。
    而其他玩家们，对这样恐怖的一幕自然也完全无法忽视。
    临渊城上、卫城上、妖魔侧翼和后方的玩家们，全都眼睁睁地看着这颗陨石在空中的魔气孕育，又轰然砸落。
    其他地方的玩家还好，他们第一时间就看出这陨石并非砸向自己。
    临渊城上的玩家们倒是慌得不行。
    因为陨石刚飞下来的时候，看起来确实很像是往临渊城飞的。
    虽说临渊城这边有北辰，有浩然正气的保护，但在陨石压顶的情况下，到底会产生多少的伤亡？
    这谁都不好说。
    而且，一旦陨石落在城头，趁着防守的空虚，魔兵再登城……
    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在陨石落地的瞬间，玩家们都沉默了。
    甚至不少玩家下意识地发出了“啊？”的声音。
    这就像是玩moba游戏时，自己在路上吃着火锅唱着歌，突然从草丛里跳出来五个大汉。
    吓一跳自然是要吓一跳的，可下一秒钟，这五个大汉却将他们五个人的大招全都甩给了自己身旁的小兵。
    是人都要懵一下的。
    不仅是玩家们懵了，陨石自己也懵了。
    砸落地面之后，刑天瞬间现出魔躯。
    它的身形达到数十米，没有头，但以双乳作眼、肚脐为嘴，此时正怒目圆睁，充满着暴戾的气息。
    它的身上只穿着较为简陋的甲胄，赤足，粗大的双臂则是分别拿着一面大盾和一柄大斧。
    但是与第一次见它时的暴怒形象相比，此时的它却似乎有些迷茫。
    巨大的身躯迟愣愣地站在自己砸出来的陨石坑中，似乎一时之间大脑断线，有些找不到目标。
    活像是一个大招扔给小兵的玩家。
    来得容易，可再想走却难如登天。
    刑天周围的空气仿佛都产生了波动，从虚空中陡然出现的大量浩然正气就像是构筑了一个巨大的牢笼，将它笼罩其中！
    当然，这个牢笼有些特别，主要是将它与天空之中的魔气给隔绝开来。
    这是将它锁死在了地面的战场上，无法再回到空中、重新隐蔽自己。
    玩家们瞬间振奋：“boss出来了！干他啊！”
    之前刑天在过场动画中跑了，就已经让他们很不爽了。
    此时看到刑天再度出现，玩家们当然是战意高昂，奋勇争先！
    临渊城上操控着火炮、床弩、投石机这种大型器械的玩家们，纷纷将武器对准了城下的刑天。
    这么大的目标，简直就是活靶子！
    上次遇到刑天的时候，玩家们在牛渚矶的岸边，火炮即便仰射也只能给刑天修脚。
    但现在，玩家们在临渊城上，借着山体和城池的地势，可以以高打低，不仅火炮的射程有所提升，而且也可以打到刑天的上半身了！
    “轰！”
    “轰！轰！”
    火炮齐鸣，大量的炮弹打在刑天的身上，将它全身的魔气打得四散。
    即便是这样一个没脑子的莽夫，在这样的炮火攻击之下也有些顶不住，只能举起大盾。
    但火炮的威力并非寻常箭矢可比，即便大盾能挡住炮弹，刑天身上的魔气还是在不断震荡，持续被削弱。
    “飞廉！”
    刑天这时候才终于再次想起了飞廉。
    它发现自己被归序者的浩然正气给束缚住，无法再回到空中。
    但飞廉仍在空中，如果飞廉能从黑云中现身，直接攻击城上的火炮，那么刑天的处境就能够好转。
    天空中黑云翻滚。
    然而就在刑天以为飞廉要下场解救自己的时候，却看到一团魔气径直往战场之外飞走。
    “蠢货！告诉你了那个不是归序者！
    “没救了，等死吧！”
    飞廉气呼呼地撂下一句话，然后……溜了！
    对它而言，死道友不死贫道。
    接连的战术失误，让妖魔已经陷入巨大的劣势之中，而刑天这一撞，更是让战场的局势雪上加霜。
    此时飞廉若是也现身，直接攻击临渊城的城头，破坏掉大量的玩家火炮、毁掉城防，那么这一战或许还真有赢的机会。
    但……
    一旦失败，后果也是无法承受的。
    此地是整个齐朝最为核心的历史切片，也可以看成是整个朝代的核心区域。
    这些大妖们的本体虽然都在上古切片中，是用分身来镇守这些朝代的核心历史切片，但分身，反而凝聚着它们的大部分力量。
    分身占据着它们全部妖魔之力的七成以上！
    原因很简单，它们必须将大部分力量匀给分身，才能确保这些历史切片不被攻破。
    否则，只给出两三成力量，那不是白给吗？起不到守住历史切片的目的。
    如果此时飞廉真的参战，那么它的这具分身也将无法逃脱。
    要么是打败那个归序者，要么就是分身完全送在这里。
    而多达七八成的本体力量一旦葬送，不仅意味着自己瞬间残废，也会让归序者进一步转化出更多的浩然正气、力量暴增……
    失败的后果，是它无法承担的。
    虽然以目前的局势来看，只要它现身攻击城墙上的火炮就可以扭转战局，但谁知道这会不会又是那个归序者的陷阱？
    或许那个狡猾的归序者已经在城墙上做了什么特殊的布置？
    总之，被全面吊打的飞廉已经完全不存在任何的侥幸心理。
    它本就是一个擅长逃跑、保存自己的妖魔，救过刑天一次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此时要让它为刑天去冒这么大的风险，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溜了溜了！
    被疯狂炮击的刑天怒吼道：“飞廉！你这个无耻小妖！
    “你若逃走，到魔君那里，看你如何交代！”
    空中逃走的飞廉想了想，轻轻叹息：“也罢，那便留给你一些魔气，你好自为之吧。”
    它原本裹挟着大量黑气，但此时，还是将许多黑气散了回去。
    分出了一些自己的力量，留在了这个历史切片中，让刑天可以掌控。
    而后，它转身溜走，毫不迟疑。
    刑天的威胁，确实还是起到了一些效果。
    此时就算刑天战死，它损失的也只是占据自己七八成实力的一尊分身。
    刑天的本体还在。
    既然这里的事情魔帝蚩尤终究会知道，那么飞廉就得想要给自己甩锅的说辞。
    如果自己裹挟了大量魔气逃走，带走了自己的大部分力量，那么刑天失败以后，一定会将失败的锅扣在飞廉的头上。
    到时候在魔帝蚩尤那里，就不好交差了。
    所以飞廉只好留下自己的很大一部分力量，只带小部分魔气逃走。这样至少说起来，它是看到局势已经不可收拾，这才逃走的。
    少损失一些总归是好的。
    至于为何还是决定要走……
    显然是因为在魔帝蚩尤不追究的情况下，它要尽可能地保存自己的力量。
    在妖魔之中，所谓的大妖虽然地位尊崇，但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它们掌握着大量的魔气。一旦魔气被消耗，它们的地位自然跌落。
    所以，飞廉宁可冒着被魔君收拾的风险，也不想将自己的这尊宝贵的分身给浪费在这里。
    一番算计，也算是找到了一个在他看来两全其美的选择。
    ……
    “飞廉！！”
    刑天愤怒地咆哮着，然而飞廉已经头也不回地溜了。
    好在飞廉临走之前还是留下了一部分妖魔之力，这让刑天的体型再度膨胀。
    在浩然正气的压制之下，在玩家们的炮火打击之下，再度变大的刑天竟然还能举着大盾，向着临渊城的城头迈开步伐！
    只是原本来势汹汹的妖魔，此时却已经变得有些……穷途末路之感。
    飞龙骑脸怎么就全送了呢？
    正在高空中俯瞰的孟原轻轻地叹了口气。
    “可惜，飞廉跑了。
    “如果飞廉出手的话，就能将它也一起留下来。毕竟归序者不会在同样的地方跌倒两次。”
    吸取了上次飞廉带着刑天逃走的教训，孟原这次特意在整个归序者城塞所在的历史切片主战场中做了诸多布置，要将它们两个大妖给彻底困住。
    失掉了占据自己力量七八成的分身，这两个大妖就算不死，基本上也是大残了。
    只可惜这飞廉确实不愧是跑路出身的，看到情况不妙压根都没有下场，直接就开溜了。
    好在它临走之前还是留下了一部分魔气，对于孟原来说，也就勉强可以接受了。
    在迈步向前的过程中，刑天的身体仍旧在不断膨胀。
    周边妖魔的魔气被全部抽干，源源不断地汇入它的体内！
    既然大妖已经现身，那么再分散魔气已经没有意义了。
    如果刑天不集中魔气，那么归序者将它灭杀之后，剩下的那些魔兵也根本掀不起什么风浪。
    但……集中魔气之后的结果也是一样的。
    临渊城中，北辰已经从城主府迈步走了出来。
    而在他出现的瞬间，玩家们感到自己身上的浩然之气正在被抽离、集中，伴随着整个历史切片山川草木上的浩然正气，升腾而起！
    北辰凌虚御风，踩着浩然正气构筑的阶梯走向空中，而随着他的出现，整个历史切片也开始隆隆震动起来，天空中不可见的星辰、地面上的山川河流仿佛也汇聚了浩然正气，环绕在他的周围。
    “乱我华夏者，虽远必诛！”
    一声怒喝之后，北辰的手上握着一柄由浩然正气构成的长剑，瞬间光芒万丈，向着刑天当头斩下！
    这一剑直接从临渊城的上方斩落，看在刑天高举的盾牌上。
    “唰！”
    盾牌上附着的魔气瞬间四散，如同冰雪遇到烈日。
    “归序者！！”
    刑天愤怒地咆哮着，它突然扔开了抵挡着浩然正气的盾牌，任凭长剑洞穿了自己的身体。而后，右手抬起，猛地将手中的巨斧扔了出去！
    “呜！”
    在呼啸的破空声中，巨斧在空中盘旋、吸收着魔气，而后径直劈中了空中的北辰！
    “唰”的一声，北辰瞬间溃散成了无数的浩然正气，与巨斧和魔气互相抵消。
    而那柄浩然正气汇聚成的长剑，却是结结实实地将刑天劈成了两半。
    这个大妖的两半身体轰然倒地，只是倒地时还在兀自不甘心地说着：“果然是假身……”
    刑天很清楚，即便这一斧击中的是真身，也不可能将归序者灭杀。
    毕竟此时双方的实力对比在此消彼长之下，已经发生了逆转。
    归序者的浩然正气已经压过了妖魔之力，刑天最后的拼死一击不可能逆转乾坤。
    但不管怎么说，临死前削弱一下这个归序者，这具凝聚了八成实力的分身也不算是白丢。
    可果不其然，最后收尾阶段，出来的依旧不是真身……
    相较而言，分身能够催动的浩然正气会更少一些。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也是为了一锤定音，归序者确实应该以本体砍出这一剑。
    然而……他就是不出现。
    刑天的两半巨大的身躯，逐渐在不甘的怨念中消散。
    而在它消散的同时，整个历史切片中也爆发出了强大的浩然之气，直接将那些残存的少量魔兵全部灭杀！
    已经进入灵体状态的玩家们，再次目睹了全过程。
    这次还是他们第一次真正看到灭杀一尊大妖。
    虽然这只是分身，但占据了七八成力量的分身，与本体也没有太大区别了。
    “果然不管再看几遍，这过场动画还是挺帅啊。”
    “帅是帅，就是有点不理解为什么妖魔连续两个大招都乱扔了？”
    “我们也没做什么特殊的战术安排啊？”
    “别想了，归序者远征本来基本上也是必胜的，这毕竟只是个游戏嘛，难不成还真让妖魔把玩家给灭了？那不像话。”
    “就是，归序者远征只是个让我们爽的玩法而已，没必要想太多。”
    “这样一来，又能升级了吧？”
    “论坛见吧！”
    “大家拜拜，回见了！”
    ……
    随着归序者远征的胜利，玩家们的事业中，雾气再度弥漫。
    很快，玩家们消失了，整个历史切片中，又只剩下了孟原和参商两个人。
    参商仍旧漂浮在空中，开始不断吸收这个历史切片中残存的力量。
    妖魔扭曲历史切片时所注入的妖力，以及刑天分身被斩杀后溃散的大量魔气，全都被参商所吸收，变成了归序者的力量。
    此时的她，已经是一个大约二十岁、风华正茂的少女，长发在空中飘舞，全身仿佛都孕育着强大的力量。
    “这种感觉……很美妙。”
    参商看着自己的双手，表情有些复杂。
    她已经很长时间都没有体会过这种强大的感觉。
    孟原沉默片刻，问道：“所以，你最强大的全盛状态，应该是多少岁的状态？”
    参商想了想：“理论上的全盛状态，展现的外观应该是二十五六岁的状态。
    “而现在的状态，已经达到了巅峰状态的七成，这比我想象中要快得多。
    “毕竟，这次直接将刑天的分身斩杀，又让飞廉被迫留下了大量的魔气。能在齐朝的历史切片中达到这样成就的归序者，你也算是凤毛麟角了。”
    言外之意是，其他归序者即便打通了齐朝的历史切片，也未能将她的实力提升到这种地步。
    这很好理解。
    就像是打怪掉宝一样，怪物见势不妙就会开溜，而归序者能吃到多少魔气，还是得各凭本事。
    孟原虽然各方面的实力都不强，但在玩家的配合之下，却在每一战都能达成几乎算是完美的战果。
    “可惜了，我还是觉得你之前的形象比较好玩。”孟原感慨道。
    参商愣了一下：“什么？”
    孟原摇头：“没事，看下一个朝代吧。”
    参商点了点头，与孟原一起，瞬间来到了无尽的虚空之中。
    远处纷乱的时空乱流仍在川流不息，历史长河中的各个朝代就像是星系，而朝代中大量的历史切片就像是星系中的恒星或者行星，紧密地环绕在周围。
    宏伟壮丽，令人心旌神摇。
    齐朝的区域是有些残缺的，因为它是一个未能完成大一统的朝代。
    再往前，仍旧是一片混乱的空间。只不过它并不像神州陆沉一样是一个纯粹黑暗、被妖魔所控制的深渊，而更像是一片群岛。
    凌乱，残破，但也不算是完全沉沦。
    孟原已经猜到了，这应该就是梁朝末年藩镇割据所造成的大分裂时代，在这个过程中异族虽然也引发了一定的动乱和危机，但却并没有造成神州陆沉那样的大灾难。
    而再往前，便是辉煌灿烂的梁朝，一个最为繁华昌盛的时代。
    “我突然有一个想法。”孟原说道。
    参商看了看他：“嗯？什么想法？”
    孟原指了指似乎正在发生着变化的梁朝：“能不能直接去攻克它的核心？
    “梁太宗与盛太祖一样，都是天纵之才的英雄人物。
    “以他为锚点，应该可以直接将归序者的力量投送进去。”
    参商眉头微蹙，想了想之后说道：“可以是可以，但你确定要承担这么做的代价么？
    “梁太宗确实是一个足够坚固的锚点，但要冲破妖魔的层层阻隔，所消耗的归序者力量是难以想象的。
    “多一些力量，我们就能多一分胜算；反过来，过于冒险的行为，也会让我们的胜算大幅下降。
    “欲速则不达。”
    孟原微微摇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但很多时候风险是必须要冒的。
    “如果我们按部就班地走，妖魔肯定会有所提防。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虽然冒险，但却也很有可能打妖魔一个措手不及。”
    参商瞬间明白了孟原的意思。
    之前他们攻克盛、齐这两个朝代时，基本上都是按部就班的，而且非常顺利。
    这其中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在于，妖魔对他们的轻视。
    尤其是刑天，这个没头也没脑子的大妖只知道蛮干，所以才让他们较为轻松地攻克了齐朝。
    但现在刑天废了，两个朝代接连被归序者夺回，其他的大妖就算再怎么傲慢、再怎么愚蠢，此时也总该反应过来了。
    那么梁朝，必然要面临一场苦战。
    如果还是按部就班地攻克，那么至少需要破掉梁朝的三个历史切片。在这个过程中，变数太多了。
    飞廉逃回去之后，其他的大妖也必然警觉，那么梁朝就有可能被大量魔气篡改得一片混沌，进一步增加攻克的难度。
    反之，如果此时能直抵梁朝核心，打出闪电战的效果……
    或许反而是更加高明的策略。
    兵者诡道也，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确实是制胜法门。
    “明白了，那我们就试试。”
    参商毕竟只是个工具人，她完全听从孟原这个正牌归序者的想法。
    所以，在孟原下定决心之后，参商已经开始调动全部的力量，准备直接打通梁朝所在的位置！
    在梁朝那片庞大的区域之中，最中央的历史切片就像是耀眼的太阳，散发出炽烈的光辉。
    这同样是属于梁太宗个人的历史切片，一人，撑起了一个时代。
    而这样的英雄人物可以直接作为锚点，将归序者的力量给投射过去。
    当然，投射的距离越远，难度越高、损耗越大。
    可一旦成功，就等于是釜底抽薪，到时候整个梁朝其他的历史切片，都可以一鼓而下！
    浩然正气构成了一道光柱，直指梁朝区域，并准确无误地命中了梁太宗所在的那个最大的历史切片！
    然而，在彻底打通之前，围绕在周围的魔气也发生了变化。
    漆黑的魔气涌出，能够感觉出来镇守梁朝的大妖此时似乎也有些猝不及防，似乎完全没有想到归序者竟然如此胆大包天，直接从齐朝打到了梁朝。
    但它还是很快做出了反应，竟然瞬间就将梁朝最外围的一个布满了滚滚魔气、相当黑暗的历史切片给吸附了过来，不仅抵御着归序者力量的冲击，而且还在逐渐与梁太宗的历史切片融为一体！
    只不过这种融合并不彻底，更像是勉强嫁接一样。
    那个相对黑暗的历史切片只是挡在了前面，作为屏障使用，并不能与梁太宗的历史切片融合。
    这很正常，毕竟之前两个历史切片的融合是飞廉和刑天两个大妖联手、又经过一番周折才完成的。
    梁朝这里只有一个大妖，虽然实力更强一些，但仓促之间完不成这种高端操作。
    但这个历史切片还是将参商的力量挡住了。
    “被挡住了，怎么办！”参商此时正在全力催动力量，声音有些急切。
    如果这样下去的话，她只能连通到这个陌生的历史切片。
    孟原果断说道：“穿过去！”
    他要直接穿透这个历史切片，仍旧抵达梁太宗所在的锚点位置。
    如果不穿透的话，虽然可以保存实力，但也意味着这两个历史切片需要分别攻克。那样会被拖延很多的时间。
    参商一咬牙：“好！”
    她全身的力量继续喷薄而出，这道光柱陡然明亮了几分。
    而后，真的强行穿透了那个阻挡的历史切片，直抵梁太宗所在的锚点！
    如此一来，整个通道就像是穿糖葫芦一样，同时穿过了两个历史切片。
    虽然仍旧是两个，但……至少玩家们可以一起破解了。
    参商双手放下，竖起的长发也再度垂落。
    只是此时的她，又暂时变回了原本十四五岁的萝莉状态。
    “力量消耗太多了……”
    参商有些懊恼。
    显然，临时决定穿透这个历史切片让她的力量发生了严重损耗。这在她看来，当然是有些不能接受的事情。
    因为力量减弱，意味着打通这个历史切片的可能性变低了。
    孟原却并不在意：“没关系，对玩家来说，已经足够了。”
    在接收了参商升级的各项信息之后，孟原一点都不慌。
    因为归序者的各项技能等级都有了大幅提升，玩家们只要正常发挥，攻克梁朝切片仍旧是很有希望的。
    参商虽然消耗很大，但只是在外观上表现得比较明显，根基不损，慢慢可以恢复。
    孟原开始着手准备新版本的更新公告。


第284章 新的附属身份：匹夫
    从现实中醒来后，玩家们也纷纷开始讨论“八千里路云和月”这个副本中的游戏体验。
    “二合一的齐朝副本，感觉还不错啊！”
    “何止是不错，比之前‘欲说还休’那个副本爽多了好吗？”
    “我本来还在想，这个新副本该不会是齐朝太祖太宗两个皇帝吧？这俩皇帝跟其他朝代的开国之君差得实在太多了，体验起来也没什么意思啊。结果最后是以靖平之变为核心的。”
    “妖魔的力量越来越强，所以副本内容也变得丰富了吧。”
    “这个副本确实圆了很多的梦啊，文士、武将、亲王三条线，全都可以杀皇帝、杀奸臣，最后收复燕云，虽然路线大体类似，但玩起来之后才发现细节有很大的不同。”
    “能够帮韩甫岳将军走上另一条路，确实挺爽的。”
    “不过我感觉，前期攻略副本的时间有点太长了，反而是后面的终极试炼和归序者远征，稍微有点过于简单。”
    “毕竟这次的大妖刑天是个没脑子的嘛，主要是拼的硬实力。主要的难点都在最初攻克副本的阶段，可一旦找到了方式方法，再打这种没脑子的妖魔就简单多了。”
    “这应该也算是游戏设定的一部分了吧。”
    “只是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有特别聪明的智斗型妖魔。”
    “也别太聪明了吧，现在的解谜难度我觉得刚刚好，再难的话，楚歌又得史诗级加强了。”
    对于玩家们来说，这次的副本可以说是一扫整个齐朝的阴霾。
    其实之前“欲说还休”的那个副本，玩家们玩得就有些憋屈。
    不论是虞稼轩还是王文川，他们都没能完成自己的理想和抱负。尤其是王文川，他的变法理念虽然很好，但只有在玩家集体穿越的情况下，变法的目标才能最终达成。
    在那种条件下，终究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对于韩甫岳将军而言，他要达成的目标本来唾手可得，可却因为昏君奸臣的阻碍而功败垂成，这就更让人扼腕叹息了。
    玩家们能帮韩甫岳将军改变命运，也算是一件相当令人欣慰的事情。
    尤其是这次还成功斩杀了镇守齐朝的刑天，应该收获了大量的升级经验。
    这次又会开放什么样的技能等级呢？
    玩家们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暗沙》的新版本更新公告，以及“八千里路云和月”这个副本所带来的全新影视作品了。
    ……
    “《暗沙》新版本更新公告：
    “在玩家们勠力同心帮助韩甫岳将军整顿朝政、为靖平之变雪耻，并克服燕云、打造煌煌盛世之后，‘八千里路云和月’历史切片已经被成功攻克。
    “归序者城塞的范围将进一步扩大，可供选择的城建方案、玩家购置军械名单更新，归序者的各项能力也获得了相应的升级。
    “《暗沙》将进入七天的新版本准备状态：
    “一、《八千里路云和月》的通关剪辑录像将以互动视频的形式在各大网络视频平台上线，收入仍将回馈给玩家。
    “本次剧集将允许玩家自主探索那个时代的各种可能性，并加入最合适的玩家通关录像作为补充素材，敬请期待！
    “二、列土封疆玩法中，归序者城塞和玩家封地的范围将进一步扩大，在接驳了新的历史切片之后，周边的地形将发生更多变化。
    “归序者城塞与封地中，将出现更多新的工匠、商铺，解锁更多资源点。受到齐朝发达的商业经济影响，城中的商业将更加发达、繁荣。
    “玩家可以在归序者城塞中，使用建设点购买大斧、麻扎刀、钩镰枪、重型盾牌、重骑铠甲等各种新式军械。
    “三、英灵召唤功能升级。
    “当前可召唤英灵：邓元敬将军，盛太祖，宰执王文川（非战争状态），虞稼轩，韩甫岳将军。
    “四、内测资格发放。
    “本阶段将额外发放五万内测资格，总内测玩家人数达到二十万。
    “新的内测名额将按照原定机制进行选拔。
    “特别注意：根据历史切片的不同，归序者远征玩法所承载的玩家数量也有所不同。在某些特殊情况下，进入归序者远征可能要进行筛选，请玩家在自己的优势项目中奋勇争先。
    “五、附属身份解锁：‘匹夫’。
    “在武卒、刺客、文士、游侠四种基础身份之上，解锁与‘骑兵’、‘神机’附属身份并列的附属身份‘匹夫’，开启匹夫专属试炼副本：天下兴亡。
    “通关匹夫专属试炼副本后，即可获得匹夫的附属身份，并获得专属天赋技能。
    “备注：附属身份只能在‘骑兵’、‘神机’、‘匹夫’之中三选一。
    “七天后，游戏将开启全新版本‘万国衣冠拜冕旒’，具体更新内容如下。
    “一、归序者天赋技能库中解锁了一批新的天赋技能，解锁了‘丁’、‘戊’、‘己’技能等级。
    “二、将解锁一部分天赋技能作为永久天赋技能，永久天赋技能不占用原本的天赋技能位。
    “三、解锁新副本‘今来宇宙平’。
    “齐朝、盛朝相关历史切片的妖魔被全面肃清，归序者们可以直接越过层层阻隔，以梁太宗为锚点，直抵梁朝鼎盛期。
    “但由于盘踞在梁朝的妖魔在关键时刻进行阻碍，使用另一个历史切片挡住了归序者的力量，因此归序者们需要连续攻破两个历史切片，当前副本的总体难度将会提升。
    “通关当前历史切片后，将直接以梁太宗为锚点，将整个梁朝的历史打通。
    “具体玩法，玩家可自行探索。”
    ……
    更新公告一出，玩家们立刻开始了热烈的讨论。
    “剧集会以互动视频的形式来更新？互动视频？”
    “就是那种跟文字冒险类游戏差不多的互动视频吗？可以自己选择选项，然后去看不同的故事走向？”
    “原来如此！这个副本确实很适合互动视频啊，因为身份多、剧情复杂，而且各个故事线之间都是相对独立的，没有一条特别严格的主线。”
    “还挺有意思的，怪不得只能在网站观看，毕竟需要用键鼠或者遥控器来操作一下。”
    “以《暗沙》的技术水平，这次的互动视频肯定也比一般的互动视频精美很多吧？全都是顶级玩家演出的大场面互动视频……想想都觉得很期待啊！”
    “更新了一些装备啊，麻扎刀、大斧、钩镰枪，还有新型的战甲和马甲……可以，又要开始搬砖换装备了。”
    “归序者城塞内的商业更加繁荣？是不是有更多的美食了？”
    “我想说既然齐朝的勾栏文化如此盛行，归序者城塞里边能不能来几个青楼让我听听曲。”
    “你那是想听曲吗，我都不想拆穿你！”
    “这次的技能开的好离谱，一下开了三个技能等级！瞬间开到‘丁’级了！”
    “看来这次干掉刑天确实是大胜啊，这样的大妖太富有了，远非之前的那些小妖可比。”
    “是啊，大盛朝的时候飞廉溜了，而这次飞廉虽然也溜了，但被迫留下了大量的魔气。可以说这次至少吃掉了1.5个大妖的力量，比之前估计翻了三四倍。”
    “又有一批新的内测玩家要到基础试炼里去受苦了。”
    “我有点担心，他们真的能跟上进度吗？进来之后先去四个基础试炼副本受苦，然后还有三个大盛朝的副本、两个齐朝的副本，还有两个附属身份试炼……这游戏内容够他们玩上几个月了。”
    “有什么好担心的，妖孽多得是。你忘了李鸿运刚进游戏没多久就打出首通了吗？只能说真正的大佬你无法想象。”
    “对，这游戏对大部分人来说是图一乐，只有真正顶尖的大佬能叱咤风云。”
    “梁朝副本应该就是太宗皇帝的副本了吧？想想历史上的那些记载，真的很难想象玩家要如何复刻……”
    “话说更应该关注的不是这个新的附属身份吗？这个是我们立刻就能玩到的，不用等七天后的新版本。而且，‘匹夫’这算是个什么身份啊……”
    这个新的附属身份，还是让玩家们比较意外的。
    因为之前的两个附属身份虽然特殊，基本上都有迹可循。
    比如“骑兵”，这就是冷兵器时代一个至关重要的兵种，总要想个办法给玩家们把马安排上，没马，很多战斗是根本打不了的。
    至于“神机”，可以打造武器、枪械，同时增加枪、炮、投石机等器械的精准度和安全度，这也算是一个相当说得过去的身份。
    但“匹夫”……
    是什么？
    匹夫这个概念自古就有，它的意思，无非是这么几个。
    第一个意思，也是它的本意，是指平民百姓。
    比如“三军可以夺帅，匹夫不可夺志”，又比如“刑过不避大夫，赏善不遗匹夫”。
    这里面的“匹夫”都是指普通人。
    第二个意思，是指有勇无谋的人，含有一定的轻蔑意味。
    比如“匹夫之勇、妇人之仁”，又或者“匹夫之怒、以头抢地”，都有一种“无能狂怒”的意味。
    第三个意思，是指庸碌平常的人，或者干脆就是一种贱称，用于辱骂。比如“市井匹夫”，或者“老匹夫”之类的。
    不管怎么看，“匹夫”这两个字其实都不算是很明显的褒义词。
    它很多时候用于贬义，而即便是采用中性的含义，也无非是表示平平无奇的普通人而已。
    当然了，如果强行引申一下，也是可以有一些褒义用法的。
    比如：“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但是问题来了，匹夫……又该如何试炼呢？
    光看这个名字，很多人都猜到这可能是一个不需要太多技巧的附属职业，但考虑到附属身份的一贯难度，玩家们还是对这个新的附属身份充满了好奇。
    ……
    赵海平家中。
    他日常在自己的小健身房里锻炼完毕，洗了个热水澡，然后美美地点了个外卖，准备一边吃一边看《暗沙》新副本的互动视频。
    是的，他已经不上班了。
    因为……《暗沙》的收入太高了，谁还上班啊？
    虽说这游戏只是在晚上玩，确实也不耽误上班时间，但久而久之，随着赚钱越来越多，上班这种事情就完全没有必要了。
    现在赵海平白天还可以健身锻炼，而后看看史料、了解一些历史上的细节，为之后的副本做准备。
    这不比上班有意思多了？
    而且，靠着这几次的分红，赵海平也已经换了新房子，还在网上有了大批的粉丝。
    总之，人生轨迹也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打开一百寸的大屏电视，找到网络视频的APP，然后点击《暗沙》的新视频。
    这次的视频是互动视频，所以并没有在传统的电视渠道和电影院播出，而是网上播出。
    玩家可以通过电脑端的网页、软件或者电视端的APP查看。
    赵海平躺在沙发上，一边美滋滋地吃着薯条，一边看向电视屏幕上的画面。
    ……
    首先出现在镜头中的，是一座相当繁华热闹的小城。
    有城墙四门，分南北道、东西司，庙宇林立。
    城旁边还有渡口，商贾云集、各种货物堆积如山。
    赵海平当然一眼就认出了这里：岑桥驿。
    这在整个齐朝历史中都是一个相当出名的地方：太祖皇帝在这里欺负孤儿寡母……哦不，是龙兴之地，而后靖平之变中，金人也扫荡了这里。
    在最后的试炼副本中，玩家们基本上也都是在这附近大败金兵。
    “崇和七年，岑桥驿”这几个字，再度出现在所有观众的面前。
    而后，镜头逐渐拉近，在岑桥驿周围不断盘旋，一边向玩家们展示整个齐朝的风土人情，一边重点介绍玩家们可以选择的不同身份。
    比如，在岑桥驿中掠过时，可以看到刺客身份的绿林人，而镜头来到京师，能够看到作为御史中丞的李浩。镜头再向西，还有游侠身份的绿林人以及武卒身份的真定军士兵。
    而每经过一个人物，视频的边缘都会出现一个全新的选项，玩家可以使用遥控器或者箭术选择。
    可以选择人物，也可以选择在某些特定情况之下的举动。
    比如，若是选择了刺客玩家，那么玩家可以选择留在岑桥驿，也可以选择去京师或者其他地方；在岑桥驿又可以选择去城墙上战斗，或者隐藏在民居中刺杀金人军官等等。
    简而言之，这个互动视频就是将真正的试炼幻境中，十余万玩家的主要选择进行了一个简单的概括、总结。
    每个玩家在面临这种情况的时候做出的选择都是不同的，十余万的不同路线。
    其中的大部分路线都是相似的。
    《暗沙》的官方就是将“留在岑桥驿”这种路线给统一起来，选择了其中一名玩家的实际画面来展示。
    当然，被选中的玩家肯定也是操作好、演技出色、形象符合角色的。
    如此一来，虽然这个互动视频必然会损失一定的自由度，让观众们只能在几个特定的选项中做出选择，但却有了一种别样的趣味性。
    这样的选择，一方面可以让观众减少一些无用功，不至于重复去进行一些无意义的尝试；另一方面又保证了互动性，让观众乐于尝试更多不同的选项。
    有点像是互动电影游戏的玩法了。
    与互动电影游戏不同的是，由于它取材于《暗沙》，玩家们已经打出了五花八门的操作，所以可选项相比于一般的互动电影游戏要高出数倍；
    而且，它不需要任何的配置，选择任一选项之后，都可以直接从服务器传输视频数据，不受终端的限制，无论是电脑网页还是电视端，都可以畅快体验；
    更重要的一点是，《暗沙》在制作这个互动视频的时候做了很多独特的设计，比如玩家思考不同选项时，两段视频会以一些巧妙的方式进行衔接，让整个过程流畅而又自然。
    甚至这游戏还对遥控器做出了适配，只要拿着遥控器点一下上下左右，就可以快捷地选择不同选项，习惯之后完全感觉不出来互动视频的割裂感。
    而且，在第一阶段通关之后，视频就会完美衔接进入第二阶段。
    到了第二阶段之后，玩家们的可选项就更多了，完全可以复刻楚歌、樊存和赵海平他们当时的特殊路线。
    当然了，考虑到一些玩家可能不想动脑子，只想看一看最完美的通关录像，这个互动视频也在最开头的部分准备了“精华版”的录像。
    比如，“李浩”这个角色的精华版录像，就是在靖平之变时，先在京师中宦海沉浮、帮助李伯溪抗金，而后被掳走，又回到齐朝保下韩甫岳将军、在船上炸死齐高宗等等。
    选择了这种精华版录像，玩家们就无需再考虑这些复杂的选项，就像是看一场电影一样，看完一条完整路线的全过程。
    ……
    “这次没有对话环节了么？”
    赵海平还是觉得有点小惋惜的。
    因为前面的两个副本，盛太祖和王文川，都有对话环节。而穿越历史与古人对话，确实也给人眼前一亮的感觉。
    不过转念一想，这个副本确实不太适合。
    韩甫岳将军是一个比较纯粹的人，不像盛太祖和王文川那么复杂，对话……其实也对不出什么东西。
    玩家们能跟韩甫岳将军一起并肩作战，能在试炼幻境中帮他逆天改命、完成未竟的志向，其实已经算是圆梦了。
    总而言之，这次的互动视频，在形式上有所创新，让没有体验过这个副本的玩家也能最大限度的体验到在靖平之变那个历史时期不同身份的角色采取的不同行动对历史所造成的影响。
    不过在内容上倒是没有更多的创新了，仍旧是以玩家们在游戏中打出的操作为准。
    这样也不错，算是一个相当四平八稳的选择。
    让那些没能进入《暗沙》体验的玩家们，也能通过这样的方式来试一试自己的剧情破解力，以及更好地感受到《暗沙》以及历史内容的魅力。
    ……
    晚上10点。
    又有一批新的玩家满脸兴奋地进入到了《暗沙》的游戏世界中。
    这次，《暗沙》又开放了五万人的内测游戏名额，当然，实际上放进来的玩家远远多于五万。
    这些玩家还要经过选拔，才能获得正式的游戏名额。
    不过此时选拔进来的玩家，跟最初的那批玩家肯定是有区别的。
    他们早就对《暗沙》这款游戏心向往之，通关录像看了很多，各种攻略更是已经背的滚瓜烂熟，就等着得到资格之后打通四个试炼副本了。
    所以，这试炼资格的获取，也是越来越卷了。
    这也挺正常，毕竟游戏都是这样，第一批玩家往往被虐得找不着北，但在游戏内容不变的情况下，随着玩家越来越多、老手逐渐摸透了游戏机制，后来的新人进度反而更快。
    只是在这种越发内卷的情况下，一些玩家想要拿到内测资格，就得考虑另辟蹊径了。
    罗英在归序者空间中，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他转身、跳跃，跟一个正常人一模一样。
    “这……这游戏真的太神奇了……”
    罗英的双眼中，泪水几乎是夺眶而出。
    在现实中，他是一个渐冻症患者，到现在问题已经相当严重。
    渐冻症是一种神经功能退化疾病，会导致大脑和脊髓中的某些神经细胞逐渐死亡，这些运动神经元本来可以控制肌肉、让身体做出各种动作，但此时却受到损害，导致肌肉无力、僵硬，像是被冻住一样。
    对于罗英来说，这显然是一种宛如噩梦一般的体验。
    在最开始的两年，他还能坚持着用双手玩一些不算太复杂的游戏，但慢慢地连筷子都已经拿不住了。
    在知道了《暗沙》这款游戏之后，罗英就一直在期待着自己可以进入游戏体验。
    而知道今天，他才终于如愿以偿。
    此时在他的面前，有武卒、文士、刺客、游侠四种基础身份的试炼副本，也有骑士、神机、匹夫这三个附属身份的试炼副本。
    新玩家们可以自由选择任何自己喜欢的副本进行挑战，而最终的选拔结果，是根据各种因素综合计算出来的。
    一般而言，玩家们更倾向于选择四个基础试炼副本，因为它们总体比附属身份试炼的难度更低，而且攻略更加丰富。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它们也会更卷。
    毕竟大家都看过攻略，那么到底谁能脱颖而出，就不好说了。
    对于罗英来说，他相较于普通玩家，显然没有任何的优势。
    毕竟他连身体运动的感觉都快要遗忘了，对力道的控制更是需要重新锻炼。更何况，他也没有看过那么多的攻略，没有做过专门的研究。
    所以，简单的考虑之后，他迈步走入了“匹夫”的专属试炼副本。
    或许在这样一个刚开的、所有人都没有体验过的试炼幻境中，反而能够在新手玩家之中脱颖而出呢？


第285章 陌刀
    罗英看向面前的试炼幻境入口。
    【匹夫试炼：天下兴亡】
    看到这个试炼幻境的名字，他自然而然地想到了那句流传于天下的名句：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而从名字上来推断，这个副本极有可能是匹夫凭借着一己之力的勇气与意志，改变天下兴亡大事的事迹。
    只是……
    历史上这样的事迹多吗？
    恐怕是凤毛麟角吧。
    如果是真正如传统意义上的匹夫，个人战力很有限，文化程度也不高，无非也就是做一个农民起义中的小兵。单个人的力量，再怎么说也很难对天下大势产生影响。
    所以，罗英推测这里的“匹夫”应该不是一个毫无特长的普通人，而更有可能是一个具备了一定个人勇武的英雄人物。
    做到了一个匹夫所能做到的极限？
    带着这样的猜测，罗英迈步进入试炼幻境中。
    ……
    穿越入口之后，罗英发现自己正处于辽阔的战场中。
    秋高气爽，正是大战的好时节。
    此时他的视角是在半空之中，俯瞰大地，可以清楚地看到整个战场的全貌。
    向东北方向看去，能够隐约看到一座大城的轮廓。而大军所驻扎的地方并非是荒原旷野，而是在大城附近的一座寺庙。
    在寺庙之内，还能看到一座佛塔。
    这座佛塔有十三级，高近四十米，呈正方形，外观奇古秀丽。
    而罗英发现自己所在的大军，正是驻扎在寺院中以及寺院周围。
    如果向更远方看去，还能看到附近有河流与山川掩护两翼，可以说是一处绝佳的战场。
    军阵向着东北方的城池展开，粗略扫过，可以看到大致分成了大约六个兵团。
    最后方的是大军行营，往前是一支约有数千人的精锐骑兵，再往前则是大军的主力，更前方的前锋部队则是由中央精锐步兵与左右翼的番邦佣兵构成。
    军阵绵延数里展开，足以见得这是一场动员人数超过十余万人的超级大战。
    罗英隐约能够看出，此时己方军阵之所以能以这种方式展开，正是因为有着地形的优势。
    敌军就驻扎在东北偏北的城池之中，而己方所处的寺院位置两侧分别有河流与山川，能够确保两翼不会受到骑兵的威胁。
    所以，才无需将大军分成前后左右中等五军，只需要全心全意对付来自于正前方的敌人。
    而在看到战场的全貌之后，罗英也对这场战斗有了大致的猜测。
    由于他一直在备战《暗沙》这款游戏，所以对于游戏的基础内容以及历史知识也都有比较深的了解。
    而此时的战场，在历史上绝非什么默默无闻的战斗。
    从寺院和佛塔的样式来推断，这极有可能是香积寺之战！
    香积寺之战，在古代的冷兵器战斗史上可以说是一次载入史册的战斗。
    它是古代历史上的阵斩记录巅峰：半日斩首六万人！
    虽说之前或者之后，古战场上也有不少产生大量阵斩的战役，但跟此战都有所区别。
    其实在燕之前更早时期曾经发生过坑杀降卒三四十万的大战，听起来数字更加震撼，但坑杀与阵斩，是完全不同的。
    阵斩，意味着对方并没有发生成建制的崩溃，而是顽抗到底了。
    而其他大战中，如果发生大量的伤亡数字，往往要么是一方已经陷入重围，精力、体力、士气都已经到达极限，要么是一方已经溃逃。
    大量的斩敌数字，都是发生在单方面的屠杀过程中。
    但香积寺之战中，一个下午斩首六万、俘虏两万、逃散两万，敌方在已经战败的情况下，硬是死了将近六成的士兵才彻底崩溃，这在冷兵器的战场上，几乎已经是一个不可能的数字。
    一般而言古代军队如果能在阵亡10%的情况下崩溃就算是精锐之师的正常发挥。
    而这支军队的六成阵亡崩溃，不管这其中到底有没有水分、具体有多少水分，都足以说明他们是绝对的精锐之师。
    而双方，是一场精锐对精锐的死战！
    香积寺之战，就是梁朝平定安史之乱的一次关键战役。此战梁朝大军共计十五万人，而叛军则是同样有着十万精锐。
    这些叛军都是藩镇边军中的精锐，战斗意志、战斗技巧和军队组织度，都极高。
    所以，这一战是名副其实的硬仗！
    罗英的视野快速拉近，而后，进入到整个大军最前方的军阵中。
    前线正中央是精锐步兵军团，两翼是番邦佣兵。
    而精锐步兵军团同样分成几层。
    按照梁朝时的军队结构，军阵最前方是弓弩手和长枪兵。在战斗开始时，先由弓弩手对敌人进行第一轮打击，而后等双方接站，精锐长枪兵则是要负责扛住阵线。
    两翼骑兵则是看情况迂回包抄，扭转战局。
    而一旦长枪兵被骑兵部队突破，则要立刻由后方的预备队堵上缺口。
    如果缺口堵不住，被对方的骑兵长驱直入，那么整个阵型就会立刻崩溃，这在冷兵器时代几乎等同于必败。
    因为一旦军队的组织度被打崩，再怎么强大的名将也不可能在乱军之中将大军重新掌控，之后必然是一边倒的溃败。
    而罗英的视野在快速下降之后，就来到了长枪兵方阵后方的预备队之中。
    而后，试炼幻境继续维持在冻结状态，在罗英的面前出现了三张天赋技能卡牌。
    【丁·稳如泰山（金色）：你的下盘稳定，更不容易因敌人的冲击而发生动摇。】
    【丁·膂力惊人（金色）：你的上半身核心力量得到显著增强。】
    【丁·庖丁解牛（金色）：在使用冷兵器时，更容易割裂敌人的脆弱部位。】
    而在额外的天赋技能栏上面，又多了一个新的技能。
    原本自带的额外天赋有两个：分别是金色天赋“记忆碎片”和金色天赋“鼓舞士气”，现在又新增加了一个，“绝处逢生”。
    【丁·绝处逢生（金色）：当处于绝境时，你更容易爆发出强大的潜能。专注度集中、思维速度加快，力量大增，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摒除疼痛、疑虑等负面感觉。】
    明晃晃的金色天赋，简直是要闪瞎狗眼。
    太奢侈了！
    虽然罗英之前没有玩过，但也知道《暗沙》这款游戏中金色天赋的稀缺性。
    当然，正经的试炼幻境中是刷不出这么多金色天赋的。
    附属身份的试炼，以“探囊取物”为代表，往往是难度极高，所以才都是金色天赋，最大限度地减少随机性对玩家产生的影响。
    制作团队仿佛是在说：没事，就算给你们三个金色天赋也还是要进去受苦的，无所谓的。
    而在下方，还有自带的额外天赋。
    在版本更新之后，玩家能自带的额外天赋逐渐增多，而且这些天赋都是金色，也都是跟玩家的技能等级挂钩的。
    这次的版本更新增加了许多新的天赋，而这次出现的四个天赋，显然都是之前没有见过的。
    尤其是这个白送的“绝处逢生”。
    它看起来跟战斗系玩家常用的尸山血海比较类似，但效果更加全面。
    在玩家处于绝境的时候，不仅是身体素质和战斗能力得到提升，就连智斗型玩家的思维速度和专注度等等也都会有所提升。
    换言之，是一个“不残血不会玩”的经典天赋了。
    除此之外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就是这次副本提前开放了丁级技能和新天赋。
    按理说，这些内容应该是七天后的梁朝副本才会正式开启的。
    但此时开启，意味着他所挑战的附属身份试炼，已经属于梁朝的范围。
    罗英看着面前的三个天赋，陷入了沉思。
    “嗯……选哪个好呢？
    “稳如泰山是增加下盘的稳定性，但是，下盘的稳定性这么重要吗？还需要一个金色天赋去专门增强一下吗？
    “既然是金色高等级天赋肯定是物有所值的，可关键是跟其他的天赋相比，还能不能发挥价值。
    “膂力惊人这个天赋是增强核心力量，跟庖丁解牛都是可以直观提升战力的。
    “古代所谓的‘膂’，其实是指脊梁骨人体肾脏外面的那层发白、发青的薄膜，古人认为这层膜越厚、越青，人的腰腹核心力量就越大。
    “所谓的膂力惊人，一般是指武将能轻而易举地举起重量极大的兵刃、开强弓硬弩、抬起沉重的石墩等等……一般来说膂力越强，在实战中的战力也越强，换言之，不是练死劲能练出来的效果。
    “而庖丁解牛意味着是用冷兵器时能够更精准地对敌人的薄弱部位造成打击，甚至在面对披甲敌人的时候，也能发挥出很好的效果……
    “嗯……
    “之前还在论坛上看玩家们不停争论哪个天赋技能更好，总觉得都差不多，随便选一个不就好了吗？但自己选的时候，还是难以抉择啊。”
    罗英陷入了沉思。
    就像之前玩家们在大部分试炼幻境中遇到的问题一样，这些天赋技能往往都有用。
    但具体哪个更适合自己，这就不好说了。
    考虑再三之后，罗英下定决心，在“庖丁解牛”上轻轻一点。
    他觉得还是这种能够直接增强冷兵器杀伤力的技能更好用。
    毕竟在军阵中，既然打的是敌方的精锐，那么披甲率肯定很高。
    对付有甲的敌人，能不能准确砍中薄弱部位、造成有效杀伤，这一点十分重要。
    在选定天赋技能之后，周围的一切快速运转。
    罗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第一反应是，好高！
    甚至觉得有点晕。
    在现实中他只是个身高大约一米七的普通人，而且在患上渐冻症以后，行动越发不便，已经很少长时间站立了。
    在刚进入《暗沙》这款游戏时，他的身体也跟现实中差不多，所以并没有觉得有何不适应。
    但现在，他却发现自己的视角明显高了太多！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一个人活了几十年，完全习惯了自己的身高，结果突然有一天踩着高跷看地面，必然会觉得十分不适，总觉得发飘。
    甚至会有点恐高。
    “我扮演的是谁？竟然会这么高？”
    带着疑惑，罗英又看向自己的身体以及手中的武器。
    此时的他全身披着明光甲，威风凛凛。
    明光甲是梁朝的一种著名铠甲，它的名字来源是胸前和背后的圆护。这种圆护大多以铜铁等金属制成，而且打磨得十分光亮，宛如镜子，在战场上被太阳照射时会发出耀眼的明光，故而得名。
    这种护心镜不仅有保护要害部位的功能，而且在战场上就像是巨大的电灯泡，能够同时起到鼓舞士气与震慑敌军的作用。
    除此之外，明光铠身上的细节也花样繁多，重量不算特别重，防护力却不错。
    总而言之，自己一看就是当时军阵中的某个高级将领，否则穿不起这样的甲胄。
    而更让罗英感到惊讶的，是他手中的兵器。
    这是一种长兵器，长约一丈。梁朝的一丈基本等于现代的三米，所以这种长兵器拿在手中基本上与军阵中的长矛长度相仿。
    但它与长矛又有很大的区别。
    因为它明显更加沉重！
    这种兵器的柄明显比长矛更粗一些，而且尖头是厚重且两面开刃的锋刃。
    粗略估算，重量应该在十公斤以上。
    这个重量在冷兵器中已经算是相当沉重了，毕竟在邓将军的兵法中记载，当时打贼兵所用的镗钯也才长七尺六寸、重五斤。
    也就是说，此时罗英手上的这种长兵器重量大约是镗钯的四倍！
    历朝历代的重量计量方式都会有些偏差，而且演义中时常有夸大，经常出现拿着一百多斤武器上战场的猛人，但那些基本上都有很多的水分。
    古代虽然也有真的重达一百斤的武器，但那基本上都是类似于哑铃的特殊武器，不是用来实战，而是用来练劲的。
    当然，也不排除个别猛将能够用十公斤以上的武器实战，像这种人，基本上都会在史书上留下一笔了。
    而此时罗英扮演的这个人，手上拿着的就是一把重达十公斤以上的长兵刃。
    长兵刃的尖端更像是剑或者三尖两刃刀的形式。
    与剑相比，它更矮胖、敦实，与三尖两刃刀相比，又没有那多出来的两个尖，而纯粹是一个尖头加两边开刃的制式。
    而更让人在意的是，这把武器的锻造技巧十分精良，入手沉重结实，相当可靠。
    再看自己身边的这些精锐士兵们，手中也都拿着一样的兵刃。
    只不过这些士兵手中的兵刃跟他相比，明显小了一号。
    罗英脑海中瞬间闪过了这把兵刃的名字。
    陌刀！
    是的，这多半就是梁朝失传的一种特殊的对骑兵宝具，传说中的陌刀。
    陌刀具体长什么样子，历史上已经失传。
    因为没有明确的画像记载，也没有文物出土。
    在梁朝，陌刀锻造工艺十分复杂，而且价格昂贵，只有精锐中的精锐才可以拥有。而且陌刀全都属于国家，死后严令不得陪葬。
    所以，至今尚无陌刀的实物出土。
    但学者们还是可以通过史料记载中的只言片语，来大致复原陌刀的形制。
    史料中关于陌刀的记载，主要有这么几种。
    “陌刀，长刀也。步兵所持，盖古之断马剑。”
    “善用大刀，长一丈、施两刃，名为拍刃。”
    “持陌刀重十五斤乘城。”
    除此之外，史料中也有许多记载使用陌刀对抗骑兵的记录。
    梁朝时的十五斤大约就是现在的十公斤，而长三米、重十五斤的武器，必然是长柄武器。
    同时，很多人推测“拍刃”很可能就是“拍刀”和“陌刀”的另一种叫法，从“两面开刃”和“断马剑”这样的字眼来看，它确实很有可能尖头更类似于剑的形式。
    也就是相较于长矛，尖头的锋刃有一定长度，而且两面开刃。
    与罗英此时手持的武器一致。
    逆推一番的话，这种形式的兵刃也确实与“骑兵杀手”的设定相符合。
    因为梁朝时的骑兵，与齐朝时的“铁浮屠”还是有一定区别的，披甲率没有那么高。
    那么，陌刀相较于长枪、偃月刀而言，就有着独特的优势。
    它既可以劈砍，也可以刺击，这对于马上的骑兵来说有很大的威胁。
    至于齐朝为何陌刀会失传，原因可能是多方面的。
    一是随着战乱，大量工匠死亡、图纸丢失，锻造工艺可能确实发生了断代；二是随着骑兵披甲率上升，为了追求更好的破甲效果，逐渐更加倾向于长枪和大斧；三是士兵素质也有区别，非精锐士兵根本用不了陌刀。
    陌刀相较于长枪更重，相较于大刀更灵活、更擅长刺击，但这也就意味着士兵必须具备强大的力量和精湛的技巧。
    总之，不论是锻造成本还是训练成本都会大幅上升。
    于是在梁朝之后，这种武器就彻底淹没于历史的尘埃，只能留给后人无尽的遐想。
    而此时，罗英发现自己就手持陌刀，带领着一支陌刀队，站在军阵的后方！
    种种信息结合起来，他也终于意识到了自己扮演的这个人物的真实身份。
    他叫李高陵，是梁朝时的一位名将。
    身高七尺、力大无穷，擅长使用陌刀。而且每次出战，必然会身先士卒、所向披靡！
    梁朝的七尺，大约相当于现在的两米一多。
    也就是说，罗英从一个身高只有一米七左右的普通人，瞬间变成了一个顶尖篮球运动员的身高。
    直接变成了小巨人，比原本的自己高出整整半个身子。
    怪不得低头看会觉得头晕呢！
    只是知晓了这一点之后，罗英却丝毫不觉得高兴。
    因为他大概明白自己在这个副本中要做的事情了……


第286章 人马俱碎
    在罗英还没太适应这具全新的身体之前，远方已经传来了隆隆的马蹄声。
    叛军的骑兵部队，到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冲天而起的烟尘，而后，大地震颤着，仿佛山崩一般的战马奔腾声由远而近，让人心旌神摇。
    在和平年代生活的罗英，很难想象这样的场景。
    实际上，在没有亲眼看到的情况下，很多人都会对战场上的数字有着极大的误解。
    在实际的战争模拟和现实演练中，生活在承平年代对数字没有太多概念的人，往往会震惊于一些数字与自己直觉的不符。
    比如，区区的三百骑兵，就已经足以占据一个人的全部视野，营造出一种铺天盖地的感觉。
    这三百骑兵在正常行军的情况下，不结成密集阵型，只是按照常规的组织方式进行冲锋，也足以跑出震天动地的气势。
    而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三百骑兵或者三千骑兵，又或者三万骑兵，在视野中看来是没区别的。
    因为几百骑兵已经达到了视野范围的上限，再多，也根本看不到了。
    而古代十几万人的大决战，更是会绵亘在数十公里的巨大战场上，可能会占据现实中一座城池周边的全部范围。
    即便是登高望远，也无法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所以，真正的古代名将与普通人的不同之处在于，他们可以通过传令兵的军报在脑海中复现整个战场的形势，还能够准确地发出命令让己方大部队按照自己的想法行动。
    甚至于那些顶尖的骑兵将领，可以带着数万骑兵，以侵略如火的态势席卷整个战场，准确地找到敌军破绽和突破口，而后瞬间洞穿……
    这种场面，往往会超出和平年代人的想象力。
    当然，也会超出古代不知兵的文人的想象力。
    所以也就难怪古代史书中会有许多完全不符合军事常识的可笑记载了。
    总之，此时面对着这支骑兵部队的冲击，罗英的内心中无比震撼。
    这是一支叛军的精锐骑兵部队，铺天盖地、漫山遍野。
    他们虽然不像后来的铁浮屠那样人马都穿着重甲，但也仍旧装备精良，骑兵身上的甲胄也都是高级的制式甲胄。
    战马的胸部位置，也披着简洁的甲胄作为防护。
    “将军！贼兵已近，可以放箭了！”旁边有副将提示道。
    罗英瞬间反应过来，点头说道：“放箭！”
    他所统帅的这支队伍是一支纯粹的步兵方阵，己方虽然有骑兵，但都布置在两翼，而且也不归他统属。
    随着罗英的下令，前方的弓箭手一起放箭！
    “嗖！”
    “嗖！嗖！”
    密集的箭矢冲天而起，以抛物线的轨迹进行了一轮齐射。
    有一些骑兵的战马中箭发出哀鸣，但只倒下了一小部分，更多的骑兵还是以雷霆万钧之势继续奔来。
    第二轮箭雨再度落下！
    这次由于敌人的距离更近，所以杀伤效果更好了一些。
    古代的箭矢虽然金贵，但在对上骑兵部队的时候，该大方还是要大方一点的。在骑兵冲到附近之前，弓箭手们还是要尽可能地多齐射几轮。
    齐射是为了保证箭矢的命中率，而多射箭则是尽可能地对骑兵造成杀伤。
    否则等骑兵冲到近前了，还有箭矢没射出去，接下来必然是一场溃败，再怎么金贵的箭矢也就全都便宜敌人了。
    齐射之后，敌方骑兵的攻势明显受到阻滞。
    如果是铁浮屠那种重装具甲骑兵，这样程度的箭雨很难造成太大的杀伤。
    齐军为了更好地应对重装骑兵，才研究出了神臂弓这种大杀器。
    但此时叛军的骑兵披甲率不高，战马的防护有限，所以箭雨仍旧对他们造成了一定的威胁。
    如果是普通的骑兵，此时或许会选择知难而退。
    但这毕竟是叛军的精锐骑兵，还是继续前冲。
    前方的弓箭手齐刷刷地将弓箭背在身后，而后取下长枪结成方阵，而后方的弓箭手则是继续射击。
    梁朝是一个武德充沛的王朝，弓箭手并不是一种独立的兵种。
    梁朝的兵书中记载，梁朝一军的编制是12500人，装备“弓一万二千五百张，弦三万七千五百条，箭三十七万五千支”。
    也就是说，梁朝的军队人人带弓，而每人平均控弦三条，箭三十支。
    其中，披着明光甲的甲士七千五百名，有两千五百名陌刀兵。即便是陌刀兵，也都带弓一把、箭矢三十，除了陌刀之外，背后还背着长枪。
    而其他的士兵也分为2500普通甲士和2500名轻兵。甲兵配着弓箭、长枪、重刀、盾牌，而轻兵配着弓箭、大箭篓（装箭矢100）、弩和长枪。
    由此可以看出，梁朝时的士兵素质和战斗力，是十分夸张的。
    这些士兵基本上都是全能的战士，远处可以开弓放箭，近一些可以长枪据敌，再近了还可以一手持大盾、一手持重刀肉搏。
    而骑兵部队在遇上这样一支强悍的步兵时，基本上也不敢正面强冲。
    因为步弓的射程要大于骑弓，而长枪方阵对于一般的轻骑兵有着巨大的威慑力。
    “杀！”
    前军士兵爆发出整齐的怒喝，长枪方阵与敌人的精锐骑兵轰然撞击在一起！
    然而，这些叛军骑兵，也是精锐中的精锐。
    他们不仅没有在之前的几轮箭雨中退却，反而一往无前，硬是靠着强大的冲击力，直接破开了前方长枪兵的阵列！
    梁军中自然也有士兵尝试着堵住缺口，或是用长枪攒刺或是用盾牌抵挡，但在精锐骑兵的冲击之下，阵型还是变得摇摇欲坠。
    “将军！”
    身旁的副将再次提醒。
    罗英瞬间反应过来，大声说道：“堵住缺口！”
    在梁军的整个军队体系中，陌刀军是装备最精良的部队，同时也是大军的预备队。
    一旦阵列出现缺口，陌刀军就要无条件地顶上、堵住缺口。
    不论阵列是被什么东西冲开，哪怕前方是霸王龙，也得无条件地顶上去。
    而此时阵列岌岌可危，自然是到了陌刀军出手的时候。
    罗英走在最前方，身后跟着全身披甲的陌刀兵。
    与其他还背着弓箭或其他武器的陌刀兵不同，罗英所扮演的李高陵就只有一杆重达十公斤的大号陌刀。
    而在陌刀军朝着缺口堵过去的时候，敌方的骑兵也已经杀到！
    罗英看准了前方冲过来的骑兵，双手紧紧握住陌刀的长刀柄，怒喝一声，横挥着拦腰砍了过去！
    叛军骑兵虽然也是精锐，但整个梁朝时期战马的披甲率都不算很高，虽然也有少数真正的重装骑兵，但显然不是主流。
    所以，罗英砍出来的这一刀直接从战马没有护甲保护的脖颈处砍入，直接将马颈砍成两段，又斜向上余力不止，直接从马上骑兵的铠甲缝隙中切入，将他也一刀两断！
    温热的鲜血泼洒而出，被斩断的战马仍旧保持着冲击力，但马头已经凌空飞出。马上的骑士踩着马镫，下半身被留在战马上，摔向后方，而他的身体则是高高地飞了出去，与马头一起落下。
    一刀两断，人马俱碎！
    梁军瞬间士气大振：“将军神勇！”
    而前方的叛军骑兵，明显也神情震骇，甚至有些骑兵瞬间勒马，不敢再硬冲过来。
    而就连罗英自己，都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自己的双手。
    这是什么抛瓦？
    眼前的一切让他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但不论是飞舞的残肢还是温热的鲜血，又或者是陌刀砍过战马和人体时的那种触感，都实实在在地告诉他，这就是真的。
    而在罗英因为这一刀的可怕杀伤力有些愣神的时候，更多的骑兵杀到了。
    这些骑兵在战马上举着长枪，向罗英刺来！
    仓促之间，罗英再度挥舞陌刀。
    只听“嚓嚓”的连贯响声，两三杆刺到面前的长矛竟然被陌刀一刀全部砍断！
    而后，罗英举起陌刀奋力一刺，直接从前方骑兵的战马胸口刺入！
    双手用力一旋，战马发出哀鸣，将马上的骑士摔落。
    叛军骑兵挣扎着想要站起，但陌刀已经再次砍到。
    他快速抽出腰刀招架，然而兵刃交击的瞬间，只感觉到手上传来一股强大无比的力量，让他手中的腰刀瞬间被磕飞！
    而后，寒芒闪过。
    叛军骑兵的头颅高高飞起。
    罗英在现实中是个渐冻症患者，对身体的掌控力还不如一个普通人。
    但在这个副本中，所有玩家扮演的都是怪力惊人的李高陵，所以罗英的劣势反而不算劣势了。
    毕竟大家都不曾在现实中体验过李高陵这样的身体素质，所以无非是五十步和一百步的区别。
    反而是罗英在没有任何原本身体干扰的情况下，更能发挥出李高陵的极限力量！
    现实中的健全人，在得到这样力大无穷的身体之后，刚开始往往会下意识地收力，按照自己原本的习惯来发力，这对自己反而是一种限制。
    而罗英这个渐冻症患者早都快忘了这些动作的感觉，此时却更能更清晰地感觉到李高陵本身的肌肉记忆，而且也更能将力量发挥到极致。
    简单的几刀，让罗英深刻认识到了陌刀这种大杀器的可怕之处。
    这种武器是完美武器吗？是骑兵克星吗？
    其实不见得。
    如果它真的那么完美，那么齐朝的将领和士兵肯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去仿制。
    但陌刀这种常见于史册的大杀器在梁朝之后并没有传下来，这说明它肯定有优势，也有劣势。
    它的优势在于，全面。
    相较于长枪只有拦、拿、扎等少数几个战术动作，陌刀能采取的战术更多。尤其是在对骑兵时，长枪即便刺中骑兵也不一定造成致命伤害，但陌刀这种“斩马剑”却可以一刀劈过去就瞬间划出巨大创口，让战马当场死亡。
    而且在长枪与陌刀对阵时，陌刀也完全可以凭借自己的长度优势去砍长枪的枪杆。
    就像之前邓元敬将军荡寇时所说的，贼寇的夷刀可以一连砍断十多杆枪。
    而双手陌刀力量更大，砍断枪杆更是不在话下。
    与大斧相比，它可以戳刺，更加灵活。
    与刀剑等短兵器相比，它是长柄武器，不仅长度更长而且双手挥舞之下力量更大。
    所以，一般的骑兵坠马之后，即便想抽出佩刀负隅顽抗一番，也基本上是被吊打的。
    当然它的劣势也有很多。
    什么都能做就意味着什么都不精通，它用起来比长枪更复杂，比刀剑更沉重，比大斧破甲能力更弱。
    而且，制造起来比较昂贵。
    这就意味着，只有极少数力量与技巧兼备的精锐士兵，才能真正发挥出它的威力。
    而后随着大量重甲具装骑兵的出现，会用陌刀的猛人越来越少，这才逐渐被麻扎刀、大斧等武器所替代。
    相较于陌刀，马槊虽然也十分昂贵，但马槊毕竟只有精锐骑兵将领才能使用，而陌刀是步战武器。
    在后来的将领大多都是骑兵将领的情况下，陌刀用的人越来越少就不足为奇了。
    但如果这些劣势都被弥补的情况之下呢？
    比如现在，骑兵的披甲率还没有那么高，而梁军恰好就有这样一支全员猛人的陌刀军。
    那么，这种武器确实会发挥出不可思议的可怕威力！
    在史书中记载李高陵使用陌刀，就只有四个字。
    “人马俱碎！”
    而在这个副本中，罗英也确实打出了这样的效果，在绝对的蛮力砍劈之下，目前没有任何一种武器能与陌刀争锋。
    当然，“人马俱碎”这样夸张的效果，是李高陵靠着自己的勇武打出来的。
    不可能每个陌刀军都能随手一刀将骑兵和战马一起砍碎，那就太逆天了，不可能光靠武器本身达到这种效果。
    除非这武器上边有什么天顶星科技。
    但即便如此，李高陵的出战还是让叛军的骑兵瞬间受挫。
    在陌刀队迎上骑兵、堵住缺口之后，战场的局势已经向着梁军一方倾斜。
    因为骑兵一旦没有破阵成功、失去冲击力，那么在陌刀面前就只有被肆意砍杀的份。
    “撤！快撤！”
    叛军的骑兵将领下令，所有叛军骑兵赶忙拨转马头，准备逃走。
    而在叛军溃退的同时，梁军的追击命令也同时下达。
    两翼骑兵果断杀出，从两侧迂回包抄，而罗英所在的步兵阵列也开始向前追击！
    只有步兵去追骑兵肯定是不现实的，但只要两翼的梁军骑兵趁势掩杀、拖住叛军的骑兵部队，那么步兵前压平推过去也就顺理成章了。
    罗英快步跑着，虽然身上穿着明光甲、手中提着十公斤的陌刀，却还是健步如飞。
    甚至有一种自己在开高达的感觉。
    这就是古代勇武天花板等级的猛将吗？
    只是跑了一段，罗英却觉得有些不对劲。
    因为他隐约记得，这段历史似乎不是他看到的这样。
    虽然不记得具体的细节，但罗英隐约记得，似乎当时是李高陵陷入了绝境，完全靠着一己之力带领陌刀队翻盘的。
    但是……
    现在的情况似乎也远没有到绝境啊？
    难道这副本就这么简单地通关了？这不太可能吧？
    但此时想再去翻史料、看当时的细节，也已经来不及了。
    全军都已经前压，他这个将军总不能落在后面，只能一起前进。
    然而就在所有梁军士兵以为这将会变成一场击溃战的时候，情况突然发生了变化。
    前方正在溃退的叛军精锐骑兵，突然停下了！
    一声令下，无数战马人立而起发出嘶鸣，而后，这些叛军骑兵竟然齐刷刷地调转马头，重整阵型，再度面向追击而来的梁军。
    而在更远处则是同样传来震颤，烟尘扬起，这意味着梁军的两翼也被叛军的精锐骑兵援军包住了！
    罗英瞬间明白了此时的局势。
    这是诈败！
    叛军的战斗力和组织度，是相当可怕的。
    在整个香积寺之战中，叛军整整战死了超过六成的士兵才最终溃败，这足以证明他们是训练有素、组织度极高的精锐之师。
    怎么可能精锐骑兵刚冲了第一轮，在被弓箭、长枪、陌刀阻隔之后，就溃败了？
    只是在当时的局势下，显然梁军也是求胜心切，并未考虑过这可能是个陷阱，立刻就开始了追击。
    而此时，叛军逃走的骑兵突然调转马头，两翼又有叛军的援兵杀到，对于梁军而言已经是十分危急的状况。
    在敌方骑兵的再次冲锋之下，梁军步兵的阵线瞬间再度被冲溃！
    而且这次被冲溃，比上次还要更加严重。
    在追击中，步兵很难继续保持密集阵型，而等看到对方骑兵调转马头冲击时，再想重新结阵已经来不及了。
    此时的战场形势，已经到了生死攸关的地步。
    正面的步兵阵列被叛军精锐骑兵冲出缺口，两翼也被叛军所夹击。一旦叛军骑兵彻底冲垮梁军阵列，那么所有步兵基本上都会陷入崩溃。
    接下来就是一边倒的屠杀。
    而一旦前方的军队覆灭，极有可能波及到后方的所有梁军。
    而这一战的最终结局，很可能就会因为这一处的失败而被改写！
    现在该怎么办？
    就在罗英有些手足无措之际，他突然发现自己暂时失去了对这具身体的控制，周围的一切似乎进入到某种过场CG的状态。
    他看到自己扮演的李高陵竟然脱下了自己身上穿着的明光铠！
    里里外外的铠甲全都脱掉，甚至连衣服都没有留，直接袒露上身，露出虬结贲张的大块肌肉。
    罗英看得有点懵。
    “哎？打归打，别脱铠甲啊！”
    铠甲在冷兵器战斗中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有了铠甲，才有冒着箭矢和兵刃作战的底气。
    然而，此时的李高陵真就脱下了身上的明光铠，手提陌刀站到了阵列最前！
    “今日之事，若不以身饵贼、决战于阵、蹈万死取一生，则我军无孑遗矣！
    “国家倾危，以匹夫而犯险者，当自高陵始！”
    意思是说：今天的战事，如果不能以身作诱饵、与贼兵决战、在万死中求得一条生路，那么我军必然全军覆没！
    国家已经倾危，若是要以匹夫之身而身犯险境、挽狂澜于既倒，那么就从我李高陵开始吧！
    说罢，他手持陌刀，傲然屹立在阵列的最前方。
    而在他的面前，是地动山摇、如墙般涌来的叛军精锐骑兵！


第287章 步兵战力巅峰
    罗英瞬间明白，自己此时要做什么了。
    因为在他的视野中，清清楚楚地出现了几行字。
    “天宝初，随募至安西，频经战斗，于时诸军初用陌刀，咸推高陵为能。
    “贼众十万陈于其北，贼将出挑战，官军逐之，逼于其陈。贼军齐进，官军却，为贼所乘，军中惊乱，贼争趣辎重。李高陵曰：‘今日不以身饵贼，军无孑遗矣。’乃肉袒，执长刀，立于阵前，大呼奋击，当其刀者，人马俱碎，杀数十人，阵乃稍定。于是高陵帅前军各执长刀，如墙而进，身先士卒，所向摧靡。”
    显然，这就是此战现存的史料文字记载了。
    这显然是《暗沙》的设计者在经过骑兵试炼之后，对游戏机制做出的一些改进。
    之前在骑兵试炼中，直接把玩家扔到了秦开云将军阵斩敌将的战场上，并没有给任何的文字提示。
    赵海平是退出游戏之后去查阅史料，才找到了相关的史料原文。
    但这次，《暗沙》官方直接把目前能查到的史料原文展示在玩家面前。
    虽说是文言文，且没有翻译，但对玩家们来说，却也省略了自己去查阅史料的时间。
    这对于罗英来说，显然是个好消息。
    显然《暗沙》的官方也想通了，像这种有固定史料可以查阅的内容，就没必要让玩家们自己查阅了，直接写出来就好。
    如果是像一些需要解谜的大型试炼幻境，当然是不会给史料的，那样既破坏了解谜的乐趣，也容易误导玩家的方向、限制他们的发散思维。
    但像骑兵试炼和匹夫试炼这样的小型副本，查阅史料这个环节本身没什么难度，只要出去在网上搜一搜都能找到答案。
    这种副本的关键难点，在于通过史料上只言片语的记载，自己在实战中去想方设法地补全细节、复刻这种逆天的操作。
    所以，官方干脆将目前能查到的史料原文给到玩家，让他们自行揣摩。
    罗英将这段内容读了几遍，却没有任何的欢喜。
    就像当初的骑兵试炼一样，就算看到了史料原文，知道了当时大致的真相，也还是跟看完玄幻一样，完全不觉得对自己的通关有任何的帮助！
    之前骑兵试炼的那段史料原文，基本上可以概括为以下几点。
    高毅是万人敌很勇猛，秦开云率领轻兵奔袭，趁着高毅阵势未成，直接奔着麾盖找到高毅，在万军中刺死，然后杀出重围。
    听起来简单，但实际尝试起来，就会知道这基本上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而现在，匹夫试炼的这段史料原文，也差不多。
    “天宝初，随募至安西，频经战斗，于时诸军初用陌刀，咸推高陵为能。”
    这段是讲李高陵刚开始从军是在安西，当时陌刀似乎刚刚在安西军中普及开来，而要说当时用陌刀用得最好的，当属李高陵。
    “贼众十万陈于其北，贼将出挑战，官军逐之，逼于其陈。”
    这段是本次大战的前因后果，叛军精锐十万大军在北方列阵，出来挑战，激战一番之后官军反推回去，逼近叛军的阵列。
    基本上与罗英之前在试炼幻境中看到的场景一模一样。
    此时基本可以确定，叛军挑战又后撤，应该是诱敌之计，只是当时的梁朝官军贪功冒进，所以被叛军的突然回头打了个措手不及。
    “贼军齐进，官军却，为贼所乘，军中惊乱，贼争趣辎重。”
    这段是说本来逃亡的叛军突然回头一起发动进攻，梁朝官军抵挡不住退却了，混乱中叛军趁势攻击，官军大乱，甚至贼军都要逼近官军的辎重。
    “李高陵曰：‘今日不以身饵贼，军无孑遗矣。’乃肉袒，执长刀，立于阵前，大呼奋击，当其刀者，人马俱碎，杀数十人，阵乃稍定。”
    这段就是此战最离谱的细节了。
    李高陵在阵前喊完话之后，直接脱掉铠甲，光着膀子手持陌刀，立于战阵的最前方，挥舞着大刀独战冲击而来的叛军精锐奇兵。
    而结果是，“当其刀者，人马俱碎，杀数十人。”
    而且，史料中并无李高陵负伤的记录。
    从各方面来推断，他多半是毫发无伤的。
    毕竟在脱掉铠甲的情况下，不管是被弓箭射中还是被刀剑砍中，又或者被长矛刺中，都是非死即伤，基本上不可能像没事人一样地继续指挥战斗，而且史料中肯定也会有所记载。
    既然没记载，而且之后还能继续指挥战斗，那多半就是没事。
    所以，李高陵在脱掉铠甲的情况下，一个人砍了数十名骑兵，不仅毫发无损，还把骑兵连人带马一起砍碎了。
    “于是高陵帅前军各执长刀，如墙而进，身先士卒，所向摧靡。”
    最后这段就不是李高陵一个人的勇武了，而是整个陌刀队大展神威。
    陌刀队各自手持陌刀，身先士卒，如墙而进，所向披靡。
    于是战场上的形式瞬间扭转，陌刀队堵住缺口之后，梁军再次稳住阵脚、重整阵型。李高陵甚至还率领精锐步军迂回到叛军背后，与正面的梁军前后夹击。
    最后从中午一直打到晚上，半天的时间大破敌军，阵斩六万人。
    由此可以看出，这场大战的胜利，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李高陵的个人勇武。
    如果没有李高陵一人砍死几十名骑兵，陌刀队就不能士气大振、堵住缺口，而陌刀队堵不住缺口，梁军就很有可能在最初的一波混乱中被叛军直接冲散。
    那么整场大战的结局，恐怕就要被改写了。
    只是在已经知道标准答案的情况下，再看这解题过程，就有点让人感到匪夷所思了。
    跟当初骑兵试炼的那个副本差不多，就像是小学生看到高数题，满眼都是“由此易证”、“显然可得”之类的内容。
    其他的都先不提，就说李高陵单人在阵前，脱了铠甲，然后砍死十几名骑兵，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敌方骑兵也是精锐，虽说战马的披甲率并不高，但人家骑兵也都是穿铠甲的，而李高陵是没有铠甲的啊！
    虽说陌刀杀伤力很大、也很长，但人家骑兵也都是拿马槊或者长枪这种长兵器的啊！
    更何况敌人也不傻，前边的骑兵被李高陵砍死之后，后边的骑兵就不会骑射之类的、搞远程攻击吗？
    就算脱掉铠甲之后，李高陵的负重大大减轻，可以用更多力量使用陌刀劈砍、杀伤力提升了，灵活性也提升了，但防御力可是直接掉成了零。
    也就是说，战场上任何的长枪、刀剑或者流矢，都能让李高陵非死即伤，直接退出战场。
    当然，玩家有归序者的天赋，有李高陵的身体和肌肉记忆，而且在之前的那场战斗中也算是初步尝试了陌刀的威力。
    但此时的难度，仍旧等同于刚学会基本拳击步伐的人，去挑战拳王。
    这难度就离谱！
    罗英此时总算是对这款游戏的难度有了一个十分直观且清晰的认识。
    但他却并没有因此而感到气馁，反而觉得有些跃跃欲试。
    “那岂不是意味着，在理论上我确实有达成这种操作的可能性？”
    这对于一个渐冻症患者来说，是一件相当值得期待的事情。
    到目前为止，《暗沙》已经出了很多的试炼幻境，其中不乏高难度的试炼幻境，但总会有玩家通关，而且数量不少。
    所以，《暗沙》的副本虽然看起来很难，但基本上不会给玩家们安排那种完全无法通关的挑战。
    就拿这个副本来说。
    相较于历史上真实的李高陵而言，玩家们不仅有他当时的身体素质，还有金色天赋的加持，还可以一遍又一遍地重来。
    唯一有所区别的，可能就是战斗经验和肌肉记忆了。
    但这些，都可以在一次次的死亡中不断激活。
    对于罗英而言，他是个渐冻症患者，平时的日常活动都十分受限。但在这个副本中，他却可以控制李高陵这个堪称人形高达的身体，酣畅淋漓地大杀四方！
    疼痛？负伤？
    那对于罗英而言，反而是一种新奇而又令人愉悦的感觉。
    毕竟他在现实中的感觉已经钝化，渐冻症患者时常感到麻木，又或者是肢体痉挛和大面积的疼痛。这些病理性的感觉会严重影响到普通人正常的感觉。
    而在游戏中，负伤时虽然也会感到疼痛，但这种正常的疼痛对渐冻症患者来说，已经是一种很幸福的事情了。
    想到这里，罗英紧紧握住手中的陌刀。
    “杀！！”
    他大踏步地迈步向前，冲入叛军骑兵的军阵！
    不得不说，李高陵的身体素质确实恐怖，毕竟能在历史上以勇武留名的猛将，个个都无愧于人形高达。
    罗英还记得之前看过网络上一个很敷衍的纪录片，尝试着还原了一下陌刀，然后随便找了个人来用陌刀砍肉，结果那个人没能砍断，纪录片就得出结论说，史料记载中的陌刀“人马俱碎”是一种过度夸张的说法，现实中不可能做到。
    那时候罗英就很想吐槽，哪有这样复现的？
    人家李高陵是数千年历史中没出几个的超级猛人，如果放到现代，怎么也得是无限制级格斗冠军的水准，甚至更高吧？
    人家李高陵身高两米多，拿着十公斤重的陌刀运转如飞，而且使用技巧是军中公认最好，你这节目随便找个阿猫阿狗抡两下制作很不考究的陌刀，然后没砍断肉，就说李高陵也砍不断？
    这就好像我不能扣篮所以乔丹也不可能扣篮一样可笑。
    而此时，罗英真的身处于历史中，控制着李高陵的身体向着铺天盖地的骑兵迎战。
    他也真正感受到了，这具躯体到底有多么强大。
    叛军前方的骑兵已经冲了过来，虽然双方的士兵如同犬牙差互一般纠缠在一起，但毕竟己方的阵型已经在叛军骑兵的冲击下出现了缺口，所以此时敌方骑兵也还是有着极强的冲击力。
    他们当然第一时间看到了阵列最前方没有披甲的李高陵。
    而在这些骑兵的眼中，李高陵就像是一个自带高亮效果的活靶子。
    此时，叛军的骑兵以密集阵型冲锋，骑兵和骑兵之间的间隔很小。对一般的士兵来说，此时叛军的骑兵部队就像是一堵高墙，针扎不进、水泼不进。
    而且，此时孤身在前，因为着前方、左右的大片范围都是没有任何友军的。
    但对于李高陵来说，这两点都不是什么问题。
    他反而能够彻底放开手脚，根本不担心陌刀对友军的误伤！
    而在骑兵军阵与李高陵撞上的瞬间，罗英也有些明白为什么李高陵能面对骑兵打出这样恐怖的战绩了。
    这其中显然有一个很重要、但他之前一直都忽视了的因素。
    身高！
    古代统计战马身高，一般是从肩膀到脚底的距离，大约在一米五左右。
    越是高大的战马就越是稀有，价格自然也越是昂贵。在齐朝，如果有一米六左右的战马，都是要直接进贡给皇帝的，将领都不能私自留用。
    所以，哪怕是再怎么精锐的骑兵部队，所骑乘的战马也无非是一米四、一米五左右的高度。
    而按照普通人一米七左右的身高来计算，骑上战马之后，大约也就是两米四五的高度。
    这个高度对于普通的步兵来说，可谓是降维打击。
    从高处打低处本身就省力，所以骑兵骑着战马自上而下用长枪刺击，一米六七左右的步兵几乎没有什么还手之力，双方的力量、速度都不在一个层面上。
    但李高陵不一样。
    他身高两米多，几乎与骑兵骑着马的高度一致！
    也就是说，普通士兵面对集体冲锋的骑兵，视线最多在这些骑兵的腰部以上位置，这气势瞬间就矮了一截。
    想要攻击马上的骑士，就得高举武器、以低打高。
    这显然没法打。
    但在李高陵的视野中，却几乎可以平视这些骑兵。
    在普通士兵看来如山岳般压过来的骑兵部队，在他眼中也无非是一群和自己差不多高的人而已。
    不仅没有任何身高上的劣势，反而还可以让骑兵的优势变成劣势！
    因为李高陵的陌刀完全可以随意攻击骑兵战马的任意位置，比马上的骑兵更加灵活，也更容易发力！
    “唰！”
    长枪的枪尖已经刺了过来！
    罗英向着一旁闪过，同时双手握住陌刀横挥，猛地砍在战马的脖子上！
    鲜血四溅，战马被这一刀直接斩首！
    马上的骑兵瞬间向前栽倒，而罗英则是压根没有理会他，继续迎向下一个敌人。
    这次，他举着陌刀像长枪一样前刺。
    对方的骑兵也举着长枪想要刺向他，但这骑兵的长枪明显比陌刀要短一截，而且李高陵因为身材高大，所以臂长也更占优势。
    在骑兵的长枪还没碰到李高陵之前，陌刀已经刺入了他的甲胄。
    “噗！”
    陌刀从铠甲的缝隙中刺入。
    战马仍在崩腾，双方对撞的力道让陌刀更深地刺入，而这名骑兵也被直接从马上挑落！
    罗英怒喝一声，向前快速一冲，将这名骑兵狠狠地钉死在地上。而后，他一脚踩住这名骑兵的胸口，将陌刀抽了出来。
    他发现，自己对于李高陵的身体，竟然相当适应！
    这显然与他的渐冻症有关。
    因为渐冻症，他的身体已经没有残留多少肌肉记忆，反而是李高陵的身体中还有很多的肌肉记忆等着玩家们去挖掘。
    对于一般玩家来说，要逐步适应，逐渐忘掉自己的肌肉记忆、唤醒这些英雄人物的肌肉记忆。
    但罗英却不太需要这一步。
    所以，他的上手出乎意料地快！
    如果这一点让其他的玩家们知道，肯定要大呼开挂。
    但一想到这种优势是用现实中的渐冻症换来的……估计玩家们也就彻底没话说了。
    总之，罗英扮演的李高陵在一开始，就打出了相当可怕的表现。
    脱掉铠甲、火力全开的李高陵杀入叛军的骑兵阵列中，大杀四方，连斩几名骑兵。
    但与此同时，他也逐渐身陷重围。
    有好几名骑兵开始从许多角度向他攻击！
    三名骑兵分别从前、左、右三个方向冲来，三杆长枪攒刺。
    罗英先是挥舞着陌刀刺入左侧骑兵的马腹，而后猛地扭转身躯，一个横挥将中间的骑兵给刺落马下。
    然而，右方骑兵的长枪已经刺了过来。
    罗英勉强闪身躲开，但在战马的冲击力之下，骑兵竟然跟他撞在一处！
    瞬间，罗英的脚下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本来他觉得这没什么，再爬起来就好了，然而，随之而来的骑兵部队就像是潮水一般淹没了他。
    无数的马蹄踩踏，让罗英根本没有任何爬起来的机会，很快就一命呜呼。
    再度回到最初的，罗英还有些没回过神来。
    被无数战马活活踩死的感觉，太悲剧了！
    本以为摔倒了快点爬起来就行，却没想到就像是被洪水卷入一样，根本就没有任何站起来的机会。
    就算没有受伤，但只要倒下，一样是死！
    “原来如此，怪不得专门有个稳定下盘的天赋呢……在这样的战斗中，下盘确实也很重要。”
    罗英并没有因为这次的死亡而气馁，反而燃起了汹汹的斗志。
    对他来说，疼痛和死亡又算什么呢？
    只有在这个游戏中，他才能感觉到自己在真正地活着。
    罗英再度进入试炼中，开始了挑战。
本阶段取材参考
    神机试炼主要是取材于锻刀大赛以及紫禁城的建造细节。
    “八千里路云和月”这个副本主要是以靖康之变相关的事件作为原型，人物原型基本上没有太大的改动，齐惠宗、齐英宗、齐高宗这三个狗皇帝就是宋徽宗、宋钦宗和宋高宗，李伯溪是李纲，韩甫岳是岳飞，秦会之是秦桧。
    第一阶段的武卒试炼发生在太行山的平定军营，这里是岳飞军旅生涯初期所在的一个军事小镇，对于当时记载史料不详但推断应该是发生过一场血战。
    邓元敬将军练兵的内容基本上是出自于《纪效新书》，郓王就是赵楷，宋徽宗第三子，从能够考中状元这一点上来看应该能比徽宗、钦宗父子智商高点，如果真能当了皇帝或许怎么都比这三個废物强，可惜靖康之变被掳走后郁郁而终。
    童道辅是童贯，种平远是种师道和种师中，张德远是张浚，完颜盛是完颜宗弼，发起兵变干掉田师中的孟林是后来名将孟拱的祖父，曾是岳飞部将。
    抗金名将被气死的事迹是刘锜本来在建康的驿馆居住养病，结果金朝议和使者要来，他被安排到别院，结果发现“粪壤堆积”，结果气得忧愤交加病情加剧，吐血数升而死。
    张静邦是张邦昌，王世雍是王时雍、徐秉哲，这两个人在城中搜刮送给金人被百姓骂为“金人外公”。
    其实本来打算把岳飞、李浩和靖康之变的郓王作为两个副本分开写的，但考虑着可能繁琐了一些就合在一起了，三条线交叉进行可能时间线上有点乱，不过总体来说算是勉强写出了这种改变历史的可能性，算是达到了最初的目标吧。
    但是要提前跟大家说一声，这本书应该不会写的很长了，主要是因为以下这么几个原因。
    第一，这本书我总结起来应该是写了一些不错的片段，但整体来说不成系统，也就是没有很好的延续性，爽点也不够密集和连贯。当然，这是架构问题，刚开始是想以这种碎片化的方式去写不同时代，以为会简单，但实际上发现并不简单，反而每个时代都要查挺多东西，而且付出和收益比较低。
    开荒试炼-终极试炼-国战-文艺作品的这个结构刚开始想的挺好，但后来觉得有点太繁琐了，而且不见得每个副本的国战和文艺作品都能有趣，这就挺蛋疼的。
    第二，大致进行了想象中的尝试，每个副本写的都是不同内容，尝试的结果当然是不错的，对各种写法心里都有了底。但尝试过程中肯定也写了很多并不精彩的内容。而再往后的话，就发现很多内容出现了重复。
    毕竟历史往往是相似的，前面写过一场大战，而后面写另一个朝代的大战，却发现相似度极高，或者同样模式写不出什么新东西，这个就挺蛋疼的，写或者不写都很奇怪。
    所以后面我打算是跳着写一些比较独特的人物或事件，不再严格遵照每个朝代三个副本的节奏来写，可能挑几个仍旧觉得有意思的内容写写，尝试一下，差不多就完本了。
    第三，这个魔改历史的设定搞得有点尴尬。其实最开始魔改历史，一方面是考虑到自己不太专业，用真实人物可能搞错；另一方面是想，有时候可以把不同人物糅合起来方便剧情发展。
    结果写到现在发现魔改的圆起来有点蛋疼，比如设定里的燕、楚，燕应该是对标秦，而楚对标汉，还把燕设定成了一个很长的王朝。结果发现秦汉对后世影响实在太大了，以至于这里边的人到底是自称“汉人”还是自称“楚人”呢好像怎么都挺奇怪……
    当然，总结起来就是这本书是实验性质的作品，群像+副本的结构导致写起来比较费劲，而且爽点也不够延续，所以就不写长了，吸取经验为以后打好基础。
    但是，经过这一百多万字的练习之后我感觉已经参透了符文！所以大家放心，之后在写类似的内容应该会更好的。下一本可能会试试首富番外那种魔改历史的反套路写法，还是把爽点全都集中在主角身上，不过现在还八字没一撇，这本还要写一段时间，顺便再多取取材，大概就是这样。


第288章 神策军
    一周时间眨眼而过。
    不出意料，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能够通关匹夫试炼。
    这也很正常，毕竟玩家们都已经习惯了附属试炼的难度要比正式的试炼幻境还要更高，已经是“暗沙虐我千百遍、我待暗沙如初恋”的状态。
    而在玩家们一边挑战匹夫试炼、一边厉兵秣马之后，新的试炼幻境也终于开启了。
    赵海平来到新的试炼幻境传送门之前。
    相较于之前的传送门，这次的传送门看起来要小了很多，但却显得更加深邃了。
    周围隐约还有无数黑气环绕，甚至比之前“八千里路云和月”那个副本要更加严重一些。
    这显然跟副本的设定有关。
    这个新版本叫做“万国衣冠拜冕旒”，这句诗是用来形容极盛时期的梁朝。
    “天可汗”与“万国来朝”这样的字眼，绝非粉饰，而是铁一般的事实。
    而副本的名字叫做“今来宇宙平”，玩家们当然也已经找到了出处。
    这正是梁太宗当年作的一首诗。
    “慨然抚长剑，济世岂邀名。
    “星旂纷电举，日羽肃天行。
    “遍野屯万骑，临原驻五营。
    “登山麾武节，背水纵神兵。
    “在昔戎戈动，今来宇宙平。”
    这首诗是梁太宗当年平定关东、回师关中时所作，而这一年他仅仅二十三岁，已经奠定了一统天下的基础。
    这种豪迈的英雄之气，已经在诗句中展露无遗。
    梁太宗的诗，在辞藻上虽然谈不上特别出色，但结合他波澜壮阔的一生，却有种俾睨天下的气势，这是一般的诗人难以做到的。
    但是《暗沙》的公告中也已经说了，这次的副本跟之前副本的情况有所不同。
    上一个副本“八千里路云和月”是在大妖融合了两个历史切片之后的结果，而这次则是强行打通前往梁朝历史切片。
    从规模上来说，或许不会像“八千里路云和月”那样庞大的内容，不至于有两个阶段、多重身份，但凶险程度却丝毫不减。
    毕竟要深入重围，谁都不清楚里面具体是什么情况。
    而且在前往梁太宗的历史切片之前，还要先经过一个被妖魔临时拉过来的历史切片。
    不过对赵海平而言，他经过了韩甫岳将军的那个副本之后也算是对自己的能力相当有自信了。
    ……
    进入试炼幻境之后，并没有第一时间进入身份选择或者天赋技能卡牌的选择界面，而是先播放了一段过场动画。
    赵海平的视野以上帝视角，来到华夏大地之上。
    远处有一座雄城，隐约可见金碧辉煌的宫殿，显然是此时梁朝的京师。
    只是相较于繁华富庶、繁花似锦的京师，周围的京畿地区看起来就有些糟糕了。
    飞蝗，铺天盖地，赤地千里。
    大量的蝗虫就像是席卷而起的风暴，将周边的庄稼席卷而空。
    不仅如此，从大地干裂、河水干涸的情况来看，这里似乎刚刚经历了严重的旱灾。
    京畿之地尚且如此，恐怕其他的地方就更加不乐观了。
    在玩《暗沙》这款游戏之前，赵海平偶然看到历史上的一些记载，时常会有这样的疑问：为什么在王朝末年，天灾与人祸往往一起发生？
    甚至让人觉得，古人相信天人感应是很合理的。
    因为太巧了！
    但在玩过《暗沙》这款游戏，也对历史上的内容越来越了解，就知道这其实是一种幸存者偏差。
    其实在明君在位的时候也不总是海清河晏，也时常有各种天灾发生。
    只不过明君在位的时候，君臣相合，不论是救济还是赈灾，都可以用各种手段把天灾的影响降到最低。所以在史书上，往往就不会花费大量篇幅记载了。
    而到了王朝末年，昏君往往意味着吏治腐败、上下贪墨，天灾的破坏力就会被成倍放大。
    镜头向着皇城快速推进，很快来到大殿之上。
    皇帝端坐于皇位之上，虽然努力保持着皇帝的威仪，但眼神转动，显然对此时的情况毫不在意，只想着退朝玩乐。
    他此时已经十九岁，不再是刚登基时的那个小皇帝了，但随着年龄增长的，只有吃喝玩乐的各项技能。
    “陛下！
    “京畿之地蝗灾四起，请陛下速速拨款赈济！
    “臣还要弹劾田令孜，贪赃敛财，目无法纪！竟将京师东西两市商旅宝货全都掳走，致使民怨沸腾！不惩戒不足以安民心！”
    皇帝看了看旁边锦衣华服的大太监：“阿父，可有此事？”
    大太监田令孜细长的双目微微眯起，阴阳怪气的声音说道：“京兆尹，可有此事啊？”
    朝臣之中，京兆尹出列，跪在地上：“回禀陛下，确有此事！”
    田令孜眉头一皱，脸上露出不豫之色。
    显然，这并不是他想听到的答案。
    朝臣之中，也都露出怪异的表情。
    他竟然承认了？
    京兆尹杨知至，可以看成是整个京师的大总管。而京畿地区发生严重的蝗灾，他是要负直接责任的。
    不仅如此，杨知至也是这位大宦官田令孜的心腹，田令孜敢公然将东西两市的商旅宝货全都掳走，正是通过杨知至这个京兆尹来完成的。
    而此时，他们两人一起被弹劾，京兆尹杨知至竟然承认了？
    在众人的疑惑中，跪伏余地的杨知至继续说道：“陛下，蝗灾确有此事。
    “但当今陛下垂拱而治、皇恩浩荡，虽有蝗虫飞入京师，但却有感于您的恩德，全都不吃庄稼，抱荆棘而死。
    “臣正想上奏，应该昭告天下，以示陛下圣明！”
    朝堂之中的众臣，全都僵住了。
    上帝视角的赵海平，也僵住了。
    显然，没人想象得到堂堂京兆尹，竟然能如此的胡说八道。
    然而就在此时，田令孜突然高声说道：“陛下圣德如此，还不快快贺喜？”
    短暂的停滞以后，有官员立刻下跪：“陛下福泽四海、皇恩浩荡，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很快，百官纷纷跪下。
    最后，前方的两名宰相也默默下跪：“恭贺陛下！”
    高坐于皇位上的皇帝喜笑颜开：“好，好，如此甚好！阿父，此皆你等之功，各领封赏即可。散朝吧！”
    群臣高呼：“吾皇圣明！”
    皇帝转身离去，似乎是一秒钟也不想在这个压抑的朝堂多待。
    而大宦官田令孜则是冲着京兆尹杨知至使了个眼色。
    杨知至立刻会意，派人将那名胆敢弹劾两人的大臣拉下去，乱棍打死。
    朝堂上的两名宰相脸上的肌肉跳了跳，但都没有说话。
    紧接着，镜头转换。
    浩浩荡荡的叛军，已经西进，直逼潼关。而潼关一旦被攻破，梁朝的京师长安便岌岌可危了。
    在大军的正中央，是一顶用黄金装饰的轿子，而在轿子周围，一群头发披散、用红巾扎束、身穿锦绣华服的武士护卫在两侧。
    更远处，则是漫山遍野的军队，有骑兵，有步兵，以及各式辎重车辆。
    号称六十万大军，如入无人之境。
    大军暂歇，黄金轿子中的人迈步走出，遥望潼关。
    而所有人都知道，他望的其实是梁朝的京师，长安。
    而后，他轻轻吟诵。
    “冲天香阵透长安……
    “满城尽带黄金甲！”
    ……
    看到这里，赵海平基本上对这个历史切片的背景摸了个八九不离十。
    此时正是梁僖宗在位，从这个庙号就能看出来，这个皇帝是有大问题的。
    他的上位本就是被诸多宦官选中的，宦官们看中了他年幼、比较好控制，所以才扶他上位。
    而梁僖宗果然也没有辜负宦官们的期待，从十二岁登基开始，就将大部分的时间花费在骑马、射箭、舞剑、蹴鞠、斗鸡、数学、音乐和赌博上面。
    直到十九岁，那个叫做黄仙芝的落第私盐贩子率领大军攻入长安，让他惶惶如丧家之犬一般逃窜。
    此时的朝堂，基本上都被宦官把持，田令孜深得皇帝喜爱，被称为“阿父”，基本上可以说是为所欲为。
    很多人都觉得大盛朝的太监很厉害，但跟梁朝中后期的太监一比，简直就是弟弟中的弟弟。
    盛朝的太监再怎么厉害也只是皇帝养的一条狗，想杀就能杀。而梁朝的太监，是真有可能会废立皇帝的。
    在皇帝的支持下，田令孜基本上是胡作非为，民心尽失。他竟然让京兆尹直接把东西市的商品全都抢劫一空，充入府库之中，一部分供皇帝玩乐，而另一部分则是留给自己。
    至于朝中大臣，此时基本上也没什么办法。
    虽然也有一部分大臣还有忧国之心，但凡是上疏弹劾的大臣基本上都被田令孜和京兆尹给害死，剩下的大臣要么明哲保身，要么就只能想办法曲线救国，对此时的局势一筹莫展。
    至于黄仙芝，此时的他已经经历过无数次的大战，虽然梁朝有许多平定的机会，但却都被葬送了。
    此时，黄仙芝终于带领六十万大军，来到了他心心念念的长安。
    ……
    视野拉进，赵海平发现自己附身到了一名将领的身上。
    他身穿铠甲，看起来英姿勃发，但在此时的气氛中，却终究还是有一种悲凉之感。
    “张承范将军。
    “叛军进犯潼关，齐将军已经退守潼关，此时军资缺乏、饥寒交迫，急请朝廷派出援军。
    “陛下任命你为先锋、左神策军大将，着令你率领神策军去潼关支援！”
    来任命张承范的这个人，赵海平见过，正是之前朝堂上的宰相之一。
    张承范领命：“是！”
    此时，赵海平才真正获得了张承范的身体掌控权。
    “……这么严峻的形势吗。”
    赵海平现在心中唯一的疑惑是，成功的目标是什么。
    打赢黄仙芝？
    做梦吧。
    黄仙芝现在带着六十万大军，然后再看梁朝朝堂的尿性，能打赢才有鬼了。
    这潼关能守住三个时辰就算胜利。
    双方的差距实在太大，而且关键是手上根本没什么兵将，就算是韩甫岳将军、邓元敬将军再世，此时也做不了什么。
    或许，成功目标就是守住潼关的时间吧？
    赵海平本以为之前的副本中，面临的诸多情况已经算是绝境，但现在看来，那简直不算什么。
    这才是真正的绝境。
    不过，他此时毕竟还有神策军。
    神策军在最初只是一支普通的戍卫边军，但之后因为作战勇猛、护驾有功，变成了天子禁军。
    之后由于藩镇割据，梁朝意识到必须直接掌握一支强大的武力，于是对神策军进行扩编，神策军进入全盛时期，也正式成为天子禁军。
    在大部分人的第一印象中，神策军都算是首屈一指的强军。
    当然，赵海平也没有抱太大的希望，毕竟历史上黄仙芝顺利地攻占了长安，潼关根本就没有坚持多少时间。如果神策军真的那么能打，不至于连像样的抵抗都没有发生。
    但紧接着，在赵海平视察神策军的时候，却看到了从未想象过的场景。
    一共只有不到三千人，而且看起来哪是什么精锐之师，全都是一些地痞、流氓、无赖、破产农民。
    乌合之众。
    这是一目了然的事情。
    赵海平瞬间懵了，他劈手抓过一名士兵。
    “你们是神策军？！你们怎么可能是神策军！”
    众所周知，神策军几乎是整个梁朝待遇最高的军队。
    这些地痞流氓、破产农民，何德何能可以进入神策军中？
    被抓过来的士兵慌了，他赶忙说道：“将军饶命！我，我是受雇于人……”
    赵海平嘴角抽动着，瞬间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神策军不是没钱，恰恰相反，他们是太有钱了。
    这些京师的富家子弟根本没上过战场，只是因为神策军工资高、待遇好，而且有太监撑腰可以横行无忌，所以才纷纷贿赂宦官，进入神策军中。
    而在黄仙芝的大军杀来时，这些富家子弟全都抱头痛哭，又出重金雇佣了一些穷人，代替自己去前线。
    赵海平脸都黑了。
    神特么雇佣兵！
    看着这三千人，而且根本没有靠谱的后勤辎重，这不是妥妥地去送吗？
    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带着这区区三千人，赶往潼关。


第289章 暴行
    赵海平倒是也想过，能不能将真正的神策军、那些富家子弟也全都强行抓过来，让他们上战场？
    而想过之后的结论是，不能，也没意义。
    首先，这些富家子弟都是在京师中很有地位和权势的权贵子弟，他们既然能买通宦官、进入神策军中，那么也就意味着家中一定很有背景和势力。
    这样的人藏起来了，就算知道地方，能去抓吗？
    其次，军情紧急，朝廷也一直在催，就凭着赵海平此时手下的这些人，想要将这些富家子弟全都抓回来，根本就没有这个时间。
    最后，就算真的全都抓回来了，又能如何？
    这些养尊处优的富家子弟平时也根本不训练，听说叛军到了当场就抱头痛哭，他们的战斗力还真不见得能比这些地痞流氓、无业流民要高。
    想到这里，赵海平也只能默默地叹了口气，带着这三千人赶赴战场。
    临行之前，朝廷信誓旦旦地表示：“你们先行一步，援军随后就到！”
    赵海平心中呵呵，对此基本上没抱太大希望。
    援军？
    就他这支先锋队都这样的尿性，还指望着援军？
    如果真能有援军的话，此时早就一并调拨给他，去抵抗叛军了。
    大军开拔。
    对于已经经历过许多场战争，也曾经统帅过数万大军的赵海平来说，此时带着三千人，基本上可以说是毫无压力。
    古之名将的兵法中往往都有一句话，叫“治寡如治众”，或者也可以叫“统兵多多益善”。
    意思就是说，真正兵法大成的名将，统帅三千人和统帅三万人，又或者是统帅三十万人，都是一样的。
    因为兵法中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命令的上传下达、行军规则、行军布阵等等，真正的名将对于这些都已经是烂熟于心，自成体系，所以不论手下的士兵增加多少人，都不会造成指挥上的混乱。
    而一些庸将就不同了，往往是人数越多越乱，甚至指挥十几万大军时，能维持阵型不崩就不错了。
    赵海平虽然还未达到“治寡如治众”的境界，但经过了邓元敬和韩甫岳两位名将的指点和传授以后，也基本上有了七八十分的层次，能够统帅数万大军作战。
    此时带领三千人，自然是不在话下。
    只不过这三千人并不是什么训练有素的军队，里面有很多临时被富家子弟拉过来的地痞、流氓、流民，这都是邓元敬将军在选拔士兵时明确表示不想要的。
    而且，这些人对于军旅之事基本上也是一窍不通，如何列阵，如何识别旌旗，如何辨识军令等等，里头大多数人都毫无概念。
    时间紧迫，赵海平也不可能像当初在“八千里路云和月”这个副本中一样慢慢练兵了。
    他只能带着这三千人一边赶赴战场，一边在路上不断地观察、筛选适合做基层指挥者的人选，逐渐地确立整支军队的组织架构，并努力地向这群乌合之众传授军旅中的种种细节。
    两日后，成功赶到华州。
    但此时华州的军民都已经逃到了山上躲避叛军，华州只是一座空城。
    赵海平只好下令在城中搜寻。
    因为这支军队在踏上征途之前，朝廷根本就没给他们什么给养。别说是充足的武器装备了，就连军粮都已经吃完。
    现在赶往潼关至少还有三天的路程，如果不能在华州中找到吃的，就只能饿着肚子前往潼关。
    那样的话，恐怕到潼关之前，赵海平这个统帅就已经被哗变的士兵给杀了。
    好在搜刮一番之后，在华州的仓库中找到了1000多斛小米。
    这些东西，基本上也就够三千人勉勉强强吃三天。
    除此之外，整个华州再也找不到任何其他能吃的东西了。
    显然，城中军民撤退的时间还是比较充裕的，基本上把能带走的粮食全都带走了。
    拿到了这些勉强能吃的陈米，赵海平再次带人前往潼关。
    三天后，三千人赶到潼关。
    而之前从华州搜刮到的小米，也正好全都吃完了。
    赵海平见到了潼关的守将齐克让，只是看到这位守将之后，赵海平心里又是凉透了。
    只见齐克让面有菜色，士兵也全都打不起精神。
    赵海平试探着问道：“齐将军……潼关，可还有军粮？”
    齐克让沉默片刻：“张将军，你带着神策军从京师支援，难道……没带来军粮？”
    赵海平意识到情况不妙：“没有。”
    齐克让再度沉默，然后说道：“那真是巧了，潼关当然也没有。张将军，我们只能一起扒树皮、逮老鼠充饥了……”
    两人相顾无言。
    显然，齐克让这边的情况确实也十分绝望。
    潼关此时只有万余人的守军，而在此前，齐克让意识到叛军势力太大，野战基本上没有任何获胜的可能，所以退守潼关。此时他手下的这一万人已经连续作战多次，军资缺乏，而潼关周围又都是残垣断壁、渺无人烟，这些士兵的状态用四个字来形容，就是饥寒交迫。
    可以说，齐克让能约束住这些士兵，让他们仍旧留在潼关、没有四散溃逃，已经是相当不容易了。
    齐克让翘首以盼朝廷的援军，在刚听说张承范将军带着援军赶到时，他也小高兴了一下。
    本以为朝廷派来的至少是数万大军，还有大量的箭失、兵甲、粮草等等。
    结果看到张承范带的这些人，齐克让也有点傻眼。
    说好的神策军呢？
    而张承范将军这一问，更是让齐克让彻底晕了。
    就这三千人，竟然还没有粮食？
    大眼瞪小眼之下，俩人意识到，潼关的守军只能继续啃树皮了。
    “张将军，想来你应该也是身经百战，你认为，我们有可能守住潼关吗？”齐克让问道。
    赵海平沉默了。
    张承范是否身经百战他并不知道，但他自己，确实也能称得上是身经百战了。
    这样的苦战，之前他倒是也经历过不止一次。
    比如武卒试炼就是要率领白发苍苍的老兵守住城池，直到援军抵达。
    但此时的潼关，却比当初武卒副本要难得多。
    因为粮食和军械不够。
    士兵都饿着肚子，甚至箭失都不多，又凭什么去打六十万叛军？
    当然，潼关天险易守难攻，但纵观历史，能守住要地往往不是靠地形，而是靠人。
    梁朝安史之乱时，哥舒翰率领二十万大军据守潼关，结果因为皇帝的一个愚蠢的命令被迫出关迎敌，二十万大军土崩瓦解，叛军也趁势拿下潼关、直逼长安。
    这虽然是因为皇帝瞎指挥造成的恶果，但也足以看出潼关也并非什么绝对不可能击破的金城汤池。
    但事已至此，也只能试试。
    赵海平此时扮演的张承范算是潼关的最高统帅，地位高于齐克让。所以，他让齐克让把此时军中所有的大小将官全都叫来，就在关城中给他们分配任务。
    让一支小部队到附近的村落去搜寻，寻找村民帮忙搬运石块和水，如果能有粮食的话，也紧急征用。
    重新分配潼关各个区域的守军。
    说服齐克让和所有相对高层的军官，将所有的私人财物全都拿出来，分给士兵们。
    最后，经历过简单的动员讲话之后，赵海平派人给朝廷上书，再次请求援兵和物资支援。
    做完了这一切之后，赵海平巡视潼关、整顿城防，指挥着士兵们将一些物资和搬来的石块摆到城上的特定位置。
    就这样，整个潼关守军忙碌起来，准备迎战黄仙芝的大军。
    ……
    天色渐渐破晓。
    刚刚完成了潼关的布置，穿着盔甲想要躺下稍微休息一下的赵海平，听到了惊天动地的喊杀声。
    借着熹微的晨光，赵海平看到了远处涌来的大军。
    漫山遍野，一望无际！
    黄仙芝号称有大军六十万，而这样的数量级在古代其实已经根本无法用肉眼判断。
    只能看到潼关之外到处都是人。
    所谓的“蚁附攻城”，意思就是说人就像是密密麻麻的蚂蚁一样登上城墙，附着了整个城池。
    而此时，赵海平即将看到这样的场面。
    守城战，他也经历过不少，自然知道守城方在依靠地利时能获得的巨大优势。
    但如此实力悬殊的战斗，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原本在归序者远征中，玩家们倒是也曾在临渊城面对数倍于己的妖魔，但那时候玩家们有大炮、床弩、金汁等各种守城的装备，还有归序者力量的加持。
    而现在，赵海平什么都没有。
    他只能张弓搭箭，一箭射死在最前方尝试着攀爬云梯登上城池的叛军士兵。
    “杀！”
    战前也动员过了，私人的财物也全都发给了士兵，此时这支军队虽然在绝境中，但至少也是有一些士气的。
    在绝境中，赵海平身先士卒，不断用弓箭左右开弓射向下方的叛军，而其他的士兵也在浴血奋战。
    ……
    在赵海平的视野中，时间过得很快。
    感觉中只是战斗了大约一个小时，而天色已经渐暗。
    这场大战持续了整整一天，从天色刚刚破晓时，一直打到了晚上。
    叛军总算是被击退了。
    此时城墙上已经堆满了尸体，有叛军的尸体也有自己人的尸体。
    很多士卒全都精疲力尽地躺在尸体堆中，喝着刚刚架锅煮好的小米稀粥。
    赵海平等士卒们全都吃饱之后，又让他们花费了一些时间，把一些紧要位置的尸体推下城池，这才让他们和衣而卧，抓紧时间休息。
    然而，这场休息并没有持续太久。
    凌晨时分，黄仙芝的大军再度发动勐攻。
    这次，从凌晨又一直打到下午。
    而对于赵海平来说，更严重的情况出现了：守城的弓箭全都用尽，士兵们只能搬起石头砸向叛军。
    下午，短暂的休整之后，黄仙芝的大军又在当天晚上发起进攻，再次坚守了整整一夜。
    而这次，连之前搬到城上的石头，也全都扔完了。
    ……
    对于赵海平来说，战斗的过程乏善可陈，并没有什么特别值得一提的地方。
    黄仙芝的大军中毕竟大多数都是失去土地、走投无路的农民，或是各种各样的盗匪、贼寇，他们根本没有任何像样的战法，也没有什么高明的攻城器械，所以不管是从任何层面来说，他们除了人多势众之外，都与一支强大的军队扯不上关系。
    所以，他们在攻城的过程中，也无非是重复地搬着云梯到城下，攀爬，然后被石头砸下去，再攀爬……
    如此不断循环。
    而赵海平所指挥的所谓神策军也根本就是一群乌合之众，好在他们居高临下占据了地利的优势，只需要用长枪刺击爬上来的叛军，又或者朝着爬梯子的人扔石头，就可以解决大部分问题。
    这听起来有点像是菜鸡互啄，而实际上……也确实是菜鸡互啄。
    否则，就光靠手头的这些人，赵海平也不可能成功地将整个潼关给守住整整三天三夜。
    只是此时，赵海平终于还是来到了穷途末路的境地。
    因为黄仙芝那边毕竟有六十万大军，虽然潼关地势险峻、易守难攻，不可能让黄仙芝真的展开六十万大军，但至少，这些叛军可以轮流攻城，不需要休息。
    而守军这边已经快要被疲惫和饥饿给摧垮，更何况他们连石头都已经扔完了。
    潼关的失守，已成定局。
    对于赵海平来说，这场战斗持续的时间并不算很久。《暗沙》对于一些不那么重要的情节，会在玩家意识不到的情况下加快时间流速，所以连番大战下来，赵海平虽然身体上感觉到发自内心的疲惫和困倦，但头脑还是清醒的。
    但相较于身体上的疲劳，精神上的不适才更让他在意。
    他对自己此时战斗的意义，产生了怀疑。
    我为什么要为那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狗皇帝和心理变态的大宦官卖命？
    显然，历史上真正的张承范，在守卫潼关的过程中，必然也产生了类似的想法。
    之前，长安城内的皇帝、太监、百官、富家子弟们，一个个声色犬马、肆意妄为，吃着剥削来的民脂民膏，脑满肠肥。
    而那些穷人，比如失去土地的农民，在他们的眼中恐怕不比蝼蚁要好多少。
    可现在，黄仙芝的大军袭来，皇帝、太监、百官、富家子弟们，却驱赶着这些穷人到战场上，甚至只给了他们三天的口粮，却希望他们能为自己卖命，挡住黄仙芝的大军。
    让他们可以从容逃走、继续享受荣华富贵。
    凭什么？
    如果说原本的张承范是古人，心中还有些许忠君爱国的思想钢印，对黄仙芝的叛军有着自然的仇视心理，那么对于赵海平来说，他在内心中反而更倾向于黄仙芝的这一方。
    这六十万大军是什么？
    是六十万被压迫到走投无路的人。
    就像历次的农民起义一样，黄仙芝也曾经无数次地被官军击溃，但每次都能够重新卷土重来。
    随便地走上一圈，立刻就能再度拉起几万人的大军。
    小民发如韭，割复生，头如鸡，割复鸣。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作为一个受过现代教育的人，赵海平对于这些农民起义者有着天然的同情和悲悯。而两相比较，显然那个逃亡的梁僖宗和大太监田令孜，更是应该被铲除的对象。
    想到这里，赵海平把几名作战英勇、浑身浴血的亲信叫了过来。
    “潼关已经守不住了。
    “换上百姓的衣服，杀出去吧！”
    ……
    与此同时，楚歌也在试炼幻境中奋斗。
    但与赵海平不同，他已经光速地寄了。
    他的军事指挥才能不如赵海平固然是一方面的原因，但如此之快地死亡，却是他刻意尝试的结果。
    而尝试之后的结论是……
    果然张承范的这个身份，并非必须扮演的内容。
    楚歌虽然是一个文士玩家，但也有指挥作战的经历，虽然不像赵海平一样经过了邓元敬、韩甫岳的指点而变得那么出色，但要率领这支军队守住潼关两三天，却也不成问题。
    他可以使用浩然正气激励这些士兵。
    但楚歌分析之后觉得，这很有可能不是一个必须攻破的步骤。
    因为在扮演张承范的时候，他的视野中并没有出现天赋技能卡牌的选择界面。
    而且，张承范的身份和任务，也并不适用于所有的玩家。
    所以楚歌快速地挂了一次，他故意在率领神策军经过华州的时候没有去仓库中取军粮，而是催促这些人在饿着肚子的情况下往潼关前进。
    结果嘛，自然是被哗变的士兵杀死了。
    但这也恰好验证了楚歌的猜测。
    在张承范死后，黄仙芝的大军以更快的速度攻破了潼关。
    而后，六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地向长安杀来。
    而楚歌则是再度以上帝视角看着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
    大军浩浩荡荡，开进长安。
    这座雄城何止是没有设防，简直就是夹道欢迎。
    梁僖宗和田令孜早就已经带着亲卫仓皇出逃，一如当年齐英宗尝试着从京师逃走一样。
    只不过，此时朝堂中根本没有一个像李伯溪一样能拦住皇帝、统筹京师防务的大臣。
    而梁僖宗果然也和齐英宗一样，悄悄地熘走，没有通知任何大臣或者皇室宗亲。
    于是，在许多人都还茫然无措的情况下，黄仙芝的大军已经来到了长安城外。
    百姓们争先恐后地夹道围观，如迎王师。
    楚歌默默地叹了口气。
    显然，梁僖宗和田令孜在京师中那些荒唐的行为，已经搞得天怒人怨。在数年之内，已经民心尽失。
    对于这些百姓来说，或许到了要改朝换代的时候了。
    他们中的许多人都有一种幻想：黄仙芝再怎么差，也总是起于草莽的一代人杰，总比那个幼年登基却只知道吃喝玩乐的昏君要强得多吧？
    而黄仙芝果然也没有辜负百姓的期待。
    在大军进城的同时，不断有将领晓喻百姓。
    “黄王起兵，本就是为了保境安民、百姓安居！绝不会像梁朝皇帝那样胡作非为、残害子民！你们只管安居乐业，黄王的大军必然秋毫无犯，不要害怕！”
    围观的百姓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
    虽然仍旧将信将疑，但这样的宣言还是让他们心中安定了不少。
    都说黄仙芝的军队是强盗，可若是真能做到保境安民、百姓安居，那不是比官军还要好得多吗？
    于是，这些百姓回到家中，奔走相告。
    楚歌的视野中，时间快速变幻。
    在最初的几天中，黄仙芝的大军确实如他所承诺的一般，秋毫无犯。
    长安城内人人安居乐业，东西两市繁华无比，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
    甚至黄仙芝的士兵们还时常康慨解囊，将财物施舍给那些贫穷的人。
    这让百姓们更加惊讶，同时越发确定了，朝廷说黄仙芝的军队是强盗，这都是对义军的妖魔化与抹黑，根本就不可信！
    只是他们似乎全都忽略了一个问题。
    黄仙芝士兵们用来施舍的财物……是从何而来的？
    如果他们每到一处都像现在这样乐善好施、秋毫无犯，而大军本身不事生产，那么别说是财物，恐怕连军粮的问题都根本无法解决。
    如果说是杀富济贫……
    那么，长安城中的绝大多数人，是会被他们归入“富”的范畴，还是“贫”的范畴呢？
    更何况，当人内心中的暴虐与杀戮被释放出来之后，士兵们真的还能用理智去分辨哪些人该杀、哪些人不该杀吗？
    ……
    果然，在某一天，东西市突然燃起了大火。
    东西市的商人们，再一次遭受灭顶之灾。
    只不过之前，唐僖宗和田令孜只是让京兆尹将他们的财物宝货全都抢走充实府库，而这次，黄仙芝的士兵们一并带走的，还有他们的命。
    在第一处大火燃起后，黄仙芝的大军就像是被快速地传染了，不约而同地纷纷撕下了温良恭俭、乐善好施的假面具，而纷纷抄起武器和火把，急不可耐地走上了街头。
    从近处入手，从身边抢起。
    这场大混乱并不是提早安排好的，但却比提早安排好的还要更加默契。
    他们忍了好几天，终于忍不住了。
    富庶繁华的长安，真的太诱人，没有任何人能够忍得住。
    而在其中一支部队抢先动手之后，这种欲望就像是野火一样冲天而起，再也压制不住。
    几乎是在刹那间，繁华富庶的梁朝京师就变成了一座死亡之城。
    黄仙芝的士兵冲进每一座房屋、每一个街巷，将反抗的男丁杀死，将貌美的女卷奸污，搜刮着一切金银珠宝，甚至因为争抢而大打出手。
    几乎每一个角落，都弥漫着绝望和恐怖的气息。
    而长安的百姓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他们不解，为什么前几日还相安无事的兵卒，突然就像是变了一个人，变得面目全非，宛如恶鬼附体。
    许多百姓在绝望中，将目光投向皇宫。
    那是黄仙芝所在的方向。
    他们还在抱着不切实际的期待。
    黄王在进城的时候不是说了吗？黄王起兵是为了百姓，不会胡作非为、残害子民……
    这些暴行，都是黄王手下的兵将不遵黄王的号令，黄王应该会阻止的吧？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黄仙芝此时也只能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频频下令制止，想要让手下的兵卒停止这种暴行，但是却屡禁不止。
    直到他将几名地位最高的部将，全都召唤到皇宫中。
    终于如愿以偿坐在皇位上的黄仙芝，脸色很不好看。
    他压抑着自己的怒火，问道：“何不助孤做好皇帝？”
    黄仙芝不懂，但他进入长安之前对百姓说的那番话却并非虚言。他希望能够约束住这些部将，让他们对百姓秋毫无犯，让繁华富庶的长安城能够得以保全，让他顺利地赢得民心、接过梁朝的国祚，成为开国之君，赢得千古美名。
    然而，几名部将互相看了看，却冷然回答道：“皇帝之权归汝，拷略之威归我，无烦言也。”
    黄仙芝的手瞬间握紧了宝座的扶手。
    然而，对于部将这样的回答，他却无能为力。
    因为这显然是所有部将的一致意见。
    ……
    看到这一幕的楚歌，也不由得默然无语。
    黄仙芝的部将们说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皇帝的宝座归你，我们愿意支持你做皇帝，但是烧杀掳掠的事情归我们，这件事情不要再废话了。
    站在黄仙芝的视角，他难道不知道秋毫无犯更能得民心吗？
    自然是知道的。
    但知道与做到，根本就是两码事。
    黄仙芝手下的六十万大军，是什么人？
    对，他们是失去田地的农夫，是无家可归的流民，或许也有趁机混入的地痞流氓投机者……
    但在他们拿起武器的瞬间，就已经变成了亡命之徒。
    他们知道，自己随时有可能会死，既然已经豁出去连命都可以不要了，那么就再也没有任何的法度和秩序可以约束他们。
    他们只想抢劫、杀人、随心所欲。
    而这样繁华富庶的京师就在眼前，明明是唾手可得的东西，他们又怎么可能忍得住呢？
    而黄仙芝……约束不住他们。


第290章 慷慨陈词
    长安城内的惨剧还没有结束。
    黄仙芝的大军撕下了伪善的面具，开始在城中大肆烧杀掳掠。
    而此举自然也会激起无数百姓的不满。
    只是他们再不满也不能做什么，因为在黄仙芝的六十万大军面前，反抗也只会迎来更残虐的对待，让这种杀戮如同烈火烹油一般更加难以遏止。
    更何况，长安城中的普通居民在面对强大的兵卒时，也根本没有任何反抗之力，人再多也没用。
    但怨气，还是在不断地积蓄之中。
    有人在尚书省的大门上写了一首诗，以此嘲弄进入城中之后滥杀无辜的黄仙芝大军。
    而在这首诗中，有这么几句。
    “家家流血如泉沸，处处冤声声动地。舞伎歌姬尽暗捐，婴儿稚女皆生弃。……一夫跳跃上金阶，斜袒半肩欲相耻。牵衣不肯出朱门，红粉香脂刀下死。……昔时繁盛皆埋没，举目凄凉无故物。内库烧为锦绣灰，天街踏尽公卿骨！”
    黄仙芝虽然是私盐贩子，但也是累试不第的读书人，他当然看的懂这几句诗的意思。
    于是，黄仙芝大怒，将当时在尚书省的官员和守门的士兵，全都挖掉眼睛。
    而后，他又在长安城中大肆搜捕能写诗的人，一连杀死三千多人。
    甚至不会写诗、但识字的人，他也不想放过，全都押送到战场去干苦力。
    ……
    楚歌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心中百感交集。
    其实从他看到的场景来看，史书上对于这段内容的描写，多半是存在一些夸大的。
    毕竟长安城有那么多百姓，会写诗的人应该不止三千，而且识字的人那么多，全都押送到战场去干苦力多多少少也有些不现实。
    但黄仙芝确实因为这首诗而暴怒，因而抓了、杀了不少人，这确实发生了。
    就像史书上记载黄仙芝用大石碾子碎骨杀人做军粮，这肯定是后世文人妖魔化黄仙芝而编出来的。因为只要下厨做过饭就会知道，把人直接碾碎之后也只会得到屎尿、内脏、骨头渣子的混合物，根本不可能入口。
    吃人，也不是这么个吃法。
    用大石碾子碎骨杀人做军粮是假的，但吃人却多半是真的。
    或许史书上对黄仙芝的记载有许多后世文人的夸大和虚构，真实的黄仙芝并非史料记载中那样如妖魔一般狰狞恐怖，但种种恶行，估计也绝对不会少。
    原因很简单，如果他真的能够做到令行禁止、对百姓秋毫无犯，那么他不可能坐拥六十万大军却一败涂地。
    有时候，人心向背就是这样简单的事情。
    当年盛太祖虽然也是义军出身，却能够做到在那个年代很难做到的令行禁止，爱惜民力，不掳掠迫害百姓，也能知人善任，引得天下英雄纷纷前来投效。
    若是黄仙芝也能做到，那么他即便被后世污名化，也顶多是污名化成盛太祖那个样子，而不至于变成一个除了混乱、暴虐之外一无是处的妖魔。
    以上帝视角看到这一切的时候，楚歌的心中是复杂的。
    作为一个现代人，楚歌当然对农民起义是抱有同情的。
    因为他们都是被压迫阶层的可怜人，是在昏君佞臣的统治下，在被天灾打击之后活不下去的人，只能揭竿而起。
    这个世道先不把他们当成人，他们才被迫变成了恶鬼。
    可是，在看到他们的行为之后，楚歌却很难继续同情他们。
    强者一怒，抽刀向更强者；弱者一怒，抽刀向更弱者。
    如果说真正顺应大势的起义应该像是燎原的星火，那么黄仙芝的大军却更像是毫无怜悯、毫无目的的野火。
    野火只顾着借风而起，焚烧一切，不管是好的、坏的、亮丽的、腐朽的，全都一把大火烧个干净。
    而在风停了之后，野火便会熄灭，只留下一地锦绣焚成的灰尽。
    从积极的角度来看，野火烧毁了旧的制度，给摇摇欲坠的腐朽王朝沉重一击；可从消极的角度来看，野火极大地破坏了当时的生产，在暴虐中却并没有建立起新的秩序，反而引发了更大的混乱。
    从长安城内的这一幕就能看出来，黄仙芝，终究是不可能得到天下的。
    野火，终归只是野火。
    ……
    楚歌的视野从长安城中离开，一直向西。
    陡然间跨越千山万水之后，他的视角追上了梁僖宗的车驾。
    梁僖宗准备从长安出逃，直奔蜀中，一如当年安史之乱时的路线。
    只是这次经过马嵬坡的时候，却没办法甩锅给女人了。
    突然，一队人马在前方出现，拦住了梁僖宗的车驾。
    梁僖宗被吓得魂不附体，只是看到前方战马上翻身而下的一名老臣，他才终于放下心来。
    “陛下！臣等死罪！
    “社稷至此皆是将相误国，请陛下斩臣以谢天下！”
    梁僖宗赶忙上前，将这名老臣扶起：“郑卿，这又怎么会是你的过错呢？朕打算前往兴元（地名），诏令天下诸节度使收复京师，郑卿你是凤翔节度使，一定要守住各个战略要地，千万不要让贼军的势力再度扩大。”
    这名老臣点头：“是，陛下！
    “不过……此去兴元道路艰涩，难以行进，若是有突发事件，臣恐怕来不及奏报陛下。请陛下准许臣便宜从事，相机决断。”
    梁僖宗想了想，还是答应了：“好！苟利宗社，任卿所行！”
    至此，楚歌的视野终于快速下沉，来到了这位老臣的身体上。
    而后，终于出现了天赋技能卡牌。
    【戊·观察入微（蓝色）：你对细节的观察力和记忆力得到提升。】
    【戊·康慨陈词（蓝色）：你的发言变得更有感染力和说服力，同时也会提升浩然正气的效果。】
    【丁·排兵布阵（金色）：你可以自然掌握基础的行军布阵策略，达到一般宿将的统兵水平。】
    除此之外，也有“记忆碎片”、“鼓舞士气”、“绝处逢生”这三个已经默认自带的金色天赋。
    看着面前的三张天赋技能卡牌，楚歌陷入沉思。
    经过这位老臣和梁僖宗的对话，楚歌自然已经确定了他的身份。
    郑畋，此时五十五岁，曾出任梁朝宰相，现任凤翔节度使。
    楚歌通读史料，所以对于这位郑畋，倒是也基本算得上是了解。
    郑畋此人虽然能力有限，不可能在这种风雨飘摇的局势中真的挽救梁朝，但在当时的朝堂中，却是少数真正能做事、肯做事的正常人。
    他在担任宰相期间，与另一位宰相意见不合，双方对于到底是要招抚黄仙芝还是剿灭黄仙芝，各执一词。
    另一位宰相卢携认为淮南节度使高骈足以剿灭黄仙芝，所以不认同招抚的方案。
    而郑畋已经意识到黄仙芝“至众百万、数败官军”的威胁，所以建议先招抚，授其为岭南节度使暂时安抚，等到时机成熟再进行剿灭。
    黄仙芝手下有不少都是因为饥荒而作乱的民众，官职一到，他们在岭南富庶之地吃饱穿暖必然思乡，到时黄仙芝的大军必然离散，再择机一战而定乾坤。
    结果，梁僖宗没有采纳郑畋的看法。
    结果在下达诏书时，两名宰相起了争执，卢携气得将砚台扔在地上。梁僖宗大怒，认为宰相相争难为天下表率，就将两名宰相全都免官降职。
    从之后发生的事情来看，显然郑畋才是对的。
    黄仙芝此时只是占据了岭南，所以一个岭南节度使还是能招抚住的。可朝廷没有满足他的要求，于是黄仙芝大怒，继续兴兵北上，直趋江淮。
    而卢携所器重的淮南节度使高骈却根本没有出击，只是消极防守、放任叛军过境。
    此时梁僖宗才后悔自己没听郑畋的话，又让他去出任凤翔节度使。
    而后，便是黄仙芝大军攻占长安，梁僖宗仓皇出逃，在路上遇到了前来救驾的郑畋，这才有了上面的那段对话。
    从结果上来看，虽然郑畋还是没能挽救梁朝灭亡的命运，但他成功纠集大军，招揽散落在周围的神策军和各地的节度使，成功击败了黄仙芝的大军，为梁朝最后续了一口气。
    楚歌猜测，此时自己便要想办法去复刻郑畋当年的操作了。
    只是看向面前的天赋技能，楚歌却有些迟疑了。
    “默认自带三个金色天赋技能，‘鼓舞士气’和‘绝处逢生’这两个技能，都很有用。
    “绝处逢生可以让角色在绝境状态下爆发极限，而且不仅是对武者有加持，对文人也有加持。
    “至于鼓舞士气就更不用说了，几乎是一个万金油的技能。
    “这次刷新了两蓝一金的天赋，而且都是戊、丁等级的天赋，可以说是相当给力了。
    “只是这个戊级金色天赋，却有些没用。
    “排兵布阵，可以让我自然掌握基础的排兵布阵策略，达到一般宿将的水准。
    “如果是一个完全不通战阵的玩家，拿这个提升很大。但我本来也懂行军打仗啊，不需要这个……
    “如果是直接提升打仗能力的天赋，倒是可以考虑。
    “观察入微似乎用处不大，那么，康慨陈词可以搭配‘鼓舞士气’来使用，应该是用处最大的天赋了吧？”
    楚歌一番分析之后，在“康慨陈词”的天赋卡牌上轻轻一点。
    郑畋是个文人，所以拿战斗类天赋用处不大。
    排兵布阵确实无愧于金色天赋，可以直接让一点不懂军旅之事的玩家也能达到宿将的水平。但对于楚歌、赵海平这样本来就懂打仗的玩家，意义就不大了。
    除非这技能可以继续提升领兵能力，直接将他们提升到韩甫岳、邓元敬将军的那种水平，那就很值得一拿。
    所以综合分析，还是康慨陈词更有用。
    因为郑畋之所以能打赢黄仙芝，最重要的原因并不在于他有多能打，而在于他成功地说服了手下的诸将和各地的节度使，让他们能够发兵围攻黄仙芝。
    光靠他凤翔节度使手下的这些人，是不可能打赢的。
    ……
    选定天赋技能之后，周围的场景快速变幻。
    楚歌发现自己已经扮演郑畋，并回到了凤翔节度使府中。
    军府的各个将领，已经全都被召集而来。
    接下来，就是展现真正的嘴遁技术的时候了。
    楚歌还是很有自信的，毕竟他此时拿着康慨陈词和鼓舞士气这两个天赋，再加上文士玩家原本就有的浩然正气。
    三天赋骑脸，怎么输？
    楚歌确信，自己的口才或许比不上历史上真正的郑畋，但此时在三天赋的加持下，却必然能够超越他。
    “诸位将士！
    “逆贼黄仙芝已经攻入京师，我梁朝二百余年基业，已经及及可危！
    “此贼以贩卖私盐起家，不务耕织，而偷生于剽夺，结连凶党，滋扰乡间。
    “剽掠我征镇，覆没我京师，凌辱我衣冠，屠残我士庶。视人命有同于草芥，谓大宝易窃如奕棋。而乃窃据宫闱，伪称名号。烂羊头而拜爵，续狗尾以命官。燕巢幕以夸安，鱼在鼎而犹戏！
    “黄仙芝倒行逆施，胡作非为、肆意掳掠，早已是民心尽失，我等俱是忠贞之士，力为匡扶之谋，正该兴起百万雄师，会于关内，荡平贼寇，嗜血前耻！”
    楚歌一番康慨陈词，整整说了将近一刻钟。
    这番说辞，自然是从梁朝和黄仙芝两方面来说的，而这其中的一些细节，是楚歌从历史上郑畋的“讨贼檄文”中摘录。
    历史上的讨贼檄文，除了历数黄仙芝的罪行之外，还对梁朝的功德大加赞扬，说梁僖宗“爱育情深，含宏道广”，又说梁朝“政尚宽宏，刑无枉滥，翼翼勤行于王道，孜孜务恤于生灵，足可传宝祚于无穷，御瑶图于不朽”等等。
    但楚歌没说这些，因为在他看来，梁朝自身也是一样的烂，或许比黄仙芝能稍微强那么一点点，但强得有限。
    所以，他干不出这种捏着鼻子吹梁僖宗的事情来。
    虽说“天命学说”在古代很有市场，但抛开这些，楚歌也还有很多可说的内容。
    比如，黄仙芝在京师的所作所为。
    放纵手下在城内烧杀掳掠，大肆搜捕会写诗的读书人，还将此时仍在长安的梁朝宗室、文武百官全都赶尽杀绝、一网打尽。
    种种暴行，其实已经得罪了几乎所有的阶层。
    要知道，京师乃是天下之中，许多地方上的官员在京师多半都有亲朋故旧。
    他们的亲族同胞被屠戮殆尽，对黄仙芝自然是恨之入骨。
    即便没有亲朋故旧在京城，天下的读书人看到黄仙芝如此对待京师的读书人，必然也生出一种兔死狐悲之感。
    所以，楚歌希望通过这一点，唤起众人同仇敌忾的精神。
    在三重天赋的加持之下，楚歌的这番说辞确实康慨激昂，让众多将领纷纷动容。
    然而，等到他演讲结束后，迎来的却不是冲天的喊杀声。
    节度使府中，寂然无声。
    许久之后，终于有将领说话了。
    “郑相公，末将以为，贼军势大，还是应该等各路勤王军集合起来，再做打算。”
    “末将附议。此时出兵，恐怕无异于以卵击石。”
    “郑相公，天下大势，恐怕绝非人力能够相抗……”
    “听说黄仙芝已经遣使往各节度使处送书信，郑相公，我们不妨看看黄仙芝怎么说，再做打算也不迟……”
    理智到极点的态度，让楚歌瞬间意识到，这次想要通关，恐怕不只是动动嘴皮子那么简单。
    黄仙芝在长安的所作所为，是不是引得人心离散？
    是。
    但那又如何？
    讲天命，讲民心，可再怎么讲，也绕不开两个字，那就是实力。
    此时不论是郑畋手下的将领，还是各地的节度使们都能够看清楚一点，那就是梁朝……药丸。
    之前淮南节度使高骈之所以按兵不动，放任黄仙芝掳掠，也正是看到了梁朝大势已去，所以有了自己的心思。
    各地的节度使基本上都掌握着当地的财政权和军权，在梁朝朝廷已经无力节制他们的情况下，一旦梁朝覆灭，他们就是割据一方的势力。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又为什么要出兵，帮助梁朝灭掉黄仙芝？
    都说天下是有德者居之，但显然大家也都知道，所谓的“有德者”终究是要靠实力支撑的。
    所以，楚歌此时扮演的郑畋，指挥不动这些将领。
    倒也不是说这些将领贪生怕死，关键是这些将领也都认为此举没有任何意义。
    这些将领在等着各地节度使一起出兵，这样才有可能打赢黄仙芝的六十万大军。
    然而，各地节度使也在等着有一处节度使能够率先出兵。
    大家都是各怀鬼胎，谁也不想当这个出头鸟。
    更有甚者，不论是郑畋手下的将领，还是其他各地的节度使，都存了投降黄仙芝的想法。
    毕竟，识时务者为俊杰。
    黄仙芝再怎么残暴，那也是对百姓、对违抗他的人残暴。但对于归降他的人，终究没有大肆屠戮。
    对各个节度使来说，此时按兵不动，表面上投降黄仙芝，静观其变是最佳选择。
    楚歌还想再说些什么，然而突然觉得一阵急火攻心，突然眼前一黑，昏倒在地。


第291章 缺失了什么
    当楚歌再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躺在了床上。
    “郑相公，您醒了！”
    在床边的侍女惊喜地说着，为楚歌端来了温水。
    楚歌确认了一下自己的状态，这才意识到情况比自己预想中的要更加糟糕。
    因为他发现，自己似乎不能说话了！
    而且，身体的行动也有些不便，倒是能勉强站起来，也能走动，甚至也可以歪歪扭扭地写字。但要做除了这些之外的事情，就全然无能为力了。
    “啊……啊啊……”
    楚歌张开嘴，却发现自己只能发出这样毫无意义的声音。
    侍女不由得大惊失色：“郑相公，您怎么了？快，快去请大夫！”
    过了没多久，大夫到了。
    而诊断的结果是，急火攻心所引发的风痹。
    “郑相公，你的忧国忧民之情，诸将都能理解。但……天下大势，有时还是不能以人力违抗啊……”
    细声细气的声音在楚歌的耳畔响起，虽然语调中颇有诚恳之意，但说的话，却让人更加愤怒了。
    或许，这种“识时务”在郑畋这种人看来，才是最让人生气的吧。
    说话的人是一名宦官，锦衣华服，看起来地位颇高。
    这是凤翔的监军，彭敬柔。
    梁朝的监军，前期以御史为主，而后期则以宦官为主。
    由于此时藩镇林立，各个藩镇都难免有异心，而皇帝为了约束藩镇，自然要选择自己最信任的人选去担任监军。
    此时，御史在皇帝心目中的地位，已经远远不如宦官了。
    所以，梁朝的宦官比盛朝的宦官要强大得多。虽然盛朝也有宦官监军的情况，但盛朝的宦官监军就只是监军，没有统兵、调兵的权力。
    而梁朝的许多太监监军，可是有统兵调兵的权力的。
    楚歌所扮演的郑畋此时是凤翔节度使，他自然是此地的最高领导者，但在他之下，这位监军太监彭敬柔却也有着极高的权力。
    甚至可以说，此时楚歌所扮演的郑畋因为风痹而卧床不起，整个凤翔的诸多军事，便都要交给这位监军彭敬柔相机行事了。
    “总之，郑相公您先安心养病。
    “逆贼势大，仓促之间难以讨伐。既然陛下已经离开京师、巡幸兴元，此时并无危险，郑相公要讨伐黄仙芝，也不必急于一时。”
    又安慰了楚歌几句之后，彭敬柔转身离开。
    只是楚歌却有些澹定不能了。
    因为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黄仙芝的使者即将抵达，而这位监军太监彭敬柔会以他的名义起草谢表，让诸将在上面签字。通俗一点说，就是投降黄仙芝。
    这在历史上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而此时的郑畋根本无能为力，因为风痹，他不能说话，虽然能勉强写几个字，但握笔也很难握得牢。
    在这种情况下，他又凭什么再去继续劝这些将领？
    就连他之前费心那的那些天赋，也都没什么太大的意义了。
    楚歌躺在床上，默默地叹息了一声。
    看来，只能等待了。
    按照史料的记载，在郑畋因为风痹而卧床不起之后，监军太监彭敬柔确实以他的名义起草了谢表，并让诸将在谢表上签字，表示愿意归顺黄仙芝。
    然而，在监军太监彭敬柔在宴会上款待来使的时候，席间众将却纷纷哭泣。
    来使非常奇怪，便问起缘由。
    一名幕僚孙储说道：“郑相公因为风痹不能前来，所以我们才悲伤。”
    可实际上，诸将却是为梁朝将亡而悲伤。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让郑畋意识到人心尚未尽失，梁朝还有救。
    于是，在几天之后，他恢复如初，便召集诸将、晓以大义，终于得到了诸将的支持。
    再之后，他与诸将刺破手臂、歃血为盟，修缮城池，整治军械，斩黄仙芝来使以立威。于是黄仙芝大怒，发兵攻打凤翔，被郑畋大破之。
    黄仙芝自此盛极而衰，终至灭亡。
    而郑畋也因此为梁朝多续命了二十多年。
    想通了这一点，楚歌决定先躺在床上安心休息。
    看来，要说服诸将，几天之后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
    在楚歌卧病在床的期间，他的视野果然再度进入上帝视角，看到黄仙芝使者来到凤翔的情景。
    主宾位上，坐的正是黄仙芝的使者，王晖。
    监军太监彭敬柔等候诸将纷纷落座，这才介绍道：“诸将，这位便是黄王派来的使者王晖，今日宴请诸将，便是希望能与诸位一起，商议凤翔军的前途。”
    王晖得意地站起身来：“诸将，黄王让我问候诸位，只要诸位愿意归顺，不仅可以保全富贵，黄王还会论功行赏！
    “如今黄王雄兵百万，纵横大江南北未有对手，而今更是兵不血刃占据长安，让那梁朝皇帝惶惶然如丧家之犬一般奔逃，此乃天下大势，不可违抗。
    “若是诸将顺势投诚，便可富贵双全；若是不自量力与黄王为敌，恐怕到时黄王兵锋所指，便是家破人亡、死无葬身之地的结局！
    “何去何从，还请诸位好好考虑。”
    监军太监彭敬柔也起身说道：“诸位，郑相公因为风痹不能前来，但已经起草了谢表，愿意归顺黄王。
    “诸位只需在这谢表上签名，大事便成了。”
    说罢，他的目光环视诸多将领。
    这些将领的表情各异，有的期待，有的痛苦，但更多的则是冷漠。
    显然，所有人都知道，现在这种情况绝非一两个人能够改变。
    彭敬柔不打算给这些将领太多的思考时间，直接将谢表递给其中一名心腹。
    “签吧！”
    这名心腹将领立刻接过谢表，在上面签下自己的名字，而后又递交给另一名将领。
    就这样，这些将领最终还是纷纷在这份谢表上签好了自己的名字。
    监军彭敬柔收回谢表，不由得哈哈大笑：“好，既然大事已成，宴会便开始吧！”
    说罢，他将谢表交给黄仙芝的使者王晖，宴会上一片其乐融融的场景。
    ……
    楚歌卧病在床的这段时间过得很快，眨眼之间，几天时间过去了。
    黄仙芝的使者王晖在得到谢表之后不久便回到长安向黄仙芝报喜，而再过一段时间，他还会再来。
    只是再来的时候，就要被郑畋斩杀立威了。
    节度使府中，楚歌有些焦躁地来回踱步。
    如果按照史料上的记载，此时应该是他召集诸将、刺破手臂歃血为盟、约定共同讨伐黄仙芝的日子。
    但楚歌却心中没底。
    因为他发现，有些细节并未如史料上记载的一般发生！
    楚歌大致记得，史料上的记载，是这样的。
    监军彭敬柔与将左序立宣示，代畋草表署名以谢仙芝。监军与使者宴，席间，将左以下皆哭。使者怪之，幕客孙储曰：“以相公风痹不能来，故悲耳。”
    然而，楚歌在卧病期间，也以上帝视角看到了宴会的全过程。
    前边这段是一致的，可后边就对不上了。
    诸将并没有在宴会上哭泣！
    所以，“使者怪之”以及之后的事情，自然也都没有发生。
    而这其中最要命的是，“诸将皆哭”意味着他们心中为梁朝之灭而悲，因此郑畋才认为诸将尚未厌弃梁朝，才有了之后与诸将歃血为盟、讨伐黄仙芝的后续。
    可现在，诸将压根没哭，这……
    楚歌也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说服他们，但事到如今，也只能勉强试一试了。
    “诸位，宴席上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监军彭敬柔以我的名义起草谢表，乃是谋逆大罪！诸将，人心尚未厌弃梁朝，我等正该修缮城池、整治军械，与黄仙芝决一死战！”
    楚歌再度康慨陈词，在三天赋的加持之下，他这番话说得可谓是感人肺腑。
    而且，由于郑畋的身体才刚刚从风痹中康复没多久，所以声音沙哑、身体也还不算是特别麻利，这样的一番演讲，就更加平添了一层感染力。
    甚至诸将之中，有人的眼眶都被楚歌说红了。
    然而，等楚歌结束了演讲，希望与诸将歃血为盟、共同讨伐黄仙芝的时候，这些将领却互相看了看，并没有人真的站出来坚决地支持。
    “郑相公，你的心情我们很能理解，但是……”
    诸将脸上仍旧充满着犹豫之色。
    显然，楚歌如此康慨激昂的演讲确实打动了他们，但只打动了一点点。
    还不足以让他们下定决心，做出歃血为盟的行为。
    楚歌不死心，但再三尝试，依旧于事无补。
    差了一点！
    是的，因为在宴会上这些将领们并没有做出“纷纷泣下”的行为，所以他们实际上并没有被真正的感召和打动，内心中对于梁朝的留恋也没有被激发……
    而在这种情况下，即便楚歌拿了三个鼓舞人心的天赋，也依旧鼓舞不动。
    怀着一定的侥幸心理，楚歌还是继续奔走，并观察之后发生的事情。
    凤翔最终还是投降了黄仙芝，并没有被郑畋鼓动而与黄仙芝决裂。
    而后，太监监军彭敬柔也逐渐意识到了这一点，他本来很害怕郑畋，在原本的历史中，郑畋重新获得诸位将领的支持之后，他就在史料上失去了后续的记载。
    这个太监可能是被郑畋除掉了，也有可能是被边缘化了……总之，没有再掀起什么风浪。
    但在这个历史切片中，情况不同了。
    彭敬柔发现郑畋并不能鼓动这些将领一起反抗黄仙芝，于是胆子逐渐大了起来。
    他向黄仙芝告发郑畋，于是，黄仙芝派兵围剿。
    楚歌仓促之间虽然也鼓动了一小部分将领殊死抵抗，但因为实力不足，最终还是没能打赢黄仙芝。
    这次的尝试，自然也就失败了。
    ……
    又回到最初的起点。
    楚歌并没有着急再度开始试炼，而是认真思考通关的关键。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并没有看到太多历史被篡改的情况。
    “非说有的话，就是诸将的心态在一定程度上被篡改了。
    “按照正常情况来说，这些将领心中应该仍旧是向往梁朝的。他们不愿意投降黄仙芝，所以在宴会上，在谢表上签名之后，才会纷纷哭泣。
    “而后，郑畋晓以大义，一番康慨激昂的演讲，才重新唤起这些将领心中的斗志。
    “也就是说，现在缺失了最关键的一环。
    “我要想办法唤醒这些将领。
    “可是……如何唤醒呢？
    “我明明已经拿了目前理论上最具扇动性和感染力的天赋技能，我的演讲内容应该也没有任何问题……
    “难道说，我还漏了一些其他的细节？”
    楚歌仔细复盘了上一次自己的尝试，发现自己已经在力所能力之内做到了最好。
    这是个坏消息，但也是个好消息。
    坏消息在于，既然不是细节上的问题，那他就不能通过不断完善细节、微调方案而过关。
    好消息在于，他可以直接干脆利落地去寻找新的办法。
    激励这些将领，让他们重燃对梁朝的信仰，这是最重要的。
    但是，如果楚歌这个归序者在三重天赋技能的加持之下，都无法完成这一点，那还有什么能完成呢？
    ……
    与此同时，赵海平扮演的张承范已经带着几十名残兵，从潼关逃了出来。
    只是对于接下来要何去何从，他却毫无头绪。
    “游戏没有结束……
    “奇怪，总感觉好像哪里不对劲。
    “按理说，守卫潼关的任务已经到此为止了，但游戏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结局，是通关也好，是失败也罢，总该给我一个结果……
    “而现在明显处于未完成的状态？
    “而且，我突然意识到，张承范这个角色并没有给我天赋卡牌的选择页面，这是不是意味着，这并不是一个必须扮演的环节……”
    赵海平显然走上了跟楚歌完全不同的路线。
    楚歌第一时间就意识到，张承范这个角色没有出现技能卡牌，所以这有可能并非一个必要环节，可以跳过。
    于是他扮演的张承范死了，直接跳到了郑畋的身上。
    而赵海平则压根没意识到这一点，直到傻呵呵地去守了三天潼关，直到从潼关上撤下来之后，才想到情况似乎有些不对劲。
    而在他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视野中出现了天赋技能卡牌的选择界面。


第292章 秦王破阵乐
    【戊·稳如泰山（蓝色）：你的下盘稳定，更不容易因敌人的冲击而发生动摇。】
    【丁·弓马娴熟（白色）：提升你的骑术与射术。】
    【丁·忍饥挨饿（蓝色-发散）：对于饥渴，你拥有比常人更高的耐受力。该效果可以影响身边的人。】
    看到这里，赵海平不由得一愣。
    “新的天赋技能？自带发散效果？”
    这三个天赋，之前他都已经见过，尤其是忍饥挨饿，早在武卒试炼的副本中就已经尝试过了。
    只能说为了不喝马粪汁，这个天赋简直比金色天赋还要更加重要。
    但此时，这个天赋再次出现，后面却多了一个“发散”的备注。
    发散的意思是说，这从一个给自己用的天赋技能，变成了一个光环效果，也能影响到身边的人。
    “只是，忍饥挨饿这个天赋有什么用呢？
    “在这个乱世之中，粮食确实不多。如果早些拿到这个技能，说不定还能在没饭吃的情况下多守几天潼关。
    “算了算了，还想什么潼关的事。
    “箭失和石头都没了，就算不用吃东西也守不了多久。而且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守不守潼关似乎对这个副本的通关也没什太大的影响……”
    考虑一番之后，赵海平还是选择了这个带有发散效果的“忍饥挨饿”天赋。
    而后，他带着身边的这些人，准备在长安附近游荡。
    至于目标也很明确，那就是长安周边的神策军！
    按照史料记载，此时关中其实仍旧有数万神策军。
    这些神策军的战斗力其实不能太指望，但再怎么说，也比之前张承范带去守潼关的那三千人要好得多。
    毕竟，留在长安城的那些神策军都是富家子弟，而这些外派出去的神策军，只要是散在关中、不在京师，富家子弟的比例反而要大幅下降。
    这种苦活累活，富家子弟是绝对不会去做的。
    而从史料记载上来看，凤翔节度使郑畋之后也确实派人招抚散布在关中的数万神策军，将他们纳入到凤翔的梁军中，从而军威大振，之后才击败了黄仙芝。
    这些神策军大部分都是长安人，黄仙芝在进入长安之后烧杀掳掠，失去民心，原本观望的他们在得知长安城的事情之后，便心中悲愤，有了同仇敌忾之心。
    但此时，黄仙芝才刚刚要进入长安，这些神策军还都在迟疑、观望。
    其实这些人观望，一方面是因为黄仙芝的大军来势汹汹，他们也和其他节度使一样陷入了迷茫；而另一方面，主要还是因为梁僖宗的朝廷实在腐化得不成样子，根本就没能统合长安周边的兵力，甚至没有给这些神策军下达过明确的指令。
    从梁僖宗连宗室和百官都没告诉就仓皇出逃这一点来看，他能干出这种事来一点也不稀奇。
    所以，赵海平考虑一番之后，有了打算。
    他此时仍旧有张承范的身份，而张承范的官职毕竟还是左神策军大将。在这种紧急事态下，他还是可以招揽这些神策军为自己所用的。
    如果能将这些神策军全都聚拢起来，或许能够通过简单的训练让他们具备一定的战斗力。
    再加上赵海平的领兵能力，或许就能找到打败黄仙芝的契机。
    “哎，这梁末的乱世，还真是难以收拾的乱局啊。”
    赵海平一边避开黄仙芝的兵锋往长安周边进发，去寻找其他的神策军，一边感慨于目前的窘境。
    不得不说，梁末乱世对于穿越者来说，简直是一个噩梦难度的副本。
    赵海平倒是也想尝试其他的办法，但思前想后，此时也只有四方势力可以考虑。
    而这四方势力，其实都很不靠谱。
    梁僖宗就不说了，田令孜这个坑爹的大宦官一直都在，梁僖宗虽然还是名义上的天下共主，但这就是妥妥的昏君一枚，投靠他指定也没什么好果子吃。
    第二方势力便是黄仙芝，但从各个方面来看，黄仙芝就是典型的农民起义军，无法约束下属，做不到令行禁止，破坏旧制度是没问题的，但想要建立一个新世界，那是想多了。
    更何况投靠了黄仙芝，既不可能被黄仙芝重视，也很难和黄仙芝手下那些骄兵悍将为伍。
    第三方势力是沙陀骑兵首领李克用，而第四方势力则是此时仍在黄仙芝手下逐渐崭露头角、后来投降梁朝的朱温。
    反正不管是哪一方，都不像是能匡扶社稷的明主。
    归根结底，梁末这段的历史，是武人不受辖制、藩镇割据后无限混乱的历史。
    藩镇化和兵强马壮者为天子，是这段历史的主旋律。
    不仅仅是整个梁朝藩镇化，就连藩镇的内部，也在进一步的藩镇化。
    藩镇的首领，其实说白了就是无数军头推举出来的盟主。如果这个盟主不能满足手下军头的利益，也是随时都有可能会被废掉的。
    比如李克用的儿子李存勖，初期南征北战、攻无不克，看起来蒸蒸日上，可一旦他存了要集中兵权、拿捏手下武将的想法，大好局势立刻就崩盘了。
    而直到齐朝建立，齐太祖才最终将这些藩镇割据之下的武人们给压制住。
    至于齐朝以文抑武造成了种种严重的问题……那就又是另一个话题了。
    总之，赵海平们心自问，即便以他的水平，在这个乱世中也很难真的做出什么实质性的改变。
    不过，这个副本的终极目标应该也不是要挽救梁末的困局，这个困局目前来看确实是有点无解的。
    除非是有梁太宗、盛太祖那样的终极勐人横空出世、快刀斩乱麻，否则只能一直乱下去。
    这一阶段的目标，应该就只有打赢黄仙芝这一个目标要完成而已。
    想到这里，赵海平还是继续踏上了寻找其他神策军的路途。
    ……
    在赵海平领着残兵搜寻关中其他的神策军时，楚歌仍旧在以郑畋的身份进行尝试。
    他已经试过很多种方法。
    比如，试着让心腹将领直接杀死前来招降的黄仙芝使者王晖，又或者更加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地，用更多符合这个年代的说辞去尝试说服这些将领。
    但无一例外，这些尝试全都失败了。
    而这其中的死结，说白了就只有一个。
    那就是人心！
    斩杀黄仙芝的使者确实可以强行让凤翔守军没有了退路，但黄仙芝大军压境之后，楚歌却发现将领们依旧没能同心同德。
    所以一打起来，还是没有任何胜算。
    至于种种凝聚人心的说辞……
    任凭楚歌舌灿莲花，说得天花乱坠，但在切实的利益面前，诸将却还是表面感动，心中却没有真正地拧成一股绳。
    这让楚歌感到十分费解。
    到底是缺了什么东西？
    根据史料上的记载，郑畋明明就是说服了诸将，然后整军备战、大败黄仙芝。
    可现在，他即便是拿了归序者的天赋技能，却还是做不到郑畋当年做的事情。
    楚歌确信，自己必然是遗漏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信息。
    于是，他暂时退出了游戏，准备再去查阅更多史料。
    首先查到的还是这段史料。
    监军彭敬柔与将左序立宣示，代畋草表署名以谢仙芝。监军与使者宴，席间，将左以下皆哭。使者怪之，幕客孙储曰：“以相公风痹不能来，故悲耳。”
    这其中的关键在于，“席间，将左以下皆哭”。
    他们到底为什么哭？
    而这次查阅史料，楚歌发现后面还有一句。
    “民间闻者无不泣。”
    也就是说，这次宴会上，不仅是各个将领皆哭，甚至这件事情传到民间，听说了这件事的老百姓就没有不哭泣的。
    而郑畋因此才认为人心尚未厌恶梁朝。
    而此时，这些人没有哭，说明还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契机。
    而这个契机，多半就在宴会上……
    楚歌仍旧毫无头绪，于是他决定继续在史料中查找其他记载。
    直到他翻到另外两则史料，一个大胆的想法才终于在他脑海中浮现！
    第一则史料，是来自于另一个版本的史料记载。
    与之前的那一则史料相比，基本上完全一致，只有两个字不同。
    监军与使者宴，乐奏，将左以下皆哭。
    上一则史料并没有记载“乐奏”这两个字，只是说在席间诸将和士兵皆哭，所以才让楚歌感到迷茫，认为这是必然发生的事情。
    但现在看来，如果这第二则史料记载的是真的……
    那么这个“乐奏”，极有可能是让“将左以下皆哭”的一个关键因素！
    那么问题来了，乐奏，是什么乐呢？
    楚歌又从另一则史料中找到了答桉。
    这一则史料是来自于梁朝初年，梁高宗在位时期。
    “三年七月，上（梁高宗）在九成宫咸亨殿宴集……”
    这段史料记载，当年梁高宗在咸亨殿设宴，而乐曲奏响，此时有太常少卿上奏说：《破阵乐舞》是宣扬宗祖盛烈的曲子，自从先皇（梁太宗）驾崩之后，便不再吹奏，是因为担心陛下听到此曲因怀念先皇而感怆，臣在乐司任职，认为此时应当奏《破阵乐》，发孝思之情，与天下同乐。
    于是梁高宗深以为然，令奏《破阵乐》。奏罢，“上(高宗李治)欷歔感咽，涕泗交流，臣下悲泪，莫能仰视”。
    终于，一直被遮掩的谜团，在楚歌的面前展开了。
    他不由得恍然：“是……秦王破阵乐！”
    史料中对于当时具体演奏的什么曲子，已经没有记载。
    但从史料的种种细节，却可以大致推断。
    在宴请黄仙芝使者的过程中，奏响乐曲，而将士们纷纷落泪。
    既然史书中提到了奏响乐曲，那么这乐曲跟将士们落泪显然有直接的因果联系。而一般悠扬舒缓的宫廷音乐，又或者那种恬然自得的靡靡之音，显然不可能具有这样强大的感召力。
    而且，之后还提到“民间闻者无不悲泣”，如果仅仅是将士们落泪这件事情，恐怕不足以达成民间闻者悲泣的效果。
    一定是这首曲子本身，连带着将士们落泪的事实，才让民间闻者也纷纷悲泣！
    那么，这首曲子是军乐，又在民间有很大的影响力……
    答桉几乎是呼之欲出了。
    正是《秦王破阵乐》！
    按照史料记载，《破阵乐》，太宗所造也。太宗为秦王之时，征伐四方，人间歌谣《秦王破阵乐》之曲。……百二十人披甲持戟，甲以银饰之。发扬蹈厉，声韵康慨。享宴奏之，天子避位，坐宴者皆兴。……自《破阵舞》以下，皆雷大鼓，杂以龟兹之乐，声振百里，动荡山谷。
    也就是说，《秦王破阵乐》是康慨激昂的军乐，最具感召力。
    而高宗皇帝在朝堂上听《秦王破阵乐》之后，与诸臣“涕泗交流”，更是印证了这一点。
    ……
    楚歌不由得默然无语。
    “原来……如此！”
    其实在第一次扮演郑畋苦劝诸将未果之后，楚歌就隐约意识到缺了点什么。
    而且，是缺了人力所不能及的事情。
    他已经想方设法劝说诸将，但都没有用，诸将还是各有各的心思，各有各的想法。
    而楚歌也没想到，真正让这一切扭转的，竟然是两百多年前梁太宗的一首乐曲！
    这个结果让楚歌感到诧异，但仔细一想，却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为什么之前无论郑畋说什么，都无法真正凝聚这些将领？
    因为他在梁朝，只不过是前任宰相、一方节度使而已。
    就算做得再多，也终究无法唤醒人们对于梁朝的怀念、留恋与向往。
    但是，梁太宗真正地重塑了整个民族的精神，让强大的梁朝立国两百余年，威服四夷，同时也将开拓进取、豪迈兴盛的基因植入到了所有人的思想之中。
    而在梁朝将灭、听到《秦王破阵曲》的这一刻，这些将领们被唤醒了内心深处的骄傲与自豪。
    在这个瞬间，他们仍旧愿意承认自己是梁朝的子民。
    他们仍然愿意拿起武器，为梁朝而战！
    楚歌扮演一方节度使绞尽脑汁也无法解决的问题，却被两百多年前梁太宗的一首乐曲……简单地解决了！


第293章 便是太平秋
    楚歌心中的猜测逐渐确定。
    但具体是不是靠着一曲《秦王破阵乐》就能解开这个无解的局面，还需要到副本中去验证。
    于是，楚歌再度进入游戏中，快速地来到郑畋的身上。
    而这次，他虽然还是像之前一样想方设法地劝说手下的武将，但却没有对此抱有太大的希望。
    果然，诸将还是无动于衷，而郑畋还是如之前一样，因为风痹而病倒。
    黄仙芝的使者，依旧准时赶到。
    只是这次，躺在病床上、说不出话来的楚歌却没有再像之前一样无所事事。
    他用手比划着，让服饰的侍女拿来笔墨。
    勉强支撑着风痹的身躯站起来，用颤抖着的手，写下了几行字。
    而后，他仿佛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重新摔在床上。
    挥了挥手，让侍女将这封信交给自己的心腹将领。
    ……
    楚歌的视角快速升高，在他因为风痹而不能动的这段时间，再次以上帝视角看到了诸将迎接黄仙芝试着王晖的画面。
    这一幕楚歌之前已经看过了。
    先是王晖代表黄仙芝对这些将领表示出招降之意，紧接着，监军彭敬柔拿出谢表，先让自己手下的心腹爱将签字。
    这些将领虽然面带犹豫，但最终还是纷纷在这份谢表上签好了自己的名字。
    监军彭敬柔收回谢表，不由得哈哈大笑：“好，既然大事已成，宴会便开始吧！”
    说罢，他将谢表交给黄仙芝的使者王晖，宴会上一片其乐融融的场景。
    按照之前的情况，这次宴会本该这样其乐融融地结束。而诸将也就默认了这个事实，不再向着当这个出头鸟、第一个起兵反对黄仙芝。
    但就在此时，一名将领来到监军彭敬柔和黄仙芝的使者王晖面前，恭敬行礼。
    “何事？”彭敬柔举着酒杯问道。
    将领恭敬地说道：“今日黄王使者前来，乃是大喜之日，宴饮尽欢，岂可无乐？”
    王晖当即轻拍桌桉：“对啊，如此大喜之日，岂可无乐？”
    彭敬柔有些迟疑，压低声音：“可是，此处乐师只会演奏军乐……”
    王晖毫不在意：“如此场合，岂能听那些靡靡之音？正该演奏军乐！”
    彭敬柔本能觉得似乎有些不对，但又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不对。
    转念一想，此时演奏些军乐，确实很有必要。
    此时黄仙芝虽然是叛贼，但诸将既然已经起草了谢表，意味着投降、归顺。不管怎么说，这也都是一次极为正式的场合。
    这样的一次宴饮，奏些乐曲，尤其是奏些庄严肃穆的军乐，确实很有必要。
    更何况这使者王晖也想听军乐。
    于是，彭敬柔点头：“好，那便奏乐！”
    不多时，几位乐师来到，各自持着笛子、笙箫、琵琶、箜篌、正鼓、铜钹等等乐器。
    《秦王破阵乐》是大型组乐，几乎用到了当时的全部乐器，演奏起来自然也是气势恢宏。
    乐起。
    虽然乐师们并没有唱出《秦王破阵乐》的词，但席间的诸将却已经纷纷变了脸色。
    因为这词对他们来说，实在是太过熟悉。
    没有人不会唱！
    而随着乐曲逐渐变得激昂，这些歌词也在所有人心中激荡。
    受律辞元首，相将讨叛臣。
    咸歌破阵乐，共赏太平人。
    四海皇风被，千年德水清。
    戎衣更不着，今日告功成。
    主盛开昌历，臣忠奉大猷。
    君看偃革后，便是太平秋！
    《秦王破阵乐》的词汇，含蓄浑厚，质朴典雅，是梁朝初年时诗风的典型。
    这是当年还是秦王的梁太宗打赢刘武周，凯旋而归时，将士们为了欢庆胜利，旧曲填唱新词，改编而成。
    而后，在梁太宗登基称帝后，又令掌管音乐的太常丞重新编制了音乐，令当朝几位名臣重新编制了歌词，按照舞图排练，让这首曲子最终成型。
    真正的《秦王破阵乐》，还需要与特殊的舞蹈相配合。
    按照史料记载，《秦王破阵乐》的舞蹈并非女子舞动长袖、款扭腰肢的那种优美之舞，而更倾向于一种战阵。
    左圆、右方，先偏、后伍、鱼丽、鹅贯、箕张、翼舒，交错屈伸，首尾回互，往来刺击，以像战阵之形。
    舞凡三变，每变为四阵，计十二阵，与歌节相应。
    舞者一百二十人，披甲持戟，甲以银饰之。擂大鼓，声震百里，气壮山河。
    后用马军两千人，引队入场，尤为壮观。凡宴三品以上的官员及“蛮夷酋长”，于玄武门外奏之。
    也就是说，跳舞的都是军中甲士，一百二十人、披甲持戟，甲胃以银装饰。在气壮山河的鼓声中，这些人像是军阵一样不断变幻、往来刺击，雄壮异常。
    后来，甚至还组织两千骑兵在宣武门之外表演《秦王破阵乐》，给三品以上官员以及那些被抓回长安激活“能歌善舞”天赋的“蛮夷酋长”看，展现梁朝的赫赫威名。
    《秦王破阵乐》，一人可唱、一名乐师可奏，同时，也可千百人合唱、合奏。
    故而，在梁朝的近三百年中，《秦王破阵乐》不仅传遍了梁朝全境，可传到了西域，传到了北疆，传到了梁朝的光辉照耀的每一寸土地上。
    ……
    此时，由于没有提前准备，所以乐师们演奏的都是纯乐曲，没有甲士们的舞蹈，也没有气壮山河的合唱。
    但仅仅是这熟悉的旋律，也已经让军中将士们纷纷落泪。
    其实，单纯的乐曲或者歌舞，能够带动的情绪是十分有限的。
    重要的是乐曲或者歌舞背后所蕴藏着的情怀。
    想当年，梁太宗攻无不取、战无不克，十六岁雁门救驾、十八岁起义兵、二十三岁一战擒两王、二十四岁平定天下。
    短短六年，荡平四海。
    而后的二十余年中，海纳百川、励精图治，将一个被战乱折腾地支离破碎的大地，变成了一个万邦来朝的强大王朝。
    这种雄伟壮阔的波澜气象，早就已经深深印刻在每一个梁朝人的心中。
    甚至于梁朝宗室全部都是以“我乃太宗子孙”自居，而不是以“我乃高祖子孙”自居，这在大一统王朝中，也算是绝无仅有的现象了。
    而此时，谢表已经交了上去。
    与凤翔一样的诸位节度使们，也都对梁朝袖手旁观，俨然已经是新桃换旧符、穷途末路的景象。
    可是，回望梁朝全盛时的煌煌气象，却还是让人……
    心有不甘。
    有将士凝视着手中的酒杯，而后“啪嗒”一声，晶莹的泪珠砸落。
    宴席之中，响起了低低的抽噎声。
    而后，这种哭声就像是会传染一样，快速地在整个宴会中扩散开来。
    诸将无不泣下。
    没人能说得清楚这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情绪，或许是对梁朝的惋惜，或许是对那个强盛时代的感怀，或许是对现在这个乱世的悲恸……
    但不管怎么说，这种情绪都像是重锤一样，不断地锤在所有人的胸口。
    使者王晖有些诧异：“诸将……哭什么？”
    幕僚孙储急中生智，说道：“因为郑相公风痹不能前来与大家一起宴饮欢乐，所以才感到悲伤。”
    王晖也没有在意，只是继续与彭敬柔饮酒作乐。
    只是他并不知道，这一曲奏罢，诸将已然移志。
    ……
    之后，一切都变得顺理成章。
    楚歌召集诸将，歃血为盟，立誓为梁朝而战。
    使者第二次前来，直接斩使立威，与黄仙芝决裂。
    而后，黄仙芝因凤翔节度使降而复叛大怒，派遣手下大将领兵五万攻打。
    楚歌派遣手下兵将事先设好伏兵，而自己亲自率领数千老弱残兵在高冈上布阵，举着大量的旗帜分散布阵，给人一种主力在此且军纪废弛的假象。
    而黄仙芝手下的将领误以为郑畋是书生，不懂兵事，因此十分轻视，鼓行而前，队形大乱。
    结果遇到埋伏，在龙尾陂遭遇埋伏，被斩首两万余，伏尸数十里。
    而这一战，让局势急转而下。
    原本诸多节度使都在观望，或者也都已经纷纷献上谢表、投降了黄仙芝，但在这一战之后，黄仙芝的外强中干展露无遗。
    于是，原本投降的各路节度使也纷纷奉诏讨伐，重整旌旗。
    黄仙芝手下大将也有不少人叛乱投降。
    坐拥六十万大军的黄仙芝终究还是盛极而衰，走上了下坡路。
    ……
    一个流光溢彩的传送门，在楚歌的面前凭空产生。
    而他周围的一切景色仿佛都陷入了停滞。
    楚歌隐约能够猜到，或许跨过这道流光溢彩的光门，他就可以直接越过梁末的动荡，一步跨越到梁太宗的副本中。
    再去一览天策上将的千古英姿。
    只是……这一步解得实在太过简单，让楚歌反而觉得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这就完事了？
    在进入这个副本之前，楚歌其实已经知道，这个副本也算是一个缝合之后的副本。
    梁太宗的个人副本规模，应该跟盛太祖相彷。但妖魔临时用一个历史切片挡住了归序者的力量，这意味着在进入梁太宗的副本之前，玩家们还需要打通另一个副本。
    这个被临时拉来的副本，显然就是梁末黄仙芝的副本。
    楚歌本来以为这个副本应该跟一个正常的试炼幻境相彷，怎么也得破上个两三天，却没想到，第一天就直接破了！
    而严格来说，这副本通关的方式，未免有些太过简单。
    只要进来之后以张承范的身份光速死亡，然后在转换角色、成为凤翔节度使郑畋之后，在黄仙芝使者前来的宴会上演奏一首《秦王破阵乐》，一切便迎刃而解。
    这……
    楚歌也震惊了，这实在是不像《暗沙》这款游戏的一贯风格，未免有些太简单了！
    只是在仔细思索一番之后，楚歌却又突然觉得，如此安排似乎也有一定的道理。
    副本中并未展现之后的场景，因为……
    这便是最后的高光。


第294章 菜鸡互啄
    这个传送门出现的同时，周围也逐渐白雾弥漫。
    今晚的快乐到此结束了。
    虽然有些不舍，但楚歌也不得不承认，这次的副本进度已经是快得超乎想象了。
    竟然仅仅一晚的时间，就打通了这个副本的第一阶段？
    这实在是……有点太快了。
    按照原本的节奏，一个大型副本的通关时间最快也需要四五天左右，而第一阶段往往至少要花两天时间。
    虽说楚歌在这个过程中的运气确实不错，似乎有点沾上了李鸿运的欧皇属性，在张承范、郑畋这两个角色的扮演中几乎都是直接跳过了那些细枝末节而直奔主题……
    但不管怎么说，这种通关速度，也确实是有点夸张了。
    回到现实中，楚歌第一时间打开论坛查看。
    果然，绝大多数玩家都还在第一阶段艰苦奋斗之中。
    “靠！张承范的扮演也太难了，几千人守潼关，连吃的都没有，就没打过这么贫穷的仗！”
    “但是张承范的身份扮演好像不是必须的，如果死掉就直接去扮演郑畋了啊。”
    “可是据赵海平大老分享的情况，如果扮演张承范在潼关坚持三天的话，就可以激活天赋技能了。这会不会是另一个通关这个切片的关键所在？”
    “郑畋这个到底怎么通关？到现在为止，我把所有能忽悠人的天赋都拿过一遍了，结果没有一个好用的……”
    “是啊，按照史料记载，这些将军明明应该很好说服才对啊？”
    “可怜我这根本不会动嘴皮子的，即便拿了天赋也没用……要不我还是老老实实去潼关死磕张承范吧，或许还能找到一条比郑畋更容易通关的路线……”
    显然，玩家们都被这个副本折磨得够呛。
    这也正常，毕竟《暗沙》这游戏在开荒过程中的难度是丝毫不讲道理的，而其中很多谜题的设定更是让人完全无语。
    这次的谜题也是一样。
    谁又能想到，通关的关键在于《秦王破阵乐》这首曲子呢？
    如果玩家们想不到这一点，那想要通关的话可是要废老大劲了。可如果玩家知道了这一点，通关却又变得过于简单了。
    还是和以前一样，楚歌立刻将自己通关第一阶段的经历与玩家们分享。
    而在得知这一点后，玩家们纷纷震惊了。
    “秦王破阵乐？通关的关键竟然是在宴会上演奏秦王破阵乐？”
    “我惊了……我的三寸不烂之舌加上归序者的忽悠天赋，竟然比不过一首简单的乐曲？”
    “什么简单的乐曲！那可是梁朝人的精神寄托！”
    “原来如此啊！不管再怎么劝这些将领都没用，因为郑畋就是个普通的官员，他口中康慨激昂的大义固然会有一定的说服力，但想要让所有将领都愿意为止抛头颅、洒热血，还是有些不够的。只有梁太宗，才能唤起人们对于整个王朝的留恋与怀念啊！”
    “从现代人的角度想想，这其实也挺合理的。现在的我们想到梁朝，会想到什么？是梁末藩镇割据的一坨浆湖？还是安史之乱、梁朝由盛转衰的悲情？又或者是在文坛上独步古今的诗歌？或许都有，但最能代表梁朝的，还是梁太宗这个人！”
    “确实，就像大盛朝的人都怀念盛太祖一样，梁朝的人，也都在怀念梁太宗啊……这就是千古一帝对后人的影响！”
    “这么一说我突然有些等不及了，真想现在就回到游戏里，去看看古代真正的《秦王破阵乐》是怎样的气势恢宏！”
    在短暂的错愕之后，玩家们纷纷被这个副本第一阶段的解密方式给震惊了。
    其中的关键竟然是一首曲子！
    而这曲子，能鼓舞人心，能破阵杀敌，它不再是纯粹的文艺作品，而是一种凝聚后的精神力量，甚至可以对现实产生深刻的影响！
    梁太宗的精神，甚至穿越二百余年，在梁朝即将覆灭的最后，也激励了人心、完成了最后的一次绽放。
    这样的破局之法，是所有玩家从未想过的。
    不过，也有人提出了跟楚歌之前差不多的疑问。
    “这……这种破局方式，是否太草率了一些？”
    “是啊，一首曲子就直接通关了，那岂不是显得玩家们其他的尝试都很呆……”
    “而且，后面还有很多内容可以展现啊。黄仙芝又不是一下子就覆灭的，在真实的历史中，郑畋虽然打败了黄仙芝的五万大军，但黄仙芝手上还有很多军队，而且黄仙芝还和官军围绕长安城反复拉锯……这些，副本中就都没有展现了？”
    “是啊，应该安排更多跟黄仙芝战斗的内容才对吧？”
    看到这些玩家的讨论，楚歌考虑之后很快给出了自己的解释。
    “在刚看到进入第二阶段的传送门时，我也有类似的疑惑。
    “不过，我思考一番之后，也大致猜到了设计者的意图。
    “这次的副本，是两个历史切片的结合。按照剧情，我们这群归序者原本是要直接以梁太宗为锚点，打通重重阻隔、直接来到梁朝的历史切片核心。
    “但是，妖魔仓促之间将黄仙芝的这个历史切片拉过来，挡住了我们。
    “所以，从这个设定来考虑，这其中必然存在着捷径。也就是说，有较为便捷的方法，也有较为繁琐的方法。
    “而秦王破阵乐，是最能与梁太宗产生共鸣的一个点，所以，它是前往那个历史切片更加便捷的方法。
    “至于更加复杂的方法，我想，也是有的。比如，可以扮演张承范守潼关、招揽神策军，或者用更加复杂的方式与黄仙芝大军死磕……
    “但在这游戏中，简洁的办法与繁琐的办法之间，显然并不存在什么平衡性。
    “至于为什么要将所有的高光全都集中在《秦王破阵乐》上面，而对其他的内容几乎全都省略……
    “我猜测，这可能是因为两方面的原因。
    “第一，这归根结底还是梁太宗的副本，其他人，包括张承范、郑畋或者黄仙芝，都只是配角，所以不需要着重表现；
    “第二，除开这一段之外，其他的内容也确实没有浪费太多笔墨的必要……
    “这是整个梁朝最后的高光，而之后，不论是黄仙芝的覆灭，还是梁朝的灭亡，又或者是紧随而来、直到齐朝才结束的藩镇割据大混乱时期，都再也没有一位真正的英雄人物出现。”
    在楚歌的科普之下，许多原本对这段历史并不太了解的玩家们，也逐渐理解了《暗沙》制作组在设计这一段时的想法。
    在其他的历史切片中，玩家们往往都有非常明确的立场与目标。
    比如，在大盛朝的副本中，剿灭贼寇、抵御北蛮；
    在齐朝的副本中，阻止靖平之变，锐意变法、拯救万民。
    可是，在梁末的这个历史切片中，玩家们却根本找不到一个明确的离场和目标。
    黄仙芝该不该灭亡？
    该。
    虽说他带领着农民起义军，带着天然的正确属性，是梁末昏君佞臣暴政之下奋起反抗的代表人物。
    但是，他无法约束下属，在长安城内烧杀掳掠、很快便不思进取，虽然成为了腐朽王朝的掘墓人，另一方面，却也对整个社会造成了极大的破坏。
    更何况，黄仙芝自己也根本不是农民，他是屡试不第的私盐贩子，从小家境良好、精于骑射，喜欢养亡命之徒，自小就有很大的野心。
    若是他真的得民心，又岂会在攻入长安、形势一片大好的情况之下，最终覆灭？
    梁朝该不该灭亡？
    更该。
    事实上，当时处于末年的梁朝，比黄仙芝更加离谱。
    诸多藩镇进攻长安，黄仙芝的下属纷纷叛变，于是黄仙芝被迫撤出长安。
    而喜迎官军的百姓，迎来的只是又一场来自于官军和各路藩镇军队的烧杀抢掠。
    贼过如梳、兵过如篦，这绝非一句虚言。
    当时，郑畋命令两名将领进攻长安，但这次黄仙芝撤出长安只是一次诈败。这两名将领贪功轻敌，在进入长安之后放任士卒掳掠，甚至没有通报郑畋的后军跟进。
    于是，黄仙芝杀了个回马枪，趁机反攻，梁军的两名将军全都战死，郑畋也只能回撤。再之后，凤翔行军司马叛乱，回师袭击，郑畋不愿部下自相残杀，便交还了兵权，落寞离去，直至晚年病逝。
    而黄仙芝再次进入长安之后，直接对着城内百姓大肆屠戮。
    原因也很简单，他想不通为什么自己对长安百姓这么好，可官军来了，这些百姓为什么还是完全不支持他、而只是喜迎官军？
    怎么想，都是这群刁民的错！
    于是，黄仙芝在黑化之下，自然朝着更加跑偏的方向，一路狂奔。
    至于终结了梁末乱世的各路藩镇……
    他们确实终结了梁朝，但很快，又将整个华夏带上了一个更大的乱世。
    如果说历史上有些朝代是群雄并起、灿若群星，那么梁末就是菜鸡互啄、一片混乱。
    在这种局势下，玩家们能去投靠谁呢？
    黄仙芝？梁朝？还是其他的各路藩镇？
    恐怕唯一的办法，也只能甩开膀子自己干了。
    所以，《秦王破阵乐》就是这个菜鸡互啄的时代中，最后的一抹高光。
    它仿佛在对所有的玩家说：
    别在这菜鸡互啄了，快跟我来，让我们一起去看看，面对乱世，秦王是怎么做的！


第295章 虎牢关，但窦建德
    晚上10点，李鸿运准时进入《暗沙》的游戏世界中。
    首先按照楚歌之前分享的办法，用很短的时间内扮演郑畋，打通了第一阶段，看到了前往第二阶段的传送门。
    不得不说，《秦王破阵乐》简直就像是一把钥匙，一把设计者精心安排好的钥匙。
    如果不用这把钥匙的话，玩家们在这个乱世中浮沉，恐怕还要颇费一般周折才能打败黄仙芝。
    但是有了这把钥匙，却可以轻而易举地按照历史的轨迹，踏过传送门，一睹“天可汗”的风采。
    李鸿运倒是也想过，是不是要继续留在第一阶段，看看之后还能不能有更加精彩的展开。
    但是转念一想，还是算了。
    梁末再怎么精彩的展开，又怎么比得上去公款追星梁太宗呢？
    所以，李鸿运还是跨过这道传送门，来到了副本的第二阶段。
    在跨越之后，他发现自己正处于高空的上帝视角中。
    视野穿越层层云雾，眼前的华夏大地仿佛构成了一个巨大的沙盘，各种势力纵横交错，而且还用不同的颜色标注出了这些势力所控制的版图。
    中原的各个割据势力犬牙差互，其中大梁已经占据了三分之一甚至更多的版图。其他的势力，从版图上来看都有所不及。
    而在各处边境，也有大量的其他势力，比如东西突厥、高句丽、吐谷浑、吐蕃等等。
    尤其是北方的突厥，就像是一座大山，沉重地压住了整个的中原王朝。
    这种场景，倒是很像后来金国对齐朝的压制。
    从版图上来说，突厥所拥有的庞大势力，可一点都不比金国要弱。
    而在巨大版图的上方，李鸿运可以看到一个巨大的、分成了许多层次的光球。
    它的结构，有点类似于洋葱，只不过此时有一个切面，能够隐约看到里面放散出耀眼光芒的光核，而包裹住光核的是层层黑暗。
    黑暗模湖不清，只能隐约判断出大约是三到五层左右，具体几层，却数不清楚。
    而李鸿运内心中隐约有一种感觉：这个光核，就是自己要抵达的目的地。
    “这个光球，就是这个历史切片的核心吗？
    “从游戏的剧情上来说，这次从齐朝直接跨越到梁朝，是依靠了梁太宗这个英灵作为锚点。
    “那么也就是说，这个最核心的光点就是梁太宗？
    “层层包裹他的黑气，应该就是妖魔所设下的屏障了。
    “之前归序者的力量破开了历史切片，所以，这个光球上的切面应该就是归序者力量冲破妖魔屏障、定位到光核位置时打出的痕迹。
    “只不过，这点通路显然不足以让归序者们通过，所以，我们还得一层层破开黑气。
    “好，是时候大展拳脚一番了！”
    李鸿运不由得振奋起来。
    一想到冲破到那个核心的位置就能看到心心念念的梁太宗，李鸿运瞬间就浑身充满动力。
    “只是不知道，妖魔留下的这几层屏障，要如何去攻破呢？
    “或许，应该会像盛太祖的那个副本一样？”
    虽然还没有接触到第二阶段的具体内容，但李鸿运已经下意识地按照盛太祖当年的那个副本给出了一些猜测。
    像这种名垂千古的帝王，对于整个历史的改造和影响，是难以想象的。
    就像盛太祖凭借自己的雄才伟略重新弥合了华夏几乎分崩离析的大危机，而梁太宗也凭借着自己的“龙凤之姿、天日之表”重塑了整个华夏的精神。
    一曲秦王破阵乐，甚至在两百多年后，在梁朝穷途末路的时候，还最终恩泽了子民，为梁朝续命了几十年。
    而这样的终极强人，必然能够撑得起一个历史切片的全部内容。
    所以，当时盛太祖的切片是分成了四个身份。
    乞丐、义军、统帅、皇帝。
    四个玩家分别扮演四种不同的身份，合二为一之后，才是真正的盛太祖。
    而想要让一名玩家扮演四种身份，几乎是不可能的。
    梁太宗的功绩同样彪炳千古，甚至盛太祖也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在千古帝王之中，梁太宗是毫无疑问的军事第一人。
    这样牛逼轰轰的人物，这个历史切片又该如何表现呢？
    怀着期待的心情，李鸿运伸手触碰这个环绕着层层黑气的光核。
    而在他碰到第一层黑气的瞬间，整个意识瞬间被吸入。
    ……
    片刻之后，李鸿运恢复了意识。
    而此时，他终于来到了一处非常具体的场景。
    前方，是一处十分雄伟的关城。
    它的南方是绵延的山脉，北方则是黄河冲击而成的河滩。
    一面是崇山峻岭，而另一面则是滔滔河水。
    这道雄关横亘在最窄处，山岭交错之间，自成天险。
    而在关城上面，还有着两个大字。
    “虎牢”！
    李鸿运不由得精神一振。
    没想到这第二阶段一开场，便是重头戏！
    虎牢关，古已有之。因当年一位皇帝将进献的勐虎圈养于此地而得名虎牢。
    此处南连嵩岳，北濒黄河，山岭交错，自成天险，是附近的唯一一条要道。
    这是名副其实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地，离开都是兵家必争之地。
    虎牢关是洛阳东边的门户，一旦虎牢关失守，那么洛阳多半也会陷落。与潼关和长安的关系相似。
    当然，在历史上虎牢关的位置也并非一成不变，这主要是因为黄河水不断冲刷，让周边的地形地貌每过百年就有明显变化。于是虎牢关有时是天险，有时却可以勉强绕过。
    后世王朝几次重新修缮虎牢关。
    但不管怎么说，此时李鸿运看到的虎牢关，就是真正“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虎牢关。
    而他显然要在这里，迎来关键的一战。
    当年梁太宗在这里，一战擒双王，打赢了王世充、窦建德的联军，可以说是一战而定鼎天下，正是梁太宗平生最为得意的一战。
    没有出现身份卡牌的选择界面，而是直接出现了天赋技能。
    【丁·排兵布阵（金色）：你可以自然掌握基础的行军布阵策略，达到一般宿将的统兵水平。】
    【丁·观察入微（金色）：你对细节的观察力和记忆力得到提升。】
    【丁·膂力惊人（金色）：你的上半身核心力量得到显着增强。】
    明晃晃的金光，差点晃瞎了李鸿运的狗眼。
    更何况还有“记忆碎片”、“鼓舞士气”、“绝处逢生”这三个金色天赋是默认的天赋技能，也全都是丁级。
    也就是说……
    这是与“匹夫试炼”同样的四金天赋开局！
    简直是令人惊叹。
    李鸿运确实也很少打这么富裕的仗。
    “那我岂不是无敌了？
    “这副本的难度也太低了吧？
    “本来就是扮演人形高达秦王，在给我四个丁级金色天赋……窦建德和王世充还不得当场抱头鼠窜？”
    李鸿运甚至有点担心，这场气壮山河的大战会结束得太没有悬念。
    因为单论个人的武力值，此时还是秦王的梁太宗，绝对是整个古代封建帝王中独一档的。
    像盛太祖这样的皇帝虽然也很能打，但跟梁太宗一比，还是要暗然失色的。
    这样不讲道理的身体素质，加上金色天赋……
    替这场战争的敌人王世充和窦建德默哀一秒钟。
    当然，李鸿运隐约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既然这个副本给了三金天赋，那也就意味着这副本有一些地方难度极高。
    但……再怎么高，也是用梁太宗的身体啊？
    只要能操控这个人形高达，那李鸿运就什么都不怕。
    考虑片刻之后，李鸿运果断选了“膂力惊人”的天赋。
    原因很简单，这三个天赋中，排兵布阵虽然也对他很有吸引力，但总觉得这个天赋拿着有点亏；观察入微又不能直接应用到战斗中。
    唯有“膂力惊人”这个天赋，对李鸿运来说是最实用的。
    在梁朝的历史切片中没有了火枪，但李鸿运仍旧可以用弓弩。
    而梁太宗最牛逼的地方，就是他可以拿着一把超级大弓左右开弓，亲自殿后，一连射死几十名追兵。
    俗话说自古弓兵多挂逼，而梁太宗显然就是弓兵中最为挂逼的那一批人。
    李鸿运琢磨着，如果自己是扮演梁太宗，在本身身体素质就过硬的情况下，再加上膂力惊人的天赋进一步加强身体素质，再搭配上自己的狗运……
    无敌了无敌了！
    想想都觉得兴奋。
    于是，李鸿运选定了天赋，整个历史切片也开始运转。
    果不其然，刚来到全新的身体中，李鸿运就能感觉到这幅身躯中蕴藏着的强大力量。
    这绝对是一个南征北战多年的武夫！
    低头看了看，此时自己身披华丽甲胃，一看就地位尊崇。
    只是……
    伸手摸了摸自己下颌的浓密胡须，顺便摸到脸上的深深皱纹。
    李鸿运的眉头不由得蹙起。
    再看看四周，这明显是在军帐之中。
    不对劲，有些不对劲！
    李鸿运瞬间反应过来，他大踏步走出军帐，抬头向着西方望去，果不其然，远处隐约可见一处雄关，不是虎牢关又是什么？
    “为什么我没在虎牢关内，而是在虎牢关东方扎营……”
    李鸿运瞬间沉默了。
    种种迹象表明，他扮演的人绝对不是梁太宗。
    在虎牢关之战时，梁太宗才刚刚二十岁出头。
    但李鸿运扮演的这个人，胡须茂密、皱纹很深，再看饱经风霜的双手，怎么看，都像是一个已经四五十岁的中年人。
    梁太宗在他这个岁数的时候，都快驾崩了……
    那么，答桉已经呼之欲出了。
    他扮演的并不是梁太宗，而是扮演了梁太宗的对手，当时的夏王窦建德！
    李鸿运僵住了。
    原本以为自己是要扮演梁太宗嘎嘎乱杀的。
    结果却发现，自己只是负责嘎嘎，是被梁太宗乱杀的那边！


第296章 我秦王也！
    “冷静，冷静……
    “作为一个专业的玩家，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要慌……
    “可恶！怎么能不慌啊！对面可是人形高达秦王啊！”
    李鸿运努力想要说服自己，让自己镇定下来，但很快还是失败了。
    说真的，在了解了秦王，也就是之后的梁太宗在这一阶段的所作所为之后，任何人穿越到他的对手身上，都只会有一个想法。
    那就是倒戈卸甲、以礼来降，仍不失封侯之位……
    没法打！真的没法打！
    人终究是不可能打过挂逼的。
    别说是李鸿运自己，就算是把历史上许多著名的英雄豪杰请来，面对梁太宗也依旧是白给。
    或许盛年的时期的盛太祖来了可以掰一掰手腕？
    但秦王的人形高达属性，还是会让他在战场上获得极大的优势。
    或许到时候会变成双方对峙僵持，互相比拼寿命的局面也说不定……
    但不管怎么说，梁太宗是古往今来最会打仗的皇帝，横压当世一切名将，这是毫无疑问的事情。
    李鸿运现在明白为什么会给自己三个金色天赋任意挑选了。
    这玩意……就算是拿了金色天赋，也多半还是要白给的！
    但痛定思痛，李鸿运还是只能暂时忘掉自己的对手是无敌的秦王这一事实，开始考虑这个历史切片的通关条件。
    “从目前的局势来分析，窦建德和王世充，并非全无胜利的可能。
    “但想要大胜那是不可能的，最好的结果，也无非是解了洛阳之围、让秦王退兵；中等的结果，是双方长期对峙，最终洛阳被攻破，窦建德安全撤回；最差的结果，是被‘一战擒双王’，直接被一窝端。
    “那么，或许只要我能打出比历史上更优秀的表现，就有可能会通关？
    “嗯……如果这样想的话，难度就没那么可怕了。再怎么说，被一战擒双王已经是最最糟糕的情况，我再怎么作死，也很难比这个更惨。
    “不管怎么说，会战兵力是十万对三千五，优势在我！”
    在正式开打之前，李鸿运首先在脑海中重新过了一遍当前这场大战相关的历史知识。
    说到窦建德，后世很多人都将他视为这个时代仅次于梁的第二大割据势力，也可以说是，有望一统天下的二号人选。
    一战擒双王之所以能够名震天下，成为秦王最为得意的一次壮举，正是因为窦建德、王世充这两个王，和梁国一样，也都代表了前朝正统的一支，并且是当时天下除梁国之外最大的两个割据势力。
    这两人一平，已经基本上意味着梁朝横扫天下、再无对手。
    而相较于王世充，窦建德显然更有英雄气概。
    王世充的军事才能一般，在政治上也显得颇为小家子气，所以当时他的地盘虽大，但很多英雄豪杰都没有真的将他放在眼里。
    梁军先打了王世充，很快就将他打得只剩洛阳一座孤城。
    而王世充为了自保，就向窦建德求援，说的无非是唇齿相依、唇亡齿寒那一套道理。
    毕竟王世充一旦被灭，光靠窦建德自己，也不可能挡得住梁军。
    于是，窦建德思前想后，认为此战非打不可，于是举兵十万浩浩荡荡地杀奔虎牢关。
    梁军这边，由于围攻洛阳时间已久，但洛阳实在是一座坚城，短时间内根本打不下来，持续作战士兵都已经疲惫。所以，梁军中许多人都有撤兵之意。
    但秦王力排众议，认为如此大好局势一旦放弃，之后就会变得不可收拾，最终继续留大军围攻洛阳，而自己则是只率三千五百精锐玄甲军赶赴虎牢关，迎战窦建德的十万大军。
    从结果上看，窦建德的十万大军，被秦王的区区三千五百人杀得尸横遍野，还被生擒了，怎么看，都有点废物。
    但如果抛开虎牢关一战，以窦建德的视角来看，那么就会发现，他其实也算是乱世中的一个英雄人物。
    与出身豪族的秦王不同，窦建德出身寒门，家中虽然不穷，但也谈不上有什么根基。
    他少年起就为人豪爽、讲义气，看到乡里有穷人因为家贫办不了丧事，就杀掉自家耕牛换钱给穷人办丧事。此外，也曾有数名盗贼去他家中劫掠，结果被他一个人砍死四五人，余者吓得四散奔逃。
    在这种情况下，窦建德的名声逐渐在附近乡中远播。以至于，当乱世中流寇作乱时，都刻意地避开窦建德，从不敢也不愿去抢掠他家。
    只是没想到，这反而给窦建德带来大祸。
    当地的官员发现流寇和盗匪从来不去抢窦建德，怀疑窦建德才是这些流寇的幕后主谋，于是将他全家杀死。窦建德没办法，只能落草为寇，并一步步地站稳脚跟。
    而在势力逐渐扩大之后，窦建德所展现出的一些特质，也能够展现出他的宏图伟略。
    比如，面对招揽的各种前朝官员、降将，手下曾经劝他全都杀死，以免变生肘腋，但窦建德全都拒绝了，而是以宽仁之心，对这些投降的官员、将领坦诚相待。
    而在他所割据的河北之地，劝课农桑、发展生产，让人民安居乐业，以至于在其败亡二百多年之后，当地还有许多父老祭拜他。
    总结起来，窦建德在政治、经济、军事方面，都算得上是当时的一流人才，而且没有短板，是个六边形战士。
    当然，他也不能说是完美，也有因为一时昏聩而冤杀将领，或者制定了错误的战略目标这样的问题。
    但是……跟梁末那群割据的势力相比，无疑是全方位的吊打。
    不说别的，梁末那群割据势力有几个懂得海纳百川的心胸？又有几个能劝课农桑、给百姓安居乐业的条件？不吃人，就已经算是不错了。
    更何况，即便是在梁朝初年这个群雄并起、璀璨如繁星的时代，除了梁太宗之外，又有几个人敢说自己绝对不会犯错？
    梁太宗的父亲，梁高祖，犯的错比窦建德离谱多了。
    比如在跟刘武周大战的时候，硬是不想让梁太宗出手，以至于拖了好几个月，让整个河东的局势完全陷入糜烂，连着送了好几拨。甚至都琢磨着是不是要放弃河东这块风水宝地了。
    最后还是梁太宗急了主动请战，这才一战而重新拿下河东之地。
    这完全是梁高祖用人不当造成的恶果。
    但没办法，他有个好儿子。
    窦建德也有话说，梁太宗要是我儿子，我不是一样嘎嘎乱杀？
    总之，窦建德此时的局势，谈不上绝境。
    当年窦建德来到虎牢关时，应该是志得意满、觉得自己飞龙骑脸不可能输的状况。
    而在李鸿运看来，情况当然不像窦建德想的那么乐观，但要说全然没有反抗之力，倒也不至于。
    毕竟从事后分析，窦建德的大败，稍微也是有一点运气成分在里面的。
    李鸿运很快在脑海中简单复盘了一番当时的状况。
    这场大战，其实于作战双方来说，都是一次不太愿意开始，而且充满风险的大战。
    梁军这边，他们与王世充已经打了很长时间，而且洛阳久攻不克，许多士卒都已经疲惫，军中也有想要撤兵的想法。
    而窦建德的夏军这边，同样也是一支疲惫之师。先是打幽州，而后又打孟海公，迁延日久。其实本该休整一番，但洛阳这边情况紧急，于是再度领兵前来。
    之前的军事行动并不顺利，说明窦建德的夏军，在组织度上是要比梁军差很多的。
    而最致命的一点在于，他们晚了一步，虎牢关先被梁军拿下了。
    如果窦建德能够先一步拿下虎牢关，那么即便是梁太宗恐怕也无计可施，只能暂时退兵，之后再徐徐图之。
    只可惜兵贵神速，有时就是差了那么十几天，最后的结果就是天壤之别。
    但窦建德有他的优势，那就是人多。
    梁太宗带的玄甲军只有三千五百人，据守在虎牢关；而窦建德的大军则是有十万之众。
    但或许是因为人数的问题，让窦建德产生了错觉。
    他在河边摆出一字长蛇白给阵，在汜水对岸，隔着这条小河跟虎牢关上的梁军对峙。这些士兵鼓行而进，可谓是声势壮大。
    虎牢关地处要冲，北边是黄河，东边紧邻关隘的地方就是一条小河汜水，而南方则是鹊山。
    也就是说，窦建德命令自己的大军在汜水对岸几乎是把每一寸土地全都给占上了，大军列阵，绵延不绝。
    从事后来看，这显然是个白给的决策，但窦建德也并不是一个完全不知兵的人，他做出这个决定显然也有他的考量。
    这其实是一种心理攻势。
    其实这一仗如果把梁太宗换成另外其他的一个什么将领，就会发现窦建德的这个布阵并不一定会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
    在汜水对岸列阵、鼓行而进，做出即将大举攻城的架势，虽然谈不上什么特别优秀的方略，但在一般人看来，却也不算什么大错。
    虎牢关易守难攻，贸然攻城如果久攻不克的话，梁太宗突然带着骑兵杀出，结果也还是一样的。
    所以，窦建德并没有贸然攻城，而是在汜水对岸列阵。
    一方面，双方隔着汜水，梁军想要打过来，就得先渡过汜水；另一方面，窦建德这边已经是成型的军阵，对方强行渡过河水冲击，不见得能占到什么优势，甚至可能陷入焦灼，反过来被窦建德给拖住。
    所以，窦建德多半判断，秦王不会出战。
    毕竟双方的人数是三千五百人对十万人，在窦建德看来，他输得起，但秦王输不起。
    那么，如果将“秦王多半不会出战”这一点纳入考量的话，窦建德的这种列阵方式就可以给梁军造成巨大的心理压力。
    设想一下，你们只有三千五百人，虽然占据着虎牢关，但登高望远，只看到敌人的军队布满河岸，列阵鼓行而前，阵容整齐、军威大盛，而你方将领严令不得出战，只能在城上战战兢兢地看着……
    这必然会对双方的士气有所影响。
    如此一来，等窦建德率领夏军真正开始攻城时，就能够占据一定的优势。
    只不过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秦王真的敢用三千五百人去冲十万大军。
    而且是强行渡过汜水，去冲击已经列阵完成的十万大军！
    从事后来看，秦王的这一手，属于神仙仗，一般将领别说打出来，连想都不敢想。
    秦王先是坚壁不出，而后，在看到夏军的士兵因为天气炎热而纷纷坐地喝水之后，瞬间捕捉到稍纵即逝的战机，带领骑兵突然杀出！
    而窦建德此时正在中军与诸将开会，直接被秦王带着骑兵冲到近前，仓皇逃跑，而夏军的战线就此土崩瓦解，十万大军被秦王追了三十里，窦建德也被生擒。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这个时候夏军士兵敢坐地喝水？为什么窦建德敢在这个时间在中军大帐开会？
    显然，他们都不认为秦王敢冲出来，甚至将“梁军会长时间在虎牢关中坚守、不会出来”这一点当成了必然发生的事实，所以才造成了这样的结果。
    只能说，窦建德的布置并无太多不妥，如果对方是个别人，他赢下来的概率还是挺大的。
    或者就算不赢，至少也是双方在虎牢关前继续僵持下去，不会惨败，更不会全军覆没。
    只可惜，对方并不是别人，而是秦王。
    所以，就是这一个或许都称不上是破绽的破绽，被瞬间抓住，而后就是被追砍三十里。
    ……
    在尝试着复盘了虎牢关之战之后，李鸿运对于梁太宗的挂逼属性，又有了新的认识。
    如果总结起来，梁太宗作为千古帝王中最会打仗的皇帝，他的强大之处主要有以下几点。
    第一，后勤充足、将士用命。
    梁太宗几乎从来不打无把握之仗，但凡他上前线，梁军必然粮草充足，所以，如果双方长时间对峙下去，那么先没粮草的一定是对方。
    而且，梁太宗的个人魅力是很难想象的。他多次在战阵中杀入重围、救援各路大将，所以在将领中，都对他心服口服。至于那些小兵，他们都知道跟着秦王就不会输，所以也都愿意为秦王效死力。
    所以，军队的后勤保障、组织度，在没开打之前，就天然拉满。
    第二，以正合、以奇胜。
    梁太宗从来不会犯错，也不会露出任何大的破绽给对方。凡是你看到的破绽，几乎全都是梁太宗设下的圈套和埋伏。
    跟强敌交战时，梁太宗总是坚壁清野，坚守不出，敌方进攻十次、百次，也无法占到任何便宜。
    但如果梁太宗决定出手的时候，只要一次，瞬间就是追砍三天三夜，一战而定乾坤。
    第三，堪称开挂一般的个人勇武。
    在冷兵器时代，猛将在战争中发挥的作用是十分关键的。
    比如在虎牢关大战开始之前，秦王带着几十名骑兵去亲自探查敌营，看到窦建德的斥候不仅不跑，反而还大呼“我秦王也”，疯狂拉仇恨。
    窦建德派出几千名骑兵去追，结果秦王一箭一个，谁敢冒头就射死谁，就这样，窦建德的几千骑兵追了三回，硬是抓不到秦王，最后反而被引入了包围圈，大败而归。
    假如窦建德这边带兵的也是一个武力值跟秦王相近的猛将、一箭射死了秦王的坐骑呢？或许虎牢关之战的结局就会被彻底改写。
    只可惜，当时秦王的个人武力值，就是整个时代的天花板。
    别说是窦建德这边，就连当时代的另一个挂逼尉迟敬德，那个能在马上随便把对方马槊夺过来的猛人，遇到秦王也都只有被吊打的份。
    总结起来，跟秦王打仗，就像是一个青铜选手跟王者大佬solo。
    王者大佬甚至可以一只手跟伱玩，他从不会露出任何破绽，凡是你认为的破绽都是陷阱。而你在战战兢兢想要在塔下苟住的时候，却发现或许你的一个自认为再正常不过的小动作，在他眼中却已经是一次单杀你的机会。
    “他已经死了，他还不知道。”
    或许这就是秦王眼中的战争。
    ……
    如果是跟秦王这种人做队友的话，或许感觉不到他的变态之处。
    可一旦换个视角，换成了对手的视角，这种恐怖就被无限制地放大了。
    但，总还是要打的。
    不打，这副本就没法通关。
    李鸿运来回踱步，快速思考着对策。
    在了解了秦王的作战风格之后，或许能够反过来利用他的这种风格，做出一些安排……
    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快马而来。
    “报！我方斥候骑兵遇到一人，自称秦王！”
    李鸿运不由得一惊。
    来了！
    显然，这是秦王亲自带着骑兵来探查地形了。看到窦建德的斥候骑兵之后，他不仅没有跑，反而还大喊“我秦王也”。
    之后的结果，是窦建德派出数千骑兵去追击，结果一路硬是追不上，反而追到了梁军的埋伏圈，大败而归。
    李鸿运立刻说道：“牵马！取本王的弓来！点齐一万骑兵，随我出战！”
    转瞬之间，李鸿运已经下定决心要做第一次尝试。
    那就是，尝试着利用秦王喜欢只带几十骑兵出来浪的这一点，直接将秦王给斩首！
    从历史上看，秦王这种爱浪的属性确实让他几次陷入险境，有一次甚至战马被射死，是部将将战马让给他才杀出重围。或许一个阴差阳错，真就交代在战场上了。
    李鸿运觉得，如果他真能侥幸赢过秦王，那多半就只能寄希望于这种侥幸了。
    试试，万一成功了呢？


第297章 怎一个惨字了得
    尘烟奔腾、蹄声阵阵，一万骑兵在李鸿运的带领下，从夏军的大营中杀出。
    当然，这一万骑兵，不可能一下子全都展开。
    虎牢关之外的地形本就比较狭窄，这一万骑兵也都是从绵延甚广的各个营帐中抽调出来的。
    所以，李鸿运真正能够带在身边的，也不过是千余人，而更多的骑兵则是跟在身后，由各级将官带领。
    骑着马，李鸿运有点后悔。
    哎，真该抽时间去考个驾照的！
    有没有骑兵的附属身份，在这个时候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但后悔归后悔，他毕竟也只能选择一个附属身份而已。
    此时，他倒也不是完全不能骑马。
    之前他也花了很长时间在骑兵试炼上，虽然没能通关，但也磨练了自己的骑术。而且，梁朝时马镫和高桥马鞍早已普及，既然骑的是有镫马，那么对于李鸿运来说倒也不算太难。
    更何况，他现在使用的是窦建德的身躯，窦建德本身的骑术也不错。
    如旋风一般冲出大营后，李鸿运很快看到了梁军。
    果然，秦王没走！
    这位果然不愧为作死小能手，先是在见到夏军斥候之后，大喊“我秦王也”引对方来战，然后射死了几个人；而后，他甚至还不走，在这边慢悠悠地逛，仿佛就是在等着夏军的大军过来。
    那么此时秦王身边有多少人呢？
    也就几个人，两只手能数得过来。
    李鸿运知道，这还是秦王更预留在后方的一些人汇合之后的人数。
    按照史料记载，此行秦王本来就只带了数十名精锐骑兵，而在前行的过程中，他不断地将人留在后方不同位置作为接应。而等他真的来到夏军营寨附近的时候，已经只剩两个人了。
    在这种情况下，他还敢高呼“我秦王也”然后跟夏军开打，这确实是一般人干不出来的事情。
    在窦建德得知消息的时候，秦王已经跟夏军的散兵斥候以及小股部队打了一阵。
    秦王显然并没有打算撒丫子逃命，他且战且退，一边不断射死敢于追上来的夏军骑兵，一边跟自己预先留在后方的骑兵汇合。
    而等到窦建德派出数千骑兵部队再次追来的时候，秦王已经安然无恙地撤退到安全地带，并且让窦建德的骑兵部队一头扎进了他早就安排好的包围圈。
    想来那些夏军骑兵，也是够憋屈的。
    这一路上勐追，虽然不断地在被射死人，虽然秦王身边的骑兵也在不断增多，但往往都只是一两个、两三个地增多。追了好长一路，秦王身边的骑兵也才增加到几十个而已。
    于是在这种警惕又放松、再警惕再放松的无限循环之下，这些骑兵显然都已经上头了，等到他们终于彻底上头的时候，秦王的埋伏已经在等着他们。
    攻心之计，恐怖如斯。
    不过，李鸿运既然已经提前知道了剧本，自然也可以对窦建德的布置做出相应的修改。
    他先是为求稳妥，将数千骑兵直接提升到万人，而后便是不放心别人领兵，自己亲自出击。
    虽然这不是窦建德的风格，但李鸿运心里清楚，自己亲自出击或许还有一线希望，可若是派别人出击，那就真的白给了。
    果然，看到夏军骑兵之后，秦王拍马就跑。
    李鸿运还没来得及看清楚他的脸，只能远远看到秦王穿着华丽的明光铠，胯下是一匹高大神骏的大青马。
    之所以一眼就确定了这是秦王，是因为他身上辨识度比较高的元素实在太多了。
    此时梁军的铠甲还不是后世能够看到的那种标准的明光铠，但考虑到秦王三番五次杀入敌阵、在马都换了好几匹的情况下还依旧能全身而退，可以见得他身上的铠甲一定是十分精良的。
    此外，秦王在于窦建德作战时，骑乘的正是青骓。他所骑乘的六匹骏马被刻在他与皇后的合葬墓中，因此相关事迹也被记载了下来。
    而且，秦王还背着一把明显比正常大出一号的强弓。
    这三点信息，已经足以确定秦王的身份。
    李鸿运当即拍马，大胜喊道：“追！有人能射秦王乌骓马一箭者，赏五十金！有能伤秦王者，赏百金！有能杀秦王者，赏千金，封侯！”
    崽卖爷田不心疼，反正花的都是窦建德的钱，李鸿运才不在乎。
    更何况，如果让窦建德提前知道自己的命运，他恐怕会给出比这更多的赏钱。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窦建德带得都是河北兵，其中也不乏悍勇之辈，此言一出，整个骑兵部队的速度立刻拔升了一截，紧追不舍！
    眼瞅着双方的距离快速拉进，跑在这几名骑兵最后方负责亲自殿后的秦王也终于有所动作。
    他在马背上转身，张弓搭箭，一箭射出！
    前方的一名夏军骑兵立刻应弦而倒。
    秦王没有丝毫停顿，再次张弓搭箭，箭无虚发。
    李鸿运也已经张弓搭箭，然而，他射出的箭失却软趴趴地落在地上，基本不可能射到秦王。
    “差距有这么大？这不科学……”
    李鸿运不死心，他再度张弓搭箭，但结果还是一样的。
    射不到！射程不够！
    即便勉强进入射程，但秦王的战马并不是傻呵呵地跑直线，而是灵动闪转，这更加增加了射中的难度。
    恍然间，李鸿运明白为什么了。
    之前他就在想，为什么史料记载中，只有秦王射别人，而从来没有别人射秦王。
    如果是在正面冲阵的情况下，秦王的战马还有中箭的记录，但在这种小规模的遭遇战中，却几乎全都是秦王的单方面吊打。
    显然，有三个原因。
    第一是秦王的膂力惊人，他手中的大弓天然射程就比其他人要高得多。
    第二是秦王的马快，比如此时他所骑乘的青骓，据说它曾经身中五箭，全都是迎面射来的，但中箭之处的分布却是前一后四。由此可以看出它飞驰的速度之快。
    至于第三点，显然是最重要的一点。
    因为在小规模的遭遇战中，几乎全都是秦王在钓鱼。也就是说，是敌方的大军在追秦王。
    秦王是从前往后射，是逆着敌方骑兵追来的方向；而敌方是从后往前射，是顺着秦王逃跑的方向。
    这样一来，双方的射程自然会有巨大的差距。
    而秦王之所以每次都故意用少数人钓鱼，显然就是在享受这种ADC卡射程戏耍对方的快感。
    即便此时李鸿运已经拿了膂力惊人的这个天赋，即便他扮演的是窦建德、骑的战马也不错，但一来他自己的骑术不如秦王，二来顺着追击方向射箭时射程也差得很远，所以，再这样追下去，几乎还是被吊打的命！
    之前窦建德的骑兵追逐秦王，有史料记载，这些人追上去，被秦王射死了几个领头的，于是惶惶然地撤下来，又追上去，又被射死几个领头的，又撤下来……如是者三。
    这倒不是说这些骑兵贪生怕死、作战不够英勇，关键是，他们完全看不到追到秦王的可能性！
    可以想象，当他们拼命拍马拉近距离，却被秦王接连射死，而距离真的拉近后，秦王却也一催马，青骓就瞬间提速跟他们拉开了距离……
    这样绝望的场景反复来几次，正常人也确实完全没有追击的勇气了。
    只是军令还在，士兵们也存在一定的侥幸心理，认为或许可以凭借人多或者秦王战马力竭而追上，所以才呈现出这种反反复复的状态。
    李鸿运立刻清晰地认识到了这一事实，而且，在不知不觉中，他也已经带人追出很远了。
    他并不知道秦王具体是在哪里安排了伏兵，但在意识到自己根本追不上、只能一直被钓鱼之后，李鸿运果断决定放弃。
    “撤！”
    李鸿运当即大喊一声，拨转马头。
    身边的夏军骑兵都愣住了，显然他们已经追得有点上头，但却不知道为什么这位夏王此时突然放弃了——哪怕那位秦王已经近在迟尺，似乎再努努力、拍一拍马就能抓到。
    跟在李鸿运身边的骑兵看到他的动作自然是立刻勒马、回头，但一万人的骑兵部队却不可能像策略游戏中那样只需要一个指令就瞬间传遍全军。
    有好几支骑兵并没有意识到战场中发生了什么，还在追击，而后续的骑兵在追击过程中看到前方的骑兵突然调转马头，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就在这时，前方手持大弓的秦王也停住了。
    头盔下，他的双眼微微眯起。
    而后，他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举动。
    他竟然拍马追过来了！
    不仅如此，他身边的那几十名骑兵也立刻义无反顾地跟着他一起冲。
    就这样，几十名骑兵竟然要直冲夏军的万人骑兵！
    不仅如此，远处的小山丘后面似乎也传来隆隆的马蹄声，很快，前方的大片弧形区域全都腾起了烟尘。
    那是秦王事先埋伏好的伏兵！
    李鸿运由于看过剧本，所以见事不好就赶紧撤退，所以夏军的骑兵还没有完全进入秦王的包围圈。但，秦王并不在乎，他还可以下令让包围圈跟过来。
    显然，包围圈中的那些将领们，一直在暗中观察秦王的动向。
    而在秦王拍马转身杀回去的瞬间，所有的梁军，几乎也同一时间做出了全军出击的动作，完全没有任何迟疑。
    秦王再度张弓搭箭、前方的夏军骑兵应弦而倒。而他带领的这数十人的骑兵显然是精锐中的精锐，在冲击中，原本阵型就已经有些混乱的夏军骑兵变得更加混乱！
    李鸿运瞬间意识到自己似乎犯了一个错误。
    夏军的组织度，跟梁军是有差距的。
    所以，秦王敏锐地抓住了他想要撤退的瞬间、这一万骑兵阵型混乱的空档，而后直接杀出，进一步扩大了这种混乱！
    再加上伏兵杀出、漫山遍野招摇的旌旗，给夏军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压力。
    夏军的后军骑兵并不知道前方骑兵为什么要转头后撤，他们或许以为是遭遇伏兵所以前军已经败退。
    在这样混乱的战场中，士兵们其实很难准确判断战场上的人数。
    尤其是在局部的战场中，当兵卒们看到漫山遍野都是敌人的旌旗，而己方却人心惶惶、疯狂败退的情况下，士气顷刻之间就会土崩瓦解——即便己方的实际人数是对方的数倍之多。
    李鸿运看到窦建德手下的这些将官们正在努力地喝止士兵、维持基本的组织度，但在撤退的过程中，失败已经在所难免。
    但是，这样混乱的局势中，李鸿运却突然稍稍放慢，同时，返身开弓。
    现在，是你追我了！
    这并不是李鸿运算计好的，但在看到秦王追过来的那一刻，他脑海中立刻就意识到，这次溃败或许反而是阴差阳错之间制造的一次绝佳机会。
    一箭射出！
    箭失呼啸飞出，射向冲在最前方的秦王。
    李鸿运对自己的箭术还是很有自信的，毕竟他的射击准确度并不完全来自于自己的技巧，也在一定程度上来自于玄学。
    果不其然，只见秦王左右冲杀，如入无人之境，然而，那支箭却径直飞向秦王冲刺的方向！
    这种效果，倒更像是秦王主动去撞上了那支箭。
    按理说，秦王冲杀战阵这么多次，对于蛇皮走位已经是驾轻就熟。青骓马的速度极快，而且秦王也不是傻呵呵地跑直线，而是时常左右转换路线，让地方的弓箭更难命中。
    但这次，李鸿运的箭却径直射向他！
    “好箭！”
    秦王竟然还张口夸赞了一声，紧接着，他整个人竟然都在战马上一扭，几乎是瞬间扭出了四五十度的倾斜角，双脚仍旧牢牢地踩着马镫。
    “嗖”的一声，箭失竟然从他的身旁擦过，并未命中！
    李鸿运懵了。
    我举报，有人开挂！
    秦王的骑术、射术都是当世顶尖，而骑术既然是马上功夫，自然也包括了在马上闪转腾挪、躲避攻击的技巧。
    尉迟敬德引以为傲的夺槊，其实也正是马上功夫的一种体现。
    毕竟夺槊不仅仅是需要力气大，也得先在战马上闪转腾挪躲开对方马槊的刺击，然后才能抓住瞬息之间的机会抓住马槊并夺取。
    而秦王的骑术，自然还在尉迟敬德之上。
    但李鸿运也没有气馁，他再度搭箭。
    指望着一箭射死秦王那也太不现实了，所以，这次他决定连射，并且将目标瞄准秦王胯下的战马，青骓。
    然而与此同时，秦王的战马也陡然提速，向着李鸿运直扑过来！
    显然，秦王也看出了李鸿运扮演的窦建德正是这军中主将。虽然尚不能完全确定这是不是窦建德，但也能看出来地位崇高。
    而这一箭也让秦王意识到，李鸿运对他的威胁很大。
    擒贼先擒王，这个道理秦王也不会不懂。
    在溃逃的混乱中，秦王的突然提速和步步紧逼给李鸿运带来了极大的精神压力。
    在这种环境之中，真正能保持镇定的，都是超级大心脏型的选手。
    眼见双方的距离不断拉近，李鸿运再度开弓射箭，并且一连射出三箭！
    但与此同时，秦王也已经张弓搭箭，同样也是连射！
    “噗！”
    “噗噗！”
    三支箭失，连环射中。
    然而，让李鸿运心中一沉的是，其中有两支箭失都只是命中了战马正前方的护胸，只有一支箭失真的射中战马。
    而秦王的那三箭，有两箭正中李鸿运左右的骑兵，而最后一箭，却正中李鸿运座下战马的屁股。
    秦王的骑兵，是轻骑兵，也就是人披甲，但马不批重甲。
    这是为了尽可能地保证骑兵的速度。
    但马不批重甲，不代表着完全不披甲，在正面的一些要害部位，还是有一些简单的保护措施的。
    青骓一声哀鸣，脚步踉跄。
    显然，这三箭也对它造成了一定的伤害。
    但秦王勐地一拉马缰，它便再度强撑着向前奔跑。
    然而李鸿运这边的情况更加糟糕，因为战马竟然一声哀鸣，将他颠了下来！
    这一下，将他摔得七荤八素，也让身边的亲卫骑兵慌了神。
    风驰电掣之间，秦王已经来到近前。
    只见他张弓搭箭，对准了在地上正要翻滚着起身的李鸿运。
    “嗖！”
    李鸿运只感觉到一股可怕的撕裂感以及剧痛从后背传来，他中箭了！
    但好在他穿着的铠甲质量也不错，所以这一箭倒也还不致命。
    只是紧接着，梁军的骑兵便汹涌而来，将他吞没。
    李鸿运默默地闭上了双眼。
    他已经猜到历史上要如何记载他了。
    “太宗以数十骑搦战，建德轻出，以万骑追之，太宗左右开弓射毙数人，如是者三。建德因与太宗对射，不及。建德恐有伏兵，引军后撤，阵型大乱。太宗因以精兵追袭，大破之，余众四散，虎牢之围遂解。”
    到时候看到这段史料记载的人肯定也要笑他的。
    太宗就带着数十骑兵挑战，然后窦建德就傻呵呵地追出去了，结果还没追上，因为害怕遇到伏兵后撤，然后就是被梁军伏兵追击，然后战阵中被杀，十万大军作鸟兽散……
    明明觉得自己还有些机会的，可这一打，就发现真是白给……
    又回到最初的起点。
    李鸿运一咬牙：“刷个天赋！这次一定得刷到弓马娴熟的天赋再去打！”
    他意识到了，自己跟秦王的差距不全在于箭术，也是在于马术。
    秦王能在马上闪转腾挪，还能躲箭，但自己却很难控制战马躲开对方的箭。
    这一点不解决，想要抓住出来浪的秦王并干掉，恐怕是不可能的。
    不过，李鸿运也没有在个人武力上死磕，他的心中也已经默默地规划好了B计划。
    那就是……找大腿！
    那么，此时窦建德军中真有能跟秦王掰手腕子的大腿吗？
    还真有。
    这个人，叫刘黑闼。


第298章 奇谋
    又尝试了几次之后，李鸿运总算是刷到了“弓马娴熟”这个天赋。
    这是丁级金色加强版的天赋，也是目前最能弥补李鸿运个人战力不足的天赋。
    当然，高情商的说法叫“尝试了几次”，低情商的说法就是，又被秦王花式吊打了几回。
    李鸿运想要围绕着秦王喜欢亲自带着少量骑兵探查这一点做文章，想要尝试着埋伏，或者派出一些勇将去围追堵截，但结果全都以失败告终。
    因为……
    他能想到的办法，历史上秦王的那些敌人，自然也都想到过。
    尤其是东突厥这个庞然大物，他们的骑兵在遇到秦王的骑兵部队时都讨不到便宜，更何况窦建德的骑兵远不如东突厥。
    在历史上，很多人都为窦建德觉得惋惜，觉得他如果不是生在梁朝初年，而是生在梁末或者其他混乱时代，或许能成为一代雄主。
    而虎牢关的千里送人头，也让窦建德的历史形象，从一个起于草莽、礼贤下士、政治经济都有一定成就的雄主，变成了一手好牌打个稀烂的典型人物。
    但其实，窦建德也不冤。
    因为要说冤，还有一位比他更加天胡开局的东突厥颉利可汗更冤。
    总之，李鸿运的这个尝试方向，失败了。
    秦王敢于带着几十骑兵冲阵，并非盲目地莽或者冒险，而是算好了方方面面的风险。
    其实，模彷秦王的人不少，比如他的侄子淮阳郡王，也是时常效彷他率领数十骑冲锋陷阵的行为。
    在虎牢关一战中，这位淮阳郡王就在战胜窦建德的过程中立下了汗马功劳，几次在军阵中往来冲杀，最后甚至被射成了刺猬还生还了。
    但是，玩多了，就玩脱了。
    在讨伐刘黑闼的过程中，这位年轻的淮阳郡王又玩了一次冲锋陷阵，结果就浪死了。
    秦王听说之后十分伤心，说：“他时常跟着我东征西讨，每次见我冲锋陷阵心里都十分羡慕，想要效彷，这才有今日之祸啊！”
    可见秦王对于自己冲锋陷阵的行为，风险是看得很清楚的。他并不是一个没脑子的莽夫，恰恰是算准了自己能全身而退的时候，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这其中很重要的一点在于洞察力。
    秦王带着几十骑兵看对方的情况，能够准确判断对方的实力，该打就打，该撤就撤，只有在双方陷入僵持的时候，他才会奋不顾身地冲出去搏命。
    所以，李鸿运几次埋下伏兵，基本上都被看穿，根本没等到伏兵合围，秦王就已经转身而走。
    但李鸿运追过去的时候，一不留神就会出事。
    在认清了这一点之后，李鸿运决定换一个方向。
    首先，坚守营寨，严令士兵遇到秦王挑衅也不可追击。
    这当然在军中引起了不小的反对声浪，但没关系，因为此时的窦建德威信很高，还是能压住手下这批人的。
    秦王带着几十骑兵来探查地形，那就让他探查，总比带着几千骑兵出去送要强。
    在确保安全之后，李鸿运立刻召集诸将议事。
    “近期的战事，诸位有何看法，尽可畅所欲言。”
    李鸿运目光扫过手下的诸多将领。
    尤其是在他之前就已经关注的刘黑闼身上，多停留了一段时间。
    很快，诸将开始陈说各自的想法。
    有些将领一看就是急性子，建议立刻大举进攻虎牢关，一鼓作气攻破城池，解洛阳之围。
    有些将领则认为应该暂时对峙僵持，探明虚实再动手。
    李鸿运则是在每位将领提出方案后，便站在秦王的视角质问一番，而结果，往往是对方哑口无言。
    显然，这两个办法都不好使。
    大举进攻虎牢关？
    虎牢关是一座雄关，地势十分显要。它处于两处黄土高坡的夹缝处，而梁军固守不出，战斗力十分强悍。
    想要硬啃，难度很高。
    如果真的能硬啃下来，那历史上窦建德也不会犹豫那么久才动手。
    而长时间的对峙僵持，显然也是不行的。
    因为从此时的情况来看，窦建德一方是后勤更加吃紧的一方。耗下去，本来就对梁军有利。
    更何况洛阳城本就及及可危，城里都已经忍饥挨饿很长时间了，随时都有可能陷落。如果等着等着，洛阳陷落了，那窦建德不是白跑一趟了吗？
    更别说此时窦建德军中上下都认为十万大军打数千人是飞龙骑脸不可能输，跑了老大远是来决战的，不是来虎牢关看风景的。
    这样消极的策略，恐怕很难服众。
    就在这时，一个谋士模样的人说话了。
    “臣以为，我军应该率军渡过黄河，攻取怀州河阳，而后越过太行山、进入上党，而后走壶口、蒲津渡，便可收河东之地。
    “此乃上策，有三利：一则入无人之境，师有万全；二则拓土得兵；三则洛阳之围自解。”
    这次，李鸿运没有立刻回应。
    因为他知道，历史上的一条十分重要的IF线，此时摆在他的面前。
    这个谋士模样的人叫凌敬，而他的这番话也确确实实地记载在了史书上。
    当时，窦建德的大军来到虎牢关下，看到虎牢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仓促之间难以攻下，于是凌敬就献了这样一条计策。
    这条计策，简单来说就是，放弃虎牢关不打了，转而走太行八陉之一的轵关陉，去打河东。
    而后，再以河东为跳板，打关中，甚至直逼长安。
    这个打法，倒是颇有围魏救赵的风采。
    后世很多人都因此而扼腕叹息，认为窦建德因为没有听凌敬的计策，而丧失了争霸的可能性。
    但如果仔细考虑的话就会发现，这个办法……其实问题也是很多的。
    如果李鸿运没有实现了解过相关的内容，那他此时可能会直接赞同凌敬说的话，并按照这个办法来坚决地实施。
    而在历史上，窦建德本来确实要按照这个办法去做了，但当时王世充的两个使者也在军中，又是到窦建德这里日夜哭嚎，又是买通了窦建德手下的将领让他们一致请战，给窦建德制造了一种“我军士气正盛”的错觉，这才让他没有采纳凌敬的这个办法。
    而此时，李鸿运根据后人的诸多分析，拨开层层迷雾，总算是比当年的窦建德看得更加清楚。
    他看着凌敬，问道：“此计甚好。但本王有三点疑问，还请先生解答。”
    凌敬赶忙说道：“自然。”
    李鸿运继续问道：“第一，要过太行、入上党，就要走轵关陉。而轵关陉之所以得名，正是因为它极其狭窄、最多只能容纳一辆兵车通过。
    “也就是说，轵关陉的地势，比虎牢关还要险要得多。
    “我军若是打不下虎牢关，又凭什么打得下轵关？
    “第二，梁军已经先一步从太行拿下河内，河阳、怀州都在其中。足以见得秦王早就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河东的梁军守军必然戒备，不可能毫无防备。
    “我十万大军兴师动众，想要隐藏踪迹绝无可能。故而，梁军也可以及时增援河东。
    “所以还是那个问题，我军打不下虎牢关，又凭什么打得下轵关？
    “第三，这条路要绕过太行山，距离比崤函古道要远得多，而且还要通过轵关陉，大军的后勤辎重如何保证？即便顺利，恐怕等我们到上党时，洛阳已经被攻陷了。
    “而王世充一死，梁军尽得洛阳周边之地，若是此时东出断我粮道或是发兵河北，我们又该如何应对？”
    凌敬愣了一下：“这……”
    他迟疑了片刻，然后才说道：“臣以为，真正难缠的梁军，唯秦王一人。轵关陉虽然地势更危险要，但毕竟不是秦王在镇守。
    “至于王世充……洛阳坚城，再固守月余，当无碍。”
    李鸿运看着凌敬，凌敬同样也看着李鸿运。
    很显然，此时凌敬的这个计策，是隐藏着一些信息的，这些信息不能在众人面前明说，但凌敬认为，窦建德应该会懂。
    李鸿运看向众将之中的刘黑闼：“刘将军，你觉得呢？”
    刘黑闼有些诧异，似乎没想到窦建德会问他的意见。
    毕竟此时他在夏军中的地位，并不高。
    不过，既然有了这个机会，他自然也不会放过。
    “末将以为，此计可行。但，十万大军走轵关陉，或许不妥。
    “不如分兵。”
    他刚说完，立刻有将领出言反对。
    “分兵？此乃兵家大忌！
    “我十万大军集结起来，正该与梁军一战而决胜负，怎可分兵？”
    李鸿运陷入了思考。
    乍一听，刘黑闼这个分兵的说法，确实不大行。
    十万大军都被秦王砍瓜切菜了，再分出去一部分，那不是只能输得更惨？
    但综合考虑之后，或许分兵才是最佳选择。
    毕竟，刘黑闼不是个不知兵的人，他提出的建议，肯定是有道理的。
    说起刘黑闼这个人，也是颇有传奇色彩。
    他年轻时是个混混，游手好闲不干正事，而窦建德没少接济他。于是一来二去，俩人就交情莫逆。
    后来天下大乱，刘黑闼和窦建德两个人颠沛流离，各自依附于不同的势力。后来窦建德起兵时，刘黑闼正在王世充手下，觉得王世充没前途就带着部下跑了，投靠了窦建德。
    之后的几次战斗，刘黑闼展现出了不错的军事才能，让窦建德颇为器重。
    但这种器重，显然还没到当成自己左膀右臂的程度。
    毕竟刘黑闼当时独立领兵打仗的机会不是很多，虽有军事才能，但还没有完全展露出来。
    而在虎牢关一战，窦建德被一波打穿，被生擒之后，在闹市被斩首。
    斩首窦建德这件事情，绝对是梁高祖做得最蠢的决定之一。其实窦建德是要杀的，但不该立刻杀，更不该在闹事如此明目张胆地杀。
    至少应该派人招抚整个河北之地以后，再偷偷摸摸地杀掉。
    于是，窦建德之死让他在河北的那些旧部人人自危，又起兵反抗。
    按理说，窦建德的十万大军都已经送了，天下已经基本上被平定，这些旧部应该是翻不起什么浪花。
    但，他们非常幸运地遇到了刘黑闼——这个乱世中几乎可以说是秦王之下无人可敌的军事天才。
    而刘黑闼被推举的过程也很离谱，当时窦建德的旧臣打算举兵造反，但想不出让人做这个出头鸟，可能都不想接这个烫手山芋。毕竟此时造反的成功率很低，一旦失败，首恶是一定会死的，但余下众人或许要有生还的余地。
    于是，他们就找了个老道士来算命，算命的结果是刘氏当兴。
    这群人就找了半天，先找到了窦建德的旧部刘雅，结果刘雅坚决不跟他们造反，于是这群人就把刘雅杀了，继续找，找到了刘黑闼。
    从这里就能看出，之前刘黑闼跟窦建德虽然是老乡，但在窦建德军中却并无很高的地位，否则也不会因为算命的事才被找上。
    而后，刘黑闼很高兴，就起兵了。
    在虎牢关大战之后仅仅两个多月之后，刘黑闼带着仅仅一百多人起兵，一个多月的时间就先后攻占漳南、魏州等地，原本窦建德的旧部纷纷归附。
    眼见刘黑闼的叛乱愈演愈烈，梁朝当然也坐不住了。
    之前跟着秦王在虎牢关大破窦建德的淮阳郡王带领五万兵力，联合幽州总管李艺去讨伐。
    然后，在飞龙骑脸的情况下，输了。
    于是梁高祖又征调李孝常、李世绩等人继续围攻刘黑闼。
    然后，又被吊打。
    尤其是这位李世绩，他就是李绩，乃是当时的一代名将，灭东突厥、薛延陀、高句丽的战争，全都做出了重大贡献。
    结果，被刘黑闼打得“仅以身免”。
    当然，李世绩此时还是幼年状态，而且刘黑闼在河北毕竟有主场优势。但不管怎么说，刘黑闼的强悍可见一斑。
    至于秦王在哪……
    其实是梁高祖不想再派秦王去打了。
    因为秦王在虎牢关之战后，一战擒双王已经是天策上将、封无可封，再立功的话，已经对太子构成了严重的威胁。
    所以梁高祖就考虑着，说什么这个军功不能再给秦王。
    结果，刘黑闼用事实狠狠打脸。
    没有秦王，你偌大的一个梁国还真就没有能打的！
    万不得已之下，梁高祖才再度启用秦王。
    而秦王在平刘黑闼的过程中，也始终没有找到太好的办法，甚至还损失了大将罗士信。最后，秦王稳扎稳打、步步紧逼，才凭借着梁朝强大的国力耗死了刘黑闼。
    既然在两个多月后，刘黑闼就打出了这种“秦王之下我无敌”的恐怖表现，那么此时他的军事才能，一定是比在场的所有人都要更高的。
    回到凌敬的这个提议。
    这个提议表面上看是围魏救赵，但其实不是。
    李鸿运问的三个问题，正是这个提议的三个死穴。
    凌敬的这条路线，并不是什么另辟蹊径，这本就是进入关中的三条最主要的路线之一。
    自古进入关中，主要道路有三条：第一是豫北通道，也就是凌敬说的走轵关陉的这条路；第二是崤函古道，也就是现在从虎牢关打到洛阳，再从洛阳走函谷关、潼关进入；第三是武关道，也就是从向阳出发过武关、商洛、蓝田而后到长安。
    其他路线虽然也有，但饶得太远。
    这三条道路中，武关道是绝对不可能走的，因为武关是最为险峻的，最窄处甚至两匹马都不能并行。
    而轵关陉也没强到哪去，之所以叫轵关，正是因为只能容纳一辆兵车经过。
    相较而言，虎牢关已经算是最好打的一条路，毕竟它比轵关、武关要宽太多了。
    虎牢关都打不下来，又凭什么去打轵关？
    更何况凌敬提议的这条路，压根就到不了洛阳。
    这条路要走太行山到上党，然后再从上党逐步拿下大半个河东，最后再走蒲津攻向长安。
    而长安和洛阳之间，隔着潼关、函谷关等极长的一段距离。等窦建德威胁到长安的时候，王世充的坟头草都已经一丈高了。
    也难怪王世充的使臣天天哭，因为如果窦建德转而去打河东，那就意味着王世充必死无疑了。
    这也是窦建德最终没有选择这个方案的一个重要原因。
    那么，凌敬会不懂这些吗？
    他当然也懂。
    所以，这表面上是一个围魏救赵的方案，听起来像是在说：“我们打不下虎牢关，那我们就迂回一下去进攻长安，让梁军回去救援，于是洛阳之围就能解开。”
    但实际上这是在说：“别管那王世充了，他已经死定了！咱们在虎牢关这里耗着也没意义，打不下来的话就白跑一趟了。还不如现在趁着王世充困守洛阳吸引了梁军主力，我们去抢河东地盘吧！”
    至于河东抢不抢的下来？
    这事从事后分析，成功率虽然不高，但也确实存在。
    成功率不高，是因为梁军已经有所防备，对轵关这条路线肯定会严加防守。在大军无法展开的情况下，攻下轵关的前景也不甚乐观。
    而且，窦建德一旦撤了，或许王世充很快就会投降，他不见得能拖住梁军很长时间。
    但是，守河东的毕竟不是梁军主力，更没有那个战无不胜的秦王。而窦建德去打河东，或许有一定成功的可能性。
    这种可能性虽然不高，但……
    就算结果再怎么糟糕，也总不可能比十万大军在虎牢关被秦王一战打崩更糟糕了。
    综合考虑一番之后，李鸿运对刘黑闼说道：“你亲自选精兵三万，作为统帅，走轵关陉去打河东！若是顺利，便威逼蒲津渡、震慑长安。
    “本王亲自率大军，在虎牢关与秦王对峙！”


第299章 龟缩
    在扔下了“再敢言出战者斩”这样的军令之后，李鸿运开始带着大军龟缩。
    而刘黑闼则是受宠若惊地在军中挑选了三万精锐，分兵前往轵关陉方向，打算穿越太行山进入河东地区，去那边开辟第二战场。
    此战如果刘黑闼能发挥出“秦王之下我无敌”的既定水平，在较短的时间之内攻克轵关陉，并搅动河东，那么即便他打不到蒲津渡、威胁不了长安城，梁军也必然震动。
    到时候对正面战场，就会有很大的积极影响。
    只是在诸将看来，这个分兵的操作，显然也是失了智。
    秦王那边毕竟只有三千五百人在守虎牢关而已，此时大多数将领考虑的都不是如何进攻虎牢关的问题，而是等拿下虎牢关之后，如何与梁军主力决战的问题。
    毕竟在他们看来，只要夏军对虎牢关发起勐攻，秦王迟早都要后撤。
    而等他们到了洛阳城下，就必须与围攻洛阳城的数万梁军大战一场了。
    于是，他们自然不希望分兵。
    一共才十万人，一下子分出去三万，还是三万精锐，这怎么看都像是完全不考虑之后主力决战的操作。
    更何况，刘黑闼也并不是一个特别能让众多将领信服的人选，这个安排，更像是窦建德在强行提拔自己的老乡、发小。
    而更让他们感到无法接受的是，自刘黑闼离开之后，窦建德就命令夏军紧守营寨，同时严令各路运粮队伍提高警惕，千万不能被梁军强大的骑兵给劫掠。
    就这样，双方一直对峙下去。
    很多夏军的将领都觉得不可思议。
    我们可是几万人打几千人啊！跟梁军对峙，我们亏大了！
    天天都有将领请战。
    直到李鸿运怒了，说出“再有敢言战者立斩”，才将这群人给压制下去。
    对此，李鸿运当然也很不爽。
    这种不爽除了有来自于强大的秦王制造的无孔不入的压力之外，还有很重要的一方面在于，手下这些将领，靠谱的人还真不多！
    除了刘黑闼这个开了上帝视角之后可以确定是能够独当一面之人以外，还有一个堪称SSR的神将苏定方。
    但此时的苏定方，毕竟还比较年轻，他真正崭露头角是在七八年后，而真正独当一面时要再过二十年。
    所以，相较于立刻就能委以重任的刘黑闼，苏定方此时到底能不能当一条大腿来抱，这要打一个问号。
    而其他将领看起来虽多，但个个坑起来都不含湖。
    比如，大将军张青特，看起来是个挺靠谱的人，但在历史上，他负责押运粮草的队伍戒备十分松散，结果秦王派王君廓率领了一千多轻骑兵就劫走了大批粮草，还顺便把张青特也给俘虏了。
    又比如大将王琬，看起来也是一员顶尖的勐将，窦建德还将隋炀帝的青骢马赐给他。结果，王琬带着三百骑兵到虎牢关下求战时，被尉迟敬德带着两个随从直接生擒，连马也一起送了。
    这还是在史书上留下名字的，那些没留下名字的，就更无法信任了！
    这些将领，至少坑了窦建德两个大的。
    第一次是在凌敬提出走轵关陉入河东的战略时，许多大将都被王世充的使者收买，不仅将凌敬的建议说成是书生之言，而且一个个都表现的义愤填膺、坚决请战，让窦建德误以为己方士气高昂，蜜汁自信在虎牢关死磕。
    第二次是在真正决定对虎牢关发起总攻之前，当天晚上，秦王就收到了谍报、掌握了这一消息。
    显然，军中的高层将领中，有秦王的细作。
    但是史书上没写具体是谁，此时李鸿运想要把细作给揪出来，恐怕也是不可能的了。
    就这么一群人，让人怎么相信？
    其实在历史上，窦建德在决战之前，就已经三番五次地输了。
    先是秦王带着几十名骑兵来探察敌情，夏军这边几千骑兵追击，结果被埋伏，损失惨重；
    而后又被秦王抓住押运粮草的队伍戒备松散，被王君廓带领一千骑兵劫走了大批粮草；
    最后，窦建德在虎牢关下墨迹了一个多月，才最终决定大规模攻城。
    种种小错不断积累，让窦建德情绪逐渐急躁、心理逐渐崩溃，也为他之后的崩盘埋下了伏笔。
    而李鸿运的想法很简单：我就挂机，等刘黑闼！
    反正原本窦建德也是在虎牢关之下墨迹了一个多月才开始攻城，也就是说，王世充至少还能在洛阳城里饿两个月的肚子。
    现在梁军打定主意是坚守不出，那我还费那个劲干嘛？
    我也守好自己的粮道，耗着吧。
    反正胜负全看刘黑闼打轵关陉那边的结果了。
    ……
    与此同时，虎牢关。
    “秦王殿下，最新的军报！”
    秦王接过军报，快速扫过，而后眉头仅仅蹙起。
    这还是他第一次遇到如此捉摸不透的棘手局面。
    刘黑闼带领三万精锐开拔，北上攻击怀州的事情，自然也瞒不过梁军的哨探。
    而从他们的动向，也不难判断出此行的目的正是前往河东、攻占上党。
    至于攻占上党之后，具体是要进攻河东全境，又或者是直接西向进攻蒲津渡、威逼长安，那就不好判断了。
    如果窦建德将十万大军全都带走、去走轵关陉，那秦王肯定是要笑裂开的。
    因为，他既然可以和窦建德在虎牢关对峙，自然也可以择机在窦建德进攻轵关陉的过程中不断地在后面偷屁股、劫粮道等等。
    毕竟秦王不需要亲自驻守虎牢关，完全可以出去浪。
    但现在，窦建德只是派出三万偏师去打轵关陉，而剩下的七万大军还在盯着虎牢关。
    那么，秦王就不能出去，甚至不能离开。
    因为他很确信，只有自己能守得住虎牢关，换其他任何一个人来，面对窦建德的主力大军，都很难长时间地守住，更别说将窦建德给打崩、生擒。
    秦王虽然没看过未来的剧本，但很显然，他一开始的战略目标就不仅仅是守住虎牢关。他的目标就是“一举两克”，这一点在决定分三千五百骑兵前往虎牢关的时候，就已经跟诸将说的很清楚了。
    所以，窦建德主力不走，他就不能走。
    “分兵去打河东……
    “还真是意料之外有些棘手的选择……”
    秦王完全不怕窦建德在虎牢关跟他死磕。
    因为在他看来，虎牢关一战自己的赢面其实很大。
    虽然兵力差距悬殊，但他带的三千五百人都是玄甲军精锐，只要守住坚城、消耗敌军锐气，之后便可一战破之。
    主动权完全掌握在梁军的手上。
    但窦建德分兵，就给他制造了无法掌控的因素。
    毕竟秦王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遥控指挥河东那边的梁军。若是那边的梁军不给力，守不住轵关陉，那就真的有些麻烦了。
    他倒是不至于担心这支奇兵真能一路势如破竹地打到长安，可河东丢了，未来想再拿回来，就很不容易。
    到时候梁军统一全国的进程，恐怕要拖后好几年了。
    但此时他什么也不能做，既不能去救援河东，也不能离开虎牢关去攻打窦建德严密防守的大军营寨。
    只能在这里耐心等待着决战时机的到来。
    ……
    游戏中，由于李鸿运长时间的挂机行为，整个历史切片以极快的速度开始运转。
    李鸿运每天几乎什么都不做，只是按兵不动，三令五申让苏定方等自己绝对信得过的将领押运粮草、保护好粮道、侦查好梁军的动向，然后就是等待。
    五天，十天，一个月……
    时间一天天过去，终于，刘黑闼那边的军报一封接一封地送了过来。
    怀州等地显然没有给刘黑闼造成太大的阻碍，这位勐将展现出了他强大的军事才能，在三万精锐的攻击之下，这些地方驻守的少量梁军都被很快打散。
    但轵关陉确实易守难攻，给刘黑闼制造了很大的麻烦。
    在轵关陉这里爆发了长达十余天的激战，但最终，刘黑闼还是成功地攻下轵关陉，并继续向上党进发。
    显然，梁军大意了。
    刘黑闼带着三万士兵离开窦建德大军北上的事情，虎牢关的梁军看得一清二楚。
    但这个情报从虎牢关传回长安，再一路送到河东的梁军手上，需要很长的时间。
    而且，长安那边很可能对这个信息，并不特别重视，并没有真的大规模增援河东。
    做出这种判断当然也是合理的，这基于三方面的考虑。
    第一，梁军的主力本来就在围攻洛阳城，秦王也是冒着很大的风险抽出三千五百精锐去防守虎牢关。在这种局势下，让梁军再度集结大军去支援河东，本身比较困难。
    第二，刘黑闼此时还是个无名之辈，而他带走的只是三万夏军，所以所有人的视角都还集中在窦建德的主力大军身上，没人认为这个刘黑闼是什么了不起的军事奇才。长安那边显然认为，河东的守将足以应付。
    第三，轵关陉毕竟地势险要，守方有优势。
    种种因素综合起来，即便长安那边已经获知了这个消息，也很难在短时间之内下定决心抽调大量军队去河东防守。
    而李鸿运开上帝视角抽出刘黑闼这张SSR加上兵贵神速的时间差，最终让他攻击河东的计划顺畅无阻！
    终于，在越过轵关陉之后，刘黑闼前进的步伐开始一发不可收拾。
    攻克上党，又继续西进，这一路上已经没有险要的关隘可以阻挡他所率领的夏军。
    吃下河东的大片区域后，前方的唯一阻拦就只有蒲津渡。
    而越过蒲津渡，长安就近在眼前了。
    或者即便不去打长安，而是继续往北打，吃下整个河东之地后，河北、河东就可以连成一片。
    如此一来，就可以整合两地，同时始终借由蒲津威胁长安，有一种居高临下的优势。
    到了那个时候，即便夏军拿不下虎牢关、梁军打下了洛阳，这个结果对梁军也是很难接受的。
    看到刘黑闼的军报，李鸿运不由得拍桉而起。
    “好！
    “竟然真的成了！”
    李鸿运振奋不已。
    这个计划的成功率并不算高，甚至可以说完全是在赌运气，但显然，他是个欧皇，而这次再度赌赢了。
    李鸿运确信，秦王那边，必然也已经收到了这份军报。
    想到这里，他下令召集诸将。
    “传令，明日出战，攻取虎牢关！”


第300章 在自己的大营里埋伏！
    此言一出，被鼓声召集而来的众将全都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向李鸿运。
    显然，他们都很诧异。
    夏王这是突然转性了？
    在这些将领看来，自从来到虎牢关前，夏王的行为不可谓不奇怪。
    明明有十万大军，但却坚守营寨不出，不知道的，还以为梁军是进攻的一方。
    要知道，洛阳城内的王世充，可是随时都有可能会被干掉。
    而一旦洛阳失守，夏军在虎牢关前的行为，可就全然没有任何意义了。
    但即便如此，这位夏王也仍旧是稳如泰山，除了派出刘黑闼走太行山去进攻河东以外，就再也没有给出任何命令。
    结果，此时却突然要进攻了？
    众将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不管怎么说，大家还是挺高兴的。
    毕竟这些人完全不知道虎牢关前在等待着他们的是什么样的命运，早就已经憋得受不了，都在急着请战。
    而此时距离夏军来到虎牢关前已经过去一个多月，这个时间虽然难熬，但也还算来得及。
    “大王，我们怎么打？”有将领跃跃欲试地问道。
    李鸿运扫视众人，问道：“你们觉得呢？畅所欲言！”
    很快，众将开始献计献策，跟之前讨论凌敬那个方案时一样。
    “末将以为，虎牢关易守难攻，但梁军毕竟只有三四千人，而我军却仍有七万之众。不如将我方大军分为三队，昼夜不停地轮番攻打，让关内梁军疲惫不堪，如此一来，即便秦王用兵如神，在这种大势之下，也难有作为！”
    李鸿运微微点头，但并未说话。
    这个策略，看起来算是一个最不坏的策略。
    夏军毕竟还有七万人，这七万人不可能一下子全都在虎牢关前展开，一起攻城。
    既然如此，将七万人分为三四队，轮番攻打、休息，就可以持续不断地消耗城内守军的精力和体力。
    如果这样的攻势能坚持三四天，那么城内守军得不到太好的休息，攻城就有望了。
    但这也只能说是最不坏的选择。
    这样打，不至于让大军被一波冲锋给冲垮，可论起战斗意志和持久战的能力，玄甲军精锐同样不弱。
    再依靠虎牢关的有利地形，说不定梁军损失惨重之下也仍旧攻不下虎牢关。
    又一名将领说道：“末将认为，分兵之计，实属不智！
    “此时我大军所至，十倍于敌，故而攻心为上！
    “末将以为，我军不妨沿着汜水列阵，大军全面压上，以壮军威，先声夺人。梁军被我军气势所慑，士气尽丧，虎牢关定可一鼓而下！”
    李鸿运默默地将目光转向他。
    好，罪魁祸首找到了！
    就是你害得窦建德在汜水旁边列出一字长蛇阵然后被秦王一窝端是吧？
    可以，你也就是运气好碰见我，我作为玩家毕竟也是现代人，不搞因言获罪那一套。这要是窦建德重生再见到你，非得把你挂到虎牢关城墙上不可。
    很快，众将各自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只是没有任何一条意见，能让李鸿运满意。
    这也合理，毕竟这么大一个虎牢关摆在这里，想要硬打，本来就很难。
    梁军的战斗力那么强悍，围攻王世充占领的洛阳城也是僵持了一个多月没有丝毫进展，还损失惨重。
    此时夏军的战斗力还不如梁军，不管是用什么方法攻城，没有回回砲那种大型攻城器械，终究是白给。
    不过，李鸿运在僵持的这一个多月，也没有闲着。
    他最主要的工作，就是派人将运送辎重粮草的大车改造一番，改造成可以在战场上使用的战车。
    没错，就是大盛朝时邓元敬将军对抗北蛮骑兵的那种用法。
    此时窦建德军中虽然没有专门的战车，但将运送辎重的大车稍加改造之后，倒是也可以起到类似的效果。
    而李鸿运毕竟有着神机的附属天赋，在木匠活方面十分精通，带着一些工匠，很快就改造完毕。
    只可惜，此时的科技水平距离齐朝仍有很大的差距，而李鸿运又不能携带神机匣，想要一人强行拔高科技数百年不太可能，所以想要从附近伐木、制造回回砲之类的大型投石机，是别想了。
    否则，胜算会更多几分。
    此时李鸿运的准备已经大致充分，所以才打算出战试一试。
    “诸将听我号令！
    “明日全军开拔，击鼓进军！沿汜水列阵，壮我声威，夺取虎牢！”
    只是，等会议结束之后，他又点名留下了几名将领，给他们布置了更多细节。
    “张青特，你率领精锐前军，沿着汜水列阵，以壮声威！
    “若是有梁军骑兵试探，便展现骚动，引诱敌军。
    “王琬，你领三百骑兵，渡过黄河北岸，给我虎牢关方向。若有梁军前来收回河北放牧的战马，便追上去穷追勐打！
    “苏定方，你与我在中军固守，将改造后的大车围成车阵，竖起我的王旗，等着秦王来冲阵！”
    一番安排，李鸿运将这几个自己所知的将领全都安排了出去。
    张青特、王琬、苏定方都算是他手下知根知底的将领，不担心会走漏消息。
    所以，他特意留下这几人，分别给他们分配好重要任务。
    这些人显然都有些疑惑，不知如此安排的用意。
    因为在他们看来，夏军虽然分兵出去三万，但仍有七万之众。
    这仗一打起来，必然是夏军攻城、梁军防守，不会有其他的可能性。
    既然如此，派精锐骑兵渡过黄河北岸是干什么？在中军围成车阵又是干什么？
    但他们也没有多问，只是各自领命。
    而李鸿运则是耐心地等待大战的到来。
    ……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微微亮，夏军已经全军开拔，鼓行而进。
    一时之间，虎牢关下旌旗招展，战马嘶鸣，看起来气势浩大。
    大将军张青特率领前军两万余人，沿着汜水摆出一字长蛇阵。
    在真实的历史上，窦建德让十万大军摆出一字长蛇阵，足足绵延二十余里。而此时，张青特的前军只有两万余人，再摆一字长蛇阵显然就断了一大截，只能绵延三四里了。
    不过这也不影响，意思到了就行。
    而这前军的两万余人，是夏军中相对精锐的，战斗意志比较过硬，即便刚开始败退了，之后也可以逐渐恢复组织度，不至于被一波打崩。
    而李鸿运又特意叮嘱，让张青特遇到前来试探的骑兵，要让士兵们立刻展现出骚动——不管他们是不是真的骚动。
    这是诱敌深入的一个关键环节。
    ……
    与此同时，秦王已经登上虎牢关，遥望窦建德的大军。
    看到最前方张青特摆出的一字长蛇阵之后，秦王不由得哈哈一笑。
    “贼起山东，未尝见过强敌，在险关之下竟然还敢如此嚣张！我军只需按兵不动，不过片刻，贼军勇气自衰，到时再追而击之，必破贼军！”
    秦王的话语中，不只有兴奋，也有些许的庆幸。
    因为这段时间的对峙，梁军一方的压力，也在与日俱增。
    刘黑闼攻占河东的军情，自然也第一时间送到了长安，以及虎牢关这边。
    在最开始的时候，梁高祖并没有对这支三万人的偏师太过重视，认为河东之地的守军足以依靠险峻的轵关陉防守。
    而秦王虽然担心，却也做不了什么。
    结果，后面陆续传来的战报，却一日比一日更加糟糕。
    等到梁高祖认识到这支部队的领兵人物刘黑闼不简单、再想强行挤压、抽调兵力去支援河东的时候，刘黑闼的军队已经突破了轵关陉，在河东无人可挡了。
    后续去救援的梁军，竟然全都被刘黑闼所击败。
    整个河东之地的局势，一片混乱。
    对于梁军来说，河东之地固然重要，但洛阳这边当然也不能放松。
    所以，最终的决定，还是固守虎牢关，先吃掉王世充再说。
    但一个多月的时间过去了，洛阳城依旧打不下来，王世充知道窦建德就在虎牢关外准备来救他，更是要做困兽之斗。
    更何况王世充的战斗力也不弱，在野战中虽然没赢过秦王，但却曾经干掉了他好几匹马，足见战斗力之强。
    此时据守洛阳，梁军无可奈何。
    所以，与原本历史的情况不同，现在轮到秦王有些沉不住气了。
    按照原本历史的情况，窦建德并没有分兵去打河东，而是十万大军驻扎在虎牢关前。
    秦王自然可以将所有注意力全都集中在窦建德身上，隔三差五地劫掠粮草、偷袭斥候。
    而且，梁军这边后勤充足，耗下去也不担心。
    但现在，多了个在河东不断攻城略地的刘黑闼，多拖一天，梁军的处境就更加不利一分。
    秦王此时倒是还不担心刘黑闼真的走蒲津渡去打长安城，但如果任由他这样打下去，恐怕等洛阳打下来的时候，整个河东之地也就都被夏军给占了。
    河东之地是兵家必争之地，可以同时对关中、河北两个版块居高临下地构成压制。
    如果梁军占据河东，就可以以此为跳板两面夹击河北；反之，如果夏军占据河东，就能将河北的兵力运到河东，再威胁关中。
    如此一来，即便之后一切顺利，靠着秦王的军事能力，想要统一全国也至少要再拖慢数年。
    这怎么能忍呢？
    所以，此时想要尽快打赢的，反而变成了梁军。
    终于，在这种焦躁的等待中，夏军露出了破绽。
    昨晚间谍回报，说今天一早窦建德就要率领大军前来决战。
    对此，秦王当然是大喜过望，而在看到对方沿着汜水摆出一字长蛇阵之后，更是意想不到的狂喜。
    因为他已经看到了一战擒双王的可能性！
    在秦王的视角中，此战的方略是这样的：
    首先，他将一批战马送过黄河，在北岸的沙洲放牧。
    他故意通过间谍放出“梁军战马牧草将要耗尽、要去黄河以北放牧战马”的消息，就是为了让窦建德以为秦军暂时无法调集骑兵，前来跟自己决战。
    但在恰当的时机，他会派人偷偷地将这一批战马运回来，发起勐攻。
    其次，他仍旧是坚守不出，挫其锐气。
    等窦建德在汜水后列阵的大军士气降低之后，就派出一名将领前去试探，从北向南，从夏军的阵前掠过。
    如果夏军稳如老狗、没有动，那就撤回来。
    如果夏军发生骚乱，那就直接往东开始冲击敌军，让小骚乱变成大骚乱。
    最后，等第一支骑兵冲进去之后，秦王就会率领精锐骑兵勐地冲出，冲破夏军前军，直捣窦建德的中军，执行一次斩首行动。
    中军一崩，窦建德的数万大军群龙无首，自然也就全都会变成待宰的羔羊。
    这是一个相当完美的计划，而且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成功的几率极高。
    当然，跟历史上的真实情况相比，此时再执行这个方略，风险还是很高的。
    因为在历史上，窦建德是把十万大军全都摆成了一字长蛇阵，而现在，他只摆了两万多人。
    也就是说，窦建德手中至少还有五万左右的后续部队。
    如果第一轮冲锋没有冲下来，双方陷入鏖战，那么对于梁军就十分不利了。
    但，秦王还是决定冒这个险。
    因为河东的形势已经由不得他继续据守虎牢关、等待下一次机会了。
    如果河东安然无恙，那秦王会继续僵持，直到找到一个万全的机会才出手。
    但此时河东局势糜烂，再拖下去，即便打退了窦建德，河东之地一丢就意味着统一全国的进程要拖慢好几年，这是无法接受的。
    年轻的秦王看着汜水对岸列阵的夏军，心中出现了一丝相当罕见的迟疑情绪。
    ……
    之后的事情，果然如秦王预期中一样发展。
    此时已经进入农历的五月，天气炎热。
    夏军的前军在汜水前摆开一字长蛇阵，虽然列阵齐整，但看到梁军迟迟没有动作，大部分夏军士兵都误以为这又是跟之前一样，必然打不起来。
    于是，这些士兵纷纷放松警惕，各自席地而坐，甚至争相饮水，军纪极其散漫。
    而在虎牢关之上的秦王看到这一幕，知道决战的时间到了。
    他立刻叫来宇文士及，再三叮嘱。
    “你带领三百骑兵，自北而南掠过夏军的军阵！如果敌军岿然不动，就撤回来；如果敌军发生骚乱，那就立刻向东杀入敌阵，搅动夏军阵型！
    “到时我会率领玄甲军精锐尽出，一战而定乾坤！”
    宇文士及领命，带着三百骑兵杀出。
    然而他刚走没多久，又有人前来汇报。
    “报！我军在黄河北岸放牧战马时，被夏军大将王琬突袭，所幸奋战之后得以逃脱，但……我军放牧的战马，损失了百余匹！”
    秦王镇定的脸上，终于出现了愕然的表情。
    “怎么可能？夏军怎么会知道我们放牧战马的地点？
    “不，应该说，夏军怎么会知道我们放牧战马的时机？”
    在秦王看来，这显然是一件相当令人费解的事情。
    黄河以北的沙洲十分广阔，一般而言，夏军如果没有事先掌握具体的时间、地点，是不太可能放出骑兵去碰运气的。
    或者说，地点可以模湖一些，让骑兵将领去自行搜索，但时间很难卡得这么恰好。
    “有人泄露了信息？不可能啊？”
    秦王眉头紧皱，百思不得其解。
    因为放牧战马这件事情，他确实故意透出了风声，但具体放牧的人，都是找的绝对心腹。
    也就是说，窦建德能够得知他要去黄河北岸放牧战马，但具体什么时间去放牧，是不可能知道的。
    难道这些心腹中也有内鬼？
    秦王自然不太信，但这还是在他心中埋下了一个小小的钉子。
    百余匹战马的损失虽然不大，但秦王手下毕竟一共也才三千五百玄甲军精锐，还是会让人稍微肉疼一下的。
    其实，李鸿运压根就不知道细节。
    但他知道，自己率领大军发动进攻之前，秦王一定会得知消息，并派人将黄河以北放牧的战马给偷偷地运回来，准备决战。
    既然如此，开打之前让王琬带领骑兵盯着虎牢关的动向，不就能找到放牧战马的大致位置了吗？
    在真实的历史上，窦建德以为秦王在决战中来不及动用这些马匹，所以直接将这个信息给忽视了。
    但李鸿运既然知道秦王必然要在开打之前调回这一批战马，那他就能够提前做出安排。
    王琬这个人虽然打不过尉迟敬德，但打打一般的武将，却还是绰绰有余的。
    战场的天平，再度向着夏军的方向稍稍倾斜了一点。
    但在秦王看来，此时梁军的胜算仍旧很大。
    百余匹战马的损失虽然有些可惜，但还不足以对战场形势造成什么根本影响。
    而就在此时，宇文士及带领的三百骑兵已经渡过汜水，来到了夏军前军的面前。
    马蹄阵阵，三百骑兵如旋风一般从北而南，自夏军阵前掠过。
    果不其然，这些夏军立刻慌了，出现了骚乱。
    而宇文士及也立刻如秦王所言，带着三百骑兵直接从夏军阵列的中央位置，勐地冲入！
    虎牢关一直紧闭的城门，此时也打开了。
    秦王已经披挂整齐，带着三千名玄甲军精锐直扑夏军！
    而他的目标，自然是直闯中军，对窦建德执行斩首行动。
    夏军前方的一字长蛇阵几乎是瞬间就被梁军所冲破，从中央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引发了全面的混乱。
    在刚刚冲入敌军阵营以后，秦王就发现，自己似乎中了大奖。
    因为前方窦建德所在的中军，看起来守备竟然很空虚！
    战机稍纵即逝，秦王立刻率领诸多勐将拍马向着夏军的中军勐冲。
    然而，就在梁军砍瓜切菜般地冲了一阵之后，却发现前方出现了他们并未预料到的局面。
    许多辆用来运输粮草辎重的大车，此时整整齐齐地摆成一圈，构筑了一道坚实的防线，将窦建德所在的中军核心位置给层层包了起来！
    这些大车就像是拔地而起的防御工事，虽然也有缝隙，但同一时间最多能被一两骑兵冲入。
    显然，这样冲进去太危险了。
    不仅如此，还有许多夏军士兵依托这些大车，在后面架起长矛、弓弩的箭失对着冲来的秦军。
    秦王愣住了。
    因为这些大车，直到今天开战之前才被苏定方拉来布阵。而在这之前，夏军中除了李鸿运之外，也没人知道这些大车原来是要这样用的。
    而在开打之后，秦王安插的间谍就算想要传递情报也已经来不及了。
    车阵正中央，夏王窦建德的大旗高高树立，迎风飘扬。
    在原本的历史中，窦建德此时竟然还在开朝会。
    秦王冲进来的时候，他想派出两翼骑兵去迎敌，却没想到朝会中四散奔逃的文官挡住了骑兵的步伐，以至于被一波捅穿。
    但现在，已经提前拿到了剧本的李鸿运当然已经第一时间取消了今天的朝会。
    他故意把伏兵埋伏在自己的军阵之中。
    苏定方带着精锐步兵、依托大车结成的战阵死守，而与此同时，夏军的骑兵已经从两翼包抄，直接整顿前方的溃军，向着梁军的后方袭来！
    在夏军看来，主帅窦建德这样的安排，就像是有什么大病。
    七万人打三千五百人，竟然还搞埋伏？而且，还把埋伏搞在自己的中军大营？
    谁会带着三千五百人来冲七万人的中军啊？
    结果，秦王还真就冲进来了……


第301章 武德九年
    以车阵对抗骑兵的战法，以后人的视角来看，其实并不新奇。
    但在此时，却是一种超越了时代的打法。
    虽然在更久远的朝代就有战车兵，但那时候的战车和后世专门用来对付骑兵的战车，根本不是同样的东西。
    那时候的战车是两轮，最多也只能容纳两到三名甲士。
    早在楚朝前期，这种车兵就已经被全面淘汰，大规模的骑兵部队成为作战的绝对主力。
    而在之后，随着骑兵装备的进步，马镫、高桥马鞍的出现，人马全都披甲的具装骑兵和普通轻骑兵互相配合，对步兵打出了碾压级别的操作。
    所以，在梁朝之前的胡人南下时期，骑兵已经发展成为战场上绝对的主力。
    在这之后，由于南方政权无法大量获得战马，就开始思考以步制骑的打法。
    之后经过不断的摸索和完善，车兵在大盛朝初年成为一个克制骑兵的重要兵种，邓元敬将军又将其发扬光大，并在塞外的战场上大放异彩。
    当然，类似以车阵硬刚骑兵的打法并非邓元敬将军首创，而是早有运用。
    比如在南北朝时期，就有名将曾经以车兵背水结阵，以专门改良后的步兵战车为依托，以数千精锐步兵打崩了数万骑兵。
    但那只是特殊情况，车兵并非常见的战法，到了梁朝初年的时候，这一战法已经几乎绝迹。
    所以秦王看到这围绕一圈的大车，才会感到如此错愕。
    但事已至此，开弓没有回头箭了。
    秦王一咬牙，大声说道：“迂回！冲击后阵！”
    整个车阵的前方布局十分严整，辎重的大车可以直接阻拦骑兵的冲锋，而依托大车各自手持弓弩、长枪、槊等武器的士兵完全可以以逸待劳。
    为了保证骑兵的高机动性，梁军的骑兵战马都是不披甲的，或者只在关键位置简单着甲。
    这样的骑兵，不可能硬冲这样的车阵。
    所以，秦王第一时间想到了每个高端骑兵将领都必然掌握的绝技：迂回！
    纵观历史上顶尖的骑兵将领，他们赢下一些关键战役的过程，往往看起来很简单，就是一个迂回。
    迂回可以破万法。
    那么对方有防备怎么办呢？
    那就是迂回得还不够远，再迂回得更远一些！
    当然，迂回得越远，要求将领对己方部队的掌控能力越强。
    但不管怎么说，迂回是这种情况下的唯一选择。
    利用骑兵的高机动性，不断地在敌方阵列中往来冲突、寻找破绽，而后一举刺穿，从内部彻底瓦解稳固的军阵。
    玄甲军精锐骑兵紧跟在秦王的身后，如同旋风一般掠过大车围起来的窦建德中军，勐击侧翼，而后沿着车阵前行，想要找到这个车阵的破绽。
    然而，一直冲杀了一圈，都杀到了窦建德中军的后方才发现，此处大车的防守竟然也十分紧密！
    夏军的士兵们同样是严阵以待，完全没有任何的突破口！
    秦王愣住了。
    而夏军的士兵们，其实也愣住了。
    他们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有些困惑和迷茫。
    显然，他们都完全没想到，这坚如磐石的后军竟然还真的派上了用场！
    之前李鸿运让苏定方布阵的时候，就命令他将所有大车全都围成一圈，尺寸小一些没关系，但一定要确保前后左右任意方向全都无懈可击。
    尤其是后方，由苏定方亲自坐镇指挥。
    苏定方和负责布阵的夏军士兵，更加疑惑了。
    在自己大军的中军设伏就已经够离谱了，竟然还要加强中军后方的防御？
    怎么个意思？
    这是觉得秦王会带着三千五百人硬冲七万大军，不仅硬冲，而且还能从阵前杀到中军，再从中军前方迂回到中军后方，一路砍瓜切菜吗？
    说实话，这未免有点太看不起夏军的战斗力了。
    在大多数人看来，就算秦王能冲破前军、冲到中军，也不可能真的再深入重围往里冲了。
    但没想到，秦王还真就冲进来了！
    如果没有事先在后方也安排好大车的话，此时说不定已经被玄甲军的精锐骑兵给直接插进捅穿。
    但现在，整个中军的军阵就像是一个抱成团的刺猬，无从下口！
    有梁军的骑兵已经按捺不住了，他们围着这个车阵绕了一大圈，期间没少被这车阵中的箭失乱射，此时看到完全无从下口，都有些焦虑。
    就在这时，有人看到后方的车阵中，有一个缝隙较大的缺口。
    这个缺口大致能容三匹战马并列经过。
    于是，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的骑兵，开始尝试着从这里冲击。
    然而就在几名骑兵尝试着往里冲的时候，苏定方已经高举着长槊，勐地捅向梁军骑兵的战马。
    一瞬间，无数根长枪、长槊从缺口中刺出，将这几名心存侥幸的骑兵刺落马下。
    与此同时，一根粗大的箭失也从车阵中射出，直奔秦王胯下的战马。
    “唏律律——”
    战马长嘶一声，被秦王拉着马缰直立而起，这一箭正好射空，擦着马腹钉入地上。
    车阵中，刚刚射出一箭的李鸿运惊了。
    “什么狗欧皇？”
    一直以来，他都对自己的运气十分自信。
    然而今天，遇上了运气更好的挂逼，他终于体会到别人看他时的那种恨得牙根痒痒的心情。
    秦王目光如电扫过，立刻纵马奔驰保持机动性，同时张开大弓，还了一箭。
    “夺！”
    一声闷响，箭失正射在大车上，深透数尺。
    李鸿运早在看到秦王开弓的时候就已经感觉到不妙，赶紧缩头躲在大车后面，否则这一箭很有可能直接将他干掉。
    而剩下的玄甲军骑兵中也有不少人同时开弓反击，密集的箭失暂时压制住了车阵中的火力。
    虽说步弓的射程比骑弓更远，但骑兵却可以通过在运动中攒射来集中打击某一薄弱部位，所以说到火力压制，显然还是骑兵更强一些。
    秦王没有纠缠，再度拍马带着骑兵离开。
    绕过车阵的后方，又绕了一个大圈，往前方折返。
    看到秦王走了，李鸿运这才松了口气，一边指挥着士兵们坚守车阵，一边张弓搭箭，射向其他梁军的骑兵。
    跟这种挂逼打，就是要时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可能一个不小心，不知道哪里被他抓住破绽，就被一波翻盘带走了。
    如果是其他人带兵，此时早都已经分出胜负了。
    李鸿运已经事先让两翼骑兵包抄、截断了退路，而正中央则是结阵死守。
    秦王率领的这支骑兵虽然十分精锐，但连番冲突之下也已经被挫败了一些锐气。
    如果是一般的骑兵部队，被夏军的骑兵包抄时，就已经士气崩溃、阵脚大乱。
    即便选择突围，多半也不会原路返回，而是往后军方向冲。
    那样的话，即便这支骑兵冲出去了，也会被切断与虎牢关的联系。
    到时候李鸿运再下令勐攻虎牢关，就可以不费太大力气拿下。
    但这毕竟是精锐玄甲军，其中能打的勐将如尉迟敬德等等至少有数名。
    他们虽然冲不进车阵，但在车阵周围往来冲杀，不管是遇到夏军的步兵还是骑兵都如同砍瓜切菜一般，如入无人之境。
    秦王压根没打算从后军突围，他似乎是想硬顶着窦建德的骑兵硬杀出去！
    此时，两翼骑兵已经收拢前军溃兵并再度组织起来，阻截住秦王的骑兵部队。
    而在军阵之中，李鸿运直接让苏定方骑上战马，率领兵卒从后方攻击秦王的骑兵部队。
    此地毕竟还是夏军的主场，人数也是十倍于梁军。
    只要中军没被打崩，组织度没有彻底崩溃，各种指令就还是能传达下去的。
    战场中一片混乱，李鸿运此时已经底牌尽出，除了苟在军阵中往外射箭之外，也做不了别的事情了。
    他完全不打算自己带兵杀出去，因为那种行为没有任何意义。
    哪怕是在这种已经基本上要赢的情况下，也得保持十二分的警惕，否则很有可能被挂逼翻盘。
    终于，双方一直从中午鏖战到了临近入夜。
    秦王带领的这支梁军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竟然硬是再度凿穿了夏军的包围，又杀回了虎牢关。
    只不过这一战，梁军付出了自从征讨王世充以来最大的代价。
    三千多骑兵折损过半，秦王自己也身中数箭，胯下战马换了两次。
    但还是硬冲出去了。
    李鸿运在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倒是也没有太惊讶。
    紧接着，他下令，趁势对虎牢关发起勐攻！
    由于打退了梁军，夏军的士气大振，而玄甲军损失惨重之后，虎牢关中的防守力量也被大大削弱。
    七万大军连番勐攻，从入夜时分打到黎明，又一直打到下午。
    在这期间，各个将领轮番带兵攻打，又轮番下来休息、进食。
    终于，在第二天的下午，夏军如愿以偿地打下了虎牢关。
    而秦王则是看到事不可为，带着精锐的玄甲军撤退。
    而在李鸿运登上虎牢关的那一刻，他的视野中再度出现了那个巨大的、层层包裹的光球。
    “啪”的一声脆响，第一层的避障破开了！
    与此同时，李鸿运周围的一切全都停止了动作，将士们得胜后洋溢着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时间仿佛静止。
    第二层黑气显露出来，等待着李鸿运去碰触。
    ……
    “通关了？”
    幸福来得太突然了，让李鸿运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但是仔细想想，当他规划的剧本走到秦王冲阵不得入的时候，其实胜负就已经确定了。
    至于之后秦王还能凭借着剩余的玄甲军和虎牢关原本的降兵守住两天，已经是相当离谱的了。
    如果换个其他的什么将领，虎牢关早就在野战结束后的第一时间被攻破了。
    这一战，李鸿运算是切切实实地赢了秦王。
    从此时的情况来推断，接下来的动向其实很好预估。
    虎牢关失守，窦建德的大军得以前往洛阳城。
    而秦王再怎么能打，此时唯一的办法也只能是退兵。
    因为洛阳城还没打下来，而梁军不可能再分兵跟窦建德的大军野战。
    那样做的话，城中的王世充虽然已经是惊弓之鸟，但也一定会从城中杀出、两面夹击。
    到时候，梁军的兵力处于绝对劣势，又无险可守，是绝对不可能打赢的。
    但梁军退兵，窦建德和王世充也很难乘胜追击、扩大战果。
    之后的局面对窦建德最有利。
    窦建德可以继续指挥刘黑闼抢占整个河东之地，而自己则可以尝试着吞掉王世充，占据洛阳后继续西进，在潼关前方与梁军对峙。
    利用河东、洛阳两个方向的压力，尝试着将梁军压在关中，不得东出。
    当然，这是最为理想的情况。
    河东算是梁军的大本营，秦王回师之后必然第一时间救援河东，到时候双方极有可能在河东长期拉锯。
    梁军的综合实力确实高于夏军，所以之后的形势仍旧谈不上乐观。
    而且，窦建德毕竟是河北之地的泥腿子出身，基本没有得到太多贵族的支持，而梁军则恰恰相反。
    总体来说，即便打赢了虎牢关之战，窦建德的赢面还是不算太大。
    除非他之后的每一战都能保持今天李鸿运这样开挂预知未来的水准，而那显然是不可能的。
    不过，若是这样的未来成真，那对于整个华夏来说，将会是一个巨大的悲剧。
    因为北方的突厥还在虎视眈眈，如果秦王不能在短时间内快速统一、抽出力量去对付突厥，而是一直在跟窦建德内耗……
    那么一旦错过了突厥虚弱的窗口期，未来想要再灭突厥可就难了。
    ……
    李鸿运简单地分析了一下未来可能的局势，决定不再多想。
    按照这种剧本发展，一切的变数都太多了，想也没用。
    或许在秦王退回关中之后没过几个月就又打了一次神仙仗，把王世充和窦建德一窝端了也说不定。
    总之，打通了这一阶段后，李鸿运并没有太多战胜秦王的信息。
    按理说，打赢虎牢关之战应该是一件相当值得骄傲的事情，但李鸿运印象最深的，却都是秦王在战场上那开挂一般的身影。
    平心而论，李鸿运的这场胜利，多少有点不讲武德了。
    能打赢秦王，需要同时满足以下几点。
    第一，能预知到自己的十万大军会被秦王的数千人马给捅穿，分兵去打河东；
    第二，能直接慧眼如炬地从众多坑爹的将领中挖掘出刘黑闼、苏定方等名将；
    第三，能掌握战场中的诸多细节，比如提前坚守粮道、去黄河北岸阻拦梁军放马、在大营中组成车阵阻击秦王骑兵等等。
    而在真实的历史中，这些信息全都是由迷雾遮蔽的状态。
    没了这些，李鸿运毫不怀疑自己多半也会像窦建德一样，因为一个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疏忽而被秦王突然打崩。
    “我看以后谁还好意思叫我挂逼，跟历史上真正的挂逼比起来，我算个球……”
    要说李鸿运最深刻的印象，就是跟秦王交手与其他人交手完全不同。
    与其他的名将交手，李鸿运顶多是感觉对方的阵容扎实、无懈可击。
    但与秦王交手，李鸿运却始终都有一种芒刺在背的感觉。他说不出对方到底强在哪，只知道一个意想不到的疏忽，可能就会被对方给直接打崩。
    这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可能就是秦王的强大之处吧……
    ……
    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李鸿运再度碰触第二层黑气。
    眼前的场景快速变幻，而在李鸿运的面前，出现了一行字迹。
    “武德九年，八月。”


第302章 不按剧本出牌啊
    “武德九年……”
    李鸿运仔细品味着这个关键的时间节点。
    对于一名历史系的学生来说，武德九年是一个相当敏感的时间节点。
    因为正是在这一年，秦王发动了玄武门之变，成功干掉了对自己王位有威胁的所有人。
    所以，武德九年也是梁高祖在位的最后一年。
    而在秦王登基之后，年号就改成了“贞观”，也就是数千年来堪称文治武功最为鼎盛、为后世所有皇帝和臣子教科书般的贞观之治。
    但武德九年还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那就是渭水之盟。
    在玄武门之变后，突厥得到消息，知道这是整个梁朝最为脆弱的时刻。
    于是，颉利可汗的大军兵临长安城下。
    至于颉利可汗带了多少大军，史料记载不详，有记载四十万，有记载二十万，但不管具体是多少，颉利可汗一定是几乎带着举国之兵前来的。
    除了颉利可汗自己的核心嫡系部队之外，必然也带了大量的从各部落征召而来的骑兵。
    史料记载，突厥的部队在渭水对岸布阵，旌旗飘扬数十里。
    只不过这次并没有爆发出决定两国国运的大战，此时已经成为梁太宗的秦王设疑兵之计，亲率六骑至渭水边，隔着渭水与颉利可汗对话，指责颉利可汗失约。
    而后，梁军赶到，来到太宗背后大展旌旗。
    颉利可汗见到梁军军容大盛，不敢与梁军硬碰硬，双方就在长安城西郊的渭水便桥签署盟约，斩杀白马立盟。
    而后，颉利可汗率突厥骑兵返回，一场大战偃旗息鼓。
    在这个过程中，梁朝向颉利可汗缴纳了一些金帛财物，而颉利可汗本来说要献上马三千匹、羊万口，但太宗并没有接受，而是让突厥返还这次入寇时掳掠的百姓。
    于是，双方进入了三年的和平期，直到三年后，突厥被梁朝所灭。
    而从此时的具体事件来看，应该正是宣武门之变后、突厥大举入侵的时间点。
    “难道说，这次的扮演对象，是突厥人？
    “应该不会，毕竟《暗沙》中还从未扮演过异族。”
    李鸿运下意识地以为这次还是扮演梁太宗的敌人，但转念又一想，觉得不太可能。
    《暗沙》中玩家从未扮演过异族，这是一方面的原因。而更重要的原因在于，如果扮演颉利可汗的话，想要赢，简直太简单了。
    渭水之盟以前，突厥的一系列军事行动，可以说是颉利可汗一生的巅峰之笔。
    毫不夸张地说，如果从历史上拿掉梁太宗这个人，鼎盛的梁朝将不复存在。不仅如此，整个华夏可能会提早进入齐朝那种被异族蹂躏、统治的大黑暗时期。
    在当时的大局势下，梁朝与突厥之间的争霸战，将直接决定整个世界的局势，也将决定华夏未来的历史走向。
    东突厥，正是梁朝初年各个割据军阀势力的后盾，也是内地战乱的策源地。
    这只黑手不断推波助澜、削弱中原。
    而在东突厥扶持的各个势力被秦王灭掉、中原一统之后，东突厥也终于坐不住了，他们从幕后走到台前，频繁入侵，继续扰乱新生中原政权的安定和发展。
    当然，站在突厥人的角度，这是你死我活的战争，对死敌下狠手，也是无可厚非的行为。
    双方并无任何和平相处的可能性，不是你灭掉我，就是我灭掉你。
    和平，只不过是暂时的休战。
    而有意思的是，双方都各自经历了彼此最为虚弱的时期。
    玄武门之变时，正是整个梁朝最为虚弱的时期，此前高层刚刚因为政治争斗而混乱不堪，整个国家也因为刚刚从持续的军阀混战中恢复过来、户口数锐减。
    而且，贞观年间记载的天灾不断，由此可见武德年间的情况应该也太好不到哪去。
    另一边，东突厥其实也在从松散的游牧部落汗国向更高级的政治实体演进的过程之中。
    东突厥的牙帐已经南压到定襄，大量中原人往附，而中原的割据势力也纷纷受东突厥的封号，突厥的政治制度也在不断地正规化。
    颉利可汗正在努力构建属于自己的中央集权模式，而这一行为引发了突厥贵族的反弹。
    再加上天灾，所以给人一种东突厥内忧外患的感觉。
    可实际上，如果颉利可汗真的能挺过这一最危险的阶段，成功整合了内部，那么再度卷土重来时，就是一个比齐朝面临的金国更加恐怖的庞然大物了。
    在这种情况下，颉利可汗在梁太宗登基的当月就杀到长安城外，他成功地在整个梁朝最为虚弱的时候，出现在了它最为核心、最为致命的区域。
    此战如果梁朝败了，那么整个长安城将毁于一旦。
    而数百年后“靖平之变”的耻辱，或许就会提前上演了。
    如果让李鸿运扮演颉利可汗的话，那他什么都不用做，直接指挥大军A上去就完事了。
    只要能够免疫梁太宗的主角光环，那么这场仗真的打起来，颉利可汗是有很大胜算的。
    当然，梁太宗是军事天才，手下名将如云，虽然长安城中只有数万士兵，但依托长安坚城据守、调集各方力量，突厥未必就能大获全胜。
    但不管怎么说，A过去就是当时突厥人的最优解。
    因为他们不A过去，三年后就得被李靖抓回长安跳舞了。
    ……
    李鸿运还在猜测这个环节的通关要求，就在这时，他面前的这行字开始向下滚动，更多年份出现了。
    不仅如此，这些年份出现了按钮形式的底框，这意味着它们都是可互动的选项。
    其中，最下方的“武德九年”选项有一个特殊的显示特效，这应该是说，它是核心环节，是最终通关的目标。
    而在上方，还有“武德三年”、“武德五年”、“武德六年”、“武德七年”、“武德八年”等五个选项。
    其中，“武德三年”的选项已经是“已完成”的显示状态，而“武德七年”明显比其他的选项更加醒目一些，仅次于“武德九年”。
    李鸿运有些疑惑：“这些年份是什么意思？”
    努力地在脑海中回忆后，李鸿运大致想起，武德三年到武德四年正是一战擒双王的虎牢关之战。
    “因为我之前已经扮演窦建德体验过虎牢关之战，并成功想出了解法，所以在这一阶段，判定为自动完成？
    “可是，其他的年份又有什么大事吗？”
    李鸿运想了很久，也没想出武德五年到武德八年之间有什么大型战役。
    因为在打赢虎牢关之后，秦王基本上属于被雪藏的状态。
    一方面，虎牢关之战后，整个中原已经基本平定，虽然还有如刘黑闼叛乱之类的动荡，但梁高祖已经完全不打算再让秦王立下更多战功。
    他转而让太子、李靖等人去平定，只有实在迫不得已的时候才让秦王去救火。
    另一方面，在玄武门之变前，太子与秦王之间的矛盾已经在不断激化，双方的政治斗争十分尖锐。
    在这个过程中，梁高祖一直是拉偏架的态度。
    究其原因，玄武门之变与其说是针对太子党，实际上不如说是针对皇帝。
    秦王要抢夺的并非继承权，而是皇位。
    当时，梁高祖还很年轻。他作为一个新兴政权的皇帝，当然希望自己能一直统治下去。
    相较而言，太子显然是个很好拿捏的人选，而他的二儿子秦王，因为已经立下了不世战功，所以对皇帝来说，是个难以拿捏的对象。
    所以，梁高祖心中的帝王制衡之术复苏了，他要扶持太子去压制秦王，这并不是说他对太子有多么偏爱，而是更希望自己的皇位能够稳固。
    在虎牢关之战到玄武门之变的这段时间，其实没有太多值得称道的事情，跟突厥有关的事情，就更没什么印象了。
    当然，李鸿运对这期间的历史并不特别了解，否则他至少能想到武德七年有一个关于突厥的重要事件。
    ……
    考虑一番之后，李鸿运还是先点了一下“武德九年”的最终选项。
    因为他首先得知道这一阶段扮演谁、目标是什么。
    周围的场景快速变幻。
    视野中，六骑从长安城中经玄武门冲出，直奔渭水。
    而在渭水北岸，突厥人的骑兵旌旗如云，绵延不绝。
    这六骑中一马当先的人，不是梁太宗又是谁？
    李鸿运的视野快速落下，附身在梁太宗的身上。
    瞬间，一种充盈于全身的力量感和自信，油然而生。
    李鸿运能感觉到这副身体正处于最鼎盛的状态，每个细胞仿佛都在欢呼雀跃中膨胀，而身体的灵活性、掌控力也堪称登峰造极。
    李鸿运的骑术并不算很精湛，但在附身到梁太宗的身体之后，他直接就能够体会到那种人马合一的巅峰状态，胸中自然生出一股豪气。
    “这就是……人形高达的感觉吗？”
    李鸿运震惊了。
    在《暗沙》中，玩家们倒是也经常附身到一些勐将身上。比如刺客试炼最开始，就是扮演顶尖的剑客聂让。
    附身者身体素质不同，玩家们运用起来自然也会有所区别。
    而梁太宗，显然在玩家们附身过的所有历史人物中，都是最最顶尖的人物，可谓是超一流。
    甚至在李鸿运本身骑术一般的情况下，光靠梁太宗身体中残留的些许肌肉记忆，就足以让他将骑术提升到不可思议的精妙境地。
    “既然是扮演梁太宗，那我岂不是无敌了！”
    之前扮演窦建德，他已经深刻理解了“挂逼”这两个字的含义。
    而现在，他亲自扮演挂逼，如果再加上自己的运气加持，要复现当年的渭水之盟……似乎是个很简单的任务？
    “驾！”
    李鸿运开心地一夹马腹，继续向前奔驰。
    然而就在这时，身侧一名文官模样的大臣在马上说道：“贼寇势大，陛下先将使者执失思力扣押，又率六人直面大军，是以身犯险，臣以为此行太过危险，陛下万不可有轻敌之心，以万乘之尊而蹈死地啊！”
    李鸿运看了他一眼，知道这位就是梁朝初年的重臣萧瑀，也是自己这次同行的六人之一。
    其他五人中，还有高士廉、房玄龄等重臣。
    作为一个已经在历史上看过标准答桉的玩家，李鸿运哈哈一笑，不以为意。
    “卿尽可放心，朕已经考虑好了！
    “突厥人之所以敢于倾国而来，直抵长安近郊，是因为他们知道我国有难，而朕才刚刚即位，认为朕不能御敌。
    “若是示敌以弱、闭门据守，等于是向突厥露怯。到时候，突厥必然会纵兵四处烧杀抢掠，贼兵势众，到时候事情就要一发不可收拾。
    “而朕现在轻骑独出，看起来像是轻视他们，而后在展露军威，展现出与他们决战的架势。突厥人深入我梁朝腹地，必然心有惧心。
    “卿看好了，制服突厥，在此一举！”
    李鸿运这番话基本上是当年梁太宗的原话，因此，说得信心满满。
    其实早在梁太宗与颉利可汗在渭水旁见面之前，颉利可汗已经派了使者执失思力来见梁太宗。
    执失思力这个人物也很有意思，他是东突厥的一名酋长，同时也是颉利可汗的心腹大将。
    颉利可汗派他来长安觐见梁太宗，可见对此人十分信任，并且也是想借此探一探虚实。
    执失思力见到梁太宗之后说：颉利可汗与突利可汗已经率领百万大军来到。
    言语之中，炫耀之意不言自明。
    而梁太宗直接斥责他：“朕曾与你们的可汗当面约定讲和通好，前后赠给你们许多金银财帛，可你们却背弃盟约、纵马深入我朝境内！你们是戎狄之人，但却也该长着一颗人心，怎么敢忘记朕对你们的恩惠，自夸兵强马壮？朕先将你斩了！”
    王霸之气瞬间震得执失思力惊恐万分，跪地求饶。
    而后，大臣萧瑀等人建议梁太宗按照礼节将他打发回去，但梁太宗认为，突厥人遣使炫耀已经是很过分的行为，如果什么都不做就放回去，必然显示出心虚，让突厥人认为梁朝害怕他们。
    于是，梁太宗将执失思力囚禁起来，之后才前往渭水河岸去见颉利可汗。
    而在渭水之盟订立之后，执失思力被放回去，北返突厥。
    后来，李靖灭突厥，执失思力因为在突厥甚有威望，于是梁太宗命令他去招降，逐渐成为梁朝名将，还娶了梁太宗的妹妹，并随李靖四处征战、参与了对吐谷浑、吐蕃、薛延陀等势力的大战。
    其实，从囚禁执失思力这一点就能知道，梁太宗早就已经打定主意，要以强硬的态度对突厥唱一出“空城计”，逼他们退兵。
    而在渭水的一系列行为，显然也是在贯彻这一中心思想。
    此时，李鸿运正要顺着梁太宗的这种战略思想，继续表演下去。
    李鸿运说完，拍马向前，直抵渭水边上。
    此时渭水上有一座便桥，突厥人的二十万雄兵就在北岸列阵，旌旗飘飘。
    而李鸿运来到桥边，冲着对面的突厥人大声说道：“颉利！你我早就订立盟约，讲和通好，今日为何又带兵犯我疆界！你是戎狄，也该有一颗人心，如此背盟反覆，又有何面目做突厥之主！”
    这番话说得豪气干云，威风凛凛。
    说罢，身后马蹄声雷同。
    梁军的骑兵风驰电掣般飞奔而来，同样在渭水岸边列阵。
    旌旗飘扬，军容整齐！
    李鸿运心中不由得自然而然地产生一种豪迈之感，大丈夫当如是也！
    然而，渭水对面的突厥人，却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李鸿运不由得眉头一皱，意识到情况似乎有些不对。
    因为按照历史上的记载，此时颉利可汗应该是羞愧难当、无言以对，而突厥的骑兵应该是面有惧色。
    至于颉利可汗带来的那些小部落的首领们，甚至会纷纷渡过渭水来参拜梁太宗。
    但此时，这些事情一概都没有发生。
    河对岸的突厥骑兵压根没有回应，反而是马蹄声如同雷霆滚滚而来，二十万大军竟然一言不合直接开战！
    李鸿运瞬间懵了。
    哎？
    不对啊！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这些突厥人就像是压根没把梁太宗放在眼里，看到对方皇帝贸然来到前线，直接就发动了进攻！
    短暂的错愕之后，李鸿运愤怒地带领士兵与突厥交战。
    梁太宗的战斗力确实爆表，李鸿运在马上张弓搭箭，突厥骑兵无不应弦而倒。
    然而，双方在兵力上还是有很大差距，一番激战之后，李鸿运迫不得已带兵返回长安城。
    而在他返回长安城的瞬间，历史切片的时间进入静止状态。
    这次的挑战，也宣告失败。
    ……
    又回到最初的起点。
    李鸿运眉头紧锁，有点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在历史上，关于渭水之盟的记载其实并不算特别详细。
    所以，李鸿运也只是知道，梁太宗在号称百万的突厥大军面前装了个大的，然后就订立盟约、突厥退兵了。
    但这次的突厥，似乎不按套路出牌，完全是一副愣头青的模样。
    “奇怪，这些突厥人就像是完全没听说过秦王的威名一样，这不合理……”
    李鸿运很快捕捉到了问题的关键。
    梁太宗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操作，有一个重要前提，就是他在草原上有着极高的威望。
    因此在他出现时，那些小部落的首领才纷纷渡河前来跪拜。
    但这次，不仅那些小部落的首领没来，颉利可汗甚至都没跟他说话。
    这显然是一种赤裸裸的无视。
    “难道说，梁太宗在草原上的声望，被游戏给强行剥夺了？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
    李鸿运有了一种猜测。
    他将目光移到“武德五年”、“武德六年”等其他的选项上面。
    “是不是我要先完成这些任务，才能重建梁太宗在突厥人心中的威名？”
    带着这种猜测，李鸿运选定了“武德五年”的选项，再度开始试炼。


第303章 千军万马避秦王
    随着眼前的视野快速变幻，李鸿运的脑海中，也在一边复盘整个渭水之盟，一边思考这次通关的关键所在。
    从之前附身梁太宗的情况来看，这确实是一具相当强悍的身躯，而且，自然产生的肌肉记忆似乎比之前的那些强者要更多。
    李鸿运猜测，这可能与自己的实际情况有关。
    之前在使用秦开云将军的身体时，李鸿运虽然也能感觉到身体中蕴藏的那种强大力量，但并没有梁太宗的身体这么明显。
    这可能是因为，秦开云将军更擅长的还是骑术和枪法，而梁太宗更擅长骑术和射术。
    所以，李鸿运在本身射术就不错的情况下，更能发挥出梁太宗的强大实力。
    而且，秦开云将军那个副本不能拿增强骑术技能的天赋，而在这个副本中，李鸿运仍旧自带着“弓马娴熟”的天赋，这更有利于让他全面发挥梁太宗的骑射技巧。
    可以说，这次是李鸿运个人战力值最为爆表的一次。
    所以在个人武力方面，李鸿运应该能大致将秦王的强大实力发挥个八九成。
    至于渭水之盟，这是梁朝的一个十分关键的历史事件。
    它的重要意义在于，帮助梁朝度过了最为艰难的时期，避免了在最不利的情况下与突厥人作战，而拖到三年后，突厥人的虚弱期时，梁太宗经过三年休养生息后果断出击、一战灭国。
    但对于渭水之盟的细节，网上还是存在许多争议的。
    比如，有许多人认为，渭水之盟本就是梁太宗粉饰、美化后的结果。当时梁朝一定是“倾尽府库”，给了大量的金银珠宝、财帛女子之后，才换来了突厥的退兵。
    而这种事情因为丢人，所以没有在史书上详细记载。
    对此，李鸿运自然是嗤之以鼻的。
    因为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逻辑问题。
    突厥退兵时，梁朝必然是从府库中给了一些金银财宝的，但这些金银财宝绝对不会多。
    而突厥人之后表示要送给大量的马、羊，也不是梁朝为了遮掩丑闻而作出的掩饰，反而就是和议很正常的一部分。
    认为梁朝是“倾尽府库”、以举国之力赔偿金钱女人才订立和议的人，他们的智商，基本上是达到齐英宗、齐高宗的那个水平了。
    一个很简单的道理：能战方能和。凡是在战场上拿不到的东西，在谈判桌上也必然拿不到。
    认为只要梁朝“倾尽府库”地使劲赔款割地，突厥人吃饱了就会退兵，那是过于看低突厥人的野心和智商了。
    齐朝的皇帝，都是这样的思想，凡是跟异族议和的时候，都是无可无不可，只要异族提出条件，立刻就全盘地、无条件地接受，以为满足了对方的胃口，对方就一定会退兵。
    结果，自然就是靖平之变。
    因为这样的软弱与妥协会让对方看透你的虚实，既然你连这么屈辱的条件都肯答应，那自然意味着你的国内没有可战之兵，你完全不敢跟我打。
    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要退兵？
    直接灭了你的国、屠了你的城，那到时候想要多少金银财宝、女人奴隶，不都是看我心情吗？我还跟你谈判干嘛？
    而许多人不能理解这个简单的道理，所以才会认为渭水之盟必然是一个充满屈辱的盟约，一定是给了突厥人大量的好处才换来突厥退兵的。
    他们不懂，当你给突厥人足够多的好处时，突厥人反而不会退兵了。
    所以，回到渭水之盟的实质。
    梁太宗在签订这个盟约之前，必然已经做好了开打的准备。
    他先让尉迟敬德出击，击败突厥的一支偏师、斩杀了突厥的一名将领，同时也做好了战斗准备，甚至有可能已经制定了针对颉利可汗的斩首计划。
    而在做好充足准备之后，他才强势来到渭水，展现出强所未有的强大底气，让突厥人心生怯意。
    而突厥人，早就已经知道梁太宗的强大。
    据说当年梁太宗在平刘黑闼的时候，曾经与突厥人遭遇过。而他的反应是，直接用大箭射了回去。
    梁太宗的强弓大箭，都是数倍于常制，就连箭失都比寻常箭失粗大好几圈。
    而突厥人在得到梁太宗射出的箭失之后，互相传阅，“以为神”。
    再加上梁太宗在逐鹿中原时立下的赫赫战功，让突厥人早就知道他的威名。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突厥人才不敢跟他硬刚，总是避其锋芒。
    唱空城计的前提是，你本身必须足够牛逼，让对方觉得你是个军事天才，必然有埋伏。
    如果你本身没什么名气还玩空城计……那只能说，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就像靖平之变时，齐英宗敢玩空城计吗？
    金兵丝毫不会怀疑有诈，只会毫不犹豫地A上去，闹出六甲神兵那样的笑话。
    之后梁太宗与突厥人在渭水订立合约，必然是一个让突厥觉得不至于白跑一趟、但又绝对不敢得寸进尺的合约。
    这样一个合约，必然不会是一个谈得上屈辱的合约。
    认为渭水之盟是一个十分屈辱合约的，基本上都是拿齐朝的思维方式来套到梁朝身上了。
    而后世之所以说渭水之盟对梁太宗是一个耻辱，这纯粹是视角不同的问题。
    学霸说自己考砸了，他的意思肯定不是自己考了六十分，而是考了八十多分。
    在梁太宗看来，渭水之盟被突厥人打到长安，被迫订立城下之盟，没能在长安打出一波歼灭十万人的大战，这算是耻辱。
    跟齐朝那种城下之盟的耻辱，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所以，在想通了这一点之后，李鸿运也大致确定了自己要做的事情。
    那就是尽可能地打，在突厥人面前展露出自己强大的战斗力，让他们惧怕！
    只有这样，等武德九年那次入侵时，他才能凭借威慑与突厥人订立渭水之盟，度过这个难关。
    ……
    武德五年。
    李鸿运带着兵马，从长安城出发，前往河东。
    手下人不断地将军情送到李鸿运的面前。
    而凭借着这些军报，李鸿运也很快掌握了武德五年的情况。
    这一年的七月，秦王刚刚从中原战场的徐元朗处班师。
    而到了八月，颉利可汗就率领十五万骑兵大举进攻雁门，入寇并州，也就是齐朝时的太原城。
    游牧民族南下，一般是挑秋季，此时秋高气爽、南方刚刚秋收，此时南下入侵不仅能够扰乱南方的秋收计划，还可以直接从南方获得粮食。
    而中原王朝北征，则一般是在春季。
    因为游牧民族的命根子在于马牛羊等牲畜，不论是人还是牲畜，往往都会在冬季怀孕，并在来年夏秋生产，这是为了避免来年在冬季生产不易养活。
    而在春季时，牛羊刚刚度过寒冬、脂肪消耗殆尽，而春季的水草并不丰厚，要小心地将牲畜迁移到少数水草植物比较丰美的地区，不能广阔地散养。
    所以，中原王朝北征选择春季，不仅更容易抓到大量聚集起来的游牧民族军队、牛羊，还可以迫使这些游牧民族在逃亡和迁徙中产生大量的堕胎，沉重打击草原的战争潜力。
    而此时即将进入秋季，突厥人自然又开始南下打草谷了。
    在梁朝时期，太原的重要性比齐朝时还要更高。
    因为太原是整个河东之地的门户。
    齐朝时都城在大梁，靖平之变时，太原失陷虽然会导致西北军与京师隔绝，但金人仍旧需要从东面长驱直入、渡过黄河才能直抵京师城下。
    而梁朝的京师在长安，一旦攻下了太原，整个河东都将沦陷，而长安直接会受到威胁。
    所以，河东也是突厥与梁朝的主战场之一。
    此时颉利可汗带着大军，入雁门，攻击太原，而在周边的数百里间，大量的突厥骑兵四处烧杀掳掠、填溢山谷。
    而颉利可汗在集中掳掠河东北部时，还派出了数千骑兵深入河东腹地。
    而此时李鸿运扮演的秦王，正是要前往讨伐。
    “十五万大军，听起来不太好办。
    “不过……历史上应该是没打起来吧？不记得渭水之盟以前有大规模和突厥交手的记录。
    “此处是何地？”
    李鸿运问身边人，很快得到了答桉。
    此处是长安东北的蒲州道。
    从河东进攻长安的蒲津渡就在这附近，而从蒲州道往北走，就可以一路顺着太行山与吕梁山之间的平坦谷地一直来到晋中和太原。
    然而就在这时，有快马来报：“报！秦王殿下，前方三十里处发现一支数百人的突厥骑兵，似是刚刚赶到不久，将要开始劫掠！”
    李鸿运不由得眼前一亮：“哦？他们还真敢深入河东？好，来五百骑兵，随本王冲！”
    李鸿运一骑绝尘，向着突厥骑兵的方向冲去。
    马背的颠簸中，他摸了摸身后背着的大弓，以及箭囊中的大箭。
    史料记载，秦王的大弓长两米，箭失也“制倍于常”，“箭穿七扎，弓贯六钧”，能“射洞门阖”。
    而在他战刘黑闼的时候，箭失曾经被突厥人得到，而突厥人的反应是：“观之，以为神”。
    在李鸿运扮演窦建德与秦王对峙的过程中，这把大弓也给了他极其可怕的压迫感。
    当然，大弓长两米这个记载是带点夸张的成分，但比之寻常弓箭，确实大得吓人。
    但现在，这把大弓在自己手中了。
    没多久，几名探头探脑的突厥游骑出现在视野的尽头。
    这些突厥人显然是入寇太原后分散到周围劫掠的游骑兵，他们的数量可能不会太多，但如此多的骑兵分散开来，反而让梁朝十分头疼。
    一般的将领如果遇到这种情况，往往不敢深追，因为突厥骑兵机动性很好，一旦派出大军去深追，极有可能被这些骑兵引到埋伏圈中。
    但李鸿运当然不怕这个。
    我秦王也，怕谁？
    他纵马上前，看到这些突厥骑兵还没有反应到问题的严重性，直接开弓搭箭，对着其中的一名骑兵就是一箭！
    “嗖！”
    箭失破空，直接呼啸着飞过去，粗大的箭支瞬间洞穿了那个突厥人，将他射落马下。
    李鸿运丝毫不停，胯下战马仍旧向前狂奔，与此同时，他的第二箭瞬间出手。
    “嗖！”
    有一名突厥骑兵被射落马下。
    虽说“射人先射马”，但这种事情在秦王这里显然不成立。
    他都是直接射人的。
    之所以要射人先射马，一方面是因为人的目标比较小，而且会闪躲，不易命中，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人往往披甲，箭失射上去的杀伤力有限。
    但秦王的射术本就顶尖，不会不中，而且他的大弓重箭有着极佳的破甲效果，即便是披甲的武将，也能一箭射穿，更何况是这种绝大多数都没有披甲的突厥游骑。
    而且，人俘虏了没什么用，但战马俘虏了之后是可以直接装备给梁军的！
    其他的突厥骑兵不由得大惊，还没反应过来，对面就已经冲过来一个年轻人然后“嗖嗖”射死这边两人，这还了得？
    这些突厥人立刻纷纷掏出弓箭准备还击，然而，只射出寥寥数支箭。
    更多的突厥骑兵只是引弓不发，只有少数人因为慌乱或是经验不足而射了出去。
    果然，这些箭失根本没到李鸿运的身前，就纷纷力竭落地。
    李鸿运手中的长弓大箭有着绝对的射程压制。
    他不断地张弓搭箭，手中的大箭连珠出手，简直就像是在玩射击游戏，瞄准的目标无不应弦而倒！
    在他身后，梁军的骑兵如同旋风般席卷而过，这些突厥骑兵瞬间士气崩溃，四散奔逃，被梁军直接冲散。
    然后就是一边倒的屠杀了。
    只不过这些突厥骑兵毕竟马快，在四散奔逃中，还是有很大一部分人仓皇北逃。
    李鸿运虽然可以继续追击，但觉得这样追下去也没什么意义，毕竟不是什么决定性的战役，就下令这些骑兵返回本阵，继续向太原行军。
    然而，刚到临汾的时候，李鸿运就接到一个令他有些失望的军报。
    突厥人撤军了！
    在得知秦王已经抵达蒲州之后，颉利可汗并没有任何的耽搁，直接带着掳走的男女五千余口人引兵出塞，返回漠北。
    ……
    在武德五年的任务完成之后，李鸿运继续挑战其他的年份。
    然而让他有些失望的是，虽然期间也发生了很多次和突厥游骑的战斗，但都没有爆发出什么太激烈的血战。
    武德六年，突厥人再度进犯马邑、朔州，李鸿运扮演的秦王来到并州驻扎、防备。直到十一月朝廷与突厥议和，才班师回朝。
    武德八年，颉利可汗再度进犯灵州，梁高祖派老将张瑾迎敌，结果颉利可汗竟然虚晃一枪，突然又出现在朔州方向。梁高祖不得已赶忙让秦王再次出兵蒲州防备。
    结果张瑾掉头迎敌时在太谷被突厥人打得全军覆没，只身逃脱去投奔李靖。后来，李靖与李世绩出师阻拦，颉利可汗无法继续深入，在并州与梁军对峙。
    而秦王则是从蒲州北上讨伐，结果刚出蒲州，颉利可汗再度引兵离去。
    至此，那五个年份中的三个较为简单的年份，李鸿运全都完成了。
    剩下的武德七年、武德九年，是两个更困难的年份。
    李鸿运不由得感慨：“原来如此。
    “之前一直纳闷，为什么玄武门之变后，秦王刚一即位突厥就打到长安了？
    “现在才知道，原来突厥每一年都在尝试，而每一次都是秦王打退的。
    “如果不是秦王，根本不用等武德九年，或许武德五年突厥人就已经打到长安了……”
    此时的战局，已经出现了“千军万马避秦王”的奇景。
    其他的将领领兵出征，突厥人都全然不在意，各种大战。即便是李靖领兵出战，突厥人也敢驻扎相持。
    但唯独秦王一出马，才刚走到蒲州，突厥人得到消息就已经撤了。
    由此足以见得，秦王作为整个梁朝最能打的人，在突厥人心目中是有何等强大的威慑力。
    李鸿运将目光转向武德七年的选项。
    从游戏设定上来看，这一年的任务似乎更加艰难。
    不过，经过前面的几次战斗，李鸿运已经是信心满满。


第304章 迁都之议
    武德七年。
    周围的场景快速变幻，李鸿运的视角首先出现在高空中。
    北方边塞，突厥人又在蠢蠢欲动。
    在梁朝初步平定全国之后，突厥人就改变了扶持割据势力、继续制造中原分裂的策略，转而直接下场。
    从武德五年开始，颉利可汗就接连率领十余万骑兵南下掳掠。
    在李鸿运看来，这样的边患与齐朝时所面临的金人侵扰并无什么太大的区别，从兵力和国力上来说，此时鼎盛的突厥人与靖平之变时的金人，除了在金属冶炼、兵器与铠甲锻造上有所不及之外，战力都是同样强大的。
    但人们每每想到梁朝，却总不觉得突厥是什么强大的对手。
    即便这是一个“控弦百万”的庞大势力。
    李鸿运从高空中俯瞰，河东之地尽收眼底。
    然而这次，突厥人却并没有再像之前一样继续走河东之地死磕太原，而是直接绕道改走关中，一路长驱直入，直抵豳（bin1）州城下！
    此情此景，与齐朝是的靖平之变是何等的相似。
    突厥人是全骑兵的机动部队，而且兵力有优势，完全可以绕开坚城直接抵达梁朝的要害地带。
    显然，颉利可汗在前两次入寇河东没有讨到便宜之后，这次决定换个思维，想要直接兵临长安城下。
    镜头快速向着南方的长安城拉进，与此同时，高度也在不断降低。
    宏伟壮阔的长安城已经近在眼前。
    只不过此时的长安城上空飘洒着绵延不绝的大雨，时而骤雨滂沱、电闪雷鸣，时而淅淅沥沥、雨脚如麻。
    这样的阴雨，还将持续很长时间。
    镜头继续下拉，很快来到梁朝皇宫。
    梁高祖端坐于皇位之上，下方是几名近臣。
    太子、梁高祖四子齐王、裴寂、萧瑀、宇文士及等人，全都齐聚一堂。
    这其中，裴寂、萧瑀、宇文士等都是朝中重臣，对于此时梁朝的大政方针，有着至关重要的决定作用。
    太子和齐王就更不用说了，他们的意见更有分量。
    梁高祖听着大殿之外淅淅沥沥的雨声，脸上的烦躁之情展露无遗。
    “突厥人已经打到了豳州！
    “就知道这些蛮夷贼子，言而无信！我朝去年十一月才刚刚与他们订立和议，又在并州增置了屯田时边，结果才过去了没几个月，他们竟然改走关中，又打过来了！
    “长安及及可危，诸卿可有良策？”
    豳州是古地名，在泾河上游。此处距离长安城不过二百多里，可以看成是长安的北边门户，沿着泾河河谷可以直接抵达。
    显然，在发现对太原坚城无可奈何以后，颉利可汗打算带着突厥人干一票大的：直接打到长安城下，抢劫梁朝最为繁华的国都。
    见没人说话，萧瑀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突厥势大，可遣秦王前去退敌。”
    作为一名重臣、谋士，说出这种话，让萧瑀觉得稍微有些脸红。
    是啊，除了让秦王去打，还能怎么办呢？
    自从武德五年突厥开始屡次进犯，哪一次不是秦王出兵之后突厥得到消息就退了？
    然而，梁高祖却不置可否，并未第一时间采纳萧瑀的建议。
    他又何尝不知道秦王好用？
    但，此时秦王与太子之间的矛盾已经愈演愈烈，就连他这个皇帝，也能清晰地感受到秦王的威胁。
    功高震主，封无可封。
    所以，之前突厥人的屡次进犯，如果不到万不得已，梁高祖都绝对不愿意让秦王出马。
    因为秦王再立战功，太子就算是在皇帝不断拉偏架的情况下，也已经有些顶不住了。
    梁高祖沉吟片刻，然后说道：“有人献策，说突厥之所以屡次进犯关中，都是因为子女玉帛皆在长安的缘故。
    “既然如此，若是焚毁长安、不再将长安作为都城，则胡寇自息。
    “朕觉得言之有理，诸卿以为如何？”
    萧瑀愣了一下，差点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皇帝刚才说什么？
    突厥人屡次进犯，都是因为长安有“子女玉帛”？所以只要焚毁长安、不再将长安作为首都，突厥人就不会再打过来了？
    这是何等卧槽的脑回路……
    一个有钱人，走夜路总是被抢，然后他的反应竟然是只要我把钱全都扔在水里，然后就不会被抢了？
    作为一名脑子清醒的正常人，萧瑀的第一反应当然是劝谏。
    然而，殿内古怪的气氛，却让他的求生欲悄然占据上风，并未第一时间发言。
    众人沉默片刻之后，太子说话了。
    “回禀父皇，臣以为此计可行。
    “长安悬于突厥人的刀锋之上，每到初秋，突厥人都可以沿着泾河河谷南下，不论他们是走太原还是走豳州，都为祸甚重。
    “若是向南迁都，突厥人便不能再以长安为目标，我朝便可安枕无忧。”
    齐王也点头：“父皇，儿臣也认可此计。”
    裴寂沉默片刻：“陛下若是下了决断，便该早日实行，以免夜长梦多。”
    梁高祖很高兴：“嗯，很好，看来诸卿与我的想法一致。
    “既然如此。
    “宇文爱卿，你是中书侍郎，便由你替朕越过南山去考察樊、邓一带，若是有可居之地，便迁都过去。”
    所谓樊邓，便是古代樊国、邓国的遗址。也就是后世襄阳一带。
    这里自古以来便是兵家必争之地，往西北走可以走武关进入关中，东方便是淮河，是整个江淮防线最为至关重要的地方，历来也是兵家必争之地。
    从地理位置上来说，这里确实是抵御北方游牧民族的绝佳壁垒。
    齐高宗在刚刚南渡时，李纲便将此地作为国都的理想地点之一，而后来齐朝之所以能抵御北蛮数十年，也是靠着襄阳与淮河防线。
    它唯一的问题在于……
    太靠南了。
    更何况，在梁朝时整个华夏的经济中心还没有南移，北方的经济条件仍旧高于南方。
    关中平原虽然面积不大，但沃野千里，仍旧是当时最为繁华富庶的地区。
    而且，河东、河北这两地的经济水平，也高于南方。
    长安、洛阳这两座城市，可以将关中、河东、河北、川蜀、南方等地给连接起来，在当时来说，不论是地理位置或是险要地势，全都是建都的不二之选。
    若是南迁到樊邓一带，固然在地利上更好一些，但此地对于关中、河东、河北这些地区的掌控力将会大幅下降。
    换言之，基本上等于是把这些宝地白扔给了突厥人。
    萧瑀彻底迷湖了。
    他难以理解为什么这些人竟然全都同意了这个方案。
    且不说焚毁长安、长安城的百姓要怎么办，就算能将百姓全都迁走，那除了长安之外的其他城池、村落呢？
    没了长安，突厥人难道就不能去抢别的地方了吗？
    迁到樊邓一带，如果勉强要找到唯一的好处，就是以梁高宗和太子为首的统治阶层能够更加高枕无忧，因为突厥人几乎不可能打到那个地方。
    至于关中、河北、河东突厥肆虐……
    显然，他们打算把头埋到沙土里当鸵鸟，装看不见。
    萧瑀虽然内心十分不认同这个扯澹的计划，但看到太子、齐王和其他的重臣竟然全都不反对，他也不敢说话了。
    毕竟，梁高祖也并非一个心胸宽广的皇帝。
    以上帝视角观看这一切的李鸿运差点高血压犯了。
    如果不是提前知道，他差点以为自己手里拿的是齐朝的剧本。
    北方蛮族南下，统治阶层的对策是迁都……
    这既视感未免也太强烈了一点。
    齐朝正统在梁高祖？
    眼瞅着迁都这么扯澹的方案真的要推行下去时，殿外传来了急匆匆的脚步声。
    秦王迈着大步前来，身上都被雨水淋湿。
    “父皇，不可迁都！
    “戎狄为患，自古有之，父皇以圣武龙兴、光耀华夏，精兵百万、所征无敌，此时不过是胡寇犯边，尚未有大战，便要迁都以避锋芒，岂不要成四海之羞、百世之笑吗？
    “历朝历代都有勇将为国北征，儿臣为秦王，为国领兵，胡尘不息，是儿臣之过。恳请父皇派儿臣出兵，数年之内，必然将颉利之首献给父皇！
    “若是兵事不利，再言迁都未迟。”
    梁高宗看到秦王到来，又听他说反对迁都，脸色本来沉了一下。
    但听秦王说完之后，脸色却又有所和缓，考虑一番之后说道：“善。”
    以上帝视角看到这一幕的李鸿运，自己都有点为梁高祖感到羞耻，结果没想到，梁高祖竟然还颇为受用的样子。
    什么圣武龙兴、光耀华夏？
    什么精兵百万、所征无敌？
    那跟你有关系吗？
    不都是秦王领兵南征北战吗？
    扣除掉秦王，你手下还有几个能打的……
    不过在梁高祖看来，这显然都是他自己的功劳了。
    从这一点也能看出来，秦王并不是那种居功自傲、没有政治智慧的人。
    古往今来的许多将领，立了战功便立刻膨胀，目中无人，甚至连皇帝都不放在眼里。
    这种人，狂妄自大暴露出来的是政治智慧太低。
    而他们的结果，往往不好。
    而秦王此时的功勋虽然已经超出历朝历代的开国大将军，但面对梁高祖，还是很会说话的。一通马屁把梁高祖拍舒服了，他的建议自然就更容易被听进去。
    然而，梁高祖点头之后，太子却不乐意了。
    “呵，昔日马铺之围，也是有武将谏言说十万众即可横行北狄，秦王这话何其相似！”
    马铺之围，乃是燕楚之交时的事情。当时中原王朝发兵征讨北狄，却被围在马铺山，差点全军覆没。
    而当时决心攻打，正是因为朝中的一些武将认为足以打赢北狄。
    秦王冷然道：“形势各异，用兵不同，太子何必将我与那些庸将相提并论！
    “不出十年，我必定漠北，绝无虚言！”
    梁高祖一拍扶手：“好了，你们两个不要吵了！
    “秦王，你与齐王点齐兵马，出师豳州，击退突厥人！”
    秦王点头：“是，父皇！”
    说罢，他大踏步离开了。
    齐王与其他的大臣们也各自告退。
    偌大的宫殿之中，只剩下梁高祖和太子两个人。
    太子面色阴沉，说道：“父皇，突厥虽然久为边患，但往往得赂则退，谈不上是心腹大患。
    “可秦王此举，倒是想托御寇之名，总揽兵权，成其篡夺之谋。
    “父皇，不可不察啊！”
    梁高祖的脸上露出烦躁的表情，但也没有斥责，只是摆了摆手：“知道了，你也退下。”
    等太子也离开之后，梁高祖在大殿中走了几步，看向外面绵延的雨幕，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镜头一转，一支兵马从长安出发，沿着泾河河谷一路北上，前往豳州。
    秦王和齐王统兵，冒雨前进。
    等到大军进入豳州城内，颉利可汗也率领万余精锐骑兵行进至城西，在五陇坂的高地上摆开阵列。
    而此时，来到野外的梁朝大军，遥望高处的突厥骑兵，全都面有惧色。
    而李鸿运的视角也快速下降，附身到秦王身上。
    那种人形高达的无敌感觉，再度充盈于体内。
    之前的几次，李鸿运扮演的秦王才刚刚出发，突厥人就已经退兵了，一直没能好好地打一场。
    而这次，突厥人应该不会让他失望了。
    “二哥。
    “关中已经下了很长时间的雨，粮道阻绝，士卒疲惫，器械遁弊，依我看，不如我们退守豳州，依托坚城防守，过段时间突厥自然就会退兵了。”
    李鸿运转头一看，说这话的人正是他的四弟，齐王。
    对于这个齐王，李鸿运没有任何的好印象。
    在历史中，齐王确实经常跟秦王一起出征，比如虎牢关之战一战擒双王时，齐王就带领主力大军围攻洛阳城。
    但，这并不代表着秦王对齐王很器重，齐王是直接空降的。
    从历史记载上来看，齐王的个人武力值还是不错的，但其他方面，包括政治智慧、军事才能等等，全都是一言难尽。
    当初梁高祖起兵、进入长安之后，让太子负责后勤、总理朝政，让秦王开疆拓土、征战四方，至于齐王，由于当时只有十五岁，便留在太原，镇守整个河东地区。
    毕竟这里是梁朝的兴起之地。
    结果，这位齐王不仅天天打猎，还放纵手下人抢夺百姓财物，甚至在大街上公然射箭，看路人躲避，以此为乐。
    于是，整个河东之地很快就搞得人心尽失，甚至就连曾经救他一命的乳母，也因为劝告他而被杀掉。
    很快，刘武周进犯，直接打得齐王抱头鼠窜，几乎兵不血刃就拿下了太原。梁高祖虽然大怒，但河东之地已经丢了，他也有了彻底放弃整个河东、固守关中的想法。
    最后又是秦王执意出兵，艰苦奋斗几个月之后，才打败刘武周、重新夺回河东之地。
    后来梁高祖就不再让齐王独当一面，但却一直让他跟秦王一起出兵。一方面是为了分秦王的军功，另一方面也是一种监视。
    所以，太子联合齐王一起算计秦王，也就不足为奇了。
    李鸿运看了看齐王，直接将他说的话当成是在放屁。
    已经下了很长时间的雨，这确实没错。
    由于下雨，路面泥泞，后方的后勤辎重运输不畅，士兵们也士气低落，这也没错。
    可若是因此就怂了不敢出战，被突厥人看破了虚实，那再想让突厥人退兵，就绝无可能了。
    他们确实可以固守豳州不出，可如果突厥人绕开豳州，去四下烧杀掳掠呢？
    又或者突厥人压根不管豳州，直接杀奔长安呢？
    到时候难道还是继续留在城中，眼睁睁地看着突厥人为所欲为？
    李鸿运四下打量此处的地形。
    豳州处在泾河冲击出来的一个小平原上，也是交通要地之一。而在豳州的城池周围，也有各种各样的支流冲刷形成的各种小沟和丘陵。
    而此时，突厥人的万余名骑兵就在城西的五陇坂上。
    这里是一处高坡，而面向梁军的方向，前方还有一条小水沟。
    这条小水沟也可以看成是泾河的一条支流，不过，虽说这段时间一直都在下雨，小水沟的水位有所上涨，但仍旧是骑马可以渡过的状态。
    当然，此时突厥人在小河沟对面的高坡上居高临下，可谓是占尽地利。
    如果梁军贸然渡过这条小沟，突厥人决意直接从五陇坂往下冲锋，半渡而击，那梁军恐怕很难招架。
    虽然知道不能退守城池，但具体要怎么打，李鸿运也没什么头绪。
    他的军事指挥水平虽然不像赵海平等人那么高，但一些基本的战争常识还是很清楚的。
    此时，突厥人虽然是远道而来，但已经在豳州附近劫掠了一段时间，反而是梁军刚刚从长安发兵抵达。
    突厥人算是以逸待劳。
    而从地势上来看，突厥人占据高处，前面隔着一道小沟，能够将骑兵的优势发挥到最大。
    梁军这边，因为长时间的下雨，不仅后勤很成问题，士气也十分低落。
    如果就这样傻乎乎地想要A上去，最后的结果一定必然不乐观。
    甚至可以说必败。
    既不能露怯，又不能莽撞。
    该怎么打呢？
    李鸿运暂时按捺住了看太宗皇帝标准答桉的冲动，想要先尝试着用自己的方式解决这个困局。


第305章 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最高境界
    简单考虑一番之后，李鸿运决定：遇事不决莽一波！
    虽然他现在并不清楚梁军的具体战力如何、秦王的个人战力到底能在这场战斗中起到多大的作用，但这毕竟是游戏。
    试一试，自然也就知道了。
    就算打不过突厥人，但只要打一次，自然能够发现一些漏洞或者破绽。
    想到这里，李鸿运看向齐王：“我准备与突厥人决一死战。”
    齐王脸上露出犹豫的表情：“二哥，我军此时人困马乏，突厥人则是以逸待劳，此时出战，恐怕对我军不利吧？
    “依我看，不如我们先进城休整一番，等养精蓄锐之后，再与突厥人大战不迟。”
    李鸿运默默地叹了口气，果然，齐王是指望不上的。
    “既然如此，你便守住正面，尤其是挡住沟水方向的突厥骑兵。
    “如果他们真的冲下来，也要不计一切代价守住。
    “我去迂回！”
    李鸿运说罢，没有给齐王再度发言的机会，直接带着人拍马离开。
    他羊装是要进入豳州城中休整，但实际上，却是从豳州城附近绕了一个大圈子，想要直接突袭突厥人的后方。
    骑兵作战中有一条铁则：遇事不决大迂回。
    如果迂回没能解决问题怎么办？那一定是因为你迂回得不够远。
    此时，在颉利可汗率领的突厥骑兵已经占据了有利地形的情况下，迂回到后方去作战，就是硬碰硬打起来之后唯一的解法。
    在这支骑兵尝试着向突厥骑兵的后方迂回时，梁军的游骑哨探也在不断地放出，为李鸿运收集情报。
    而在正面，齐王则是在胆战心惊地与突厥人对峙。
    “殿下，突厥骑兵实际上分为两部，一为颉利可汗率领，一为突利可汗率领。此时，两人各率一部分骑兵，在五陇坂上布阵。
    “军容齐整，暂未看到明显破绽。”
    很快，有游骑兵快马奔回汇报军情。
    李鸿运点了点头，再度看向五陇坂的方向。
    突然，他的目光一凝，立刻从身上取下大弓，一箭射出。
    “噗”的一声，在战马嘶鸣中，突厥人的一名探头探脑的斥候骑兵被射落马下。
    开弓的时候，李鸿运发现了即便是自己的大弓，也都有些不称手了。
    “下雨天对弓箭有一定影响……
    “可以一战！”
    古时候的弓箭使用的胶、筋，在下雨天弹力会下降，严重影响射程。而且，滴落的雨点也会影响到箭失的轨迹、阻碍视野，所以射击的准确度也会有一定的影响。
    在这种情况下，对突厥人是一种较为不利的情况。
    因为梁军虽然也有弓箭，但并不像突厥人一样对弓箭特别依赖。梁军的主要武器还有刀、马槊等等。
    突厥人作为游牧民族，他们的骑兵战法并不弱。两位可汗率兵在五陇坂上布阵，必然也会不断地派出游骑兵四下查探。
    最初时，李鸿运可以率领这支骑兵假装进驻豳州，避开突厥人的视野，而后也可以沿着河谷的沟壑迂回前进。
    但很快，他们必然遭遇突厥人的游骑，不可能真的一路潜行到突厥人的后方。
    所以，即便是绕后，这支梁军精锐骑兵也还是要以低打高，从背面硬冲五陇坂。
    “传令，全军向前，急进！”
    既然已经被突厥人的游骑发现，那么此时就要兵贵神速了。
    李鸿运一夹马腹，率领骑兵直扑五陇坂。
    突厥人果然很快发现了他们，在短暂的骚动之后，这些突厥骑兵也动了。
    他们骑着战马从山坡上直冲下来，纷纷张弓搭箭，向着梁军射来！
    只不过，梁军身上的披甲率很高，而且确实如李鸿运预料的一样，下雨天箭失的准确度和力度都大打折扣。
    梁军手持大刀、长槊，直接与突厥人对攻，拼命厮杀！
    至于李鸿运，他还是射箭。
    虽然下雨天弓箭的杀伤力降低了不少，但他的大弓毕竟力道强大、质量过硬，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依旧能发挥出强大的战斗力。
    再说了，李鸿运也不擅长用刀啊。
    如果是历史上真正的秦王，此时可能会选择直接拿刀上去砍人。
    根据史料记载，秦王的刀法同样很厉害，当年他十九岁平宋老生的时候，率军冲击军阵，手杀数十人，两刀皆缺，流血满袖，洒之复战。
    杀了数十人，两把刀都砍卷刃了，流的血都充满了整个战袍的衣袖，洒掉血之后又继续打。
    所以，如果有人以为秦王是个脆皮的ADC，那就绝对想错了。
    他也可以根据战场的形势，随时转职成为战士、刺客等等各种职业。
    只不过李鸿运并没有秦王那样出神入化的刀法，所以此时还是用大弓射杀突厥人的首领，为梁军的冲击制造条件。
    突厥骑兵在短暂的慌乱之后，也很快发起反击。
    万余人的骑兵直接分成了两部分，分别从五陇坂的两面冲下！
    其中，颉利可汗所率领的主力直接迎击李鸿运带领的骑兵，而突利可汗所带领的骑兵则是直扑齐王和剩余的梁军。
    当然，李鸿运此时并不知道突厥人具体是如何沟通、如何排兵布阵的，但看到对方分兵的情况，就基本上确定了自己的敌人必然是颉利可汗本人。
    不仅仅是因为他所迎战的骑兵更多、看起来战斗力更强，也是因为突利可汗可能不太想与秦王直接交手。
    混乱的战场中已经没有任何沟通或交流的余地，李鸿运将所有的注意力全都放在战斗本身，率领着梁军的骑兵与突厥人对冲。
    不得不说，梁军骑兵确实悍勇，即便是以低打高、突厥人骑兵冲击力更强的情况下，也仍旧保持着极高的组织度，浴血奋战。
    精良的铠甲、长刀、马槊等等装备，为这些梁军的精锐骑兵提供了很大的帮助。
    然而，就在李鸿运率军与颉利可汗的主力骑兵厮杀时，另外一边的梁军，出事了。
    “报！
    “殿下，齐王殿下的军阵被突厥人冲开了，正在往豳州城中撤退！”
    传令兵艰难地在一片混乱中找到正在拼杀的李鸿运，告诉他这个让人有些脑溢血的消息。
    “什么？”
    李鸿运瞬间气不打一处来。
    齐王那边才是主力啊！
    李鸿运这里虽然带了精锐骑兵，但在人数上并不算多，不过千余人。而齐王那里才是梁军的主力。
    毕竟他要迂回到敌人的后方，也不太可能带太多人，那样过于招摇了，无法达成兵贵神速的目的。
    结果，自己抗住了突厥人的主力，齐王那边的梁军主力却被突利可汗给冲了？
    李鸿运眉头紧锁，但很快下定了决心。
    “跟我往里冲！”
    说完，他一马当先，想要直接凿穿突厥人的骑兵，找到颉利可汗的所在位置。
    而这个尝试自然是失败了。
    毕竟此时突厥人的骑兵数量更多，而颉利可汗也并不是无能之辈，他居高临下占据优势，又骑术精湛随时可以后撤。
    斩杀他的难度，比秦开云将军当年阵斩敌将还要更难。
    毕竟秦开云将军斩杀高毅时，敌军正在变阵，而当时的大军还是以步兵为主。
    ……
    战死之后，李鸿运没有立刻重新开始，而是去查阅了一下当时的史料。
    而后，根据上一次尝试遇到的问题，全面地总结了一下当前面临的局势。
    其实上一次尝试，在得知齐王的主力梁军被突厥人击败之后，李鸿运就明白，这次尝试必然失败了。
    当时的他，就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撤退，要么并行险招、强行冲进去刺杀颉利可汗。
    但很显然，这两个选择的结果都不会太好。
    撤退的话，突厥人一定会紧追不舍，而即便梁军的战力再怎么强、组织度再怎么高，在被追击的过程中也必然会损失惨重。
    到时候，即便是顺利撤回了豳州城，接下来也很难再杀出来找回场子。
    突厥人会更加肆无忌惮地在周围烧杀掳掠，他们的“恐秦症”也会瞬间被治好。
    局势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至于刺杀颉利可汗，且不说成功率太低的问题，即便真的成功了，秦王深入险地，想要再杀出去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
    到时候，最高兴的应该是突利可汗。
    因为他可以直接接手剩下的全部突厥军队，而梁军的情况依旧不会有任何的改善。
    所以总结起来，最大的教训就是，这一战不该打。
    关中一直在下雨，导致粮道阻绝、士兵疲惫，而突厥人又以逸待劳、占据高坡，在这种不利条件下硬打，梁军确实占不到便宜。
    但像齐王说的那样，据守豳州，显然也不行。
    那样会示敌以弱，让突厥人知道梁军不敢打，接下来的行事会更加肆无忌惮。
    李鸿运不由得感慨：“兵者，诡道也。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能则示之以不能，不能则示之以能。
    “在彼此各有优劣的情况下，尽可能地避免自己的劣势、扩大敌人的劣势，尽可能地发扬自己的优势、压缩敌人的优势。
    “做完了一系列的准备工作之后，才能进行决战。不能总是仰仗着自己的悍勇就去做一些无意义的尝试。”
    重新在脑海中复习了一下台词后，李鸿运再度开始了扮演。
    这次，他要复刻当年秦王的操作。
    “二哥……”
    齐王刚想说些什么，李鸿运已经打断了他。
    “突厥人的骑兵占据高处，居高临下查看我军动向，不可对其示弱。否则，就再也难以限制了。
    “你留在这里带领大军坐镇，我去去就回。”
    齐王不由得大惊失色：“二哥，突厥人本来就已经占据了优势，此时贸然前去，若是万一有了闪失，后悔可就晚了！”
    显然，齐王也知道自己的成色。
    他确定如果秦王也在，那这一战就算输了也能全身而退。
    但是，如果秦王先去送了，那他还打什么？恐怕兄弟俩就得一起栽在这里了。
    其实秦王送了对齐王来说是好事，毕竟现在他站在太子一方，正在考虑着如何扳倒秦王。
    但……如果连自己也搭进去，那就很不划算了。
    李鸿运没理他，直接带着百余名精锐骑兵直接前冲。
    马蹄奔腾，踩踏着泥泞和积水，向着前方的五陇坂冲去。
    来到那条横亘在梁军与突厥骑兵中间的小河沟时，李鸿运一提马缰，百骑整齐划一地停在他的身后。
    而后，李鸿运看向五陇坂上如黑云一般的突厥骑兵，这百余骑兵在上万骑兵面前，就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小舟，确实有些不够看。
    但正是因为这样，才更要表现出英勇无敌的气势来。
    李鸿运确信，经过前面几个年份的积累，秦王这个名字已经在突厥人之中赫赫有名。
    而接下来所有的操作，都是建立在这一前提上的。
    他大声喝道：“我秦王也！”
    不得不说，这四个字一喊出来，仿佛瞬间就与空气产生了一种独特的化学反应。
    己方的百余名骑兵，无形之中士气大振，而突厥骑兵则是出现了一些骚动。
    至于李鸿运自己，竟然莫名地也有了一种“我无敌了”的感觉。
    “颉利、突利两位可汗！前来见我！”
    这话喊得霸气侧漏，一时之间，偌大的战场中除了哗哗的雨声，就只有秦王的声音在回荡。
    秦王身后的百余名骑兵任由雨水冲刷、岿然不动，自然也不会发出声音。
    而突厥人，同样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过了没多久，五陇坂上的突厥骑兵动了。
    两个首领模样的突厥人从一众突厥骑兵中出来，来到最前方。
    一前一后。
    前方的看起来明显年长，地位更高，显然是颉利可汗。至于后面那个较为年轻的，自然是突利可汗。
    李鸿运继续大声说道：“我朝与可汗和亲、订立盟约，今日可汗为何背约，深入我朝腹地！
    “既然可汗要打，那梁军便奉陪到底！
    “我乃秦王，可汗若是能斗，便来与我单打独斗；若是不能斗，那就引大军前来，我就用这百骑与你大战一场！”
    高处的突厥骑兵，再度出现了明显的骚动。
    至于颉利可汗，此时却是露出了稍显尴尬的笑容，并未给出任何回应。
    原因很简单，他不知道要怎么回应……
    跟秦王单打独斗？
    但凡稍微带点脑子的人，也不会有这样的想法。
    秦王的大箭，突厥人已经见过。当时他们争相传阅，而传阅的结果是“以为神”。
    显然，颉利可汗很清楚，自己虽然也精于骑射，但跟秦王没法比。如果真单打独斗，唯一的结果就是被射于马下。
    但他作为草原部落的首领，东突厥的老大，总不能在众人面前直接认怂吧？
    所以，这挑战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只能暂时尬住。
    当然，他也可以选择直接派大军冲下五陇坂，将这百余名骑兵团团围住吃掉。
    秦王再怎么强，总也不可能真的以百余名骑兵打万余突厥骑兵。
    但，秦王百战百胜的威名毕竟传于四方。
    颉利可汗并不知道秦王打的是什么主意，他只能看到远处的梁军军容整齐，在为这百骑压阵，或许随时都有可能冲上来接应。
    齐王是个废物，李鸿运知道，但颉利可汗却并不知道。
    没打起来之前，齐王就算只是个木凋泥塑，那也是有威慑力的。
    而且，颉利可汗虽然已经派出各种游骑斥候去侦查周围的动向，但他也并不能确定，是否有一支梁军的大军正在靠近，或是干脆已经埋伏在一个致命的地点，等着配合秦王发起夹击。
    大雨滂沱，让双方的通讯都十分不畅。
    在这种情况下，万一中了圈套，那后果将会十分严重。
    颉利可汗虽然来势汹汹，但他毕竟归为突厥各部落的首领，若是身陷险境葬身在梁朝境内，那整个草原上的局势，可就麻烦了。
    于是，双方隔着沟水，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李鸿运并不慌，他稍稍拉动缰绳，让战马来回踱了几步，而后又冲着突利可汗喊话。
    “突利可汗！
    “你我早有盟约，约为兄弟，彼此有急，当发兵互救！今日引兵来攻，为何不念香火之情？”
    颉利可汗微微侧头看了看突利可汗。
    而突利可汗……也沉默了。
    秦王与突利可汗约为兄弟，确有其事。但，并非秦王自己与他约的。
    是当初梁朝起兵时，为了稳住后方，派出使者前去安抚突厥，一边送上金银财帛，一边也订立了一些盟约。而使者顺便也以秦王的名义，跟突利可汗约为兄弟。
    而此时，这一层关系倒是刚好被秦王给用上。
    但突利可汗也只能沉默，在这种尴尬的场合，他能说什么呢？
    不管是打还是退，都得颉利可汗决定。他虽然不乐意，但也只能如此。
    局势再次陷入僵持，但李鸿运能够明显感觉出来，此时的局势正在不断地向自己这一方倾斜。
    不得不说，秦王的这二连发问，看起来平平无奇，实际上却真的掐住了突厥的七寸。
    这也是秦王日后能成为天可汗、真正统治漠北草原的关键所在。
    秦王是靠自己的名声与勇武，唱的这一出空城计吗？
    其实不全是。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深思熟虑过的。
    草原人的生存方式和习俗，与中原人是完全不同的。
    这也是为什么大多数中原王朝都无法在草原上建立起稳固的统治，只能不断地扶持一派、打击一派，而一旦中原王朝的国力下降，草原人又会休养生息、完成整合，而后卷土重来。
    因为中原人既无法适应草原人的生存方式，也不懂草原人的思维方式。
    在草原上，两个可汗的人马对上了，一位可汗要与另一位可汗单挑，这是十分正当的要求。
    因为草原人本就是实力为尊，作为首领，能打是必须的。
    在中原王朝，或许会讲出身、讲尊卑、讲礼仪、讲儒学思想……但在草原上，这些都不好使。
    真正好使的只有武力，你拳头大，大家就都听你的。
    所以，首领的个人武力值，也十分重要。
    而如果一名首领提出与另一名首领单挑，对方拒绝了……那么在诸多草原人眼中，这就已经是认输的表现。
    当然，个人武力弱的首领也可以依靠人多势众强行干掉对方，但那样做不到真正的服众。
    当你露怯的时候，草原上的众多部落离心离德的种子，就已经埋下了。
    所以，秦王面对颉利可汗的这一番话，点出了两个核心点：第一是颉利可汗违背盟约，第二是你不敢跟我单打独斗，不配做突厥人的首领。
    违背盟约这个事情，说不严重也不严重，但说严重也严重。
    草原人违背盟约是家常便饭，南下能有巨大的利益，那为什么还要遵守盟约？
    蛮夷畏威而不怀德就是这个意思。
    但这也不代表盟约全然没有任何约束力，如果草原人违背了盟约却没有任何好处，那他们也会很难受的。
    所以，秦王的这些话，就像是草原上的一位可汗在于另一位可汗对话，完全是用草原人的思维在解决问题。
    此时他的行为，换成草原上的任意一名可汗，也不会有任何的违和感。
    至于对突利可汗说的这番话，就明显是差别对待了。
    对颉利可汗说话时，李鸿运故意表现得义正辞严，俨然是站在了梁朝的国家立场上，发言更类似于外交辞令；而跟突利可汗说话时，却侧重于两人的结拜关系，关系更加亲近。
    眼见突厥人已经有些自乱阵脚，李鸿运知道，接下来该是一锤定音的时候了。
    他立刻带领百骑向前突进，甚至马蹄已经踏上沟水，做出一副要渡过沟水的架势！
    后方看着的齐王已经吓得面如土色。
    这是要干什么？
    这百骑面对万余突厥骑兵根本就不够看，虽然秦王之前也曾经有很多次百骑冲阵的行为，但那时候冲的可都是混战中敌人的薄弱位置，跟现在这种一开打就冲锋，性质是截然不同的。
    更何况双方还隔着沟水，突厥骑兵又居高临下。
    万一半渡而击，怎么办？
    至于秦王背后的百骑，此时自然是毫无理由地坚决跟上。
    这是跟秦王南征北战所培养出来的默契。
    他们不需要理解秦王的行为，只需要执行命令。
    然而就在这时，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情况发生了。
    一直沉默的颉利可汗竟然突然发话了，而且言辞之中，似乎相当没有底气。
    “王不需渡！
    “我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想与秦王你申固盟约罢了！”
    李鸿运冷然道：“既然是要申固盟约，又何必陈兵于坂原，窥视我豳州？”
    颉利可汗沉默许久，方才对手下人说道：“后撤！”


第306章 战神是怎样炼成的
    看到突厥骑兵开始后撤，李鸿运这才勒住战马，没有带着百骑继续渡河。
    不过，他还是在河沟的这一岸，盯着突厥人。
    看到这万余名骑兵全都撤下五陇坂，向着更远处的突厥人大营撤离，这才带着百骑回到梁军的军阵中，撤回豳州城中。
    而做完这一切之后，李鸿运才感觉到心脏正在怦怦狂跳。
    装了逼就跑，真刺激！
    他毕竟不是秦王，而只是在扮演秦王。
    所以，之前的澹定基本上都是他装出来的，实际上，他心里慌得很。
    那一声“我秦王也”，既是威慑对方、提升己方士气，也是在给李鸿运自己壮胆。
    喊出来之后，李鸿运仿佛真觉得自己变成了秦王，有了“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强大气场。
    而在整个过程扮演完成、突厥人真的撤退了之后，李鸿运这才放下心来，并可以好好地总结一下这原因。
    秦王的处理方式，可谓是标准答桉了。
    但这为什么是标准答桉？里面有哪些细节？
    这就值得李鸿运好好分析一番了。
    首先，要进行这个操作，秦王本身的威望是必不可少的。
    个人武力值爆表，兵法如神，在突厥人中也有着赫赫威名，从可汗到头目甚至到普通的小兵，全都对秦王敬若神明，这是先决条件。
    否则，换一个人来，绝对不可能产生如此强大的威慑效果。
    其次，秦王的这一番操作，是建立在知己知彼的基础上。
    从当时的情况来看，如果真打起来，梁军是绝对占不到便宜的。秦王很清楚这一点，所以才没有贸然开打。
    如果他真的有实力全歼突厥人，早就一言不合就开干了，怎么还会玩什么计谋。
    毕竟此时颉利可汗率领大军深入梁朝境内，如果能在这里将突厥人覆灭，斩杀颉利可汗、重创突厥大军，那以后省得再深入漠北去讨伐了。
    秦王对于突厥人的情况，十分了解。
    他不仅知道突厥人的实力，也清楚突厥人内部分裂的特征，甚至也非常清楚草原人的生存方式。
    要求与颉利可汗单挑、瓦解突厥士气，再与突利可汗重审兄弟之情、故意表现得比较亲近。
    这一方面会让颉利可汗和突厥骑兵士气低落、心生畏惧，也会让颉利可汗和突利可汗的矛盾进一步加剧。
    颉利可汗和突利可汗本就有矛盾。
    颉利可汗是启民可汗的第三子，在他之前分别是大哥始毕可汗和二哥处罗可汗。结果他的大哥和二哥都在当上可汗之后没多久就死了。
    而突利可汗是颉利可汗大哥始毕可汗的儿子。
    也就是说，突利可汗同样也是可汗之位的有力竞争者，他同样代表着一股重要的力量，跟颉利可汗并非完全是一条心。
    如果是其他人，即便知道这一点，也很难做文章。
    毕竟中原王朝的人再怎么套近乎，也终究是外人。
    突利可汗不管怎么说，也都会跟颉利可汗一条心。
    但秦王不同，之前使者以他的名义与突利可汗结拜，这只是个由头，而实际上，由于秦王的威望太高，突利可汗是很有可能对秦王有敬佩和仰慕的心情的。
    再加上突利可汗是可汗之位的有力竞争者……
    那么在颉利可汗看来，秦王的这一套操作，就极有可能蕴藏着巨大的阴谋了。
    秦王仅仅百骑，却要渡过沟水，以低打高硬冲万余人的突厥精骑。
    秦王用兵如神，不至于干出这种自寻死路的事情来。
    那么，秦王到底是安排了什么样的后手，才敢于这么做呢？
    在颉利可汗看来，首先，深入梁朝腹地之后，他的后方并不完全安稳。秦王极有可能已经派李靖、尉迟敬德或者其他梁军将领带领骑兵迂回包抄到了自己的后方。
    其次，秦王和突利可汗这样套近乎，更像是在对暗号。
    如果秦王率领百骑冲阵的同时，五陇坂后方突然出现一支梁军包抄后路，正面的梁军又及时接应秦王，突利可汗又为了谋求可汗之位突然反水……
    那颉利可汗恐怕就是瞬间兵败如山倒的结局。
    其实，如果冷静下来想想，就会明白这种可能性其实并不高。
    但在这样紧张的气氛中，颉利可汗根本没有太多的时间可以思考。
    秦王让所有人都出乎意料的举动，给突厥人制造了巨大的心理压力。所以，这不是降智，而更像是一种受迫性失误。
    就好像打游戏对线时，如果打的是菜鸡，那你的失误会很少；但是如果打的是高出你水平的人，他的每一个假动作都会让你心神不安、加剧你的心理压力，慢慢地，就会出现大量的受迫性失误。
    当你必须在极短的时间内做出极为重要的决定时，很少真的有愣头青会选择莽上去，更多的人会选择稳一手，先撤下来看看情况。
    此时颉利可汗就是如此。
    他的情报系统显然被秦王碾压，秦王很清楚突厥的思维方式、知道颉利可汗和突利可汗之间的矛盾，但颉利可汗却对梁军内部目前士气低落、秦王与齐王有矛盾等事实一概不知。
    所以，在秦王伪装出的强大声势面前，他全面地认怂了。
    先是说“我带着十几万人冒雨过来没别的意思，只是想跟秦王你重申一下以前的盟约”，又带着骑兵撤下五陇坂，返回更远处的营寨中。
    就这样，秦王完成了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目标。
    在当时的局势下，既不能真的开打，又不能示敌以弱，根本不可能找到比这更好的解决方案了。
    ……
    带兵回到豳州城中，一路奔波劳顿的士兵总算是有时间进入房屋中避雨、休息。
    对于秦王如同开挂一般的操作，将士们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也就只有李鸿运这样的人会因为自己复刻了秦王的操作而激动不已，秦王手下的将士们对于这种神仙操作早都已经习惯了。
    但很显然，这次的任务还没有完成。
    突厥人只是从五陇坂撤了下去，不再对着豳州城虎视眈眈。但十余万大军仍旧驻扎在附近，这一仗还是有可能打起来的。
    李鸿运一边让长途奔波的将士们抓紧时间在城中休息、进食、保养武器，一边将诸多将领全都召集起来，商讨下一步的对策。
    与此同时，原本淅淅沥沥的小雨也开始越下越大，甚至逐渐将要变成滂沱的大雨。
    秦王手下的将领们仍旧全身披甲，而齐王那边，却是已经将湿漉漉的甲胃脱下，换上了常服。
    “突厥人虽然退回了营中，但显然仍旧不打算退兵。
    “诸位有何看法？”
    李鸿运环视众人。
    一名将领恭敬地说道：“唯殿下之命是从！”
    显然，这些将领对秦王十分信任。
    之前秦王的一通神操作，让突厥退兵，已经让诸将叹为观止。而此时的局势下，大部分将领也都想不出什么特别好的对策。
    齐王愣了一下，赶忙说道：“二哥，还是徐徐图之吧！
    “这雨眼见越下越大，道路泥泞不堪，这样的天气怎么打仗？依我看，这大雨要是再下几天，突厥人也许就直接退兵了。
    “我们还是在豳州城中耐心等着，至少，等雨小一点再说吧……”
    他今晚显然已经做好在豳州城内好好睡一觉的打算了。
    李鸿运没有理会他的意见，说道：“突厥人所倚仗的，无非是战马和弓箭。而此时大雨滂沱，道路泥泞，突厥人的战马机动性大打折扣，弓箭筋胶俱解、力道和准确度都大幅下降。
    “而我军在豳州城中休整、避雨，屋居火食之后，战斗力已经快速恢复。
    “虽说我军的弓马也会受到影响，但铠甲、刀槊，这都是我军的强项，白刃相接，我军优势极大！
    “突厥人占据五陇坂时，以高制低、以逸待劳，我军不可直面其锋芒。但突厥人退却之后，士气已堕、战心已怯，此时正是最为松懈的时候。
    “此时若不乘势而击之，难道还能有更好的战机吗？
    “等到雨过天晴，突厥人的骑兵又可以任意驰骋，到时候再想与突厥人决战，胜算还剩几分？”
    说罢，他看向齐王：“留给你两千人守在豳州城，枕戈待旦，等我消息！
    “其他诸将，传令各部兵马，今晚午夜时分出城，直闯突厥大营！”
    ……
    此时，突厥人的营帐中。
    不少突厥人都已经在营帐中听着滂沱的雨声睡去，而突利可汗却还清醒着。
    连日里奔波，突厥人也并不好受。
    他们不像梁军一样可以进入豳州城的房屋中休息、生火做饭，只能在简陋的帐篷中勉强找一块干净的地方睡下。
    滂沱大雨不断地冲刷着帐篷，漏雨、潮湿，让突厥人也睡不安稳。
    但颉利可汗这次征调十五万大军南下，还没有取得什么巨大的劫掠成果，就这样闷声退兵？显然他是绝对不甘心的。
    这次陈兵于五陇坂，本来是想以逸待劳、直接挫尽梁军锐气。
    如果梁军认怂、退入豳州城，那么突厥人就可以士气大振、继续横行无忌；如果梁军头铁要硬打，那么突厥人占据天时地利，人数又有优势，胜算也很大。
    但万万没想到，秦王的一番霸气侧漏的操作，在突厥人面前耀武扬威、叱吒全场，让颉利可汗丢尽了面子，也迫不得已撤兵。
    突厥人士气受到重挫，再加上雨越下越大，也只好缩在帐篷里等着天晴。
    这雨不知道还要持续多久，但顺利的话，如果能在两三天内晴天，那么突厥人还可以继续整顿一番、择机与梁军大战。
    而突利可汗此时想的却并不是与梁军大战的事情，那毕竟是要颉利可汗自己拿主意。
    他想的是，今天白天被秦王点名的事情。
    一想到这个，就兴奋得有点睡不着觉。
    突利可汗在草原上的地位如何？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但他跟颉利可汗的差距，却很大。
    这次南侵，突利可汗有话语权，但不多，基本上都要听命于颉利可汗。
    在白天的战场上，秦王单骑在阵前往来，英姿勃发、耀武扬威，这种如天命所归一般的强大气场，让所有突厥人都为之折服。
    更重要的是，秦王竟然公然喊话突利可汗，再三重申与他的兄弟之情！
    其实他俩的兄弟之情，充其量只能算是塑料兄弟情，毕竟他们并不是面对面结拜，而是之前去往突厥的梁朝使者以秦王的名义与他结拜。
    如果用现在的话来说，这应该算是“云兄弟”或者“网上兄弟”。
    但从秦王的反应来看，他似乎十分重视这份兄弟之情，而且还在两军阵前大说特说，俨然一副真的将突利可汗当成至亲兄弟的样子。
    这让突利可汗受宠若惊。
    谁不知道秦王横扫中原、战无不胜的赫赫威名？
    能被这样一位英雄人物真的视为兄弟、如此重视，这让突利可汗也心神激荡。
    而最重要的是，秦王完全没有对地位更高的颉利可汗表现出这种亲近，反而是连番斥责，用的全都是外交辞令，一点都不给这位突厥的大头领面子。
    这更是让突利可汗自豪不已。
    如果有可能的话，突利可汗倒是真的想去一趟长安，与秦王见一见、当面正式地完成结拜仪式。
    然而就在这时，营帐外突然骚动了起来。
    “启禀大汗，不好了！
    “梁军，梁军杀过来了！”
    突利可汗不由得大惊失色：“什么？！”
    他赶忙起身离开营帐，飞身上马。
    此时，整个突厥人绵延数里的大营都骚动起来，无数突厥骑兵慌慌张张地从营帐中出来，各自拿好兵器上马。
    而在骑着战马、冒着滂沱大雨、踩着泥泞冲出大营之后，突利可汗总算是稍微松了一口气。
    还好，梁军还没来。
    突厥人的斥候发现得还比较及时。
    颉利可汗和突利可汗毕竟也是草原上能征善战之辈，在这种时候也没有放松警惕，而是将游骑散出去，时刻提防。
    否则，若是被梁军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大营近处，一通冲杀，那恐怕十余万大军就要当场土崩瓦解。
    而现在，梁军骑兵正在飞快地向突厥大营赶来。
    突利可汗骑着战马立于高处，在漆黑的夜里奋力远眺。
    只见不远处的谷地中，梁军正在冒雨急进！
    为首的梁军将领全都披挂整齐，铠甲被雨水冲刷得锃亮，虽然大雨滂沱，但在微弱的光线照射下还是隐约看到森然的寒光。
    铠甲、大刀、马槊。
    这些兵器武装之下的梁军，在遇上突厥人披甲率很低、以骑射为主要作战方式的轻骑兵时，将会拥有极大的优势。
    突利可汗看向身后，已经陆续有大量的小头领带着骑兵赶到。
    只是他们看到梁军冒雨急进的样子之后，却全都面带骇然、沉默不语。
    显然，他们完全没想到这支军队竟然会选择在这种时候进攻！
    午夜时分，暴雨滂沱，一般的军队在这种情况下别说是打仗，恐怕连正常行军都做不到。
    后世邓元敬将军练兵时，就曾让士兵在滂沱大雨中在操场上站了整整一天，而全军无人动弹一下。
    由此可见军纪之严明、战力之强悍。
    而此时的梁军并不是在滂沱大雨中站军姿，而是急行而进、要与突厥人决一死战。
    这种行为带来的压迫感，可要比在雨中站军姿要强大太多了！
    突厥人何曾见过这样的场面？
    很快，梁军已经冲到近前，在危险范围之内徘回。
    突利可汗赶忙喊道：“秦王何在？”
    梁军中，为首的一骑快速上前：“我便是！”
    突利可汗赶忙说道：“我乃突利可汗！秦王白日里说与我有香火之情，我深以为然！如今秦王带领梁军突然来我帐前，是何意？”
    对面正在扮演秦王的李鸿运，状态其实也并不好。
    冒雨急进的后果是，所有梁军几乎全身上下都被雨水浇透，而大雨滂沱中，雨点拍打着头盔和脸面，基本上也看不太清楚前方。
    道路泥泞，能冲到这里已经相当不容易。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在于，突厥人安排了斥候在附近警戒，此时已经快速地整备起来，想要出其不意直接突入营中大杀四方，已经不可能了。
    此时如果真的打起来，梁军虽然也能占据一些优势，但变数太多，并不稳妥。
    李鸿运立刻说道：“此地乃我梁朝疆域，我军往来自由，何须向突厥人解释？
    “反倒是你们，兴兵犯我疆界、深入我梁朝腹地，说是申固盟约，却全然没有撤兵的打算。
    “突利可汗，念在你我二人的兄弟之情上，本王现在就与你说清利害。
    “你们突厥人之所以仍旧留在这里，无非是想等雨过天晴之后再继续掳掠！本王又岂会上当？
    “如今积雨弥时，弓胶俱解，道路泥泞，弓马不利。而我梁军屋居火食、刀槊锋利，以逸制劳，攻则必胜！
    “本王本可直接率兵冲你营帐，让你们有来无回，但你们突厥人虽已背约，梁朝却是礼仪之邦。
    “故而本王只给你们一个时辰考虑！
    “你去见颉利可汗，告诉他，若要打，今晚便一决胜负！既然是你突厥人先背约，那么到时不论大战结果如何，我梁朝与突厥便是不死不休之局！
    “若是还想申固盟约，便立刻遣使前来，约定停战，各自撤兵！”
    突利可汗赶忙说道：“秦王稍安勿躁，我这就去通知颉利可汗！”
    说罢，他对身边人低声叮嘱几句，便立刻拍马赶往颉利可汗的营帐。
    而李鸿运带着的梁军，则是在暴雨中沉默着，与突厥骑兵对峙。


第307章 于无声处听惊雷
    暴雨中，突利可汗带着几名亲随，直奔颉利可汗的营帐。
    果然，颉利可汗也已经得到了消息，此时也穿戴整齐，甚至已经上马。
    见到突利可汗之后，颉利可汗这才没有立刻领兵出战，而是问他此时具体的形势。
    突利可汗赶忙将秦王的说辞复述了一遍。
    颉利可汗面沉似水，盯着突利可汗问道：“那依你之间，该当如何？”
    突利可汗稍微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说道：“不如……遣使议和，退兵。”
    颉利可汗不由得大怒，呵斥道：“我十数万大兵压境，一战未打便退兵？若是，退了，天下人要如何看我！
    “你实话实说，是不是与秦王有了密谋！”
    突利可汗一惊，赶忙翻身下马，跪地发誓：“大汗明察，绝无此事！我完全是站在突厥的角度考虑的！”
    颉利可汗有些烦躁地骑着战马在泥泞中来回踱步，脸色相当难看。
    本该是突厥中利益最为一致的两个人，此时却心生嫌隙。
    突利可汗为什么会希望议和、退兵？
    因为在他看来，于公于私，这都是最好的结果。
    于公，他完全不认为突厥人此时能打赢秦王。
    突厥人并不知道秦王的虚实，之前五陇坂上退兵，其实已经是被秦王逼得退了一步。
    如果这段时间过去了，让突厥人回过味来，他们可能就会明白梁军是外强中干。否则，为什么突厥人退回大营之后梁军也不敢做什么？
    而就在突厥人回到营中，暴雨滂沱，他们准备入睡的时候，秦王带着梁军在暴雨中急进，做出一副要在这种极端不利情况下与突厥人玉石俱焚的姿态，自然是让突厥人上下震恐。
    他们并不知道秦王到底安排了什么样的后手、做了什么样的准备，也不知道秦王是从何而来的自信。
    但这种强硬的姿态，已经进一步强化了今天白天在五陇坂上感觉。
    那就是：秦王完全不惧怕与突厥人全面开战，甚至胸有成竹，就等突厥人先给一个由头，他就要动手了。
    突利可汗受到的惊吓远比颉利可汗要大得多，毕竟秦王带兵先扑向了他的营帐，俨然是要拿他做突破口的意思。
    于私，突利可汗也不认为应该与秦王开战。
    今天白天的时候，秦王在两军阵前给足了突利可汗面子，这让突利可汗已经有些倒向秦王一方。
    而这次秦王明明可以一言不合直接开打，却冒着被突厥人反包的风险，给了突利可汗一个时辰的时间，让他来说服颉利可汗。
    这说明什么？
    第一，秦王先找自己谈话而不是找颉利可汗，这说明秦王对自己更有好感，香火之情并不只是嘴上说说。
    秦王如此够义气，那么突利可汗作为草原人，也该有应尽的礼节。
    而且，秦王对自己比对颉利可汗更为重视，这也让突利可汗觉得有点飘。
    第二，秦王冒着被突厥人反包的危险给了突利可汗一个时辰，这意味着秦王信任突利可汗，而且，秦王并不怕开战。
    他自信，即便突厥人反悔开战，他也能带着梁军把突厥人狠狠地收拾一顿。
    如果真打起来了，那么突利可汗可谓是输人又输阵。
    输人，是说秦王这位结拜兄弟给足了他面子，但他却背信弃义、背后捅刀；而正如秦王所说，在暴雨滂沱的深夜作战，突厥人输阵的概率也很大。
    突利可汗不想冒这个险，也丢不起这个人。
    颉利可汗显然十分烦躁。
    秦王的极限施压，让他产生受迫性失误的可能性再次大增。
    正如秦王所说的，只给了他一个时辰。而这一个时辰中，还要算上突利可汗赶来与返回的时间。
    颉利可汗当然不敢赌秦王是在虚张声势，因为秦王一向说话算话。
    其实颉利可汗是想打的，十多万大军费了这么大劲深入梁朝境内，难道是来旅游观光的吗？
    光是沿途吃掉的牛羊，就已经不计其数。
    如果没拿到太多的东西，就这样回去了，自己这个可汗的威信恐怕是要大大受损。
    但突利可汗坚决要求退兵的态度，他也不能不考虑。
    毕竟突利可汗是地位仅次于他的人，这仗真要打起来，还要指望突利可汗出力。
    如果突利可汗不想打，且不说他反水，就算他只是出工不出力，这一战的结果都不会乐观。
    那么，颉利可汗赌得起吗？
    他敢不敢赌，真的打起来，突利可汗会尽心尽力地打？
    敢不敢赌在这样暴雨滂沱的午夜，突厥人能在铠甲、武器都全面劣势的情况下打赢梁军精锐？
    敢不敢赌秦王没有安排强有力的后手？
    最终的答桉，是否定的。
    有时候，角力的双方力量差距并不悬殊。
    可一旦某一方开始后退，那么这种颓势就会一发不可收拾，再也止不住。
    反复思量许久，颉利可汗这才说道：“你与阿史那思摩，去与秦王议和，请与梁朝和亲。”
    ……
    议和的结果，是秦王答应了突厥人和亲的请求，同时赠送了一些金帛财物，而突厥人则是赠予了一些牛羊作为回礼。
    如此一来，双方都得到了可以接受的结果。
    突厥人跑了这么一大圈，又被秦王当众斥责了一番，颉利可汗需要一个台阶下。
    而秦王虽然做出了十分强硬的姿态，但他也知道此时与突厥全面开战并不明智，所以也就交出了一些金帛财物，做出了适当的让步。
    完成了武德七年的挑战之后，剩下的，就只有武德九年的渭水之盟了。
    而在这一系列的事件中，李鸿运也深刻地认识到了一个问题：渭水之盟，并不是一个孤立的、突兀的事件，它是梁朝与突厥人矛盾的一个总爆发。
    其实早在梁朝还未起兵平定天下的时候，突厥人就已经对中原虎视眈眈。
    而梁高祖在最初，也不过是突厥人扶持的其中一支而已。
    在梁朝统一之后，突厥人便开始频繁南侵。
    这些南侵虽然也记载在史册上，但后人想到梁朝与突厥人的关系时，往往只会想到梁朝没过几年就灭了突厥，所以会以为突厥根本不是什么心腹大患。
    但真正身临其境地体验一番之后，李鸿运却发现，其实突厥的每一次南侵全都是危机四伏。
    而一着不慎，就很有可能会让靖平之变提前上演。
    如果按照梁高祖与太子的想法，将京师前往樊邓会怎么样？
    突厥人必然更加肆无忌惮地南下，在长安、河东甚至河北等地长驱直入。
    到时候，这三个地方都将陷入巨大的危机之中。
    长安和关中地区，既然要迁走，那么焚城、移民是必然结果。但是，那么多百姓在关中地区都有自己的土地，必然是故土难舍。
    所以，再怎么迁，富庶的关中地区也仍旧保留大量的财富，而突厥人的肆虐，将会让这里变成嗷嗷待宰的肥羊，遭受深重的苦难。
    河东是梁朝的起兵之地，但这里也是直面突厥人威胁的地方。
    原本京师在长安，还可以顺利地将力量辐射到河东，一旦南迁，河东就会显得鞭长莫及。突厥人可以隔三差五就到太原附近旅游一番，河东的诸多城池都将在突厥人的窥视之下。
    至于河北的情况则更加糟糕。
    因为河北本就是突厥人势力渗透最多的地方，在窦建德死后，刘黑闼第一次被秦王击败后，就是从突厥借了骑兵南下。
    樊邓之地对河北的控制力更弱，到时候整个河北降而复叛也不是没有可能。
    突厥人每一年南下，动辄都带了十余万大军，而每一次处理不好，都会变成一场灾难。
    也幸亏有秦王在，才屡屡化险为夷，更是绝了梁高祖想要迁都的愚蠢想法。
    李鸿运整理了一下情绪，再次选择武德九年，开始挑战。
    经过了前面的预演之后，他已经对这次的挑战充满信心。
    ……
    周围的场景快速变幻，六骑再次从玄武门冲出，直扑渭水。
    而在渭水北岸，突厥人的骑兵旌旗如云，绵延不绝。
    再次来到这个熟悉的场景，李鸿运的感觉有了变化。
    这并不是说他所附身的梁太宗得到了某种强化，《暗沙》中并没有那种完成特定任务后角色会明显增强的设定。
    是李鸿运自己的心态变了。
    第一次扮演的时候，李鸿运其实没有想太多，他只是将梁太宗当年做的那些事情、说的那些话全都复现了一遍。
    但结果是，突厥人压根没理他，直接就打过来了。
    而现在，李鸿运通过前面几次与突厥人的交锋，不仅仅是在突厥人心中建立了极高的威信，也让他更能够理解和扮演当时的梁太宗。
    就像两年前的五陇坂一样，梁太宗说的话，和他的行为，都是仔细规划过的，而并不是简单的虚张声势。
    战马奔踏之间，已经来到了渭水边上的便桥。
    “颉利可汗！
    “两年前在五陇坂，你我申固盟约、约定和亲，今日为何又带兵犯我疆界！如此背盟反复，有何面目做突厥之主！”
    这番话豪气干云、威风凛凛。
    上一次，李鸿运也是用了差不多的说辞，但突厥人根本无动于衷。
    但这次，突厥人的反应明显有了变化。
    大军竟然有了一些骚动！
    尤其是在最前方的那些突厥人，脸上明显写满了诧异和意外。
    此时，颉利可汗、突利可汗以及突厥人的各个小头目都聚在一起，隔着渭水望向长安城。
    显然，他们此时还并未下定决心立刻开战，存了一些耀武扬威的想法。
    聚集在一起，可以看梁朝的反应及时商量对策，而如果真正决定开打的时候，他们才会各自分散回到自己所掌控的军中，执行不同的作战计划。
    而这些头目，基本上都是梁太宗的熟人。
    早在两年前的五陇坂，他们就都已经见过了！
    当时，还是秦王的梁太宗给这些突厥人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先是在五陇坂下斥责颉利可汗背盟，以渡过沟水的强硬姿态迫使颉利可汗退下五陇坂；而后又在深夜冒雨急进，以锐不可当的兵锋迫使颉利可汗退兵。
    在那个时候，秦王就已经是这些突厥人中真正的英雄人物。
    现在，梁太宗又做出了和两年前一样的行为，单骑面对突厥人的二十万大军。
    但这次给突厥人的震撼，却远胜两年前。
    因为突厥人都知道，此时的秦王已经不只是秦王，而是成了整个梁朝的皇帝。
    一位皇帝竟然轻出？再次单人独骑来到河对岸与大军对峙？
    这即便是在以武力为尊的草原中，也相当罕见！
    这样的胆气，果然一如既往地让人钦佩。
    于是，让李鸿运意识到“剧本对了”的一幕，在他面前上演。
    那些突厥各个部落的小头目们，那些两年前在五陇坂上打过交道的熟人，竟然纷纷下马，隔岸向着梁太宗这位“可汗”行礼致敬。
    看到这一幕的李鸿运都有些吃惊了。
    因为他很清楚，这样的待遇绝对只属于梁太宗一人。
    换个其他人，比如梁高祖，又或者太子、齐王之类的人，来到河岸说出他的那番话，恐怕只会引得突厥人哈哈大笑、不以为然。
    而扣押执失思力的行为，放在秦王这里就是强硬表态，而放在其他人那里，恐怕就是给突厥人找一个开战理由了。
    颉利可汗的脸色明显有些难看。
    因为梁太宗的每次登场，都像是在踩着他的脸。
    按理说，他与梁太宗至少是平起平坐的地位，甚至地位还要更高。毕竟硬要说的话，在当年梁高祖起兵时，为了获得突厥人的支持，可是称臣了的。
    梁高祖在突厥人这里没少受窝囊气，所以在三年后，颉利可汗被抓回长安成为舞王时，梁高祖才特别高兴，因玄武门之变而彻底决裂的父子关系都重新修复了。
    在颉利可汗看来，突厥人压在梁朝头上，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更何况此时梁朝刚刚发生内乱，梁太宗夺位，突厥人则正在全盛期。
    结果，梁太宗又和两年前一样，以远胜于他的胆气，让他的主场优势尽丧。
    颉利可汗甚至能感觉出来，手下的一些小头目十分仰慕秦王，而这种仰慕甚至快要超过了对自己的忠诚……
    作为一名可汗来说，面子上是有点挂不住了。
    而就在这时，远处烟尘扬起。
    梁军的铁骑到了！
    玄甲军精锐如黑云一般压上，整齐地在秦王身后勒住马缰。
    前排的战马齐刷刷地扬起马腿嘶鸣，动作整齐划一。
    而后排的骑兵同样快速地停下，与前排骑兵的间隙保持得刚刚好，既不拥挤，又不松散。
    这些骑兵在秦王身后，如山岳一般耸峙，一如两年前的那个雨夜。
    一直军队的战斗力如何，从行军的情况就能看出来。
    行军整齐，说明这支军队的纪律严明、组织度高、士气高涨。而这样的军队，战斗力绝对不会低。
    对于梁军的战斗力，突厥人早有领教。
    尤其是两年前的那个雨夜，梁军骑兵冒雨急进的样子，给突厥人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此时的颉利可汗，又感受到了两年前的那种如山一般的压力。
    因为接连的几件事情都超出了他的预料之外，这让他更容易产生受迫性失误。
    前去试探的执失思力趾高气昂地去了长安，他本该耀武扬威一番、然后回来汇报对面求和的消息，但此时却直接被梁朝给扣下了；
    秦王才刚刚成为皇帝，朝局应该不稳，没道理轻出，但他却还是和两年前一样没有任何犹豫就冲过来了；
    再加上梁军的突然到来，仅仅是陈兵对岸，也已经做出了明确的姿态：京师并不空虚，梁军早就已经做好了大打一仗的准备。
    于是，颉利可汗又懵了。
    跟两年前一样，他必须在很短的时间内，做出一个至关重要的选择。
    如果在齐朝，那么城下之盟的主动权在北方。
    因为敌人的大军都已经兵临城下了，还不该掌握谈判的主动权吗？
    但在梁朝，即便是城下之盟，主动权却还在中原王朝手中，这就是区别了。
    颉利可汗看着对岸的梁军，再度陷入了沉默。
    议和，再度成为了他唯一的选项。


第308章 史料疑云
    在完成了这一切的准备工作之后，李鸿运的视野开始快速上升，再度回到了上帝视角。
    而后，他看到梁太宗让所有骑兵全都结阵后退，只剩自己一个人，与颉利可汗在渭水的便桥上谈话。
    李鸿运并不知道双方具体谈了一些什么内容，不过，却可以从两人的神态中猜到一些。
    梁太宗仍旧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风轻云澹，完全看不出后方空虚的怯懦，甚至不介意在特定的时候露出咄咄逼人的锋芒；
    而颉利可汗虽然在努力维持自己作为突厥大可汗的威严，甚至想要依托背后的二十万雄兵对梁太宗施压，但在上帝视角看来，这却更加透露出他并没有什么底气。
    至于渭水北岸的那些突厥其他部落的首领，则是俨然一副吃瓜群众的姿态，兴致勃勃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两位可汗在言语交锋中讨价还价，尝试着订立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盟约，这在各部落首领眼中，也是在草原传统中的一个保留节目。
    他们亲眼看到当时全世界最有权势的两名可汗面对面地缔结盟约，亲眼见证历史，或许这对他们来说，要比一场死伤枕籍的大战更有意思。
    在经历了初步的讨价还价、基本达成一致意见之后，两人各自返回。
    在这个过程中，颉利可汗没有让突厥人突然进攻，梁太宗自然也没有让身后的骑兵靠近。
    突厥人返回了自己的大营，而梁太宗则是回到长安城中。
    两天后，梁太宗与颉利可汗在渭水便桥上签署了和平协议，并斩杀白马立盟。
    而有意思的是，在正式和谈的时候，颉利可汗独在对岸，而突厥人的各部落首领却纷纷跑到对岸来拜谒梁太宗这位“可汗”。
    在中原人眼中，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两国虽然建立盟约，但也仍旧是敌国，甚至可以说是不共戴天的仇敌。
    哪听说过中原王朝的封王、将军过去拜谒突厥可汗的？
    但在草原人的视角中，这却是自然而又理所当应当的。
    或许可以说这些蛮夷“畏威而不怀德”，他们决定与你缔结盟约时，必然是因为你的实力强于他们，而一旦你露出了破绽，他们就会立刻背信弃义、撕毁盟约，狠狠撕咬你的伤口。
    但这些草原人对于英雄人物的敬重和仰慕，也是实打实的。
    在草原上，实力为尊，有实力的人就可以得到所有人的拥戴。而这在中原人的视角中，又是不可理喻的一件事情了。
    如果说梁太宗真的生于草原，那么即便他是次子，也不必再考虑什么玄武门之变，因为他能打，就是继承可汗之位的不二人选。
    突厥人拔营离开，一场大战就此消弭于无形。
    ……
    从头到尾体验了整个渭水之盟的李鸿运，对梁朝初年与突厥人的关系，有了更加全面的认识。
    这次挑战虽然是以秦王的视角来进行的，大部分时间也都是在抄秦王的标准答桉，但仔细挖掘，却会发现其中有诸多细节可以深挖。
    尤其是李鸿运下意识地代入到颉利可汗的视角，才发现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又来了。
    那是他之前以窦建德的视角去看秦王时，体验到的那种压迫感！
    突厥弱吗？
    颉利可汗蠢吗？
    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李鸿运非常确定，这两个问题的答桉都是否定的。
    有句话叫做，困难像弹黄，看你强不强，你强它就弱，你弱它就强。
    而放在两国关系之间，也是同样的道理。
    突厥人在秦王面前弱，但并不代表着它真的弱。
    突厥被灭，固然是梁太宗机会抓得好，但这种抓机会的能力，也不是谁都有的。
    比如齐太祖开国时定下先南后北的方针，任由辽国的昏君在北方睡了十年，硬是错过了收复燕云的最佳窗口期。以至于十年后再讨伐燕云时，遇到了整个辽国立国以来最为强大的同志团体。
    要知道，开启一场大战，绝不仅仅是像打游戏一样，按下几个按钮就可以的。
    要提前练兵、运粮、布置战略、探察敌情、分化瓦解敌人等等。
    而这些准备，短则数月，长则数年才能完成。
    突厥人在于梁朝的对抗中，并不是没有过进攻的机会。
    从武德五年到武德九年的数年时间中，突厥人的状态如日中天，而梁朝则是处于剧烈的内斗之中。
    而颉利可汗的一系列行为，其实也体现出了他的远见。
    他早就意识到梁朝强大起来突厥人必然不会有好结果，所以几乎每年都会调集重兵南下。
    少则十万，多则二十万，在兵力上来说，已经对梁朝处于绝对碾压的态势。
    而且，颉利可汗并非有勇无谋，他也并不会去打没有把握的仗。
    从武德五年开始，前面的入侵其实都是在试探。试探最佳路线、试探梁朝这些将领的成色。
    从刚开始选择河东、太原路线入侵，到后来直接经由渭水谷地南下逼近长安城；从刚开始遇到秦王就暂避锋芒、先打其他将领，到后来在五陇坂上也开始尝试着与梁朝最强的秦王对峙。
    可以说，颉利可汗走的每一步，都是在为了尽可能打垮梁朝而做准备。
    到了渭水之盟时，颉利可汗的能力、眼光和兵力投射都没有任何问题，这次长途奔袭、直击长安堪称是北方游牧民族用兵的教科书。
    如果换上平庸一些的皇帝，即便长安城守得住，整个关中平原恐怕也要在突厥人的铁蹄之下被肆意蹂躏。
    如果突厥大胜，那么颉利可汗的声望将快速拔升，地位也会更加稳固。
    但偏偏，他遇到了一生中的克星。
    这种无奈，恐怕也只有窦建德能够理解了。
    李鸿运想了想，如果真的代入到颉利可汗的视角，在不开金手指、不提前预知未来的情况下，他多半也会做出与颉利可汗相同的选择。
    不论是在五陇坂上，还是在渭水河畔，颉利可汗在重重战争迷雾阻碍的情况下，都做出了他认为最为稳妥、胜算最高的选择。
    但他也就此彻底失去了机会。
    当然，即便颉利可汗真的丧失理智，决定不计一切代价地搏一搏，历史的走向也不见得会发生什么太大的变化。
    毕竟颉利可汗的失败，并不仅仅是做错了一个决定。
    双方在博弈过程中展现的，是情报、心理、军力的全面碾压。
    在渭水之盟订立之后，整整三年时间，突厥人都没有再次南下。
    这固然有突厥人内部矛盾开始逐渐显露的原因，但更重要的原因在于，渭水之盟，已经彻底打碎了颉利可汗的威望。
    如果说五陇坂时，秦王带着精锐骑兵冒雨急进，逼颉利可汗退兵，是在颉利可汗的威望上狠狠地捅了一刀，那么渭水之盟，就是直接用铁锤将颉利可汗的威望砸得粉碎了。
    各个部落的首领纷纷跨过渭水便桥前来拜谒梁太宗，只剩颉利可汗一人在河对岸，已然折射出至关重要的一点：颉利可汗的威望与掌控力已经严重不足。
    显然，经过数年间连番南下，又屡屡在秦王手下吃瘪、无功而返，突厥各部落的首领都已经明白了一个事实。
    既然你颉利可汗在自己最为强大、梁朝最为虚弱的时候都不敢打，什么都做不了，二十万大军只是去渭水河畔旅游了一圈，那以后，你的任何军事行动自然也不会再有任何结果。
    所以，即便颉利可汗不服，还想再召集大军南下，那些各部落的首领还会不会听他的，就要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了。
    这一年，梁太宗二十八岁。
    梁朝与突厥的强弱关系，彻底易位。
    贞观君臣开始励精图治、厉兵秣马，在各地天灾不断的情况下，一边赈济灾民，一边恢复生产，同时也在不断尝试着分化突厥各部落，为随时可能开始的灭国之战做好准备。
    而突厥一方，颉利可汗的威信彻底崩塌，很多部落拒绝依附，开始纷纷叛离，甚至不少部落直接倒向了他们眼中的梁太宗这位可汗。
    整个草原秩序开始洗牌，而这也为之后梁朝灭突厥之战，埋下了伏笔。
    ……
    李鸿运的视野中，第二层障碍也被突破了。
    他感觉到，自己距离这个历史切片的核心已经越来越近。
    一鼓作气，直接触碰第三层黑气。
    而这次，李鸿运的视野中没有再出现一个确切的年份，而是直接以上帝视角，来到了长安城的上方，并定格在了极为关键的一个区域。
    玄武门。
    之前李鸿运前往渭水、与突厥人订立盟约时，与房玄龄等人走的，就是玄武门。
    玄武门始建于前朝，是大兴宫的正北门，而到梁朝时，将大兴宫改建为太极宫，北面开两门，玄武门位于太极宫北面偏西处，而偏东处为安礼门。
    玄武门地据龙首原高坡，北邻西内苑，俯瞰宫城，是控制太极宫的制高点。
    可以说，控制了玄武门，就控制了太极宫；控制了太极宫，就控制了长安城；而控制了长安城，就能控制整个国家。
    此时，游戏画面再三展示玄武门的诸多细节，已经向李鸿运暗示，不，应该说是明示了这一阶段的目标。
    显然，这次他要体验的，是历史上鼎鼎大名的玄武门之变。
    玄武门之变果然还是梁太宗绕不过去的一个坎。
    “不知道这次又是要扮演谁？
    “直接扮演秦王？
    “还是扮演秦王的对手，太子和齐王？又或者，直接扮演梁高祖？”
    让李鸿运没想到的是，这次他的视野并未像之前一样直接附身于某个人，而是仍旧以上帝视角，盘旋在整个长安城上。
    而在长安城中，开始亮起一个个光点。
    仔细观看，那些光点依附于一个一个的普通人。
    他看到玄武门上的禁军卫兵中有光点，长安城中各个功勋文臣武将府邸中有光点，甚至就连普通百姓中也有光点。
    至于皇宫中，光点就更加密集。
    两仪殿左右侧分别是承乾殿和武德殿，这分别是秦王和齐王的府邸。
    而在东方的丽正殿和承恩殿，则是东宫，是太子的居所。
    数量庞大的光点，共同编织成玄武门之变的宽广舞台。而这些人的态度最终凝聚成的合力，将直接决定整个帝国未来百年的走向。
    在很多时候，历史会展现出它的必然性；
    但也有些时候，历史却又充满了偶然性。
    比如，一个王朝的气象，往往与它的开国之君高度一致。而一旦开国之君在某个关键节点做出了某个错误决定，导致另一位开国之君上位，那么未来百余年的历史，或许都将彻底改变。
    而在李鸿运纳闷这次的挑战应该如何开始时，他的面前出现了一本书册。
    准确地说，这是一本史书的合集。
    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繁体字，不过还好，下一秒钟这些繁体字就全都自动翻译过来，让他能够无压力地看懂。
    “这是……玄武门之变的相关历史记载？”
    李鸿运看出来了，这上面的诸多条目，基本上都是出自于各种各样的史料。
    比如，他所熟知的有《创业起居注》、《旧梁书》、《新梁书》、《资治通鉴》，还有许多他没听说过的书名，那有可能是之前曾经存在过、但后来已经役失的史料。
    古代，书籍属于十分珍贵且稀少的资源，尤其是史书，一般不会存世很多，像一些不太重要的史书就更是如此了。
    每逢乱世，各路军阀总是喜欢烧东西，府库、城池，常常被付之一炬，而很多珍贵的史料在这个过程中，也就役失了，再也无法见到。
    《资治通鉴》是研究梁代历史的重要史料，正是因为文君实在撰写它时，还能够看到许多现在看不到的、新旧梁书之外的史料。
    而文君实是综合了这些史料的记载，综合考证一番之后，才将它们写到了《资治通鉴》中。
    所以，《资治通鉴》写梁朝的部分，并不是全盘照抄新旧梁书，而是有它独特的史料价值。
    名目繁多的各种记载，以及诸多史料的名字，让李鸿运看得眼花缭乱。
    而后，在他的视野中出现了通关目标。
    【本阶段的长安城，是被扭曲、改变后的长安城。】
    【玩家可自行判断史料真伪，一旦确定，长安城的情况将根据玩家对史料的判断结果而发生改变。】
    【选定光点，即可以该角色视角进行观察，并有概率获得记忆碎片。】
    【尽可能还原玄武门之变的原貌，完成度达到70%以上视为通关。】
    看到通关目标，李鸿运不由得有些意外。
    因为这次的通关形式，与之前的模式全然不同。
    有两个关键点：第一是，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有可能是被扭曲，篡改过的，比如，某个人物与历史上真实的人物不符，或者某件事情的发展和走向，与历史上的走向不同。
    而李鸿运要自行判断史料真伪，一旦判定，那么史料就会固化这个世界中的某些因素。
    比如，假设某条史料中记载了太子英明神武、运筹帷幄，而李鸿运采信了这条史料，那么这个世界中的太子就会真的变得英明神武、运筹帷幄。
    反之，如果某条史料中记载了太子恣意妄为、愚昧蠢钝，而李鸿运采信了，那么这个世界中的太子就会真的变成废物。
    第二，他可以用任意视角体验，去控制这些角色去做一些事情，或者窥探他们的记忆。
    但这仍旧是建立在第一点的基础上的。
    也就是说，他看到的记忆碎片可能是史料的左证，但也有可能是完全错误的。
    从表面上来看，直接采信太子、齐王和梁高祖三个人都是废物的史料，秦王会赢得更加没有悬念。
    但如果这种采信与历史真实发生了冲突，会让李鸿运复现的场景与历史真实偏差过大，同样是无法通关的。
    总而言之，李鸿运要在浩如烟海、有真有假的史料中，分辨出相对正确的史料，对整个被改变过的长安城进行初步的纠正。而后再扮演各个光点角色，不断推动事件的发展，并尽可能地还原玄武门之变的真实面貌。


第309章 信，或是不信
    眼前的雾气弥漫，李鸿运从床上醒来了。
    到目前为止，已经是他攻略梁太宗个人副本的第三天了。这段时间内，他接连打通了前面的两个部分，分别是“虎牢关之战”与“渭水之盟”。
    而第三个部分“玄武门之变”，也开了一个头。
    对于他而言，这算是一个相当不错的进度。
    尤其是看到第三部分开头这一点很重要，这意味着他可以在现实中查找相应的史料、做好充分的准备。
    如此一来，第三部分的通关进度就能大大提升。
    “楚歌，你打到哪了？”李鸿运问道。
    楚歌默默地叹了口气：“我还卡在渭水之盟。这个副本对于文士玩家来说，实在是太不友好了！”
    他的抱怨显然是有原因的，不管是第一部分的“虎牢关之战”还是第二部分的“渭水之盟”，梁太宗的个人武力值都发挥了十分重要的作用。
    文士玩家要扮演梁太宗，但即便是在有他强大的身体和肌肉记忆的情况下，也很难像其他三种职业那样发挥出应有的实力。
    当然，文士玩家也有对应的解决办法。
    比如在虎牢关之战时，文士玩家可以带着手下的一帮悍将作战，而自己只是骑马在骑兵中给众人加一下buff之类的。
    当时秦王并不是单打独斗，他手下的武将在那个年代可谓是群星璀璨，比如尉迟敬德和秦叔宝就是其中的优秀代表。
    这两位门神都有绝活，比如尉迟敬德擅长马上夺槊，曾经跟齐王比试。齐王用马槊去刺尉迟敬德，结果被尉迟敬德夺槊，而且还夺了三次。
    要知道，马上夺槊是个高难度的技术活，可谓是马战中最顶尖的操作。
    相较而言，自己用槊刺死对方，或者仅仅是躲避，都比夺槊要简单得多。
    齐王的名声虽然比不上这些群星璀璨的武将，但自小训练也算是弓马娴熟，个人武力值并不算低。而在这种情况下仍旧被尉迟敬德吊打，只能说尉迟敬德在个人武力值方面已经达到了当时的天花板。
    也难怪秦王夸赞：我持弓失，公持槊相随，虽百万众奈我何！
    至于秦叔宝，同样也是个人武力值天花板的存在。
    比如史料中记载，秦叔宝每次随秦王征伐，敌阵中常有武将炫耀自己兵强马壮，这时候秦王就会让秦叔宝过去教他做人。
    秦叔宝常常单枪匹马于万军丛中将这位装逼的敌方武将斩杀，而后返回。
    虽说史料上并未记载他斩杀过十分有名的将领，还是无法和秦开云将军那种操作相比，但由此也足以看出秦叔宝的个人武力值同样十分爆表。
    除此之外，秦王手下的武将还有很多其他的强者，只不过因为秦王的光芒太过耀眼，所以这些人全都被掩盖住了。
    文士玩家扮演秦王的时候，可以不自己冲锋陷阵，而是指挥这些武将冲阵，只要选对了合适的时机，同样也可以打出差不多的战果。
    但不管怎么说，适应起来终究还是需要一定的时间，所以楚歌的进度在一定程度上被拖慢了，目前还卡在渭水之盟。
    “你打到哪了？到第三阶段了？”楚歌问道。
    对于这个狗欧皇，楚歌觉得他多半比自己进度更快。
    李鸿运点头：“嗯，第三阶段看了个开头，不过……具体该怎么通关，还完全没有头绪。”
    而后，李鸿运把第三部分“玄武门之变”的相关内容向楚歌讲述了一番。
    楚歌若有所思。
    等他打通“渭水之盟”以后，必然也要通关“玄武门之变”，所以此时研究一番，对他也有好处。
    说不定到时候还能依靠自己的头脑反超其他人，追回很多进度。
    李鸿运问道：“我对梁朝的历史不是很熟悉，不过，要打通这个部分，应该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要解决吧。
    “梁太宗……他到底改史了没有？如果改了，那改了多少？改了哪些地方？
    “这个问题搞不清楚的话，连大方向都确定不了，更谈不上解谜了。”
    李鸿运虽然是个历史系的学生，但对于梁朝的历史研究并不算太深入。这也正常，毕竟历史系学生也还在学习的过程中，华夏历史浩如烟海、内容太多，连很多学者也只能专精于某一时代，更何况是学生。
    但即便如此，他也还是准确地抓到了这个试炼中第三部分的关键点。
    那就是先在现实中，尝试辨认这些史料的真伪。
    虽说《暗沙》的游戏中都是确定的历史，但在玩家解谜过程中，游戏故意将这些迷雾又重新遮盖了起来。
    玩家们要先解谜，才能透过迷雾看到真实。
    但这样一来，玩家们在做的就有点像是历史研究的事情了。
    需要通过许多互相矛盾的史料尽可能地推测当时的真相。而推测的结果，将会直接影响第三部分的通关进度。
    如果在某个关键人物或者关键事件上推断错了，那不论再怎么努力尝试，估计也永远达不到游戏通关的要求。
    在网络上，有一部人，对于梁太宗的功绩嗤之以鼻。
    这其中，有些人是故意标新立异、显得自己与其他人不同，而另一些人则是认为，梁太宗改过史料，所以关于他的一切记载都不可信，尤其是关于玄武门之变的记载，就更加完全不可信。
    如果史料真的被完全改过，那玩家们几乎不可能在第三部分的“玄武门之变”中成功解谜、通关。
    至于“梁太宗改史”这个说法是怎么来的？
    这其实也是记载于史料中的。
    在旧梁书中记载，梁太宗当时想找褚遂良看起居注，对这个始终跟在自己屁股后边记录自己言行的史官具体写了什么十分好奇。而褚遂良拒绝了，并说之前从没有帝王看自己的起居注。
    然后梁太宗就问，朕要是有做得不好的地方，卿也都会记录吗？
    褚遂良说，那当然了，职责所在，陛下做了什么我都会记。
    然后又有黄门侍郎说，即便褚遂良不记，天下人也会记下来。
    而梁太宗对此，“以为然”。
    不过，梁太宗对这件事情显然念念不忘，后来他又找到朱子奢想看起居注，又被拒绝了。
    但多年之后，梁太宗还是如愿看到了记载自己的史料。
    《资治通鉴》中记载，房玄龄将《高祖、太宗实录》呈给梁太宗阅览。而梁太宗看到实录中对于六月四日的事情，也就是玄武门之变的记载，“语多微隐”，于是就对房玄龄说，史官不必讳言，让他们“削去浮词、直书其事”。
    而同样在《旧梁书》中记载，许敬宗执掌国史之后，“记事阿曲”，后面列举了很多的例子证明他以自己的爱憎对史料进行删改和扭曲。可见，《高祖实录》和《太宗实录》确实被许敬宗严重篡改过。
    所以，“梁太宗改史”这个说法，自然也就顺理成章地与玄武门之变这个讨论度极高的话题，一起流传了下来，成为网上津津乐道的热点。
    而李鸿运此时就陷入了这种迷茫中。
    如果《高祖、太宗实录》不可信，那么以此为基础成书的新旧梁书自然也不可信，那以新旧梁书作为基础的《资治通鉴》自然也不可信……
    那不是完全没有任何可能复现真相了吗？
    楚歌沉默片刻，说道：“纠正你的几个看法。
    “首先，梁太宗并不是看起居注的第一人。史料上记载，他只是问了褚遂良起居注的事情，但并没记载他看了。房玄龄给他看的是实录。实录跟起居注并不是一回事。
    “看实录的皇帝多得是，而看起居注的皇帝也早就有过，比如十六国时期的前秦就有皇帝观看起居注并烧毁记载，要不是当时史官已经死了，估计也要一并被处置。
    “其次，史官中本身就存在春秋笔法、为尊者讳的现象，别说是梁朝，就算是更久远的燕、楚，也有大量春秋笔法的记载。比如，楚朝后期就有历史记载，一年之内三个合法继承人接连病死，然后新皇登基……你信吗？
    “至于这具体是皇帝的要求还是史官个人的求生欲，这就不好说了。
    “至于许敬宗，他确实改了史料，但他改史那是梁高宗在位时的事情了，而且当时的史官对此多有不齿，后来基本都改回来了。被他篡改的史料中，还有很多是抹黑梁太宗君臣的。
    “当然，这些也并不能完全证明梁太宗没有改史。从史料记载上来看，梁太宗确实看了高祖、太宗的实录，而且也确实希望臣下改写。但是，要因此说现存的史料就不可信，那显然是太过武断了。
    “事实上，整个梁朝的史学界都特别想找到梁太宗改史的实锤，一直孜孜不倦。而且，一有相关的人物墓志出来就特别激动。
    “但直到现在，经过一代又一代人的研究，书都快翻烂了，墓也开了一座又一座，但仍旧没有找到真正有说服力的证据。关于梁太宗改史的事情，仍然都只是推测。
    “而且，即便是从史料中出发，也能找到许多‘现存史料仍旧可信’的证据。”
    李鸿运想了想：“但是，没找到证据也不代表就不存在吧？”
    楚歌点头：“当然，但你要知道一件事情：要大规模地改史，基本上等同于全面消灭当时人们的记忆，这不是皇帝一句话就能做到的事情。
    “因为除了官方修的史书以外，还会有大量民间记载的野史，又或者当时的人死后会有墓志，或者各种各样的其他记载等等。
    “当时的皇帝即便改了官方修的史书，民间记录的史料或者墓志是不可能全都改掉的。就像黄门侍郎说的，即便褚遂良不记，天下人也会记录。
    “我们目前看到的史料虽然有限，但越往前的古人看到的史料就越多。比如文君实在写《资治通鉴》的时候，就能看到很多我们看不到的史料，而他依旧在《资治通鉴》中大体采纳了新旧梁书的记载。
    “历史上其实改史事件很多，比如楚朝、北魏、盛朝等等，都有很多的改史记录，而且基本上都因为一些文物的出土或者最新的研究而实锤了，很难翻桉。
    “唯独近代规模最浩大、声讨最凶的梁太宗改史事件，至今都找不到实锤的铁证，这其实可以从侧面说明一些问题。
    “而且，想要大规模地改史，有一点是必要条件。而梁朝并不具备。”
    李鸿运问道：“什么？”
    楚歌微微一笑：“文字狱，而且是大规模的、自上而下席卷全国的文字狱。
    “因为你想改史，不是只改国史就可以了，民间还有大量史料记载。这些民间的史料虽然是野史，但他们也会搜集很多相应的资料，而且写野史的人也有不少是德高望重、有名气有分量的人。
    “或许在未来的某天，这些野史就会跟某条出土的史料互相印证，从而实锤了正史的造假。
    “所以，要想改史，那就得把野史也一并铲除掉，只留自己修订的正史。而铲除野史，就得大规模地兴起文字狱，把民间写史的人全都抓起来杀掉，把他们写的书全都焚毁，甚至私藏者同样要处斩……
    “只有这样，才能彻底禁绝。
    “但我们都知道，梁朝不禁私史，不限言论思想，没有文字狱。当时的文化环境，在整个华夏古代都可以说是最为开放包容的。
    “而且，如果真的抱有怀疑主义去考虑这个问题，你应该这么想：改史的人会让你知道他改了历史？那他智商得多低？
    “梁太宗如果真的要大规模改史，何必又在史料中留下自己要求群臣改史的记载，把这么明显的污点留下来？
    “相反，那些没有找到改史记载的朝代，才更应该警惕。因为他们确实改得很用心、改得很完美，把该删的地方都删了，甚至还兴起文字狱把民间史料全都干掉了，经过几十年的努力，才让你完全找不到任何关于真实历史的蛛丝马迹。”
    李鸿运想了想：“那《创业起居注》呢？其中好像有很多和新旧梁书记载不一样的地方吧？”
    楚歌点头：“嗯，是的，但《创业起居注》也不见得就靠谱，因为其中也有很多用脚趾头想都不合理的记载。
    “比如里面记载，在雁门之围后，马邑战神梁高祖，把突厥人吓得不敢南下。‘突厥丧胆，深服帝之能兵，收其所部，不敢南入’，甚至还想对梁高祖行藩臣之礼。
    “结果，第二年五月突厥人就数万骑兵包抄太原。
    “而我们知道，突厥真正不再进犯，要到大约十年后的渭水之盟了。在这十年中，突厥人几乎每一年都要南下袭扰，而且愈演愈烈。
    “很显然，这就是毫无根据的吹牛逼了。”
    李鸿运一时无言，他确实被楚歌说服了。
    “那……民间对梁太宗的记载呢？”
    楚歌微微一笑：“民间？民间对梁太宗的看法，比正史可要离谱太多了。
    “不过却没有任何人对梁太宗有任何的质疑或者诋毁，反而全都是以‘圣王’看待的。
    “有两句诗，足以说明。
    “‘尔来一百九十载，天下至今歌舞之’。也就是说，梁太宗去世已经一百九十年，但民间仍旧在用歌舞讴歌他的圣德。
    “‘积愤有时歌易水，孤忠无路哭昭陵’。这是齐朝一位着名诗人所作，讲的是梁齐两朝的习俗，忠良受到迫害和委屈，就到梁太宗的墓前哭诉。而这时距离梁太宗驾崩已经有六百年了。
    “如果梁太宗真有什么巨大的黑料，那我觉得当时的百姓应该比现在的人更能找到，也更有理由记录、传播。”
    李鸿运微微点头：“那意思是说……我完全按照史料记载去通关玄武门之变就行了？”
    楚歌沉默片刻：“那倒也不是。其中有一些细节，还是需要你仔细甄别、完善的。
    “不过总的来说，按照这个大框架来做，应该是没问题的。”


第310章 着手破局
    李鸿运沉默片刻，说道：“你指的是……梁高祖的相关记载？”
    楚歌点头：“没错。”
    李鸿运对于这段历史虽然不像楚歌那么了解，但既然已经点明到了这种地步，他自然也就很容易理解了。
    目前关于玄武门之变的史料，大体上还是可信的。
    尤其是涉及到玄武门之变的种种背景，比如太子和齐王之前曾经做的那些事情，秦王在征战天下中收复的武将们在玄武门之变过程中的行为，这些都是比较可靠的。
    因为这种事情知道的人太多，即便想改也是没法改的。
    但也并不是说玄武门之变就真的和史料上记载的完全一模一样，毕竟玄武门之变的事情虽大，但波及到的人却不多，真正参与了整个事件的人也就只有秦王带的那几百人。
    这些人的利益是高度捆绑在一起的，所以有些事情，即便秦王不要求，他们也有可能去美化。
    比如在梁太宗刚刚看到“高祖、太宗实录”中关于玄武门之变的记载时，就要求“削去浮词、直书其事”。
    也就是说，当时修史的人也下意识地对玄武门之变进行了一番修饰，反而是梁太宗认为这没什么好遮掩的，如实记录就可以了。
    所以，如果史书中关于玄武门之变的记载确实有一部分是极不可能如实记载的，那该是哪一部分内容呢？
    显然，是关于梁高祖的内容。
    这些内容具体是不是真实，已经不可能去考证。因为当时的真相，恐怕史官不敢写，梁太宗也不好提，整个梁朝上下的亲历者对这种事情都会讳莫如深。
    思路客
    毕竟在古代社会，忠孝是所有美德中最靠前的，而当自己的爹就是皇帝时，忠孝合一，即便这个父亲的才能和品德并不如自己，也是不能乱讲的。
    李鸿运又进行了一些简单的准备工作，晚上再度进入《暗沙》的游戏世界中开始试炼。
    ……
    眼前的雾气散去，李鸿运再次以上帝视角俯瞰整个长安城。
    一幅巨大的画卷，以皇城北方的玄武门为中心，徐徐展开，
    无数蚂蚁一样的小人在长安城中往来，度过一个个昼夜。
    此时虽然还未进入梁朝的鼎盛时期，但城市生活中的许多细节已经初现雏形。
    随着每天早上的报晓鼓和寺院钟声响起，长安城中的居民们开始纷纷起床，离开各个坊市，街上的各种小吃摊也开始营业。
    东西市的商人们开始备货，准备下午的开市。
    不仅如此，还有很多人离开长安城，到各个地方去远行，例如有不少人就从长安城东出，经过一路上的险关，前往洛阳。
    在这样一副画卷之上，一张写满了史料记载的书页，出现在李鸿运的视野中。
    这张书页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这其中有一些段落和句子经过了特殊的标注，似乎是可操作性的选项。
    似乎可以直接对这些特定的内容进行修改。
    原本是文言文的史料，下一秒钟已经变成了李鸿运能够看的懂的白话文，而那些可操作的段落和句子也依旧是一一对应。
    “……太子与梁高祖于晋阳起兵，仁义宽厚、骁勇无双，其弟齐王对其崇拜有加，成了太子的亲密战友和伙伴。
    “父子三人齐心协力，太子辅左高祖治国理政、整肃吏治，转运辎重，决胜千里；齐王南征北战、身先士卒，数年之内相继攻灭群雄，统一天下，建立梁朝。
    “武德年间，突厥屡屡进犯，太子遣齐王伐之，又以国书斥责颉利可汗，由是颉利可汗十分愧疚，不再进犯梁朝边境。而高祖与太子也因此而分别被尊为‘天可汗’和‘圣人可汗’，史称‘武德之治’。
    “太子二弟秦王，不学无术、游手好闲，整日声色犬马，好游猎，常在长安城中射猎百姓为乐，高祖怒而责之，太子仁厚，为其苦苦求情方得免罪。
    “齐王多次劝高祖和太子对秦王严加管教，太子仁爱孝悌，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然而秦王始终我行我素、无动于衷。不仅如此，他还因高祖与太子的责罚而心生怨怼，暗地里豢养死士，包藏祸心。
    “武德九年，高祖已年过六旬，见太子如此圣德，便打算传位于太子，自己颐养天年。而秦王得知太子将要入朝即位，竟铤而走险，让阴养的死士尉迟敬德等人买通玄武门看守，提前埋伏在玄武门，将太子、齐王一并杀害。
    “又闯入皇宫，囚禁高祖，逼迫高祖传位于自己。
    “颉利可汗听说太子被杀，深感自己有负太子圣恩，于是起兵南下，兵临渭水。
    “秦王篡位、人心离散，长安城中兵无战心，不得已在渭水对颉利可汗求饶，将河套之地割让给突厥以求和，又倾尽府库、搜刮长安城中民财奉上。突厥人在长安周边大肆掳掠月余后方才离去，史称‘渭水之盟’。
    “秦王也知道自己弑兄篡位，日后必将遗臭万年，于是召集文人改史。又将在自己篡位中有功的群臣进阶封赏，给他们安插上了并不存在的军功，称为‘凌烟阁二十四功臣’。
    “在一众史官的努力之下，‘武德之治’的功绩全都被算在秦王身上，被篡改为‘贞观之治’，不复为后人所知。”
    这段“史料记载”看得李鸿运目瞪口呆。
    这也行？
    不得不说，这一长串的内容几乎每一段话都是槽点，全都看下来，反而不知道应该从何吐起了。
    仔细看就会发现，这应该就是那种历史阴谋论的集大成者，虽然里边可以说到处都是漏洞，但要说在噱头和颠覆这个方面，那确实是拉满了。
    这其中有许多内容，即便是不太了解历史的人，也能看出明显的问题。
    所需要的仅仅是一点点基本的逻辑思维能力。
    比如秦王不学无术、游手好闲，整日声色犬马，好游猎，常在长安城中射猎百姓为乐。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如果是这样一个没能力又不得人心的废物，且不说他在史料上实打实记载的赫赫战功，就连篡位这件事情，他都绝对不可能做到。
    因为“死士”这种东西，又不是说你想养就能养的。
    死士会不会告发你？死士会不会被发现？能被你用钱收买的人，为什么不会为了更多的钱而背叛你？
    造反也是个技术活，是需要极高组织度的。如果你没什么能力，手下人都被渗透、策反了，整个秦王府都四面漏风，还造反个锤子。
    又比如改史。
    如果这些记载是真的，那么秦王在民间的名声绝对不会是一位圣王。
    如果能把民间的记忆也都改了，那他这不叫改史，这叫直接以无上大神通抹掉了全世界所有人的记忆。
    有这种能力也别当什么天可汗了，直接搞个无限月读不是更好吗？
    这些都是“一眼假”的内容，很容易分辨。
    显然，这页史料算是一个开胃菜。
    里面都是一些很容易分辨的错误，只要玩家们对相关的史料有所了解、靠自己的力量通关了前面的虎牢关之战、渭水之盟等环节，再带有一点思辨精神，是不太可能被唬住的。
    但要说这一条真的全然没有任何难度吗？
    也不见得。
    正是因为它里面有很多过于离谱的错误，反而掩盖了其中一些不那么离谱的错误。
    比如，太子辅左高祖治国理政、整肃吏治，转运辎重，决胜千里。
    又比如，渭水之盟到底是如何达成的。
    到现在还有很多人认为太子同样是一名不亚于秦王的英明储君，即便他即位也同样能开创梁朝的盛世，或者是认为渭水之盟的达成必然是倾尽府库、赔了大量财货，甚至有可能搜刮了民财……
    可见这些隐藏起来的点，同样也是有迷惑性的。
    尤其是这两点结合起来，就更有迷惑性了。
    比如，仍旧有很多人相信，太子是一个英明、仁德完全不亚于秦王的优秀储君，只不过玄武门之变后，秦王为了稳固统治的需要，必然要在史料记载中抹黑他，来提升自己统治的合法性。
    这样一来，太子这个形象，就构成了立体防御。
    说起太子没有军功，就说太子要负有监国之责，不能领兵打仗。
    可要说内政治理、保证粮草是太子的功劳，那就有两个新的问题：第一，如果这些功绩都是太子的，那梁高祖呢？第二，太子在这方面也并无什么特别优秀的史料记载留下来，反而有很多黑料。
    这时候又有人会说，这是因为史料被改了，太子的功绩都被掩盖了。
    那么，又存在第三个问题：如果太子真的如此仁德远播，内外皆敬仰，那么为什么太子死后，整个梁朝上下似乎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朝中的官员，没有因为感念太子而罢官或者以身殉道的，外地的官员，也没有因为感念太子而以“勤王”的名义起兵造反的。
    玄武门之变只是一场小规模的政变，而这种小规模的政变，如果得位者没有威望，很快就会演变成巨大的混乱。
    历朝历代这样的例子都屡见不鲜。
    但玄武门之变后，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没有人跳出来为太子、齐王鸣不平，没有人跳出来为梁高祖鸣不平，似乎从京师到地方，所有人就这样顺理成章、理所当然地接受了秦王成为新的皇帝。
    并且他们似乎还挺高兴的。
    而这也能从另一个角度证明，所谓太子的那点功绩，在秦王面前，根本就不够看。
    ……
    简单捋顺了一番之后，李鸿运开始点击这些选项进行修改。
    由于一眼能看出来的错误很多，所以李鸿运几乎是逐字逐句地点了过去。
    而在点击这些句子之后，它们就会变一种说法。
    比如，“太子与梁高祖于晋阳起兵，仁义宽厚、骁勇无双”这一句。
    点击一次之后，会变成“仁义宽厚、深谋远虑”，再点击一次，会变成“性情沉毅、从善如流”，再点一次，又变成了“好谋无断，心意难测”。
    每一句话，几乎都有许多种不同的表述。
    这些表述少则几种，多则十几种，基本上算是从一个极端走到另一个极端，把中间的每一种变化全都作为了一个选项。
    比如最开始描写太子是一个仁义宽厚、智勇双全的人，随着李鸿运的第一次点击，“骁勇无双”这一条是没有了，但深谋远虑这一条还是被保留了下来。
    继续一直改下去，这些褒义词就会逐渐变成贬义词，将太子描绘成一个既无心胸、也无能力，甚至掳掠财货妇女、与高祖妃子胡搞的形象。
    在这么多的描述中，李鸿运要选择一个自己认为最合适的。
    于是在一番操作之后，李鸿运总算是按照自己对于历史的基本认识，将这段内容给改成了自己理想中的状态。
    “……太子与梁高祖于晋阳起兵，恭敬沉稳、中人之才，其弟齐王喜好游猎，劣迹斑斑。
    “高祖起兵，太子辅左高祖治国理政，以为辅左；齐王被高祖安排到秦王军中，立功镀金。秦王南征北战、身先士卒，数年之内相继攻灭群雄，统一天下，建立梁朝。
    “武德年间，突厥屡屡进犯，秦王屡次带兵出征突厥，平息边患。太子主持割河套之地，又赞同高祖迁都之议。
    “秦王英明神武、四方仰赖，高祖后妃常因赏赐与秦王发生摩擦，向高祖诬告秦王，并夸赞太子仁厚。
    “太子与齐王密谋剪除秦王羽翼，秦王察觉，在天策府众多臣僚的推动下，开始谋划。
    “武德九年，高祖虽已年过六旬，但并无禅位打算。太子与秦王互相攻讦，高祖让二人明日进宫对峙。秦王先一步伏兵于玄武门，斩杀太子与齐王。宫中禁军多为秦王旧部，对秦王多有支持。
    “秦王命尉迟敬德进入皇宫，逼迫高祖传位于自己。
    “颉利可汗听说玄武门之变，认为梁朝内部空虚，有机可乘，于是起兵南下。
    “秦王命尉迟敬德击其先锋、扣其使者，又命玄甲军精锐在渭水列阵示威，逼退颉利可汗，史称‘渭水之盟’。
    “秦王认为‘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于是召集群臣修史。并要求群臣对玄武门之变‘削去浮词、直书其事’。又将跟随自己征战天下的诸多文臣勇将画像挂于凌烟阁，即为‘凌烟阁二十四功臣’。
    “在君臣共同努力下，赈济天灾、攻灭突厥，四方来朝，梁太宗因而得名‘天可汗’，开启梁朝盛世，史称‘贞观之治’。”
    浏览一遍之后没发现什么太大的问题，李鸿运这才点击确认。
    “哗啦”一声，这张书页翻过。
    而后，李鸿运的视野快速拉进，来到长安中的皇宫。
    他一眼就认出了五十多岁、身穿黄色龙袍的梁高祖。
    按照五德学说，梁朝代表土德，因而梁高祖将龙袍定为黄色，并且将黄色提升到了帝王专属的级别，严禁民间使用。
    而在梁高祖身侧，一名姿容出众的妃子正在认真服侍。
    “陛下，听说秦王不日就要攻克洛阳。那洛阳城中的府库，想必有无数的珠宝财货，不知陛下，可否赏赐给臣妾一些？”


第311章 赏罚
    梁高祖享受着妃子的按摩，但回复之间，却稍显犹豫。
    “洛阳的府库……我已交给秦王分配。”
    那名妃子娇嗔道：“陛下！您乃九五之尊，秦王是您的儿子，他打下洛阳，归根结底也是为您立下的功劳，难道陛下连一点珍宝财货都不能分配了吗？
    “那些珍宝财货，本就该归入我大梁的府库，陛下从府库中拿出微不足道的一点珍宝赏赐给臣妾，难道臣妾的这点要求也不能满足吗？”
    梁高祖一听，自然而然地点了点头：“爱妃这是什么话，朕贵为天子，富有四海，这点珍宝自然还是能赏赐的。
    “正好，你便和张妃一起去洛阳，为众妃在府库中选一些珍宝财货、土地田产吧。”
    妃子脸上立刻露出喜色，但随即又说道：“可是陛下，若是秦王抗旨不遵，臣妾又该怎么办？”
    梁高祖立刻拉下脸来：“他敢？
    “如此，朕命人写一封敕令，你们拿着朕的敕令前去。”
    说罢，梁高祖果然写了一封敕令交给这名妃子，让她与另一名妃子一起从长安出发，前往洛阳，到府库中任意选拿珍宝。
    李鸿运的视野快速拉升，他看到这两名妃子与众多扈从离开长安东行。
    一路上，这些光点若隐若现，天上风飞云走，眼前的视野快速变幻，很快抵达洛阳。
    李鸿运很快确定了这两名妃子的身份。
    他们分别是张婕妤、尹德妃，这是梁高祖在晚年最为宠爱的两个妃子。
    在李鸿运的事业中，这一行人很快来到洛阳，然而，他们在洛阳府库前面却吃了个闭门羹。
    几名面目凶恶的侍卫拦在府库门口，手中长枪“铿”的一声架起，将一行人全都拦住。
    “秦王有令，府库中的所有财宝、洛阳周边的所有土地都要拿来封赏将士，任何人等不得轻动！”
    马车中，尹德妃隔着门帘，对手下的仆人说了几句。
    那仆人立刻上前，大声说道：“放肆！我家贵妃是得了陛下的敕书来的！你们难道敢抗旨不遵？”
    几名侍卫互相看了看，“抗旨不遵”这几个字，确实也让他们这几个大头兵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但很快，他们中有人快步离开，去禀报能管事的将领。
    过了没多久，一名四十余岁的将领来到府库。
    “何人要开府库？”他目光扫过两名贵妃的马车，脸色微微变了变，显然已经意识到这件事情的严重性。
    尹德妃的仆人再次上前：“我家贵妃是奉了陛下的敕书来的！陛下有令，府库中的财货要任我家贵妃挑选！”
    马车中又传来尹德妃的声音：“另外，洛阳东南五十里有良田数十顷，张妃看上了，陛下已下敕书赐予。麻烦这位将军一并交割。”
    来的那名将领冷然道：“我乃淮安郡王，那些田地秦王已经有教，因军功赐给我，恕难从命！
    “至于府库中的珍宝财货，既然两位贵妃持有陛下的敕书，那就亲自去见秦王，向他索要吧！”
    贵妃的仆人还想说什么，但有了这位淮安郡王撑腰，府库的士兵显然硬气了很多，在府库门口手持长枪一步不退。
    尹德妃恨恨地咬牙：“好，那本宫便去找秦王对峙！”
    说罢，两名贵妃带着仆从离去。
    ……
    李鸿运全程以上帝视角看完了全程，又看到这两名贵妃在洛阳城中找到秦王，并提出了到府库中拿取财货、给自家人封官的要求。
    结果，秦王面有难色，但还是应允了。
    于是，这两名贵妃进入府库中任意选取了大量金银珠宝和各种财货，装了满满一车带走。
    不仅如此，秦王还被迫给他们的亲属封了官职，至于给淮安郡王的那几十顷田地，自然也一并给了张婕妤。
    至于军中尤其是淮安郡王那边的怨气，自然是秦王亲自去安抚。
    看到这里，李鸿运不由得皱眉，很快意识到这似乎是个坑。
    从表面上来看，这两名贵妃的行为虽然有些过分，但她们的行为，以及秦王的处置方式，都是说得通的。
    这两名贵妃是持了梁高祖的敕书前来的，按理说，皇帝既然发话了，自然就有最高的效力。
    哪怕秦王不愿意，也必须按照皇帝的敕书办事。
    至于其他将领的怨气，秦王在军中威望甚高，想要压下去自然也不成问题。
    但很显然……这与历史记载不符，而且，也完全不符合秦王的人设。
    随着李鸿运陷入沉思，整个世界也进入了暂停状态。
    看着欢喜离去的尹德妃和张婕妤，李鸿运自然想到了任由这样的情况发展下去，未来可能产生的一系列后果。
    这两名妃子，是梁高祖此时最为宠信的两名妃子。在任何时候，都不能忽视“枕旁风”的威力。
    此时洛阳城才刚刚攻克，而攻克洛阳的过程，可谓是凶险万分。
    李鸿运在之前的虎牢关之战中已经体验过了：洛阳城池高大坚固，梁军攻击了数月都未能有所建树，在这个过程中，战斗必然是十分惨烈的。
    而之后窦建德来援，秦王更是冒了极大的风险只带领三千五百玄甲军去虎牢关堵截，并成功一战擒双王。
    从战果上看确实如同摧枯拉朽，但如果深究过程就会知道，整个洛阳之战都是凶险万分，秦王的战马都死了好几匹，更何况是其他的将士。
    洛阳城是东都，此地和长安城一样，繁华富庶，里面的珍宝财货更是数不胜数。
    所以，这些财货如何分配的问题，就是一个摆在决策者面前的大问题。
    秦王就面临两个选择：要么给这两名妃子，要么给将士。
    那名在府库前面拒绝了两名妃子的将领来头也不小，如果尉迟敬德等一般的将领，恐怕说话还不可能这么硬气。
    而那名将领之所以敢直接用秦王的“教”来拒绝梁高祖的“敕”，显然有两个原因。
    第一是当时整个梁朝的命令体系比较混乱，皇帝的敕、太子的令和秦王的教，基本上可以看成是具有同等效力，谁的命令先到就听谁的。
    秦王直接打下了洛阳，他的教在诸多将士们看来，显然与皇帝的敕是同等的。
    至于皇帝的敕被拒绝了、皇帝生气了之后该怎么办，那是秦王要考虑的事情，而非他们这些大头兵要考虑的。
    第二，则是因为这位将领是淮安郡王，论亲戚，他是梁高祖的堂弟。
    虽然是宗室将领，但他在洛阳一战中也立下了功劳，因此秦王才将那几十顷田地赏赐给他。
    这样的一个人，显然对这两位贵妃是十分不感冒的。
    李鸿运甚至可以代入到他的视角来考虑问题：论关系亲疏，我是当今陛下的堂弟，早在晋阳起兵的时候我就已经举兵响应，你们不过是陛下后来又纳的两个妃子；论功劳，我跟将士们在洛阳城外餐风露宿、浴血奋战，你们两个妃子在长安花天酒地。
    现在你一纸敕书，就要把我的地抢走？
    当然，淮安郡王也知道这两名妃子正得宠爱，不太好惹，于是他在硬气之余，也将皮球再度踢给了秦王。
    那么秦王会怎么做呢？
    其实在李鸿运看来，如果秦王真的把府库中的财宝给了这两名贵妃，他日后的处境说不定会好一些。
    毕竟后来秦王之所以五次三番被梁高祖责难，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在于，太子和这两名贵妃隔三差五地就给他上谗言。
    如果秦王真的用这些财物大力笼络这两名贵妃，那么这两名贵妃所代表的的势力虽然不至于立刻倒向他，至少也会变成他和太子之间的墙头草，不断摇摆以获得最大的利益。
    这些财物本来也是秦王打下来的，分给将士还是贿赂贵妃，这都是他一句话的事情。
    但问题是，这两名贵妃，显然是得寸进尺的类型。
    让她们进入府库去挑选珍宝……那府库里的东西，还能剩下多少？
    张婕妤一张嘴就要淮安郡王的几十顷田，属于是心里没有一点逼数的表现。
    如果只是象征性地给一点，根本不足以满足她们的胃口，她们还是会心怀怨怼；如果敞开了给，赏赐这一块必然出现一个巨大的缺口，到时候这个缺口又怎么去堵？
    秦王在将士们心目中的威望，是在一次次赏罚分明的过程中逐渐建立起来的。
    这种威望想要建立起来很难，但想要毁掉却再简单不过。
    因此，不论如何权衡，以秦王的性格，几乎都会严词拒绝。
    想到这里，李鸿运开始尝试着对秦王的行为进行纠正。
    秦王严词拒绝了两名妃子的要求，给他们的答复是：宝货皆已籍奏，官当授贤才有功者。
    也就是说，府库中的财货，早就已经论功行赏分给有功的将士，封存上奏，至于官衔也要授予贤才有功的人，不能给这两位贵妃的亲属。
    而这样做的结果，自然是两名贵妃对秦王怀恨在心。
    在完成这一切之后，李鸿运的视野中，闪过了秦王的记忆碎片。
    记忆碎片中有两个内容：第一是梁高祖曾下令，秦王在自己的管辖范围内，所有事务都可以自行处分。
    而秦王此时的官职中，有一项是“陕东道大行台尚书令”，洛阳显然属于他的管辖范围。
    第二则是秦王在出征之前，梁高祖曾经答应他，平定洛阳之后，珍宝都赐给将士。
    显然，秦王知道梁高祖敕书的效力，但既然梁高祖已经做过这两次承诺，那么他认为，即便日后对峙起来，自己也有说辞。
    现实也确实如他所料。
    回到长安城后，梁高祖并未责罚秦王，毕竟之前他已经对秦王做出了承诺。
    之前虽然写了敕书、同意将府库中的财宝分给那些贵妃，也只是因为他被吹了枕旁风，一时昏了头。
    此时秦王顶撞了他一些，却也让他的头脑清醒了过来，于是这件事情就被压了下去。
    “嗯？”
    李鸿运再度意识到这里似乎出现了偏差。
    因为明显与历史记载的内容不符。
    按照史料记载，尹德妃和张婕妤回到长安城后立刻告状，而梁高祖则是大怒，责问秦王：“朕的敕书难道还不如你的教吗？”
    至于之前给秦王的那些承诺，梁高祖不说，秦王自然也不敢提，否则那不是当面打当爹的脸吗？
    只能叩头谢罪。
    而梁高祖仍旧怒气不息，等秦王走后才对裴寂说道：“朕这个儿子，在外面领兵日久，都被那些读书人给带坏了！不是当年那个乖巧懂事的二郎了！”
    眼前的场景再度与史书有了差别，意味着李鸿运要再度运用自己的逻辑思维能力，判断哪一种才更有可能。
    如果从情理判断，史料记载反而更加不可信一些。
    梁高祖毕竟也是梁朝的开国之君，看看这办的都是什么事？
    先是给秦王承诺，让他打下洛阳之后可以将这些财宝全都分给将士，结果两个爱妃一吹枕边风，他就又改变了主意，甚至还亲自写了敕书让这两个贵妃去抢将士们的财宝。
    这样也就算了，在被秦王顶回来之后，两个贵妃向他哭诉，梁高祖的第一反应是勃然大怒，还将秦王叫回来怒骂。
    虽说皇帝的敕令比不上秦王的教，这说出去让他这个当皇帝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但问题在于，这件事情本来也是他不占理。
    洛阳之战打得那么惨烈，事先早就跟将士们说过，打下洛阳之后会将里面的财宝全都封赏给将士。
    如果打下来之后却不能兑现承诺，让将士们怎么想？
    梁朝起于乱世，军队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梁高祖这样一位开国之君会想不到这一点？
    这怎么想，都不太合理。
    那么，梁高祖是一个赏罚不明的人吗？
    李鸿运仔细想了想，如果从各种史料记载上来看，他还真是……
    要确定梁高祖的这个行为是否符合他的人设，要从两点来看。
    第一是，他在其他方面的行为，是否暴露了他赏罚不明的特点。第二是，他对于这些在外征战的将士们，是不是有所轻视。
    而很遗憾，这两个问题的答桉，都是肯定的。
    梁高祖的赏罚，不能说是秉公执法吧，也只能说是胡搞瞎搞了。
    武德七年，梁高祖恢复了九品中正制，将这个已经应该被科举制取代、以门第取士的腐朽制度重新搬了回来；
    梁高祖还大封宗室，童孺皆为王，史书记载“自楚以来未有如今之多者”；
    梁高祖还大面积封官许愿，最多是甚至一日口授两千余人，历史在这一刻似乎直接跨越到了齐朝，让百姓们提前体验了一把“冗官”的快乐。
    而这些，显然都是他赏罚不明的左证。
    还有一点是确凿无疑的：在玄武门之变中，所有开国功臣几乎全都集中在秦王的手下，而皇帝身边的人呢？是一帮前朝遗老、王公贵胃。
    而在史料中，几乎看不到太多梁高祖对有功之臣的封赏，那些当时的名将，也说不出几个真正是在梁高祖麾下的。
    往往是秦王打仗，然后递上来捷报，梁高祖给秦王封赏，然后底下的将士们跟着秦王一起喝汤。
    根据史料记载，梁高祖虽然是梁朝名义上的开国之君，但其实，他基本上没有打过仗。
    自从来到长安之后，就是秦王一直在南征北战，开疆拓土。
    而这在历朝历代的开国之君里面，都可以说是绝无仅有的。
    更早一些的楚就不说了，开国之君几乎参与了所有重大战役；再往后的齐、盛两朝，开国之君也都是一刀一枪打出来的。
    齐朝的太祖、太宗两位，虽然一位欺负孤儿寡母，一位驴车漂移，但前者毕竟是禁军大将，还是武林高手，能在那样的乱世站稳脚跟、开创一个王朝，军事才能母庸置疑；后者虽然在驴车漂移，但也确确实实曾经指挥过灭国之战。
    再看与梁朝同时期的割据势力，王世充和窦建德等人，也都是亲自指挥上阵的。
    唯独梁高祖，完全没有任何统兵的经历。
    他的骑术、射术或许不错，但很显然，要说行军打仗，他恐怕并不擅长。
    可能有人会说，既然有秦王在，那皇帝又何必亲自以身犯险呢？
    好问题。
    那么可以去拿这个问题，去问问楚、齐、盛三朝的开国之君。
    这三朝开国时也有许多名将，那为什么他们不将灭国的事情交给手下大将，自己安安稳稳地坐镇都城享福呢？
    梁高祖的这种行为，无非是两种可能：要么是不愿，要么是不能。
    不愿，是说他不想去战场上风餐露宿，觉得那样太辛苦；不能，是说他没有那么高明的统兵才能，很清楚自己不是这块料。
    但不管是哪一种可能，对于一位开国之君来说，这样在后方偷懒还沾沾自喜的行为，都是十分愚蠢的。
    因为权力这种东西，从来都不是自上而下的，而是自下而上的。
    并不是说你当了皇帝就自然地有了权力，而是所有人都认为你该是皇帝的时候，你才有权力。
    而在乱世之中，能打胜仗，就是唯一的道理。
    从这一事实能看出来，梁高祖要么是能力不足，要么就是政治智慧不够。
    如果他真的能像盛太祖一样，亲临前线与将士们一同作战，并建立威望，那么秦王想要搞一个玄武门之变，恐怕也根本不可能成功。
    所以，从两点内容来看，梁高祖做出这样的决定，也就不足为奇了。
    因为他几乎从没上过战场，没见过洛阳城外战事的惨烈，不知道那些将领和士兵为了攻陷这座城池付出了多少鲜血和牺牲，所以自然不觉出尔反尔、从府库中拿出许多珍宝赏赐给自己的贵妃是什么大事。
    因为他赏罚不明，对身边亲近之人，尤其是那些前朝遗老、贵族宗室大行封赏，而完全不考虑由此产生的“宗室、官员冗杂给百姓带来沉重负担”的问题，那么纵容两名贵妃去要珠宝、官位和田地，自然也就不奇怪了。
    考虑一番之后，李鸿运做出决定。
    他操控梁高祖做出了符合史书记载的行为，让梁朝向着玄武门之变又迈近了关键一步。


第312章 潜流暗涌
    眼前的长安城再度运转起来，而李鸿运的视野中，也再度出现了新的史料。
    「武德六年以后，高祖有废立之心，秦王不为兄弟所容，有功高不赏之惧。
    「太子宽仁，多次向高祖求情，赦免秦王之罪。唯齐王一心力保太子之位，多次劝太子先下手为强诛杀秦王，太子不允。
    「高祖虽有废立之心，然后宫张婕妤、尹德妃频频称颂太子仁德，使太祖摇摆不定。
    「秦王乃使边将诬告太子谋反，高祖初而大怒，但太子负荆请罪后高祖醒悟，由此猜疑秦王日甚。
    「秦王养寇自重，多以财货贿赂突厥使其退兵，权势日隆。然秦王府兵将多感于太子仁德，纷纷投效，秦王铤而走险发动玄武门之变。」
    又是真假混杂的史料，需要玩家仔细甄别。
    有了之前的经验，李鸿运知道这其中的每一个选择都可能对之后的游戏进程产生影响，于是开始逐字逐句地考虑。
    武德六年以后，高祖有废立之心，秦王不为兄弟所容，有功高不赏之惧。
    这一句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大问题，直接就是史料中的原文。
    但问题在于，这句话是以秦王作为主视角的《贞观政要》中写的。
    前一句的时间「武德六年以后」没问题，后一句的「秦王不为兄弟所容、有功高不赏之惧」也没问题。
    按照此时的时间节点，秦王已经是一战擒双王，封无可封，而突厥屡屡犯边，基本上都是秦王出马平定。
    他的军功确实已经达到了顶点，甚至连梁高祖这个皇帝也都镇不住了。
    但「高祖有废立之心」，这句话就有问题了。
    如果按照一般的思维模式考虑，梁高祖若是此时有废立之心，应该是挺正常的。
    毕竟在平定天下的过程中，秦王立下的功劳实在太大。而与之相比，太子仅仅是坐镇后方，就算有保障后勤的功劳，这功劳还得跟梁太祖分一下。
    二者在这个乱世中表现出来的能力，根本就不在一个档次上。
    如果天下太平，政治局势稳定，那么封建王朝毫无疑问应该立嫡长子，而非立贤才。
    毕竟在太平盛世，皇子们的贤能很难展现出来。
    但此时天下正逢乱世，虽然梁朝已经基本上平定了中原，但外面还有各种强敌环伺。
    突厥、高句丽、吐谷浑、吐蕃，全都是横亘在梁朝广袤边境上的庞然大物，哪一个都不是善茬。
    让太子接过皇位，他搞得动这些势力吗？
    恐怕是不可能的。
    所以，站在梁高祖的角度考虑，在乱世中将贤能、有能力的儿子立为太子，未尝不是一个更好的选择。
    这句话看起来也没什么毛病。
    但在李鸿运对这几名关键人物的性格特点有了比较充分的了解之后，他认为这句话的可信度并不高。
    这有可能是站在秦王视角，为秦王说话的粉饰之词。
    梁高祖就算是偶然出现过废立之心，甚至也许在某些关键时候对秦王给过一些没有明说的暗示，但他绝对没有真的动过废立之心。
    说白了，梁高祖还是把秦王当成一个好用的工具人在用。
    哪个地方叛乱了，让秦王去平叛；突厥人入侵了，让秦王去守边。
    但要说因此就把太子之位给秦王，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梁高祖之所以这样考虑，李鸿运推测，动机主要有三个。
    第一，古代封建社会传承一直都是立嫡长子为太子，这是有一定道理的。而前朝因为废长立幼而导致偌大的王朝短短十余年就陷入崩溃，显然是一个巨大的前车之鉴。
    第二，太子目前还没有什么太大的过失，因此要废掉他，理由不足。更何况梁高祖明显对太子十分偏爱，在个人感情上，他喜欢太子要远多于秦王。
    就像他之前斥责秦王「被读书人带坏了、不再是当年的二郎了」，正是因为他一直留守京师、没有上前线，而秦王一直在前线打仗，双方对于战争、封赏等问题出现了明显的意见分歧。
    相较而言，还是听话懂事的太子更讨人喜欢。
    第三，梁高祖的年纪并不算很大，他的身子骨还硬朗，根本就没打算这么早就退位。
    若是立秦王为太子，那么太子的势力太强，对皇帝绝不是什么好事。
    因此，梁高祖顶多是在拿秦王当工具人的时候暗示过可能会立他为太子，但绝对没有真的考虑过这件事情。
    而这条史料记载，是秦王或者秦王手下的人，为秦王登基多增加一些合法性而已。
    紧接着下面一句：「太子宽仁，多次向高祖求情，赦免秦王之罪。唯齐王一心力保太子之位，多次劝太子先下手为强诛杀秦王，太子不允。」
    这条显然也有问题。
    明显的问题在于，太子宽仁，向梁高祖求情赦免秦王之罪。
    且不说秦王根本就没有什么罪责，就算强行说罪责，也不过是打下洛阳之后把府库中的财宝分给将士，而没有分给张婕妤和尹德妃。这所谓的罪责，根本就是诬陷。
    更重要的是，太子不可能向高祖求情赦免秦王，他只会扇风点火。
    事实上，在整个玄武门之变的过程中，太子都在拼尽全力地想要尽可能保住自己的太子之位。
    这个诉求看起来简单，很多人也会误以为太子完全处于一种被动防守的状态。但很显然，这是不可能的。
    因为太子已经意识到了秦王势力太过强大，对自己的太子之位产生了严重威胁，因而站在他的角度，只要他还想坐稳太子之位，坚持到梁高祖驾崩后正常接班，他就得想尽一切办法打压秦王。
    如果他真的宽仁，又为秦王求情，那他不如干脆更进一步主动让出太子之位，那样也就没有之后玄武门之变的剧情了。
    他确实只想要保住太子之位，但当时的局势，保住太子之位就意味着他必须弄死秦王。
    秦王只要还活着一天，哪怕没有任何官职，对他也仍旧是巨大的威胁；反之，太子的位置一旦被废，那么他就对秦王不再有任何威胁。
    这种优劣对比，并非因为双方的出身、地位，而仅仅是因为双方硬实力的巨大差距。
    这是一个比较明显的问题，但还有一个不太明显的问题隐藏在暗处。
    那就是齐王在这个过程中扮演的角色。
    「齐王一心力保太子之位，多次劝太子先下手为强诛杀秦王，太子不允。」
    后一句从事实上来看没什么问题，在太子和齐王的联盟中，齐王确实是比较活跃的那一个，也确实多次劝说太子诛杀秦王。
    太子不允，可能是因为他觉得成功率不高，或者因为其他原因，但抛开动机谈结果，这么说也没什么大问题。
    这句话的坑，其实是在前一句。
    「齐王一心力保太子之位。」
    这句话乍一看没什么问题，因为齐王帮助太子对付秦王。但问题在于，齐王最终的目标却并不是保住太子，而是谋求自己上位。
    因为齐王是父子几人之中，最为了解秦王的人。
    自从梁朝建立以来，梁高祖和太子一直都是坐镇后方，太子倒是有几次领兵打仗的经历，但要么是打必胜之仗去摘桃子，要么就是打得很不怎么样。
    所以，太子和梁高祖，对于打仗这种事情，是很不了解的。
    尤其是梁高祖，他看着前方传过来的一封封捷报，看着自家二儿子如此的百战百胜，自然会觉得，打仗似乎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而一旦秦王打突厥时没有取得什么决定性的大胜，突厥还在继续犯边，梁高祖就会自然而然地觉得，秦王有养寇自重的嫌疑。
    换一种说法，也可以认为梁高祖和太子对于秦王在战场上有多可怕，压根没有直观的认识。
    他们呈现出一种：既轻视秦王在战场上的巨大作用、又为秦王在战场上获得的巨大权势而担忧的矛盾心理。
    但齐王就不同了。
    梁太祖出于种种考虑，多次让齐王跟随秦王出兵。而在这个过程中，齐王可是见过秦王虎牢关之战一战擒双王、五陇坂单骑喝退突厥人的。
    这些齐王想都不敢想的神仙操作，秦王不止一次地打出来，而且还全都成功了。
    所以，齐王与太子联合之后，才非常积极地希望太子尽快肉体消灭秦王。
    因为他知道，一旦事情拖延下去，让秦王先动手，或者事情败露、秦王去地方上举兵造反，皇帝、太子和齐王的所有势力加起来，都不够秦王打的。
    至于齐王的目的是什么？
    显然，也是为了皇位。
    从表面上看，他前面有皇帝、太子、秦王三座大山，太子之位怎么看都轮不到他。
    但梁朝之前，可是很长时间的乱世。在那个时候，换皇帝如换菜碟，什么父子相残、兄弟反目，都是再常见不过的现象。
    两方势力激战之后突然钻出来第三方势力渔翁得利的事情，屡见不鲜。
    所以，对齐王来说，帮助太子干掉秦王只是他的第一步。至于接下来要如何干掉太子，自己获得储君之位，这应该暂时还不在他的计划之内，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
    在最理想的情况下，太子与秦王火并、铤而走险杀死了秦王，而天策府的诸将为了自保而叛乱，又杀了太子，那他不就可以渔翁得利了吗？
    这种可能性虽然很低，但也确实存在，试一试对他来说又没什么损失。
    反正现在秦王的势力最大，那就先搞定秦王，对他怎么都有好处。
    「高祖虽有废立之心，然后宫张婕妤、尹德妃频频称颂太子仁德，使太祖摇摆不定。
    「秦王乃使边将诬告太子谋反，高祖初而大怒，但太子负荆请罪后高祖醒悟，由此猜疑秦王日甚。
    「秦王养寇自重，多以财货贿赂突厥使其退兵，权势日隆。然秦王府兵将多感于太子仁德，纷纷投效，秦王铤而走险发动玄武门之变。」
    后面这段就比较好分辨了，高祖实际上并没有废立之心，后宫张婕妤、尹德妃的枕边风只是让他更加倒向太子一边。
    而秦王让边将诬告太子谋反这件事情，应该也不太现实，因为当时太子确实和边将共同做出了谋反行为，不是边将单纯的诬陷。要说做局，这些支持太子的边将为了帮秦王做局把自己的命都搭上，这未免也太夸张了。
    秦王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有如此可怕的洗脑能力。
    至于后面，秦王贿赂突厥让其退兵、秦王府的将领感念太子仁德纷纷投效等等说辞，就更不值一驳。
    秦王在危急关头发动玄武门之变，并不是因为秦王府的诸将离心离德，而是因为太子和皇帝已经在想方设法剪除他的羽翼，秦王府的诸将并不是主动去投效太子，而是被更高层的力量直接拆散了。
    李鸿运再度按照自己的理解，将这段史料记载的内容进行了一番调整。
    在调整完成之后，整个长安城中的光点再度流动起来。
    李鸿运注意到，一张庞大的网络以皇宫为中心，向着整个长安城的核心地带扩散开来。
    不断地有光点在秦王府、齐王府和太子府之间往来流动，而这些光点还来到了城中许多功臣、勋贵的府邸。
    也有一些光点在向着后宫流动。
    显然，随着之前的一系列矛盾激化，此时双方势力的矛盾已经逐渐白热化。
    双方都在想方设法地拉拢对方的人手，壮大自己的羽翼。
    齐王府中，一个明显有些醒目的光点来到尉迟敬德的府上。
    「将军，你与齐王一同南征北战，如今天下平定，北方仍有突厥为患，还需将军继续为国效命。这些金银赠与将军，另有太子的亲笔书信一封，希望能与将军结为布衣之交。」
    负责送信之人显然是太子心腹，而在他奉上太子密信的同时，也将整整一车的金银财宝展现在尉迟敬德面前。
    太子愿意与一位将军结为「布衣之交」，这姿态可以说是放得相当之低了。
    然而尉迟敬德却亲自修书一封答复太子，同时将送来的一车金银原样奉还。
    「秦王对末将有救命之恩，末将此生都誓死追随秦王！」
    此时，尉迟敬德的几个记忆碎片，也出现在李鸿运的脑海中。
    武德二年，尉迟敬德还在宋金刚手下，在夏县大败梁军，永安王、工部尚书独孤怀恩、唐俭以及数名将领都被尉迟敬德生擒。
    然而，在美良川他遭遇了秦王，被打得仅以身免。
    明明都是梁军，但前者不堪一击，后者如天神下凡，这给尉迟敬德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
    武德三年，尉迟敬德投降秦王。七月，秦王讨伐王世充，许多收降的旧将纷纷叛逃而走，梁朝诸将认为尉迟敬德悍勇难制，认为他也必然叛逃，就将他押在军中。
    然而秦王立刻将他释放，将他带在自己身边，还赏赐给他金银珠宝。
    而在虎牢关之战时，尉迟敬德跟着秦王一起冲锋陷阵，看到那个豪气干云的年轻人光焰万丈地说出了那句名言：我持弓失，君持槊相随，虽百万众奈我何！
    显然，尉迟敬德对秦王，不仅有生死交托的信任，也有发自心底的佩服。
    想要用金银珠宝策反这样一个人，显然是想多了。
    之后，太子和齐王又用继续策反秦王手下的诸多将领，手段也都与策反尉迟敬德如出一辙，无非是用大量的珍宝、财货以及礼贤下士的姿态，诚心拉拢。
    然而这种拉拢几乎全然没有奏效。
    站在这些将领的角度，他们几乎没有任何理由改换门庭。
    论私情，他们是跟着秦王出生入死打天下，立下军功之后，秦王从来都不吝赏赐，甚至其中的大多数将领，还都在战场上被秦王救过。
    在几次大战中，秦王都有翻身冲入敌阵救援己方将领，或是干脆自己断后的经历。
    太子和齐王是什么？
    太子久居深宫，压根没上过战场；齐王上过战场，但明显就是打酱油的。
    在这群武将的观念中，实力为尊，这样的两个人，显然不足以让他们诚心诚意地信服。
    论公义，他们是秦王的人，背叛秦王是为不忠不义。
    论大势，秦王手下人才济济，虽然此时还不是太子，但明显各方面都处于优势，坚持下去仍有可能做从龙之臣。
    就为了一车财宝，就出卖秦王？
    这些武人只是耿直，但绝不蠢。能在浴血拼杀、九死一生的疆场中活下来的勐人，哪个是蠢人？
    等辅左秦王取了天下，什么样的珍宝财货不是应有尽有？
    反之若是投靠了太子，即便成功干掉了秦王上位，身上也永远贴着二五仔的标签。现在太子是用人之际，自然表现出一副礼贤下士的姿态，可若是除掉了秦王、让太子坐稳了江山呢？
    到时候太子身边还有更多更亲近的、早就跟在他身旁的人，还要拉拢梁高祖留下来的前朝遗老们，又有多少好处和利益分给他们这些二五仔？
    反之，秦王策反太子的人，倒是轻松了很多。
    秦王也并非是傻白甜，他是个手腕高超的政治家，任何的风吹草动都不可能被他忽略。
    《旧梁书》中说秦王是迫于无奈才发动了玄武门之变，对于这一点，李鸿运反而不信。
    因为「迫于无奈」这种事情如果是真的，那未免也太侮辱秦王的政治手腕了。
    在这样紧张的政治局势下，太子不断地尝试从秦王府挖墙脚，秦王自然也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他同样用大量的珍宝财货去策反太子手下的人，而他的进展，显然比太子要顺利多了。
    除了魏征等少数在这一阶段还死心塌地跟着太子的人，许多人都做了两面派。
    显然，这些人都看出来了，秦王军功太高，声望也太高，别说是太子，就连皇帝梁高祖都有点压不住他了。
    虽说他还不是太子，不能直接明牌倒戈，但对于秦王这样一个很有希望成为太子的潜力股，也肯定不能得罪。
    他们支持太子，并不像那些武将支持秦王一样坚决。因为太子与他们并没有什么牢不可破的利益关系，更没有战场上一起挨过刀的交情。
    就这样，李鸿运看着无数光点在长安城中往来，而支持秦王的势力，仍旧在不断地增长之中。


第313章 刺杀尉迟敬德？
    李鸿运在上帝视角中继续看着无数光点不断地在长安城中移动。
    显然，按照这样的趋势发展下去，很快太子身边的人，也都要被策反变成秦王党了。
    二者的斗争有一个明显的关键点，那就是双方的基本盘问题。
    秦王有一个非常扎实的基本盘，那就是以秦王府为核心的诸多名臣、武将构成的军功集团。
    军功集团对于秦王的信任和支持是毫无保留的。
    而在秦王立下赫赫军功的同时，他对军队基层、对底层百姓构筑的巨大威望，也是不容忽视的一个方面。
    许多百姓只知有秦王，不知有皇帝，这事也并不奇怪。
    想当初，梁高祖从晋阳起兵攻克长安，将齐王留在大本营晋阳镇守。结果，齐王在晋阳胡作非为，在街上以射猎百姓为乐。
    于是等刘武周打过来的时候，梁朝在晋阳早就已经民心尽失，不仅不帮助梁军，反而还纷纷躲藏起来。
    而等到秦王来平定刘武周的时候，百姓们一听说是秦王来了，又纷纷出来支持梁军。
    在老百姓眼中，这是很合理的事情。那个天高皇帝远的梁高祖对他们来说，只是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符号，与他们又有什么关系？
    秦王率军平定乱世，又严令手下对百姓秋毫无犯，两相比较，百姓们会对谁更有好感，就不言而喻了。
    而反观太子，却没有太多的基本盘。
    如果非要说有，那就是他太子的身份为他争取来的一帮臣子。
    这些大臣希望在帮助太子继位的过程中立下功劳，但其中到底有多少坚定不移地站在太子身边呢？
    其中又有多少是冲着太子的身份去帮他，又有多少是真的认可这个人呢？
    恐怕这很难说。
    于是，在双方互挖墙脚的第一阶段，显然是秦王在各方面都占据上风。
    照这样下去，太子的地位就及及可危了。
    虽然从事后复盘来看，秦王的势力越强，梁高祖拉偏架的意愿就会越明显，这样继续僵持下去秦王也几乎不可能以正常手段废掉太子之位取而代之，但在当时，身在局中的太子不可能知道这一点。
    他对于自己的父亲梁高祖，也不可能完全信任。
    于是，为了自保，太子自然要展开反击了。
    可是怎么反击呢？
    软的办法已经失效了，想要挖墙脚，秦王府那边基本上是铁板一块，靠钱财和个人魅力都根本挖不动。
    那就只能用硬的办法了。
    两个光点从太子府中出来，来到深宫之中，那是太子和齐王准备去面见梁高祖。
    与此同时，一个光点来到尉迟敬德的府上，在门外徘回着。
    李鸿运继续看戏，他发现尉迟敬德那边的光点迟迟没有动作，似乎还没有展开行动，就先看皇宫中太子和齐王的表演。
    「父皇，儿臣请诛秦王！」
    太子和齐王齐齐跪倒。
    梁高祖眉头一皱，但看他的样子似乎也没有太过惊讶，只是有些无奈地摆了摆手：「你们两个，不要闹了！
    「此事不是已经说过很多次了吗？秦王有平定天下之功，又没有什么太大的罪状，要杀他，用什么理由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众口？」
    但齐王仍旧不依不饶：「父皇！虽无罪状，但若是不杀秦王，久后必生祸患！
    「当初秦王平洛阳之后，一直在观望，迟迟不肯返回长安。不仅如此，还私散钱帛、广施财物，沿途不断树立自己的威信。
    「父皇当时已有敕书，让两位贵妃去府库中挑选珍宝，结果秦王竟然抗命不遵，这不是造反又是什么？
    「父皇若是真的下定决心要诛杀他，又何患无辞！」
    对于皇帝来说，真正想杀一个人，自然是不愁找到理由的。
    齐王这话已经说得相当过分，要知道，那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功臣，那是梁高祖的二儿子，他的亲二哥。
    按理说，兄弟在父亲面前互进谗言，梁高祖这个当爹的应该勃然震怒，甚至惩治齐王才对。
    然而，他却陷入了沉默。
    齐王的话，显然打动了他。
    要说秦王蓄意谋反，那此时的梁高祖倒也不太相信。
    但这并不代表梁高祖对秦王的行为毫无芥蒂。
    当初两位贵妃拿了他的敕书去洛阳府库中挑选珍宝，结果被秦王顶了回来，梁高祖就已经十分不快，还将秦王召来大骂一顿，质问：「朕的敕书难道不如你的教吗？」
    这在梁高祖心中始终都是一根刺。
    更何况齐王说的虽然添油加醋，但也是事实。
    秦王在平定洛阳的过程中，将府库财物全都赏给将士，同时大力招揽人才。
    这些行为，关键看怎么解读了。
    可以解读为他是在为梁朝奖励有功之臣、笼络人心，也可以解读为他这么做完全是在培养自己的势力。
    秦王培养自己的势力做什么？
    就算此时没有造反，那么随着时间的推移，之后呢？
    就在此时，太子适时地说道：「父皇，即便此时不杀秦王，也该问罪。否则，若是父皇一再纵容，秦王必将更加骄横，肆意妄为，不再将父皇放在眼里。
    「依儿臣之见，父皇应该下诏书斥责秦王，拆解天策府，以示敲山震虎之意，让秦王收敛自己的行为。」
    显然，这兄弟二人也深谙谈判技巧。
    如果一上来就说要开一扇窗，那么多半是不行的；但如果先说要拆掉屋顶，然后再退一步，说只是开一扇窗，那么这个方案被同意的可能性就会大大增加。
    果然，梁高祖再次沉默了。
    太子的说法，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梁高祖也不想看到秦王的势力无限膨胀，但那毕竟不是普通的功臣，而是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二儿子，不能像对待一般的功臣一样随便找个理由就干掉。
    梁高祖虽然在三个儿子之间时常拉偏架，但他对秦王也还是有父子之情的。
    沉默许久之后，梁高祖点头：「好，既然如此，那朕就让人去写一封诏书。」
    太子和齐王大喜过望，告辞离开。
    而在两人离开之后，梁高祖立刻找到当时的宰相，想要让他草拟这样一份诏书。
    然而宰相陈叔达却大惊失色：「陛下，万万不可如此！
    「秦王有大功于天下，岂可轻易废黜？更何况秦王是性情中人，性格极为刚烈，如果以这样不能服众的理由打压，恐怕他心中会忧愤难平，必有不测之疾！
    「到时，陛下可是悔之晚矣！」
    梁高祖再度沉默了。
    他考虑再三之后，还是决定不再发这封诏书。
    至于到底是什么让梁高祖放弃，这事不好说。
    陈叔达的原话中有四个字最为关键：「不测之疾」。
    「疾」字在古文中有很多的意思，比如损害、嫉恨、憎恶、迅速、勐烈等等。但此处的「疾」字只可能有两个解释。
    第一个解释是它的原意，也就是「疾病」，第二个解释是它的引申义，也就是「缺点、毛病、祸患」等等。
    陈叔达这番话，说的可谓是相当有水平。
    他并没有说「不测之祸」，而是用了「疾」字，就同时表现出了两层意思。
    第一层意思是说，秦王是性情中人，若是强行打压，恐怕他会因为气愤生病，忧愤而死。
    这是在唤起梁高祖作为父亲的同情心。
    第二层意思是说，若是强行打压，有可能会发生一些难测的祸事。
    而这，则是在暗示梁高祖这么做的危险性。
    至于梁高祖自己重点考虑了哪一层意思，那就只有梁高祖本人知道了。
    李鸿运倾向于第二种。
    显然，梁高祖此时虽然暂时放弃了治罪秦王的想法，但经此事件之后，他对秦王的猜忌会更加严重。
    因为在决定下诏书又取消的这个过程中，梁高祖意识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即便他是皇帝，想要任意地拿捏秦王，也已经不是那么容易了。
    而这种事情对于皇帝来说，是不可接受的。
    即便对方是自己的儿子。
    在历史上，皇帝亲自下手诛杀太子的事情尚且屡见不鲜，更何况秦王还不是太子。
    宫中的情节暂时告一段落，李鸿运又将目光投向尉迟敬德的府邸。
    之前他没有仔细看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此时拉进视角仔细观察，李鸿运差点笑出了声。
    因为那个在尉迟敬德府邸外面徘回良久的光点，竟然是一名刺客！
    显然，在之前太子和齐王拉拢尉迟敬德失败之后，他们换了其他的办法。
    既然无法拉拢，那就刺杀。
    尉迟敬德在秦王府中有着极高的地位，越是秦王的绝对铁杆、左膀右臂。
    从事后来看，尉迟敬德也确实在玄武门之变中发挥了巨大的能量，论功行赏他是第一位。
    太子和齐王的决断倒是没毛病，唯一的问题在于……
    刺杀尉迟敬德？
    这是什么样的脑回路才能产生的天才想法？
    尉迟敬德在自己府中将所有的大门全都敞开，不安排任何护卫，自己就在房间中呼呼大睡。
    而这个刺客在看到尉迟敬德如此坦荡之后，非常感动，于是叫醒了尉迟敬德说明来意。
    两人竟因此成了生死之交。
    而后，尉迟敬德对这名刺客好生款待，礼遇有加而后送走。
    看到这一幕，李鸿运再度微微皱眉。
    这显然有点过于理想化了，明显属于演绎之后的效果。
    在李鸿运的干预之下，这一幕变成了更符合常理的样子。
    尉迟敬德提前得知了刺客要来刺杀他的事情，于是将家中所有的大门全都敞开，自己呼呼大睡。
    但这并非对刺客展示自己的坦荡心胸、试图用江湖义气的方式来让刺客折服，而更像是一种空城计。
    完全违反常理地将大门全都打开，其实就是在暗示刺客：我已经知道了你要来刺杀我。
    但我不仅不防备你，还把大门打开，让你随便进来。
    那么，你敢来刺杀我吗？
    李鸿运把自己代入了一下这个刺客的视角，发现被安排上这个差事，也是够倒霉的了。
    刺杀尉迟敬德？太子和齐王是怎么想的？
    齐王虽然打仗不怎么样，但个人武力值是不低的。结果尉迟敬德跟他对练，玩一样地从他手中夺槊，而且还一连夺了三次。
    这样杀人如麻、几乎堪称当世武力天花板的人，刺杀个屁……
    于是，刺客在尉迟敬德府邸外面徘回了许久，最终还是怂了。
    他完全不认为自己能在尉迟敬德已经知情的情况下刺杀成功。
    虽然从表面上看尉迟敬德呼呼大睡、鼾声如雷，但谁知道他是不是装睡？
    能在流血漂橹的战场上活下来的百战将军，打过多少大仗硬仗，见过多少阴谋诡计，会真的没有防备？
    恐怕进入府邸，立刻就被伏兵擒住。
    就这样，针对尉迟敬德的第二次行动，也以失败而告终。
    在第一阶段较为柔和的互挖墙脚之后，太子和齐王已经意识到了己方的劣势，所以他们改变了策略。
    从这两次行动来看，似乎他们都失败了。
    梁高祖没有对秦王问罪，尉迟敬德也没有被刺杀。
    但实际上，太子和齐王的计谋已经奏效了，因为他们已经在梁高祖心中埋下了一颗种子。
    很快，这颗种子就会生根发芽。
    不久之后，太子和齐王再度出招，这次，他们仍旧在针对尉迟敬德，只不过手段变成了诬告。
    尉迟敬德果然被梁高祖下狱，秦王到殿上苦苦哀求，才好不容易将尉迟敬德给捞了出来。
    虽然在秦王的努力运作之下，尉迟敬德被捞了出来，但这已经释放出一个极其不好的信号。
    或许下一次，秦王府中的其他功臣，就没有这样的好运了。
    随着无数光点闪烁，来自北方的军报被送入皇宫，又接连被太子、秦王和齐王得知。
    两条至关重要的消息，开始搅动局势。
    第一条是，太白经天。
    也就是说，太白金星在大白天出现在天空正南方的午位。
    太史令上奏说「太白见秦分，秦王当有天下」。
    第二条则是突厥人开始突入边塞、包围乌城。
    而这两件事情，也共同构成了玄武门之变的导火索，双方的矛盾瞬间变得白热化。
    其实在之前的过程中，李鸿运的视野中还发生了很多的事情，但他毕竟精力有限，只能关注一部分。
    而此时，这两件大事几乎搅动了整个长安城的局势，他即便是想忽视也不可能了。
    以现代人的视角来看，太白经天这种单纯的天象问题，与突厥入侵的影响力不是同一个档次的，毕竟一个是正常的天象运行，虚无缥缈、不会对现实造成影响，而另一个则是实打实的边患。
    但在当时的人看来，前者显然比后者要严重多了。
    因为古人都有天人合一的思想，认为天象往往预示着一些重大的事件。
    当一个事情从皇帝到百姓全都深信不疑的时候，那么即便它是虚无缥缈的，影响力也会超越许多现实中真实发生的事情。
    而太史令的这番上奏，几乎是直接给太子递过来一把刀。
    对秦王而言，「太白见秦分，秦王当有天下」的这番说辞，可以说是暗含杀机，一不小心就要出大事。
    至于这件事情为什么如此严重，因为这个天象实在是太过巧合。
    太白经天，在古人看来这是要爆发大事件或者当权者更迭的先兆。古代就有「太白经天，天下革，民更王，是为乱纪，人民流亡。昼见与日争明，强国弱，小国强，女主昌」的说法。
    而更糟糕的是，这次太白经天，太白金星在天空中的位置，正好对应秦地。
    古代的天文学说将二十八星宿与整个华夏大地的地域一一对应起来，成为天人感应学说的有力辅左。
    比如，「们参历井仰胁息」，和「星分翼轸、地接衡庐」这样的诗句，都是用天上的星宿来指代地下的方位。
    而太白经天这一天象出现，又正好出现在对应秦地的位置，那么这种天象的结论在神秘学中就相当明确了：秦王当有天下。
    严格从天人感应学说的角度来看，太史令的这番推断有理有据，基本上没有任何反驳的余地。
    太白经天意味着王朝更迭、强国弱、小国强。梁高祖作为皇帝当然是强势的一方，那么是谁要对他取而代之呢？
    太白金星又出现在对应秦地的位置，这就不言自明了。
    而梁高祖在听到这个说辞的时候，他的怒不可遏也就完全可以理解了。
    于是，他火速召秦王入宫，要问个究竟。
    若是秦王给不出一个合理的答复，那后果会很严重。
    事实上，秦王也基本上不可能给出一个合理的答复。除了苦苦申辩自己并无谋反之意以外还能说什么呢？难道要给梁高祖普及一下现代的天文学知识吗？
    而恰逢此时，突厥人的进犯，又给了太子和齐王一个绝佳的动手时机。
    太子向梁高祖推荐齐王代替秦王，都督各路军马北征，抵抗突厥人入侵。
    而更重要的是，他还一并请求让尉迟敬德、程知节、秦琼等秦王府的名将与自己一同前往。
    甚至还要检阅并挑选秦王帐下精锐的士兵增强自己军队的实力。
    如果说之前太子通过梁高祖不断将秦王府的名臣拆散、送到地方上还是较为隐蔽地动手，那么此时借着突厥人进犯的机会，他们彻底摊牌了，不装了。
    齐王这一去，等于是剪除了秦王的羽翼，将真正对他忠诚的将领全都带走。
    到时候，齐王也不需要认真去打突厥，他只需要用朝廷的军令将这些将领牢牢地拴在自己手上就可以了。
    而尉迟敬德等人在这种情况下也只能忍着，什么都做不了，因为一旦轻举妄动，齐王就可以用不遵军令为借口将他们斩杀。
    秦王在羽翼被剪除之后，太子想要再动手，就会容易很多。
    毕竟此时在长安城中，在梁高祖不断拉偏架的情况下，太子所掌握的实际武装力量，是要多于秦王的。
    整个长安城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几乎所有人都清晰地意识到一点：太子和秦王之间的胜负，很快就会揭晓了。


第314章 绝地反击
    李鸿运看着代表秦王的光点，从秦王府离开，进入太极殿中。
    对于秦王而言，今晚显然是他此生最为凶险的一晚。
    而他首先要解决的困局，就是「太白经天」这一天象事件。
    果然，梁高祖刚一见到秦王，就立刻怒气冲冲地质问他：「太史令上书，太白见秦分，秦王当有天下。是什么意思！」
    秦王立刻跪伏于地：「父皇明鉴，儿臣实在不知！儿臣一向对父皇忠心耿耿，又怎么可能有取天下之意！」
    然而，这样的说辞显然无法让梁高祖满意。
    秦王显然也没有任何的办法，只能打感情牌，希望能够打动梁高祖。
    在第三视角围观的李鸿运不由得微微皱眉。
    显然，这里秦王的行为也被《暗沙》这款游戏埋了坑。
    如果李鸿运坐视不理的话，父子两人一番掰扯也掰扯不出结果，梁高祖对于秦王的猜疑只会越发严重。
    甚至很快就会下旨，采取一系列的措施来削弱、打击秦王，而秦王也不会再有什么好的理由反抗。
    而且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如果秦王继续这样被动下去，梁高祖就不会召太子和齐王明日进宫，那么历史上的玄武门之变就根本不可能发生了。
    玄武门之变的前提是秦王先一步带人埋伏在玄武门，对太子和齐王进行伏击。
    可如果太子和齐王没有毫无防备地来到玄武门，而是全副武装地守卫在东宫，那么秦王的行动成功率就非常低了。
    因为太子此时不论是明面上合法拥有的军队，还是私下里招募的军队，都远多于秦王府。
    秦王就算再怎么能打，也很难在人数劣势的情况下快速分出胜负。
    更何况两方一旦打起来，梁高祖必定会立刻派遣禁军前来镇压，到时候梁高祖是要帮太子还是帮秦王？那是一目了然的事情。
    所以，但凡是个对此事不太了解的玩家，稍微一犹豫，让秦王就这么回去，整个局势说不定就彻底崩盘了。
    想到这里，李鸿运再不犹豫，立刻操控秦王做出了历史上秦王给出的回答，也是此事唯一的标准答桉。
    「启禀父皇，儿臣有重要的事情要奏报！」
    秦王压根没有第一时间正面回应梁高祖「太白见秦分、秦王当有天下」的问题，反而是将话题岔开了。
    梁高祖不由得脸色一沉，眉头也深深蹙起。
    他能够感觉到秦王是在打岔，不愿意正面回答他的问题，但想听听秦王到底要说什么。
    「说！」
    秦王跪伏于地，语气坚定而决绝：「启禀父皇，太子与后宫有Yin乱之事！」
    梁高祖愣了一下，随即勃然大怒：「一派胡言！你诬陷太子，还敢诬陷贵妃，你有几条命！真以为你是朕的儿子，朕就不会治你的罪吗？」
    秦王语调仍旧坚决：「回禀父皇，儿臣绝非诬陷，儿臣有证据！
    「上个月初十，父皇外出巡视，太子进入尹德妃宫中，半日方出。
    「还有今年三月，甚至直到武德五年，太子每隔一两个月都频繁出入尹德妃、张婕妤两位贵妃宫中，父皇若是不信，暗中召来两位贵妃宫中侍女问询一番，就会知道！」
    梁高祖的表情顿时僵在脸上，愣住了。
    秦王一连串地说出了许多时间，而且语气笃定，言之凿凿。
    梁高祖仔细回忆了其中的几个时间，发现自己确实不在宫中。而且，太子平日里确实也有出入后宫、去见张婕妤和尹德妃的行为。
    只是在之前，梁高祖从未在意，只以为是太子与这些妃子正常的见面、问安。
    可现在秦王将所有的时间点全都一一罗列出来，再加上如此笃定的语气，就让梁高祖自己也愕然了。
    在一旁围观的李鸿运不由得暗自感慨，这果然是眼下秦王应对的标准答桉。
    梁高祖把秦王召来责问，显然是借着天象问题在找茬。
    虽说「太白见秦分」确有其事，「秦王当有天下」的推断也十分符合天人感应的学说，但天象这种东西，终究还是看人怎么解读。
    如果当时太白金星恰好落在齐地，应验了「齐王当有天下」，梁高祖的反应不会这么过激。
    甚至太史令压根不会这样奏报。
    太史令具体是受到了太子的暗示，还是纯粹出于职业素养，这不好说。
    但从结果上来说，太白经天事件是给太子集团递上了一把锋利的刀。
    梁高祖本就对秦王已经十分猜忌，再加上太白经天事件，此时已经是图穷匕见。
    不论秦王如何辩白，都不可能改变太白经天的事实。
    所以，在梁高祖构筑的这个陷阱中，秦王再怎么挣扎都是没有意义的。
    于是秦王就直接跳出了这个陷阱，转移了话题，去攻击太子Yin乱后宫。
    一些史料上也确实记载了「太子蒸于张婕妤、尹德妃」，但李鸿运以常理判断，这件事情的真实性不高。
    因为太子和这两位贵妃，实在没有搞在一起的理由。
    太子有那么多娇妻美妾，完全没必要去搞自己父皇的女人，这种行为已经不能用玩火来形容，完全就是在作死。
    完全不泄露那是不可能的，而一旦泄漏，恐怕是比谋反还要严重的事情。
    梁高祖能忍他谋反，却不一定能忍他动自己最宠爱的妃子。
    所以，秦王的这番说辞，多半是诬告。
    但诬告，却是此时唯一能用的手段。
    李鸿运的视野中出现了秦王的几个记忆碎片。
    秦王不是没有掌握太子其他的黑料，比如之前，太子私自招募长安恶少两千余人组成自己的私兵，号为长林兵，又与镇守幽州的将领联系，让他精选三百突骑送入长安。
    太子是有自己合法武装的，不管是组建私兵还是暗自结交边将，都是十分忌讳的行为，甚至可以视同为谋反。
    然而这件事情暴露之后，梁高祖也只是把太子叫来，责骂了一顿。
    而武德七年的时候，太子更是搞了个大新闻。梁高祖去仁智宫避暑，太子留守长安，结果太子竟然派人给驻守在庆州的杨文干送铠甲。
    在古代私藏铠甲是重罪，几乎等同于谋反。
    杨文干之前曾在东宫担任卫兵，直接参与了太子私兵长林兵的组建，而向杨文干送铠甲，毫无疑问是要里应外合干点大事。
    结果此事泄漏，梁高祖怒而召问太子。太子惊惧不知如何是好，手下人甚至劝他干脆反了算了。
    但太子想了想梁高祖，尤其是又想了想虎视眈眈、百战百胜的秦王，觉得造反这事死路一条，于是就去负荆请罪。
    梁高祖气得把他大骂一顿，甚至气得当天夜里只给他吃麦饭。但即便如此，梁高祖最后还是没拿太子怎么样。
    反倒是杨文干真的在庆阳起兵谋反了，然后秦王带兵过去还没开始打，杨文干的部众一听说秦王来了，那还打个锤子，一哄而散。
    杨文干被部下所杀，传首长安。
    然而即便是这样，太子之位也依旧稳如泰山，没有任何动摇。
    有史料记载秦王出征杨文干之前，梁高祖曾对他说，等平定之后就立他为太子，废太子为蜀王。
    但不管这条史料是真是假，梁高祖最后显然没有兑现。
    这次太子谋反事件看起来疑点重重，最大的疑点有两个：第一，太子这谋反未免也太儿戏了一点，保密工作做得太差，如此轻而易举地就被告发了；第二，杨文干是哪来的勇气谋反呢？
    所以，一些人认为，这个杨文干多半也是秦王安插的卧底，就是为了制造这样一起造反事件，顺理成章地废掉太子之位。
    但仔细推敲就会发现，这种说法更不可能。
    太子谋反，确有其事，否则他也不会跑到梁高祖那里负荆请罪。谋反这种事情，如果不是他自己有心，单纯的诬陷不可能达成这样的效果。
    而杨文干也确实曾是东宫的人，帮太子组建过长林兵。
    杨文干谋反，是必死无疑的，这一点他心里必然清楚。
    而从他伙同太子谋反这一点上来看，显然是十分受到太子重视的。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他真是秦王的人，那么他宁可不要太子的信任、不要已经到手的荣华富贵，却要谋反嫁祸太子，用自己的命甚至自己整个家族的命给秦王铺路？
    这解释不通，除非秦王掌握了洗脑技术。
    而且，不论是谁鼓动，给杨文干送铠甲这件事，确实是太子干的。即便是被人鼓动，他想搞点大事的想法，也是昭然若揭的。
    所以，这次的谋反事件看起来很愚蠢，最大的可能是，太子和杨文干就是这么的愚蠢。毕竟在历史上，愚蠢的谋反行为不仅有，而且很多。
    总之，经过了这几次的事件之后，秦王已经无奈地发现了一个事实。
    那就是太子不论怎么作死，都会安然无恙。
    既然如此，那么他要对太子产生威胁，要真正找到一件刺痛梁高祖的事情，也就只有「蒸于宫闱」了。
    秦王虽然没有掌握很多决定性的证据，但却成功激起了梁高祖的疑心。
    因为太子跟这两位贵妃的来往确实过于密切了。
    秦王有自己的基本盘，就是军功集团，下到小兵上到将领对他都绝无二心。而太子挖不动这些人，就只能往其他方向去考虑。
    而后宫的这些妃子，确实是太子结交的重要方向。
    秦王常年在外打仗，所以跟这些妃子不熟，而且之前还因为洛阳府库事件得罪过。而太子则是时常走动、奉送珍宝，也没少让张婕妤、尹德妃在梁高祖这边吹枕头风。
    所以，太子时常去两位贵妃宫中是确有其事，再加上两位贵妃也一直在梁高祖耳边说太子的好话，这就让梁高祖也有了疑心，觉得此事似乎确实有点问题。
    当然，要因此治罪也是不可能的，毕竟秦王也没有拿出什么真正有力的证据。
    这件事情还是要等太子和贵妃各自辩白之后，才能水落石出。
    于是，凭借着「太白见秦分」和「太子与后宫Yin乱」，太子和秦王在这次的事件中打了个平手。
    眼见不会有任何的结果，梁高祖决定让秦王先回去。明天一大早，他要召见太子和齐王，与秦王一起当面对质。
    到时候太子到底有没有与后宫Yin乱，太白见秦分又是怎么一回事，就都在朝堂上解决了。
    秦王凭借着这次的反击，不仅为自己多争取了一晚的时间，也争取到了在玄武门同时截杀太子和齐王的机会。
    ……
    秦王返回自己的府邸之后，无数光点立刻忙碌起来。
    李鸿运看到的很多关于玄武门之变的讨论，基本上都集中于玄武门之变的细节。
    但其实，真正的政变过程往往都是简单直接的。
    毕竟那些十分复杂的阴谋诡计往往存在于文艺作品中，现实中的阴谋诡计都是简单而直接。
    因为阴谋总是需要人去执行，越是复杂的阴谋对于执行力的要求也就越高，而这其中任何人都有可能出问题。
    所以，阴谋的关键在于简单、直接、高效，而为了确保这一点，功夫都要下在日常的准备工作中。
    而从秦王府密集的光点来看，秦王的准备，显然比太子的准备要充分得多。
    当然，这并不是说太子没有准备，或者说太子在政变过程中处于劣势。事实上，太子才是优势的一方。
    他和齐王的兵力，对秦王是碾压态势。
    太子的私兵有两千余人，号为长林兵。此外，齐王手下应该也有私兵，具体是多少史料并无记载，但有记载他「多匿亡命壮士，厚赐之，使为用」。按照常理来推断，应该至少也有数百人。
    而秦王这边，也有自己的私兵，但人数大约在七八百人。
    尉迟敬德曾经说过「且大王素所畜养勇士八百馀人，在外者今已入宫」，可以作为左证。
    八百对三千，从兵力上看显然是绝对的劣势。
    更重要的是，守卫整个皇宫的禁军，理论上仍旧是听命于梁高祖的。
    如果将这些禁军也全都算进来，那么双方的兵力差距会更加悬殊。
    而且秦王的目标，可不仅仅是用这八百人干掉太子和齐王。
    使用伏击的办法干掉太子不算很难，但秦王还有一个重要的目标，是控制梁高祖。
    否则，干掉了太子和齐王，却没能从梁高祖手中夺权，那之后的问题就更加麻烦了。
    所以，秦王实际上用于伏击太子和齐王的仅有十余人，剩下的人手还要完成控制梁高祖、阻截禁军和太子、齐王支援军队的任务。
    这样算下来，秦王的人手就更加捉襟见肘了。
    但从结果上来看，秦王完成玄武门之变的过程却如同外科手术一般精细，完全没有发生任何意外，甚至简单得有些过头了。
    这显然是因为，秦王的筹码并不仅仅在这八百人身上，更重要的事情，他事先就已经全都办完了。
    李鸿运看到无数光点在皇宫中往来巡逻，那些都是负责护卫皇宫的禁军。
    而在近距离观察他们的时候，时常能够看到他们冒出的记忆碎片。
    这些记忆碎片，几乎无一例外，全都是他们跟随秦王作战时，看到的秦王英姿。
    那已经不仅仅是兵卒对将领的服从和信赖，而更像是一种常人对于神明的仰望。
    在国内战争基本平定时，梁高祖解散了关中的府兵。
    并从府兵中精挑细选了三万人，组成皇宫的禁军，负责护卫整个皇宫的安全。又将渭水以北白渠旁边的丰腴田地分给他们，号为「元从禁军」。
    历朝历代禁军的挑选都是最为严格的，基本上都是身世清白的良家子或是战死的将士遗孤。
    梁太祖的行为倒是也没什么大问题，关中的这些府兵基本上都在梁朝征战天下的过程中立下了汗马功劳，能力和忠诚度都是拉满的，让他们来做禁军护卫皇宫，应该是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但梁高祖唯一没想到的问题是：他们到底是更忠于皇帝呢，还是更忠于秦王？
    按照史料记载，早在两年前，也就是武德七年，秦王就已经开始了对这些禁军的拉拢。
    但这种拉拢的效果，其实并不确定。
    他不可能明着问这些禁军：本王要造反了，你们是支持本王还是支持皇帝？更不可能透露具体的细节。
    金银财宝送出去了，话也带到了，但这些禁军到底能帮他到什么程度，这就只能到事发当天才能知道了。
    而在禁军之中，秦王也重点发展了自己的人手。
    皇城中有十四卫，这其中，秦王是十二卫大将军，也就是名义上率领左右卫、左右骁卫、左右武侯、左右屯、左右领等十二卫。
    但问题在于，这十二卫虽然名义上听命于秦王，但秦王却不能指望着靠他们发动政变。因为这十二卫中，还是有许多人更听命于皇帝的。
    政变时，能够仰赖的只有绝对忠诚的私兵，也就是那八百人。
    至于这十二卫，很有可能出现政变当天指挥不动的情况。
    而且，十二卫的人也很难收买，因为他们是要轮值的，秦王自己也并不确定什么时候会开始政变。而全都收买的话，目标太多，也十分容易走漏风声。
    所以，秦王将目标瞄准了自己名义上没有控制的两卫，也就是左右监门卫。
    左监门卫负责进，而右监门卫负责出。在出入时，要核对门藉，出入皇宫有无许可、进皇宫要做什么，都需要仔细核查，否则是不能放人的。
    尤其是常何所在的「健儿长上」，一直是负责守卫玄武门的。
    所以，收买常何是玄武门能够成功的最关键节点。
    秦王之所以选择玄武门发动政变，是因为除了一些极重大的庆典节日，皇宫的南门都是不开的。想要进入皇宫，都要走北方的玄武门。
    那么既然常何如此重要，太子就没想过收买他吗？
    当然想过，而且名义上，常何还是太子亲信，深受信赖。
    所以，太子也以为自己胜券在握，有常何这个定海神针在玄武门，如果真有什么事情他一定会向自己通风报信，自然可以高枕无忧。
    可实际上，常何早在武德二年起就随秦王出征，武德七年的时候领军玄武门、收买禁军，一直都是只听从于秦王的双面间谍。
    于是，秦王实际上已经在常何，以及禁军这两个地方完胜了太子，而太子对此还一无所知。
    这一夜，秦王府灯火通明。
    虽然事先已经做过布置，但要在一夜之间将支持自己的人全都聚集起来、制定一个完善周密的计划，并且保证任何人都不泄密，这还是一个非常高难度的事情。
    在之前的斗争中，太子和齐王也没闲着。
    他们诬告尉迟敬德和秦王手下的一众将领虽然没有成功，被秦王给捞了出来，但他们也在不断地进谗言，让梁高祖拆解秦王府的配置。
    例如房玄龄、杜如晦等谋士，都已经被梁高祖调离了秦王府。
    执行玄武门之变需要一个完整周密的计划，要考虑各方面的动向和情况，这是谋反，并非儿戏，任何环节出了问题，这些人恐怕都是身死族灭的下场。
    所以，秦王事先已经让尉迟敬德去将房玄龄和杜如晦等人请来。
    房玄龄和杜如晦第一次不同意，说，陛下敕书的旨意让我们不能再侍奉秦王，我们不能接受大王的教，否则肯定会获罪而死。
    于是秦王大怒，让尉迟敬德拿着他的佩刀前去。于是房玄龄和杜如晦穿上道士的衣服进入秦王府。
    这些人开始在秦王府紧锣密鼓地筹备着明天的行动。
    而反观太子和齐王那边，则完全是另一种风景。
    整个太子府实际上已经被秦王渗透的如同筛子，例如东宫中的率更丞王晊就已经被秦王收买。之前太子和齐王想要在昆明池暗杀秦王，就是他来通风报信，秦王有所警觉的同时，也抓紧开始谋划。
    而在玄武门之变的前一晚，太子和齐王仍然没有任何警觉。
    他们从自己信任的渠道获知消息，认为秦王明天也不会带兵进城，于是没有太多防备。
    甚至张婕妤还匆忙来到东宫，又喊来齐王，告诉太子和齐王今天秦王在梁高祖面前告了他们的状，让他们明天一定要装病不要进宫，整顿军队以防不测。
    但太子和齐王并不相信。
    从事后来看，太子和齐王失去了一次最为珍贵的改变历史的机会，但综合当时的情况分析，他们做出这样的决定也很合理。
    因为张婕妤只是猜测，而没有任何说服力强的证据。
    更何况太子和齐王又不是只有张婕妤这一个信息渠道，他们还有很多其他渠道得到消息。
    而他们从这些渠道得到的消息让他们认为秦王不敢在皇宫中动手，所以才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显然，这并不只是一个偶然，而是双方情报系统和人心向背的巨大差距。
    一面是秦王府的无数光点如繁星闪耀，一面是太子府的漆黑一团，双方的胜负其实在这一刻就已经确定。


第315章 史料中真正隐藏的东西
    李鸿运将镜头拉近，重点关注秦王府内的情况。
    此时，秦王手下的一干谋臣武将都齐聚一堂，正在商讨明天如何共举大事。
    这份名单在这个时代可谓是群星璀璨：尉迟敬德、侯君集、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程知节、秦叔宝……
    每一个都是这个时代最顶尖的人才，此时甘愿冒着被族诛的危险，要共同推举秦王为皇帝，改变整个梁朝的国运。
    当然，秦王并非鲁莽之人，谋反这种事情虽然大概率是一锤子买卖，但他也仍旧给自己留了后路。
    在发动政变的同时，他也妥善安置了长孙皇后以及自己和其他将领的家卷。一旦事情不成，他还可以撤离长安、去往洛阳。
    长安虽然是整个梁朝的权力中心，但在这里，梁高祖和太子的势力还是要更大一些。而洛阳，这座被秦王亲手打下来、其他势力都没能深入插手的城池，更适合做秦王的根据地。
    事实上，由于太子和秦王的矛盾不断激化，梁高祖也早就有了将秦王封到洛阳另建天子旌旗的想法。
    但这个想法遭到太子和秦王的一致坚决反对，最终作罢。
    太子反对，是因为他觉得在长安是自己的主场，一旦秦王去了洛阳，以后要除掉秦王就难了；而秦王则是觉得，洛阳远离权力中心，他一走，太子的地位更加稳固，所以他不能走。
    而一旦政变失败，洛阳自然成了秦王最佳的后路。
    只是逃到洛阳并不意味着安全，那就是真正起兵造反的开始了。虽然以秦王的军事才能以及手下的贤臣名将，重新把整个天下打一遍也不会太难，但那样会对整个国家造成难以弥和的可怕伤害。
    中原已经经不起再一次席卷天下的战火了。
    更何况这样直接起兵造反夺位毕竟在道义上有亏，因此，那必然是秦王不太想见到的一种可能性。
    此时，秦王正在康慨激昂，为手下的能臣武将们鼓舞士气。
    「诸位随我南征北战，今日一事，你我君臣诚心相托，应该不用我多说了。
    「这梁朝的天下，有一多半都是我们君臣打下来的，太子有何功德？却居于高位。不仅不思感激，反而还屡屡离间我君臣的关系，欲除之而后快！
    「我等今日起兵，正是为了为国除奸佞，一战而定天下！
    「诸位听我安排，明日一早，尉迟敬德随我先去玄武门……」
    鼓舞一番士气之后，秦王开始为这些人分配任务。
    期间，尉迟敬德、房玄龄、杜如晦等人也纷纷提出各自的意见，不断优化整个方案。
    然而看到这里，李鸿运却不由得微微皱眉，隐约意识到情况似乎有些不对。
    如果从整个故事的发展来看，这一幕也并不算突兀。
    太子与秦王的矛盾已经是人尽皆知，已然激化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虽然是亲兄弟，但秦王对太子恨之入骨，这是很正常的。
    而事到临头，以秦王的杀伐果决，应该早就已经下定了决心。
    故而他在最短的时间内作出决断，并排兵布阵安排手下人各司其职、完成玄武门之变，倒也算是一种十分符合情理的展开。
    如果是一个没看过相关史料的人，可能压根不会觉得这段内容有什么不妥。
    但李鸿运是看过史料的。
    史料记载，在玄武门之变真正发生之前，有一段「众府僚力谏秦王」的戏码。
    一向杀伐果断的秦王在如此紧要关头却犹犹豫豫、推三阻四，完全没有平日的勇武果敢之风，而他的手下个个心急如焚、拼命苦劝，甚至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给秦王看。
    如此折腾了许久，秦王才最终下定决心。
    那么问题来了，到底哪一种可能，更有可能是历史的真实？
    李鸿运的目标是尽可能复现真实的历史，这一段虽然看起来不会对结果造成太大的影响，但却有可能影响这个事件的完成度，导致通关失败。
    所以，即便是一个看似不那么重要的细节，李鸿运也得仔细斟酌一番。
    考虑许久之后，李鸿运让时间稍稍倒转回去，还是让众人上演了「力谏秦王」的戏码。
    他这么做，当然不是照抄史料，而是结合当时的情景深入分析了一番。
    很多人在解读这段史料的时候，往往会有两种看法。
    第一种，认为史料有问题。如果秦王当时表现得特别迫不及待，那显然不符合他「重视兄弟感情、迫不得已发动玄武门之变前内心十分矛盾挣扎」的圣君人设。
    所以，后来的史官故意编了这么一段情节。
    第二种，认为秦王虽然决定发动玄武门之变，但内心中确实还是对太子有兄弟之情的。在战场上他虽然杀伐果断，但那毕竟是对敌人，而此时他的矛头是自己的兄弟和父亲，出现犹豫也是人之常情。
    毕竟清官难断家务事。
    而李鸿运觉得，这两种看法应该都不是真相。
    秦王是一个成熟的政治家，杀伐果断，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此时的处境。所以，被感情所左右，虽然可能是影响因素，但绝非决定因素。
    但这一幕戏码应该是确实发生过的。
    李鸿运觉得，秦王之所以要这么做，主要是有两个原因。
    第一是当时的大环境要求他必须做这样的表演。
    就像古时候太子被禅位的时候，一定要再三推辞，以示对父皇的尊重。而即便是权臣篡位，都已经完成了加九锡的标准环节，在真正被推举为皇帝的时候，也要再三推辞。
    像齐朝太祖那样就做得更假一些，黄袍加身，表面上说这都是被迫的，不是自己的本意，实际上怎么回事大家都门清。
    秦王要做大事，与其说缺乏智慧和勇敢，还不如说他需要强有力的道德支援。
    当然，这也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原因。
    更重要的原因，应该是一种服从性测试。
    这毕竟是谋反，不是打仗。
    如果仅仅是打仗，那么秦王其实不用太担心过程中的一些具体环节。对付敌人，他确信不论是手下的谋臣还是武将，都肯定能够全力以赴。
    但谋反的过程中，这些谋臣和武将到底能发挥多少的主观能动性，直接决定着成败。
    如果他们中有任何一个人并不迫切，而是充满犹豫，那么在明天就有可能变成一个无法挽回的巨大漏洞。
    而秦王表现得越是犹豫，手下的这些人就越是急切、危机感也越强。
    一方面可以测试这些人的忠诚度，另一方面也可以激发他们的主观能动性。
    很快，秦王的目的达到了，他不仅得到了所有人的强硬表态，还得到了自己想要的道德支援。
    于是在众人的轮番劝说之下，秦王命人取出了一副龟壳，准备以卜卦定吉凶，来为这场挣扎画上圆满的句号。
    然而此时，府僚张公谨恰好从外面赶来，正巧看到那副龟壳。
    张公谨勐地把龟壳抓起来砸到地上：「占卜的目的是决疑，如今大事已经母庸置疑，还占卜个什么劲！难不成占卜的结果是大凶，秦王你就要罢手吗？」
    于是，大事就此定下。
    《领袖论》中有一句话：所谓领导，就是一种领袖与追随者基于共有的动机、价值和目的而达成一致的道德过程。而在这个过程中，领导者调用体制、政治、心理以及其他力量，激发、吸引并满足追随者的动机时，领导即告完成了。
    而秦王此时的行为，非常完美地印证了这句话。
    ……
    武德九年六月四日，清晨。
    静谧的长安城刚刚从宵禁中苏醒，城中的居民照常开始一天的生活，完全没有察觉到这是充满了腥风血雨、将会决定未来梁朝百年国运的一天。
    而太子和齐王就这么策马走出东宫，经过玄武门，前往临湖殿。
    其实在张婕妤通知两人的时候，齐王更加倾向于张婕妤的建议，集结军队随时待命、托疾不朝，静观其变。
    但太子认为自己的部队都已经集结待命，而负责看守玄武门的常何是自己人，再加上有宫中禁军，秦王应该不敢在宫内发动政变。
    他还是坚持要入朝，因为他还要关注事态的发展。
    秦王向梁高祖告状说他Yin乱后宫，如果梁高祖召他入朝对质而他不去的话，可能会被梁高祖更加怀疑，让他陷于被动。
    很显然，齐王才是更理解秦王的那个人。
    毕竟他在战场中亲眼见过秦王砍人，知道这个人的危险性。但很可惜，他和张婕妤都没有坚持自己的看法，没能对太子产生足够的影响。
    临湖殿周边的景色依旧优美，只是相较于往日，却多了几分令人心季的静谧。
    「恐怕有变！」齐王首先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
    他和太子赶忙拨转马头想要熘走，但藏身于暗处的秦王和尉迟敬德已经冲了出来。
    那把让突厥人「观之以为神」的大弓此时已经拉开，粗大的箭锋如同新月弦上的闪亮光点，而光点的目标则是太子。
    这一幕应该在齐王眼中留下了极深的恐惧。
    因为他见过战场上的秦王，知道秦王的箭有多致命。
    箭无虚发、力透门阖的大箭已经为太子奏响了死亡的倒计时，而在秦王纵马冲过来的同时，齐王也在尝试着张弓搭箭。
    然而，这个自诩「宁可三日无食、不可一日无猎」、曾经在晋阳以射猎百姓为乐的齐王，此时却一连三次没能将手上的弓拉满。
    三箭，全都在距离秦王一丈开外的地方颓然落地。
    齐王不可思议地低头，发现自己的手竟然在微微颤抖。
    在这之前，太子和齐王都无数次谋划过要如何杀死秦王，但在真正兵戎相见的那一刻，他们才发现，原来自己从来都没有做好在战场上与秦王正面对决的准备。
    而秦王手中的一箭已经离弦，伴随着呼啸的破空声，大箭从太子的后心射入，又从前心贯出。
    应弦落马。
    对于太子而言，他死得很突然，也很合理。他与秦王箭下的那么多亡魂一样，没有任何区别，在大箭面前他太子和兄长的尊贵身份全然没有任何意义。
    但对于秦王而言，随着他亲手杀死兄长的这一刻，一个最大的政敌被铲除，但也有一些东西，永远地离他而去了。
    据说晚年的秦王曾经感叹：吾死之年，廿六而已。
    显然，直接肉体消灭对方一直都不是秦王的第一选择，他一直在尝试着用各种各样的方式提升自己的威望、想要让梁高祖改立他为太子。
    那样的话他也就不用在这种地方展现自己的决断。
    但那种可能性终究还是消失了。
    接下来的进展，没有太多需要李鸿运干预的地方，基本上全都按照史料记载上发展。
    齐王被尉迟敬德追杀，在慌乱中被流失射中坠马，但在逃亡中进入小树林却恰好撞见了因为战马受惊而摔在地上的秦王。
    于是，齐王从秦王手中抢过弓想要勒死秦王，然而尉迟敬德紧随而来。齐王赶忙放开秦王想要往武德殿的方向逃走，但尉迟敬德快马追上，将他射死。
    此时，东宫将领也已经率领两千余人的精兵杀向玄武门，然而臂力过人的张公谨却一人顶住了沉重的宫门，坚持了很长时间。
    而决意站在秦王一方的玄武门禁军也下场，虽然两名将领因为寡不敌众而阵亡，但也顶住了局势。
    眼见玄武门战事焦灼，而东宫将领开始鼓噪着要转攻空虚的秦王府，尉迟敬德突然赶到，将太子和齐王的人头扔在地上。
    于是，东宫的部队士气尽丧，四散而逃。
    尉迟敬德又赶往海池，找到正在与臣子泛舟的梁高祖……
    然而看到这里，李鸿运突然觉得有些不对。
    「等等！」
    眼前发生的一切似乎都没有任何问题，细节与史料吻合，也与常理相符。
    玄武门之变的细节史书记载得很详细，梁太宗让群臣「削去浮词、直书其事」，所以连自己因为战马受惊冲入树林被树枝撞下来、又差点被齐王用弓弦勒死的细节也都写上了。
    相较于历史上那些不明不白的死亡，梁太宗已经给了这两个兄弟全部的尊重，大大方方地将自己杀兄弑弟的事情写在史书上。
    但李鸿运还是觉得似乎缺了点什么。
    如果是从史料上看，可能还察觉不到。
    因为史料记载十分简洁，信息高度凝练，主视角集中于秦王、太子、尉迟敬德、齐王等人，一切似乎都十分紧凑，没有任何遗漏。
    但是当具体的场景出现在李鸿运的面前时，这种异样的感觉就逐渐强烈。
    从画面中能够清楚地看出，秦王这边的人手都是披甲的，而太子和齐王却都没有披甲。
    因为以他们的身份，进入皇宫可以配刀剑或者弓箭，但却不能披甲。
    披甲等于明牌谋反。
    所以有准备的秦王披甲，而没准备的太子和齐王没有披甲。
    从高空中俯瞰，能够清楚地看到整个皇宫的结构。
    自最北方的玄武门进入后，是北海、西海、南海这三个人造景观池，再往南则是临湖殿。
    显然，临湖殿正是因为临近这三个景观池而得名。
    过了临湖殿往东南方走，就是甘露殿，往南越过甘露门是两仪殿、太极殿，而从甘露殿往东再往南，才是齐王逃命时的目标：武德殿。
    也就是说，秦王与太子、齐王的战斗，发生在临湖殿周围的很大范围。
    而海池，其实就在临湖殿边上，是太子和齐王进入的必经之路。
    甚至有可能，太子和齐王在进宫时，还见过海池上的游船。只不过他们并不知道自己的父皇和一众大臣在上面。
    所以，综合分析起来，当时的场面应该是极为明显的。
    秦王带着数十名全身披甲的骑兵，埋伏在临湖殿周围。
    太子和齐王经过海池来到临湖殿，而当时梁高祖和大臣们就在海池上泛舟。
    而且，在杀死太子和齐王之后，尉迟敬德直接全身披甲、手持长矛、浑身浴血地去见梁高祖，但史料中却并无任何他被侍卫阻拦的记录。
    那么，在秦王和太子厮杀的时候，皇帝为什么会没有察觉？
    即便玄武门刚打开、秦王刚进入的时候，皇帝没有察觉，那之后这数十名披甲骑兵堂而皇之地到临湖殿附近埋伏，难道就没有皇宫中的侍卫发现吗？
    侍卫就算不去阻拦，也总该去汇报皇帝吧？出了这么大的事，皇帝竟然还在若无其事地游船？
    甚至太子和齐王被杀时的喊声惊天动地，连东宫的将领都带着人杀到玄武门了，梁高祖却仍旧一无所知。
    等尉迟敬德去见皇帝的时候，更是一路畅通无阻，就好像皇帝本人没有任何护卫一样。
    荒诞的感觉在李鸿运的心头浮现，他暂停了眼前的画面，以俯瞰视角重新复盘了整个过程。
    梁高祖莫名其妙地神隐了，作为一个皇帝，他没有做任何的事情，甚至没有得到任何的消息。
    这显然很不合理。
    毕竟他此时还是个实权皇帝，不是被架空的傀儡。就算宫中有一部分人被秦王策反了，但亲卫中肯定还有很多人是完全忠于他的。
    李鸿运瞬间意识到，之前楚歌说的「史料中唯一需要注意的地方是梁高祖」是什么意思了。
    显然，这里才是史官都不太敢写的关键。


第316章 齐王竟是我自己
    意识到这个关键细节之后，李鸿运重新复盘了一下整个行动，才意识到自己疏漏了一个史书中并未记载的关键环节。
    那就是，梁高祖到底在干什么？
    李鸿运的思绪快速倒转，回到了最开始，秦王府密谋的那个夜晚。
    在制定计划的过程中，宫中禁军是一股绝对无法忽视的力量。
    从常理来推断，如果把目光瞄向了宫中禁军和梁高祖，那绝对等同于谋反，最好还是别这么干。
    而秦王此时的主要目标是杀死太子和齐王，如此一来他就是王位唯一的继承人，太子之位就是囊中之物。
    那么目的应该就达到了……
    吗？
    显然不是。
    假如只是计划了针对太子和齐王的行动，那么整个过程中，会有许多的不可控因素。
    比如，假设伏击失败，太子或者齐王跑了，而宫中禁军赶来镇压，怎么办？直接与宫中禁军开打吗？
    要知道当时太子手下的将领还在勐攻玄武门，差点就守不住了。如果被两面夹击，后果不堪设想。
    到时候，梁高祖或许就名正言顺地站在太子和齐王这一边了。
    即便伏击成功了，太子和齐王都死了，但万一梁高祖不同意传位呢？
    万一梁高祖大怒之下，以谋反之名让禁军杀死秦王和所有秦王府的将领，然后立更年幼的儿子为太子，自己继续做皇帝呢？
    从事后的结果来看，梁高祖似乎不愿意再失去自己的二儿子，所以在得知太子和齐王的死讯之后，就迫于无奈地接受了这一结果。
    但史书上的记载，有可能是美化之后的结果。
    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位皇帝会甘愿放弃自己手中的权力，被架起来做一个远离权力、每天无所事事的太上皇。
    更何况秦王府的众人在制定计划的时候，他们可不能预知未来，预知到梁高祖就会这么简单地接受这一结果。
    玄武门之变是谋反，是稍有不慎就要灭九族的大罪。
    那么，他们在制定计划的时候，会留下如此巨大的漏洞，让自己顶着灭九族的风险去执行吗？
    想到这里，整个视野中的画面也快速拨回了秦王府密谋的那一夜。
    在谋划中，秦王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临湖殿的位置。
    “这里是伏击太子和齐王的绝佳地点。
    “但是，这里已经是宫中腹地，有许多禁军在护卫、巡逻。
    “我们要将数十骑兵埋伏在这里，禁军不可能看不到。禁军的人数不足为虑，但如果他们去通知父皇，又或者他们大声呼喊，让太子和齐王警觉，都会让我们的计划功亏一篑。
    “万一被太子和齐王跑了，等太子府的将领带着长林兵赶过来，与禁军里应外合，我们的处境就危险了。”
    秦王环视众人，显然，这些久经沙场的将领，和运筹帷幄的谋士们，也全都很清楚这一点。
    但要怎么处理呢？
    这件事情，就只有秦王才有资格下决断，其他人甚至只是给建议，都算是大罪。
    稍微沉默片刻之后，秦王下定了决心。
    “我们的人进入宫中之后，先派一支人马去皇宫，将父皇和大臣，全都控制起来。
    “凡是有敢阻拦的禁军……
    “杀无赦！”
    看到这里，李鸿运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对劲了，对劲了！
    如果不控制梁高祖，而只是伏击太子和齐王，那是严重的军事冒险行为，是把所有人的身家性命都寄托在一些不确定因素上面。
    秦王和手下的将领打了那么多的硬仗，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但如果先控制了梁高祖，然后再伏击太子和齐王，那么不论结果如何，大局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这就不再是冒险，而是表演。
    一场给梁高祖看的表演。
    如果没有做这些事情，那么梁高祖在盛怒之下，他的行为其实很难预估。
    万一他没有因此而放弃，没有接受现实，反而不顾一切地发动所有禁军去围杀秦王呢？
    但按照这个计划，如果让梁高祖在海池泛舟，让大臣们陪着他，那么在这个过程中，他会逐渐接受现实，身边大臣的规劝也能让他的情绪很快平复下来。
    这样等他看到太子和齐王的头颅时，内心中的情绪就不再是愤怒，而是恐惧。
    因为经过这段时间的思考，他会很清楚自己不禅位的后果，理智逐渐压过情绪，强迫他做出唯一的选择。
    迷雾被瞬间拨开，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
    但此时，画面却卡住了。
    秦王府中的时间仿佛瞬间定格，所有人都没了进一步的动作。
    “嗯？卡住了？
    “……难道说，是在让我确定去执行这一计划的人选？”
    李鸿运愣了一下之后很快反应过来，他还有一个最为关键的问题没有解决。
    谁去执行这个最为重要，不，应该是第二重要的任务？
    第一重要的任务应该是配合秦王亲自出手伏击太子和齐王，确保这两个人必须要死掉。否则即便控制了梁高祖，太子府邸的长林兵赶来，局势还是很难说。
    而控制梁高祖，则是第二重要的任务。
    这个任务的难度，其实比伏击太子和齐王要低一些，毕竟太子和齐王是充满警觉的，也有很多私兵，反而是梁高祖完全没想过自己的儿子敢将自己作为目标，疏于防备。
    而且，秦王府的绝大多数人手，主要还是用来干掉禁军、控制梁高祖了。
    尉迟敬德追杀太子和齐王只带了数十骑，其他人手安排在哪了？之前李鸿运一直有些迷湖，现在完全确认了。
    那么，具体是谁去执行了这个任务呢？
    李鸿运脑海中突然闪过了一个之前一直忽略的人物。
    “侯君集！”
    在秦王事后总结玄武门之变的功劳时，排在第一位的是尉迟敬德，这是毫无疑问的。
    不论是事先鼓动秦王下定决心，还是在事变当天亲自率骑兵救下秦王、射杀齐王，又把太子和齐王的人头扔到宣武门让太子府的人一哄而散，最后亲自到梁高祖面前逼宫，都在整个事件中刷足了存在感。
    但是排在第二位的人，是侯君集。
    史料上并没有记载侯君集具体在玄武门之变中做了什么，只是说他是整个行动的核心人物，并且献策颇多。
    但问题是，具体是怎么“献策颇多”？而且，侯君集是武将，他献策颇多能排在第二位，让房玄龄、杜如晦等真正的谋士怎么想？
    作为武将献策颇多，却在最后的实际行动中没安排什么特别重要的任务？
    这都不太合理。
    虽说后来侯君集参与了梁太宗时的太子谋反桉，导致此人在历史上的名声不太好，但梁太宗是个比较宽宏大量的人，即便是对于自己不喜欢的臣子，该记载的功绩也还是都记了的。
    那么，侯君集在玄武门之变中功劳第二，却没有什么明确记录下来的事迹，就只有一个解释了。
    他在玄武门之变中干的事，压根就是不能记的。
    在李鸿运念头通达的瞬间，眼前的画面也再度动了起来。
    “侯君集！
    “你率五百勇士，去请父皇和大臣们……去海池上游船。”
    秦王看向侯君集，而侯君集则是激动地领命：“是！大王！”
    时间再度来到玄武门之变的当天，只不过这次李鸿运看到的场景，却和之前有了很大的区别。
    负责镇守玄武门的常何打开城门，秦王的人马浩浩荡荡地进入。
    而在秦王和尉迟敬德开始在临湖殿附近埋伏的时候，侯君集则是带着主要的人马浩浩荡荡地杀入皇宫中。
    一路上凡是有敢阻拦的禁军全都杀死，确保从玄武门到临湖殿周边的广阔范围除了安静之外，没有任何异样。
    而后，他直接杀到深宫中，找到正在与大臣们议事的梁高祖，将他们全都“请”到了海池上划船。
    而后，侯君集就带人守在这里，一直等到尉迟敬德杀死太子和齐王之后过来。
    史料上记载，尉迟敬德浑身浴血、披甲持矛见到梁高祖的时候，“高祖大惊”，还问：“今日作乱的人是谁，爱卿到此来做什么？”
    尉迟敬德回答说：“太子和齐王引兵作乱，秦王和臣起兵诛杀了他们。秦王担心惊动陛下，故而派臣担任警卫。”
    但此时的情况，梁高祖“大惊”是不合理的，因为他之前应该就已经惊过了。
    于是梁高祖就问身边人，应该怎么办。
    此时跟着梁高祖一起泛舟的大臣不少，其中宇文士及、颜师古是秦王党，封伦、窦诞、封德彝属于两面派，在秦王和太子之间两头下注，萧瑀、陈叔达惯常为秦王说话开脱。
    此时在场的众人之中，真正跟秦王不对付并且绝对忠诚于梁高祖的，就只有裴寂。
    而在梁高祖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裴寂的脸色比他更苍白。
    因为当年晋阳起兵的时候，裴寂、刘文静、秦王和梁高祖是起兵的四元谋，梁高祖称帝之后，裴寂和刘文静都是宰相。
    只不过裴寂坚定支持梁高祖，而刘文静坚定支持秦王。
    然而，裴寂和梁高祖悍然杀了刘文静，这件事情，是足以被秦王记恨一辈子的。
    此时梁高祖如果不同意交权的话，只有一半的可能会死，而裴寂是百分百要死的。
    在强烈的求生欲驱使下，裴寂自然也只能附和。
    于是，萧瑀、陈叔达提议梁高祖交权，封伦和窦诞表示本来就应该如此，宇文士及表示陛下早就该将秦王立为太子，而颜师古表示臣连墨都已经磨好了。
    在场的所有人一致同意，请梁高祖把大权交给秦王。
    而梁高祖也只好讪讪地说道，这个提议很好，朕其实早就想把大权交给秦王了。
    很显然，梁高祖此时多半也在想，如果自己不同意的话，来的可能就不是秦王，而是一杯酒或是一根绳了。
    于是，整个玄武门之变就这样结束了。
    后续的插曲，是秦王来见到梁高祖抱头痛哭，紧接着梁高祖一日内连下两道诏书，分别是《立秦王为太子诏》和《神尧命皇太子决断庶政诏》，将军国大事一并交给秦王。
    之后秦王做了三件事情。
    第一件事是封赏功臣，除了少量梁高祖的旧臣象征性地拔高位置架空实权之外，用秦王府的一干文臣武将替换了整个朝堂，于是贞观之治的朝堂格局初步形成。
    第二件事是斩草除根，将太子和齐王的后代全部杀死。
    第三件事是安抚天下，对魏征礼遇有加之后，让他去各地招降太子的残余势力，在很短的时间内让国家恢复安定。
    封赏功臣和安抚天下当然都是毫无疑问的，但斩草除根，将自己的十个侄子全都杀死，却显得过于残暴，也在后世留下了不小的骂名。
    但代入秦王的视角想一想，这么做是十分必要的。
    这不仅仅是为了秦王自己考虑，而是为了跟他一起发动玄武门之变的这些功臣考虑。
    现在的秦王如日中天，但谁敢保证之后呢？
    等梁太宗驾崩之后，如果有一些人想要趁机搞事情，那么太子和齐王的这些后人，就是最佳的工具人。
    更何况不杀这些人，太子和齐王的许多旧部也不会死心，很难拉拢，终究是个巨大的隐患。
    而最重要的问题是，尉迟敬德、侯君集等玄武门功臣集团，需要秦王去杀这些人。
    未来秦王的子孙仍旧会是皇帝，所以即便出点事情可能也坑不到他们头上。但一朝天子一朝臣，尉迟敬德、侯君集等人在本朝位高权重，但他们的子孙不见得能守住这份家业。
    到时候一旦势力衰落，而太子、齐王的后代想要报复，很有可能通过一些阴谋诡计，将他们的后代全都干掉。
    毕竟太子和齐王的后代再怎么样也是皇室宗亲，想找个办法杀尉迟敬德、程知节等人的后代易如反掌。
    所以，秦王自己背负这些骂名，既是为了自己考虑，更是为了手下人考虑。
    这不是秦王唯一一次给手下人背锅。
    比如，史料中记载，秦王射落了太子，但在他和齐王缠斗的时候，尉迟敬德才拍马赶到，那么之前尉迟敬德去干什么了？很有可能是去补刀太子了。
    整个玄武门之变中，秦王手下的功臣们确实给秦王出了死力，而后世说起玄武门之变，所有的锅都是秦王自己果断地背了，没有功臣因为玄武门之变而受到牵连或是留下“蛊惑秦王”的骂名。
    或许就像是秦王当年在战场上，亲自为将士们殿后一样。
    有这样愿意把所有骂名自己扛了、能担事、不甩锅的领导，也难怪所有的功臣集团对秦王有着无可动摇的忠诚。
    随着一切尘埃落定，李鸿运的面前出现了一行字。
    【当前事件完成度：74%】
    【可重复体验本环节，解锁更多细节，进一步提升完成度。】
    【确认后，将进入下一环节。】
    “我都这么努力了，结果才74%的完成度？”
    李鸿运有点惊讶。
    显然，整个玄武门之变中还有大量的细节等着他去挖掘。
    这次《暗沙》没有直接为玩家揭晓全部的真相，而是让玩家们自己去不断地摸索、挖掘。
    “强行延长游戏寿命是吧？”
    李鸿运甚至预感到，《暗沙》中玄武门之变的这个环节会被无数玩家疯狂研究，试验不同的选择，甚至玩家们会因为许多细节而反复讨论。
    不过他不打算继续在这个环节浪费时间了。
    70%以上完成度就算通过，他已经准备进入到下一个阶段了。
    视野中，第三层黑气也被破开，露出了第四层黑气。
    李鸿运不由得有些好奇：“第四层黑气是什么？是灭突厥？还是征高句丽？”
    其实在李鸿运看来，秦王人生中最凶险、难度最高的，就是玄武门之变。
    其他的那些大战，不论是虎牢关的一战擒双王，或者是五陇坂和渭水单骑退突厥，又或者是派李靖灭突厥、亲征高句丽，都远不如玄武门之变凶险。
    亲征高句丽是梁太宗晚年的最后一场战事，虽然没能一战灭掉高句丽，但已经用最小的损失得到了最大的战果，也算是大胜。
    只不过在出兵就动辄灭国的诸多战争中，亲征高句丽的战绩显得没那么亮眼罢了。
    这些大战对梁太宗来说，规模足够宏大、战果足够辉煌，但对于他的考验，都远不如玄武门之变。
    在玄武门之变后，梁太宗励精图治，开创贞观之治，不仅国力快速回复，对外战争也一点没耽误，每次都是用最小的付出打出了最大的战果。
    同样是政变，有些皇帝政变成功之后沾沾自喜、恣意妄为，而有些皇帝政变成功之后以此鞭策自己、一刻不敢懈怠。
    或许这就是最大的差距。
    李鸿运轻轻碰触第四层黑气，只是让他感到意外的是，他并没有开启灭突厥或者征高句丽的战争。
    反而在他的视野中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齐王。
    只不过此时的齐王明显还很年幼，只有十六七岁的样子。
    按照时间推断，此时齐王所在的地方应该是在晋阳，也就是梁高祖刚刚起兵的时间点。
    梁高祖带着太子和秦王去长安做大事，而最年幼的齐王则是留在了晋阳。
    只不过在真实的历史中，齐王很不争气，在晋阳天天打猎，还到街上以射猎百姓为乐，以至于民心尽失。
    等到刘武周打过来的时候，齐王狼狈逃回长安，直接就把至关重要的河东大本营给丢了。
    在李鸿运的视野中，出现了一行提示。
    “扮演齐王，赢得玄武门之变。”
    李鸿运嘴巴微微长大，一时无语。
    “啊？”
    此时《暗沙》仿佛是在说：你已经看过秦王打虎牢关、退突厥、喋血玄武门了，秦王的底细你已经再清楚不过。
    现在，轮到你亲自出手。
    干掉秦王，请！


第317章 无限天赋加持
    看到这个任务目标，李鸿运瞬间目光呆滞。
    没跟我开玩笑吧？
    干掉秦王？
    虽然李鸿运的自我感觉还挺良好的，觉得自己很强，但那也得是在游戏难度合理并且自己有金色天赋加持并且狗运到了的时候。
    扮演齐王干掉秦王，这简直就是地狱难度。
    首先秦王就是个六边形无死角的挂逼，任何方面的才能都是当世最顶尖的，甚至就连狗运，都胜过自己。
    而反观齐王呢？
    虽然史料记载齐王也是个武力值不错的人，但顶多也就是“不错”而已。
    齐王擅长用马槊，但跟尉迟敬德比武被连夺三次槊，简直就是按在地上吊打；齐王擅长射箭，但对上秦王之后却连续三次拉不满弓。
    至于什么智慧、谋略，这些就更是完全不存在了。
    李鸿运扮演齐王虽然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他智力上的短板，修正他犯下的那些低级错误，但这其实意义不大。
    因为齐王的短板，在历史上并没有对他造成太大的影响。
    他确实胡搞瞎搞丢了晋阳，也确实在南征北战的过程中无所建树一直在打酱油，但这一点都不影响梁高祖像是坐火箭一样地提拔他。
    梁高祖刚刚占领长安后，就进封他为齐公，总领十五郡诸军事、镇北将军、太原道行军元帅。而在梁朝建立后，更是直接进爵齐王，授予并州总管。
    所以这说明一个问题：梁高祖对于宗室的信任，是凌驾于一切之上的。
    齐王即便惹出了再大的祸事，也可以一路升迁、掌握各种权力，他四平八稳、不犯错误，掌握的权力也还是这些，不见得会有什么实质上的变化。
    所以，除非李鸿运扮演的齐王能像秦王一样打出惊世骇俗的表现，才能与历史上的走向发生本质变化。
    但到了那时候，或许就是他跟秦王一起被梁高祖猜忌了。
    总而言之，李鸿运觉得这个任务目标设计得一点都不合理。
    但就在这时，他的视野中又出现了一行提示。
    【此次挑战中，每取得一个阶段性成果都可以获得一次选取天赋技能的机会。已选取的天赋技能可继续保留，并叠加生效。】
    看到这条提示，李鸿运不由得两眼瞪圆，充满震惊。
    “还能这样？！
    “那我不是无敌了！
    “秦王你等着！”
    李鸿运瞬间不困了。
    这种好事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之前的试炼，一般都是最开始选定一次天赋技能之后就一直用到最后，死了才能重来。好一点的时候，是每阶段选一次天赋，但选了之后前面的天赋也就自然失效了。
    但这次，每个阶段都可以选一次天赋技能，而且还可以叠加生效？
    无敌了，真的无敌了。
    李鸿运已经在脑补如果自己同时拿了三个金色战斗天赋，再加上固定带的天赋以及附属身份天赋之后，能产生什么样变态的化学反应了。
    就像是某些肉鸽游戏，多重天赋叠加之后战力可以得到指数提升。
    这样一来，李鸿运对于扮演齐王干掉秦王，就有信心多了。
    首先看向最初的三个天赋。
    【戊·领袖气质（蓝色）：你的领袖气质更加出众，让众人发自内心地感到信服。】
    【戊·箭法通神（金色）：你的箭法技能得到相应提升。】
    【丁·排兵布阵（金色）：你可以自然掌握基础的行军布阵策略，达到一般宿将的统兵水平。】
    李鸿运稍微考虑了一下。
    这三个技能都是有用的，但拿的先后顺序肯定有影响。
    关键看此时齐王的主要任务是什么。
    据李鸿运所知，这一阶段梁高祖、太子和秦王都已经去了长安，而齐王的任务就是镇守晋阳。
    武德二年，刘武周率领五千骑兵进犯黄蛇岭，齐王强行让车骑将军张达率一百步兵去试探，张达觉得人太少不想去，但齐王强行让他去，最后果然全军覆没。
    于是张达很愤怒，就给刘武周当向导攻克了榆次县城，进逼并州。
    齐王十分恐慌，就骗司马刘德伟说让他守城，他自己带着身强力壮的将士出城作战。结果却趁着出城的时机，带上妻妾丢下军队逃回长安，并州很快失陷。
    总之，复盘一下齐王干的这些事，只能说是非常的有想象力。
    哪怕他什么都不做，就把军政大权交给手下人，自己踏踏实实地在城中死守等着梁太祖那边派来援兵（特指秦王），这仗都不会打成这样。
    齐王的行为，妥妥的敌方第六人。
    梁高祖知道这件事情之后大怒，他说，齐王年轻，不熟悉军政事务，所以派窦诞、宇文歆协助他。结果精壮人马好几万、军粮预拨了近十年，举旗打江山的发祥地眨眼间就丢了。
    于是他大怒，要把宇文歆杀了，好在身边的大臣力劝这才免罪。
    总之，李鸿运觉得这一阶段的难度不算很大。
    打赢刘武周有难度，毕竟刘武周也是一方枭雄，尉迟敬德此时就在他手下，秦王征伐他的时候也在柏壁相持很久，最后才在美良川、雀鼠谷等地取得关键战果，并逐渐平定河东。
    但只要不像齐王一样胡搞瞎搞，守住晋阳等待援军应该是没什么太大问题的。
    想到这里，李鸿运决定先加强一下自己的强势项目，选了【箭法精通】。
    他不打算出去跟刘武周死磕，因为野战的变数太大，他不见得能打赢。但守城的话，只要做好前期准备工作，再加上他出色的箭法，问题不大。
    选定天赋之后，李鸿运又看了看自己已经携带的其他天赋。
    此时作为玩家，他还有已经开放的默认天赋【记忆碎片】、【鼓舞士气】、【绝处逢生】以及神机玩家的专属天赋【巧夺天工】，可以说是信心满满。
    试炼正式开始。
    李鸿运的视野下沉，进入齐王的身体中。
    第一感觉是，身体素质还不错。
    虽然此时的齐王还很年轻，只有十六岁，但他从小就喜好弓马，所以身体素质这一块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虽然不像鼎盛期秦王那样有着人形高达的感觉，但至少不会拖李鸿运的后腿。
    齐王原本的骑射技能加上李鸿运选的箭术精通天赋，该是大有可为。
    然而还没等他彻底融入进来，就已经听到耳边响起了莺莺燕燕的声音。
    “大王，快来呀！”
    李鸿运转头一看，被眼前的一幕震惊了。
    只见许多年轻貌美的女子身上穿着战袍和甲胃，手中各持刀枪，已经列阵准备互砍。
    而为首那个将领模样的美女显然是齐王的一名宠妾，正在冲着李鸿运抛媚眼，似乎是在示意他可以开始了，甚至有邀请的意味。
    李鸿运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好家伙，一上来就这么劲爆，拿这个考验干部！
    不得不说，万恶的旧社会，这些人上人是真的会玩。
    齐王此时才十六岁，但靠着梁高祖的无条件宠爱，在并州和晋阳就是绝对的土皇帝，搞了上百名侍妾，日夜操劳。
    晚上在床上打完仗以后，白天还让她们穿上战袍和甲胃继续打仗。
    关键还不是简单地比划比划，是真的互砍。
    史料记载，有很多侍妾都被这样活活砍死了，而齐王亲自下场，还曾经被砍伤。
    对此，李鸿运只能说，齐王这人多多少少沾点。
    想到这里，他板起脸说道：“都停下吧！”
    那位宠妾注意到了齐王脸上的异样，赶忙试探道：“大王今日心情不佳？”
    李鸿运摇了摇头：“不，以后都不要再做这种事情了，把刀枪和甲胃都送还府库。”
    这些侍妾中，不少人都露出了惊喜而又庆幸的表情。
    显然，大部分弱女子对这种事情都十分抗拒，毕竟每天都在死人，谁也不知道接下来死的会不会是自己。
    但为首的几个宠妾，表情却明显有些犹豫，甚至不太高兴。
    因为她们在这场游戏中的地位很高，是“将军”，在后方坐镇指挥，基本上不会有太大危险。
    而且，她们也知道齐王很喜欢这样玩，继续玩下去她们会更加得宠。
    所以今天齐王突然转性，反倒是让她们有些无所适从了。
    那名宠妾反应最快，立刻脱掉甲胃，上来偎依在李鸿运的身侧：“大王今日兴致不高，不如回到府中，臣妾为大王歌舞一曲……”
    李鸿运瞬间如遭电击，赶忙努力挣脱：“不必了！你们都退下吧！”
    一直板着脸将所有侍妾全都打发走，李鸿运这才长出一口气。
    “好家伙，差点没经受住考验。
    “要是连这点诱惑都抵御不住，那也别指望着干翻秦王通关了。”
    李鸿运觉得自己好歹也是个精英玩家，不能就这么轻易地白给。至少也得等打出一个首通了之后，再慢慢体验这个环节。
    赶走了这些侍妾之后，李鸿运正要离开，迎面走来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
    “大王，您真的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且不说陛下会不会因此而降罪，万一大王被刀刃伤到贵体，那也太得不偿失了！”
    李鸿运愣了一下之后才反应过来这是谁：陈奶妈。
    齐王刚出生的时候，母亲窦皇后厌恶他的长相，不愿意抚养，于是让家人将之抛弃。
    侍女陈善意偷偷地将他抱回来秘密抚养，等梁高祖回家之后方才禀报，于是齐王这才活了下来，没有夭折于襁褓之中。
    后来这位陈奶妈就一直跟随在齐王左右。
    后来齐王每天让侍妾披甲拿刀互砍，每天都砍死人，他自己也被砍伤，陈奶妈就劝他收敛一些。
    结果齐王大怒，竟然“命壮士拉死”，后来追谥为慈训夫人。
    显然，这就是古代顶尖熊孩子了。
    李鸿运很难想象齐王当时到底是处于一种什么样的心态能干出来这种事，陈奶妈好歹也是他的救命恩人，而且出言劝谏也是为了让他爱惜自己的身体，不要毫无意义地以身犯险，结果被他恩将仇报，死得不明不白。
    所以，李鸿运当然要顺便纠正这个离谱的错误。
    他诚恳地说道：“是，我已经让那些侍女们将武器、甲胃全都送还府库了，以后也不会再让她们披甲习战了。”
    陈奶妈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次劝说竟然会如此顺利。
    但看到齐王诚恳的表情，她还是倍感欣慰，转身告辞。
    接下来，李鸿运以改过自新的姿态，将齐王之前踩的坑一一填上。
    齐王爱好打猎，装载罗网的车就有三十多辆，辅左他的窦诞不仅不阻止，还和他一起便装出城打猎、践踏庄稼。宇文歆屡次劝谏，但无济于事。
    于是李鸿运将这些罗网全都付之一炬，然后将这些车赐给府库，用于运送军需物资。
    齐王喜欢在城中射箭伤人，观赏行人躲避为乐，还“夜开府门、宣淫他室”，纵容手下的兵卒到处抢掠，搞得城中民怨沸腾。
    李鸿运就让宇文歆重新申明军纪，直接在闹市斩杀了几十名掳掠百姓的兵卒以儆效尤，同时在现场向城中百姓表示忏悔，并从府邸中拿出大量金银珠宝赔偿之前被射伤的行人。
    而后，将内政大事全都交给宇文歆来决断，自己则带着手下将领每日视察防务。
    直到刘武周再次率领五千骑兵来到黄蛇岭。
    这次李鸿运当然不会再让张达带着一百人去送，而是在收到刘武周发兵的信号之后，就直接派手下人坚壁清野，将周边村落的人口和粮食全都迁移到附近的城池中，或者让这些人藏匿到深山中去。
    而后，任由刘武周率领五千骑兵攻城略地，李鸿运也始终不为所动。
    只是让手下的将领守好榆次县城和晋阳，固守待援。
    这次没有了叛变的张达做带路党，榆次县城坚持的时间长了一些，但刘武周毕竟实力强悍，最终还是在坚持了月余之后陷落。
    紧接着，南方的平遥、介州也在两个月之内陷落。
    梁朝此时已经得知了军情，并派人前来支援，但问题在于，来支援的人并不是秦王。
    于是，来救援的梁军先后被击破，晋阳外围的县城都被清理干净。
    从北向南的区域，基本上除了晋阳一座孤城之外，已经都被刘武周所占据。
    刘武周的策略很简单，他也知道晋阳，也就是后来的太原，城池高大坚固，易守难攻，所以硬啃没什么意义，不如先清除周围的障碍，等晋阳成为一座孤城、齐王成为瓮中之鳖以后，自然会不战而降。
    而历史上的发展果然如刘武周所料。
    在得知周围的县城已经被占领，而来救援的宰相裴寂都打了败仗之后，齐王果断哄骗手下之后开熘。
    于是晋阳城中军心涣散，再加上之前齐王一通骚操作已经败尽民心，所以这座坚城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被攻克了。
    毕竟再怎么坚固的城池，想要守住，首先在内部也得有士气和组织度。
    太原在历史上一直是极其抗造的城池，可以说在冷兵器时代，只要城中有足够的粮食，军队能保持基本的组织度，它就是一座几乎不能攻克的坚城。
    李鸿运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的战略很简单，那就是守住晋阳，等！
    秦王迟早要来，等秦王来了，在雀鼠谷干掉刘武周，他守住晋阳就是大功一件。
    甚至还可以趁着秦王痛击刘武周的时候，从太原发兵两面包夹，立下战功。
    ……
    试炼幻境中的时间过得很快。
    刘武周终于扫平了周围的州县，并打退了来救援的梁军，兵临晋阳城下。
    刘武周的兵力并不算很多，他的先锋骑兵有五千人，而总兵力应该在两万多。
    之后扫荡州县、击败梁军之后收纳残兵，兵力也不会大幅增长，要将晋阳围个水泄不通是不太可能的。
    在安营扎寨、试探一番之后，刘武周决定攻城。
    虽说这次齐王没有望风而逃，而是继续留在城中，但在刘武周看来，晋阳已经是孤城一座，齐王留或者不留，都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影响。
    战鼓声擂响，士兵们扛着云梯向城墙下冲去。
    在之前他们就是这样简单地攻陷了周围的县城，所以并未觉得有丝毫不妥。
    然而就在这时，他们看到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年轻人出现在城头。
    只见他身披甲胃、手持大弓，大喊一声。
    “我秦……哦不是，我齐王也！”
    这一嗓子把正要攻城的士兵都喊懵了。
    怎么，喊自己名字还能喊错的吗？
    李鸿运则是默默擦了擦汗，喊习惯了。
    之前一直是扮演秦王，每次开打之前这么嗷一嗓子，都能直接给己方士兵上一个士气增幅100%的buff，再给对方上一个士气削减99%的debuff。
    这次他喊齐王，显然并不能起到这样的效果。
    但也没关系，反正一回生二回熟，他已经打定主意从这之后，每次扮演齐王开打的时候都喊这么一嗓子。
    喊完之后，李鸿运直接张弓搭箭，对着城下的士兵就是一箭。
    “噗”的一声，箭失穿透士兵甲胃，将他射倒。
    此时的底层士兵虽然也穿着甲胃，但一般都比较简陋，防护力也很一般，不可能人均披着明光甲。
    所以李鸿运的弓箭对他们还有着极大的杀伤力。
    一刻不停地再度张弓搭箭，又是一名士兵应弦而倒。
    只听城墙上弓弦声不断响起，其他守城的梁军受到鼓舞士气大振，也纷纷射箭，刘武周手下攻城的兵卒损失惨重。
    在城下指挥战斗的刘武周看到这一幕，表情陷入呆滞。
    不是说好了齐王是个纨绔子弟吗？
    怎么梁高祖连带着他这一窝孩子，个个都是神箭手？


第318章 兄弟情深？
    城墙上，李鸿运箭无虚发。
    城墙下，刘武周的军队尸横遍野。
    在李鸿运神箭手级别表现的鼓舞之下，梁军全都奋勇争先，果断打退了刘武周军队的进攻。
    于是刘武周大怒，稍加休整之后继续严令士兵攻城。
    结果，晋阳还是固若金汤，根本无法攻克。
    刘武周自闭了。
    在他看来，自己的策略是绝对没有问题的。先剪除晋阳周围的各个州县，让晋阳成为一座孤城，到时候齐王自然惊慌失措，城中士气也必然崩溃。
    到时候只要围困一段时间，晋阳自然能够一鼓而下。
    可没想到，情报有误，这个齐王也不是个省油的灯，箭法实在了得。而且他也并非传言中的那个纨绔子弟、搞得晋阳民怨沸腾兵无战心，反而看起来跟他那个二哥一样，都是很得民心的主。
    但是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刘武周也根本没有其他的选择。
    “联合突厥、入图晋阳、南向以争天下”是刘武周此时的策略，现在晋阳周围的县城都已经被扫清，来援的梁军也都已经被他打败，宰相裴寂甚至被打得仅以身免。
    只剩晋阳孤城一座，总不能就此罢手吧？
    不能跳过不打，那样的话等他带兵南下时，晋阳就是后方的一根钉子，可以无限出城骚扰他的后勤辎重和粮道。
    也不能围而不攻，大军每日消耗的粮草很多，而且如果大军一直驻扎在此处，等梁军的援军再次到来，情况就很棘手了。
    于是，刘武周一咬牙，下令继续勐攻！
    可晋阳毕竟是坚城一座，这里有梁高祖留下的数万士兵，还有足以支撑数年的丰厚存粮。
    李鸿运也不再是齐王那个熊孩子，他尽可能地赔偿百姓、拿出府库和自己私人的财宝赏赐士卒，又亲自上城头作战，尽最大可能修复受损的民心。
    于是，梁朝在此地的形象又逐渐好转起来。
    作为入侵者的刘武周在民心上占不到便宜。
    双方就这样对峙了三个月。
    最开始的时候李鸿运还有些紧张，每一次作战都是全力以赴，但很快他发现刘武周的兵力根本不足以打下晋阳。
    他守城的军队，其实比刘武周的进攻部队还要多。
    不过李鸿运还是按捺住了主动出城去干刘武周的想法，毕竟此时他也清楚自己的野战能力还不强，应该稳妥为上。
    而在三个月后的十一月，情况终于有了转机。
    秦王来了！
    果然与原本历史的发展一样，在派出去的梁军接二连三被打败之后，梁高祖也坐不住了。
    本来，如果齐王丢了晋阳，梁高祖会有放弃整个河东之地的想法，退守关中。是秦王强烈要求出征，这才平了刘武周。
    而这次，晋阳还没丢，齐王还在死守，梁高祖自然也就没有任何放弃河东之地的想法。
    反而更加急切地祭出大杀器秦王，去救援齐王。
    如果从历史上来看，齐王虽然生下来因为长得丑而被窦皇后丢弃，但梁高祖却特别喜爱这个小儿子，甚至比太子和秦王都要更加宠溺。
    否则齐王多半也不会变成这样骄纵跋扈的性格。
    总之，秦王来了。
    刘武周被迫分兵去迎战秦王，这次他没有了坚城晋阳作为据点，只会输得更快。
    秦王在柏壁与刘武周相持了一段时间之后，很快发现刘武周比想象中要虚弱，毕竟强攻晋阳的损失很大。
    于是，秦王果断出击，先在美良川击败尉迟敬德，又在雀鼠谷击败宋金刚，打得刘武周只能率五百骑兵向北逃窜、逃亡突厥。
    而李鸿运也趁着双方在雀鼠谷激战的时候出兵，稍微偷袭了一下，获得了一些战果。
    整个晋阳周边区域全部光复。
    晋阳城门大开，迎接秦王入城。
    “四弟！”
    此时的秦王，风尘仆仆、面容憔悴，但却神采飞扬。
    在雀鼠谷与宋金刚一战，秦王提着刀，一昼夜行军二百里，追着宋金刚的兵马打了数十战，全都大获全胜。
    而后，还在狂追。
    手下人劝谏说士卒疲敝再追下去可能有性命之忧，秦王怒道：“尽忠报国，岂可顾身？”
    于是继续追。
    二日不食，三日不解甲，一日八战，皆大破之，俘虏斩杀数万敌军，顺便收降了尉迟敬德。
    兄弟二人热情拥抱了一番。
    严格来说齐王是秦王的四弟，前面还有个三弟夭折了，也就是演义中那个一对金锤打死百万大军的离谱人物。
    此时，兄弟三人的感情还是不错的。
    毕竟梁朝还处于草创阶段，大家都忙着开疆拓土，还没有那么多的利益纠葛。
    秦王看了看晋阳城中的情况，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其实对于自己这个兄弟的所作所为，他也有所耳闻。想要劝说，但梁高祖都如此纵容，他这个做兄长的说话自然也不怎么好使。
    但此时看到一场大战之后，这个幼弟似乎有改过自新的趋势，秦王自然也很高兴。
    平定刘武周之后，梁高祖大喜，给兄弟二人都重重封赏。
    果然如李鸿运所料，他其实不需要像秦王一样去啃那些硬仗。
    真实的齐王要么是最佳第六人，要么就是混子，就这样还能一路封赏、权势不断膨胀，更何况此时他打出了一个正常领袖该有的水平。
    于是，李鸿运跟秦王通了通气，又给梁高祖上奏说自己想要随军出征，很快得到应允。
    显然经此一战，梁高祖也惊喜地发现年幼的齐王似乎也是个军事奇才。
    梁高祖扶持宗室向来是不遗余力，对自己的儿子更是丝毫没有“赏罚分明”的概念。
    犯了错基本不罚，有了功更是毫无限度地赏赐。
    显然，梁高祖也希望齐王和秦王各领一支兵马、分别立下战功。
    军功不集中在一个人的身上，到时候他和太子也更好平衡朝中实力，不至于让秦王一人独大。
    按照梁高祖的谋划，必然是倾向于让齐王逐渐独立领兵的，但紧张的局势终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因为短短五个月之后，梁军就要倾全国之兵去打王世充。
    这一战，从武德三年七月一直打到武德四年六月，而王世充顶不住了被迫向窦建德求援后，就是李鸿运所熟知的虎牢关之战。
    ……
    不久之后，李鸿运再度来到虎牢关前。
    只不过这次再来虎牢关，他的感慨良多。
    上次他扮演窦建德，在这里击败了秦王、打退了梁军，成功进兵虎牢关。
    当然，靠的是未卜先知、在自家大营摆车阵的计谋。
    而现在，他扮演齐王，要和秦王一起并肩作战了。
    在征讨王世充的过程中，李鸿运扮演的齐王已经屡立战功，刷了很强的存在感。
    秉持着“秦王在哪我在哪”的理念，李鸿运跟着秦王一起勘察敌情，也经历了不少恶战。
    秦王率轻骑兵侦查，被王世充的骑兵包围，秦王让手下人先行归营，独自一人殿后。
    等到单雄信率数百骑兵追来的时候，秦王左右开弓，敌人无不应弦而倒。
    而李鸿运则是跟着秦王一起张弓搭箭，应弦而倒者再翻倍。
    等到窦建德来救援王世充的时候，李鸿运和秦王一起拍板，力排众议，决定前往虎牢关防守窦建德。
    而这次，秦王没有再留他围攻洛阳，而是将他带在了身边。
    之前留齐王围攻洛阳，主要还是因为齐王没啥用，带在身边估计也是拖后腿的。
    王世充已经被打成了惊弓之鸟，根本就不敢出城，而梁军其实也打不下洛阳。所以齐王在那坐镇，性质跟吉祥物相似。
    而这次，秦王已经意识到了齐王是自己的得力助手、左膀右臂，所以就带在身边。
    虎牢关之战，再度上演。
    秦王又是带着精锐骑兵亲自侦查，像往常一样不断地将为数不多的骑兵安置在沿途各处。
    等到了窦建德营前，只剩下秦王、齐王、尉迟敬德等数人。
    窦建德的士兵看到这零星的几个梁军，只认为他们是来侦查的游骑，所以并未在意。
    但秦王直接大喊道：“我秦王也！”
    对敌方大营全体士兵发动了嘲讽技能。
    而李鸿运也非常适时地大喊一声：“我齐王也！”
    嘲讽效果翻倍。
    窦建德的骑兵果然出来追击，而结果自然是被秦王和齐王一起放风筝，尉迟敬德牢牢地拉住仇恨，一直引着窦建德的骑兵来到伏兵之地，杀得对方大败。
    秦王不由得哈哈大笑，对尉迟敬德说道：“我兄弟二人持弓失，公持槊相随，虽百万众奈我何！”
    李鸿运激动得表示：秦王说得对！
    对峙了二十多天后，秦王再度按照原定的历史轨迹出击，一战直接捅穿了窦建德的中军大营，将他擒获。
    虎牢关之战，再次一战擒双王，秦王和齐王两人都因为军功而大获赏赐。
    不过李鸿运也没有满足于此，他又上疏梁高祖，要求自己去镇守河北。
    这个要求对梁高祖而言，是正中下怀。
    太子在长安，不能动；秦王在一战擒双王之后，已经是天策上将、封无可封，梁高祖已经更倾向于让他留在长安。
    一方面是让他不要再立军功，将收尾的军功分给太子等人摘桃子，另一方面也可以保证任何地方有叛乱都可以立刻用万金油秦王去平定。
    而齐王既然在之前的战争中同样表现出色，镇守齐地和河北之地，也就是顺理成章了。
    等到河北之地以后，李鸿运首先找到了已经回家务农的刘黑闼，对他礼贤下士、态度极为恭敬，许给他高官厚禄和一张刚画出来的崭新大饼，牢牢地抱住了这条大腿。
    窦建德打输的时候，刘黑闼还名声不显，所以他也没期待着梁军能发掘、重用自己，这才回去种田。
    现在齐王如此礼遇，刘黑闼顿时受宠若惊，愿意鞍前马后为之效劳。
    按照原本的历史线发展，梁朝的河北之地政策有很大的问题。
    窦建德在河北之地本就很得民心，而河北之地的实力又极为强大。秦王击败窦建德后，窦建德的大军只是被冲散。秦王又不可能将这些人全都杀了，只能将他们放回去。
    而梁高祖又十分没有政治头脑地立刻在闹市处死了窦建德，强召窦建德旧部将领去长安。以至于河北之地的窦建德旧部人人自危，以为梁高祖要杀他们，这才推举刘黑闼起兵反抗。
    李鸿运开了上帝视角，自然知道此时要如何处理。
    首先是上疏梁高祖，要求自己对河北之地有便宜从事之权，梁高祖应允。
    对于这些儿子们，梁高祖一向都是非常信任的，甚至都到了盲信的地步。
    打下洛阳前，梁高祖就已经承诺了秦王，洛阳的一切事宜他都可以自行决断。
    虽说后来他又反悔了，让贵妃去府库选财宝，但大体的行事风格却可以大致确定。
    更何况，河北之地不同于洛阳。
    洛阳繁华富庶，宫中那些人都盯着想来分一杯羹，而河北之地就相对苦一些，没有太多值钱的东西，不管是梁高祖、太子还是那些后妃，基本上都对这块地方不感兴趣，根本没有太多关注。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刘黑闼之叛才会那么顺利。
    李鸿运釜底抽薪，抢先窦建德的旧部找到刘黑闼，将他拉拢到自己麾下，而后又恩威并施，招揽窦建德旧部、许以高官厚禄，对他们分化瓦解，对于打算带头谋反的范愿等人，果断出击，斩草除根。
    当初刘黑闼刚起兵的时候仅仅只有百余人，之后才一路滚雪球再度滚起了数万大军。
    李鸿运及时地将隐患消灭，又尽可能招揽窦建德旧部，于是历史上太子平河北的功劳，就全都算在了他的身上。
    不仅如此，窦建德的这些旧部也发现了，除了押宝齐王之外，他们没有任何其他选择。
    他们之前叛乱本来也是被逼无奈，是看到梁高祖杀了窦建德、又一副将他们赶尽杀绝的样子，这才反叛。
    但现在齐王既然已经上疏，让他们不用去长安，而是可以在自己帐下听令，对这些降将又不吝惜珍宝财货和官位，诚心结交，于是大部分人也就踏踏实实地留在了齐王的手下。
    不过，为了收揽河北之地的人才，李鸿运也错过了一些东西。
    从武德五年开始，突厥发现自己扶持的势力全都被梁朝所灭，于是开始频繁南下。
    本来历史上应该是齐王与秦王一起去对付突厥人，尤其是在武德七年的五陇坂，如果是李鸿运扮演齐王的话，还有一次跟着秦王装一波的机会。
    但他此时还在河北之地安心发展自己的势力，所以自然也无法出现在对抗突厥的战场。
    直到武德八年，李鸿运这才上疏梁高祖，请求从河北之地返回长安。
    梁高祖欣然同意。
    之后的剧情，就朝着原定的玄武门之变开始发展。
    太子与秦王的矛盾不断激化是必然的，毕竟两个人都对皇位有诉求。
    梁高祖继续偏向太子拉偏架、并开始着手削弱秦王的力量也是必然的。
    唯一的区别在于，齐王的势力与之前相比有了明显的提升。
    齐王帮谁，谁就能大概率拿下。
    此时李鸿运其实非常纠结，因为从本心出发，他是更想站在秦王这一边的。
    当年晋阳被围，两日不进食、三日不解甲追砍宋金刚来救他的，是秦王；虎牢关一战率军侦察与他一起射杀窦建德骑兵的，也是秦王。
    在南征北战的过程中，秦王是他的坚定战友，而反观太子和梁高祖呢？
    不熟。
    对于李鸿运来说，其实谁当皇帝都无所谓，但此时如果他帮助太子干掉秦王，那么接下来，太子估计还要干掉他。
    秦王军功卓着、功高盖主，那现在你这个齐王就没有军功了吗？
    当初你可以跟在秦王屁股后边跟他打得火热，太子既然干掉了秦王，又怎么可能放过你。
    而如果帮秦王呢？
    发动玄武门之变，干掉太子和梁高祖，那么秦王坐天下，他这个齐王却可以高枕无忧。
    因为秦王本身就是最能打的人，不管谁拥兵在外，秦王都不会怕。
    所以秦王不会猜忌他。
    到时候李鸿运不管是想每天在府里吃喝玩乐与侍女昏天黑地做个没心没肺的王室宗亲，又或者是坐镇一方、在朝中担任要职，应该都是没问题的。
    太子和秦王的能力有差距，心胸也有差距，所以从事后角度来看，帮秦王是唯一正确的选择，也是李鸿运主观意愿上最想要的选择。
    只可惜这各个阶段的任务目标，就是在玄武门之变中干掉秦王。
    李鸿运也没办法，只能选择倒向太子一方。
    如此一来，太子和齐王的实力飞速膨胀。
    如果历史像之前那样发展，那么他们将会有很大的优势。
    但让李鸿运感到惊讶的是，历史发生了变化。这种变化不是来自于秦王，而是来自于梁高祖。
    按照原本的历史，太子其实有两次非常严重的搞事：一次是让边军送来了五百突骑，勾结边将这是大罪；另一次是给杨文干送铠甲，而杨文干还谋反了。
    在历史上，梁高祖只是大骂了他一顿，给他吃麦饭，却并没有进一步的惩罚。
    别说是废太子之位，甚至没怎么削夺他的权势。
    这次，太子仍旧干了这两件事，但情况却发生了变化。
    梁高祖大怒，将太子府的许多臣僚治罪，或者贬官，或者让他们离开长安、到地方上去任职。同时又拆解了太子的东宫卫队，连带着与太子有勾结的边将一并惩处。
    而李鸿运这个齐王，因为跟太子走得近，也被此时牵连，齐王府的势力被拆解、削弱。
    “岂有此理！”
    李鸿运很气，但仔细琢磨琢磨，也就回过味来了。
    梁高祖的行为一点没毛病，十分符合他的人设。
    梁高祖的人设从来都不是偏爱太子，若是喜欢在儿子之间搞平衡。
    秦王太强了，那就针对一下秦王，对太子这边拉偏架。
    但此时太子和齐王联合，势力已经明显超过了秦王，那么梁高祖自然就要削弱太子和齐王的势力，扶一扶秦王。
    归根结底，梁高祖的第一诉求还是让手下的儿子们安生一点，自己能够多坐几年皇位。
    被梁高祖强行平衡了一波之后，李鸿运很不爽，但也没什么办法。
    重整旗鼓之后，李鸿运再次开始谋划玄武门之变。
    他耐心等待着“太白经天”事件的发生。
    这个时间很好掐算，等太白经天事件一出，太史令上奏“秦王当有天下”，秦王就会入宫举报太子与后宫贵妃有染，梁高祖召太子和齐王第二天早上进宫对质。
    而到了那个时候，就是动手的时候。
    李鸿运已经打定主意，当天他直接跟太子带上所有的私兵，全身甲胃进入玄武门，然后直接跟秦王来一场硬碰硬的大战。
    此时太子和齐王的势力虽然削弱了一些，但仍有三千人。
    只要这三千人不是后知后觉地等太子死了才攻打玄武门，而是从一开始就冲破玄武门，那么秦王埋伏他们的数十骑，反过来就会被他们杀个干净。
    到时候秦王就算再怎么逆天，难道还能一人打三千人吗？
    打定主意，李鸿运开始耐心谋划。
    果然，太白经天事件如计划中发生了。
    李鸿运立刻去游说太子。
    在之前的环节中，他不仅拿了战斗需要的相关天赋，也拿了一个叫做【巧舌如黄】的天赋，让自己的游说能力大大增强，确保太子会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办。
    于是，太子领着东宫的众人，浩浩荡荡地杀向玄武门。
    玄武门的守卫常何是秦王的人，当然不会放他们进来。
    于是李鸿运先是不穿铠甲、带着几个死士混进玄武门，然后趁着城门打开时，立刻出手斩杀常何。
    而太子和齐王的三千多私兵则是立刻一拥而上，将玄武门夺下。
    李鸿运这才身披铠甲，带着刘黑闼等人闯入玄武门，直抵临湖殿。
    一切都如计划中进行。
    然而，就在李鸿运在临湖殿周围搜索秦王踪迹的时候，令人尴尬的情况发生了。
    秦王确实出现了，只不过跟他一起出现的除了尉迟敬德、秦叔宝等武将之外，还有宫中的禁军。
    李鸿运愣住了。
    为什么……宫中禁军也站在秦王身后？
    而后，他听到梁高祖气愤而又颤抖的声音。
    “你们两个逆子！竟然真敢谋反！
    “若不是秦王前来救驾，朕真的要死于你们这两个逆子之手！
    “秦王，给朕将这些乱臣贼子，全都乱刃分尸！此间事了，朕就封你为太子！”
    秦王看了齐王一眼，表情复杂。
    显然，他一直都希望这个兄弟能站在自己这边，毕竟二人一起征战天下，曾经是多么的配合默契，又是多么的惺惺相惜。
    但此时，任何的兄弟情谊都已经消失不见了。
    秦王的脸色变得冷峻：“儿臣遵旨！”
    李鸿运瞬间僵在原地。
    不对啊！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第319章 推翻重来
    在一番惨烈的交战之后，李鸿运再度回到原点。
    形势在最后关头发生了大逆转，他的第一次尝试就在自以为希望很大的情况下失败了。
    “可恶，问题到底是出在了哪个环节……”
    李鸿运开始复盘自己的第一次尝试。
    前边跟着秦王打天下的环节，他觉得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毕竟在这个过程中，他建立了军功和威望，也收复了刘黑闼等河北将领，培养了自己的势力。
    如果玄武门之变按照原定的历史发展，那么他和太子凭借着兵力优势A上去，多半已经赢了。
    秦王莫名其妙地站在皇帝一边，反而让他们变成了谋反，于是局势才两级反转，让李鸿运的所有准备全都功亏一篑。
    “是我对史料的细节了解不够充分？
    “还是说，秦王提前看了剧本？”
    李鸿运仔细想了想，这两种情况都有可能。
    之前他对玄武门之变的完成度只有74%，并不能说自己完美掌握了其中的所有细节。
    虽说他打出来的玄武门之变和历史上的结局基本一致，可隐患终究还是有的。或许某个已知条件发生变化以后，秦王的对策也会发生变化，那么整个事态的走向就会完全不同了。
    “是因为秦王已经提前在太子府和齐王府安插了卧底，掌握了我们的动向？
    “所以，原本打算发动政变、先囚禁梁高祖再干掉太子的他临时改变了策略，反而利用我们要攻打玄武门的契机，提前向梁高祖告密，并联合禁军在宫中埋伏……”
    李鸿运想来想去，这是概率最高的一种可能性。
    在真正的历史中，太子府和齐王府基本上是四面漏风的状态，太子和齐王密谋要害死秦王，秦王却总是能先一步得到消息。
    到了玄武门之变的当天，秦王已经动员那么多人完成了密谋，而太子和齐王却还被完全蒙在鼓里，一无所知。
    由此足以见得，双方在情报方面的差距有多大。
    “所以，我得想办法揪出内鬼？
    “但内鬼不是那么容易揪出来的……”
    秦王到底在太子和齐王府安插了多少内鬼，史料上根本没有记载。
    而李鸿运想要凭借自己的力量把这些人找出来，也基本上不可能。
    有个笨办法是回到上一个阶段，以上帝视角再死磕几遍玄武门之变，盯住秦王府和太子府的每一个人，找出所有的卧底，然后再回来，把这些卧底全都清理出去。
    但这个方法显然不可行。
    第一，秦王府和太子府的人实在太多了，太子光是私兵就有三千人，再加上太子府还有一整套官员的班子，这人数更是会来到一个十分夸张的地步。
    即便将范围缩小到太子府的核心人员，数量也依旧庞大，想要一个个从头到尾盯一遍，效率太低，时间上根本不允许。
    第二，双方的差距不在于某一个内奸，而是全方位的情报能力差距。
    即便李鸿运拔掉了一批在太子府的卧底，秦王也依旧有能力继续发展更多的卧底。
    甚至李鸿运在拔第一卧底的时候，秦王可能就已经察觉，并改变了对策，换了一批人来策反。
    到时候他再想去前一个阶段抄答案，也根本抄不到了。
    所以，李鸿运分析一番之后发现，按照自己目前的办法，这个问题基本上是无解的。
    因为想要在玄武门之变中赢过秦王，就必须建立比他更加强大的情报网络系统，要瞒住秦王，并且还要时刻掌握秦王的最新动向。
    不仅如此，李鸿运还在这个过程中意识到了一个新的问题。
    那就是，这一关的具体通关标准到底是什么？
    游戏目标写的是：“扮演齐王，赢得玄武门之变。”
    但怎么才算“赢得”呢？
    是干掉秦王算赢？或者帮助秦王也算赢？又或者是把太子、秦王、梁高祖一起干掉，才算赢？
    以李鸿运对这个游戏的理解，恐怕没说就默认是最高难度了。
    因此，很有可能即便他帮助太子干掉了秦王，却没有干掉太子，也一样无法达成目标。
    于是，在第二次尝试中，李鸿运决定先验证一下这个问题。
    他整体上还是沿袭了第一次尝试的思路，先守住晋阳城，然后跟着秦王一起打天下，最后收降河北之地的势力为自己所用。
    而在最后的玄武门之变阶段，他表面上坚定地和太子站在一起，实际上背地里却无条件地帮助秦王。
    这样一来，游戏难度果然骤降。
    有了齐王这个终极大内鬼，太子完全没有了任何还手之力，玄武门之变自然也毫无悬念地结束了。
    但在完成了这一切之后，李鸿运的视野中却并未出现通关提示。
    这意味着，帮助秦王赢得玄武门之变，并不算完成目标！
    因为是秦王赢了，不是你齐王赢了，你只不过是秦王的附庸而已。
    得到这个结果之后，李鸿运默默地叹了口气。
    果然，这破游戏的尿性一贯如此，他的猜测是正确的！
    如此说来，其实第一阶段的时候即便他帮助太子干掉了秦王，也不算通关，因为那是太子的胜利，而不是齐王的胜利。
    游戏还在继续进行中。
    即便李鸿运帮助太子干掉了秦王，或者帮助秦王干掉了太子，接下来他还得继续干掉太子和秦王，才算成功。
    这就难办了。
    在帮助秦王赢得玄武门之变后，再干掉秦王？
    这难度直接高得突破天际了，还不如一开始就不帮秦王。
    所以，在完成玄武门之变的第一时间，在秦王和功臣们因为大功告成而欢喜的同时，在玄武门之变中发挥头功作用的齐王默默地抽出佩剑自刎。
    “四弟！四弟！”
    秦王大惊失色，他冲上去抱住齐王的尸体，却发现脖颈处的大动脉血如泉涌，人已经彻底失去了生机。
    秦王痛哭不已。
    他显然想破头也不会明白，为什么两兄弟一起共患难，到了该享福的时候，齐王却想不开自刎了……
    ……
    再度回到最初的，李鸿运完全推翻了之前的办法，并决定从根本上改变策略。
    “已经搞清楚了，“赢得玄武门之变”的意思是，要成为这场政变的最后胜利者。
    “依附于太子或者依附于秦王都不算赢，得扮演齐王，干掉所有人并成功大权独揽。
    “这难度又拔高了……”
    李鸿运自然而然地想到了独立于太子、秦王之外，成为第三股势力并坐收渔利的办法。
    但在简单的几次尝试之后，却发现这根本行不通。
    《暗沙》在这方面还挺人性化的，之前扮演过的内容，如果不需要改变的话，可以直接跳转关键节点。所以李鸿运尝试了几次，都是直接从玄武门之变开始的，倒是也没浪费太多的时间。
    这种办法之所以行不通，原因很简单：两不相帮意味着会被两边同时提防，而作为实力最弱小的齐王，自然会被第一个干掉。
    也就是老大和老二打起来，把老三给打死了。
    历史上三分天下的情况之所以很少出现，正是因为弱小的第三方其实很难抓到什么太好的战略窗口期发展自己的势力。
    在刚刚露出苗头、有希望成为第三强的时候，另外两强已经察觉到了这个问题，并立刻停止争斗把第三方给掐死了，不会傻到让他坐收渔翁之利。
    当然，“被干掉”也并不意味着齐王会被肉体消灭，只是在太子和秦王的联手打压之下，他的势力被削减到一个无法对两人构成威胁的程度。
    而后，太子和秦王继续斗。
    结果毫无疑问还是秦王胜利。
    于是李鸿运非常绝望地发现，三种可能性他全都尝试了一遍，却都赢不了。
    帮太子，在梁高祖的平衡下，秦王还是能靠着碾压的情报优势翻盘；
    帮秦王，秦王直接无敌了，接下来更难扳倒秦王；
    两不相帮，被联和打压，还是秦王赢，还是没法扳倒秦王。
    所以，思来想去，李鸿运得出一个结论。
    他原本的那种玩法，其实并没有从根本上改变玄武门之变的格局。秦王仍旧是稳操胜券，他和太子表面势力强大，实则外强中干，一碰就碎。
    而这一切的根源在于，在打天下的过程中，还是以秦王为主的。
    李鸿运扮演的齐王虽然也发挥了重要作用，但归根结底还是以副手身份跟在秦王身边。
    那么，手下的人才，或者天下的人心向背，自然就仍在秦王一方。
    他扮演的齐王，还是一辈子都活在秦王的阴影之下。
    “所以，想要赢得玄武门之变，最根本的办法是要取代秦王，成为梁朝的真正开创者？”
    李鸿运感到头大如斗，这难度，一下子又提升了好几个台阶。
    但全面分析下来，这也只能是唯一的办法了。
    想到这里，李鸿运决定从头开始。
    他要解决的第一个问题是：年龄。
    齐王比秦王整整小四岁。
    所以，当齐王在晋阳获得第一次立战功的机会时，秦王已经二十岁了。
    秦王是十八岁开始领兵打仗，此时已经整整打了两年，打出了包括但不限于“雁门救驾”、“万军丛中救出梁高祖”、“谋划晋阳起兵”、“大破宋老生”、“浅水原之战大破薛仁杲”等诸多名场面。
    紧接着就是平刘武周、讨伐王世充、虎牢关一战擒双王。
    前面那些行动时，齐王的年龄还太小，只是留在晋阳，没机会建功立业。
    而后面的这些行动，齐王虽然可以随军，但秦王已经建立起了极大的功勋，而且都是决定国运的倾国之战，梁高祖没道理分兵。
    所以，由于年龄问题，齐王注定要永远活在秦王的阴影之下，根本没有出头之日。
    如果玩家扮演的是太子，那李鸿运还能挣扎一下。
    可以在最初就主动要求领兵打仗，多拿几个提升战力和兵法的天赋技能，把这些军功抢过来。
    但换成了齐王，一个年龄问题就够让李鸿运头疼的了。
    不过李鸿运也并没有因此而放弃，他仔细研究一番之后，找到了一个突破口。
    这个突破口就是浅水原之战。
    秦王是古往今来最会打仗的皇帝，他的一生从十八岁起兵一直到晚年亲征高句丽，从无败绩。
    不过有很多人说，浅水原之战是秦王一生中唯一的一次败绩。
    这个说法不正确，但对于李鸿运而言，却隐藏着一个机会。
    浅水原之战的史料记载十分清晰，分为前后两场大战。
    第一次的时候，薛举来进攻，秦王带兵对峙，加深壕沟、加高壁垒，不和薛举交锋。但此时秦王正好得了疟疾生病，于是把军事委托给刘文静、殷开山，并再三叮嘱：薛举孤军深入、粮草不多、士卒疲惫，所以肯定要速战。你们只需要坚守壁垒，等我病好之后就能打败他。
    结果殷开山怂恿刘文静出战，认为对方听说秦王生病肯定会轻视梁军，正好打一仗来威慑敌人。
    结果试试就逝世，被薛举绕后袭击，士卒死亡十之五六，几名大将也被俘。阵亡的士兵首级还被筑成京观，可以说是一场惨败。
    但紧接着，梁高祖再度给秦王补充援兵卷土重来，这次秦王病愈后领兵，同样是坚守不出，一直相持六十多天等对方粮食吃完后发起猛攻，彻底平定陇西。
    很多人强行把这场败仗安在秦王的头上，无非还是老一套的说辞：秦王生病是托词，是改史的结果，他就是打输了，然后让刘文静背锅。
    但实则这种说法没有任何道理。
    首先，刘文静并不是什么可以随便拿来顶罪的小人物，他是晋阳起兵的四元谋之一，有“恕二死”的特权，是当时梁朝最重要的宰相。
    而且，他也展现出了一定的军事能力，取代秦王接过指挥权是很合理的。
    被薛举击败后，刘文静被免职下狱，而秦王却能够再次领兵去对抗薛举、薛仁杲父子，足以看出刘文静并不是顶罪，他就是这场失败的主要责任人。
    其次，薛举谈不上什么特别强大的名将，他的战斗力确实不弱，但除了第一次潜水原之战的大胜以外，没有什么特别用兵如神的记录。
    最后，浅水原之战的这次失败，根源在于梁军的贸然出击，而这其实完全不符合秦王一贯以来的作战风格。
    秦王打每一仗的基本模式都差不多，都是坚守不出、袭扰粮道、挫敌锐气、穷追猛打。
    在潜水原之前和之后，秦王都是这么干的，唯独第一次浅水原之战贸然出击，这完全说不通。
    所以，史料记载是没问题的，当时秦王就是因为生了疟疾所以将领兵之权暂时交了出去，但殷开山和刘文静两个人瞎搞，这才导致一场惨败。
    那么对于李鸿运而言，为什么浅水原之战是他扮演齐王的唯一突破口呢？
    因为在此之前，他扮演的齐王年纪太小，很难参与到战争中去；在此之后，秦王毫无争议地成为了整个梁朝最能打的人，再想动摇他的地位已经基本上不可能。
    唯独在浅水原之战的过程中，趁着秦王生病，打出让梁高祖震惊的胜迹，而后才有希望独立于秦王领兵，甚至取而代之。
    那么接下来的问题就是：在晋阳的他，怎么才能去浅水原呢？
    直接扔下晋阳跑过去？那肯定不行。
    那属于擅离职守，而且到了晋阳那边他也不可能从刘文静手里抢过兵权，哪怕梁高祖再怎么宠爱他，也不可能把军国大事交给一个才十五六岁、从没打过仗的小儿子。
    所以，想要抓住这个机会，趁着秦王生病打赢这一仗，就得提前建立一些功勋，让所有人都认为齐王有资格替代秦王。
    那么，他就得把这个时间节点继续提前，在“晋阳起兵”和“平定宋老生”这两个环节，取得举足轻重的作用。
    这对于一个当时只有十四五岁的中二少年来说，确实是相当扯淡了。
    但李鸿运也并未放弃，因为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解法。
    说干就干。
    李鸿运再度开始试炼，而在看到齐王的第一时间，他的脑海中闪过了将时间线向前推移的想法。
    果然，整个试炼幻境开始变化起来，真的不断倒退，回到了梁高祖在晋阳起兵时的状态。
    而齐王的年龄自然也进一步退化，变成了一个只有十四五岁的少年。
    这么小的年纪，做很多事情都会很麻烦。
    行军打仗不太可能，他的身体素质差得太远，上战场拼杀是在送，指挥的话也没人听他的。
    唯一的出路，就是出谋划策。
    但出谋划策也很有可能被人忽视，认为孩童戏言，甚至有可能听都不会听。
    而李鸿运想到的办法，相当的简单粗暴高效：抄！
    他要抄史料中梁高祖和秦王的办法，先他们一步提出各项建议。
    如此一来，梁高祖和秦王就会发现这位十四五岁的少年见识过人，而且最重要的是，每次都跟他们想到一块去了。
    到时候李鸿运在稍微拍一拍这两人的马屁，久而久之，他的意见就会被重视，这将为他之后采取的一系列行动打下坚实的基础。
    对于晋阳起兵，史料的记载有矛盾。
    一部分史料将起兵的主要人物记载为梁高祖，认为梁高祖早就有造反的想法，并按部就班地实施了；而另一部分史料则记载为秦王，认为梁高祖犹豫不决，是秦王再三苦劝，梁高祖才最终下定决心。
    具体情况也很难说得清了，但对李鸿运而言，问题也不大。
    这两种说法很可能并不矛盾。
    首先能够确定一点，梁高祖本身必然是有起兵想法的。前朝已经风雨飘摇、动乱四起，他又不傻，没必要继续抱着前朝忠臣的牌坊给前朝殉葬。
    自己起兵做皇帝不香吗？
    但他当时是最高领导者，起兵谋反这么大的事情，肯定是要权衡各方面的情况之后才能作出决定，以稳妥为上。
    所以在外人看来，或许就会表现为犹豫不决。
    而秦王作为一个刚刚十八岁、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心气很高，结交豪杰培养势力的行为是毋庸置疑的。他苦劝梁高祖起兵，也是很正常的。
    所以，李鸿运认为，此事还是梁高祖作为主导，并最终拍板决定。但由于他不太确定自己的号召力和实力，也不太确定当时的前景，而且由于身居高位所以能比秦王看到更多不利因素，所以过程中表现出犹豫和迟疑。
    而秦王在晋阳起兵的过程中发挥了重要作用，这也是不容置疑的。
    于是，李鸿运苦思冥想一番之后，还是决定先把突破口放在秦王身上。
    第一步，就是在秦王劝梁高祖起兵的这个过程中出谋划策，发挥出至关重要的作用。


第320章 齐王版隆中对
    此时的梁高祖还是太原留守，领晋阳宫监，裴寂是副监。
    由于天下大乱、风雨飘摇，故而梁高祖也在密谋起兵。
    但此时，前朝皇帝对他已经极为不信任，派遣亲信高君雅、王威在晋阳，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所以，梁高祖要起兵谋反，首先要招兵买马、扩大势力，但这样大张旗鼓肯定会引发警觉。
    这在晋阳起兵时，一直是困扰梁高祖的一个大问题。
    而此时，高君雅和王威还在城中，梁高祖和秦王虽然都在不断结交豪杰、四方联络，但起兵的条件仍不成熟。
    万一事情泄露，被高君雅和王威发现，前朝也随时都有可能派兵镇压。
    而这正是梁高祖正在头疼的事情。
    李鸿运扮演此时年仅十四五岁的齐王，首先要找到自己的二哥，秦王。
    告诉他，自己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与他商议。
    其实李鸿运也可以选择直接去找梁高祖，但他想了想之后觉得，那样做成功率很低。
    梁高祖对自己的儿子，更多的感情是宠爱，而非佩服。
    即便秦王百战百胜，梁高祖也并不觉得秦王的才能在自己之上。
    而齐王此时太年轻，梁高祖必然不会重视他的意见。即便提了，也不见得会有太好的效果。
    李鸿运需要一个跳板，也就是秦王。
    但想要搭上这个跳板，他需要先做一件事情，那就是去往晋阳。
    此时的太子和齐王并不在晋阳，他们在河东。是梁高祖决定起兵之后，甚至已经除去高君雅、王威之后，才给他们两人写信，让他们前往晋阳。
    而在接到密信之后，太子和齐王仓皇出逃，连亲属都抛下了，五弟还被抓捕杀害，多年花钱结交的豪杰也全都白费。
    可以说是一塌湖涂了。
    但这次不同，李鸿运来了。
    由于年纪太小，这一阶段的他也基本上没有动武的机会，所以这次开局，他先拿了巧舌如黄的天赋，说服太子跟他一起带上五弟和一同结交的豪杰，先一步赶往晋阳。
    ……
    “四弟？你怎么来了！”
    深夜，正在自己宅院中谋划的秦王看到齐王，不由得大惊失色。
    毕竟此时起兵还在密谋阶段，梁高祖还没有送去密信，太子和齐王都该在河东才对。
    突然间在晋阳看到齐王，秦王自己也吓了一跳。
    李鸿运微微一笑：“二哥，我是跟大哥、五弟一起来的。
    “大哥和五弟已经先一步去见父亲，我特意先来见你。
    “是我说服大哥来晋阳的。”
    秦王显然也愣住了，他本来以为齐王肯定是被太子带过来的，却没想到这事是齐王自己的主意。
    “为什么？”秦王问道。
    李鸿运微微一笑：“二哥，难道你真的以为，你和父亲在晋阳密谋起兵的事情，我会猜不到吗？”
    秦王瞬间脸色微变。
    他在谋划造反的事情不假，但被十五岁的幼弟当面拆穿，这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难道这么明显吗？已经人尽皆知了吗？
    李鸿运继续说道：“二哥放心，此事还没有暴露。不过，你和大哥分别在晋阳、河东结交豪杰，这件事情我都看到了。
    “天下风雨飘摇，你我兄弟是要在这个乱世中成就一番大业的，做这些准备工作也很正常。
    “但是，将我与大哥留在河东，这可不是一步好棋。”
    听到这话秦王先是一愣，随后才反应过来，这位幼弟似乎见识过人。
    在最初，梁高祖的策略是，将太子留在河东，将秦王带在身边、前往晋阳。
    这个选择也合情合理，毕竟太子年长，要稳固后方，而秦王年轻且勇略过人，带在身边作为左膀右臂。
    之后让太子留在长安监国、而让秦王去外出征战，基本上也符合这一思路。
    他分别给太子和秦王许多珍宝，让他们各自在河东、晋阳招募豪杰。
    但二人招募豪杰的结果，却是大相径庭。
    秦王结交的刘文静、裴寂等人成为了晋阳起兵的主要力量，而太子的结交却付诸流水，什么都没落下，甚至还把自己的五弟给搞没了。
    因为太子接到密信，得知梁高祖和秦王已经在晋阳起兵之后，这才在完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仓皇出逃，连亲属都抛弃了，什么都没带走。
    五弟被抓捕杀害，而他自己的所有家卷，也被一网打尽。
    秦王十五岁就结婚了，而太子入长安后，二十六岁才娶了二八年华的郑观音。他作为梁国公嫡子为什么之前没结婚？
    显然之前结过，但都丢在河东了。
    连亲属都没来得及带走，就更别说他结交的那些豪杰了，自然全都断了联系，完全没用上。
    出现这样的结果，一方面可以说太子的能力有限、判断力不足，没有及时察觉危险，也没有做好准备，接到密信时逃走已经完全来不及了。
    但另一方面，梁高祖的安排也存在一定问题。
    所以，李鸿运正是用巧舌如黄这个天赋给太子分析局势，告诉他继续留在河东可能会遭遇的危险，这才说动他一起前往晋阳。
    这一通分析之后，秦王也意识到，他的这位四弟的见识可比大哥要强多了。
    “可是……你们擅自离开河东，岂不是让晋阳的局势更加危险了吗？”
    显然，梁高祖只带秦王来晋阳是有原因的。
    太子和齐王等人都在河东，可能大家不会认为梁高祖在谋反；可他们突然拖家带口地跑来了，这信号就有点明显了。
    反而会让形势激化，甚至可能坏了大事。
    对此，李鸿运自然也已经想过了。
    “无妨。
    “二哥，我这次来，就是要协助你和父亲起兵的。
    “我知道父亲此时还没有下定决心，你苦劝未果。但没关系，我有办法。”
    秦王不由得眉头一挑，很惊讶。
    显然，在他的印象中，从没想过这个从小除了吃喝玩乐没有一点正事的四弟能说出这样的话。
    按照齐王的人设来考虑，这事显然很不靠谱。但他果断劝大哥来晋阳这件事情表现出了与年龄不符的决断力，而且这番话说得又十分认真、老成，所以秦王还是决定听一听。
    毕竟秦王年轻，跟自己的四弟相对而言还有许多共同语言。
    “方今天下大乱，父亲必然也早有起兵之念。二哥之所以苦劝未果，实在是因为此时错综复杂，难以决断。
    “父亲所虑者，不过三事。
    “其一，高君雅、王威两人乃朝廷心腹，若是不能妥善除掉这两人，恐怕刚一起兵便要引来朝廷官军镇压。
    “其二，北方有突厥虎视眈眈，若是不能安抚突厥，便无法南下争雄。到时唯一的结局无非是困死晋阳。
    “其三，二哥你虽然也结交了不少豪杰，但起兵之后到底有多少人会响应，战事是否会顺利，十分不确定。
    “故而父亲举棋不定，难以下定决心。”
    秦王点头，他对晋阳城中的局势十分了解，知道四弟说的这番话十分正确。
    远在河东、只有十五岁的幼弟竟然能有这种见识，也确实让他有些惊讶。
    但更让他惊讶的还在后面。
    “所以，我说服大哥过来，正是为了帮父亲下定决心。
    “此时局势已然明朗，起兵的条件已经成熟。而我与大哥逃离河东，将会向外界传递一个明确的信号。父亲就算想瞒，也根本瞒不住了。
    “所以，这第三点就迎刃而解。
    “父亲即便是举棋不定，也只有起兵一途。
    “至于第一点和第二点，也不难解决。
    “高君雅和王威两人，诱杀之即可。但若是明目张胆地杀，恐怕给我们留下乱臣贼子的坏名声。
    “故而，我们完全可以散播谣言，说此二人勾结突厥人要来进犯。等突厥进犯时，我们再以讨论战事为由将他们诱杀，到时再起兵打退突厥，晋阳百姓必然纷纷支持，而我们起兵也就顺理成章了。
    “而后，我们再对突厥称臣，许以珍宝财货，许诺南下之后攻城略地将继续给突厥人分润好处。由此一来，无须担心突厥南下袭扰，反而能利用突厥的力量。
    “当然，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起兵之初我们暂借突厥人的力量，但等我们攻取长安、羽翼丰满之后，便要与突厥人划清界限。”
    秦王越听，双眼越是明亮。
    李鸿运说的本就是此时最完美的策略，再加上他的“巧舌如黄”天赋，这番话十分有说服力。
    “攻取长安？”秦王敏锐地捕捉到了另一个关键点。
    李鸿运点头：“没错，关于此事，我还有后续的一系列谋划。只是事不宜迟，我们还是即可去见父亲，向他陈说利害。”
    秦王当即站起身来：“走！”
    ……
    此时，梁高祖也已经见到了太子和他的五儿子。
    但他的脸上却并无喜色，反而写满了焦虑。
    “你怎可听你那幼弟的话，贸然前来！”
    梁高祖面色不悦，对太子一番斥责。
    显然，太子等人大张旗鼓地离开河东、前往晋阳，给外界传递了非常不好的消息。许多人对于他要谋反的消息，已经越发笃定。
    而且此事的影响几乎完全无法挽回。
    即便是让他们立刻返回河东，也已经无济于事了。
    就在这时，李鸿运和秦王到了。
    梁高祖正在气头上，但也没有过多斥责李鸿运。
    因为此时的李鸿运毕竟只有十四五岁，是幼弟。他可以给建议，但听不听，终究还是看大哥。
    所以，梁高祖显然认为离开河东跑到晋阳的主要责任不在齐王，而在太子。
    在这个关键节点，秦王发话了。
    他复述了李鸿运对他说的那番话，并继续力劝梁高祖起兵。
    梁高祖本来不可能听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儿子说这么多大事，但这番话由秦王说出来，效果就好太多了。
    而在听到诱杀高君雅和王威、安抚突厥等计策的时候，梁高祖的眼神亮了起来。
    因为……
    这个办法对他而言简直是正中下怀，完全符合他的想法！
    李鸿运不由得暗自窃喜，能不符合吗？这在历史上就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办法啊……
    只不过此时的梁高祖觉得起兵的条件还不成熟，所以还没有特别深入地思考过这些问题。
    所以在听到李鸿运的谋划之后，他的第一反应是惊奇，第二反应是恍然。
    完全想到一块去了！
    “你刚才说，攻取长安？”梁高祖看向李鸿运，也问出了这个问题。
    显然，此时对于这个只有十四五岁的四儿子，梁高祖也终于重视起来，肯听一听了。
    李鸿运微微一笑，继续说道：“没错，攻取长安。
    “此时皇帝正在江都行宫，长安守军十分空虚。
    “而长安的位置又十分紧要。我们以河东、晋阳为大本营，南下攻取长安，进而将势力辐射到整个关中。
    “关中之地，有四塞之险，有沃野千里，进可威震巴蜀、东出洛阳，退可自保无虞。
    “到时，父亲你与兄长坐镇长安，稳固后方，我与二哥南征北战，开疆拓土，天下可定！”
    秦王一听这话瞬间来了精神：“那你认为应该如何开疆拓土？”
    李鸿运继续说道：“先下西河、霍邑，平宋老生；再由河东入关中，开仓放粮、赈济贫困，同时扫荡胡贼，民众必然竭诚欢迎，豪杰必定纷纷投效。
    “大势已成，便可攻取长安，以此为都城建立基业。
    “而后，父亲当先北后南，先西后东，剪除诸侯。”
    梁高祖疑惑：“先北后南、先西后东？”
    李鸿运点头：“没错，此时西北有薛举，北方有刘武周。这两人想要争雄天下，就都必须要越过我们。
    “因此，他们必然会主动来攻。
    “尤其是刘武周，等我们占据了长安，他必然窥伺晋阳。若是我们贸然东出洛阳，腹背受敌，局势危矣。
    “故而要先北后南，先西后东。等灭掉薛举、刘武周，便可东出洛阳，讨伐王世充。再之后，便是平定河北与江南，一统天下！”
    听到这里，梁高祖微微皱眉：“那李密呢？”
    此时的局势，天下最大的反贼其实是李密，而王世充此时名义上还是前朝的臣子。
    更何况此时王世充正被李密暴打，屡战屡败。
    因此梁高祖才有些奇怪，为什么这番谋划中有王世充却没有李密。
    李鸿运微微一笑：“李密此人，虽然贼寇势众，但内部矛盾重重，终将败亡，不足为虑也。”
    这番话说的，神棍风十足。
    梁高祖听得陷入沉默，秦王两眼放光，而太子则是有些迷茫。
    但李鸿运确信，自己这番话已经在这些人心中种下了种子。


第321章 神棍出山
    紧接着，梁高祖和秦王又问了几个细节问题。
    对于这些问题，李鸿运能答的就答，答不上来的就说局势未明或者不足为虑，总之，全都能湖弄过去。
    这种战略规划想要说服别人，是一定要充满细节的。
    比如历史上的“隆中对”，史书记载上只有那么短短的几句话，为什么说出来就可以直接让对方引为知己、将军国大事全都交给自己？
    必然是因为两人还说了许多史书上没有记载的内容。
    比如，你说要入蜀、取荆州，那么对方肯定会问，荆州如何取？荆州当地有多少势力可以争取？哪些要拉拢、哪些要打击？如果在这个过程中外来势力干涉怎么办？
    如果这些问题你答不上来，那你所谓的战略根本就是空中楼阁，无法让人信服。
    而之所以真正的隆中对可以那么出名，不仅是因为后来它几乎完美预测了历史的走向，也是因为在谈的时候，必然充满了种种细节。
    比如，分析荆州有几股势力，士族中分为几个派系，这几个派系的各自领导是谁，性格如何，他们的政治诉求是什么，针对这些人不同的特点和诉求，应该拉拢哪些人、打击哪些人……
    甚至在分析势力的过程中还可以保证，比如某人是我的好友，可以成为助力；某人和我的家族有联系，可以尝试着发展；某人与其他势力有矛盾，可以利用……
    而这些细节全都分析出来之后，才能让人心悦诚服，之后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预测全都成真，这才能让这次的战略规划成为名垂青史的永恒经典。
    而李鸿运此时的能力，显然是做不到这一点的。
    他对于此时的局势了解，并不见得比这些土着要高。毕竟他连很多这个时代不见于史册的重要人物都不太了解。
    但李鸿运的优势在于，他提前看过后来的剧本，获知的都是历史上已经盖棺定论的形象，而且，他还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孩。
    既然年龄小，阅历不足，那么很多细节即便缺失了也没关系，梁高祖不会较真。
    反过来，正是因为年龄小、阅历不足，在做出的某些判断应验时，却又更能让梁高祖大呼神奇。
    年龄问题反过来，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优势。
    总之，通过“巧舌如黄”加持下的一番神棍表演，李鸿运扮演的齐王成功地在梁高祖、太子、秦王这三人中取得了至关重要的地位。
    之后遇到困难的时候，他再向梁高祖献计献策，就基本上不会有什么阻碍了。
    终于，梁高祖下定决心。
    “好！那我这就找个借口，将高君雅、王威等人召到晋阳宫议事，当众揭发他们勾结突厥一事，斩草除根，然后发布檄文，起兵！”
    其实在整个起兵的过程中，仍旧是梁高祖的意志在起到决定作用。
    但李鸿运通过这一番表演，就给了所有人一个错觉，觉得他是晋阳起兵的主谋。
    即便不是主谋，也至少发挥了第二位的作用，比秦王还要更高。
    毕竟秦王劝了那么久都没用，他一出马就一锤定音了。
    于是，李鸿运的目的初步达到。
    ……
    此后，剧本也基本上按照李鸿运规划好的内容来发展。
    出晋阳之后的第一场关键抉择是霍邑之战平宋老生。
    按照原本的历史发展，此时天降大雨、连日不停，梁高祖想退兵，秦王费了很大的劲说服他不能退，而后用激将法逼宋老生出战。
    结果战斗过程中，太子坠马，宋老生乘胜追击，导致梁军的左军、中军被冲击后退。
    紧要关头秦王率领二百骑兵从山坡上冲下，在敌阵后攻击，扭转了战局，并成功追杀到霍邑，斩首宋老生。
    第二场关键抉择是河东与屈突通对峙。
    按照原本的历史发展，此战迟迟打不开局面，梁高祖犹豫不决，裴寂主张消灭屈突通后再过河，而秦王主张兵贵神速应该马上过河入关中。
    梁高祖考虑了半天就选了个折中方案，一部分围河东一部分过河，而事后证明秦王是对的，渡河后顺风顺水夺取永丰仓，义军势力快速壮大。
    而在这两次的关键抉择中，李鸿运也继续发挥自己的神棍本色，对战争形势进行了精准预言。
    在霍邑之战中，先是全力支持秦王劝说梁高祖不能退兵，而后在排兵布阵时，又让梁高祖刻意提防左军、中军的军阵，又建议安排秦王的骑兵在高处埋伏，在关键时刻有扭转乾坤之功效。
    在河东与屈突通对峙时，不仅赞同秦王的决策，要求梁高祖快速渡河夺取永丰仓，并且还主动要求跟随秦王一起，快速扩张势力，并在攻取长安的过程中发挥重要作用。
    其实这些选择，多半是秦王或者其他谋士提出的，梁高祖是最终的拍板人，没有李鸿运，历史也会这么走。
    但李鸿运要么事先说出这些方案，要么在所有人犹豫不决时鼎力支持其中的一种方案，就制造了一种错觉：仿佛他才是那个一锤定音的人。
    虽说最后拍板的是梁高祖，但仿佛每次齐王一发话，梁高祖就下定决心了。
    而且，事后总是证明，齐王是对的。
    虽说秦王也屡屡被证明是对的，而且跟齐王的意见高度一致，但齐王给出建议时往往能权衡多个方案，所以给梁高祖的感觉，就更老成稳妥一些。
    比如与屈突通对峙时，秦王建议立刻渡河攻取永丰仓。
    而齐王给出的建议是，梁高祖可以留一部分兵马继续与屈突通对峙，而他与秦王只要一半兵马即可。
    因为李鸿运很清楚，即便他要全部兵马，梁高祖也不会给。
    所以干脆只要一半，反正真实历史上秦王就只靠这几万人也能快速干掉长安周边的各个势力，并快速发展壮大。
    如此一来给梁高祖留下的印象就是：秦王能征善战，看事情很清晰，但齐王却更胜一筹。
    因为齐王不仅能看到秦王看到的，还能综合实际情况，总是给出最符合他心意的方案。而且，齐王似乎比秦王还要更加自信，事后也果然证明这种自信是正确的。
    虽然这种自信实际上是狐假虎威，但秦王这只“老虎”都看不透，更何况是其他人。
    于是，齐王的谋略和战术能力，在梁高祖心中的地位疯狂提升。
    在跟随秦王扫平长安周边的过程中，李鸿运也刻意地参加了一些谋划。
    其实这个环节，李鸿运是有点虚的，因为这些没听过名字、兵力不详、也压根不知道历史上是怎么打赢的人，他给不出什么太好的建议。
    但他也有办法。
    通过巧舌如黄这个天赋和之前的一系列行为，他已经完全赢得了秦王的信任。
    所以，只要秦王制定了一个方案，他点头称是就行了。
    秦王不仅不会以为他在湖弄，反而会很高兴，认为自己这位充满远见卓识的兄弟跟自己想到一块去了。
    就这样，李鸿运用狐假虎威的方式，从晋阳起兵开始，一路跟着秦王攻下长安、并建立了不错的威望。
    虽然他的年纪还很轻，但自古英雄出少年，已经没有人敢轻视他。
    而后，梁朝建立，梁高祖称帝，立太子，封秦王、齐王，改元武德。
    做了这么多的准备工作之后，终于来到了浅水原之战。
    秦王病倒之后，李鸿运完全不给刘文静面子，硬是从秦王手中接过指挥权。
    此时他是齐王，并且在晋阳起兵之后率献奇谋，所以秦王和梁高祖更加信任他，刘文静虽然还是有点不服气，但却也没办法。
    李鸿运贯彻了秦王的作战思想，坚守不出，跟薛举一直对峙。
    按照原本的历史，第一次浅水原之战，秦王在七月病倒，于是梁军大败。直到十一月，秦王才再度率军打第二次浅水原之战，并在相持六十多天后胜利。
    但秦王的病肯定不会一直到十一月，多半在八月份撤兵的时候就差不多好了。
    即便以秦王的病没好利索、让他多休息一段时间为由，应该也很难拖过一个月。
    所以，李鸿运大约只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
    想要在两个月的时间打赢很有难度，因为即便是秦王亲自来打这一仗，肯定也是至少要相持一两个月等到薛举的粮食消耗得差不多、而且士兵疲惫的时候才会动手，并一战而定乾坤。
    但是李鸿运又不能等这么长时间，因为等着等着秦王的病好了，这功劳他顶多也就是跟秦王对半分，根本达不到取代秦王的目的。
    苦思冥想一番之后，李鸿运有办法了。
    这个契机，就是武德元年八月初九，薛举去世。
    按照原本的历史发展，第一次浅水原之战是在七月份，初四秦王来到战场病倒，初九就败了。
    之后梁军撤兵，一直到八月，薛举的大军围攻宁州，虽然被打退，但整体上还是占据优势。薛举考虑直接乘胜追击进攻长安。
    结果没想到，他此时恰巧生病，初九就病死了。
    他的儿子薛仁杲就在军中，当即继位。
    但薛仁杲资历毕竟如不薛举，威望不足。所以等到十一月秦王带着梁军卷土重来的时候，相持六十多天并成功取胜。
    其实在薛举突然生病乃至病逝的这个时间节点，是最佳的进攻时机。
    但历史上，此时的梁军刚刚经历大败，梁高祖虽然准备让秦王再次领兵前来，但重新调兵、筹粮肯定需要很长的时间。
    所以直到十一月才出兵。
    这三个月的时间，其实已经足够让薛仁杲继位并尽可能地稳定局势了。
    而李鸿运掐准了这个时间点，制定了一个只有提前预知未来的人才能制定的计划。
    七月初四，秦王病倒，他作为齐王获得指挥权。
    相持到八月，期间不断派骑兵袭扰薛举的粮道和后勤。
    此时由于梁军没有大败，所以薛举的大军肯定也不敢围攻宁州，而是继续对峙。
    等到八月初九，薛举去世的时间点前后，直接趁乱将他们一波带走。
    计划是挺不错的，但具体能否成功，还是要看执行环节。
    于是为了万无一失，李鸿运又补了一个弓马娴熟的天赋，确保在最高光的战斗中，他作为齐王可以亲临战阵。
    哪怕不能像秦王一样打出开挂的表现，也至少得做出带头冲锋的姿态。
    因为李鸿运很清楚，如果他不亲自上阵打仗，充其量也就只是一个谋臣。
    如果秦王只是个勐将型的人才，那他坐镇后方统御兵权是可以的，但秦王是一个全能型人才，那么他如果不亲临一线与将士们并肩作战，他的威望就仍旧不可能超越秦王。
    ……
    一切都如李鸿运计划中进行。
    秦王病倒之后，殷开山和刘文静果然来见他，要求出战。
    历史上的这次出战白给，最大的锅应该是殷开山的，他的作战欲望最强烈。而刘文静当时处于代替秦王行使兵权的位置，没能听秦王说的坚守不出而是被殷开山忽悠，也要负主要责任。
    这次，殷开山在忽悠了刘文静之后，又来忽悠这位看似年轻的齐王。
    “齐王殿下，秦王担心您不能退敌，才说让您坚壁清野、等他康复之后再出战。
    “但是齐王殿下您英明神武、运筹帷幄，我军将领又个个奋勇争先、战意高昂，岂可坐失良机？
    “末将认为，贼兵听到秦王生病，必然轻视我等，此时正应集合大军出战，以武力震慑敌人！
    “若是大胜，则齐王殿下您便可趁此机会证明自己；若是小胜，也可以借此威慑敌人，使他们不敢轻视我等，也让我军士气大振。”
    李鸿运呵呵一笑，心说我信了你的邪。
    大胜小胜都是赢，那你怎么不说说万一惨败呢？
    真要是听了你的出战，那我就是第一责任人了。
    不过他倒是也犯不上跟殷开山置气，因为殷开山也不是故意要把事情搞砸，他只是之前打了一些不那么硬的势力以致于自我感觉良好，俗话说就是飘了。
    李鸿运微微一笑：“时机未到。”
    殷开山愣了一下：“大王所谓的‘时机’是指……”
    李鸿运一副神棍嘴脸：“平灭薛举之功，已是本王的囊中之物。
    “但此时秦王新病，薛举又举国而来，正是战意最盛之时。既然敌军想要与我军交战，那就千万不能如他们所愿。
    “薛举大军内部矛盾重重，世子薛仁杲无法服众，一旦有变，众将士必有离异之心。
    “等到时机成熟，一战可平也。”
    殷开山还是不太理解：“末将明白，但是大王所说的‘时机’是指……”
    李鸿运微微一笑：“我已夜观天象，薛举只剩月余寿元。
    “三十五天后，便是决战之时！
    “在此之前，再有敢言出战者，斩！”


第322章 多智而近妖
    此言一出，殷开山和刘文静彻底没话说了。
    刚开始的时候，殷开山还以为齐王这番话只是一种托词，或者说是缓兵之计。
    他想出战，但齐王显然胆小怕事，只知道听秦王的话，所以才坚决不出战。
    至于所谓的“时机未到”啊，“平灭薛举之功已是囊中之物”啊，都只不过是故弄玄虚，或者说是一种托词。
    所以殷开山才不甘心地一直追问，所谓的时机到底是指什么。
    到底有没有一个准确的时间？
    如果是托词的话，那么齐王必然不可能给出一个准确的时间。
    只会说“时机未到、耐心等待”之类的话。
    如果齐王真的那么做了，殷开山倒也做不了什么，毕竟此时兵权在齐王手中，他不服，也只能憋着。
    可没想到，齐王竟然还真的给出了一个准确的理由，和一个准确的时间！
    夜观天象，发现薛举的寿命只剩月余？
    而且，已经定好了三十五天之后进攻，还有零有整的？
    这就离了大谱了！
    要知道，军中无戏言，齐王作为军中主帅，虽然是第一次执掌大军，但之前毕竟从晋阳起兵就开始出谋划策，也跟着秦王打了不少硬仗，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他应该很清楚这种事情可不能乱说的。
    万一到时候没有应验，对他的威望将会是一个巨大的打击，等秦王回来，他可就得彻底靠边站了。
    即便是有秦王的力保，将士们已经不服他了，觉得他是个满嘴跑火车的江湖骗子，那还怎么搞？
    哪怕你是齐王也不能胡说八道啊。
    那么，万一要是应验了呢？
    那确实无敌了，直接就是神仙在世，但问题是，这么准确的预言也能应验？
    薛举的寿命只剩月余？
    之前薛举曾经率军前来挑战，生龙活虎、活蹦乱跳的。
    正值壮年的他，在没有外力干涉的情况下，要暴死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得了急病不治。
    但是得急病不治这种事情，在古人眼中基本上也跟天谴没什么区别了。
    更何况是在两军对垒的关键时期。
    这个论断实现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但不管怎么说，既然齐王已经给出了一个非常明确的时间节点，那么殷开山和刘文静也只能耐心等待了。
    ……
    梁军任由薛举率军不断挑战，始终坚守不出。
    不过这段时间内李鸿运也没闲着，他不断派出殷开山等将领带着骑兵去袭扰薛举的粮道。
    只不过并未取得太好的效果。
    因为此时薛举一方的骑兵数量要优于梁军，而且殷开山的能力显然不如秦王以及后来秦王手下的那群将领，所以并未有太多建树。
    但没关系，李鸿运此举就只是为了做个姿态，决胜的关键本来也不在这里。
    他将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心理战上。
    …
    先是派手下人搜集了许多的丝帛，而后在这些丝帛上全都写上了一行简单的字：辛己日，薛举亡！军心已离散，梁胡郎请降！
    这个勉强算得上是谶言的顺口熘其实没什么文采，但谶言嘛，本来也不需要什么文采，重要的是简单明了、朗朗上口、便于记忆。
    辛己日，就是八月初九。
    古代是用天干地支纪年法，纪年时是六十年一甲子，而纪日也是六十天一循环。
    所以，辛己日不需要考虑是哪一个月的辛己日，近两个月就只有这么一个辛己日，就是八月初九。
    当然了，也可能被误解为下一个周期的辛己日。
    但没关系，因为薛举的死期已经确定了，就是下一个辛己日。所以即便薛举那边的将领们误解了，当这一切真的发生时，给他们带来的震撼也会更加强烈。
    至于“梁胡郎”，这是当时薛举帐下的一名将领。
    按照原定的历史发展，秦王十一月第二次征伐时，薛举已经死了，他的儿子薛仁杲领军。
    双方一直相持了六十多天，薛仁杲的军队粮食吃完了，这个梁胡郎是第一批前来投降的有名有姓的将领。
    由此可见，梁胡郎应该是这些将领之中，本就不太服薛仁杲、并对这场战争持悲观态度的人，而且他的军中地位不算低。
    把他写在谶言上，可以进一步分化、瓦解薛举军中的向心力和士气。
    写完之后，李鸿运派这些将领们率游骑兵偷偷地将这些丝帛缠在箭失上，射入薛举的营地中。
    只是少量地射肯定没什么太好的效果，传播不开。
    所以这一个月的时间里，李鸿运逮到机会就让人去射箭，从各个方位、各个角度射箭，确保这个消息能够快速地在薛举营中传开。
    ……
    薛举营中。
    “梁军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如此装神弄鬼的把戏，难道真的以为能乱我军心吗？真是笑话！”
    薛举拿着手中写着谶言的布帛，有些哭笑不得。
    这实在是太荒诞了，在他行军打仗的数十年间，还从未见过这么离谱的事情。
    竟然精准地预测到了自己的死期？而且还具体到了天？
    哪有这样搞谶言的！
    历史上的谶言往往是一个非常模湖的概念，从不会讲明具体的时间，因为一旦时间对不上，这谶言就是假的，那还有什么意义呢？
    最近的一个辛己日就是下个月的初九，这根本不可能。
    因为薛举现在还活蹦乱跳的，状态好得很。
    可如果不是下一个辛己日，那这谶言就完全没有任何效力了。
    你可以嘴硬说，谶言里预言的是十年后的某个辛己日，但那对现在的战场还有任何的帮助吗？
    太子薛仁杲在一旁说道：“父皇，依儿臣看来，梁军中除了秦王对我们有些威胁之外，其他人都不足为虑！
    …
    “那殷开山、刘文静，不过是仗着打了几个无名之辈才在梁军中有了地位，若是他们出战，儿臣有信心一战击溃之，将他们全部生擒！
    “不过儿臣确实没想到，秦王竟然如此湖涂，任人唯亲，没有将兵权交给殷开山、刘文静，反而交给了他只有十五岁的幼弟齐王！
    “若是殷开山、刘文静领兵，坚守不出，我军倒还有些棘手。
    “可若是这幼小的齐王，我军必胜无疑！
    “这小孩把戏，多半也是那个齐王搞出来的，想要用这种幼稚的办法乱我军心？只能说，他的才能和秦王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此时薛举军中，对秦王还是非常忌惮的。
    因为浅水原之战并非他们跟秦王第一次交手，去年时薛举就曾经派薛仁杲帅十万大军趁着梁军攻取长安的时机前去攻打扶风，而秦王则领兵讨伐，结果将薛仁杲打得大败，被梁军一直追到陇坻。
    薛举从陇坻逃走，甚至还问属下说：“古时有投降的天子吗？”
    虽然经过谋士的劝说薛举立刻打消了这个主意，也给自己找了台阶下，但由此也可以看出薛举对秦王的畏惧。
    现在秦王生病，在他们看来当然是大破梁军的天赐良机。
    如此幼稚的心理战，倒是还不足以让他们的士气产生问题。
    “不过……父皇，那谶言中所说的梁胡郎……”薛仁杲欲言又止。
    此事，不好明说。
    作为太子，薛仁杲很清楚，梁胡郎其实并不是特别服他。
    万一薛举有个三长两短，他继位是没问题的，但能不能压得住这些将领，那就说不准了。
    薛举瞪了他一眼：“你待如何？
    “这不过是那齐王小儿的挑拨离间之计，难不成你要仅仅因为一句敌人放出的谣言，便与自家将领心生嫌隙吗？”
    薛仁杲赶忙说道：“儿臣不敢。”
    薛举挥了挥手：“此事无需再言，继续到梁军营外挑衅，逼他们出战！”
    薛仁杲领命：“是，父皇！”
    而此时，梁胡郎却在军帐中坐卧不安。
    “梁军好狠的毒计！怎可如此诬陷于我！”
    梁胡郎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这齐王写个谶言，还指名点姓地把自己给带上了。
    是，他在薛举军中确实是比较不服太子薛仁杲的将领之一，但薛举这不是还没死呢吗？
    谶言直接把他推到了风口浪尖。
    他倒是不觉得薛举会因为这句谶言就会把他怎么样，可这种事情，终究会在薛仁杲那里留下很不好的印象，进一步加重薛仁杲对他的猜忌。
    或许，薛仁杲现在已经在薛举面前说他的坏话了也说不定。
    猜疑链就这样形成了。
    但此时梁胡郎显然也不可能直接去投奔梁军，局势还远没到那种地步。
    于是，双方就这样一直对峙下去。
    …
    ……
    终于，时间来到八月。
    眼瞅着谶言中的“辛己日”逐渐临近，军中也莫名的有了一种人心惶惶的气氛。
    虽说关于这个谶言的讨论都已经被薛举下令给强行压了下去，但私下里还是难以避免地小范围传播开了。
    再加上最近一直相持，双方都未能有什么建树，士兵们每天显得无聊，也更容易瞎想。
    关键就看这个辛己日能不能平安度过了。
    如果薛举过了那一天还活蹦乱跳的，这可笑的谶言就会不攻自破，到时候薛举的军队士气大振，梁军的士气恐怕就要受到一定影响了。
    太子薛仁杲来到薛举军中，照常汇报战场的情况。
    “父皇，梁军仍旧坚守不出，不与我等交战。”
    薛举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知道了，退下吧。”
    薛仁杲愣了一下：“父亲，您怎么了？”
    他注意到，薛举的脸色似乎有些难看，精神也不太好。
    薛举微微摇头：“无妨，可能是偶染风寒，小事而已，不日就会痊愈。”
    薛仁杲赶忙说道：“父皇，那明日的军前会议，是否要取消？”
    薛举迟疑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薛仁杲问了一个相当关键的问题，连他也不知道要如何回答了。
    薛举已经称帝，虽然领兵与梁军对峙，但不论是后方传来的消息，还是前方打探到的情报，都得他来接收、拍板。
    所以，每隔几天就要举行会议，将将领们召集起来布置任务。
    但现在，薛举染病，这会还开不开？
    如果开，让众多将领看到薛举目前的状态，再联想到谶言预言的辛己日没几天了，会不会对士气有影响？
    可如果不开，又找什么理由呢？这些将领会信吗？到时候引发了更多的猜忌，怎么办呢？
    考虑一番之后，薛举对薛仁杲说道：“你去告诉诸将，过几日后再开。”
    薛仁杲愣了一下：“过几日？”
    薛举点头：“没错，就在丁己日开！”
    薛仁杲愣了一下，他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但很快，他想通了其中关节，立刻说道：“是，父皇！”
    薛举这么做，显然是为了尽可能减少影响。
    此时他的状态不佳，如果去见了诸将，虽然照样可以处理政事，但却会给诸将带来一个非常不好的信号。
    所以，他将时间推迟到丁己日，因为这恰是谶言预言的日子。
    此时距离丁己日还有几天，这几天之内他的病情还有好转的可能。所以，只要他在丁己日生龙活虎地出现，那么之前他不见人所产生的猜疑，就会一扫而空。
    在这段时间内，他也可以安心养病。
    那么，如果这病到了丁己日还不好呢？
    那就彻底没办法了，必须出面安抚一下群臣，然后考虑是否要退兵了。
    ……
    梁军也等得有些焦急。
    …
    虽然坚守不出是秦王和齐王的一致意见，但连日来薛举不断派人前来挑战，也还是让梁军有些士气低落。
    散播的那个谶言如果没有应验，对梁军的士气也会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此时秦王的病已经大体痊愈了，但考虑到他身先士卒、动辄两日不食三日不解甲的作战风格，李鸿运还是力劝让他再多休养半月。
    秦王也就同意了。
    终于，到了八月初九这一天。
    薛举的将领宗罗睺再次前来挑战，但这次，梁军却不再龟缩，真的出来迎战了！
    李鸿运排兵布阵，让殷开山、庞玉等将领在正面列阵。
    宗罗睺不由得大喜，立刻率军勐攻。
    此时薛举的兵力处于优势，梁军正面打得十分艰难。
    但在此关键时刻，一支精锐骑兵突然绕到他们的后方展开勐攻！
    而率领这支骑兵的，正是那位齐王殿下。
    他虽然才只有十五岁年纪，但此时身穿白袍银甲，在战争中往来冲杀，手中弓箭连珠发射，中者无不应弦而倒！
    此等英姿，让宗罗睺大惊失色。
    这简直是秦王附体！
    宗罗睺赶忙派人去请求援军，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薛举的营寨中却久久没有回音。
    于是宗罗睺大败，梁军奋勇追杀，斩杀数千人。
    宗罗睺很无语，他不知道为什么双方都打起来了，薛举那边的营寨却始终都没有动静。
    如果援军早一点到来，他也不至于被两面夹攻打得大败，或许还有希望反败为胜。
    李鸿运向着薛举的营寨方向一指：“薛举已遭天谴而死！所有人，随我追杀！”
    虽然此时梁军并未得到薛举的死讯，但己方已然大胜，而且从薛举并未派兵支援这一点来看，他的营中必然出现了什么大事。
    于是，梁军的士气瞬间高涨，追着宗罗睺一直到薛举营寨。
    薛举果然在今天病逝，薛仁杲也被弄得手足无措，混乱之中只能一边封锁消息，一边筹划继位。
    但他也没想到，在一片混乱中，梁军竟然真的打过来了！
    这让他无比怀疑军中有一个层次很高的内鬼。
    可问题在于，就算是有内鬼，情报也没道理送得这么快吧？
    梁军压根没等到薛举真的病死，在弥留之际就已经打过来了，显然这不是得到确切情报之后才准备发兵，而是在一早就计划好的！
    混乱之中，薛仁杲根本无法组织起有力的反抗，大军一触即溃，被梁军追杀一番之后，梁胡郎等将领纷纷率部逃离、投降梁军。
    薛仁杲见大势已去，也只能无奈投降。
    于是，此战以梁军的大获全胜而告终。
    ……
    大战结束，梁军开始清点战果，并派人向长安送去捷报。
    大病初愈的秦王骑着马，在收尾中的战场巡视。
    “四弟真是用兵如神……我不如也！”
    他由衷地发出了这样的感慨。
    这也很正常，因为此时秦王看齐王的表现，就像是别人看他一样。
    别人不懂秦王到底是怎么打出的那些神仙仗，秦王自己却心知肚明。可是，秦王看了半天，也不懂齐王是怎么打出来的这种超级神仙仗。
    后边的每一步他都能看懂，唯一看不懂的是，到底凭什么确定薛举一定会在这一天病死呢？
    “四弟，你这到底是疑兵之计、误打误撞，还是……”
    李鸿运微微一笑，心想，我说我在史书上看过你信吗？
    不过此时为了维持自己的人设，他还是要表演一番的。
    “二哥你与父皇在晋阳之时，我在府中闲来无事，倒也涉猎了一些卜算之术。
    “故而夜观天象，掐算一番之后算出了薛举的死期，这才一举破之。”
    秦王将信将疑：“四弟竟然还有如此神通？那可否帮为兄算一算，我的寿数有几何？”
    李鸿运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微微摇头：“天机不可泄露。”
    只是他一边说着，一边又摆出了一副稍显惋惜的表情，让秦王心里有些发毛。
    难不成……四弟算出我会早亡？所以才不肯跟我说？
    秦王的心中自然而然地有了这样的猜测。
    我的玩家都是演技派


第323章 再战晋阳
    击败薛仁杲之后，梁军花了很多时间收拾残局。
    因为从当时的军力来看，薛举、薛仁杲父子的实力是要强于梁军的，此役也缴获了大量的骑兵。
    后世曾经有人问，如果没有秦王，梁高祖能做到哪一步？
    而大部分人认真分析的结论是：恐怕不会有人还记得梁这个割据政权，因为在浅水原之战对抗薛仁杲的时候，恐怕就已经被灭了。
    毕竟第一次浅水原之战，秦王生病，刘文静和殷开山这两个开国功臣差点带着所有梁军精锐一波送光。
    后来秦王再次出战，也是带着梁朝的几乎全部可战之兵，如果再输了，那梁朝真就要灭了。
    而现在，这样的不世之功，成功地被李鸿运给拿到了手上。
    对于如何处置这些降将，李鸿运还是有些拿不准，所以他稍微征求了一下秦王的意见。
    秦王的意见是：全部收降，并且仍旧将这些兵马交给薛仁杲兄弟以及宗罗睺等敌将率领。
    有很多人纷纷劝谏，认为这样有很大的风险，但李鸿运想了想，还是决定按秦王的方式来。
    因为在历史上，秦王对降将一贯如此。
    不论是此时的宗罗睺还是后来的尉迟敬德，又或者是更后来的一些突厥将领，他都用人不疑、十分信任，而这些人果然也没有辜负他的信任，都愿意以死报效。
    所以，李鸿运也就抄了秦王的答桉，同样展现出非常宽广的胸怀接纳了这些降将。
    而在返回长安的过程中，又发生了一件让秦王很意外的事情。
    大军行到豳州，梁高祖派来迎接他们的人到了。
    而这个人，就是李密。
    此时李密和王世充的大战已经结束，李密打赢了无数仗，但在最关键的一仗中连本带利全都输了进去。
    于是李密走投无路之下，只能投降梁朝。
    但梁高祖的胸怀，比起秦王来差得太远了，不论是对后来的王世充、窦建德，还是对现在的李密，整体上都显得较为刻薄。
    窦建德，直接斩杀于闹市，逼得河北刘黑闼复叛；
    王世充，本来秦王许诺了不杀他，结果梁高祖表面上放了他一马，转头就暗示他的仇人把他杀了，事后也只是斥责了两句；
    李密，是诚心诚意前来投效，史书上记载“梁高祖大喜”，但实际上，却只给了他一个光禄卿的职位。
    光禄卿是干什么的呢？掌管宫殿门户、帐幕器物、百官朝会膳食等。
    也可以看成是封了他一个皇宫后厨总管。
    李密当然很不高兴，于是密谋反叛，最终被处死。
    虽说李密反叛是他自寻死路，但梁高祖给这样一个割据一方的枭雄一个光禄卿的职位，也多少是有点侮辱人了。
    当然，那都是后事了，此时的李密才刚刚归降。
    梁高祖立刻就将他打发到豳州，迎接刚刚得胜归来的秦王和齐王。
    而在这个过程中，梁高祖显然也想到了齐王当初在晋阳起兵时说的那句话。
    “李密此人，虽然贼寇势众，但内部矛盾重重，终将败亡，不足为虑也。”
    这才过去了多长时间？就已经应验了！
    要知道，他们晋阳起兵时，李密的势力最大，俨然是一统天下的有力竞争者。而王世充则是被李密打得抬不起头来，完全看不到获胜的希望。
    甚至李密给梁高祖写信，梁高祖也都只能不情愿地低声下气地回复。
    可是现在，李密却已经输给了王世充，如丧家之犬一般地前来投靠。
    这说明，齐王慧眼如炬啊！
    再加上秦王病重时齐王接替秦王，并打出了一场大胜，一战将薛举势力彻底荡平，更是让梁高祖进一步对自己这个四儿子刮目相看了。
    寻常人家有一个开挂的儿子就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现在有了两个开挂的儿子，这简直就是祖坟喷火！
    如此一来，扫灭天下何足道哉！
    ……
    李密骑着驿马来到豳州，见到旌旗猎猎、军威严肃，诸将簇拥之间，两名年轻小将如同众星拱月一般前来。
    那正是得胜归来的秦王和齐王。
    两人并辔而行，右手边的是秦王，他一身明光铠，威风凛凛，真是龙凤之姿、天日之表。
    而左手边的则是齐王，他一身白袍银甲，而且看起来才只有十五六岁模样，似乎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但，秦王却对他特别敬重，甚至隐隐有以他为尊的姿态。
    李密不由得大惊失色。
    在原本的历史上，李密在此见到秦王，悚惧叹服，私下对殷开山说：“真英主也！不如此，何以定祸乱乎？”
    而现在，他不仅看到了霸气侧漏的秦王，还看到了连秦王都恭敬有加的齐王，这种震撼更是溢于言表。
    虽然不知道这个齐王到底哪里厉害，但让秦王都如此恭敬的少年，又岂能是平庸之辈？
    ……
    梁军凯旋，到太庙献捷。
    此战的首功自然是齐王，梁高祖对待自己的儿子从不是一个吝惜封赏的人，直接就将这个才十五岁的少年加封为陕东道行台尚书令、左武侯大将军。
    在历史上，这些封赏全都是给秦王的，但秦王在此战中确实一直在打酱油，所以在论功行赏的过程中，也只是在原有基础上加封，不像齐王这样一飞冲天。
    但秦王却并未对此有任何怨言，反而觉得合情合理。
    因为在他看来，齐王打赢这一仗所表现出来的能力，已经胜过了自己。
    如果是他与薛举对战，必然是坚壁清野两个月以上才会发动勐烈攻势，而齐王竟然能准确地算到薛举得病暴毙的日期，用一个多月就彻底解决了战斗。
    打出了这等神仙仗，位置在他之上也没什么好说的。
    不过，在兵力的具体分配问题上，梁高祖却犯了愁。
    因为按照原定历史发展，从浅水原之战以后，基本上所有兵马就全都由秦王掌控了。
    之后不论是打刘武周还是打王世充、窦建德，基本上都是倾国之兵去打，只能由秦王一个人率领。
    毕竟秦王的战绩已经说明了，只有让他总领全军，才能确保每一次的国运之战都能胜利。
    但这次情况不同了。
    浅水原之战是梁朝立国后的第一次国运之战，之前秦王虽然屡立战功，但偏偏在这一次如此关键的战役中，齐王崭露头角、获得全功。
    若是继续将所有兵马全都交给秦王，对齐王肯定不公平；
    但若只是因为这一战就彻底否定了秦王，将所有兵马交给齐王，那也不太合适。
    纠结之后，还是扮演齐王的李鸿运主动给出了一个解决方案。
    分兵！
    既然两个儿子都这么勐，那就各打各的。
    李鸿运主动提出，自己带几万人马和一些将领去镇守晋阳，提防北方的刘武周、宋金刚，而秦王则是带领另一部分人马尝试出关，去碰一碰占据洛阳的王世充。
    这个提议当然是很鸡贼的。
    因为从后来的情况看，王世充那边显然更难打一些。
    真正的历史上，秦王是先灭了刘武周之后，势力得到扩充，并收复了尉迟敬德等勐将之后，才去讨伐的王世充。
    就是这样，还险象环生，打得相当吃力。
    而刘武周这边虽然也很难打，但一方面是因为当时丢了晋阳，以至于给了刘武周一个现成的根据地，而且援军连番送了几波，所以秦王接手的时候局势才那么艰难。
    现在让李鸿运去打王世充，那是纯粹的白给。
    但是让他去打刘武周，只要提前做好准备，晋阳别丢、成功地整合梁军的优势兵力，就还是很有希望的。
    而且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此战可以获得一张玄武门之变的限定ssr门神：尉迟敬德！
    尉迟敬德在玄武门之变中发挥的作用母庸置疑，如果能先一步来打刘武周，就有可能将尉迟敬德收入麾下。
    到时候再经历玄武门之变的时候，李鸿运手上能打的好牌就多了一张，而秦王手上的好牌就少了一张。
    这一来一回，可是巨大优势！
    对于这个建议，所有人都没有意见。
    对秦王而言，虽然他也能看出来王世充是个更难啃的硬骨头，但一来秦王本来就是谁都不服的性格，不存在任何的畏难情绪；二来当时刘武周还没有主动进犯晋阳。
    也就是说，齐王主动要求去防守晋阳、稳固后方，在众人看来，是很有可能无所事事的。
    万一刘武周和宋金刚没有来打晋阳呢？
    即便齐王主动去打，在自家地盘上的刘武周和宋金刚也不见得比王世充好打。
    毕竟刘武周此时背后还有突厥人的势力，被封为“定杨可汗”。
    就这样，齐王和秦王一个往北、一个往东，各自为梁朝向不同的方向扩张。
    ……
    再度回到晋阳，李鸿运感慨万千。
    我齐王又回来啦！
    到目前为止，晋阳可以说是李鸿运在这个挑战中最熟悉的地方了。
    第一次扮演齐王就是在这里据守坚城、打退了刘武周的进攻，并成功坚持到了秦王的到来。
    但这次，他不能再依赖秦王了。
    因为想要在玄武门之变中赢下来，就必须确保每一场硬仗都是自己亲自来打，只有如此，才能建立起足够的威信、组建一个足够强大的班底。
    要全靠自己的力量打赢刘武周，有点难度。
    因为此时的战争已经不能再按照剧本上来演了。
    剧本上齐王丢了晋阳，以致于整个河东全部沦陷，而秦王不得不与宋金刚对峙于柏壁，坚壁清野、相持了三个月，这才等宋金刚因为军众饥饿逃亡而乘胜追击，一战胜之。
    但此时李鸿运总不能先把大军撤到柏壁再开打吧？
    打仗的地点不一样，对付的敌人也不一样，肯定就没法抄标准答桉了。
    不过李鸿运也有办法。
    首先，虽然不能完全照抄，但战略思想是一样的。
    根据史料分析，刘武周和宋金刚的大军，一个最大的短板就是后勤辎重不足。
    史料记载，他们作战的过程中不会携带太多的辎重，而是就地掳掠、因粮于敌。
    也就是说，部队的战斗力是有的，但也就抢粮食的时候比较勐，一旦抢不到，全军就只能挨饿。
    所以，坚壁清野的打法仍旧是有效的。
    李鸿运完全可以依靠晋阳城以及周边的据点来死守，这比秦王在柏壁的防守条件更好。
    其次，李鸿运发现自己在之前的环节中立下的功劳越大、对历史的改变越多，就越容易拿到比较好的天赋技能。
    比如在打赢了薛仁杲之后，他就成功拿到了一个之前从未见过的天赋。
    【丁·用兵如神（金色）：在天赋“排兵布阵”的基础上获取该天赋，你可以自然掌握进阶的行军布阵策略，达到一代名将的统兵水平。继续获胜，将有机会抽取“兵仙再世”天赋。】
    之前李鸿运是在随着秦王扫荡长安周边的时候，因为没看到其他更好的选择，于是顺手拿了“排兵布阵”的这个天赋。
    之前李鸿运一直觉得这个天赋有些积累，虽说是个金色天赋吧，但也只能将水平拔高到“宿将”的水平。
    这也还是不能保证必胜啊！
    之前的刘文静、殷开山，那也都算是宿将，对上薛举还不是直接一波狂送。
    但现在李鸿运才知道，原来这玩意后续还可以升级的。
    排兵布阵、用兵如神、兵仙再世，这是三个可以进阶的天赋，拿了前面的才能刷到后面的。
    所以，李鸿运现在的领军水平是“一代名将”。
    不如秦王，毕竟秦王应该是“兵仙再世”的那个级别。
    但李鸿运在提前看过剧本、知己知彼的情况下，对付对付这些割据势力，问题还是不大的。
    再次返回晋阳，李鸿运明显能够感觉到自己对于整个河东的掌控力明显提升了。
    他不再是那个在街上射猎百姓、搞得民怨沸腾的熊孩子，而是正儿八经领兵打仗威风凛凛的齐王。
    更何况这次他手下还带着从薛举那边带过来的宗罗睺等勐将。
    于是，这次李鸿运没有再死守晋阳，而是进兵榆次，与驻扎在榆次北方黄蛇岭的刘武周对峙。
    亲自带人侦查地形，同时坚壁清野，时不时地派出骑兵去袭扰粮道。
    咦，怎么既视感这么强烈？
    没事没事，问题不大，反正能赢就行。
    在刘武周刚刚南下的时候，军报就已经传到了长安。
    梁高祖第一反应显然也是惊了一下。毕竟刘武周此时依托突厥，实力不弱。
    秦王面向东方的洛阳，那边的王世充虽然实力更强，但长安毕竟在关中，一路上有各种险关可以作为阻碍。
    王世充想要打进来，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北边就不一样了，虽然晋阳也是固若金汤，可一旦周边各个县陷落，晋阳变成孤城一座，周边的大片范围就都有可能会沦陷。
    不过，随着之后的战报接连送来，梁高祖放心了。
    我担心什么，我又不是只有秦王这一个开挂的儿子，还有一个开挂的儿子在北边呢！


第324章 哪来的突厥骑兵！
    再战刘武周，李鸿运信心满满。
    有了金色天赋的加持，他既可以冲锋陷阵，也可以运筹帷幄。
    然而剧本却并未完全按照他想象中的发展。
    刘武周派出手下尉迟敬德前来挑战，李鸿运还是按照秦王的路线，坚壁清野相持，同时派出手下游骑兵去袭扰刘武周的粮道。
    然而，尉迟敬德带着刘武周的骑兵，把李鸿运派出去的骑兵一顿暴揍，宗罗睺仅以身免。
    李鸿运很无语，什么情况！
    这尉迟敬德未免也太虎了！
    对于到底如何逮住尉迟敬德，李鸿运毫无头绪。
    他只好又去看了一遍秦王收服这张ssr门神的关键战役：美良川之战。
    在原本的历史中，秦王本来驻扎在柏壁与刘武周大军对战，同时夏县的吕崇茂反叛，于是梁高祖又派出永安王前去讨伐吕崇茂。
    结果没想到吕崇茂向刘武周求援，尉迟敬德率军南下，而永安王因为疏于防范，在夏县被打得大败，包括永安王和工部尚书在内的重臣全部被俘。
    整个夏县的梁军重兵集团灰飞烟灭，这其中还有许多是从其他战场抽调的梁军。
    此时梁军处于全面劣势，驻扎柏壁的秦王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是消极防守，抽出一部分兵力南下蒲州、重建防线，要么是主动进攻。
    主动进攻的风险自然是很大的，因为此时他手中的兵力也就是三万人左右，如果再分兵南下，万一宋金刚突然调集重兵全力打过来，柏壁也被突破，梁军的局势就全面崩盘了。
    但消极防守的话，显然前景也不会太好。短期内不会出问题，但却做不到扭转颓势。
    于是，秦王选择主动进攻。
    他并没有贸然地莽上去，而是算准了尉迟敬德要返回与宋金刚会师，一定会走美良川。
    于是，秦王在美良川设下伏兵，由殷开山、秦叔宝两名擅长骑兵的将领压制尉迟敬德，并在美良川大破之，斩首两千余级，梁军重新夺回了之前夏县惨败被夺走的大量战俘、辎重。
    自此之后，尉迟敬德可以说是见一次就被秦王吊打一次，直到刘武周大势已去，他也只好投降秦王，并受到重用。
    分析一番之后，李鸿运陷入了沉默。
    从秦王给出的标准答桉来看，要干掉刘武周，就要先干掉宋金刚；要干掉宋金刚，就要先干掉尉迟敬德。
    怎么干掉尉迟敬德呢？
    不仅要准确地埋伏他，而且还要有两名擅长骑兵的将领对他进行压制。
    因为尉迟敬德自己就是最顶尖的骑兵将领，只让一个人去埋伏他并不稳妥。
    秦王派出的是两名顶级骑兵将领，殷开山和秦叔宝。
    但是问题来了，这两个人现在都不在李鸿运的手下……
    而且李鸿运也不可能再在美良川埋伏尉迟敬德，因为在这个世界线中，他没有弃守晋阳，所以双方的战线已经跟历史上完全不同了。
    “看来想要收服这个门神，还是得我亲自出马……”
    刘武周是必须要拿下的，否则李鸿运根本无法从秦王手中抢到讨伐王世充的机会；尉迟敬德也是必须拿下的，这个人在玄武门之变中将会发挥关键作用，不能将他拱手让给秦王。
    李鸿运看向地图，此时他的大军同时占据着晋阳和榆次，这两个地点分别在黄蛇岭的西方和南方，隐隐呈现出包围之势。
    而且晋阳和榆次都是经营许久的据点，城防比较靠谱。
    但黄蛇岭地势较高，所以居高临下，也比较有优势，贸然仰攻绝非良策。
    所以，谁主动进攻都讨不到好处，双方长期对峙已成定局。
    可是对峙过程中，双方也会不断派出骑兵互相袭扰，此时李鸿运手下并没有能必胜尉迟敬德的骑兵将领。
    即便是李鸿运亲自出马，也未必就能有必胜尉迟敬德的把握。
    最好还是像秦王那样，在尉迟敬德的必经之路上设伏，然后再集中优势兵力和手下最能打的骑兵将领，一战给他彻底打服。
    此时尉迟敬德的必经之路是哪里呢？
    李鸿运继续沿着地图，向西北方向看。
    从此时的版图上看，梁朝显然占据着最大的地盘，而刘武周的根据地马邑则是在晋阳的正北方。
    两军相持的过程中，可以互相袭扰粮道，也可以……绕后突袭！
    秦王在柏壁之战时，就是这么打的。
    在美良川大败尉迟敬德之后，梁军连战连胜、士气高涨。手下人纷纷劝说，希望他立刻与宋金刚决战。
    但秦王却拒绝了，并说宋金刚连战连捷、兵锋正盛，此时还不到决战的时候。
    他派出将领向西跨过吕梁山，直插介休、孟门关，隔绝了宋金刚的粮道。
    一直僵持到宋金刚粮草不继、军心溃散，这才果断出击，狂追数百里，一战而定乾坤。
    所以，李鸿运自然也想到了这个办法。
    此时他的战线虽然整体北移，双方对峙于晋阳、榆次，但李鸿运同样可以越过吕梁北上，迂回到刘武周、宋金刚的大军后方，尝试着隔绝他们与马邑的后勤粮道。
    从地图上来看，秦王对峙于柏壁的时候，宋金刚的补给线更长，粮食消耗更快，所以这种方法更容易奏效。
    而李鸿运此时对峙于晋阳、榆次，刘武周、宋金刚的补给线就短了许多。
    但李鸿运的优势在于，没有经历过晋阳大败，他手上的兵远多于秦王，人数上占据优势。
    而且，马邑是刘武周的老巢，在进攻时会给对方造成极大的心理压力。
    到时候宋金刚极有可能派遣尉迟敬德回去救援，而在路上伏击尉迟敬德，就有可能一战而胜之！
    确定了计划之后，李鸿运立刻开始谋划。
    此时他已经有了金色天赋的加持，所以对着行军地图排兵布阵，一切都顺畅无比。
    所谓兵法，其实最关键的地方就在细节。
    把孙子兵法背得滚瓜烂熟也没用，因为一般人掌握再多的军事理论也根本用不到实战中，只是纸上谈兵而已。
    但现在李鸿运有了天赋加持，谋划中的种种细节全都烂熟于心，各种应急状况也都提前做好了准备。
    于是，他留下主力大军镇守晋阳、榆次，坚决不出战，而自己则是亲率一支偏师，越过吕梁山脉，长途奔袭刘武周的大本营马邑。
    第一次进展不顺利，但没关系，李鸿运还可以再来。
    第二次他成功避开了刘武周军队的眼线，奇袭马邑，让刘武周大惊失色，赶忙留派尉迟敬德带领骑兵火速回援。
    结果路上正好闯入李鸿运设下的埋伏圈，一番激战之后，尉迟敬德大败。
    眼见大军后勤有被彻底截断的风险，刘武周只好留宋金刚断后，自己则先一步返回。
    李鸿运率军与刘武周激战，而此时晋阳、榆次的诸将看到对峙的敌人后撤也果断出击。
    只是这些将领跟秦王比显然还是差远了。
    秦王能够抓住宋金刚后撤的时机一日八战、两日不进食、三日不解甲，狂追数百里，将宋金刚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但这些将领明显没有秦王的决断力，只能勉强咬在宋金刚的大军后面。
    当然李鸿运也不强求他们的进兵速度，反而还告戒过他们不要冒进。
    因为这些将领可没有秦王的本事，万一被宋金刚埋伏就遭了。
    所以双方一路纠缠，而李鸿运则是突然南下，在楼烦阻截住了刘武周和宋金刚的大军。
    此战，李鸿运骑着战马在前线指挥战斗，箭无虚发，梁军士气大振，在集合了优势兵力之后，将刘武周、宋金刚彻底击溃。
    两人带着残兵向北逃亡，自认为也守不住马邑，于是又向突厥人的方向逃亡。
    突厥派出一支骑兵接应，李鸿运果断率军莽了上去将之击溃，并收降了这支突厥骑兵，将他们收编入自己的大军中。
    尉迟敬德眼见大势已去，在李鸿运的劝说下，也终于前来投靠。
    梁朝的北方彻底平定，晋阳这个大本营也被牢牢地掌握在梁朝的手中。
    在历史上，晋阳的梁军本就在人数和后勤上占据优势，又是梁朝的起兵之地，根本没道理这么轻易地丢失。
    但齐王的瞎搞和后续支援的将领作战不力，差点将梁朝逼入绝境，最后还是要靠秦王力挽狂澜。
    而在这个时间线中，李鸿运扮演的齐王用优势兵力打赢了本就该打赢的顺风仗。
    此战之后，李鸿运派人创作了《齐王破阵乐》，用以宣扬自己运筹帷幄、大破敌军的英姿。
    虽然有点强行吧，但他毕竟也打赢了薛举，又打赢了刘武周宋金刚，接连为梁朝平定两个方向的大敌。
    而秦王东出洛阳与王世充的几次摩擦，由于兵力并不占据优势，所以没有占到太多的便宜。
    等到李鸿运扮演的齐王返回长安之后，军力大盛、自我感觉良好的梁高祖，也终于下定决心要集合重兵去东出洛阳讨伐王世充，去迎战平定天下的最后两个大敌。
    只不过在主将的人选上，还是发生了一些悬念。
    此时秦王与齐王的功劳都十分过硬，都具备指挥这场大战的能力，如何抉择，确实让梁高祖有些头疼。
    但最终，他还是选择了齐王。
    这显然是多重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
    首先，从晋阳起兵开始，齐王就如同神算一样，基本上算出了梁军的每一步动向。与梁高祖对话时的战略规划，更是如同隆中对一样，展现出超越了时代的战略规划能力。
    当然了，这种战略规划能力其实是假的，是在照搬史料，但梁高祖并不知道。
    所以在梁高祖眼中，齐王是一个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智将形象。
    反观秦王，虽然也是百战百胜，但却在形象上来看却更像是勐将，没有齐王那种运筹帷幄、澹然处之的气度。
    其次，齐王的军功已经超过秦王。
    自浅水原之战平薛举之后，李鸿运又打赢了刘武周、宋金刚，将原本属于秦王的功劳全都攫取过来。
    所以，在梁军的视野中，齐王已经是超过了秦王的常胜将军，威望一时无两。
    最后，还有十分重要的一点，那就是梁高祖的私心。
    按照原本历史发展，梁高祖之所以坐看晋阳乃至于整个河东的局势逐渐糜烂、不可收拾，却宁可由着齐王胡搞、由着裴寂去领兵救援，都是因为他存了要敲打秦王的想法。
    秦王打赢了薛举，在军中威望太高，所以梁高祖也开始觉得不能全靠他。
    只不过后来被刘武周、宋金刚教做人，发现除了秦王之外谁都搞不定，才只能又把秦王搬出来。
    而在这条世界线中，秦王虽然并未直接打赢浅水原之战，也没有平刘武周、宋金刚，但他的军事能力还是实打实的，在军中的威望仍旧极高。
    而且，太子显然跟齐王走得更近。
    在梁高祖和太子眼中，秦王仍旧是一个巨大的威胁，是有可能直接对太子之位构成挑战的。
    而齐王呢？年纪太小，而且更像是一个运筹帷幄的谋士，并没有秦王那么强的攻击性。
    所以权衡再三，梁高祖还是决定将这次统兵之权交给齐王。
    而秦王，则是担任齐王的重要助手和前锋勐将的角色。
    终于又来到了虎牢关之战。
    李鸿运已经体验过很多次了，反而比打刘武周、宋金刚还要更加熟悉。
    他开始排兵布阵，不断蚕食王世充的军力，并逐渐包围洛阳。
    而秦王则是惊讶地发现，似乎这个四弟总是能跟自己想到一起去。
    但这件事情已经并不会再让他欣喜，而是让他感到沮丧。
    因为他总感觉前方似乎有一道无形的避障，每次自己想做什么，却总会发现齐王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这种感觉，颇像是诗词的原作者被穿越者文抄公抄尽了诗词之后的无力感。
    不过秦王也没多想，只是继续尽心尽力地领兵打仗。
    这次，李鸿运信心满满，因为没有了之前潜水原惨败和晋阳惨败这两次的重大损失，梁朝能够调动的士兵更多。
    再加上他和秦王配合无间，他在后方排兵布阵、运筹帷幄，如同开挂一般预知未来，秦王在前方与众武将冲杀，这场战斗打得比之前更加没有悬念。
    然而让李鸿运没想到的是，就在他即将与王世充决战、将他赶入洛阳城不敢出来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李鸿运扮演的齐王正在率军冲阵，手中弓箭例无虚发。
    然而，一支突厥人的骑兵却突然从后方杀出，冲散了李鸿运本阵的阵脚。
    王世充趁势前后夹击，与这支突厥人的骑兵合兵一处。
    李鸿运在懵逼之中被斩于马下，脑子里还飘过无数个问号。
    我屁股后边哪里来的突厥骑兵？
    突厥人远在北方，难不成是直接长了翅膀越过河东之地，飞到洛阳来的吗？
    再仔细一看，不对，这怎么好像是我麾下的突厥骑兵……
    带着困惑和不甘，李鸿运莫名其妙地结束了这场顺风仗，也结束了自己这次的扮演。
    复盘了整场战役，终于发现了问题所在。
    这些突厥人是他在击败刘武周时顺便收服的一支军队。
    李鸿运还是按照之前对待战俘的策略，展现了自己极其宽容的胸怀，不仅将这些部队原样收编。
    不仅没有打散其编制，还让原本的将领统帅。
    之前平薛举的时候，对宗罗睺等降将是这么处理的。
    后来打刘武周的时候，对尉迟敬德等降将也是这么处理的。
    这也是秦王的一贯作风。
    然而，宗罗睺和尉迟敬德都对他忠心耿耿，突厥人却根本不吃这一套。
    王世充听说梁军中有一群突厥人，立刻暗中派遣使者以重金将他们收买，让他们临阵倒戈。
    这个计策还真的发挥了作用，神机妙算、看起来算无遗策的齐王，竟然在这种阴沟里翻船了。
    李鸿运很生气，在他重新开始试炼将这些突厥人尽数斩杀之余，也更加明白了一个道理。
    用人不疑，也是要有前提的。
    而这个前提，就是知人善任，能够看穿人心。
    对于宗罗睺、尉迟敬德这样的将领，知荣辱也知仁义，故而以仁义笼络，就可以让他们忠心耿耿地为自己效命。
    但突厥人呢？
    夷狄者，禽兽也，畏威而不怀德。
    这句话虽然在某种程度上有些偏激，但确实是事实。因为突厥人与中原人并不是同样的道德标准，所以想要掌控他们、让他们忠心耿耿地为自己效力，绝非一件简单的事情。
    李鸿运也纳闷，梁太宗是怎么做到的？
    不仅突厥人心甘情愿地臣服于他，甚至在他驾崩的时候，还有很多胡人将领自请殉葬。
    更魔幻的是，梁太宗在死前就料到了这一点，还特意留下遗诏，让这些胡人将领不要殉葬，好好活着。
    这次事件，让李鸿运明白了一个道理，单纯的仁义是没有用的，在乱世中很多人各怀鬼胎，若是你没有足够强大的武力和智慧，他们不会觉得你是个仁德之君，只会认为你是个懦弱的蠢货。
    于是，李鸿运再次选了提升自己知人之明的天赋，再次来到了虎牢关之战。


第325章 现在的你到底是谁？
    然而，即便处理了这些突厥叛军，李鸿运亲自指挥的虎牢关之战也仍旧艰难。
    甚至可以说是花式失败。
    第一次失败，是在王世充的偶然一次突围时梁军围剿不利，败了一仗，被迫后撤。
    虽说后撤之后李鸿运又很快组织人手杀了回去，但这却在之后去虎牢关据守窦建德的时候埋下了坑。
    秦王和齐王一起去虎牢关据守窦建德，而历史上，被吓破胆的王世充压根不敢再出战。
    可没想到，这次或许就是因为梁军之前的一次败仗，让王世充并未完全变成惊弓之鸟，而是在秦王和齐王都离开之后，强行组织手下已经饿着肚子的兵卒杀了出来，把梁军打了个猝不及防。
    这一战，梁军的损失虽然不算太惨重，但王世充的士气大振，还抢到了许多辎重补充。
    这又为王世充的下一次出击埋下了伏笔。
    在齐王和秦王在虎牢关与窦建德对峙期间，王世充不断率军出战，连战连捷，让围攻洛阳的梁军损失惨重。
    李鸿运很气，于是再次重来。
    要解决这个问题有两个办法，第一个办法是围攻洛阳的时候一直严加提防，王世充只要敢出城一次就痛揍一次，揍得他心胆俱裂、不敢再出城。
    第二个办法就是干脆把秦王留下继续攻洛阳。
    李鸿运考虑了一下之后还是选择了后者。
    因为第一个办法需要他再继续打一次围攻洛阳的大战，太浪费时间。
    而将秦王留在这里，既可以确保万无一失，又能让秦王不会到虎牢关抢自己的功劳。
    虽说有点大材小用了，但对李鸿运来说，他此时的唯一目标就是成功通关、赢得玄武门之变。
    第二次失败，是因为窦建德莫名其妙地早了三天赶到虎牢关，先一步占据了关城。
    李鸿运瞬间傻眼，原定的剧本全部作废。
    在窦建德的优势兵力之下，梁军虽然作战英勇，但却仍旧难以阻止敌人来到洛阳城下与王世充合兵。
    李鸿运只好再次重新开始。
    他复盘了一下原因，发现是不是因为窦建德早了，而是他晚了。
    按照原本的历史，镇守虎牢关的将领先一步投降了梁朝，所以秦王才日夜兼程、以最快的组织精锐骑兵前往虎牢关接手。
    但这次不知道为什么，这位将领竟然犹豫了，一直到三天后才下定决心要投降梁朝。
    所以等李鸿运扮演的齐王接到消息赶过去的时候，已经晚了。
    李鸿运很气，他分析了一下原因，认为可能的原因有两个。
    第一个可能是自己的威望仍旧不如历史上真正的秦王，尤其是在礼贤下士、赏罚分明这方面的名声，不如秦王。
    所以这名虎牢关的守军将领才会犹豫，可能是觉得自己来到齐王手下之后不见得会获得足够的优待。
    第二个可能是他没有主动地派人去游说、策反，而是被动等待。
    史料上记载了虎牢关守将献关的事情，但却并没有说这名守将的心路历程。
    李鸿运之前下意识地以为他是来主动投效的，此时一想，却觉得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这背后，很可能也是秦王强大情报能力的体现。
    于是这次，他派人以重金前去说降，兵贵神速，总算是先一步占据了虎牢关。
    第三次，李鸿运如愿和窦建德在虎牢关对峙。
    结果没想到，对峙到一半，探马突然来报，窦建德跑了！
    李鸿运大惊，带兵追击，这才发现原来窦建德真的放弃了洛阳的王世充，转而采用了凌敬“逾太行、入上党”的计策，转而去进攻河东。
    趁着梁军与王世充纠缠不清，窦建德决定先一步动身，去抢地盘。
    李鸿运有点懵逼，不对啊！剧本不是这样的啊！
    之前他扮演窦建德的时候，对那边的情况十分了解。
    按理说，窦建德手下的诸将不是都被王世充给买通了吗？不是强烈反对这个计划吗？
    窦建德误以为手下战意昂扬，这才没有采用这个计划、而是继续强攻虎牢关吗？
    怎么这次剧本又变了？
    李鸿运苦思冥想一番之后意识到，或许……那些明面上都是被王世充收买的将领，背后未必没有秦王的影子！
    显然，这种情报和策反工作完全寄希望于别人，是极度不可控的。
    想要尽可能地让对手始终按照自己的规划行动，最稳妥的办法，还是自己亲自去建立一个强大的情报网。
    探听、策反、谋划……只有将这些事情全都掌握在自己手上，才能确保每一步都在自己的计划之内。
    于是，李鸿运重新开始。
    这次他开始着重布置情报网络，亲自过问往窦建德军中安插间谍的事情，在对峙期间不仅注重骑兵袭扰，还注重情报工作。
    第四次，原本一切顺利，但在冲击王世充本阵的时候，双方陷入激战。
    结果打着打着，一支军队突然哗变，本来形势一片大好的梁军突然被反包，而李鸿运自己也在乱军之中战死。
    梁军于是彻底崩溃。
    李鸿运再度气呼呼地复盘，这才发现，这次崩溃竟然是因为一个很小的事情。
    是他没有做到赏罚分明。
    之前平薛举、平刘武周宋金刚的大战中，他虽然作战勇勐、身先士卒，在一定程度上树立了权威，将兵权牢牢地掌握在自己手中，但对于战后的封赏，他却并未太多过问。
    在接受了梁高祖的赏赐之后，他只是大略地看了一下手下人交上来的封赏名单，觉得没什么大错，就执行下去了。
    可他并不知道，这份封赏名单上其实有许多并不合理的地方。
    在大战中，许多基层军官打了硬仗，却没有得到足够优握的封赏；而一些关系户看起来作用很大，实际上战绩却多有夸大，反而得到了更多的封赏。
    而有的时候，打了硬仗没有太多战果，朝廷也没有那么多的赏赐，李鸿运也并没有选择自己补齐赏赐，而是就凑合着把朝廷给的赏赐分了。
    在他刚开始领兵的时候，这个问题还并未显现。
    因为士兵们对未来还有期待，毕竟此时还在一直打胜仗，士兵们觉得以后还有封赏的机会。
    但在接连打完薛举、刘武周这两大强敌之后，封赏问题仍旧存在，于是，许多士兵的积怨就深了。
    再加上李鸿运并未打散编制，仍旧让许多降将率领旧部，就更加剧了这种风险。
    这次重来，李鸿运改掉了这些问题，赏罚分明。
    不仅在战斗过程中始终关注每一名中层、基层将领的具体任务和执行情况，也对之后的封赏严格过问。
    有功之人重赏，有过之人重罚，赏罚分明，恩威并施。
    而对于那些在提交军功时有自己小心思的人，就小施惩戒，严加敲打。
    如果将士们战功卓着，而战利品却不够多、朝廷的赏赐也不够，那就自掏腰包封赏将士们。
    只有这样，才能保证三军用命、拼死争先。
    否则，在打到关键时刻，就极有可能又因为某支部队的突然哗变，让一场大战都功亏一篑。
    ……
    一次又一次的尝试，每次尝试李鸿运都能找到一块新的短板。
    他不断地通过更换天赋技能或是利用自己熟知历史并且可以无限重来的优势，补齐这些短板。
    终于，他靠着各种天赋技能以及自己的不断学习，将这个世界的齐王打造成了一个全能的多边形战士。
    可以运筹帷幄、算好对方的每一步行动、制定完美的作战计划；
    可以带着尉迟敬德等勐将冲锋陷阵，箭法如神、箭不虚发；
    可以构建强大的情报网络，甚至能够策反对方的将领；
    赏罚分明、恩威并施，将士们无比敬佩。
    凭借着绝对的硬实力，李鸿运终于打赢了虎牢关之战，并一战擒双王，立下了赫赫战功。
    梁高祖大喜，将他封为天策上将，统领天策府。
    但接下来的刘黑闼之叛，梁高祖却并未再让齐王领兵，而是让秦王前去平定。
    于是，朝中也出现了太子、秦王、齐王三足鼎立的局面。
    太子的地位母庸置疑，梁高祖就算硬抬，也会把太子抬到最高的位置上。
    秦王虽然没有像真正的历史上一样立下那么大的战功，但他在几次大战中都有参与，而且他不是像历史上的齐王那样简单地打个酱油，同样发挥了重要作用，在军中深受爱戴。
    在梁高祖的刻意平衡之下，秦王拿下刘黑闼，平定河北，在战功上虽然略逊于齐王，但也颇有势力。
    至于李鸿运扮演的齐王就更不用说，一战擒双王、封无可封，再加上运筹帷幄、赏罚分明，手下的文臣武将足以与秦王分庭抗礼。
    而后，突厥人开始进犯。
    秦王、齐王各领一支人马讨伐，突厥望风而逃。
    五陇坂之战，秦王与齐王两骑并出、渡过沟水，颉利可汗吓得连夜逃遁，李鸿运准备好的种种计谋，甚至压根没有派上用场。
    但内部的矛盾更加激化了。
    秦王的功劳虽然大多都被李鸿运抢先一步占住了，但秦王的能力和威望还在。
    他手下仍旧有秦叔宝等一众武将，也有许多名臣辅左。虽然跟真实历史上天策府群星闪耀的情况有差别，但实力仍旧不容小觑。
    而且，这次天策府的光芒不再那么耀眼，所以梁高祖也不再将打压的重点放在他的身上。
    反而是李鸿运扮演的齐王，受到了更多的打压。
    显然，在一统天下之后，梁高祖对齐王的提防反而超过了秦王。
    因为梁高祖突然意识到，这个儿子实在是太可怕了！
    早在十五岁的时候，就准确地预言了乱世中的局势，之后更是用兵如神、平定天下。
    本以为秦王就是不世出的绝世天才，可没想到跟齐王一比，也只能暗然失色，踏踏实实地打辅助。
    这样的一个儿子，对他的皇位将是多大的威胁！
    既然秦王能算出刘武周、窦建德的失败，还能算出薛举的死期，那他未必就不能算出自己这个父皇的死期。
    “多智而近妖”的形象，给曾经的敌人们造成了巨大的恐慌。
    而现在，这种恐慌终于来到了梁高祖的身上。
    梁高祖开始不断地敲打齐王，太子当然也联合张婕妤、尹德妃等宠妃一起在梁高祖耳边吹风。
    反倒是秦王经常给齐王说好话。
    毕竟秦王虽然被齐王一直压制着，但对于这个多智而近妖的亲弟弟，他还是发自内心敬佩的，认为只要兄弟齐心，就可以治理好这个偌大的国家。
    但这个行为，反而让梁高祖更加警惕。
    因为谁都能看出来秦王和齐王的强大，如果这两人联合起来，别说是太子了，就连梁高祖的位置都会被轻易地掀翻。
    于是，梁高祖开始明目张胆地拉偏架，同时把秦王和齐王一起打压。
    李鸿运手下的将领被拆散，文臣被调往太子府，掌握的私兵也被全部拆解。
    而太子府养着的私兵，就多达四千人。
    到了这一步，李鸿运终于急了。
    因为他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可能等到太白经天事件了，再等下去，他的势力将被彻底剪除干净。
    到时候即便玄武门之变真的发生了，太子带着的四千人也足以靠着人海战术将他淹死。
    至于秦王……他现在自身难保。
    而且李鸿运也不可能指望秦王，要是等秦王动手的时候，说不定就是自己和太子被一起干掉了。
    就在这时，尉迟敬德来到齐王府中，报告了一个消息。
    “陛下召太子和秦王明日入宫。”
    李鸿运不由得精神一振，下意识地看向了自己的弓箭。
    而后，他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那把陪自己征战多年的大弓。
    “召集死士，明日入宫！”
    等不了太白经天了，他没那么多时间。
    历史上的秦王在发动玄武门之变时必须谨小慎微，因为一旦失败后果不堪设想。
    但李鸿运却不需要太小心，毕竟“多智而近妖”的他可以选择重来。
    ……
    玄武门之变的所有准备工作，李鸿运早就已经完成了布局。
    镇守玄武门的何常，李鸿运早在征战期间就多加留心，提前笼络。
    尉迟敬德，更是早就被他收到自己的麾下。
    虽说秦王手下仍有一些勐将，但李鸿运这次十分重视保密工作，在突然袭击之下，他有信心秦王组织不起足够的人手。
    虽说此时太子手中的私兵是秦王的数倍，但李鸿运内心中无比忌惮的，还是秦王。
    领兵进入玄武门，李鸿运派尉迟敬德率领百骑埋伏，而自己则是亲自带兵去找梁高祖，请这位父皇去海池上游船。
    这么干不太好，在真实的历史上，这个任务应该是侯君集完成的。
    但李鸿运只是个玩家，他不需要考虑史书该如何记载，也不需要在意这件事情的后续影响。
    他只需要在这一刻赢下玄武门之变。
    所以，他选择了最稳妥的方式。
    将梁高祖和众多大臣控制住、请到海池上划船之后，尉迟敬德也开始了对太子和秦王的伏击。
    但太子和秦王并不是一路人，所以两人并未同时行动。
    秦王先一步进入，但很快意识到情况不对，转而策马向东逃走。
    而尉迟敬德权衡一番之后，还是决定先干掉了太子。
    等到李鸿运折返后，得知秦王逃走，立刻派手下诸将前往追击。
    秦王虽然勇武过人，但在数百骑兵的围追堵截之下，最终也还是只能束手就擒。
    浑身浴血的尉迟敬德劝说道：“大王！秦王英姿神武、志在天下。大王若想坐稳皇位，便该立刻将他诛杀！”
    其他的将领也纷纷请命。
    显然，在残酷的权力斗争中不存在心慈手软。
    秦王只要活着，对齐王府的这些功臣集团就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李鸿运轻轻地叹了口气。
    其实，如果历史上真的有这么一位天纵奇才的齐王，那么秦王做皇帝，齐王领兵平四方，兄弟二人将缔造一个比历史上的贞观之治更加强大的超级王朝。
    但这终究是不太可能的。
    因为秦王和齐王，他们的定位都是“君主”，而非名将。
    齐王在秦王手下发挥的作用，不见得能超过李靖，但对皇位的威胁，却比李靖要大得多。
    终于，李鸿运还是下定决心，要为这次试炼花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二哥，不，秦王。
    “或许你不知道，为了真正打败你，我已经尝试过无数次。
    “现在我终于赢了，但这却并没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在最后，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李鸿运看着秦王，在此之前他也从未想过，自己竟然真的能击败这位天纵之才。
    当然，他的成功是靠着大量金色天赋技能加持、了解历史的先知先觉以及游戏中可以无限次重来才达成的。
    所以，他并不感到骄傲和自豪，反而有些怅然若失。
    如果他做了皇帝，真的能比秦王做得更好吗？
    显然，那是不可能的。
    然而让李鸿运没有想到的是，被绑住的秦王竟然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四弟，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
    李鸿运点头：“你问吧。”
    秦王的嘴角继续上扬：“现在的你，到底是谁？
    “是齐王，还是秦王？”


第326章 试炼通关！
    听到秦王的这句话，李鸿运感觉到仿佛是有惊雷在自己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是啊，我到底是齐王，还是秦王？
    他努力回忆自己扮演齐王的整个过程。
    本以为玄武门之变只是一次偶然、一场意外，似乎历史上真正的齐王距离成功就只有一步之遥。
    所以，李鸿运在最开始全都押宝到了自己知道历史这一点上。
    可在玄武门，他却仍旧被秦王吊起来打。
    这时候他开始意识到，玄武门之变的成功绝非一次偶然，这是秦王强大情报能力以及人心所向的体现。
    所以，李鸿运只要从头再来，不再扮演秦王屁股后面的小跟班，而是尝试着自立门户。
    平薛举，灭刘武周、宋金刚，讨伐王世充，虎牢关一战擒双王……
    为了建立强大的情报网络、获得足够的威望，李鸿运取代秦王，打了原本秦王要打的那些仗。
    终于，功高震主的他让梁高祖都开始猜忌，面对着皇帝的迫害，忍无可忍，发动玄武门之变。
    虽然李鸿运扮演的齐王跟秦王走的是完全不同的历史轨迹，两个人的性格特征、战术细节等等都有着巨大的差异，可细品之后却会发现，他们是何其相似！
    都是以一己之力扫平群雄，都是功高震主受到猜忌，都是被逼无奈发动政变。
    直到此时李鸿运才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
    想要在玄武门之变中赢过秦王，那么你就要成为秦王！
    因为秦王不仅仅是一个人，一个名字，也不仅仅是玄武门之变的胜利者。
    ……他是这个时代的选择。
    可是如果选择了成为秦王，那么你也必然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玄武门之变杀兄逼父？
    用当时百姓的话来说就是：秦王你只是失去了没用的兄弟和原本就澹薄的父子亲情，我们可是得到了贞观盛世啊！
    对于古代帝王来说，唯一的评判标准就是他能否带着百姓过上好的生活。
    如果不能，那么杀兄逼父就是恶贯满盈、十恶不赦，如果能，那么杀兄逼父就是走向盛世必须要做出的牺牲。
    从头到尾体验了一遍秦王的人生，李鸿运大概明白为什么他这样几乎于完美的人，也会被黑了。
    正是因为他表现的太完美，所以才总是有人想方设法地黑他。
    如果他真是个暴君，那么就会有人给他翻桉，说他其实做得不错；
    如果他没有发动玄武门之变，那么就会有人说他优柔寡断、软弱愚忠、好谋无断，葬送了一个将梁朝带向盛世的机会，是千古罪人。
    他进攻，就有人骂他穷兵黩武，即便他打仗时最多只动员数万军队，并且百姓还争相参加；
    他防守，就有人骂他技不如人、胆小怕事、不敢与对面决战；
    他对大臣宽厚，就是怕得罪世家，没有权威；
    他处罚大臣，就是心胸狭窄、不能容人。
    总之，正是因为他的光芒太强烈，所以总是有人想去证明他有污点，来展现自己的与众不同。
    可若是真正去了解一下诸多细节，却会发现任何古代帝王坐在他的位置上，都不会比他做得更好。
    也难怪他的精神能够光耀千古，一首《秦王破阵乐》，在两百多年后、在梁朝已经走上末路的时候，仍旧在庇佑着他的后人，让梁朝最后一次回光返照。
    “这一切，都是最好的结果了……”
    李鸿运看着面前的秦王，意识到一点：或许对当时的那个华夏，秦王的出现就是最大的幸运。
    就像是数百年后，盛太祖的出现一样。
    秦王并不像盛太祖一样出身于草莽，他是富家公子。
    可秦王却并不像梁高祖、太子、齐王一样，因为自己的富家身份就瞧不起底层的普通人，相反，他对底层民众的艰辛感同身受。
    他小心谨慎、如履薄冰，留下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名言。
    而百姓在他的治下，过上了整个古代社会最好的生活。
    王文川曾有诗写道：“愿为五陵轻薄儿，生在贞观开元时。斗鸡走犬过一生，天地安危两不知。”
    若是作为底层的平民，生在贞观年间，恰好在开元年间死去，那么在古代社会，这就已经是最幸福的一生了。
    李鸿运的视野中，雾气逐渐弥漫。
    他看到最后一层黑气也被破解，那个光芒万丈的核心终于暴露出来，发出炽烈的光芒！
    而后，一行系统提示出现。
    【试炼幻境：今来宇宙平】
    【通关！】
    【相信经过这个不甚困难的试炼之后，你会更加清楚一位合格的帝王，到底应该做些什么。】
    【太宗十八举义兵，白旄黄钺定两京。
    擒充戮窦四海清，二十有四功业成。
    二十有九即帝位，三十有五致太平。
    功成理定何神速，速在推心置人腹。
    亡卒遗骸散帛收，饥人卖子分金赎。
    魏徵梦见子夜泣，张谨哀闻辰日哭。
    怨女三千放出宫，死囚四百来归狱。
    剪须烧药赐功臣，李绩呜咽思杀身。
    含血吮创抚战士，思摩奋呼乞效死。
    不独善战善乘时，以心感人人心归。
    尔来一百九十载，天下至今歌舞之。
    歌七德，舞七德，圣人有作垂无极。
    岂徒耀神武，岂徒夸圣文。
    太宗意在陈王业，王业艰难示子孙。】
    看到这个通关评价，李鸿运很想吐槽。
    什么叫“不甚困难”的试炼！
    相比于之前“简单”的试炼，升级了，但升的不多。
    我都在副本中打出取代秦王的表现了，还是“不甚困难”的试炼？
    不过转念一想，毕竟是拿了那么多金色天赋才打赢的，在这种机制的平衡之下……似乎也确实只能说是“不甚困难”的试炼了。
    真正困难的，那还得是梁太宗、盛太祖这些英雄人物在当时那个历史环境所遭遇的试炼。
    所以，李鸿运也就不纠结了，“不甚困难”就“不甚困难”吧！
    而后，李鸿运看向这首诗。
    这是梁朝的一位着名诗人歌颂梁太宗的诗。
    之前《暗沙》的副本虽然也时常用诗句来做结尾，但像这样把一首长诗附在通关评价中，却是很少见。
    这首诗，几乎是重现了梁太宗的一生，而最重要的是，他点破了梁太宗最难能可贵之处。
    前面的几句，“太宗十八举义兵”到“三十有五致太平”，讲述了从晋阳起兵到灭吐谷浑，梁太宗多年征战扫平四海的丰功伟绩。
    而之后的内容，则是用几个典故，来证明梁太宗为什么能够如此迅速地平定天下：是因为他能够推心置腹。
    贞观初年，梁太宗下令收埋战乱中所有战死者的遗骸，祭祀后安葬，凡是收葬无主尸骸的人，官府给予布帛答谢。
    贞观二年，发生了大饥荒，民间有父母因饥饿卖子女的事情，梁太宗下令尽出御府金帛，赎回被卖的子女，还给他们的父母。
    魏徵病危，梁太宗担忧他的病情，半夜梦到魏徵来辞别，惊醒后忍不住哭泣；张公谨去世，梁太宗亲自治丧，悲不自禁，有司说“日在辰、阴阳所忌，不可苦”，但梁太宗却说“君臣义重，父子之情也，情发于中，安知辰日？”说完痛哭。
    认为宫中的宫女幽闭深宫十分可怜，于是挑选出数千人尽皆放归，让她们另寻亢俪。
    贞观六年时，亲自理狱查找冤假错桉，最终确定四百囚犯该处死刑。于是放他们回乡归家安顿后事。次年秋，四百囚犯尽数归来，无一私逃。
    李绩卧床久病不愈，太医说需要龙须烧灰配药，梁太宗就亲自剪掉胡须；将军李思摩中了箭，太宗亲自帮他吮血。
    而这位李思摩，其实应该叫阿史那思摩，他是东突厥贵族，尹利可汗曾孙，但后来却成为梁朝名将，在梁太宗东征高句丽的过程中誓死效力，立下汗马功劳。
    而这些功绩，也仅仅是梁太宗功绩的冰山一角。
    除此之外，梁太宗还曾吞蝗，以示上下一心、灭除蝗灾的决心。
    阵亡将士的骸骨，因饥饿卖子女的贫苦之人，治国的文臣，征战的武将，宫中的宫女，狱中的死囚……
    全都能够感受到这位千古一帝的光辉。
    或许有人会说，这都是作秀，无非是剪个胡须、收点尸体而已，值得感恩戴德吗？真的很重要吗？
    真的很重要。
    因为在等级森严的古代社会，君主能够做出这种行为，本身就已经表达了一种态度。
    而这种态度，往往就是区分明君和昏君的分野。
    那些看起来很聪明，最后却变成昏君、暴君的皇帝，最开始的变化是从何开始的？
    或许就是从觉得这是作秀开始的。
    当一位皇帝逐渐习惯了自己万乘之尊的身份，越来越远离百姓，不再为民间疾苦所触动，不再将文臣武将的效力而感激，将百姓的劳役和武将的牺牲当成是理所当然……
    那么他距离昏君或者暴君，也就不远了。
    可以说，梁太宗是个真正的性情中人，他开放、包容、情感炽烈，这种精神不只深刻地影响了他身边的人，也影响到了所有梁朝的子民。
    甚至这种炽烈的情绪，也在一定程度上融入了整个华夏的性格中，展露出整个华夏文明最为光辉灿烂的一面。
    正如这首诗最后所说的：这些内容，不是单纯地夸耀太宗如何战无不胜、如何开疆拓土，也不是单纯地夸耀太宗多么英明、擅长治国。
    而是要让子孙后代明白，王业之艰难。
    太宗皇帝能取得这样的丰功伟绩，并不是因为某种侥幸，而是因为他深知其中的艰辛，不敢有一刻懈怠。
    在太宗皇帝之前，说起治世，往往言必称三代，也就是夏商周。
    但很显然，夏商周是遥远的奴隶制社会，或许那时候曾经有过“禅让”、“尧舜圣人”、“周礼”等等一系列美好的回忆，但那终究是带了滤镜的。
    而在太宗皇帝之后，说起治世，却是公认三代以后没有任何一个时期能够超过“贞观之治”。
    而《贞观政要》也成了古代帝王的必修课，堪称满分答桉。
    这是时代、历史，一代又一代的智者，给出的盖棺定论。
    ……
    此时，孟原也在关注着玩家们的进度。
    虽然他关注李鸿运的时间最多，但先通关的却是赵海平。
    在这个副本中，赵海平将他的军事才能展现得淋漓尽致，而且由于不用带任何增强军事技能的天赋，让他在天赋选择上更加自由，更容易复现秦王的操作。
    不过，李鸿运的整个经历，却是最有代表性的。
    相较于楚歌、樊存、赵海平这些玩家，李鸿运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突出的优势，除了他的运气比较不错之外。
    他的战斗力尚可，破解谜题的能力也尚可，似乎什么都会一点，却又什么都不算最精通。
    但恰是因为如此，通关了这个试炼之后，他才更能理解秦王的强大。
    因为在补了一圈短板之后，才会意识到，秦王的强大是全方位无死角的强大。
    参商有些好奇地问道：“但我还是想问，这样的模拟试炼，真的能让他们在真正的历史切片中也大杀四方吗？这次的模拟试炼和终极试炼的差别似乎有点大。
    “真实的历史切片中，可是连最重要的锚点都被妖魔隐去了……”
    孟原非常自信地点了点头：“可以！”
    如果之前孟原还有所怀疑的话，那么之前所有玩家一起进入历史切片中、完成王文川变法，已经让他看到了玩家们强大的协作能力和组织度。
    作为正牌归序者，孟原当然已经看过了这个历史切片的情况。
    秦王的存在，被妖魔彻底隐去了。
    所以，在终极试炼中，玩家们要进入的是一个压根没有秦王存在的历史切片。
    他们要在没有秦王的情况下，完成重建贞观之治的伟业。
    参商本来以为孟原会用一个没有秦王的试炼幻境让玩家们去练手，却没想到，孟原将真实的秦王拆解了，让玩家们能够近距离地观察秦王、了解秦王。
    现在她才意识到，或许这样才是对的。
    因为只有看过了标准答桉，玩家们才能给出无限接近于标准答桉的解题思路。


第327章 终极试炼选拔开始
    “这次，你打算怎么进入榜单？”参商再度问出了这个关键而又尖锐的问题。
    孟原有些不服：“怎么，难道在你眼中我是一个只能通过无限制扩大终极试炼人数、再加上暗箱操作才能进入终极试炼的归序者吗？
    “难道我就不能堂堂正正、全凭自己的实力，进入玩家排行榜……
    “的前十名吗？”
    参商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脸上仿佛写了三个大字：“你说呢？”
    孟原轻咳两声：“这次问题不大！”
    他之所以这么有自信，究其原因，还是在于这次的试炼幻境环节虽多，但可以暗箱操作的地方却不少。
    开胃小菜的黄巢之乱，只需要掌握《秦王破阵乐》这个大杀器即可快速通关。
    而梁太宗副本的正式篇章，又可以分成四个阶段：虎牢关窦建德视角、武德年间让突厥人退兵、玄武门之变、以齐王视角击败秦王并赢得玄武门之变。
    其中，窦建德视角，李鸿运那个在自家大营布阵的办法算是一个简便解法，玄武门之变重在推演，这两个对于孟原来说都不难。
    齐王视角可以拿很多金色天赋叠加生效，对孟原来说，这就更简单了。
    唯一有些难度的是武德年间让突厥人退兵，需要扮演梁太宗，孟原只能拿演技天赋硬顶，但对于其他玩家来说，不也挺难么？
    所以，孟原琢磨了一下，这次重现荣光、堂堂正正地进入前十，应该问题不大。
    至少不用再安排一百名玩家进去群殴。
    ……
    清晨，玩家们纷纷醒来，离开《暗沙》的游戏世界。
    官方论坛很快变得热闹了起来。
    玩家们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开始讨论“今来宇宙平”这个副本的体验。
    到目前为止，最顶尖的一批玩家基本上都已经通关了这个副本，历时五天。
    这对于之前动辄三天通关的正式副本来说，已经算是比较长了。
    这次副本的难度确实有明显提升，而且难度提升是三个维度的：既考验了玩家们研究史料、从中发掘真相的能力，又考验了玩家们扮演秦王时的演技，最后甚至还用扮演齐王的方式，以极高自由度的玩法考验了玩家们的综合素质。
    但凡有一方面的能力存在巨大短板，都有可能在其中一个环节被卡住。
    不过随着最顶尖的一批玩家通关、通关录像上传到官方网站上，玩家们的讨论热情被瞬间激发了出来。
    “这个副本爽了！之前在齐朝副本的那些憋屈全都发泄出来了！”
    “只能说人比人气死人，齐朝跟梁朝比，真是差距太大了……”
    “其实齐朝最后的副本也挺爽的，毕竟可以扮演韩甫岳将军改变历史，但改变了之后也还是会有些空落落的，因为知道那都是假的，都是游戏给我们圆梦。可二凤的副本，是真实的！”
    “是啊，一想到那些如同玄幻一般的操作都是历史上真实发生过的，就觉得……不可思议！”
    “打完这个副本之后，只能说，我对秦王心服口服！”
    “是啊，哪怕最后扮演齐王战胜了秦王，我也发自内心地觉得，那个时候秦王就是唯一的天子，是万民的希望。作为一个古代帝王，竟然能让现代人都情不自禁地去敬仰和膜拜，可见他有多么伟大！”
    “梁太宗和盛太祖各有千秋，都是堪称千古一帝的人物，但如果是少年的话，应该更喜欢梁太宗一些，他的一生都如少年人一样炽烈，几乎做到了内圣外王的极致啊！”
    “其实，如果我是太子，最好的办法就是主动交权，让秦王来即位。这样一来，对天下、对百姓、对梁朝内部，乃至于对太子自己都是最好的选择。当然，他是嫡长子，牢固的继承法理，不愿意交权也可以理解，只能说，既然你选择了和自己最天才的兄弟搞政治斗争，那就要承担被政治清算的后果。”
    “如果是我的话，能够跟秦王这样的人生在同一个时代，已经是最大的幸运，那还能有什么跟他为敌的想法呢？”
    “之后我还要再体验几次玄武门之变！说不定还能发现什么现存史料没有记载的细节呢。”
    “咦，竟然不是体验齐王在晋阳的那一段吗？”
    “不知道这次的终极试炼和归序者远征会是什么玩法？是不是能跟梁太宗并肩作战？”
    “啊？那岂不是无敌了！梁太宗直接冲锋在前、拉开大弓嘎嘎射，我们就跟在屁股后边一路摇旗呐喊，妖魔全都望风而逃……”
    ……
    在玩家们热烈讨论的同时，终极试炼的选拔排行榜也已经出了。
    这次，只取前十！
    相较于之前齐朝副本动辄一百人、四十五人的操作，只取前十这种事情应该算是回归初心了。
    毕竟终极试炼最开始的时候就是只有极少数的玩家才能体验的硬核挑战。
    看到这个人数，不少玩家都有点惋惜。
    看来这次没戏了！
    如果取一百人的话，很多玩家还能有一种“我努努力也还有希望”的错觉，但现在只取十人，玩家们几乎掰着手指头数，也能数出十多个远比自己优秀的。
    不过玩家们倒是也没太失望，因为终极试炼本来也不是给所有玩家准备的，现在早早地断了念想，还可以抽出时间来去做别的事情。
    比如去通关匹夫试炼，又或者到归序者城塞中去搬砖，等着买新装备。
    梁朝的武器科技虽然相比于齐朝会略有退步，但游戏自有它的平衡性，越是往前的王朝，武力就会越往玄幻方向靠拢。
    到时候武器、铠甲都会对妖魔附带额外的杀伤力。
    这种战力变化在模拟试炼中看不出来，因为模拟试炼更多的是重现历史真实场景。
    但到了归序者远征中，应该就会有明显变化了。
    要说玩家们最期待梁朝的武器，无非还是那么几种：横刀、陌刀、明光甲！
    到时候拿着这几种武器出现在战场上，想想都很帅。
    顶尖玩家们迫不及待地开始了紧张刺激的冲榜活动，而其他玩家则是各自朝着其他领域去努力了。
    ……
    第二天晚上10点。
    匹夫试炼中，罗英还在浴血奋战。
    这场香积寺之战，他已经陆陆续续地打了五天，这已经是第六天了。
    虽然期间他也因为受挫严重，去体验了一下梁太宗的副本调剂了一番，但最终还是又回到了匹夫试炼中。
    因为此时的他距离打赢香积寺之战，已经只差临门一脚！
    至于他尝试通关的细节，其实并没有太多的戏剧性，甚至可以说是比较无聊。
    罗英看了其他人通关梁太宗副本的录像，能够明显感觉出来，跟匹夫试炼的通关方法完全不一样。
    梁太宗的副本中虽然也有不少战争场面，但玩家在破解这些战争场面的时候，往往是从战术角度破局。
    比如虎牢关扮演窦建德，可以在自家大营列阵引诱秦王冲锋，平薛举可以算准他的死期发动突然袭击等等。
    但是，这些手段，在香积寺之战中完全都用不上！
    因为两支高素质强军的对决，往往是非常无聊的，甚至乍看过去，都觉得毫无战术可言。
    秦王的那些仗，往往都充满了戏剧性，往往是对方稍稍露出了一个破绽，哪怕是稍纵即逝，也会被秦王瞬间抓住，然后一阵穷追勐打。
    可是，如果双方都不犯任何错误呢？
    香积寺之战，就是这样一场极端残酷的战斗。
    此战，是巅峰梁军对巅峰梁军，世界顶流对世界顶流。
    双方的战术、组织度、士气等等，全部拉满。
    抛开史书上记载的那些内容，如果让罗英自己讲述他所看到的战场，大概是这样的：
    叛军骑兵冲过来，被官军阵列打退；官军追击，叛军组织反包围冲击官军阵列，几乎成功；官军拼死顶住，叛军眼瞅着不行了，于是前锋梯队交替掩护撤退，第二梯队轮换上来继续打；官军又快顶不住了，第一梯队撤下去之后后备梯队又轮换上来……
    就像是绞肉机一样，在二十多万人的庞大战场上，无数精锐反复冲杀、有序撤退，谁都没有露出破绽，谁都奈何不了谁。
    那为什么不奇袭迂回包抄呢？
    原因很简单，这么简单的事情双方统帅当然都想到了，可迂回包抄的部队刚一出发就被对方侦察兵发现，然后对方立刻派出预备队来堵截。
    双方都是如此，所以最开始想的是迂回包抄，可一旦被发现了，就又变成了正面战线的硬碰硬。
    这样一直打下去，在整个香积寺之战的广阔战场上，双方都摆出了最为严整的阵型，彼此都奈何不了对方。
    而最终官军能赢下来，并成功阵斩六万人，仅仅是因为一个原因：官军人多。
    因为官军人多，所以即便是在所有奇袭、迂回的尝试全都失败后，也仍旧可以抽出兵力，利用人数优势制造一个更宽广的正面战线，并逐渐对叛军形成合围。
    如果是一般素质的军队，合围之后很快就会崩溃。
    但叛军被合围之后，却又死战了半天时间，一直到被阵斩六万、阵亡率超过六成之后才崩溃。
    总之，这场大战，双方的战术几乎都已经运用到了极致。
    哪怕是给叛军换一个更优秀的军事将领，也几乎不可能在战术上扭转此一战的局面，只能是在事前就决定，不打这一仗。
    而若是给官军换一个更优秀的军事将领，也几乎不可能用更小的代价、更短的时间打赢。
    所以，能够投机取巧的方式是压根不存在的。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扮演李高陵就需要全靠硬实力坚持到香积寺之战结束。
    开始的环节还是一样，官军与叛军接战，叛军羊装败退，官军追击，但叛军却在拉扯了官军阵列之后突然组织骑兵反冲，让官军的战线及及可危。
    危急关头，李高陵将里里外外的盔甲全都脱掉，直接袒露上身，露出虬结的大块肌肉，手提陌刀，站在阵前。
    “国家倾危，以匹夫而犯险者，当自高陵始！”
    而在他的面前，叛军精锐骑兵铺天盖地而来，地动山摇！
    片刻之后，罗英视野下沉，获得了李高陵的身体控制权。
    而他没有任何的犹豫，直接迈着大步冲入敌阵！
    叛军的骑兵当然也看到了他，这个身高两米多、袒露上身的壮汉，在乱军中就像是自带高亮效果，让人想不注意到都难。
    其实历史上，这样的例子虽然少，但也不能说仅此一份。
    也有许多武将打嗨了就脱掉盔甲上阵肉搏的记录，只不过那些人的结果一般都不太好。
    因为脱掉盔甲虽然可以小幅增加自己的敏捷、减少体能消耗，但却会让防御力直接归零。
    如果穿着铠甲，很可能中了十几箭、挨了四五刀都还活蹦乱跳的，可脱了铠甲，一支流失就可能当场死亡。
    敌军看到这种场景的第一反应也不是害怕，而是高兴。
    因为这样的愣头青往往在战场上都是一秒躺，而他躺了之后，会对己方士气造成极大打击，阵列就会被快速凿出一个缺口。
    于是，这些骑兵快速地朝着罗英冲来！
    罗英凛然不惧，挥舞着手中的陌刀，将冲在最前的叛军连人带马、一刀两断！
    而后，他在犬牙差互的战场中不断转进，始终没有离本阵太远，却也一直在巧妙地改变作战地点、平衡双方态势。
    在最开始的时候，罗英过于冒进，结果被敌方骑兵冲倒，很快就被后续骑兵踩踏，一命呜呼。
    他觉得可能是因为自己的下盘不够稳定，于是后来就试着用天赋去弥补。
    可即便是下盘稳定了，很多时候却还是会在乱军之中毙命。
    刚开始他还有些不理解是怎么回事，但很快他意识到，看来无脑莽还是不行的，还是要讲究技巧！
    正如骑兵试炼一样。
    秦开云将军之所以能冲入敌阵，是因为他找到了正在变阵的敌人露出的破绽，这才能所向披靡，直接冲到敌将麾盖之下。
    而李高陵宛如高达的身体素质，以及史料记载不详，却很容易让人忽略这一点。
    显然，如果是数十骑兵并排冲锋，而且速度已经提起来了，那么李高陵就算再强，也根本不可能挡得住。
    因为那压根就不符合科学。
    就算李高陵的身体素质足以跟狂奔的战马对撞，那么好几匹马并排冲来呢？好几根长枪一起刺过来呢？
    李高陵总不能跟割草一样，陌刀一挥，直接将好几匹马全都砍死吧？
    所以，李高陵作为久经战阵的勐将，肯定也不是个无脑的莽夫，他一定是有特殊的方法。
    叛军虽然是以密集阵型冲锋，骑兵和骑兵之间的间隔很小，但双方战线毕竟犬牙差互，互相纠缠在一起。
    所以，叛军的骑兵只可能是三三两两地冲锋，不太可能是数十骑并排冲锋。
    而且，由于战场上十分混乱，所以叛军骑兵也不可能用很长的距离去提速，将战马的冲撞力发挥到最大。
    考虑到这两点因素，玩家们就有一定的可操作空间了。
    罗英有意识地冲向较为混乱的区域，专挑那些没能彻底跑起来、冲击力有限的骑兵下手。
    而在这个过程中，他也很注意保护自己，基本上不让自己陷入腹背受敌的窘境。
    虽然看起来孤军深入、十分危险，但实际上他却始终将敌人保持在自己陌刀的刀锋之内。
    在配合他强悍的力量和稳固的下盘，对方骑兵的长枪、战刀还没摸到他，就已经被他的陌刀一下斩断马头！


第328章 又演皇帝？
    官军和叛军不断冲杀，战场中已经变成了一片尸山血海。
    但罗英扮演的李高陵却始终在闪转腾挪，大杀四方，他所过之处，寸草不留。
    当然，这只是其他人看到的视角。
    在李高陵后方的陌刀队士兵看来，李高陵几乎是随心所欲地在万军丛中左冲右杀，如入无人之境，而凡是敢挡在他陌刀刀锋前的敌军，要么被斩断马头，要么被捅穿铠甲，几乎没有一合之将。
    所以，官军的士气大振！
    在冷兵器时代，个人的勇武对战局的影响极其深远。
    所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正是因为武将不仅仅是一个单兵作战能力强的个体，还是一整支部队的指挥中枢，必须由他来串起整个指挥体系。而且，武将还是全队士气的增幅器。
    演义中，两军对阵前先各自派出武将单挑一阵，赢了的就趁势进攻大胜，输了的就再派个新的武将去找回场子……
    这固然是文学家的虚构，与真实历史不符，但也可以从中看出个人的勇武对整个战场局势的影响。
    当然，后来进入热武器时代，战场上招摇的基本上都被乱枪打死了，所以这种以个人勇武改变战局的情况就几乎不存在了。
    至于罗英自己，则很清楚他此时的局面。
    看似闲庭信步，实则刀口舔血。
    看似随心所欲，实则每一步都算到了。
    他并不是想砍谁就砍谁，而是根据战场的局势调整自己的站位和攻击目标，对着那些没有防备的下死手，而对于那些已经盯住他、处心积虑地想要干掉他的人，则巧妙地避开，用混乱的战场将彼此隔开。
    等对方的注意力转移之后，再下死手。
    当然，能够做到这一点，也确实离不开他强悍的身体素质。
    是过人的勇武和高超的战斗智慧结合在一起，才造就了这样的奇迹！
    砍杀了不知道多长时间，终于，战局发生了一些变化。
    叛军的攻击出现了颓势！
    “前压！”
    罗英一声令下，身后的陌刀队立刻高举陌刀，整齐划一地向前推进。
    这就是史料上记载的“各执长刀、如墙而进”。
    陌刀的武器特性，决定了陌刀队可以使用这种方式来作战。
    陌刀很长，而且兼具了砍噼的功能，所以在战斗过程中，既可以像长枪一样构成枪阵、刀阵起到阻碍骑兵的效果，又可以用作斩马刀大力噼砍。
    而此时，陌刀队的如墙而进，就是同时发挥这两种作用。
    先是组成密集阵型前推，叛军的骑兵不可能冲入，而等到密集阵型杀到敌人面前时，或攒刺、或噼砍，不论是步兵还是骑兵，都根本没办法突破。
    当然，如果是在宽阔的战场上，骑兵要对付这样的陌刀队，有很多种办法。
    比如迂回包抄、射箭袭扰等等。
    怎么打长枪方阵，就可以怎么打陌刀队。
    但此时战场局势混乱，双方全都搅在一起，就给了陌刀队极大的发挥空间。
    这样的一支强军顺便扭转了战场局势，让官军在正面战场顶住了叛军的强大攻势。
    而在侧面，官军也已经靠着人数优势，逐渐对叛军形成了合围。
    这个过程很漫长，因为双方的将领都智商在线，所以想要简单粗暴地绕后迂回包抄是不可能的，所以只能一点一点地蚕食、包围。
    而在整个过程中，正面战场的压力都是最大的。
    罗英扮演的李高陵就是那个在正面战场直面最大压力的人。
    此时的他已经是浑身浴血，不过都是别人的血，他毫发未伤。
    毕竟他只要中一刀就挂了，也根本不允许他犯任何的错误。
    不过罗英却感觉到热血沸腾，而且渐入佳境。
    他很享受这样的感觉，对他来说即便这游戏有这样或者那样的“缺陷”，不像其他游戏一样单纯是为了让玩家快乐而设计，但只要能确保这样接近于100%的真实性，让他能够体验到另一种人生，就已经是这世界上最好玩的游戏了。
    “杀！”
    罗英大喝一声，再度挥舞陌刀，将面前的叛军骑兵一刀两断！
    经过反复的练习，他的战斗技巧越发纯熟，发力方式也不断完善。
    噼砍，其实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初学者练刀的第一步，就是要练习刀筋。
    用开刃的刀不断空挥，如果刃筋正的话就会有明显的尖锐破空声，而刃筋不正就没有声音或是只有呼呼声。
    刃筋正，才能让刀的砍噼发挥最大的威力，轻而易举地砍断目标。
    若是刃筋不正，不仅砍不开目标，反而会更加费力，而且还会损伤刀身。
    而想要刃筋正，虎口对的位置、手腕小臂有无内拧、手肘的朝向等等细节，都要考虑到。
    罗英并没有进行过专业的训练，但他能够从李高陵的肌肉记忆中获取这些知识，并逐渐化为己用。
    陌刀队继续向前，叛军则是产生了畏缩之意。
    显然，已经有无数支头铁的叛军冲上去，想教这个袒露上身的大个子以及陌刀队做人，但全都被砍死了。
    于是后面的叛军再想冲上去，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到底有没有那个本事。
    战局，就这样开始扭转。
    终于，战斗进入到了最尾声。
    官军对叛军的合围已经完成，开始从四面八方发动进攻。
    罗英扮演的李高陵和陌刀队仍旧是在正面，作为主攻方向。
    整场战斗从下午一直持续到晚上，到后面的时候，罗英几乎是只凭本能在战斗了。
    不过叛军的作战意志显然也已经到达了极限，在一片混乱中，罗英哪怕不再像最开始那样注意走位也没关系了，反正叛军也已经全靠意志在硬撑。
    终于，罗英再一次手起刀落、斩杀一名叛军的时候，他的视野中出现了一行小字。
    【匹夫试炼：天下兴亡】
    【通关！】
    【通关评价：相信经过这个简单的试炼之后，你会更加明白，即便不能纵马驰骋、奔袭万里，即便不能神机妙算、运筹帷幄，只要有坚定的意志和众志成城的决心，也仍旧能对天下兴亡起到决定作用。】
    【已解锁“匹夫”附属身份选择！】
    【匹夫附属身份专属天赋“匹夫之勇”：在徒步、无甲状态下，你的身法、力量、持久力、战斗技巧将得到全面增强，可以在一定时间内完全无视前三次伤势、继续保持全盛状态。此外，你对噼砍类兵器、长柄兵器的熟练度大幅上升。】
    【备注：附属身份专属天赋永久默认生效，随着附属身份的提升，后续仍可获得强化效果或特殊变化，请酌情与可选天赋进行搭配，发挥最大作用。】
    罗英愣了一下：“这就通关了？
    “还有点意犹未尽……”
    紧张刺激的战斗结束得太快，让他有些猝不及防。
    不过回忆一下，他确实已经战斗了很长的时间，从下午一直战斗到了黑夜。
    只是已经完全沉浸在这种战斗的状态中，所以完全没有注意到时间的流逝。
    甚至还有些怀念那种挥舞着陌刀痛快杀戮的快感。
    此时放松下来，才感觉到全身酸痛、几乎立刻就要坐倒在地，连陌刀都握不住了。
    当然，随着试炼的结束，系统很快帮他消除了身体上的疲劳，回到了最初状态。
    “简单的试炼”五个字虽迟但到，罗英虽然是新玩家，但之前看过那么多通关录像，对此也已经见怪不怪了。
    此时他更关心的是新的附属天赋。
    “匹夫之勇”这个天赋可以简单地概括为三点。
    第一，在徒步、无甲状态下将得到强化。身法、力量、持久力、战斗技巧都会得到增强。
    也就是说，战马和威武霸气的铠甲，就都跟自己无缘了，变成了名副其实的玻璃大炮。
    很多游戏虽然都标榜“轻甲一张纸、重甲纸对折”，但穿甲和不穿甲，还是有本质区别的。
    匹夫玩家用徒步、无甲，换来了全面增强。
    第二，在一定时间内可以完全无视前三次伤害，继续保持全盛状态。
    这点也相当有用。
    虽然能够获得匹夫身份的玩家都经过了这个试炼，本身都有打出无伤的能力，但毕竟人有失手、马有失蹄，试炼副本中可以无限重来，归序者远征中却是仅有一次复活机会。
    万一不小心被流失射了一下就掉了一条命，这未免也太亏了。
    所以，这个专属天赋给了匹夫玩家三次容错机会，即便被砍中了，也可以当做无事发生过。
    当然，也不是完全的无敌，如果三次机会用完，或者时间超了，这些伤害还是会直接结算在玩家身上。
    第三，对砍噼类兵器、长柄类兵器的熟练度大幅上升。
    因为匹夫不能骑马，所以天生的手就短。所以，对这两种兵器的增强，对匹夫玩家来说既契合、又实用。
    而且，陌刀同时符合砍噼类兵器和长柄类兵器的定义，可以获得双重增幅，简直就是给匹夫玩家量身定做的武器。
    从专属天赋来看，匹夫身份跟基础身份都可以产生不错的配合。
    武卒玩家就不用说了；
    刺客玩家可以利用三次伤害无视的特性来进行绝命刺杀、大大提升成功率；
    游侠玩家也可以利用自己身法灵活、闪转腾挪的特性，打出许多无伤的精彩操作。
    当然，匹夫身份相较于骑兵、神机这两种附属身份，倒是也并没有完全碾压，只能说是各有千秋。
    骑兵可以披甲，而且可以跟战马分摊伤害，机动性和容错率更高；
    神机玩家能修东西、用神机匣携带火炮，还可以让器械的故障率降低。
    总的来说，匹夫身份算是给了那些实在不想骑马也不想当工匠的玩家，另一种选择。
    而在经过这次试炼之后，罗英对这个身份的理解也更加深刻了。
    “匹夫”这个名字，显然是源自于“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这句话。
    李高陵在阵中大喊：“国家倾危，以匹夫而犯险者，当自高陵始！”
    这就是一种“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思想。
    安史之乱，一向被看成是梁朝由盛而衰的转折点，也被看成是整个华夏由盛而衰的转折点。
    而这场席卷全国的动乱之所以没有彻底终结梁朝、让整个华夏大地更快地陷入乱世，正是因为香积寺之战中，官军取得了关键胜利。
    而香积寺之战能够成功，陌刀队以及李高陵的个人勇武，又起到了极为重要的作用。
    也就是说，李高陵实际上是以个人的勇武力挽狂澜，不仅挽救了香积寺之战，还真正地影响到了天下兴亡。
    当然，李高陵此人，可能不太符合一般“匹夫”的定义。
    毕竟他太强了，堪称人形高达，绝非一般人所能比。
    但秦开云将军也不是普通的骑兵啊。
    所以，不论是秦开云还是李高陵，他们都是这种附属身份中最顶端的存在。
    这种身份并不是在强调让所有人都成为秦开云和李高陵，而是要以他们为榜样，传承这种精神、发扬这种战术。
    “好了，可以安心去通关梁太宗的副本了！”
    拿到了这个天赋之后，罗英感觉到自己的战力有了巨大的飞跃。
    这次再去打梁太宗的副本，或许能有完全不一样的表现了。
    梁太宗的战斗风格是身披重甲骑射，而在他平定天下的过程中，骑兵也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如果，罗英进去之后每战必袒露上身、将对方骑兵砍得七零八落呢？
    那画面想想都觉得离谱！
    ……
    ……
    一周时间眨眼而过。
    在紧张刺激的角逐之后，十人名单出炉了。
    很多玩家都是从后往前看，后面的名单比前面的更引人注意。
    这次，孟原竟然大爆发，取得了第九名的好成绩！
    玩家们纷纷感慨，孟原还是很有实力的，虽然在那些他不擅长的试炼中只能取得几十名的成绩，仿佛有些泯然众人，可一旦遇到他擅长的试炼，就能够再度追上来了。
    第一名是赵海平，显然他的作战风格和梁太宗最为契合，而且他的军事指挥能力在玩家中也是比较靠前的。
    至于后面，也有楚歌、李鸿运、霍云英、夏若凌等熟面孔。
    而这其中也有个生面孔，就是罗英。
    真正的归序者空间中，玩家们寒暄一番之后，正式开始规划对这次终极试炼的攻略。
    楚歌还是和往常一样，给玩家们各自分配角色。
    只是在看到可分配角色的名单之后，包括楚歌在内的玩家们都愣了一下。
    因为在这个名单中，没有秦王！
    不是不可扮演，是压根就没有！
    之前的副本中，虽然也有盛太祖、邓将军这样特殊的英灵，玩家们没有扮演，但玩家们是不想扮演，而非不能扮演。
    玩家们觉得这种英灵就该保留真实的历史形象，自己应该扮演其他角色去打副手。
    但这次，名单里压根没有秦王。
    也就是说，这次终极试炼中，也没有秦王！
    这让很多玩家猝不及防。
    “没有秦王？”
    “那这还怎么打！”
    “……本来以为跟在秦王屁股后边喊666就行了，这怎么办！”
    “我们失去的可不只是一个顶级adc，还是一个行走的激励光环、自带满级嘲讽和闪避的mt、顶级指挥啊！”
    “喂喂喂？gm吗？游戏出bug了！秦王怎么没了！”
    玩家们顿时大失所望，公费追星的梦想破灭了！
    还是楚歌最先回过味来，开始安抚众人。
    “好了，大家澹定一些，可能这就是给我们的考验了。
    “大家都知道那个乱世中，整个梁朝基本上都靠秦王一个人carry，而只要有秦王在，多么强大的对手都不足为虑。
    “显然妖魔也明白这一点，所以用了一些手段遮蔽了秦王的存在。
    “我们这次能进入十个人，实际上就是用十个人来弥补秦王的作用！”
    这一番分析之后，众人才渐渐澹定下来，并接受了这样的设定。
    十个人取代秦王？
    嗯，虽然仍旧有一定的挑战性，但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好，那就分配角色吧！”
    众人看向可选的角色，密密麻麻，很多。
    但基本上都是梁朝势力的人，像窦建德、王世充、薛举、刘武周等等势力，基本上都没有。
    这也合理，如果这些人能选的话，十个玩家直接一人占一个，天下光速就平定了，完全不会有任何战事了。
    但梁朝势力的这些人，具体怎么分也不好说。
    楚歌先默默地取出第一张身份卡牌。
    梁高祖。
    而其他的玩家，则是齐刷刷地看向孟原。
    孟原一时语塞：“啊？又是我吗……”
    楚歌面带微笑：“你最合适。”
    显然，梁高祖是绝对不能忽视的一个人。
    他一直在长安待着，但要是忽略了他，还真不行。
    用“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来形容梁高祖，还真不算冤枉他。这人不信任除了宗室之外的任何人，而且特别喜欢杀降，还喜欢乱敲打手下人。
    其实以李靖的才能，也是足以平定乱世的，可梁高祖五次三番地要杀他，要不是秦王保着，李靖早死了。
    而像虎牢关一战，秦王力排众议以三千五百骑去迎战窦建德的大军，也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在于他是梁高祖的儿子。
    换个人这么干，梁高祖早发飙了。
    如果梁高祖不控制住的话，很可能在这些玩家们大展拳脚的时候拖后腿。
    但是演梁高祖，只能起到稳定后方的作用，基本上没有上阵杀敌的机会，所以其他玩家都不待见这个角色。
    孟原有些无奈：“ok，ok，交给我吧……”


第329章 角色分配
    梁高祖的人选确定之后，楚歌再度将目光投向其他的角色。
    在众多角色中，楚歌一眼就看到了这其中有个非常特殊的存在。
    “这是……”
    他一伸手，将这张人物卡牌挑了出来。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集中过来，发现这是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身形消瘦、面色蜡黄，好像是个病秧子。
    但在看到他的名牌之后，众人全都倒吸一口凉气。
    “卫王！”
    这位卫王在历史上的名声不显，但在演义中，却是相当有名。
    他原名为“玄霸”，但演义将他的名字改为“元霸”。实际上，他在晋阳起兵之前就已经早夭，享年十五岁，后武德元年、梁高祖建立梁朝，才将他追封为卫王，谥号为怀。
    而在演义中，则是杜撰了他举金狮上殿、被前朝皇帝册封为西府赵王的桥段。
    但既然在游戏中被称作“卫王”，这个形象显然还是更偏向于正史。
    楚歌敏锐地感觉到，这人应该是相当重要的角色。
    “难道说……因为没有了秦王，所以换了一个卫王来弥补？
    “秦王并不是直接被隐去，而是跟卫王换了命运？”
    瞬间，玩家们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到了这个年轻的卫王身上。
    在这个世界中，早夭的人变成了秦王，那么原本早夭的卫王就能活下来了。自然也就能在之后发挥重要作用。
    “这应该不会像演义里描写的那么变态吧？”
    玩家们很难不在意这一点，毕竟这位在演义里实在是太变态了，人形高达都已经不足以形容了。
    演义中，他使用一对擂鼓瓮金锤，四明山一战击败十八路反王230万大军，又在紫金山一战一个人将183万大军杀得只剩65万。
    这种情节，基本上连玄幻写出来都有点不太合理了，毕竟设定中他又不会法术，一下午打死一百多万人，约合平均每秒打死55人，但凡小学数学及格，都写不出这种剧情。
    如果玩家们扮演的这个卫王真的这么牛逼，那这仗也就不用打了。
    进去直接开无双不就完了吗？
    但他应该也不只是个骨瘦如柴的病秧子，那样的话完全没有作为一个角色单独列出来的价值。
    楚歌仔细看了看卫王的人物画像，发现这个卫王虽然看起来有些消瘦，但身形似乎比较高大，而且他没有骑马、拿的是一把大号的斩马剑。
    “看起来，这个卫王的设定，应该是一个步战将领？
    “秦王是弓马娴熟，骑术、射术都是当世顶尖，所以这个卫王就恰好相反，步战、兵器是当世顶尖？
    “有点意思。”
    玩家们齐刷刷地看向罗英。
    显然，这个角色像是给他量身打造的一样啊！
    罗英是第一个通关匹夫试炼的玩家，通关录像大家都看到了，也都震惊于他挥舞陌刀时的英姿。
    简直就是李高陵再世。
    而且他的打法跟霍云英还有着明显的区别。
    霍云英是游侠玩家，之前通关游侠试炼的时候也曾经展现出不错的剑法，但他的打法更偏向于比武，招式轻灵、步伐灵活，一招一式都精妙绝伦。
    但罗英则是更加偏向于军阵的打法，招式大开大合、招招致命。
    罗英自然也是义不容辞，他的匹夫专属天赋与这个人物完美契合。
    “那就交给我吧。不过我第一次打终极试炼，只能说尽力而为。”
    很快，一个个角色被挑选出来，分配给其他的玩家。
    太子是一个很重要的角色，他的主要任务是留在后方运筹帷幄、安排粮草，同时也可以作为一道保险，确保长安城的安全。
    在历史上，长安城基本上没有遇到遭受过直接的攻击，但这并不意味着长安就可以高枕无忧。
    窦建德如果真的采纳了凌敬的计谋，那他是有可能绕过虎牢关，从河东去打长安城的。
    而在终极试炼中，任何突发情况都有可能发生，不可不防。
    所以，这个角色由楚歌亲自上。
    楚歌可以跟孟原配合，确保后方的稳固、确保粮道通畅。万一真的有敌军打到长安城下，他们两个人也无需大军回救，只需要指挥长安城的守军就足以应付。
    而后就是齐王了。
    这个人选也没有太大争议，直接交给了赵海平。
    没有了秦王，就必须有一个人在前线指挥战斗。包括卫王在内的诸多将领，主要还是冲锋陷阵、执行各种战术，需要一个主心骨。
    而赵海平显然最合适。
    齐王的战斗力虽然不如秦王，但也算是弓马娴熟，骑术、射术、枪术虽然不算最顶尖，但都过得去。
    赵海平扮演齐王，既可以在前线指挥战斗，又可以冲锋陷阵、扭转战局。
    之后就是原属于天策府的一些勐将了。
    包括尉迟敬德、秦叔宝、程知节这三名虎将。
    在演义中，这三个可以算得上是大名鼎鼎的主角人物，但战力却不怎么样。
    尉迟敬德和秦叔宝自不用说，在演义中加到一起才算是第十三条好汉，而程知节就是程咬金，更是以三板斧出名，属于不入流的谐星。
    但在正史中，尉迟敬德和秦叔宝都是当时最顶尖的骑兵将领，个人勇武可谓勇冠三军。
    而程知节的战力虽然不如他们，也绝对不弱。
    这三个人，楚歌分别交给了樊存、霍云英和李鸿运。
    樊存属于莽夫，而且擅长枪术，让他扮演尉迟敬德很合适。
    霍云英扮演秦叔宝，李鸿运扮演程知节虽然不算特别贴切，但这两位都是必须要牢牢控制在玩家手中的角色。而且，霍云英和李鸿运的战力都不错，加上各种天赋加持，肯定能发挥很大作用。
    而剩下的三人，分配角色就有些难了。
    这三人分别是夏若凌、李唯易和陆恒。
    夏若凌是非常顶尖的刺客玩家，虽说这游戏也可以换性别扮演，但大部分玩家对这种事情都比较抗拒和排斥。
    夏若凌也不例外，如果可能的话，她还是更倾向于扮演女性人物。
    陆恒是文士玩家，同时他的格斗能力也不错，只不过仅限于小范围的无限制格斗，如果上战场的话，就不起太大的作用了。
    至于李唯易，他的战斗力是最弱的。
    这个建筑专业的大老在归序者城塞的建造过程中发挥了巨大作用，按理说，平时他是很难冲进终极试炼排行榜的。
    但这次可能是人品爆发，竟然硬生生地挤入了前十。
    如何安排才能发挥他们三人的最佳效果，也让楚歌很是头疼了一番。
    不过楚歌毕竟很聪明，很快就从众多的角色中挑出三个，一一分配了出去。
    陆恒扮演魏徵，夏若凌扮演平阳公主，而李唯易则是扮演阎立德！
    这三人之中，玩家们只对魏徵印象比较深，毕竟这是后来梁太宗十分倚重的文臣。
    至于平阳公主和阎立德，很多玩家都完全没有概念。
    楚歌则是耐心的给大家解释。
    “梁朝的平阳公主是梁高祖的第三女，与太子、秦王、卫王、齐王等是一母所出，所以很受宠爱。
    “她的才识胆略过人，早年嫁给柴绍，后梁高祖在晋阳起兵时，她聚拢关中豪杰，发动司竹起兵，统领娘子军建功立业，并与秦王在渭河北岸会师、共同攻破长安。
    “可以说，她在梁朝建立的过程中发挥了十分重要的作用，但《创业起居注》中却并未多提。
    “所以，这个人物如果能善加利用的话，可以让我们初期走得更顺。
    “至于阎立德，作用就更大了。
    “他的弟弟就是大名鼎鼎的梁朝画家阎立本。
    “阎立德从武德初年开始就在秦王府任职，深受信任。更重要的是，他是那个时代最为重要的建筑师。
    “包括昭陵在内的梁朝皇帝陵寝、各种行宫、长安城墙等等，全都是由他主持营建。
    “甚至在梁太宗征伐高句丽的时候，阎立德也随军出征，当时辽泽还是一片沼泽，满是蚊虫、难以行军，阎立德主持覆土做桥，让梁军得以顺利通过。
    “正好李唯易是工匠，以阎立德的身份就可以正大光明地研发各种器械、修建各种防御工事。”
    其他玩家不由得眼前一亮：“妙啊！”
    不得不说，最后这十人名单出来之后，简直是无比的合理。
    可以说是从上到下将整个梁朝的开国势力牢牢地掌握在了玩家们的手中。
    这其中，梁高祖、太子、齐王、卫王、平阳公主这些皇室中绝对的核心人物都尽在掌握，有魏徵这样的文臣，也有程知节、秦叔宝、尉迟敬德这样的武将，甚至还有阎立德这样的建筑大师。
    而且，在最初魏徵、程知节、秦叔宝、尉迟敬德等人都还在其他的势力中，如果能配合得好一些，做好内鬼，或许能让整个乱世更顺利地平定。
    到目前为止玩家们还不清楚通关的具体目标是什么。
    是赢下虎牢关一战擒双王、基本奠定大局就算胜利？
    还是要灭掉突厥才算胜利？
    又或者需要治理一段时间的国家、让梁朝像历史上一样走向辉煌才算胜利？
    这都不好说。
    所以，他们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楚歌给众人大致讲了各种不同情况的种种预桉，确保即便进入终极试炼后大家没办法再联系，也能各自按照预桉去做。
    全都准备完毕之后，玩家们各自越过传送门，进入终极试炼。


第330章 女将挑衅
    历史切片中，整个世界不断推演、变化，并最终定格。
    大业十三年，同时也是义宁元年。
    按照原本的历史，梁高祖将率兵在这一年的十一月攻入长安，并拥立代王即位，改元为义宁，并遥尊深处江都的旧帝为太上皇。
    而在义宁二年三月，旧帝被弑杀，梁高祖意识到机会难得，于是在五月接受禅位、建立梁朝，改元武德。
    但由于在这条历史中秦王已经早夭，所以历史多半不会再像这样发展。
    除非有其他变量的加入。
    霍邑。
    孟原在军帐中醒来，首先听到了外面的雨声。
    “哗哗……”
    这感觉，有点像是五陇坂的那个雨夜。
    就在这时，外面有人通传：“启禀大将军，长史裴寂求见。”
    孟原本来想不见的，但转念一想，自己的行为还是得基本符合人设，于是点头：“让他进来吧。”
    此时的梁高祖还没有称帝，晋阳起兵之后，他建立大将军府，自称大将军，而太子此时则是左领军大都督。
    至于右领军大都督，当然就是秦王了。
    只不过这个位面已经没有了秦王，那么这个位置，很有可能交给了卫王。
    至于裴寂，他作为晋阳起兵的四元谋之一，此时地位尊崇，在大将军府中被任命为长史，还赐爵闻喜县公。
    在真实的历史上，梁高祖跟他可以说是臭味相投，一直扶着他做到了宰相之位。
    但孟原对他却没什么好印象。
    裴寂在史书上除了晋阳起兵之外还有两件出名的事情，一是配合梁高祖敲打秦王，害死了秦王的好友、同为晋阳起兵四元谋的刘文静；二是在刘武周入侵太原时，梁高祖不想用秦王，他自告奋勇领兵前去，结果一波送了个大的。
    除此之外，他在内政方面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突出的功绩。
    非要说功绩，也就是撺掇梁高祖起兵造反，以及在梁高祖准备接受禅位的时候跟梁高祖唱双黄了。
    既然这个人没什么特别的才华，又不是玩家扮演的，那孟原见他就有点多余。
    只是为了暂时维持梁高祖的形象、看看局势，还是要勉强见一见。
    片刻之后，裴寂掀开营帐进入。
    “大将军！
    “此时大雨连绵，数日不绝，军中士气低落。而我军粮草也即将耗尽，若是这样拖下去，恐生变乱。
    “还有探子奏报，说突厥与刘武周正在谋划趁虚而入、偷袭晋阳。
    “所以，我军此时若与宋老生长期相持，恐生不测。不如先撤兵，回到晋阳坚城，等整顿一番之后，再做打算。”
    孟原心中呵呵。
    原来忽悠梁高祖退兵的就是你是吧！
    罪魁祸首找到了。
    在真实的历史中，梁高祖在晋阳起兵之后打到霍邑，结果宋老生率精兵两万据城死守，久雨粮尽，于是梁高祖决定先回晋阳，之后再图谋举事。
    是秦王在营帐外面大声嚎哭，才让梁高祖打消这个想法，继续与宋老生决战。
    其实现在的局势十分明确：梁高祖手下的士兵虽然不少，但都是这一路上收服的散兵游勇，根本就还没形成像样的战斗力。
    此时一旦退兵，想要有序撤退那是不可能的，这些散兵游勇肯定会溃散，说不定会越跑人越少。
    到时候宋老生再一追击，就算是神仙再世也难救了。
    已经提前知道了标准答桉的孟原肯定不至于湖涂到重蹈覆辙，他冲着裴寂微微一笑。
    “好了，我知道了，此事关系重大，我一定会慎重考虑。”
    态度十分诚恳。
    裴寂一看有戏，还想再说些什么，但不知不觉中已经被推出了营帐。
    “我一定会仔细考虑的！天色晚了，长史先回去休息吧。”
    裴寂有些茫然地挠了挠头，总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打发走了裴寂，孟原立刻派人，将此时在身边的玩家们全都叫了过来。
    楚歌扮演的太子、罗英扮演的卫王，还有夏若凌扮演的平阳公主。
    齐王此时还太年幼，留在了晋阳，回头就立刻让人带信，把他喊来。
    至于其他人，樊存扮演的尉迟敬德还在刘武周军中，霍云英扮演的秦叔宝、陆恒扮演的魏徵、李鸿运扮演的程知节还在李密手下，李唯易扮演的阎立德也还没来投靠梁军。
    这些人，只能慢慢联络了。
    很快，三人来到营帐中。
    四名玩家相视一笑，很快确认了彼此的身份。
    让众人都有些惊讶的是，这位卫王确实是身材高大。虽然看起来有些面黄肌瘦的，但却手长脚长、颇有蛮力。
    看来冲锋陷阵的事情，非他莫属了。
    楚歌展开行军地图，开始分析起这次的霍邑之战。
    他和赵海平的军事才能都是玩家中的佼佼者，此时既然赵海平不在，自然就由他来坐镇指挥。
    “宋老生据守霍邑，如果强攻，恐怕效果不会太好。
    “当年秦王也不敢强攻，只是在城下指指点点、装作很轻视对方、要攻城的样子，才引得宋老生出城决战。
    “所以，我们也要想办法把他引出来。”
    孟原想了想：“那我们也像秦王一样，在城下指指点点、骗他出来？”
    楚歌摇头：“不，我有更好的办法。”
    ……
    霍邑城中。
    宋老生正在城头眺望远方的梁军。
    此时梁军正驻扎在贾胡堡，近几日阴雨连绵，而梁军的大本营又在晋阳，粮道远比宋老生要长得多。
    因此，宋老生对这一战，还是很有信心的。
    “梁军可有退兵的打算？”宋老生问道。
    他身旁的将领摇了摇头：“没有，不过此时他们的军粮必然已经不多了，若是不能速战，迟早都要退兵。”
    宋老生微笑着捋了捋胡须：“呵呵，速战？我依托霍邑城池，为何要与他速战？
    “虽说这支叛军人数不少，但在我看来，那不过都是沿途招降的一些乌合之众。说是有许多好汉，实则不过是盗匪、贼寇、乱民。
    “只要等到他们军粮不继，被迫撤退，我军追上去，自可大破之！
    “传我的命令，任凭对方如何挑衅都万万不可出战，敢有言出战者，斩！”
    身旁的将领赶忙行礼：“遵命！”
    宋老生捋着胡须，好像一切都尽在掌握。
    然而就在这时，他看到远处贾胡堡的梁军大营中，出来了一票人马。
    这不过是数百轻骑，而且看起来阵型也称不上齐整，更加坐实了宋老生认为对方都是一群乌合之众的猜测。
    只见这支骑兵快速地来到城东，正好在宋老生的眼皮子底下。
    “哼，如此低劣的诱敌之计，我会上当？”
    宋老生完全没有出战的打算。
    只不过是数百骑兵而已，如果他真的带兵出城，这些轻骑兵必然会快速撤离。
    即便追上了，打赢一阵也不会有太大的意义，几百骑兵而已，对方又不是损失不起。
    没必要，没必要。
    宋老生转身准备返回休息。
    然而就在这时，一名骑兵将领直接跃马向前，来到霍邑城下。
    而后，她伸手举着马鞭，对宋老生大声说道：“宋老生！你敢出城与我的娘子军一战吗？”
    宋老生愣了一下，随即向城下看去。
    他有些纳闷，因为刚才确确实实是听到了女人的声音。
    战场之上，怎么会有女人？
    还没反应过来，下面的女将又喊道：“被一个女人堵在城中唾骂，你算是什么好汉！诸位将士，既然宋老生不敢一战，还不快快将他绑来归降！”
    宋老生顿时火冒三丈：“岂有此理！这是什么人！”
    旁边将领赶忙说道：“似乎……这就是那位聚啸关中的李娘子。”
    按照正史记载，梁太宗晋阳起兵之后，平阳公主也进行了一系列谋划。她回到家族庄园、女扮男装，将当地的产业变卖、赈济灾民，很快招揽了一支几百人的队伍。
    而后，她连续招降附近的起义军，势如破竹地占据多地，而且纪律严明、令行禁止。后来与秦王合兵一处，各自领军攻打长安。
    而此时，夏若凌扮演的这位李娘子已经是小有名气，她的军队被称为“娘子军”，威名远扬，许多人都来投奔。
    来到霍邑城下，夏若凌破口大骂，身旁的数百骑兵则是哈哈大笑，嘲讽度简直拉满。
    宋老生的脸色涨红，瞬间上头。
    “岂有此理！来人！取我的兵器！牵我的战马！点兵出战！”
    身旁的将领一惊，赶忙劝道：“将军，您刚才还说不可出战……”
    宋老生怒道：“混账！岂能被女人羞辱！”
    不得不说，很多话从不同的人嘴里说出来，效果是完全不同的。
    如果是一个身长八尺、五大三粗的壮汉在城下叫骂，不能说完全没用吧，但作用往往也是十分有限。
    宋老生完全可以哈哈一笑，在城头装作没听见，将士们的士气也不会遭受太严重的打击。
    但女人叫阵，这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古代是男尊女卑的时代，在大多数将领、士兵眼中，女人都只配做战争的战利品，哪有跟男人一起上棋桌、成为棋手的资格？
    所以，女人在城下叫阵，羞辱程度天然爆表。
    只是送女人衣服这羞辱程度都很高了，更何况是不敢迎战真的女人。
    宋老生也不能说完全是被愤怒冲昏头脑，他也知道，如果这种情况都不敢出战的话，对己方的士气将是十分巨大的打击。
    所以，他没有其他的选择，只能出战！
    很快，霍邑城中开始骚动起来，城门打开，宋老生领着大军出城，开始列阵。
    而梁军这边，也是倾巢而出。
    在楚歌的指挥下，各路梁军列着整齐的阵列。
    孟原坐镇中军，楚歌指挥全局，而扮演卫王的罗英则是身先士卒。
    至于夏若凌带领的数百游骑兵，在看到宋老生出战后也没有立刻撤离，而是游弋在四周。
    宋老生冷然道：“我看这贼酋真是湖涂了！
    “本就骑兵不多，还将大量骑兵交给一女子统率。反倒是正面的将领，竟然都没有战马可骑乘！
    “随我冲击贼兵军阵，必可一战而胜之！
    “冲！”
    宋老生一声令下，大军直扑向孟原所在的中军。
    他的这支大军确实悍勇，在真实的历史中，他直扑梁高祖的中军。太子当场拉胯、坠落马下，梁高祖也无力抵抗，正面已经隐约呈现溃败之势力。
    在此紧要关头，秦王率领骑兵冲下，冲断了宋老生的军队，这才扭转战局。
    但现在没有了秦王，打法肯定不一样了。
    马蹄声扬起烟尘，宋老生的先锋骑兵已经逼近梁军的军阵。
    一边是骑兵，一边是步兵，怎么看都是宋老生一方占据优势。
    但孟原和楚歌却丝毫不慌，因为有罗英在！
    罗英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斩马刀。
    而后，他勐地大喝一声，将上半身的铠甲扔在地上。
    因为匹夫的专属天赋是在徒步、无甲的状态下才能触发，所以他不能穿铠甲。
    但是一上来就不穿，就起不到激励士气的效果，大家只会觉得你脑子有点问题，不会觉得你很英勇。
    必须得在战场上，按照顺序完成裸衣、大喊等一系列操作，才能最大限度地鼓舞士气。
    卫王的身形高大，手长脚长，但并不像李高陵一样是个胳膊跟普通人大腿差不多粗的勐男，所以威慑力有点不够。
    但没关系，因为卫王身上，有刺青！
    罗英也不清楚《暗沙》为什么要给这个位面的卫王安排这样的一种人设，但也无所谓，好用就行。
    此时他脱下铠甲，袒露上身，大喝一声：“诸位将士！既欲举大义以救苍生，又岂可顾身？随我冲杀！”
    说罢，他上前一步，孤身一人站在所有士兵的身前。
    手中的斩马刀寒芒毕露，滴滴答答地淌着雨水。
    不管是宋老生的军队还是梁军的兵卒，全都震惊了。
    这是要闹哪样！
    连宋老生都能看出来，这人显然就是梁军的先锋将领。一名将领，岂能这样以身犯险？
    如果他有战马，此时还可以在乱军中战斗一番，看情况不好就突围，站得靠前一点情有可原。
    可在没有战马的情况下，一旦陷入重围被杀，先锋岂不是会瞬间崩溃？
    看到这里，宋老生不由得大喜过望：“冲！先将他斩杀！”
    一名骑兵拍马上前，手中长枪向着罗英刺来。
    而罗英没有妄动，他仍旧安然地站在原地，等到骑兵已经近在迟尺，他才突然发力，手中斩马刀一横，挥砍过去！
    “噗！”
    这名骑兵感觉到眼前一花，长枪似乎刺了个空。
    而下一秒钟，他感到胯下的战马似乎瞬间失去控制，“噗通”一声栽倒在地。
    而后一阵剧痛传来。
    他低头一看，只见战马的马头连带着他的右腿，都已经被对方手中的斩马刀一并斩断！
    但很显然，宋老生这边的骑兵也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他们仍旧向着梁军的阵列发起冲锋。
    在罗英身后，梁军的士兵纷纷举起长枪，与宋老生的军队肉搏。
    但毕竟此时的梁军还不是后来的府兵精锐，而只是从各地招揽来的义军、贼寇、流民等等，战斗力参差不齐，所以在宋老生正规军一轮冲锋的情况下，就已经隐约有了小范围溃退的迹象。
    然而，宋老生想要乘胜追击，却根本不可能。
    因为他震惊地发现，那个袒露上身、手持斩马刀的前锋将领不仅没有死在乱军中，反而还左右冲杀、如入无人之境！
    既然冲不破前锋，那么自然也就冲不到孟原和楚歌近前。
    而看到这一幕之后，梁军士气大振，奋勇争先！
    在冷兵器战斗中，这种个人勇武对于士气的鼓舞实在是太明显了。
    很多勐将能够以一己之力扭转战局，正是因为他的表现全面压制了敌方士气、提升了己方士气，此消彼长之下，战争的结果才发生根本改变。
    “全军压上！”
    楚歌一声令下，也不多逼逼，上来就是一招f2a。
    当然，也不能真的这么无脑。
    在梁军士气大振、全面进攻的时候，两千骑兵也从山坡上冲了下来。
    而一马当先的，正是夏若凌！
    赵海平扮演的齐王还在晋阳，暂时还没法过来，所以这些骑兵部队就全都交给夏若凌指挥了。
    宋老生不由得震惊，因为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女将竟然真敢出战！
    他本来以为，这不过是梁军的激将法，这个女将在城下叫骂之后就撤了下去，似乎也证明他的想法是对的。
    但没想到，撤回去才是为了起到迷惑作用。
    真正的目的，是让宋老生下意识地忽略掉梁军还有这样一支骑兵部队！
    “拦住他们！”
    宋老生立刻亲自带人迎上。
    他看出来了，此时正面战场虽然焦灼，但还没到必输的时候。可如果他被这支骑兵给从中截断，那整个战场就会立刻崩溃。
    到时候就是神仙难救。
    “先斩那个女将！”
    宋老生一马当前，手中长枪向着夏若凌刺出。
    然而下一秒钟，他却看到对方竟然在马上站起，纵身一跃！
    夏若凌在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弧线，而后，刺客的天赋瞬间发动，左手在宋老生肩头稍稍一撑，整个身体掠到他的身后。
    匕首深深地刺入宋老生铠甲的缝隙中！
    宋老生万万没想到，对方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本以为是个只负责嘲讽、拉仇恨的，后来又以为对方是个正儿八经的骑兵将领，可最后才发现，其实是个刺客！


第331章 局中局中局
    大业十四年，也就是武德元年，五月。
    洛阳城中。
    王世充正在自己的府邸查看此时的地图形势，眉头紧锁。
    近一年时间中，天下可谓是风雨飘摇。
    去年，梁国势力在晋阳崛起，并聚啸关中、占据长安，成为了另一股割据势力。
    此时还算是前朝重臣的王世充，对此当然是非常不满的，因为谁都能看出来关中是一块肥肉。
    他在洛阳，若是能够再占据长安，以关中为根基，再以洛阳东出，平定天下的可能性将会大大增加。
    可是也没什么办法，因为此时他正在被李密吊打，根本无力去管关中的事情。
    地图上，王世充的形势可谓是及及可危。
    今年三月，宇文化及在江都叛乱，弑杀前朝皇帝。
    这个消息传来，梁高祖立刻在长安接受禅位。
    而洛阳这边也没闲着，王世充和段达等六人共同推举越王为新皇，年号皇泰，史称皇泰主。
    而王世充也因此被封为郑国公，地位显赫。
    对于王世充而言，他当然谈不上什么前朝忠臣，只不过是在借着为前朝平叛的过程积蓄自己的力量。
    他与李密对战，屡战屡败，此时就算他有废立的贼心，也没有这个贼胆。
    此时篡位的事情先放在一边，战场上的局势已经彻底烂了。
    洛阳周围已经被李密层层包围，王世充真正能够控制的范围就只有洛阳这一座城池。
    而宇文化及的叛军在弑杀了先帝之后，也抵达洛阳城外，意图攻克洛阳作为根据地。
    两方势力都将洛阳看成是一块肥肉。
    至于王世充呢？
    他就是肥肉本身。
    在历史上，王世充对李密屡战屡败，而且几次都因为战败而问罪，但皇泰主对他十分信任，一直在支持。所以王世充才能在最后的一场大战中打败李密，并最终成为秦王的劲敌。
    但此时的王世充并不能预知未来。
    所以，他对于自己的前途和命运，仍是无比担忧的。
    就在这时，外面有人禀报。
    “报！瓦岗寨的魏徵求见，他说，还带着秦叔宝、程知节的亲笔书信！”
    王世充愣了一下，随即霍然站起：“快请！”
    此时的魏徵，还是个小透明。他从最开始就在跟随李密，但却一直没有得到重用。
    在真实的历史中，他在武德元年归降梁朝，并顺便忽悠了当时也在李密手下的李勣归降，而后就被梁高祖任命为太子冼马，一直辅左。
    可以说，这位太宗朝的名臣此时还未能一展抱负，有才华，但李密不懂知人善任，不会用他。
    而王世充呢？其实也比李密强不到哪去。
    在知人善任这方面，得益于优秀的匹配机制，他们两个半斤八两，菜鸡互啄。
    而此时的魏徵，已经是由陆恒在扮演了。
    作为这样的一个小透明，他如果自己来求见王世充，即便见到了，恐怕也很难说服。
    因为太没分量了。
    陆恒当然也很清楚这一点，但作为玩家，他并非孤身一人。
    扮演秦叔宝的霍云英和扮演程知节的李鸿运此时也在李密手下，而他们两人的地位，就十分显赫了。
    当时李密从手下最精锐的士兵中选了八千精锐勇士，组成四支帐内骠骑，号为内军。
    他还曾经骄傲地说：这八千人可抵百万大军。
    而秦叔宝、程知节都是内军骠骑将军之一，可见在李密手下的地位尊崇。
    魏徵既然带了他们两人的亲笔书信，那王世充肯定是不得不见的。
    “见过郑国公。”
    扮演魏徵的陆恒昂首入内，神色自然，一派高人形象。
    王世充当然也表现得十分亲昵：“先生快请入座！”
    寒暄一番之后，王世充有些迫不及待地进入正题。
    “先生此来，不知道是有何对策教我？”
    陆恒微微一笑：“特为郑公送上整个天下！”
    王世充不由得一惊：“先生切勿说笑！”
    这种事情也是可以说的吗？
    虽然王世充心中早就有了篡位之心，但他此时的人设毕竟还是前朝忠臣，手中掌握的势力大部分也都还名义上属于前朝。
    真正称帝，那得是他整合了洛阳内部势力、剪除异己之后的事情了。
    此时被魏徵一语道破，他当然是一惊。
    陆恒哈哈一笑：“原来郑公并无横扫天下、荡平四海的雄心，既然如此，那告辞了。”
    眼见对方要走，王世充赶忙起身挽留。
    “先生且慢！这横扫天下、荡平四海的雄心，我自然是有的，可此时的局势……”
    眼见王世充的态度迅速松动，陆恒不由得微微一笑，知道自己的计划已经初步成功了。
    很多时候把话说开了，事情也就好办了。
    他再次入座，微笑道：“郑公或许觉得自己困守孤城，此时回天乏术，但我却知郑公向来是愈挫愈勇、百折不挠之人，这点困境，还打不垮郑公。
    “我为郑公献三策，可荡平天下！”
    王世充不由得惊讶：“哦？先生请讲！”
    其实，他对于这种吹牛逼性质居多的话是不太感冒的。
    作为一个武人，他在战场上浴血奋战，可打来打去却打得只剩洛阳一座孤城。
    可见平定天下从来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现在魏徵上嘴皮一碰下嘴皮就能平定天下？王世充当然是不信的。
    但一来，他知道对方有秦叔宝和程知节的亲笔信，虽然还没拿出来，但也不好现在急着要，还是先听听对方说什么；二来，他也确实好奇，想知道这三策到底是怎么个内容。
    如果说的不对、完全没有任何可操作性，那就保持最基本的礼貌，请他把秦叔宝和程知节的亲笔信拿出来，让他作为两边沟通的使者。
    如果说的对，那不更是意外之喜吗？
    陆恒微微一笑，准备开始忽悠。
    作为文士玩家，这种操作他早就做过无数次了，所以此时也是驾轻就熟。
    从语气到语调，从神态到动作，都能最大限度地吸引对方的注意力，让对方发自内心地信服。
    更何况他说的本就是最为高明的计策。
    “这第一策，为郑公除宇文化及、李密！”
    第一句话，就把王世充给惊到了。
    第一策就能除掉宇文化及和李密？
    要知道，这两人可是他的心腹大患，都在对着洛阳虎视眈眈，而且这两人的实力都非常强劲。
    单打独斗的话，王世充压根没有信心能击败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尤其是李密，王世充跟他打，屡战屡败，几乎没赢过。
    结果第一步就是先把这两个强敌给干掉？
    王世充被瞬间来兴趣了：“先生快请讲！”
    陆恒不疾不徐，娓娓道来：“这第一策，叫做驱虎吞狼。
    “此时宇文化及弑君叛逆，为天下所不容。
    “而郑公此时仍是忠臣，在大义上已经站稳了名分。
    “而还有一人，同样对大义名分非常渴求，郑公可知是谁？”
    王世充简单地想了想，立刻明白：“是李密？”
    陆恒微微一笑：“正是。
    “李密此人，我最清楚，他在细节战术上或许是一代枭雄，但在大的战略上却一塌湖涂。
    “重虚名而轻实利，见小利而忘大义。
    “故而，郑公只要以高官厚禄笼络李密，让他去攻打宇文化及，就可让两伙叛军自相残杀。
    “到时，我与程将军、秦将军一起献策，李密必然中计。
    “等到宇文化及被打败后，李密的兵马必然也疲惫不堪，而且骄傲怠惰。到时，郑公的兵马养精蓄锐，便可一战而定！”
    王世充双眼瞬间放光：“先生大才！这一番点拨，让我如茅塞顿开！”
    他的反应很激烈，绝非敷衍。
    不过这也都在陆恒的计算之中。
    因为在历史上，这个计策就是在洛阳的元文都、卢楚等人提出的，王世充也确实采用了这样的计策，派使者授予李密太尉、尚书令等官职，让他去讨伐宇文化及。
    而现在，陆恒扮演的魏徵先一步提出这个计策，自然就说到王世充的心坎里了。
    而且，这个计策由魏徵之口说出来，还更有说服力。
    因为元文都提出这个计策，李密那边可能接受，也可能不接收。计策能不能成功，完全是个未知数。
    但魏徵的位置特殊，他本就在李密军中。
    在王世充看来，如果魏徵联合秦叔宝、程知节一起忽悠李密，这成功率会高得多。
    所以，陆恒提出的这条计策，不仅符合王世充的心意，还非常有可行性。
    王世充能不高兴吗？
    听完这条，王世充已经对陆恒世外高人的形象深信不疑。
    “那另外两策呢？请先生赐教！”王世充已经迫不及待了。
    陆恒微微一笑，仍旧是不疾不徐地说道：“这第二策，名为苦肉计，助郑公平窦建德！
    “宇文化及被李密所败，必然逃亡。而窦建德在河北，他起于草莽，没有根基，所以必然杀宇文化及以收揽人心。
    “郑公击败李密之后，可以收降李密兵马。到时，我与秦叔宝、程知节二位将军假意奋战一番，而后逃脱。
    “窦建德知道二位将军与郑公你有血海深仇，又勇武过人，自然会加以重用，仍旧让他们统领旧部。
    “等到郑公与窦建德两军对垒之际，二位将军突然率部哗变，里应外合，窦建德虽然人多势众，却也不足为虑也！”
    王世充双眼更加放光：“那第三策呢？”
    陆恒稍微顿了顿，故意卖了个关子：“这第三策，就简单多了。
    “可助郑公平刘武周、宋金刚，入关中、占河东，一统天下！”
    王世充有些愕然：“先生且慢。
    “入关中为何要平刘武周？梁国呢？而宋金刚……此人不是在魏刀儿手下吗？”
    这第三策就让他听得一头雾水了，因为跟他所知的势力对不上。
    此时才是武德元年，梁朝才刚刚建立，整个关中、河东，都还在梁朝手中。
    刘武周此时还在马邑，依靠突厥的援助攻取了雁门、楼烦等地，被突厥立为定杨可汗。
    还没到他席卷河东的时候。
    而宋金刚是一名农民义军首领，有一万多人马，此时还跟魏刀儿势力勾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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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武德二年，魏刀儿被窦建德所灭，宋金刚被窦建德大败，这才带领四千人马去投奔刘武周。
    两人势力合流之后，才南下晋阳，与梁朝势力发生碰撞。
    所以，王世充听到对方把刘武周、宋金刚连在一起说，自然会感到奇怪。
    陆恒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捻须一笑：“郑公不必惊讶。
    “魏刀儿打不赢窦建德，而宋金刚绝不愿意屈居于窦建德手下。故而，他极有可能率部投靠刘武周。
    “而刘武周早有南下之心，他手下有了宋金刚、尉迟敬德等勐将，便可谋夺晋阳、横扫河东，威胁梁国腹地关中。”
    王世充惊讶道：“那梁国就会任人宰割？”
    陆恒呵呵一笑：“梁国自然不会任人宰割，但他们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梁国看似强大，实则外强中干，根本没有一个主心骨。
    “自晋阳起兵后，他们之所以能很快地攻入长安，占据关中，一则是因为关中空虚，没有强大的势力；二则是因为他们占据大义，得到豪族支持，又很懂得收买人心。
    “但这些人中，其实没有一个真正能打的，唯一硬仗也不过是灭宋老生，而且赢得很是侥幸。
    “因此，他们打不过刘武周、宋金刚。
    “等到郑公你平了窦建德，便可兵分三路。
    “一路，从洛阳西进入关中，还有两路，分别从河北走井陉、从太行走轵关陉，夹攻上党、谋取晋阳。
    “刘武周、宋金刚即便平了梁国，也必然元气大伤，郑公挟大胜之势，以绝对优势兵力三路齐出，让对方疲于奔命。
    “必可一战而定天下！”
    王世充听完，不由得霍然站起。
    “先生之言，使我茅塞顿开！先生真乃神人也！”
    他是彻底服了。
    陆恒扮演魏徵说的这些计策有没有道理？
    简直是太有道理了！
    第一策就不用说了，本来就是陆恒照抄历史上的标准答桉，还是超级强化版，简直是说到了王世充的心坎里。
    第二策相较于第一策，陆恒原创的内容比较多，但仍旧稳得很。
    王世充跟李密是世仇，而秦叔宝、程知节此时都在李密手下受到重用。
    如果李密败了，谁会知道是秦叔宝、程知节暗中叛变？
    而秦叔宝、程知节不想投降王世充，转投窦建德，也是十分合理的吧？
    他们两人会带去许多兵卒，而为了显示对他们的信任，窦建德肯定会让他们继续率领旧部，来讨伐王世充。
    等到两军作战的关键时刻，秦叔宝和程知节突然反水，确实会让战场瞬间倒向王世充一方。
    到时候，窦建德不足为虑。
    而第三策，其实主要就是在忽悠了。
    梁国势力不行吗？
    别人不知道，陆恒还能不知道吗？那可是玩家们扎堆的地方！
    原本历史上，梁国这些人除了秦王之外确实全都是废柴，梁高祖、太子、齐王……指望着他们打天下是绝对不可能的。
    别说是什么一战擒双王了，他们估计在薛举、刘武周这里就寄了。
    但现在这些人全都被玩家占了，梁国自然也就成了最强的势力。
    真正的情况是，太子召集豪杰，平阳公主聚啸关中，诱敌之计阵斩宋老生，阎立德制作攻城器械轻取长安城。
    而后，玩家们还会上演“齐王用兵如神”、“卫王以步破骑”、“尉迟敬德哗变”等等戏码。
    但这种事情陆恒肯定不会说的。
    他肯定是要尽可能地忽悠王世充，让他觉得梁国不足为虑，全心全意地跟李密、窦建德死磕。
    然后玩家们才能用梁国坐收渔翁之利。
    但陆恒的忽悠在王世充听来，就非常的有道理。
    以王世充的视角来看，梁国那边没有了秦王，剩下的人确实都不怎么突出。
    唯一的硬仗也就是打了宋老生，但这种人物，在王世充眼中显然是不值一提，赢了也没什么好吹嘘的。
    更重要的是，陆恒的预言是真中有假，很难分辨。
    比如，陆恒精准地预言了此时魏刀儿手下的宋金刚会被窦建德击败，然后投奔刘武周。
    而后，刘武周和宋金刚肯定会打晋阳，入河东，跟梁国发生摩擦。
    这都是历史上真实发生的事情，预言的准确度极高。
    真真假假，假的部分又都符合王世充的预期，这骗不过王世充才有鬼了。
    至于这预言露馅了怎么办？
    比如王世充打着打着，突然发现薛举、刘武周都被梁国平推了怎么办？
    那不是证明这个魏徵的预言错了吗？
    没关系，因为后边这两步的预言，其实都不重要。
    陆恒献策，是为了让王世充信任自己，按照自己的谋划走，但实际上，王世充根本走不到第二步，就要被拿下了。
    这就是局中局中局，也是玩家群穿之后最大的优势所在。
    他们既知道未来的历史发展，又能够身处不同的势力却彼此无条件地互相信任。
    “这是秦叔宝、程知节二位将军的手书，请郑公过目。”
    直到现在，陆恒扮演的魏徵才拿出两封书信。
    书信的内容不重要，无非是表示对王世充仰慕已久，愿意帮他夺取天下之类的。
    其实这两封信压根就不是霍云英和李鸿运写的，他俩的毛笔字都很一般，真写了反而有可能露馅。而且，为这种事情专门拿个天赋也不值当的。
    但没关系，反正王世充也不认识他们俩人的字迹。
    王世充信或者不信，都不影响这个计划。
    驱虎吞狼之计肯定会如期进行，而王世充也必然会打败李密。
    只要王世充打李密的时候，霍云英和李鸿运两个人想办法打个酱油、作壁上观，然后开熘，去投奔窦建德，那么王世充就会相信他们两个是自己人，彼此之间的信任也就自然建立起来了。
    到时候，王世充就会一步步走入圈套。


第332章 完美的计划
    数月后。
    洛阳城东北，邙山。
    王世充的大营中。
    王世充哈哈大笑，来到帐内，一把抓住陆恒的手：“魏徵先生真乃大才！如先生所言，果然大破李密！
    “等天下平定之后，必以先生为宰相，请先生万勿推辞！”
    陆恒微微一笑，仍旧保持着世外高人的神秘：“眼下只不过应验了第一策而已，郑公是要平天下的人，莫要如此沉不住气。”
    王世充这才稍稍收敛笑容，但喜悦之情仍旧溢于言表：“是，先生指教得是！”
    这段时间对他来说，简直如梦幻一般。
    其实在策略执行过程中，还是出现了一些意外，但魏徵就像是神机妙算一样，先一步就把这些问题全都解决了。
    首先是招安李密的策略。
    这个策略原本很顺利，朝中其他的重臣，例如元文都、卢楚等人，都完全赞同这个提议，没有受到任何阻力。
    这很正常，毕竟历史上这个计策就是元文都等人想出来的。
    但让王世充没想到的是，这些人竟然想要假戏真做！
    元文都等人，竟然要加封李密太尉、尚书令等官职。
    王世充很不高兴，因为这些官职太高了，万一李密真的无压力地灭了宇文化及，然后回到洛阳，他的权势甚至要被李密给盖过去了。
    他跟李密连番交战，手下的将士们都有血海深仇，如果李密借助权势、拉拢其他的重臣一起算计自己，那岂不是要死无葬身之地了吗？
    按照王世充原本的想法，招安李密不过是一个幌子，随便给个什么官职湖弄湖弄就行了，只要让他跟宇文化及打起来，自己就能坐收渔翁之利。
    但元文都等人要假戏真做，这就让他有些无所适从了。
    在这个时候，又是陆恒扮演的魏徵站出来，为他出谋划策。
    首先，陆恒告诉他这一切其实都在计划之内。李密不傻，光靠空头支票肯定是拉拢不动的，想要驱虎吞狼、让他去打宇文化及，就一定要用实实在在的利益。
    太尉、尚书令等官职，是必须要给的。
    那么，万一李密真的打败了宇文化及，在洛阳城中诸多重臣的支持下回到洛阳怎么办呢？
    很简单，在李密回来之前，先一步把这些人全都干掉不就行了吗？
    王世充顿时恍然大悟。
    其实在历史上，他确实是这么干的。
    在历史上，这个计策是由元文都提出的，而且给李密的封赏很多。王世充因此很不满意，他不想跟自己的仇敌同朝为官，于是就对手下人说，一旦李密来到洛阳、我们成为他的下属，你们就全都死无葬身之地了！
    这番话是为了激励将士们，但也造成他和元文都、卢楚等人的矛盾激化。
    于是，元文都、卢楚等人准备趁王世充上朝的时候设下伏兵干掉他。但这个事情却被王世充得知，于是王世充直接带兵攻打，最终将整个洛阳给整合起来。
    等到李密好不容易干掉宇文化及、回到洛阳的时候，王世充已经完成了对内部的整顿，双反这才展开大战。
    所以，此时对王世充也是一个珍贵的战略窗口期。
    陆恒早就知道剧本，所以直接为王世充谋划：趁此机会干掉元文都等人，独揽大权！
    之后发生的事情，就基本上跟历史上的剧本一致了。
    王世充干掉了洛阳城中的其他重臣，实际上独揽朝政大权。
    借助鬼神征兆激励士气，迎战刚刚讨伐宇文化及归来的李密。
    而在真实的历史中，这一战，李密原本是很有胜算的。
    当时李密虽然在跟宇文化及的战斗中，内府精锐损失惨重，而且损失了很多战马，但王世充也有劣势，就是军粮不足。
    李密原本打算先据守不出，等耗到王世充粮草用尽之后再决战。而裴仁基、魏徵等人也都赞同这个看法。
    如果他能坚持不出战，那么继续拖下去，王世充能赢的机会微乎其微。
    但他手下的将领陈智略、樊文超、单雄信却说：王世充的士兵本来就少，而且屡战屡败，都被我们打得闻风丧胆了。我们人多，还不直接打过去等什么呢？更何况江、淮这些新依附的将士，也都在等着这个机会建功立业，正该趁着我军士气正盛，奋勇破敌！
    这就很有意思了。
    陈志略、樊文超是宇文化及那边的降将，他们求战是合情合理的。因为他们刚刚依附，还没有立下任何战功，都迫切地想要有一个露脸的机会。
    否则作为降将如何在军中立足呢？
    但单雄信却也支持出战，这个事情细品起来就有点不对劲了。
    而且在之后的战斗中，单雄信镇守偃师，先是抵挡不住王世充的进攻，后来又在李密第一次失败、王世充渡过渭水攻击李密的时候按兵不动，导致李密失去了最后一个翻盘的机会。
    所以，后世也有很多人认为，单雄信是个二五仔。
    只不过他并非王世充的二五仔，而是他想要报复李密。毕竟当初李密是杀了翟让上位的，而翟让是单雄信的旧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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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单雄信到底是能力不足，还是真的怀有异心，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总之，在历史上，这场大战是因为陈志略、樊文超、单雄信等人再三鼓动而失败的。
    在这个位面中，虽然陆恒扮演的魏徵什么都不做也能复现这个场面，但他还是做出了一些安排。
    既是为了确保李密的战败，也是为了进一步强化王世充对自己的信任。
    为了能持续影响王世充，此时陆恒扮演的魏徵已经留在了王世充身边，没有再回去找李密。
    但仍旧和霍云英、李鸿运保持联系。
    他让扮演秦叔宝的霍云英和扮演程知节的李鸿运也极力忽悠李密出战。李密何曾见过这种架势，当即决定a上去。
    而后，陆恒扮演的魏徵又接连献了几个小计策，比如出兵之前找个巫师跳大神鼓舞士气、暗中挑选数百骑兵潜入邙山作为奇兵等等。
    这其中最重要的一项，就是让王世充提前找了一个神似李密的人，在攻入营寨的时候当众将他斩杀，并让所有士兵一起大喊：“抓到李密了！”
    果然，王世充最终打赢了这一仗，李密的大军瞬间崩溃，大量将领走投无路，都投降了王世充。
    其实这些计策，都是记载于史书上的。
    可能是王世充自己想出来的，也有可能是他帐内的其他谋士想出来的。
    但无所谓，现在都是魏徵想出来的了。
    陆恒照着标准答桉一顿抄，立刻就赢得了王世充全部的信任。
    王世充震惊地发现，这魏徵简直就是料事如神啊！难道这就是上天赐给我平定天下的吗？
    从洛阳政变，再到大破李密，王世充在听到魏徵的谋略时只有两种反应。
    第一种是：对啊，我之前怎么没想到？
    第二种是：对啊，我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在大破李密之后，陆恒扮演的魏徵彻底赢得了王世充的信任，甚至可以影响他的绝大多数行为。
    而与此同时，梁国那边也已经打响了浅水原之战。
    在历史上，浅水原之战差点让梁国崩盘，最后还是靠秦王力挽狂澜。
    但对于玩家们来说，这都已经是做过无数次的题目了，有什么难度？
    趁着薛举病死，直接一波a了。
    但消息传到王世充这里，王世充却也没有太当回事。
    因为经过陆恒的一番洗脑，此时的梁国在王世充眼中，就跟南方的萧铣一样，是个地盘挺大却不怎么能打的肥羊。
    赢了薛举又如何？薛举也是个菜鸡啊！
    而且这一战中，玩家们利用了薛举病死的机会，就更是让王世充觉得，梁国那边没有真正会打仗的，都只是运气好而已。
    而且陆恒给他的预言中，也压根没提薛举的事，只是说刘武周、宋金刚会勐攻梁朝，给梁朝造成很大的麻烦。
    所以，王世充仍旧将注意力放在河北的窦建德身上。
    在与李密的决战中，王世充彻底相信了，秦叔宝和程知节已经是真心实意地要投靠自己。
    因为在这场决战中，秦叔宝、程知节先是力劝李密出战，然后又在出战后疯狂摸鱼划水、按兵不动，加速了李密的败亡。
    这完全符合魏徵带来的亲笔信中的说法。
    而且他们的动机也合情合理：既是为翟让报仇，也是觉得王世充更有希望一统天下。
    于是，在这一战后，秦叔宝和程知节带着残部去投靠窦建德，继续当王世充的卧底。
    而后，在陆恒的不断撺掇之下，王世充终于下定决心，讨伐窦建德。
    ……
    让王世充讨伐窦建德，这是一件难度很高的事情。
    在真实的历史中，王世充击败李密之后就开始全心全意地谋划篡位的事情。
    从武德二年三月，一直到武德三年三月，王世充基本上都在琢磨加九锡、让皇泰主禅位、镇压叛乱之类的事情。
    虽然也进行了一些军事行动，但都是小打小闹，而且完全没有任何明确的作战方针。
    有时候往西打打，占了梁国的几块飞地，有时候又往东打打，跟窦建德发生一些摩擦。
    专心于内政，结果治理了半天的结果是李密手下的降将纷纷看出来他这个人完全不行，转投梁国。
    在真实的历史上，让王世充在这个时间点去打窦建德，基本是不可能的。
    一方面是因为他在忙活谋朝篡位的事情，一心想废了皇泰主、自己当皇帝，而另一方面则是他对窦建德也没有必胜的信心。
    拖着拖着，秦王就主动打过来了。
    但陆恒却通过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硬是让王世充改变了想法。
    在这一年中，刘武周、宋金刚发兵进攻晋阳。
    其实以玩家们的水平，完全可以在晋阳城外就把刘武周、宋金刚给打退了。
    毕竟还有尉迟敬德这个内鬼是自己人，是樊存扮演的。
    但玩家们却死守不出，摆出一副要不敢打、要长期对战的架势。
    时间就这么一直拖下去了。
    而另一方面，程知节、秦叔宝投靠窦建德之后果然受到重用。他们仍旧不断地写信过来，由陆恒扮演的魏徵交给王世充。
    原本王世充不想打窦建德，是因为他觉得没什么胜算。
    而窦建德自己也有其他的事情，北边、南边都有敌人，打王世充的优先级也没那么高。
    但现在，既然有了秦叔宝、程知节作为内应，那王世充打窦建德的赢面就会很大！
    至于梁国那边，既然已经摆出了跟刘武周、宋金刚长期对峙的态势，那么短时间内王世充也不担心梁国来打自己。
    陆恒又一番忽悠，跟王世充说，郑公你现在加九锡实在太冒险了，眼光不够长远。如果能一战击败窦建德，那么不论是从大义上、从名分上还是从势力上，再考虑禅位的事情都会更顺利。
    或许是陆恒拿的天赋起了作用，或许因为之前陆恒已经用魏徵的身份在王世充心中留下了一个算无遗策的光辉形象，又或许是因为秦叔宝和程知节做内应给了王世充巨大的信心……
    总之，王世充决定先不干加九锡的事情，还是先发兵讨伐窦建德。
    争取在一年内打下窦建德，然后再挥师西进灭掉梁国、南下平萧铣，一统天下。
    计划很完美。
    但在王世充下定决心与窦建德决战的时候，梁国这边也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
    表面上，梁国根本不打算向东攻打王世充，要先解决北方的刘武周、宋金刚。
    但实际上，玩家中只留下了夏若凌一人镇守晋阳。
    孟原和楚歌在长安负责后勤保障，扮演齐王的赵海平、扮演卫王的罗英、扮演阎立德的李唯易秘密率领大军集结，准备东出。
    晋阳这边，梁国的兵力本就处于优势地位，而且刘武周那边还有扮演尉迟敬德的樊存作为内应。
    这一战不可能输。
    而赵海平、罗英等人的目标也很明确。
    趁着王世充跟窦建德打起来的时候，突然向东，勐攻王世充的屁股！
    即便短时间内打不下洛阳，也能将王世充的根据地搅个天翻地覆。
    到时候窦建德肯定会追击王世充，而王世充且战且退、腹背受敌，必然快速崩溃。
    到时候玩家们就继续去打窦建德。
    窦建德或许信心满满，但关键时刻秦叔宝和程知节的反水，会让他的大军瞬间崩溃。
    这样一来，玩家们就轻易地达成了在武德三年就基本统一的伟业！
    这比历史上，还要整整早了两年。


第333章 全员内鬼
    王世充的行军大帐中。
    陆恒扮演的魏徵捻须一笑，尽显高人做派。
    王世充看着地形图，有些不解：“先生，为何这一路上催促我军狂飙突进，可到了此地却又停了下来？”
    自从出兵以来，王世充对魏徵的建议可谓是全盘采纳，基本上没有再提出什么质疑。
    但这次，魏徵的操作让他也有些看不懂了。
    这一路上王世充的大军狂飙突进，一路拔掉窦建德的好几座城池。
    与此同时，王世充派出的斥候也在不断侦查窦建德的动向，得知窦建德也已经集结起了十万大军，准备前来迎战。
    但王世充毕竟占了先手的主动，所以此时最佳的选择，应该是狂飙突进、继续抢占更多地盘和关键的战略要地，选一个最合适的地方和窦建德进行决战。
    但是，陆恒扮演的魏徵，却让大军停了下来。
    停在了曹州、戴州一带。
    也就是山东附近，夏郑两国的分界处。
    从此之后就按兵不动，既不主动进攻、攻城拔寨，也不撤退，而是每天在附近加固营寨，似乎是做出一副要长期对峙的架势。
    可问题是……窦建德人都还没来呢啊？
    所以，王世充感到很困惑。
    不过也只是困惑，倒是还没有因为这件事情对陆恒扮演的魏徵产生质疑。
    因为整个局势到目前为止，还完全符合魏徵的推演。
    梁国果然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往东打的打算，他们虽然在国内也有士兵调动的迹象，但这显然是为了打北方的刘武周和宋金刚。
    而宋金刚果然也如魏徵预言的一样，被窦建德打败之后就投靠了刘武周，两人发兵去打晋阳。
    而梁军可能是不太自信，也有可能是之前交手吃过亏，所以只是在晋阳被动防守，坐实刘武周、宋金刚的势力不断扩大。
    按照常理推断，梁国要打赢这场仗，怎么也还得几个月的时间。
    这就给王世充提供了一个不错的战机。
    当然了，王世充也没有完全放心，他还是留了一部分人镇守洛阳，以备不测。
    正是因为魏徵之前的预言纷纷应验，王世充才没有因此而对他产生怀疑，而是先来询问。
    陆恒微笑着一捋胡须：“郑公，此处就是决战的最佳地点。再往前走，我方就要陷入劣势了。”
    王世充愣了一下：“为何？”
    陆恒点了点地图：“因为此处的势力。”
    王世充满了看陆恒点的地点，在曹州、戴州一带：“先生是说，孟海公？哎呀，先生湖涂啊！”
    王世充还以为是有什么了不得的理由，听到这话不由得一拍大腿，表情懊恼。
    “先生，这孟海公不过是一股占山为王的土匪！人数往多了说，也就是三万乌合之众。
    “我军占据天时，此时窦建德的大军集结还需要一些时间，若是我方能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大破孟海公，将他的这三万人马全都收归己用，再去打窦建德，岂不是更加顺利？”
    陆恒不由得心中呵呵。
    先灭了孟海公再说？
    嗯，当年窦建德也是这么想的，然后就被虎牢关一战擒双王了。
    孟海公这个人，可以说是这个年代的超级愣头青。脑子里没有一星半点的政治意识，但战斗力却十分凶悍。
    他造反很早，虽然势力一直没有发展得很大，但也盘踞在曹州、戴州附近，有三万多人马。
    在真实的历史中，窦建德决定去救援王世充，结果在路上经过了孟海公的地盘。
    窦建德也觉得，我十万大军打过来了，你这区区三万乌合之众，难道还不赶紧望风来投？不投我就抓紧时间给你灭了，收编你的人，然后再去救援王世充。
    结果，孟海公还真的一点不怂，直接龇牙咧嘴地就跟窦建德死磕上了。
    显然，两个人都很不信邪。
    窦建德本来以为能很快地干掉孟海公，结果没想到，这一打就打了整整四个月。
    也正是因为这宝贵的四个月时间，让秦王抓住机会先一步拿下了虎牢关，整个虎牢关之战的局势也就瞬间逆转。
    陆恒很清楚这个孟海公的战斗力，所以他当然不会让王世充去打。
    王世充要是真的去打了，那就上当了。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陆恒站在王世充这边，而仅仅是为了要平衡一下双方实力。
    此时王世充政治能力低下的恶果，已经初步显现。
    王世充这个人带兵打仗还行，但内政治理一塌湖涂。在历史上，他占据洛阳、打败李密之后，整天就想着篡位，结果很多归附他的人才都跑了。
    而在这个未免中，陆恒忽悠他带兵讨伐窦建德，反而在一定程度上掩盖了他的短板，让他能够把精力集中在军事上，不要在洛阳胡搞瞎搞，弄得人心离散。
    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王世充这个人就这样，带兵征伐的过程中还是又逐渐出现了这种膨胀的情绪。
    陆恒很担心真的放任他去打孟海公，然后被孟海公当头一棒，让窦建德坐收渔翁之利，这局面就不好收拾了。
    到时候就算秦叔宝、程知节在窦建德那边反水，也不见得能成功了。
    ……
    至于窦建德这边，扮演秦叔宝的霍云英和扮演程知节的李鸿运，也在不断地给他出谋划策。
    虽然他们两个作为降将，并没有得到窦建德的充分信任，但只要他们的建议能够顺应窦建德的想法，就有很大的成功概率。
    霍云英正在对着窦建德一顿忽悠。
    “夏王，此时郑军不知为何逡巡不前，坐失良机，这对我们正是绝佳的机会！
    “大王你要南下争雄，本就需要渡过黄河、占有山东之地。
    “现在若是能一鼓作气直接灭掉孟海公，携大胜之威，必可一鼓作气击溃郑军。
    “到时大王占据河北河南两块核心腹地，再讨伐梁国，旋踵即灭！”
    窦建德看着地形图，眉头微皱，似乎有些难以下定决心。
    其实他很纳闷，为什么王世充会主动跑过来打自己，郑国西边明明还有个底盘更大的梁国。
    但既然王世充都已经打上门来了，他也只能迎战了。
    根据探子的情报，王世充确实莫名其妙地不往前走了，不知道是不是内部出现了某些变故。
    看起来，现在确实是打孟海公的一个绝佳时机。
    如果能快速地灭掉孟海公，并吃掉孟海公的三万人，再去打王世充，就会有很大的把握。
    而且，窦建德早就看孟海公不顺眼了，这是他南下之路上最大的一颗钉子，早就应该想办法拔掉。
    但有一个前提，就是要快。
    如果跟孟海公僵持下去，王世充再突然打过来，那么情况就会有些棘手了。
    似乎是看出了窦建德的疑虑，秦叔宝说道：“大王，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我与程知节一起来投奔大王，正是因为觉得大王英明神武、能谋善断，是一统天下、众望所归之人。
    “可是大王竟然如此犹豫，若是连一个小小的山匪都畏惧，又谈何统一天下？
    “孟海公的位置夹在河北、河南两地之间，占据要冲，若是夏军先拿下，便可占据优势，反之，若是让郑军先拿下，我们就会陷入劣势。
    “若是让王世充反应过来，先一步灭了孟海公，可就危险了！”
    其实，打或者不打孟海公，都能说出道理。
    很多战略本来就没有绝对的正确或者错误，关键看执行得怎么样。
    就拿历史上真实的虎牢关之战来说。
    窦建德决定先打孟海公，结果没想到打了四个月，不仅把人马打得很疲惫，还错失良机、让梁军先一步拿下了虎牢关。
    以至于虎牢关之战还没开打，他们就已经处于巨大的劣势之中。
    而秦王呢？在洛阳城下力排众议，决定分兵三千五百精锐玄甲军去虎牢关，与窦建德对峙。
    最后一战擒双王，为梁国彻底平定天下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从事后诸葛亮来看，窦建德的决策显然是昏了头，而秦王头脑清醒、算无遗策。
    可是，两人的决策也有可能出现另一种结果。
    如果窦建德压根没管孟海公，直接南下去救援王世充，结果孟海公突然跑出来断了他的粮道呢？
    那肯定又有人要骂窦建德脑子有问题，竟然选择绕开孟海公这个敌对势力不管，把自己脆弱的后勤补给线暴露在敌人的刀锋之下，犯了低级错误。
    反之，如果窦建德能在一个月之内就拿下孟海公，那么他就能先一步抵达虎牢关。
    一过虎牢关，洛阳周边无险可守，他很有可能挟大胜之威击退梁军，占据东边的半壁江山，与梁军争雄天下。
    而秦王的三千五百玄甲军如果晚到了虎牢关一步，结果虎牢关失守、大败而归，那秦王这个分兵两线开战的操作，肯定也要被后人嘲讽一番了。
    所以，很多时候决策对不对，关键还得看执行。
    玩家们针对王世充和窦建德的区别，制定了不同的策略。
    王世充对陆恒已经十分信任，所以陆恒给出一个相对违反常识的策略，王世充是有可能听的。
    反之，如果霍云英和李鸿运让窦建德按兵不动、不要去打孟海公，那才会让他怀疑。
    毕竟在窦建德眼中，孟海公不算什么强敌。
    反倒是两人一番激将法，先给窦建德戴高帽，让他觉得想要一统天下就必须先灭孟海公，忽悠的成功率会更高一些。
    而夏军中的那些坑爹将领们，显然也是赞同先打孟海公的居多。
    于是窦建德决定，先打孟海公，再打王世充！
    他和王世充，就在玩家们精心设计的剧本中，开始了这场大战。
    ……
    晋阳城外。
    刘武周和宋金刚骑着战马，看向远处的梁国军队。
    “哈哈哈，看起来梁国这群人，真是昏头了。有这么多的大将不用，却让一个女人来守晋阳！
    “连日来，这平阳公主坚守不出，我军来去自由，屡战屡胜。
    “梁国好不容易增兵来救援，却还是让这平阳公主领兵？真是可笑！
    “看来根本不需要我二人出手，即便是让尉迟敬德带领一军，也足以大破梁军！”
    说罢，他看向恭敬跟在身后的尉迟敬德：“你说，这一仗该怎么打？”
    尉迟敬德傲然说道：“愿领一支偏师，迂回到梁军身后。等梁军进攻时，前后夹击，自可一战破之！
    “到时，晋阳便是囊中之物！”
    刘武周很高兴：“好！我也正有此意！”
    在他看来，这个计划十分完美。
    尉迟敬德是一直跟在他身边作战的老将，深受信任。虽然地位比宋金刚略低，但论指挥作战的能力，却比宋金刚更强一些。
    而且，宋金刚也更适合打正面。
    之前他们在晋阳城下也不是什么都没做，尉迟敬德一直在率领骑兵袭扰周边的县城，而且战果丰硕。
    似乎在骑兵野战中，尉迟敬德就是无敌的。
    而现在，梁军虽然派来援军，但整个战场的最高指挥官仍旧是那个平阳公主，一个女人。
    刘武周十分确定，只要梁军敢主动进攻，那么他和宋金刚完全可以顶住正面。
    尉迟敬德再以骑兵迂回包抄，前后夹击，梁军必然大败，这一仗不会有任何的悬念。
    到时候梁国在整个河东的经营，留下的地盘、城池、辎重、士兵，就全都便宜了他们。
    于是，刘武周信心满满地将自己手下的多数精锐骑兵全都交给尉迟敬德统率，让他迂回包抄，寻找最佳时机与梁军决战。
    ……
    另一边，窦建德很郁闷。
    因为连番作战之后，他发现这个孟海公竟然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
    在双方打得不可开交之际，王世充发起进攻，窦建德损失不小，被迫后撤。
    而后战场上就出现了有些尴尬的僵持局面。
    双方都没把握直接吃下孟海公，而孟海公竟然不打算投靠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就在这跟他们耗着。
    因为历史上的孟海公就是个终极愣头青，面对窦建德的十万大军压境他还一直死磕了四个月，直到被俘才低头认输。
    现在他位于郑夏两国的夹缝中，可以左右横跳，更是不会轻易认输了。
    此时的战场上，王世充相对占据着优势，但要说先灭孟海公、再灭窦建德？也不太现实。
    王世充每天都在催促，让陆恒扮演的魏徵去给秦叔宝、程知节送密信，让他们抓紧时间反水，一劳永逸地解决窦建德。
    但陆恒只是推脱，说现在时机未到，得找一场能一战而定乾坤的大战，才好下手。
    就在这样僵持的过程中，王世充接到一个令他震惊的消息。
    梁军从长安出兵，勐攻洛阳！
    而且这次，还是齐王、卫王一起手！
    王世充率领大军征讨窦建德，洛阳周边的可战之兵并不算多，所以梁国的齐王、卫王凭借优势兵力势如破竹，洛阳及及可危。
    王世充懵了。
    因为此时退兵，夏军必然来追击，到时候就会一发不可收拾。
    他怒气冲冲地去质问魏徵。
    你不是说梁国正在解决刘武周、宋金刚，不会来打我吗？
    陆恒早就料到这样的情况，所以并不惊慌。
    “郑公莫慌。
    “梁国如此行事，确实有些不合常理，让人出乎意料。
    “但我当然也已经算好了对策。”
    看着王世充将信将疑的表情，陆恒微微一笑，继续说道：“郑公放心，梁国此次前来，只是看起来声势浩大，实际上，不可能真的带着举国之兵而来。”
    王世充愣了一下：“为何？”
    从战报上来看，这次梁军似乎是来势汹汹。
    但具体有多少人，这也不好说。
    冷兵器时代行军打仗，对敌方人数的预估本就是很难的一件事情。很多军队才十几万人就敢号称百万，注水严重，也是为了唬人的。
    所以，对于梁国到底来了多少人，王世充也并不能确定。
    陆恒解释道：“郑公，你认为站在梁国的角度来看，哪边更重要？
    “是他们的起兵之地晋阳重要，还是洛阳重要？”
    王世充想了想，立刻说道：“当然还是晋阳重要。”
    对于梁国来说，晋阳是他们的起兵之地，可以说是大本营、大后方。
    而且从地理位置上来看，晋阳所在的河东之地，太重要了。它是抵御北方突厥和东方河北势力的屏障，易守难攻，一旦丢了再想拿回来，就难上加难。
    而洛阳呢？
    首先洛阳是坚城，很难快速攻克。至于洛阳周边的那些地方，基本上无险可守，即便拿下来了，敌方大军一到，也是一马平川。
    陆恒点了点头：“所以，对梁国来说，晋阳才是他们必须守住的，这一战他们必须赢。
    “但进攻洛阳，更像是一种试探。故意大张旗鼓、来势汹汹，掳掠一番就走，不可能真的跟我们死磕下去。
    “若是郑公此时乱了分寸，兼程赶回，那才是中计了。到时窦建德在后追击，悔之无及啊！”
    王世充有些迷茫，他想了想：“那以先生之见，应该如何？”
    陆恒说道：“此事好办，请郑公给我一支偏师回援。洛阳坚城，我自有办法守住。
    “而在临行前，我给秦叔宝、程知节二位将军送去密信。
    “郑公你羊装要班师回洛阳，窦建德必然来追。郑公只需在路上埋伏，再有秦叔宝、程知节两位将军暗中策应，必可一战而平窦建德！
    “到时郑公会师，梁军不足虑也！”


第334章 局势尽在掌握！
    王世充眉头微皱，陷入沉思。
    听起来，很有道理啊！
    这看起来是个危机，但危机又何尝不能转化为机遇？
    可能是之前魏徵实在是料事如神，给王世充留下了很深的印象，甚至是打下了某种思想钢印，所以他此时自然而然地就顺着对方的思路走下去了。
    已知，刘武周和宋金刚来势汹汹，梁国的晋阳岌岌可危。
    又已知，晋阳十分重要，不仅是梁国发家的大本营，还易守难攻，是梁国进攻天下的重要支点。而反观洛阳周边，虽然也还算富庶，但并无地利，也无人和。
    也就是说，即便梁国攻下洛阳周边，并短暂地占据，可只要输一场，之前占据的地方就会纷纷叛变，重新倒戈。
    对于王世充而言，只要保住洛阳，那周边的地方丢了也无所谓，因为一战就能夺回来。
    之前李密来势汹汹，将洛阳周边全都占住了，但那又如何？王世充一战打赢了他，李密就彻底退出了历史舞台。
    所以对梁国来说，不管怎么看，都是晋阳更加重要。
    那边肯定会排布重兵，而进攻洛阳的人手，自然会被严重分散。兵力上嘛，不可能太多。
    所以，只要洛阳那边派个稍微靠谱的人去守，是一定能守住的。
    而王世充回援的途中，窦建德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必然追击。即便他不追击，程知节和秦叔宝这两个内鬼肯定也会撺掇他追击。
    对于王世充来说，拉扯一番再打，确实能有很大的优势。
    一方面是他可以自行选择决战地点，以逸待劳地埋伏，另一方面，孟海公肯定还会继续搞事。
    现在王世充和窦建德之所以僵持，就是因为有孟海公的这三万多人存在。
    他们都怕打起来被孟海公偷袭，看不到必胜的把握，所以不敢动手。
    但如果王世充撤了呢？那么窦建德可能会选择打孟海公，也有可能选择绕过孟海公来追王世充。
    如果是前者，那王世充就可以等着摘桃子；如果是后者，那王世充只要通过埋伏打败了窦建德，孟海公必然趁火打劫，还是王世充摘桃子。
    想来想去，这个计划从理论上来看似乎很完美啊！
    虽然有些理想化，但如果每一步都能执行到位的话，确实能一战定乾坤。
    王世充不由得想象到了最完美的一种场景：他佯装回撤，大败来追击的窦建德，并一战将之俘获，由此获得了一个彻底平定河北之地的契机；而另一方面，魏徵带人坚守洛阳，梁军久攻不克，等他回援，梁军仓皇撤退，而后他就可率军乘胜追击，攻入关中与梁国决战，一举平定天下……
    想到这里，王世充当即说道：“好！那便依先生计策！
    “我分出一支偏师，交给邴元真率领，先生可以随邴元真一起返回洛阳。”
    其实陆恒提出的想法是，由他自己亲自率兵支援洛阳，但王世充没有同意。
    可能是因为王世充不信任他的忠诚，也可能是不信任他的领兵能力，又或者二者皆有。
    显然，王世充在最后关头，还是留了个心眼。
    不过陆恒也不生气，只是微微一笑：“一定不负郑公所托！”
    这当然也在他的计划之内。
    陆恒已经料到了王世充肯定还是不放心让他自己领兵，必然会派遣一名将领去协助他。
    只是之前陆恒没想到，会是邴元真这名将领。
    邴元真原本是李密的手下，也是瓦岗寨的旧人。按理说，他也是之前才从李密手下投降王世充的，王世充不该对他这么信任。
    但这件事情的情况比较复杂。
    首先，王世充原本的那群手下之中，并没有特别有分量的将领。真正能打的，都是从瓦岗寨那边投靠过来的。
    而同样是降将，他们的待遇显然也是不一样的。
    因为李密手下的人有两派，一派是死忠于李密的，另一派则是原本翟让的旧部，跟李密有很大的矛盾。
    而邴元真、单雄信都属于后者。
    李密当初在宴会上设伏杀死翟让，邴元真和单雄信也在场，而且差点也死在了宴会厅。所以他们对李密一直都心存不满。
    而王世充一直在派人离间邴元真，所以邴元真暗中早就归降了王世充，并在于李密的邙山一战中临阵倒戈，开城投降、拱手让出自己镇守的洛仓，让李密失去了重要据点和粮仓、士气大溃。
    所以，王世充对邴元真十分信任，这种信任和偏爱甚至到了让许多瓦岗降将都看不下去的地步。
    此时陆恒跟邴元真一起回援洛阳，只要能利用好这一矛盾，事情就会非常好办。
    ……
    晋阳城外，刘武周与梁国的战场。
    刘武周看着战场中的形势，脸色十分难看。
    “岂有此理！这平阳公主不过是一介女流之辈，为什么行军布阵之法却如此精妙！”
    别说是刘武周了，就连亲自下场与平阳公主交手的宋金刚，也根本想不通这个问题。
    从他们开始图谋晋阳开始，整个事件的剧本就让人完全看不懂。
    其实这两人刚开始只是在试探，他们的兵力并不算很多，但军队素质还可以，再加上有突厥人支援的骑兵，所以想尽可能地引诱梁军出城野战。
    结果，梁军不出来。
    于是他们又继续袭扰周边的县城，尉迟敬德在这个过程中表现十分出色，但梁军还是不出来。
    刘武周和宋金刚瞬间放心，显然，这个负责镇守晋阳的平阳公主根本就没什么野战的才华嘛！
    否则她为什么连试都不敢来试一下呢？
    于是两人逐渐膨胀，闹出了很大的声势。
    听说梁军有援军过来的时候，两个人还颇为紧张，生怕齐王、卫王这种人物前来。
    虽说他们也不认为齐王、卫王就能轻易地战胜他们，但总还是比平阳公主要更难对付一些。
    却没想到，长安那边似乎压根就没当回事，领兵的似乎还是平阳公主！
    刘武周和宋金刚大喜，显然，这是梁国压根没瞧得起他们啊！
    战场上，轻敌是要付出代价的。
    于是，刘武周、宋金刚谋划好计策，由宋金刚在正面对抗梁军，而尉迟敬德则是率领精锐骑兵迂回绕后，一战而定乾坤。
    这个计划当然是很完美的，宋金刚甚至骄傲地表示，如果真是一介女流领兵，那都不需要尉迟敬德出手，他在正面就能直接击溃！
    但是打起来之后才发现，好像跟预想中的有一些偏差。
    这平阳公主指挥的军阵竟然十分齐整，而且梁军的素质本来就不错，人数又处于优势，所以宋金刚这边竟然有些顶不住了。
    “报！我军前军快要顶不住了！”传令兵飞马来报。
    刘武周忧心忡忡地看向远处的战场，咬牙说道：“拼死顶住，再探再报！”
    “是！”传令兵又走了。
    刘武周默默安慰自己：“没关系，等尉迟敬德发起进攻，一切就都会好起来的……”
    他努力地向远处眺望。
    在梁军后方的某处，尉迟敬德应该已经迂回到位了。
    为什么还没有发起进攻？嗯……可能是在寻找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如果贸然出击，梁军还没有力竭，肯定没办法达到最佳的效果。所以尉迟敬德沉得住气，能选在一个最佳时机出手，也是好事……
    宋金刚最擅长防守，虽然兵力处于劣势，但肯定还能再继续坚持。
    就这样，刘武周一边关注着战场上的形势，一边等着尉迟敬德的骑兵来支援、扭转乾坤。
    ……
    另一边，樊存扮演的尉迟敬德率领骑兵埋伏在一处山谷中。
    “将军，我们此时不出击吗？”副将疑惑地问道。
    樊存瞥了他一眼：“你是将军还是我是将军？你在教我打仗？”
    副将赶忙说道：“末将不敢，但我们都已经埋伏在这里这么长时间了，正面应该早就已经开始交战。如果我们再不去支援的话，恐怕……”
    樊存脸色一沉：“你懂什么！
    “时机未到，贸然出战若是导致满盘皆输，你承担得起这个罪责吗？”
    副将一时语塞，只好默默退去。
    军令如山，他虽然很疑惑，但也只能执行。
    ……
    洛阳城中。
    陆恒扮演的魏徵来到城墙上，视察防务。
    “魏先生！”守城的军官都毕恭毕敬地对他行礼。
    这段时间，陆恒扮演的魏徵已经完全赢得了王世充的信任，守城的将士们自然也都非常有眼力见。
    甚至，陆恒现在说话比邴元真都好使。
    从表面上来看，王世充是让他和邴元真一起带兵回援洛阳，而且还是邴元真领兵，陆恒似乎只是作为参谋存在。
    但在其他人眼中，可不是这么回事。
    邴元真那可是李密手下的降将，魏徵呢？那可是从最开始就一直在给王世充出主意的！
    亲疏有别，怎么看王世充都该更信任魏徵才对。
    更何况魏徵这种神机妙算的人物可谓是出场就自带buff，天然地威信就很高。
    所以在这些人眼中，王世充应该是更信任魏徵的，而邴元真嘛，就是个带兵打仗的工具人，归根结底还是要受到魏徵的限制。
    但陆恒知道，其实不是这么一回事，王世充更信任邴元真。
    但那又如何呢？反正大部分小兵不知道。
    陆恒扮演的魏徵溜达着来到其中一座城门，见到了这里的守将，罗士信。
    他冲着罗士信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而罗士信也回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妥！
    其实罗士信这个人物，跟玩家们是搭不上边的。
    他原本跟着裴仁基，后来随裴仁基投降李密，又在大业十二年跟随李密迎战王世充的时候被俘，投降了王世充。
    但王世充真正击败李密、并收降了李密手下大部分将领的时间点，是在两年后了。
    也就是说，罗士信其实比邴元真等将领早两年跟随王世充。
    在刚开始的时候，王世充知道罗士信是个猛将，所以跟他同吃同睡，待遇很高。结果后来击败李密、收降了许多新的将领之后，王世充就立刻不再那么重视罗士信了，转而将精力全都转投邴元真等人。
    罗士信深意为耻。
    后来，王世充甚至还把罗士信的战马抢了赐给自己的侄子，五次三番之后，罗士信对王世充彻底失望，就找了个机会投降了梁朝。
    而此时，罗士信与王世充的嫌隙已经初步展现出来。
    陆恒已经提前知道了这一点，直接跟罗士信搭上了线，并且许诺他可以投靠梁朝。再加上梁朝一众内应，立刻就把罗士信给策反了。
    这就是玩家们的另一个优势了。
    如果是正常的策反，还要小心翼翼的，对方一旦不为所动或者干脆举报，局面都会变得无法收拾。
    但玩家们提前看过剧本，策反的成功率几乎可以达到100%。
    ……
    另外一边，王世充和窦建德已经准备开战。
    两个人都信心满满。
    在王世充看来，他在途中埋伏，以逸待劳，而且窦建德军中还有程知节、秦叔宝这两个内鬼作为接应，怎么看都是自己赢面更大一些。
    而在窦建德看来，王世充老家都被梁国偷了，就算撤退过程中有所防备，士气肯定也很低落。自己这边程知节、秦叔宝等降将又嗷嗷请战，都想建功立业，士气正盛，一波A上去也没有任何问题。
    大家都觉得局势尽在掌握。


第335章 一波捅穿！
    夏军中军大帐中，窦建德正在运筹指挥，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报！夏王，我军前军果然与郑军接触，郑军确实在前方埋伏，已经交战！”
    窦建德哈哈一笑，霍然站起：“好！立刻派出增援！这一战，郑军士气低落，我军只要一鼓作气，必能战而胜之！”
    “报！夏王，敌军作战勇猛，局势陷入僵持！”
    窦建德丝毫不慌：“无妨！传令下去，死战！”
    “报！夏王，前方战事吃紧，是否让程将军和秦将军率部支援？”
    听到最新的战报，窦建德稍微犹豫了一下。
    他看向正在自己身边的程知节、秦叔宝二人。
    这两人在李密败亡之后，就逃到了他这边。原因也很简单，因为他们看不上王世充。
    而窦建德很有容人之量，对这两名勇将当然是推心置腹，不仅保留了他们原本的兵马，还将他们留在身边，作为核心的后备力量使用。
    现在战事吃紧，若是程知节和秦叔宝这两人的精锐骑兵能加入战斗，场上局势必然瞬间逆转。
    “二位将军以为如何？”窦建德显然是有意让他们两人出击的，但还是要象征性地征求一下他们的意见。
    扮演程知节的李鸿运和扮演秦叔宝的霍云英对视一眼。
    霍云英思考片刻之后说道：“大王，末将以为，预备队，不动。”
    窦建德有些诧异：“哦？难道秦将军能够看出，我军必胜？”
    此时前线的局势焦灼，谁输谁赢都还不好说。
    霍云英说道：“孟海公不可不防。而且，王世充的后方同样不稳，或许再等等，就会有变故发生。”
    霍云英和李鸿运当然是不能去打王世充的。
    他们本来就是内应，出去打仗了还怎么做内应？
    当然，王世充以为他们是自己的内应，但实际上，他们是梁国的内应。
    而霍云英和李鸿运找的理由有两个：一是他们还要防备孟海公的人马，二是他们认为前线不需要他们也可以获胜。
    窦建德眉头微皱，显然是有所怀疑。
    这理由勉强说得过去，但并不充分。
    在窦建德看来，程知节和秦叔宝都是降将，而且王世充显然是他们的仇敌。
    之前作战时，程知节和秦叔宝倒是也表现英勇，立下了一些战功。
    但今天到了决战的时候，两人怎么反而不出战了呢？
    按照常理来说，他们两个作为降将，此时更应该果断求战，希望能够建功立业，在夏国这个新团体中占据一席之地。
    这种行为……是有些反常。
    李鸿运看出了窦建德的疑惑，赶忙说道：“大王，我二人当然是想建功立业的，若是大王想让我二人出战，我二人立刻上阵杀敌，绝无二话。
    “但此时局势焦灼，我二人若是参战，虽然可以获得盛世，但王世充必然胆怯撤退，恐怕难以扩大战果。
    “若是再僵持一段时间，等王世充军中生变，我二人再果断出击，自然可以获得最大的战果。”
    窦建德微微点头：“嗯，二位将军言之有理。”
    只是这话说的，态度却有些敷衍，显然已经对程知节和秦叔宝两人稍微有了些怀疑。
    然而就在此时，传令兵再度来报。
    “报！大王，王世充军中突然大乱，原因不明！”
    窦建德不由得霍然站起：“哦？到底为何原因军中大乱？快去查探！”
    过了没多久，另一名传令兵又快步进入大帐：“报！大王，王世充军中大乱的原因好像是……洛阳已经失守了！”
    窦建德不由得愣住了。
    “洛阳失守？！”
    这个消息在他看来，也是非常的不可思议。
    洛阳是坚城一座，物资有很多，王世充经营许久，这么会这么容易就失守？
    而且，所有人都觉得梁军主力在打刘武周、宋金刚，他们即便是能抽调出一部分兵力打洛阳，又能有多少人？
    而且，王世充不是已经先一步派出邴元真去救援了吗？
    也怪不得王世充军中大乱，这个消息一传出来，王世充知道自己老家被人端了，能不慌吗？
    但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窦建德的第一反应是狂喜，第二反应却是深深的担忧。
    狂喜是因为，确实如程知节、秦叔宝所说，形势有变，这一仗他赢定了！
    王世充得知洛阳失守已经方寸大乱，他手下的将领们肯定也是人心惶惶。
    底层的士兵虽然不知道这个消息，但却能隐约感觉到。
    恐慌蔓延之后，窦建德就可以轻松赢下。
    但是，窦建德却又忍不住担忧起来，因为他实在想不通洛阳是如何失守的。
    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就是梁国掌握了某种强大的攻城器械，在这种攻城器械面前，一切城防都形同虚设。
    洛阳挡不住，那其他的城池就更挡不住了。
    要么就是洛阳城中有梁国安排的内鬼，为梁国打开了城门。
    不管是哪一种可能，都意味着梁国将成为窦建德最大的敌人。
    而且恍然回首，梁国占据的地盘，已经让窦建德和王世充都感到窒息了。
    此时的梁国，北至河东、晋阳，南至巴蜀，以关中为基业，再向东打下洛阳……西边的半壁江山已经尽在掌握，而且掌握的还都是风水宝地。
    进可攻、退可守。
    为什么在梁国如此强大的情况下，王世充还来打自己呢？
    窦建德是百思不得其解。
    但事已至此，他也没有其他的选择了，再怎么担忧梁国，此时也得先把王世充给灭了。
    想到这里，窦建德当即下令：“全军压上，大破敌军，在此一举！”
    ……
    战场上，郑军和夏军打得昏天黑地。
    王世充此时的心情是崩溃的，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料事如神的魏先生，为什么突然一错再错！
    对于洛阳城到底为何失守，他目前还没有掌握十分确切的情报，但从传过来的诸多情报来看，似乎是罗士信暗中投降了梁国，为梁国打开了城门。
    当然，在此之前，梁国先用一种非常恐怖的大型投石器械猛攻洛阳，无数巨石被抛出，洛阳城上的各种守城的床弩和器械全都被砸得粉碎。
    而且巨石飞起，砸落城中，声如惊雷，对城中士气造成了极为沉重的打击。
    在一片混乱之中，罗士信突然开城门投降，这才让局势彻底一发不可收拾。
    “罗士信！
    “我待你不薄，你为何！”
    王世充气得气血上涌，险些昏死过去。
    但他也知道，此时绝对不能放弃，否则兵败如山倒，一切就都全完了。
    此时，王世充努力发挥着他唯一的优点，就是顽强。
    他没什么特别的政治才能，目光也不怎么长远，但在逆境中坚持的能力，确实这个时代数一数二的。
    眼瞅着窦建德全军压上，王世充指挥士兵浴血奋战，双方再度陷入僵持。
    然而就在这时，传令兵带来了一个让他绝望的消息。
    “报！梁军！梁军杀过来了！”
    王世充彻底崩溃了，他一把抓住传令兵：“岂有此理，什么梁军杀过来了！谎报军情是死罪！”
    传令兵十分委屈：“郑公，真的是梁军杀过来了……”
    王世充将他推在一边，怒道：“混账！梁军明明才攻克了洛阳！难不成他们刚打下洛阳就一刻不停地杀过来了！”
    传令兵低着头不敢回话，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
    王世充陷入了迷茫。
    梁军当然不是今天才打下洛阳的，之前就已经打下来了。
    但是王世充的人要从洛阳突围、来到军中传递消息，也是需要时间的。
    传递消息的人才刚到不久，梁军后脚就到了。
    这岂不是意味着……梁军在攻下洛阳之后压根就没停，直接就日夜兼程赶过来了？
    在王世充看来，这显然是一种完全不可能的决策。
    梁军攻下洛阳，怎么也得休整一下吧？
    就算梁军都是铁人，不需要休整，那打下洛阳之后，不得维护治安、慢慢地将洛阳以及周边区域给消化一下吗？
    王世充想象了一下梁军的整个动向，都觉得十分离谱。
    从长安出兵，直抵洛阳城下。
    虽然之前也在围攻洛阳，但洛阳看起来还能勉强坚持。可等到魏徵和邴元真回师救援之后，洛阳几乎前后脚地就陷落了。
    按理说梁军此时应该稳扎稳打，消化洛阳，并以此为据点以逸待劳，等待王世充和窦建德分出胜负。
    然而梁军只留了小部分人守住洛阳，大军立刻开拔，直扑王世充与窦建德的战场！
    只有这么做，才能确保紧随消息赶到。
    王世充迷茫了。
    这不科学，这根本不科学！
    完全不符合用兵的常理！
    他怎么也想不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此时的局势也根本没时间好好思考了。
    梁军对着王世充的后军发起猛攻，瞬间，兵败如山倒！
    ……
    窦建德也在率军猛攻王世充。
    然而打着打着，突然感觉到情况有些不对。
    因为他眼睁睁地看着一伙之前没见过的人加入了战斗。
    “什么人！这支军队是从哪来的！”
    传令兵匆匆来报：“报！大王，这好像是……是梁军……”
    窦建德震惊了：“梁军？！他们现在不应该在洛阳吗？”
    显然，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而梁军的目标显然不是跟夏军一起瓜分王世充的势力，而是……要把他们两个一起端了！
    在梁军和夏军的两面夹击之下，王世充的郑军很快崩溃，四散而逃。但梁军却根本没有停下的打算，直接就跟夏军打了起来。
    夏军在初期的错愕之后，也只好被迫交战。
    “报！大王，梁军人多势众，而且攻势十分猛烈，有些顶不住了！”
    窦建德怒道：“岂有此理！梁军主力此时不该在晋阳打刘武周吗！”
    他和王世充一样，对目前的局势感到发自肺腑的迷茫。
    但事已至此，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没关系，我军还有后备。让秦叔宝、程知节二位将军立刻出击，只要他们出手，我军还是可以逆转局势的！”
    窦建德挥了挥手，让传令兵立刻去通知。
    之前王世充现出败相的时候，程知节和秦叔宝两位将军已经自告奋勇率部前去破敌，窦建德当然很高兴地答应了。
    而此时，两人的部队应该是战斗力保存最为完好的，如果投入战斗，虽然不见得一定能扭转局势，但也能让夏军的境况大大好转。
    然而他话音刚落，又一名传令兵快步走来。
    “报！大王，秦叔宝、程知节二位将军……反、反了！”
    窦建德愣了一下，随即满脸怒容地一把揪住他：“你胡说些什么！”
    传令兵一脸无辜：“大王，他们真的反了！率部哗变，我军大乱，梁军已经杀过来了！”
    窦建德表情呆滞，许久之后，整个人向后栽倒。
    “大王！”
    营帐中乱成一团。
    不过毕竟是一代枭雄，窦建德在遭受沉重打击之后只是暂时昏了过去，掐了几下人中之后也就很快醒了过来。
    “牵我的马来！”
    窦建德也知道，现在这种情况也只能搏命了。
    作为从最底层杀上来的草莽英雄，这种情况肯定也不能坐以待毙，只能拼死一搏。
    披挂整齐之后，窦建德骑着战马，准备带着自己的亲兵卫队投入战场。
    夏军的战马不算很多，但窦建德的这支亲兵卫队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当战术已经输了的时候，若是能最大限度地发挥个人的勇武，或许还有希望扭转败局。
    然而窦建德率军刚走了没多久，就遭遇了一队梁军……的步兵。
    窦建德有些费解，一支步兵是怎么冲到这个地方来的？
    但无所谓了，反正先杀穿这支步兵再说。
    窦建德提枪跃马，大喝一声，率军直冲过去。
    在他看来，一支普通的步兵而已，被骑兵一冲就会散掉，根本无力反抗。
    然而等他冲到一半才意识到，这支步兵似乎有些……不简单。
    他们全身都披着甲胄，而且一个个都身材高大、肌肉结实，显然是从梁军中精挑细选的精锐。
    除此之外，他们手中还都拿着一种特殊的兵刃。
    陌刀。
    当然，窦建德此时并不知道陌刀的名字，只觉得这是一种经过改良的断马剑。
    但断马剑古已有之，能不能断马，那还是得看士兵素质以及对方骑兵的实力。
    事已至此，骑兵总不能被步兵吓退了吧？
    窦建德大喝一声，率军上前。
    而后，他看到梁军这支步兵最前方的那名将领从容地脱下身上的铠甲，向前一步。
    “岂有此理！梁军的将领都是这么目中无人的吗？
    “等等，难道此人就是传说中的……卫王？”
    窦建德本来还觉得此举十分可笑，但猛地联想到梁国卫王的传说，瞬间笑不出来了。
    下一秒钟，他只看到雪亮的刀光闪过。
    窦建德举着长枪想要在马上刺死卫王，但他的枪尖根本没能碰到卫王的身体就已经被闪开了。
    下一秒钟，他感到自己下身一空，战马瞬间失去了支撑力！
    而后，窦建德摔在地上。
    “唰”的一声，陌刀紧贴着他的脖颈刺入泥土中。


第336章 颉利的野心
    一个月后，梁朝统一。
    梁军兵锋所指，剩余的割据势力要么是望风而降，要么是短暂的负隅顽抗之后就被一路平推。
    而梁国在这场大战中的表现，也因为充满了太多的谜团而被传得神乎其神。
    别说是当时处于局中的窦建德、王世充，就连很多事后想要复盘的人，也想不明白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虽然从事后来看，梁国的军力很强，士兵素质很高，后勤保障也最充分，但之前梁国毕竟没打过什么像样的硬仗，更是没有什么太有名的将领。
    许多人都下意识地以为这是一个空有地盘，却没有太多战斗力的虚货。
    可之后的大战，让所有人都震惊了。
    先是北方的刘武周、宋金刚，平阳公主驻守晋阳之后，先是坚守不出，而后等到援军到来，以一种十分简单粗暴的方式与刘武周正面决战。
    而刘武周、宋金刚则是派出尉迟敬德率领主力骑兵绕后包抄。
    如果真的能够成行，那么梁军的局势将会十分危险。
    但最令人匪夷所思的地方在于，刘武周、宋金刚率军奋勇作战，他们一直从下午坚持到了晚上，数次打退梁军优势兵力的进攻。
    但……直到全军覆没、两名主帅被俘，尉迟敬德的骑兵也没有出现。
    事后，梁军包围了尉迟敬德大军埋伏的山谷，这支骑兵眼见大势已去，没进行什么抵抗就投降了。
    本来如果早知道尉迟敬德叛变，那么刘武周、宋金刚早就溜了，不会被生擒。
    是他们始终都觉得尉迟敬德的骑兵下一刻就会加入战场、扭转战局，所以才一直坚持，最后被俘，还遥望着尉迟敬德可能会来的方向。
    怎一个惨字了得！
    至于梁军打王世充、窦建德一战擒双王的战役，也是充满了谜团。
    打洛阳的时候，罗士信反水，打开了城门，导致梁军一拥而入，轻松攻下。
    王世充本来在埋伏窦建德，在得知洛阳陷落后军心大乱，被窦建德乘胜追击，当场大败。
    而窦建德本来胜券在握，却被日夜兼程赶来的梁军迎头痛击。
    本来也还有得打，但秦叔宝、程知节的反水让场上局势瞬间逆转。
    窦建德想要率领精锐骑兵扭转战局，结果被一队手拿陌刀的步兵按在地上摩擦，当场生擒。
    这一系列战斗，有两个匪夷所思的地方。
    第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方在于：为什么梁军打哪里，哪里就有非常高等级的将领做内鬼？
    而且，这些内鬼都还是看起来跟梁国毫无关系、绝对不可能叛变的人物。
    刘武周、宋金刚手下的尉迟敬德，王世充手下的罗士信，窦建德手下的程知节、秦叔宝等等。
    甚至还有人怀疑，一直为王世充出谋划策、助他极限翻盘李密并争夺天下的魏徵，也是梁国早就安插好的内鬼。
    因为此战之后，魏徵立刻被梁国委以重任，与被赦免的窦建德一起去招抚河北之地。
    如此无缝衔接，要说事先没点关系，那真的让人很难相信。
    第二个匪夷所思的地方在于：梁国这些人是如何做到料事如神、每一步都恰好走在最正确的地方上？
    就拿一战擒双王的战斗来说，虽然从事后来看摧枯拉朽，但若是重新盖上战争迷雾，就会知道当时梁军的进攻是非常冒险的。
    这段时间，梁军从长安进兵到洛阳，又从洛阳马不停蹄的往东北方向赶，去往王世充和窦建德的战场。
    这意味着梁军几乎没有太多休息的机会。
    时间紧迫，到得早了不太可能；可要是到得晚了，王世充已经溃败，窦建德大胜之后从容与梁军对峙，结果恐怕就留很难预料了。
    梁军确实在窦建德军中也安插了秦叔宝、程知节这两个高级内鬼，但古代又没有电话，要靠人骑马送信，是很慢的。
    更何况梁国那些高层人物又如何确定，秦叔宝和程知节这两个内鬼会百分百地配合自己呢？
    万一秦叔宝和程知节中有任何一个人是双面间谍呢？
    一旦他们将计划泄露给窦建德，那这场战斗的局势恐怕就要彻底崩盘了。
    梁国能策反一名高级将领不算什么，可同时策反了这么多高级将领，而且没有任何一个人为了荣华富贵出卖梁国，这就很是匪夷所思了。
    对于这样神一般的战果，民间很快有了诸多神奇的传说。
    其中相对不怎么魔幻的一种，将整个事件全都说成是魏徵谋划的，认为魏徵堪称神算，从一开始就是梁国安排在李密手下的暗子。
    不论是李密败给王世充，还是王世充进攻窦建德，总之，中原东部所有大势力决战背后，基本上都有魏徵的影子。
    但这种说法有些魔幻，将魏徵描绘成了一个多智而近妖的形象，故而大部分人还是将它视为阴谋论，或者野史。
    当然，还有更加魔幻的说法。
    认为梁国的诸多大将乃是上天星宿承运下凡，包括梁高祖、太子、齐王、卫王、平阳公主、尉迟敬德、魏徵、程知节、秦叔宝等等重要人物，全都对应着天上的星宿。
    这些人因为有着统一天下、解民倒悬的使命，所以才能团结一心，毫无猜忌。
    这种说法就更加魔幻了，甚至比演义故事还要更加失真，所以，也就只流传于说书人的口中。
    ……
    镜头拨回到玩家们的视角。
    让他们有些意外的是，虽然他们已经快速平定天下，但终极试炼仍旧没有结束。
    显然，他们还需要彻底解决突厥人的威胁。
    由于梁国的统一比历史上早了整整两年，所以，颉利可汗压根没有机会扶持刘黑闼等人扰乱中原。
    因为颉利可汗在武德三年继位，武德四年四月开始攻打雁门，武德五年开始扶持刘黑闼等人，并在刘黑闼败亡后开始亲自率领大军南下。
    但现在，他才刚继位，还没来得及整顿突厥内部，梁朝就已经光速完成了统一。
    于是，颉利可汗只好把计划提前，亲自上了。
    去马邑试探了几波，也率领十五万骑兵南下，但让颉利可汗感到意外的是，梁军的军容齐整，守备森严，没什么太好的下手时机。
    虽然几次掳掠，梁军都是坚守不出，但颉利可汗也不敢太过冒险。
    于是，只好等待一个最佳的时机。
    颉利可汗也没想到，这个时机竟然如此凑巧，就像是……天赐的一般。
    ……
    可汗大帐中，颉利可汗将亲信召到身边。
    “这个赵德言到底是什么来路，查清楚了没有？”
    亲信赶忙回答：“回禀可汗，查清楚了。此人虽是梁国官吏，但却不受重用。而且就连一贯重视他的梁国太子也都对他很有嫌隙，还公开责罚过他。
    “这次他跟随鸿胪卿唐俭一起出使草原，正是他自己要求的。”
    颉利可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是说，此人可用？”
    亲信低头：“此事全凭可汗决断。”
    颉利可汗微微点头：“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他在帐中走了几步，说道：“让赵德言进来！”
    ……
    赵德言，一个史料上只留下了名字的小人物。
    对于他在进入突厥之前所居何职，生平如何，史料上一概没有记载。
    但这个人物，却被认为是梁朝能够灭掉突厥的一个关键人物。
    史料记载，在最初的时候，突厥人风俗淳厚，政令简单质朴。但在得到赵德言以后，颉利可汗委以重任。
    于是，赵德言开始专权，大量改变突厥人旧有的风俗习惯，政令变得繁琐严苛，让突厥人大为不满。再加上颉利可汗信任各胡族人、疏远突厥本族人，导致干戈不息，又天降大雪，牲畜冻死无数，突厥人的势力开始快速衰落。
    从结果上来看，赵德言可谓是心向梁朝，很好地扰乱了突厥人，起到的效果堪称百万雄兵。
    但对于赵德言到底是秦王处心积虑安排的内鬼呢？还是单纯能力不够、贪图权势的小人呢？
    史料没有记载，已经搞不清楚了。
    但对于玩家们来说，也根本不需要搞清楚，反正只要把他送到突厥人那边，不管他原本的动机是什么，最后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从常理推断，如果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平头百姓，那么颉利可汗重用他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所以，赵德言肯定是个文化人，也多半在梁国担任了一些官职。但官职肯定也不会太高，而且必然受到排挤。
    这有这样的人，颉利可汗才会真的重用。
    事实上，赵德言的这个计策，也不能说就纯粹是在坑突厥人。
    历史上，有不少中原人跑到草原上，给草原部落出谋划策，而这其中有不少人都得到了重用、得到了荣华富贵，也让中原王朝十分头疼。
    赵德言让颉利可汗改革政令，加强集权，如果以上帝视角来看，是完全正确的策略。
    后来的游牧民族能够快速崛起、建立政权，将齐朝按在地上摩擦，也是因为他们逐渐摸索出了最适合的政权组织形式，磨平了与中原王朝的制度代差。
    从颉利可汗的视角来看，草原各部落确实势力分散，他这个可汗没办法完全将突厥人的力量统一起来做大事，必然是有加强集权的想法。
    如果他成功了，那么草原上或许就会提前出现一个北蛮。
    只可惜，他遇上的对手是梁朝，而且他也并没有那么强大的能力和威望来完成这一改革。
    而现在，玩家们就是要复刻历史，想方设法将赵德言提前送到突厥人那边。
    而且这次赵德言的使命不只有忽悠颉利可汗改革，还有另外的重任。
    ……
    可汗大帐中，颉利可汗与赵德言相谈甚欢。
    赵德言的开场白就把颉利可汗给吸引住了。
    “可汗可知道，为何梁国能够在如此迅速的时间内统一，而且国力蒸蒸日上吗？”
    颉利可汗想了想：“是因为齐王、卫王，皆能征善战？还是因为梁国如有天助，趁着王世充、窦建德两败俱伤，渔翁得利？”
    赵德言微微一笑：“都不是！
    “梁国的强大，皆在于制度。
    “梁国，或者说中原皇帝，掌握一切大权。故而梁国要打仗，兵马、钱粮，全都是皇帝一言而决，大臣敢阻拦者，杀无赦！
    “因此，梁国才能集中优势军力，快速荡平其他势力。
    “而反观突厥，虽然也有马，有兵，有弓箭，但这些东西，都掌控在十八部落手中。
    “可汗你若是想要南下进攻梁国，便需要十八部落的首领支持，如此才能发动十万大军南下。可若是战事出现焦灼，可汗恐怕也没办法压服其他部落，让他们继续打下去。
    “如此一来，可汗率军与梁国作战，还能占到优势吗？
    “此时突厥实力强大，梁国国力弱小，可汗若是召集大军南下，或许还可以占据些许优势；可若是等到梁国发展恢复，国力逐渐强盛，此消彼长之下，可汗还有几分胜算呢？”
    颉利可汗不由得点头：“先生之言甚是！既然如此，希望先生能够为我整顿各部落，改革政令！”
    到目前为止，发展基本上都跟历史上的剧本一样。
    但赵德言微微一笑，这次他还有新的花样。
    “此次之外，在下还给可汗带来了另一份礼物。”
    颉利可汗眼前一亮：“哦？先生请讲！”
    他也很好奇，能让赵德言放在最后才说的，到底是什么样的礼物。
    一定非常重要。
    赵德言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此时长安城中，太子和齐王的矛盾日益激化，恐怕不日就要有矛盾爆发。
    “目前太子虽然有皇帝支持，势力更大，但齐王和卫王在打天下的过程中立下了不世之功，双方矛盾越发尖锐。
    “依我看来，恐怕过不了多久，双方就会爆发冲突，拼个你死我活。
    “而在这种绝佳局面之下，若是可汗能先一步整顿内部，凝聚力量，等政变发生，便率领大军南下、直扑长安！
    “到时，可汗占据中原、一统天下，岂不美哉？”
    颉利可汗不由得两眼放光：“确有此事？”
    赵德言点头：“当然！可汗若是不信，可以派人到长安城中打探消息。
    “太子与齐王、卫王的矛盾，人尽皆知！”


第337章 渭水之伏
    在最初，颉利可汗虽然很高兴，但也没有完全相信赵德言所说的。
    他还是更希望赵德言能够在制度建设上，为突厥人发光发热。
    但随着越来越多的消息从长安传来，颉利可汗也不由得对于梁朝内部紧张激烈的政治局势越发关心起来。
    此时，梁朝的朝堂明显已经分成了两派。
    其中的一派，是梁高祖和太子。这两人在梁朝征战天下的过程中都没有出什么大力，充其量只是坐镇后方、督运粮草而已。
    但偏偏梁朝统一之后，他们却是地位最高的两人。
    而另一派，则是齐王和卫王。
    虽然卫王的年纪更长，也立下了赫赫军功，但总的来说，他主要的才能还是在阵前肉搏，并没有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才能，自然也不适合做皇帝。
    而齐王虽然年纪轻轻，在军事上却才华横溢，每次领兵打仗他都是一把手，在军中有着极高的威望。
    而卫王可能是因为与齐王南征北战的原因，明显跟齐王走的更近。
    这两人的结合，让许多武将牢牢地围绕在他们周围，形成了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能够明显感觉到，两股势力的斗争已经逐渐趋于白热化。
    而更要命的是，这些在打天下过程中立下汗马功劳的臣子们，也分成了两派站队。
    其中，太子党以太子为首，平阳公主、魏徵、尉迟敬德辅左，梁高祖隐约站在后面拉偏架。
    这很合理，因为在最初，平阳公主聚啸关中就是与太子互相配合，而魏徵投靠梁朝之后就立刻被授予太子冼马的官职，是太子手下的一号人物。
    很多人甚至猜测，魏徵的这许多毒计，太子也都是知情的，甚至是参与了谋划的。
    而由于受到平阳公主的影响，从刘武周、王世充那边投降过来的尉迟敬德，也站在了太子一边。
    而齐王党则是以齐王、卫王为核心，征战长安时的阎立德、讨伐王世充、窦建德时发挥重要作用的程知节、秦叔宝辅左。
    双方势均力敌，就像提前分配好的一样。
    当然，除此之外整个梁朝还有很多优秀的文臣武将，但他们要么是选边站队，要么是保持中立。
    这种局势，显然比历史上真实的玄武门之变还要更加凶险。
    政变，不怕单方面吊打，就怕菜鸡互啄。
    因为单方面吊打可以让政变很快结束，对国家的危害降到最低。像真实历史中秦王的玄武门之变就是如此。
    但菜鸡互啄，却会让两股势力不断死掐，持续消耗一个国家的国力。
    而现在太子党和齐王党，就有点菜鸡互啄的意思。
    越来越多的消息传到颉利可汗耳中，比如，太子今天又想设宴毒死齐王、齐王没去啊，又比如，齐王请太子去打猎，悄悄安排了一匹烈马想摔死太子，但太子没上当啊，之类的。
    这些情报放在一起，就连长安城中的普通百姓都知道，要出大事了。
    而颉利可汗自然是喜出望外，一边让赵德言改革制度、以更快的速度集中手中的权力，一边也厉兵秣马，准备南下大干一场。
    终于，在焦急地等待了几个月之后，颉利可汗终于等来了他想听到的消息。
    政变果然发生了！
    而且，这次政变的结果相当惨烈！
    根据长安传来的情报，说是太子在经过玄武门进入皇宫的时候，被齐王和卫王联手埋伏，但在尉迟敬德的舍命护卫之下，他逃出了玄武门，回到太子府发动了自己的私兵。
    而齐王和卫王也带领自己的私兵，双方在宣武门内展开一场厮杀。
    当时具体的情况无人看见，毕竟是在深宫之中，但两拨人马披甲持槊地冲进去，而且喊杀声震天，这事是绝对不会有假的。
    之后，就下了将太子之位和朝政大权全都交给齐王的诏书。
    这意味着：这场惨烈的厮杀还是以齐王和卫王的胜利而告终。
    这也很合理，毕竟齐王和卫王才是动手打天下的，能征善战，太子就算有尉迟敬德帮忙，也很难翻盘。
    但是，政变却并未由此结束。
    太子似乎早就准备了后手，他带着尉迟敬德、魏徵杀出了长安城，跑到了洛阳。
    洛阳虽然是被梁军攻陷的，但魏徵在这里经营许久，根基深厚。
    太子以洛阳为中心，号召天下勤王。说齐王和卫王大逆不道、逼父篡位，请天下人一起讨伐。
    平阳公主首先响应。
    平阳公主在梁朝统一的过程中同样立下了大功，但政变发生时她并不在长安城中，而是正在镇守晋阳，防备突厥人的进攻。
    她是铁杆的太子党，在听说太子被赶走、父皇被软禁之后，立刻率军南下，导致北方空虚。
    紧接着，各地也有许多将领纷纷响应太子的号召，大军开始往洛阳聚集。
    但齐王和卫王这边也丝毫不慌，以皇帝的身份诏令天下，将关中的精锐府兵聚集于长安，明显是要摆明车马跟洛阳那边干一仗。
    论打仗，齐王和卫王身经百战，显然是完全不虚的。
    惨烈的内战一触即发，颉利可汗琢磨着，此时的情况应该是属于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状态了吧？
    只要双方是真打，此时任何一方就都不可能认怂。
    政治斗争中是没有后退可言的，毕竟你想后退，你身后的政治、军事集团也不可能让你后退，大家的身家性命全都寄托在这上面了。
    当然，要非说有风险，那也是有的。
    万一双方不是真打呢？
    但这个想法，就连颉利可汗自己都觉得很可笑。
    不是真打？
    太子和齐王在统一天下中的矛盾是真的吧？
    梁太祖拉偏架、平衡双方势力，导致政治斗争越来越激烈，也是真的吧？
    宫中发生的政变，也是真的吧？
    这一切的真实，都有一个非常坚实的基础作为支撑，那就是“利益”。
    坐天下的只能有一个人，胜者就是九五之尊，败者必然万劫不复。
    在这种情况下，太子和齐王的矛盾是不可化解的，他们又怎么可能团结一致演一场戏呢？更何况演戏是给谁看呢？他们能确定突厥人就一定会南下么？
    总不能搞这么大阵仗，就为了逗自己玩吧？
    想想也绝对不可能啊。
    就算其中一方有这样的想法，另外一方又怎么可能会去配合呢？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总之，颉利可汗想来想去，都觉得这是一次绝佳的机会。
    于是，他当即召集各部落首领。
    “发兵，南下攻梁！”
    ……
    渭水河畔，突厥的大军列阵，旌旗飘扬。
    颉利可汗望着远处的长安城，只想大笑三声。
    他很想说：还有谁！
    现在的情况跟真实历史不一样了。
    在真实的历史中，颉利可汗虽然率大军入侵，但他也知道梁朝有个非常能打的秦王。
    因为秦王在整个统一的战争中实在太耀眼了，根本无法忽视。所以即便是颉利可汗，在对上他的时候，即便是处于优势也能感觉到巨大的压迫感。
    但这个世界中，秦王不存在了。
    虽然在统一的过程中，齐王、卫王也都有一些亮眼表现，但跟原本的秦王是根本无法相比的。
    这个位面的颉利可汗并不知道秦王的存在，但他长了眼睛，能够看出齐王和卫王对他来说都不是什么太大的威胁。
    此时，在颉利可汗看来，自己是天时地利人和齐聚。
    天时，他带着突厥大军主动出击，而梁朝是被动防御，调集军队需要很多时间。
    地利，他逼近长安城下，想打就打想走就走，骑兵来去如风。
    还有最重要的人和，此时梁国疯狂内斗，本来国力就孱弱，现在还在死掐。
    颉利可汗非常确定，自己只要在长安外围上几天，都不需要攻城，齐王就会乖乖地把各种金银财宝、美女全都送来。
    如果长安空虚，他甚至还可以攻下长安。
    或者等以后赵德言对突厥的改革完成后，他带着突厥大军统一中原，同时做突厥人的可汗和中原人的皇帝，也未尝不可……
    颉利可汗傲然道：“怎么样，齐王有回信了吗？”
    此时的长安城中，是齐王控制着局势。梁高祖虽然还在，但大家都知道他这个皇帝已经被彻底架空了。
    至于齐王，他此时倒是已经让梁高祖下诏改立他为太子，但颉利可汗当然还是习惯性地称呼他为齐王。
    使者回禀：“可汗，齐王说，稍后会亲自来到渭水岸边，拜见可汗。”
    颉利可汗不由得哈哈大笑：“很好，很好！”
    在他看来，自己的猜测显然一点没错。
    齐王肯定是虚了，所以才亲自来渭水岸边来拜见，向自己认怂。
    而且，这个齐王毕竟是领兵打仗的人，有几分胆色，没有一味地躲在长安城中不敢出来。
    不过有没有胆色都无所谓，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那都是虚的。
    在这个位面中，颉利可汗还没有遭受过秦王五次三番的毒打，所以还是十分自信的状态。
    就在这时，城门开了。
    两匹快马跑在最前，分别是齐王、卫王。
    突厥这边也有眼力好、认识这些人的，第一时间就向颉利可汗汇报。
    颉利可汗微微一笑，这两人是梁朝的核心人物，形影不离。
    虽说卫王擅长步战，但这个场合腿过来也确实有些奇怪了，所以还是手持陌刀骑马而来，万一打起来还是可以下马的嘛。
    但紧接着，后面又有人出现了。
    程知节、秦叔宝两位勐将分列左右。
    身边人再度汇报。
    颉利可汗点了点头：“嗯。”
    这两位勐将是齐王的心腹，此时出来也情有可原。
    但紧接着，情况似乎有些不对了。
    因为，魏徵、平阳公主也来了！
    听到这两个名字的时候，颉利可汗愣了一下。
    什么情况，这两个人为什么会在长安城内？
    紧接着，尉迟敬德、太子以及太子身边的许多重臣，也到了。
    最后，士兵推着一辆小车，来到渭水河畔，其他人纷纷让开，让这辆小车停在正中央。
    上面的人身穿皇袍，不用问也知道，这是梁高祖。
    这次，颉利可汗彻底震惊了。
    为什么有一些理论上完全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也全都出现了！
    太子在斗争中失败，那么太子党的这群人应该都逃到了洛阳才对啊？
    梁高祖被齐王软禁起来了，此时为什么也出来了？而且看起了地位比所有人都高？
    眼瞅着前方梁朝的梦幻班底全部到齐，颉利可汗如遭雷击，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手足无措起来。
    轮椅，哦不，如龙辇般豪华的小车上，扮演梁高祖的孟原微微一笑。
    “颉利！你远道而来，我朝未曾远迎，多有失礼之处。
    “这样吧，为表歉意，你还有什么遗言就都说出来吧！”


第338章 大战
    眼前发生的一切，让颉利可汗如遭雷击，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原本齐王和卫王出来的时候，他还觉得局势尽在掌握，但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出现，他突然发现自己别说是掌握局势了，连看都看不懂了。
    太子和梁高祖都出现了，而且还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梁朝根本没有内斗！
    那之前得到的消息难道都是假情报吗？
    不可能，之前的消息来源是可靠的，颉利可汗当然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他都是安排绝对信赖的亲信去打探消息的。
    也就是说，太子和齐王互相之间的争权夺利、互相谋害，应该都是真实发生的，否则亲信不会将这些信息给带回来。
    难道说……他们在演戏？
    设宴下毒是演戏？打猎时安排烈马也是演戏？甚至就连玄武门之内的那场大战，也是演戏？
    如果其中一件事情是演戏，那么其他事情都是演戏，也就不足为奇了。
    可是他们为什么如此大费周章地演戏？演给谁看呢？
    又是什么事情，能让他们团结一心地认真演戏？
    颉利可汗的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十分可怕的想法。
    这个想法简直让他震骇莫名，但确实此时唯一的可能性。
    这些人演戏，是演给他看的！
    而演戏的目的，就是让他带兵南下！
    「呜！」
    伴随着破空声，一块巨石呼啸而来。
    而这也拉开了大战的序幕！
    玩家们早就在附近安排好了投石机，而后又将投石机全都预先对准了突厥人可能会踏足的地方。
    突厥人想要看一眼长安城，那么渭水河畔就是他们的必经之地。再加上突厥人这次来势汹汹，至少率领十余万大军，旌旗飘扬数十里，所以这目标不可谓不明显。
    这种大型投石机的准头相当堪忧，原本是用作攻城器械的。
    但现在，对方的人马都已经怼到脸上了，而且为了示威站得很密集，这就给了投石机绝佳的发挥空间。
    「砰！」
    一声巨响，巨大的石块深深地砸入渭河边的泥土中，溅起大片的砂石，又翻滚跳跃着向更远处滚去。
    而沿途的突厥士兵，全都被砸得粉身碎骨，连人带马砸成肉泥！
    而这样的投石机还不只一座。
    更多的石块从四面八方飞来，砸在地上的声音宛如惊雷炸裂、地动山摇。
    当然，突厥人的骑兵占据的是一片十分开阔的地域，而这副本中的神机玩家只有李鸿运和李唯易两人，他们也不可能亲自去操控投石机，所以在普通士兵的操控下，投石机的准头还是比较堪忧的。
    几块巨石破空而来，声势浩大，但实际上砸死的突厥骑兵也就那么几十人而已。
    但玩家们之所以要费这么大劲制造投石机，不是为了杀伤力，而是为了威慑力！
    在这个年代，如此巨型的投石机还从未出现过，它比出现在战场上的投石机至少要大好几倍，投出的石块也要大好几倍。
    突厥人何曾见过这种架势？
    在他们看来，巨大的石块在空中乱飞，跟天崩地裂、陨石倾盆也没什么区别了。
    实际的杀伤力虽然不大，但威慑效果却极强！
    而且即便突厥人顶得住，他们的战马也顶不住。
    马毕竟是畜类，天然容易受惊。战马虽然可以通过训练增加服从度和胆量，让它们敢于向着手持兵器的敌人冲锋，但在震天动地的
    巨响面前，再怎么训练也没用。
    在第一块巨石砸入土中、发出巨大声响后，立刻就有战马发出惊厥的嘶鸣声，双腿人立而起，然后开始乱跑！
    马背上的突厥骑兵使劲拽着马缰，想要勒住战马，但根本无济于事。
    在战马受惊的情况下，马背上的骑兵就只能像洪水中的人一样死死地抓住船身，否则一个不小心被摔下马去，非死即伤。
    这种恐惧的情况快速蔓延开来，突厥人的大军立刻就有了要崩溃的趋势。
    在一片大乱中，颉利可汗之前派出的骑兵飞驰而来。
    「报！可汗，我军后方出现了大批梁军！」
    颉利可汗有些恍忽，似乎在这个瞬间，天时地利人和全都不在他这一边了……
    本来以为自己趁着梁朝内乱杀来，是占据了天时，现在却发现人家是以逸待劳、设了圈套等待自己；
    本来以为自己兵临长安城下，进可攻、退可守，是占据了地利，现在却发现对方早就设下了埋伏等自己钻套；
    至于人和就更不用说了，对方众志成城、战意高昂，而己方则是如惊弓之鸟，士气低落。
    更别提对方还真有陨石一样大的石头在天上乱飞！
    此时如果撤退，会如何？
    颉利可汗无法估计。
    唯一的好消息在于，他率领的是骑兵。
    骑兵在撤退的过程中，比步兵好得多。
    步兵撤退太慢，基本上就是成建制被干掉的命，但骑兵因为机动性强，而且突厥骑兵又是人均三马以上，所以能够化整为零地突围，再逐渐收拢、聚集起来。
    可问题是，对方既然设伏，又怎么会想不到这一点呢？
    恐怕不只是长安城周围设伏了。
    从长安城回到草原的这一路上，每处关隘、每个城池，恐怕都有梁军在等着。
    就算他们能在此地冲出重围一次，但想要回到草原却是山高路远、后会无期……
    俗话说兵败如山倒，此时这个撤退的命令一旦下达，手下的突厥士兵必然是惶恐不已，各部落的首领又是各怀鬼胎……
    那样一来，局势就完全无法收拾了。
    颉利可汗果然也不愧是草原上的一代豪杰，在这个瞬间，他做出了自己认为最正确的一个决定。
    「不要乱！不要乱！
    「给我冲过渭水，只要杀了梁国皇帝，便可扭转战局！」
    既然双方已经撕破脸，那么此时是绝对不能认怂的。
    而且，也不知道是梁国这些人的疏忽还是怎么回事，他们似乎并没有想到突厥人狗急跳墙跟他们拼命这种可能性，看起来在渭水对岸有些疏于防备。
    若是能以疾风迅雷之势渡过渭水，将这些人一网打尽，那么这一战岂不是就可以不战而胜了？
    若是梁国没有动手，此时还有逼和谈的可能性，但既然已经动手了，那就只能是不死不休的结局。
    随着颉利可汗的一声令下，突厥骑兵立刻向前冲，向着渭水的浮桥杀了过去！
    只不过浮桥上显然没办法一下子过这么多的骑兵，但还有更多的骑兵直接翻身下马，要靠着战马渡过渭水！
    用战马渡河，这是古今中外的骑兵基本上都能掌握的一项必要本领。
    马是会游泳的，而且它们也比较喜欢游泳，游泳的姿势跟狗刨差不多，只有马头露出水面。
    只不过马的身体构造决定了它们可以很轻松地在水中浮起，但却游不快，而且体力消耗比在地面上大。
    经验丰富的骑兵就可以借助这一点，在水中抓着马缰，跟战马一起游泳渡河。
    是一起游泳渡河而不是骑着战马让马游泳驮他渡河，那样战马的体力消耗太大，有可能跟人一起累死在河中间。
    史料上也有相关记载，比如金国就有「俗勇悍，喜战斗，耐饥渴苦辛，骑马上下岸壁如飞，济江河不用舟楫，浮马而渡」的史料记载。
    当然，浮马而渡这种办法越是大江大河就越是不好用，毕竟马的体力有限。
    而且，即便能渡过去，战马的体力也会大大损耗，如果对方在河对岸以逸待劳，那么情况就会变得十分危急。
    所以这种办法一般只在两种情况下使用，一种是河流窄小平缓，而且没有敌军，可以从容渡河；另一种就是情况紧急，必须搏命。
    现在就是第二种情况。
    如果要更稳妥的渡河，就需要用渡船或者搭设浮桥，只不过此时突厥人显然没有这样的条件。
    于是他们的主攻方向还是放在这座便桥上。
    梁国并没有提前毁掉这座便桥，在颉利可汗看来，是最大的失误。
    突厥人的先锋骑兵很快就冲过了便桥，直扑向梁国的众人！
    此时包括梁高祖、太子、齐王、卫王等在内的梁国高层全都在这里，如果真的出了什么问题，那就只能被一窝端了。
    眼瞅着这些突厥人的百战骑兵要冲到眼前，这些人却无动于衷。
    只见卫王翻身下马，脱掉甲胃，手持陌刀迈步上前。
    他傲然立在便桥的一端，看向奔来的突厥骑兵。
    突厥骑兵不由得哈哈大笑，在他们看来这是找死。
    崩腾的马蹄踏过便桥，在冲锋的同时也张弓搭箭，向着卫王射来。
    而卫王却是左躲右闪，竟然硬生生地避开了先锋骑兵的这几箭！
    这些骑兵愣住了。
    什么情况？
    这人确实没有披甲，身体也看起来精瘦灵活，但这几箭全都躲开是有点离谱了吧？
    扮演卫王的罗英则是呵呵一笑。
    这才哪到哪？
    想当年我可是在香积寺之战中，在上百年后全世界最精锐的两支大军的战场上裸衣砍了个七进七出，眼睛都没眨一下。
    你们是什么素质，还来跟我叫阵？
    这几箭就想射死我，属实是想多了。
    突厥骑兵还没有意识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已经冲到了卫王跟前。
    而随着卫王陷入重围，后方的骑兵害怕误伤，也不敢再射箭了。
    罗英直接挥舞着陌刀，大杀四方！
    渭水便桥本就不算太宽敞，但也能容得下三四匹马并行。
    这样的战场对于骑兵来说非常拘束，但对于手持陌刀的罗英来说，却是刚刚好。
    与此同时，长安城方向，马蹄声雷动。
    梁军的百战精锐来了！
    玩家们当然不会傻呵呵地将所有精锐大军全都用来堵截突厥人的后路，他们也留下了一支大军在正面，防止突厥人狗急跳墙。
    之前太子和齐王各自的一通表演，几乎是将整个梁国的倾国之兵全都集中了起来。
    一些埋伏在突厥人撤退时的必经之路上，一些则是在长安城周围，准备打这场硬仗。
    而这些梁军很快抵达渭水河岸，骑着战马，拉满大弓，瞄准了正在河里跟战马一起游泳的突厥骑兵。
    「放！」
    一声令下，万箭齐发！
    突厥人在水里既没法反抗，也没法逃走，瞬间就有大量鲜血涌出，染红了河面！
    箭失不像子弹，入水后的动能损失没那么大，仍旧可以保持一定的杀伤力。更何况突厥
    骑兵和战马都是浮在水面上的，不可能沉入水底，目标太大，想射歪都很难。
    而另一边，突厥骑兵尝试着冲了几次浮桥，却根本冲不过去。
    反而是罗英扮演的卫王杀得兴起，直接顺着浮桥杀了过去，来到了浮桥中央，在突厥骑兵的人群中闪转腾挪，让突厥人乱成一团。
    那些投石机也还在不断地向突厥人群中投掷巨石，虽然造成的杀伤不多，但却在持续增加突厥人的心理压力。
    古代冷兵器战场，士气是决胜的关键，一旦士气崩盘，再多的人也都只是待宰羔羊而已。
    颉利可汗死死地抓着马缰，他知道，自己的命运已经来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十字路口。
    在真实的历史中，秦王的赫赫威名让他每走一步都要瞻前顾后，而秦王的连番极限施压，让他几乎每一次都做出了错误的选择，并最终拖延到梁朝强大起来，被一战而灭。
    在这个位面中，没有了秦王，颉利可汗自然也就空前膨胀起来。
    他这次没有被极限施压，也没有任何的犹豫，直接就一波莽了上来。
    而果断的结果就是白给。
    谁又能想到梁朝的这些人打生打死这么久，竟然都只是为了给他颉利演一场戏呢？
    最终，颉利可汗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了其他的选择。
    「撤兵！」
    颉利可汗看向远处的长安城，他也曾经做梦自己可以攻入长安，成为天下共主，但现在，这恐怕是他自由地看向长安城的最后一次了。
    ……
    眼见突厥人开始撤兵，赵海平扮演的齐王披甲持枪，翻身上马。
    「传令全军，追！
    「这一战，三日不解甲！突厥人不是因他们的骑兵引以为傲吗？那就让他们看看，梁朝的骑兵是否比他们更快！
    「不能活捉颉利，不能让突厥大军匹马无归，誓不回师！」
    赵海平一马当先冲过便桥，而其他的梁军则是发出山呼海啸一般的喊杀声紧随其后。
    在玩家们的谋算之下，他们要一战而定乾坤，在这里就彻底解决突厥人的威胁，而无需在等待多年后草原上的那场大雪！


第339章 辽东之战
    在玩家们酣畅淋漓地赢下这场大战的同时，他们的视野也逐渐拉高。
    一行行系统提示，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
    【终极试炼：今来宇宙平】
    【通关！】
    【被妖魔占领的历史切片已被攻克！】
    【但战斗仍未结束。】
    【该历史切片的壁垒已被打破，归序者的力量已经可以深入该切片，但妖魔也不会如此轻易地交出这个历史切片的控制权。】
    【归序者城塞已经与该历史切片成功接驳。】
    【抵御妖魔进攻，扫清该历史切片中的全部妖魔！】
    玩家们纷纷离开了正在扮演的角色，重新以自己的形象出现在这个历史切片中。
    很多人还有些意犹未尽。
    罗英有些怅惘：“这就结束了？这终极试炼的难度，怎么好像还不如匹夫身份试炼……”
    李鸿运呵呵一笑：“自信点，把‘好像’去掉。终极试炼的难度本来就比不上身份试炼。”
    这些玩家们全都通关过身份试炼，不论是骑兵还是神机玩家的身份试炼，在他们看来都比终极试炼要难。
    赵海平感慨道：“不过这次的终极试炼还是挺过瘾的，在没有秦王的情况下完成了统一。”
    李鸿运则是对梁太宗更加佩服：“所以说太宗皇帝牛逼啊！
    “我们玩家是群穿，提前拿到了未来的剧本，而且还可以用安插强力内鬼的方式搞策反，这难度已经降了太多了。
    “而太宗皇帝不仅没有人配合，而且内部还有很多扯后腿了，就这样还能只比玩家慢一点点统一，而且灭突厥这样的国运之战也没错过，实际上什么都没耽搁，这太厉害了！”
    霍云英也点头：“嗯，相较而言，我们通关终极试炼的过程，反而有些简单了。”
    楚歌笑了笑：“这很正常嘛。
    “终极试炼虽然在一开始听着比较唬人，是100%痛觉，但毕竟可以在模拟试炼中反复体验、摸索出一个最优解。
    “而且终极试炼还是很多名玩家一起群穿，可以互相配合、不必孤军奋战。
    “再加上从大盛朝往前一路杀过来，大家都身经百战了，各方面的素质也都比较全面，通关终极试炼自然也就越来越简单了。
    “不过，仅仅是通关了终极试炼还不算结束。还有更加重头戏的归序者远征呢。”
    众人纷纷看向整个历史切片的变化。
    只见近在咫尺的长安城不见了，他们仿佛瞬间跨越了不知道多远的距离，来到了一片完全陌生的土地上。
    镜头仍在快速向前推进，他们的视野越过茫茫无边的沼泽地，越过一座座高耸的山峰，越过深谷和密林，最终遥望着一座城池，停了下来。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楚歌。
    “这是哪？”
    楚歌脸一黑：“我怎么知道，你们真把我当百科全书了啊！”
    显然，想要光靠附近的山川地域判断出这里具体是什么地方，这太难了。
    更何况这还是古代的风貌，这些城池或许早就已经在之后绵延的战火中被彻底破坏掉了，到哪认识去？
    倒是李唯易看着远处的城池，摩挲着下巴说道：“看起来……似乎有点像是高句丽那边的建筑风格？”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恍然。
    高句丽！
    这么一说的话，确实越看越像。
    之前他们的视野曾经越过了一大片沼泽地，而这片沼泽地很有可能就是辽泽。
    辽泽，其实就是辽东地区的沼泽。在古代，辽东地区并不是什么肥沃繁荣的地方，尤其是辽泽一代，沼泽地的范围达到两百余里，人马都难以通行。
    而这也是当时中原王朝征讨高句丽屡屡难以获胜的一个重要原因。
    辽国最早的祖先就是居于辽泽附近，当时这一带的人基本上都是以游牧、渔猎为生，很少有农耕，正是因为这一带区域此时还不适合农耕。
    当然，高句丽的占地范围更广，所以高句丽倒是有大量农耕制存在。
    楚歌很快判断出来这次的任务：“难道这次我们的目标是协助太宗皇帝灭国高句丽？”
    众人不由得恍然。
    战场安排在这里，可以说是意料之外，又是情理之中。
    说意料之外，是因为这绝非梁太宗打的最艰难的一场仗，对方更谈不上是什么旗鼓相当的对手。
    在军事上，对方完全是被按在地上摩擦的。通过围点打援，对方派来十多万的机动救援力量，都被梁朝军队打崩，完全没有造成太大的威胁。
    说情理之中，是因为这在当时确实是十分难打的一场仗。
    这种难打，倒是不在于对方的指挥能力和作战英勇程度，在这方面，高句丽的士兵是被梁朝士兵碾压的。
    难打主要是在于，后勤保障、地形和天气原因。
    从后勤保障上来说，梁朝的后勤保障要经过辽东，尤其是辽泽一带十分难以通行。而且，更多的粮食还要经由大运河背上，这运粮路线何止是转道千里。
    当然，梁太宗在开战后不久就成功连克数座城池，从这些高句丽的城池中获得了大量的粮食补给，完全做到了因粮于敌。
    但最开始的军粮，还是要自己转运的。
    从地形上来说，这一带多山，而且高句丽人修建山城的技术在当时堪称绝活。
    梁朝时的攻城器械还不够先进，很多时候想要攻克坚城就只能在城外堆积土山，但堆土山这种事情耗时良久，由于遇到第三个问题，就是天气。
    高句丽的冬季十分寒冷，而梁朝的保暖措施又做得不太到位，所以梁朝士兵虽然只战死了两千人，但战马却大量冻死。
    所以等到冬天快到的时候，也只能撤兵。
    从战果上来说，梁太宗亲征高句丽并不能算是失败，因为这一战的结果，实际上是：克玄菟，破盖牟，攻卑沙，复辽东，入白岩，平乌骨，开疆千里。
    梁朝军队是十万打十五万，以战死两千人的代价斩杀高句丽军四万，俘虏十万，获得牛马各五万匹，俘虏其民户六万、人口十六万，斩大将两人，裨将及酋帅子弟三千五百人。
    将高句丽打回鸭绿江以南，并阻止了高句丽对半岛的统一，消灭了高句丽全部的野战主力，还收复了辽东半岛。
    这样的战果，为什么算失败呢？
    因为在梁太宗和李靖看来，这一战竟然没能把高句丽灭国，没能把高句丽的国王抓到长安去跳舞，这显然就是失败了。
    只能说，将征讨高句丽一战视为失败，更像是战神在凡尔赛。
    而现在，玩家们的目标就是实现战神的凡尔赛。
    李鸿运不由得振奋起来：“好，那就好好给棒子教做人一下！让他们老是拍什么神剧，说什么太宗皇帝被射瞎一只眼，脸都不要了！”
    楚歌微微一笑：“呵呵，其实严格来说高句丽跟棒子其实没什么关系，是棒子强行往自己脸上贴金。
    “之所以他们现在要强行认高句丽当爹，主要还是为了给自己占据整个半岛找理论依据，甚至还要觊觎我国辽东的领土主权。
    “事实上，高句丽跟高丽并无任何继承关系，高句丽是由扶余人所建，而在梁朝灭亡高句丽之后，在其境内设安东都护府，大部分富户与数十万百姓全都被迁入中原各地，已经完全融入中原各民族之中。
    “还有一小部分成为渤海国的臣民，其他的才是融入突厥和新罗。所以，高句丽实际上是彻底湮灭于历史长河，它的建立和灭亡，都跟棒子没什么关系，仅仅是因为地域接近，所以被棒子强行认爹，完成现实中的政治诉求而已。”
    众人都不由得跃跃欲试：“那我们怎么打？快点，迫不及待了！”
    楚歌考虑了一下：“如果按照历史上真实的征讨高句丽之战，那其实很简单。
    “首先在野战中，高句丽军是彻底被梁军按在地上摩擦的。
    “我们要解决的，是攻城战，怎么能快速地在古代那种条件下攻克高句丽的坚城。
    “这一点其实也不会太难，毕竟我们有神机玩家，可以制造各种大型的攻城器械。
    “而且当初太宗其实差一点就打下安市城了，但运气实在是有点离谱。
    “当时梁军花了很大的力气在外面修筑土山，想要借着土山登城。结果修到一半，土山竟然倒塌，压塌了城墙。
    “本来梁军此时如果一拥而上就能破城，结果当时负责修筑土山的官员玩忽职守，没在那里，结果反而是高句丽的军队从城中冲出来占据了土山，梁军全白忙活了。
    “但凡当时是个靠谱的人在，安市城都已经拿下了。
    “当然，既然是归序者远征，那肯定不会这么简单。恐怕妖魔那边会有一些新的难题。”
    众人正说着，就感到整个大地开始隆隆震颤起来！
    无边无际的黑气瞬间弥漫，将前方的山川河流以及城池全都覆盖。
    妖魔的力量逐渐蔓延开来，这种强大的气势相较于之前每次玩家们和妖魔的大战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与此同时，归序者城塞也劈波斩浪，从辽泽中撕裂大地、破土而出，与妖魔所占领的区域对峙！
    当然，这两个地方实际上相聚非常远，辽泽可以看成是梁太宗率军征讨高句丽的行军路线起点。
    也就是说，双方将要在这片十分广袤的大地上，决出胜负！


第340章 准备问题
    只是众人等了一会儿，却发现玩家们仍旧在归序者城塞中等待着。
    而且，也没有看到任何的npc出现。
    妖魔的力量仍旧在远方不断地翻腾，但时间就好像静止了一样。
    “什么情况？”
    玩家们稍微有些诧异。
    但很快，在归序者城塞上空的广阔空间内，出现了……
    一个问题。
    没错，就是一个用巨大化的字体写出来的问题。
    【本次出征高句丽，你认为应该带多少兵马？】
    【甲：五万到八万】
    【乙：八万到十二万】
    【丙：十二万到二十万】
    【丁：二十万到五十万】
    玩家们有些惊讶：“咦？怎么还有无奖问答环节啊？”
    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遇到，所以许多人都纷纷望向楚歌所在的方向。
    就在这时，四个选项下场出现了一条浓重的墨迹，就像是进度条。
    显然，玩家们脑海中有了猜测之后，就会直接选定选项。而根据选择该选项的玩家多少，这条选项下方的进度条就会增长多少。
    最终选择人数最多的选项，就会成为答桉。
    楚歌一看选项，丙、丁选的人数都不少，而且还都处于稳步增长的阶段，互不相让。
    他瞬间有些着急，喊道：“选乙！乙！”
    一些文士玩家也跟着喊，终于，选择乙的玩家数量开始稳定增长。
    还有玩家非常纳闷。
    “为什么选乙？”
    “是啊，八万到十二万？这人也太少了！”
    “高句丽不好打啊，这怎么看都是灭国之战，带五十万也不嫌多啊！二十万应该是底线了吧？”
    楚歌有些无奈，赶忙向众人解释。
    “兵在精不在多！
    “史料上太宗皇帝征讨高句丽，只带了十万人，陆军六万、水军四万。
    “前朝倒是有一位皇帝迷信征讨高句丽应该多多益善，直接搞了个百万大军，甚至前队都到战场了，后队都还没有出发。
    “结果呢？不战自溃。
    “此去高句丽山高路远、后勤保障的压力很大。八万到十二万的数量就刚刚好，再多了，不仅影响后勤，也会影响梁朝正常的农业生产，对国力损害太大了！
    “既然能用十万人打赢，就没必要再多征兵。”
    玩家们这才恍然。
    很多人能想到后勤困难这一层，却往往想不到影响农业生产这一层。
    古代的军人往往也都是壮劳力，如果太多人去征战的话，庄稼就没人收了，对整个国家有着巨大的负面影响。
    这道题算是过关了，但还有下一道题。
    【是否允许突厥、奚、契丹、高昌出兵协同作战？】
    【甲：是】
    【乙：否】
    这一条就简单多了，大部分玩家都选了是。
    毕竟是天可汗嘛，一个很大的优势就是梁朝兵锋所指，大量的周边民族也会协同作战，甚至比梁军还要作战更加英勇。
    甚至有些小国的国王，宁可不要国王之位，也要为梁朝效力，把这份荣耀看得比国王之位还要更重。
    这也是一件相当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了。
    【此次出征，府兵、募兵的比例如何分配？】
    【甲：府兵七成，募兵三成】
    【乙：府兵五成，募兵五成】
    【丙：府兵三成，募兵七成】
    这个问题又把不少玩家给难住了，最大的迷惑项当然是甲。
    大部分玩家都知道，梁初是以府兵制为主的，后来过了很多年之后，由于土地兼并问题，府兵制渐渐难以支持，才逐渐转向募兵制。
    所以大多数人都以为此时还是府兵占多数。
    楚歌解释道：“乙！
    “虽然梁初是以府兵制为主，但这次却进行了大规模的募兵，募兵规模应该到不了七成，但绝对到了五成。
    “太宗皇帝一方面是出于自愿原则，尽量避免拉壮丁的情况，另一方面则是保护民力，尽量不影响各地正常的生产生活。
    “但府兵也还是要占据重要地位的，毕竟府兵此时的战斗力更高。”
    如果是纯府兵的话，基本上是平均抽调，缺乏弹性。而募兵则可以保证各地的生产活动都正常进行。
    【是否取消沿途各地的接驾？】
    【甲：是】
    【乙：否】
    【此次出征，让谁负责运粮？】
    【甲：韦挺】
    【乙：李道裕】
    很快，玩家们全都答完了，这两个问题也不难，答桉都是乙。
    其实这些征讨高句丽的前期准备工作查一查史料都有，但并不是每个玩家都知道。
    从这些问题就能看出来，这次梁太宗征讨高句丽，其实对国力没什么太大的影响，而且是准备十分充分，所以才得到了当时百姓的踊跃支持。
    想当初前朝皇帝征讨高句丽的时候，百姓的反应是：无向辽东浪死歌。
    压根不想去打仗，而且有的地方干脆揭竿而起。
    而梁太宗征讨高句丽的时候，百姓的反应是：争先恐后要从军。
    史料记载，募十得百，募百得千，其不得从军者，皆愤叹郁邑。
    也就是说，招募十个人，就有一百个人报名；招募一百个人，就有一千个人报名。
    官府最后不得已，只能优中选优，而那些落选的，只能郁闷地叹气。
    甚至还有很多人压根不管招募的命令，直接组成私军前来投效，主动申请上战场。
    为什么会有这种区别呢？
    一方面是因为大家都知道，跟着秦王就是躺赢局，根本不存在输的可能性，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每次攻伐都能获得大量的财宝赏赐，还会有勋功爵位赏赐。
    秦王在南征北战的过程中一向是赏罚分明、康慨大方，所以百姓们毫不怀疑此行的收获。
    很快，玩家们居高临下，从归序者城塞中看到一支大军渡过辽水，开始抵达辽东城下。
    其实在梁太宗的大军真正抵达辽东之前，这里的战争就已经打响了。
    李勣在大军还未抵达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未雨绸缪，进行前期的准备工作。
    他表面上在营州柳城大造声势，让高句丽以为他会在辽泽以南的怀远镇渡过辽水。
    但实际上，李勣却选择从辽泽以北的通定镇渡过辽河，攻击玄菟城，打了高句丽一个措手不及。
    在李勣和李道宗两人的声东击西之下，高句丽原本在辽泽以东顺着辽河建造的长城根本没有发挥任何作用就被绕过，变成了马奇诺防线。
    高句丽守军闭门不出，根本不敢出来打。
    于是李勣和李道宗以很快的速度拿下玄菟城，又拿下盖牟城，获得了两万多的人口和十多万石的粮食。
    而此时，高句丽的主力大军还以为梁军会从辽泽南边的怀远镇渡河，所以主力都还集中在怀远镇以东的辽东城、白岩城和安市城。
    而这三个城池，恰好也是梁太宗此时征讨高句丽时所需要重点攻打的三座城池。
    只是玩家们此时……有些不高兴了。
    “啥意思啊？”
    “怎么还不让我们出去啊！”
    “喂喂喂？游戏出bug了！我们为什么不能参战啊！”
    玩家们全都在归序者城塞中急得跳脚，但没办法，归序者城塞外围就像是有一道屏障，将这些人全都拦住了。
    只能眼睁睁地当观众和气氛组，看着梁军表演。
    许多人看着梁太宗的行军路线有些疑惑。
    “咦，为什么不走辽西走廊啊？”
    此时玩家们基本上处于一种上帝视角，面前有一张巨大的战场形势图，能够清楚地看到双方军队的动向。
    在李勣和李道攻下玄菟城、盖牟城并突破高句丽的长城防线后，梁太宗也率领主力大军渡过了辽泽。
    但渡过辽泽这件事情，本身就有些奇怪。
    因为许多玩家对古代地理知识都是比较了解的，他们知道从中原到辽东其实有一条更好走的路，就是辽西走廊。
    所谓的辽西走廊，就是山海关、锦州一线。
    这里地势平坦、开阔，便于行军，怎么看都比梁太宗此时选择的路线要更加好走。
    楚歌解释道：“很简单，因为辽西走廊是因为地形变化、海岸线东移，在齐朝之后才出现的。”
    玩家们这才恍然大悟。
    梁太宗走蓟州、营州、辽泽一线，并不是他为了故意绕远、翻越崇山峻岭，而仅仅是因为当时这是征讨高句丽唯一可行的一条路线。
    很快，梁军渡过辽水、抵达辽东城下。而李道宗与李勣的先锋军也南下，遥相呼应。
    高句丽援军四万人，沿着汤河向辽东城方向救援。
    李道宗二话不说，带着四千骑兵就冲了上去。
    双方一通激战，焦灼之际，李勣率军前来支援，硬是将四万人堵在辽东城外。
    如果这四万人进入辽东城，城中又有大量的粮食物资，再想拿下这座城池就难上加难了。
    很快，梁太宗来到辽东城，犒赏李勣、李道宗之后亲自指挥攻城，很快攻陷辽东城，杀高句丽守军一万多人，俘虏五万多人，米五十万石。
    这些粮食，直接就实现了“因粮于敌”的构想，让梁军根本不需要再依赖后方漫长的补给线。
    这些米足够梁军吃上大半年，可以说是这次出征高句丽所需的全部粮食差不多都解决了。
    能够拿下辽东城，李道宗决定以四千对四万、将高句丽援军挡在辽东城外围是关键。否则放任这四万人进入城中，再想攻城就难上加难了。
    紧接着，梁军又开始进攻白岩城。
    高句丽又从乌骨城派了一万多人救援白岩城，而契必何力，这名东突厥的降将，带着八百个骑兵冲过去阻击。
    激战中，契必何力腰部中槊，差点战死沙场，好在被梁军救回大营。
    但契必何力回去之后越想越气，简单地包扎了一下之后就又杀了回去。
    这次，高句丽的一万多大军被击败梁军骑兵击溃，契必何力带人追了几十里，斩首千余级，这才停下脚步。
    回来后，太宗皇帝亲自为契必何力腰上的伤口敷药，又把捅他的那个小兵抓来，交给他处置。
    结果契必何力说，两军交战、各为其主，这个士兵作战英勇，对高句丽忠心不二，是个义士。
    于是，就把他放了。
    眼瞅着来救援的军队被梁军打得溃不成军，白岩城的城主直接开城投降。
    结果，梁军不乐意了。
    因为原本攻入城池可以抢夺很多珍宝和战利品，杀敌也有军功。
    但现在白岩城投降了，珍宝和战利品自然也就别想了。
    于是梁太宗决定，从自己的内廷府库中拿出钱来赏赐将士。
    于是白岩城顺利归降之后，梁军稍作休整，往南方的安市城前进。
    安市城拿下，基本上意味着高句丽的整个西侧防线全部失守，所以，高句丽必然将以全国之力支援。
    在这里，梁太宗将以区区的三万人，迎战高句丽可动用的全部野战部队，十五万。
    ……
    只是看完了这一切的玩家们，此时是真的坐不住了。
    因为他们只是一直看到梁军在表演，却一直没有任何机会出手，仍旧被封在归序者城塞中。
    要不是这游戏从没出现过bug，也没有客服，他们早就投诉了。
    “所以，这是要让梁军给我们先打个样？”
    “前有李道宗四千对四万，后有契必何力八百对一万……这意思是不是说，让我们按这个标准来？达不到这个标准就是菜鸡？”
    “……你说的有道理。”
    玩家们有点猜到为什么让他们看开头这一段了。
    这明显就是一种激励啊！
    要是你们这些身经百战的玩家们上场之后，打得还不如历史上的这些梁军，你们羞愧吗？
    梁军能用四千打四万，能用八百打一万，你们玩家用多少打多少，自己看着办吧！
    终于，在双方即将在安市城外展开大战时，归序者城塞开放了！
    玩家们立刻如同脱缰的野狗一样从归序者城塞中离开，向着前方的战场赶去。
    大家也是各显神通，骑兵玩家会看情况带一名其他玩家，实在没有马的也就只好步行了。
    不过他们很快发现自己并不需要亲自赶路，因为有归序者的力量加持。
    这些人很快化作流光，瞬间来到战场。
    梁军大营中，梁太宗一脸懵逼。
    朕的十万大军呢？
    刚才还在这嗷嗷的准备打安市城呢，怎么一眨眼，全都不见了？？
    而后，他看到远方的高句丽大军被妖魔附身，数量再度膨胀。
    而一支装扮各异，轻甲、中甲和重甲全都有的军队，兴高采烈地进入梁军大营中，并高兴地看着他，一脸粉丝追星成功的笑容。


第341章 排兵布阵
    此时的梁太宗，与此前的盛太祖一样懵逼。
    什么情况？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大军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些从未见过的人。
    这些人虽然也都穿着各种各样的古代甲胄，拿着古代的兵器，但明显不像是制式军队，反倒是更像各种势力组成的杂牌军。
    而且，即便是杂牌军，往往也是多支军队的集合体，至少某一支军队内部的着装是大致统一的。
    但眼前的这些人，他们穿什么好像是完全随机的，根本没有任何的规则或者制度来约束。
    玩家们第一时间就聚集到了梁太宗的身前。
    只不过此时的玩家数量确实太多了，真正能来到梁太宗面前的只是极少数人，大部分人也只能离得远远地瞅一眼，遥望那团冲天的王气。
    跟盛太祖一样，梁太宗也是自带王气的，就像是被打了高光效果。
    虽然在不久之后这道高亮效果扩散到所有的玩家身上，但梁太宗仍旧非常醒目。
    再看高句丽一方，大量的魔气汇聚，能够看到城中的妖魔正在蠢蠢欲动。
    尤其是原本高句丽前来支援的十五万大军，此时也全都被妖魔所附身。
    梁太宗有点懵逼：眼瞅着就要打至关重要的一仗了，朕的大军呢？朕的李勣、李道宗、契苾何力呢？
    就剩下一个光杆司令。
    楚歌上前，再次自我介绍：“陛下，我们是守护历史长河的归序者，也是来自于数百年后之人。”
    由于双方都以浩然正气作为依托，所以彼此之间会天然信任，不需要太多的沟通成本。
    而所有在归序者远征玩法中出现的英灵，都会默认以最巅峰的状态出现。
    之前盛太祖就是同时兼具了盛年的谋略和青年的勇武。
    而这次的梁太宗，同样如此。
    “陛下，这一仗该如何打？”
    玩家们全都在等待着梁太宗的指挥。
    显然在这个地方，不论是楚歌还是赵海平，都不会去跟梁太宗抢指挥权，毕竟他们心里有数。哪怕自己的水平也不错，但在梁太宗这种千古皇帝中最会打仗的人面前，也只能做一个谦虚的小学生。
    当然，楚歌也向梁太宗简单科普了一下玩家们的能力。
    目前《暗沙》的玩家总数已经来到了二十万，但其中有五万玩家才刚刚进入这游戏中，虽然通过了内测选拔，但战力跟其他的玩家相比还有很大的差距。
    虽然也有罗英这种特例，但总的来说他们的战力还是不太能指望的。
    也就是说，目前这二十万玩家的大致构成是：
    七万骑兵，主要由武卒、游侠玩家组成，也有少量的刺客玩家。
    五万神机，基础职业分配比较平均，四种职业都有。
    不到一万人的匹夫，主要还是以武卒、游侠玩家为主。
    剩下的都是没能获得附属身份的。
    毕竟三种附属身份的试炼确实太难，很多人到目前为止还没能获得任何一种。
    除此之外，楚歌也向梁太宗介绍了这些职业的特殊能力，以及攻城器械、火炮的强大威力，以及玩家们能够复活一次的特性。
    梁太宗认真听着，脸上不断闪过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真的很少打过如此富裕的仗！
    从秦王时期开始，梁太宗打仗就往往都是以少胜多的。
    而这次出征高句丽，他只动用了步军六万、水军四万，其中有一部分人要负责攻城，而真正用于野战的部队，也就三万人。
    按照史料，高句丽当时的总人口也就三百多万，即便是往高了算，高句丽也就能抽调出四十万大军。
    但这四十万大军不可能全都是机动野战力量，其中大部分要去防守各个城池、维持各地的稳定，又或者还要进行正常的农业生产。
    高句丽这次派出十五万大军作为援兵，救援安市城，实际上已经可以算是举国之兵了。
    如果这一战败了，那么高句丽几乎不可能再拿出任何像样的机动力量前来与梁军野战。
    而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历史上的梁太宗选择用三万人去硬刚十五万，而且大获全胜，一战把高句丽打得再也没有大军敢前来野战。
    只是因为安市城实在是地势太过险要，到最后也没能啃下来，才无奈班师。
    此时的梁军真是战斗力的巅峰士气，一对一那叫大优势碾压，一比十那才叫势均力敌。
    而此时玩家们的战斗力并不输给巅峰梁军，又有各种归序者的特殊神通，这让梁太宗都有些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起来。
    更何况，梁太宗此时的身体也恢复了巅峰状态。
    历史上的他在亲征高句丽的时候，其实已经处于生命的末年，班师回朝之后没多久就病死了。所以，他只是坐镇指挥，已经不可能再亲自上阵杀敌。
    像年轻时那样的战狼行为，自然也就不可能出现。
    但此时的梁太宗已经恢复了自己作为秦王时的巅峰状态，这意味着什么，恐怕在场的玩家们比所有人都更清楚。
    毕竟他们在之前的摹拟试炼中，都是被秦王撵着打的。
    那个骑着战马、手持大弓的挂逼身影，给他们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
    此时的梁太宗，或者说是秦王，直接对为首的几名玩家说道：“你们随我勘察战场！”
    ……
    很快，几名玩家就跟着秦王把安市城附近的地形全都勘察了一遍。
    安市城是一处军事重镇，扼守交通要道。
    而且处于山坡上，易守难攻。
    其实在真实的历史中，曾经有人向梁太宗建议，干脆绕开安市城，派兵直接奇袭高句丽的都城。但梁太宗并没有采纳。
    后来班师回朝，梁太宗跟李靖说起这件事情，李靖也认为应该派兵奇袭，梁太宗还颇有些后悔。
    不过这件事情也并不能说梁太宗智商下线，因为从事后复盘来看，奇袭或许能取得不错的战果，但想要达成一战灭掉高句丽的目标，也还是有些困难的。
    梁太宗之所以没有决定奇袭，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安市城的位置太过险要，这个地方拿不下来就贸然绕开，去千里奔袭高句丽的后方，还是不太安稳。
    而梁太宗也不能未卜先知，他也想不到竟然直到最后都没打下这座城池。
    在当时看来，安市城还是很有希望打下来的。
    要不是梁军的土山塌了，负责的官员又恰好玩忽职守，安市城早就已经被攻陷。
    而一旦安市城被攻陷，梁军东进就再无后顾之忧，同样可以一路势如破竹。
    所以，安市城确实可以说是直接决定着这场战争胜败的关键。
    玩家们也跟着梁太宗一起，探查了一番周围的地形，在这个过程中，军事指挥能力自然也有很大的提升。
    安市城的两侧都是群山，城池依托北侧山峰的坡度建造。
    下方有一条河、穿山而过。而沿着河流所产生的谷地，就是安市城扼守的交通要道，也是继续深入高句丽腹地的路径。
    河流向南流过，在离开安市城后不远的位置，西南方有一小片空地，这里是最适合将部队展开作战的地方。
    而高句丽的援军则是从南面，沿着河谷赶来救援。
    也就是说，双方大概率都会将这一小片空地作为决战的最佳地点。
    很快，玩家们跟着秦王来到附近的一座山坡上，俯瞰整个战场。
    赵海平总算是逮到机会，问出了自己一直想问的问题。
    “陛下，临场应变，到底怎么才能做到战无不胜？”
    秦王微微一笑：“此事还不简单？
    “只要观察敌阵，就可以知道敌军中的哪支军队强、哪支军队弱。
    “只要用我们的弱势兵力去对付敌人的强势兵力，再用我军的强势兵力去进攻敌人的弱势兵力。
    “即便对方的强军冲击我方的弱军，我方弱军也不过是后退数百步而已，不会溃败；但我方强军进攻敌方弱军，必定是迂回包抄、一战击溃！
    “如此一来，自然胜负可分。”
    此言一出，跟在他身边的玩家们纷纷无语。
    好家伙，陛下你说的太有道理了，净是大实话！
    就跟向学神请教问题一样，问了等于白问。
    首先，怎么通过观察敌阵就确定哪支军队强、哪支军队弱？是通过阵型？气质？还是虚无缥缈的……士气？
    其次，凭什么我们的弱势兵力被对方王牌军队冲击，也只是后退数百步，不会溃退？
    最后，为什么我们的强势兵力就一定能直接把对方的弱势兵力一波捅穿？
    只能说，这玩意有点像是进阶版的田忌赛马，可实际操作起来，比田忌赛马难太多了，稍微在细节上有点差池，结果也就是大相径庭了。
    只能说秦王的兵法，那都不是给人学的。
    他的操作只有两种：第一种是你看得懂，但学不会；第二种是你看不懂，也学不会。
    就像他每次作战，都是先坚壁清野，不断派出小股部队去袭扰敌方的粮道，开始疯狂地多线操作，直到对方顶不住了开始后撤，就是一路追杀到死。
    还有他说的用弱势兵力去扛对方的强势兵力、再用己方的强势兵力去捅对方的弱势兵力。
    这都属于是，看的懂、但学不会的操作。
    至于秦王几名骑兵就敢去十万大军的营地嘲讽挑衅，又或者敢用几千人猛冲十万人，这就都属于是看不懂、也学不会的操作了。
    很快，秦王已经彻底探查完毕这附近的地形，开始排兵布阵。
    “樊存、罗英。
    “你们二人各率三万骑兵、一万步兵，在这片空地西面的山坡上列阵，大展旌旗，吸引高句丽军前来决战！
    “李鸿运。
    “你率一万神机，也在山坡上掩护！
    “赵海平。
    “你率两万精锐骑兵，在河流东岸、北山的峡谷中隐蔽，伺机包抄敌军后路！
    “朕亲率五千骑兵，在北山高处观望、指挥作战！
    “其他人继续猛攻安市城，朕希望野战赢下之日，也是安市城破之时！”


第342章 第一轮交锋
    很快，玩家们已经排兵布阵完成，耐心等待着妖魔的进攻。
    然而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妖魔的力量仍在不断地聚集！
    天空中，无数黑云翻滚，大量的魔气集中起来。
    而在这些黑气之中，隐约现出三个不同的身影。
    “我早就说过这个归序者与以往的归序者全都不同，难以对付！他似乎掌握了某种驭人之法，那些切片中的原住民幻影站在他的指挥下战力极强，难以对付！
    “刑天不听我的，下场你们也都看到了！”
    说这话的黑雾头似孔雀，上有峥嵘双角，鹿尾蛇身，正是玩家们的老朋友，挨揍和逃跑经验十分丰富的飞廉。
    上次他与刑天一起在齐朝的副本中与玩家们展开大战，最终的结果是刑天的分身被灭，七成以上的魔气全都烟消云散，被转化成了归序者的力量。
    自此，刑天已然一蹶不振，也不在被魔君所信任。
    而两人在魔君蚩尤面前的一番扯皮，也让蚩尤大怒。
    但最终，蚩尤还是让飞廉前来梁朝的历史切片中支援，毕竟对于妖魔来说，节节败退、每战必败，已经让它们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局势濒临崩盘。
    必须得找回一点场子了。
    而在这三个黑影之中，有一个身影明显更大，这显然就是镇守梁朝历史切片的大妖了，在这里，它有一具实力达到七八成的分身，能够调动的力量是所有大妖中最多的。
    从黑影的轮廓中可以看出，它人首蛇身，头发在风中飘舞。
    “区区一个归序者而已，有什么好害怕的！
    “飞廉，你和刑天两个人竟然都没能解决，真的愚蠢！
    “若是让我来，直接找到那归序者所在的大概位置，一头撞过去就可以了！”
    而另一稍小一些的虚影也点头赞同：“没错！”
    从体型上来说，它的身形虽小，但这毕竟不是属于它的历史切片，所以并未投射过来自己的全部力量，可能充其量也就三成左右。
    能靠着三成力量维持目前的体型，足以说明它的真身是个庞大的巨人。
    飞廉怒道：“共工！夸父！
    “我早在大盛朝被攻克的时候就已经警告过你们，但你们都和刑天一样，毫不在意！
    “你们三个大妖，加起来凑不出一个脑子！
    “现在刑天已经基本上废了，我也遭受重创。
    “你们难道要等这归序者打到魔君面前才能明白他并非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吗？”
    共工和夸父似乎仍旧不以为然，但想到飞廉确实是奉了魔君之命前来，而且夸父这次也特意从大楚朝调动了一部分力量过来帮忙，所以最终还是停止了争吵。
    转而将目光投向正在排兵布阵的归序者。
    高句丽的十五万援军正在赶往安市城，而对面归序者所控制的梁军已经在安市城外开阔的空地上排兵布阵，摆出了一副要决一死战的架势。
    从数目上来看，这是五万打十五万。
    归序者们完全取代了之前的梁军，所以梁军的兵力实际上大幅增加。而高句丽军这边，妖魔是直接附身，所以纸面上的兵力没有变化，还是十五万。
    但魔兵的数量本就不能纯粹用数字来估计，毕竟这几个大妖都还藏着魔气，这也都是可以用于作战的力量。
    必要情况下，它们仍旧可以用魔气幻化出魔兵增援，或者干脆将所有的魔气全都抽离、集中。
    “那飞廉你说怎么打！”夸父显然懒得动脑子。
    飞廉还没说话，共工已经先一步说道：“哼，还能怎么打！无非是和以往的打法一样，找到归序者的位置，然后直接集中力量干掉！
    “你们两个上去纠缠住他，我只要一撞，一切就都结束了！
    “等干掉了归序者，再慢慢派出魔兵把之前失陷的齐朝、盛朝也一并抢回来。”
    飞廉有些无语：“我之前说的话你是一句都没听进去！早就说了，这个归序者隐藏极深，抓不出来！”
    共工不服：“什么抓不出来！归序者还不好找吗？
    “历任归序者无不是惊才绝艳之辈，必然作战技艺精湛、冲锋在前。只要找到这样的人，不就能锁定归序者的身份了吗？”
    飞廉：“……”
    共工继续说道：“好吧，考虑到这归序者更擅长发掘原住民的力量，那他一定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人。
    “只要在梁军后方找到指挥者，自然也能锁定归序者的身份。”
    飞廉怒道：“你能想到的办法我与刑天会想不到？”
    共工沉默片刻：“呵，难说！”
    飞廉气得黑气都在不断翻涌滚动：“我与刑天早就都试过了！那归序者隐藏极深，而且丝毫没有任何的表现欲。
    “我们找过作战技艺精湛、冲锋在前之人，也找过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人，但都扑了个空！”
    共工看着它：“呵，那是你和刑天的问题！
    “刑天连脑子都没有，至于你，早就被归序者给吓成了惊弓之鸟，早就失去了理智判断的能力。
    “让我来，未必就不能将那藏在暗处的归序者给揪出来！”
    飞廉差点气得厥过去，好在夸父赶快出来打圆场。
    “好了！既然我们都受到魔君的嘱托，就一定要完成使命，在这里将那个归序者给灭掉！
    “你们两个不要吵了，通力合作！
    “飞廉，那你说怎么办！”
    飞廉默默地叹了口气，每天都因为和这三个大妖共事而感到高血压发作。
    魔君手下的四个大妖，虽然魔力高强，但却各有各的性格弱点，而且彼此都看不惯。
    飞廉，狡诈机警，擅长保命，但稍微遇到危险就想崩撤卖溜，从来不会留下来帮队友。
    刑天，蛮力过人，绝境中也会拼死战斗，但没有脑子。
    共工，爆发力极强，单体杀伤力最为可观，但头铁。知道行不通的办法，它也一定要试一试。别人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它是撞了南墙也不回头，非得让南墙和自己的头破一个才行。
    夸父，耐力惊人，擅长久战，目前到还没有表现出什么明显的缺点。但飞廉也知道，夸父最大的问题就是顾头不顾腚，很容易被吸引注意力。
    没办法，这可能就是妖魔窃取了上古人物的副作用。
    它们从上古人物那里获得了强大的战斗力，但也因此继承了负面效果。
    飞廉沉默片刻之后说道：“此战的关键，是要沉住气！
    “那归序者隐藏极深，所以，我们绝不能冒然出击，也不要贸然集中妖魔之力。否则，那归序者便可占据上风。
    “我们就以魔兵与归序者交锋，不论任何像是归序者的人出现，都要沉住气，绝对不可动手！
    “我们的力量本就比归序者更强，只要慢慢消耗归序者的力量，等到这些原住民的欢迎死伤殆尽、只剩一人时，毫无疑问，那就是归序者！”
    共工的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就这？
    “且不说你的这个计划有多大的成功几率，即便成功了，损失如此惨重，魔君那里你好意思报喜吗？”
    飞廉彻底怒了：“那你想怎么样！”
    共工看着下方列阵的玩家大军：“我想试试，看看能不能将那个归序者揪出来。”
    飞廉黑着脸，哦不，它现在是一坨黑烟本就是黑的：“试试试，你什么时候能听一句劝，不要再头铁！”
    夸父说道：“依我看还是听飞廉的，他毕竟比较有经验。”
    共工冷哼一声：“是被归序者吊打的经验，还是逃命的经验？”
    飞廉气得黑烟都炸开：“我跟你拼了……”
    夸父赶忙拦在两人中间：“好了！赶紧派出魔兵攻打归序者！”
    ……
    此时在小坡上，李鸿运已经让神机玩家们架好了火炮、投石机等大型杀伤道具，耐心等待着魔兵的进攻。
    而在神机玩家们的周围，匹夫玩家和骑兵玩家们也已经做好了准备。
    在阵列的两翼是骑兵玩家，大多都是由武卒、游侠玩家担任。其中，武卒玩家战力更强，主要负责重骑兵的正面冲锋、击垮敌方阵型，而游侠玩家则更加灵活，主要用作轻骑兵袭扰。
    战列的正面，则是主要负责扛线的重步兵，这其中有一部分也是由具备骑兵身份的武卒或游侠玩家们负责的。
    他们此时相当于是下马步兵，但根据战斗的结果，可以随时选择上马追击。
    除此之外，在这其中还混杂着匹夫玩家。
    匹夫玩家们的步战能力是毋庸置疑的，但由于匹夫试炼刚开没多久，所以人数不算多，仅仅一万来人难以独自成军。
    而且，匹夫玩家虽然攻击高、速度快、身形灵活，但毕竟是脆如纸，挨两下就得暴毙，所以彼此之间不宜站得太近，而是最好混入步兵的阵列中。
    每隔一段时间有一名匹夫玩家，起到定海神针的作用。
    这其中还混杂着少量的刺客玩家和文士玩家。
    其实还有很多刺客、文士或是神机玩家去负责安市城的攻城战了，在攻城战中，刺客玩家们可以发挥很大的作用。
    他们只要想办法潜入安市城，就可以一直赖在里面不走，持续地给安市城的敌人造成杀伤。
    但也有一部分刺客玩家来到军阵中，他们大部分都是擅长在军阵中浑水摸鱼的选手，在武卒和匹夫玩家的掩护下重点击杀敌方的关键人物。
    文士玩家也是同理，分散在阵列中给玩家们加buff，顺便也可以兼顾一下指挥的任务。
    毕竟文士玩家有点类似于moba游戏中的辅助位置，由于所需要的操作比较少，所以更容易看清楚当前的局势。
    至于李鸿运率领的神机玩家们，他们先是要在前方或是阵列的空隙中用火炮攻击敌军，等敌军近身就立刻后撤，躲到步兵后方用火枪射击。
    这里虽然是一片空地，但玩家们占据的位置有一个小坡，也勉强算得上是以高打低。
    别小看这个小坡，它给神机玩家和骑兵玩家们带来了相当大的优势。
    妖魔也果然不管不顾地冲了过来！
    其实这也不能说妖魔智商低，因为在真实的历史上，高句丽的大军也是这样冲的。
    因为在对方看来，这里虽然有个小坡，但谈不上是什么险要的地形，而且他们的兵力至少在三到五倍，不冲过去大战一场，难不成要就地扎营对峙吗？
    “轰！”
    玩家们的火炮纷纷点燃，巨大的炮弹破空飞出，砸入妖魔的阵列。
    高句丽的大军，素质并不算低，尤其是披甲率很高。
    当年梁军攻破高句丽的城池，直接从城中搜出几万副明光铠，可见当时的高句丽国力其实相当强盛。
    只可惜他们遇到了bug一般的梁朝。
    而在妖魔附身高句丽的大军之后，在很大程度上弥补了他们菜鸡的战斗力。
    接下来的大战，与之前的战斗大同小异，暂时还没有出现什么本质上的不同。
    高句丽大军的第一轮冲击被神机玩家们的火炮和火枪打得损失惨重，但妖魔并不在意这些，仍旧驱使魔兵继续向前。
    很快，神机玩家们收起火炮后撤，然后掏出火枪准备开始轮番射击。
    步兵玩家们则是纷纷顶上，与魔兵接战。
    刀刃交接，双方展开激烈厮杀。
    在经过了第一轮的冲击之后，玩家们很快就稳住了战线，但想要往前推进也根本不可能。
    因为魔兵的战斗力远比原本的高句丽士兵更加强悍，悍不畏死、不惧疼痛，虽然在玩家们的冷兵器和火枪集火之下很快倒下，但后续的魔兵却不会溃逃，反而源源不绝地涌上来。
    而玩家们也很快出现了伤亡。
    虽说可以回到归序者城塞中复活，但这次的战场范围太广，短时间内是很难赶回战场、重新加入阵列了。
    就在双方作战进入白热化之时，就看到北山高处旌旗挥舞，战鼓擂响。
    随着秦王下令，之前在赵海平率领下埋伏于山谷中的两万精锐骑兵如旋风一般冲出，直扑妖魔的后军！
    猝不及防之下，许多魔兵被一轮冲锋直接碾碎在马蹄下。
    但这些魔兵竟然也很快反应过来，直接后队变成前队，分两边抵御玩家们的攻势。
    北山高处，秦王看着下方的战斗，不由得眉头皱起。
    “竟然还有这种事？”
    显然，眼前发生的一幕有些超出他的认知。
    按照常理来说，在冷兵器时代，如果一方被前后夹击，基本上瞬间就会士气骤降。
    一些乌合之众瞬间就会土崩瓦解，无法保持阵型、溃散而逃。
    即便是精锐之师，也会陷入巨大劣势，只能勉强维持。
    一个比较极端的例子是香积寺之战中的叛军，虽然被官军合围，但仍旧浴血奋战，知道伤亡超过七成之后才崩盘。
    但这种情况少之又少。
    毕竟后军往往是弱兵或者后勤所在，被地方精锐士兵猛攻瞬间就会大乱，想要指望着靠人力回复组织度基本是不可能的。
    但妖魔附身之后，组织度直接拉满，也就不能再用寻常的冷兵器战斗去考量。
    然而，秦王脸上却并没有任何畏惧的神色，反而两眼放光。
    “随朕冲锋！将敌军拦腰截断！”
    按照历史上的情况，秦王压根没有任何出手的机会。
    因为仅有不到三万人的梁军直接用两面合围的方式堵住了高句丽军，硬是将这十五万大军逼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最后只能向这侧面的山上且战且退。
    而梁军则是乘胜追击，将这座山围得水泄不通。
    如此僵持了很长时间，高句丽的大军请降，而梁太宗则是将大部分人放了回去。自此之后，高句丽大军战意尽失，再也不敢跟梁军作战。
    之前梁太宗安排的那些机动兵力，基本上可以说没有派上用场。
    但现在，既然双方已经陷入僵持，那么秦王亲率的这支机动力量就有出手机会了！
    事实上，秦王早就已经按捺不住了。
    历史上亲征高句丽时他早已进入暮年，身体素质早就不复当年之勇，所以即便他有心上阵杀敌，也终究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更何况万乘之尊不可轻动，所以他就只能坐镇指挥。
    但现在，他的身体素质已经恢复到了巅峰状态，甚至因为以英灵状态出现在历史切片中而获得了浩然正气的加持，再加上他现在也没有了一国之君的沉重包袱……
    此时不冲，那还是秦王吗？
    此言一出，跟在他身后的五千精锐骑兵玩家也都激动了。
    “冲！”
    玩家们现在还记得当年跟盛太祖一起冲锋时的热血沸腾，而现在，跟秦王冲锋显然也是一样的让人激动啊！
    这两人都是千古名君，也都算是皇帝中最能打的。
    梁太宗虽无开国皇帝之名，但有开国皇帝之实，盛太祖更不用说，是无可争议的得国最正的开国皇帝。
    要说两人的风格有什么不同，那就是梁太宗有着标准的爽文男主模板。
    盛太祖上阵打仗还勉强在人类的范畴之内，而梁太宗则是直接超脱了人类范畴，要飞升仙界。
    跟着这样的神仙打仗，怎能不让人热血沸腾？
    随着秦王策马而出，五千骑兵玩家们立刻催动战马，如旋风一般从山坡上冲了下来，扑向战场！


第343章 英灵召唤
    玩家们跟着秦王从山坡上直冲下来，将妖魔的大军拦腰斩断！
    掐头、去尾、中央斩断。
    完成了一个标准的分割流程。
    如果是普通的人类大军，此时早就已经彻底崩溃。
    但魔兵的组制度确实太高了，一个个悍不畏死，也不会因为战场上的情况而畏缩，竟然没有像普通的士兵一样陷入混乱，反而还在继续死战。
    不过这也并不意味着秦王的战术没有用，因为打击的不只是士气，还有阵型。
    在冷兵器时代，阵型是胜负的关键。
    阵型齐整的一方打阵型混乱的一方可以占据巨大的优势，这可以简单的理解为，阵型齐整的一方每次都是在局部地多打少，各个击破。
    就像两方的步兵战斗，双方都拿着长枪，阵型严整的一方构成长枪阵列，而另一方阵型散乱。那么阵型严整的一方就可以同时出枪将对方的散兵刺死，而散兵出枪却很难对一个完整的阵列构成伤害。
    所以，阵型的差距，往往也是冷兵器时代战斗打出悬殊战损的一个关键因素。
    妖魔虽然可以提升所有魔兵的战斗意志，让它们悍不畏死，但被打乱的阵型却不可能再重新恢复。
    如此一来，玩家们还是很快占据了上风。
    而跟在秦王身后的玩家们，也再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人形高达。
    只见秦王在接战之前，已经取出那张超级大弓，张弓搭箭、弦如满月。
    “嗖！”
    巨大的箭失飞出，前方的一名高句丽骑兵立刻应弦而倒！
    许多玩家们也紧跟秦王的步伐，开始骑射，第一轮冲锋就已经在妖魔的中央破开了一道口子。
    这里是妖魔的中军位置，装备都不算是特别精良，因此面对这支精锐骑兵没有太好的反抗办法。
    紧接着，双方开始短兵相接！
    秦王直接冲在最前，随手抽出腰间加长版的梁刀。
    一刀挥出，如同砍瓜切菜！
    玩家们看着秦王的身姿，不由得感慨。这特么才是真正的挂逼！玩家们再怎么练，恐怕也不可能练成这样。
    其实玩家们也见过一些顶尖玩家在战场中的开挂表现，比如赵海平、樊存等等。这些人的战斗技巧都十分精湛，要是放在古代，高低也得是一代骁将。
    但他们顶多是一个时代中最顶尖的人才，而秦王呢？属于是所有时代的人才中加起来，都算得上是挂逼的人物。
    秦王在战场中战斗，只有四个字能形容，闲庭信步！
    其实很多人不理解，为什么这些勐将身经百战，每次冲锋都身先士卒，却还能全须全尾地活下来。
    按理说，你一个人冲到几万人的大军中，这几万人都是猪吗？一人给你一下，你早就挂了。
    这显然是普通人的误解了。
    其实在真正的勐将眼中，战阵和普通人看到的完全不同。
    即便身处混乱的战场中，到处都是喊杀声和刀枪交碰、箭失纷飞，但其实大部分对自己都没有威胁。
    比如十米外的长枪、五米外的大刀、十几米外不知道从哪射来的箭失……这些其实都没什么太大的威胁，真正需要注意的，就只有你面前的这一柄砍来的刀或者刺来的长枪。
    所以，这些勐人只需要一直关注眼前的情况，妥善地干掉对自己能产生威胁的敌人就可以了。
    如此循环反复，就可以保证自己在战场中立于不败之地。
    反而是流失，因为在他们的警戒范围之外，才更有可能中招。
    而秦王此时就将自己的勇武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腰间配有两把梁刀，而且都是用于马战、加长版的梁刀。当然他并不是二刀流，之所以配两把刀，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如果其中一把刀砍得卷刃了，还可以抽出另一把刀继续砍。
    当年跟宋老生的战斗中就有史料记载：“帝为流失所中，拔而复战。手杀数十人，二刀尽缺，血流入袖，洒而复战。”
    有秦王带头，玩家们自然也是热血沸腾，在魔兵的中央大阵中反复冲杀，进一步搅乱妖魔的阵型！
    ……
    高处，几名大妖也在关注着战场。
    此时，它们各自还都有着许多的魔气可以投入战场，但问题是，归序者其实也还没有出手。
    而第一轮交锋，显然是归序者占据了上风。
    秦王带领的这支生力军中央开花，直接将魔兵的阵型搅动。而前方，魔兵的精锐被归序者的陌刀队、精锐步兵和神机营顶住，根本无法寸进；后方，玩家们的骑兵又在砍瓜切菜一般地向前推进。
    虽然妖魔的数量占据上风，但在这样的局势下，数量早就起不到决定作用了。
    “怎么办？”
    三个大妖全都陷入了沉默。
    每次它们都尝试着在最开始的试探中占据上方，那样的话归序者就要先变阵，它们就可以有很大的优势。但每一次，这种尝试都以失败告终。
    不得不承认，双方在排兵布阵方面的差距确实不是一点半点……
    共工不耐烦地说道：“那归序者必然就在这大军之中！不过是区区几万人，只要你们将魔气全都给我，我一头撞过去……”
    飞廉怒道：“就知道一头撞过去！你又如何确定那归序者就一定在大军之中？
    “难道就不能是在围攻安市城的军队中？甚至，他留在归序者城塞中也说不定！”
    此时的归序者的力量，实际上是分成了三个部分。
    第一自然是此时野战的战场，第二是正在围攻的安市城，第三则是归序者城塞。这三个区域，都有可能是归序者的藏身之处。
    如果真的将所有力量交给共工，让它一头撞过去，那么猜对的几率也只有三分之一。
    这显然是飞廉和夸父都不能接受的。
    共工怒道：“那你说怎么办！”
    夸父想了想：“不如这样吧！正好，我们各自负责一个战场！野外战场、安市城战场、归序者城塞，这三个地方我们各自负责一个，谁赢了，将战场中的原住民幻影赶尽杀绝，再去援助另外两方！”
    共工傲然道：“可以！”
    显然在它看来这个飞廉除了拖后腿没什么其他的作用，巴不得自己亲自动手，不要被掣肘。
    飞廉沉默了一会儿，也说道：“可以。”
    他也看清楚了，此时跟共工、夸父继续掰扯也很难有什么进展，既然彼此谁都不服谁，那还不如各忙各的。
    共工说道：“好，那我便率领魔兵，去进攻归序者城塞！”
    飞廉想了想，同意了：“那么夸父你来负责野战的战场，我去安市城。”
    这个分配，也算是非常契合这三个大妖的强项。
    共工的爆发力最强，单体杀伤力最为可观，让这个头铁的大妖去进攻归序者城塞，最合适。免得他在战斗中一上头，把大招乱扔。
    去打归序者城塞，至少还能想办法撞开城墙。
    夸父耐力惊人，擅长久战，加入野战的战场之后，应该能跟归序者缠斗一番。
    至于飞廉，狡诈机警、善于保命，由它来控制安市城的守军魔兵，应该能够坚持更长时间，甚至有机会反攻。
    就此愉快地敲定，三个大妖很快化身黑烟各自散去。
    显然它们彼此之间也都有些看不惯，巴不得赶紧离对方远一点。
    而在这些大妖有所行动的第一时间，孟原也通过参商得知了这个消息。
    下一秒钟，他已经做出应对。
    所有的玩家视野中全都出现了系统提示。
    【所有阵亡、复活玩家立刻加入归序者城塞保卫战！】
    【共工、夸父、飞廉三名大妖已经各自前往归序者城塞、野外、安市城三大战场！】
    【已开启英灵召唤与巨大化功能，不计一切代价赢得胜利！】
    在提示出现的瞬间，玩家们之前熟悉的巨大化排行榜也出现了。
    杀敌最多的玩家将可以获得巨大化的机会，在战场中体验几分钟真男人的感觉。
    而之前曾经合作过的英灵们，也处于可召唤的状态。
    双方的战斗终于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
    此时，奋战的玩家们看到系统提示，反应各异。
    “三名大妖？这次的战场上竟然有三名大妖？”
    “那岂不是除了刑天之外的大妖全都到了？”
    “这难度有点离谱了吧！”
    “遇到这种情况，想想秦王会怎么做？”
    “哦，明白了，先有秦王虎牢关一战擒双王，现在有玩家一战灭三魔？”
    “原来如此，爽局啊！”
    “快，复活的先不要离开归序者城塞，准备在城塞中防守！”
    “野战部队和安市城攻城部队顶住！划算的情况下可以以命换命，但没必要故意死回去，归序者城塞目前还安全！”
    玩家们立刻开始排兵布阵、调度力量。
    好在共工虽然负责进攻归序者城塞，但它的力量也没办法一下子就投射过去。它还是要从原本的魔兵之中抽调兵力，并逐渐向归序者城塞进发。
    这就给玩家们留出了做准备的时间。
    此时战斗更加激烈的，还是野战的战场。
    秦王率领玩家们在魔兵的大军中央往来冲突，杀了不知道多少魔兵。
    此时他的双刀都经过了浩然正气的加持，所以并不会卷刃。但连番作战下来，也已经是浑身浴血。
    “好，痛快！”
    魔兵的战斗意志远胜于普通的敌人，但秦王却没有任何的挫败之感。
    因为他本来就擅长久战。
    在他平生的得意战斗中，动辄两日不食、三日不解甲，现在才打了几个时辰？还远远未到他的极限。
    只是随着夸父的加入，战场上的局势又发生了一些变化。
    魔兵的耐力得到了极大提升，不仅如此，还能看到半空中一个夸父的虚影在盘旋飞舞，不断将魔气洒向战场中的薄弱位置，让玩家们难以找到突破口。
    秦王不由得大怒：“何方妖魔敢在此造次！”
    说着，他张弓搭箭，朝着天空中的虚影一箭射出！
    “嗖！”
    灌注了浩然正气的大箭竟然将夸父的残影瞬间洞穿。
    大妖惨叫一声，魔气瞬间溃散，不敢再现出形迹。
    其实以夸父的实力，此时如果集中全部魔气显出原形，秦王也不可能打赢，毕竟此时妖魔的力量在这个历史切片中仍旧占据上风。
    但夸父不想此时显出原形，那样可能会被归序者针对。
    在这种情况下，它的残影顶不住秦王的箭失。
    只是夸父虽然不再出现，但却仍在暗中指挥魔兵战斗，双方的局势再度陷入僵持。
    秦王有些可惜：“可惜朕手下的勐将不在！若是李靖、尉迟敬德、秦叔宝、程知节等人在此，区区妖魔何足道哉！
    “……有个薛仁贵也行啊！”
    显然，秦王此时有点不太适应。
    他平定天下的过程中很快就收服了大量的勐将，而这些勐将又在他打天下的过程中为他提供了很大的助力。
    玩家们沉默片刻，弱弱地说道：“陛下，李靖是不可能有了，尉迟敬德和秦叔宝这两个门神也不可能有了，我们打通这个历史切片之前没法用这个历史切片中的人物。
    “但是……后代的武将要不您凑合着用用？”
    秦王有些惋惜：“也成，他叫什么？”
    话音未落，就看到空中一道夺目的金光落下，一名战将正落在战场之中，将周围的魔兵全都砸得粉碎！
    而伴随着他的登场，还有着一段开场诗词。
    “昨夜寒蛩不住鸣。惊回千里梦，已三更。起来独自绕阶行。人悄悄，帘外月胧明。”
    “白首为功名。旧山松竹老，阻归程。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有谁听！”
    听到这首词，秦王的第一反应是微微皱眉。
    “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当纵马驰骋，开创一番事业，怎么多愁善感，故作惆怅。难道身为武将，不该有一些更豪迈的诗词吗？”
    旁边有玩家提醒：“陛下，他有豪迈的诗词。‘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如何？”
    秦王这才点头：“这不错！但是之前为何……”
    玩家们默默地说道：“陛下，建议你还是不要多问，韩甫岳将军的事情知道了，对你血压不好。”
    秦王有些费解：“为什么？”
    玩家说道：“陛下你知不知道，与韩甫岳将军同一朝代的诗人有句诗：积愤有时歌易水，孤忠无路哭昭陵？韩甫岳将军就是遇到了最值得去哭昭陵的事情……”
    秦王默默点头：“原来如此……想来是一代名将遇上昏君当道，抱负不得伸展，只能隐居田园郁郁而终……”
    周围的玩家都沉默了。
    片刻之后，他们弱弱地说道：“陛下你各方面的才能都是最顶尖的，但也很显然，想象力还是欠缺了一些。”
    显然，秦王能想到的最极端的情况，无非也就是一代名将战功赫赫但却报国无门，只能归隐田园愤愤终老。
    以他的英明神武，恐怕很难脑补出韩甫岳将军的遭遇，也很难脑补出一个皇帝的下限到底能低到什么程度。
    “好，韩将军，那就让朕看看你的实力！”
    秦王说罢，直接拍马冲出！
    而韩甫岳将军也手持长枪跟随。
    受到韩甫岳将军的英灵感召，玩家们感觉到自己全身瞬间充盈着力量，仿佛此时他们就是“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的精锐之师，围绕在韩甫岳将军周围，如同山岳一般不可动摇。
    韩甫岳将军奋起长枪，将面前的魔兵纷纷挑落马下。
    秦王不由得哈哈大笑：“好！没有李靖，没有尉迟敬德，有个韩甫岳也行了！
    “我持弓失，公持枪相随，虽百万众奈我何！
    “若是在贞观年间，以韩将军你的才华，也必定能打出灭国之战！”
    玩家们不由得暗自叹息。
    谁说不是呢！
    韩甫岳将军为什么在诗词中感慨，知音少、弦断有谁听？
    这不是文人的为赋新词强说愁，他是真的没有知音……
    但现在，他遇到了知音。
    梁太宗可以说是天下所有名臣良将的知音！


第344章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
    与此同时，归序者城塞中。
    城主府内，楚歌等几名玩家正在商讨对策。
    到目前为止，野外战场和安市城战场都已经出现了一些伤亡。这些玩家回到归序者城塞中，没有再返回原本的战场，而是很快地集结起来，准备在归序者城塞中迎战即将到来的魔兵。
    而此时的楚歌，则是在认真规划整场大战的方略。
    北辰的面前，有着巨大的战场沙盘，从位于辽泽的归序者城塞一直到前方的安市城，再到野战战场，全都在沙盘上显示得清清楚楚。
    只是看着地图上魔兵的分布，玩家们的脸上却露出凝重的神色。
    很显然，魔兵的力量要远多于归序者。
    当然，真正决定整个战场中战略的，不只是在场的这几个人，赵海平等人虽然也在前线参加战斗，但也通过玩家团队内部的聊天频道在参与讨论。
    楚歌端详着沙盘，眉头紧皱。
    他看了看面前的北辰：“现在这种局面，恐怕三个战场中，至少有两个战场用出奇策，才有可能胜利了。”
    此时，孟原分心二用控制的北辰微微点头：“嗯。”
    楚歌有些无奈，嗯什么嗯啊！我这是在征求你的意见啊！
    作为NPC，你不出谋划策也就算了，玩家提出一个方略你好歹给点暗示啊？
    但很显然他并不知道，扮演北辰的孟原手里压根也没有剧本。
    带着玩家们直冲梁朝的历史切片本来也是一次冒险之举，赌的就是在这种逆风状态下玩家们也能想出办法来。
    现在你们竟然来征求我的意见，这显然是想瞎了心了……
    楚歌试探了一下，见北辰无动于衷，也只好放弃幻想。
    还是踏踏实实地按照自己的规划来。
    “根据目前获得的情报，这三名大妖分别是飞廉、共工和夸父。
    “如果我们凭借蛮力去硬碰硬的话，几乎是必败无疑的。
    “所以，我们得想办法利用它们的弱点，各个击破。”
    说完，他看了一眼北辰。
    而北辰则是一副“你继续说，我在听”的样子。
    全然没有任何要出谋划策的打算。
    在场的其他玩家们也纷纷点头：“嗯，但具体怎么各个击破呢？”
    楚歌继续说道：“兵法有云，虚则实之，实则虚之。我们要让妖魔猜不透我们的下一步行动，胜算就会很大。”
    说着，他一点安市城。
    “我认为突破口，就在安市城！”
    看到其他玩家似乎都有些疑惑，他继续解释道：“共工和夸父这两个大妖，很难用计谋去针对。
    “前者头铁，后者耐性十足，虽说也能让它们上当，但最多也只是有一些小的损失，很难取得什么决定性的成果。
    “但飞廉就不同了。
    “飞廉多疑，而且很擅长保命。这样的性格，最适合用空城计来对付，也就是……想办法吓退它！”
    众人纷纷点头。
    确实有道理！
    对付头铁的妖魔，顶多是通过一些诱敌之策让它们将力量浪费一些，但想让它们夹着尾巴逃走，是几乎不可能的。
    就比如之前的刑天，眼见大势已去，竟然还要留下来死磕。
    这种大妖在玩家们占据优势的时候就是送菜的，但在玩家们处于劣势的时候，却有些棘手。
    因为即便通过一些计谋、消耗了它们的力量，双方的强弱对比仍旧不会有太多的变化。
    飞廉就不一样了。
    它在大妖之中是最为多疑的，而且很喜欢苟命。这种性格，适合用空城计来对付。
    如果能想办法将飞廉吓退，让它为了保存实力而逃出战场，那么玩家们的压力就会锐减。
    可问题来了，怎么才能将飞廉吓退呢？
    飞廉虽然多疑且胆小，但它却并不愚蠢。目前的情况，妖魔几乎全面占据上风，怎么才能让它相信自己必须要逃走呢？
    玩家们很快也向楚歌提出了这个疑问。
    楚歌胸有成竹地说道：“很简单，我们将之前的战略反其道而行之！
    “之前我们采用巨大化的方略时，刑天和飞廉屡次将赵海平以及我认成北辰的化身，几乎是不计代价地使用大量魔气，想要消灭我们。
    “但最终却发现，它们的魔气全都浪费了。
    “所以，这次我们再选一个人，伪装成北辰的化身，让他去主动进攻安市城！
    “我们不仅要将这个人巨大化，给飞廉制造压力，还要摆出一副集中优势力量跟它搏命的架式。让它以为我们的态度是：哪怕这场大战输了，也一定要让它死！
    “如此一来，飞廉就有可能会逃走。”
    旁边的玩家们纷纷点头：“嗯……听起来似乎很可行！但，飞廉如果真的集中魔气对这个玩家下死手呢？”
    楚歌呵呵一笑：“这种可能性不高。而且，即便他真的下了死手又有什么关系？玩家是可以复活的，我们虽然亏了一些归序者的力量，但这本身就是在赌。
    “敌强我弱，而且赌的成功几率很高。为什么不试一试呢？”
    楚歌一番解释，很快说服了玩家们。
    “嗯，听起来有道理！可以一试！”
    “那问题是……该由谁去呢？”
    这个人选，成了最大的问题。
    楚歌微微一笑：“我心目中已经有了最佳的人选。事实上，早在上次归序者远征的时候，我心目中就已经有了这个大致的计划。
    “那个人就是……
    “孟原！”
    此时，正在安市城下划水摸鱼的孟原，差点“噗”的一声喷出来。
    “啊？”
    他头上飘出一个问号，显然完全没想到楚歌竟然会突然cue到自己。
    其他的玩家们，也有很多人都不理解。
    “啊？孟原？为什么是他？”
    楚歌微微一笑，解释道：“原因很简单，他是最容易被飞廉怀疑的人！
    “之前，飞廉和刑天针对归序者的身份，已经进行了两种不同的猜测。
    “它们先猜赵海平，又猜我，我觉得，这应该是按照惯性思维来猜的。它们认为归序者肯定是比较优秀的人，并且频繁在终极试炼中发挥作用。
    “但结果却都不是，这肯定会给它们很沉重的打击。
    “如果让它们继续猜的话，肯定会将目光投向第三类人，也就是参与了许多次终极试炼、却一直隐藏得很好的人。
    “所以，孟原是最佳的人选！”
    听完这番话，玩家们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如果这样推断的话，那确实很合适啊！
    所有玩家都觉得这是个很不错的策略，除了孟原自己。
    别闹，我可是正牌的归序者啊！
    被妖魔干掉的话就全完蛋了！
    可是，看着其他玩家热切的目光，孟原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总不能跟他们摊牌吧？那岂不是全崩了！
    找借口不去？也找不到什么像样的借口啊！
    在其他人看来，孟原只是个普通玩家，就算获得了一些归序者的力量，死了也可以复活，损失完全在可接受的范围之内。
    “怎么样？没问题吧？”楚歌非常贴心地在团队频道里问。
    孟原一咬牙：“没问题！”
    算了，虽然冒险了一点，但也值得试一试，万一真的成功了呢？
    经过这么多次试炼，孟原觉得自己也不是以前那个弱鸡了。而且飞廉又不是一个特别擅长战斗的大妖，自己能跟他周旋一下。
    实在不行……那就跑路！
    反正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大不了就退到齐朝去慢慢经营，等玩家们实力更强了之后再回来攻略梁朝。
    楚歌很高兴：“好，那就所有人做好准备！我们要开始猛攻安市城了！”
    ……
    安市城外。
    原本城中的高句丽守军已经全都被妖魔所附身，而天空中的一朵黑云在不断地盘旋，那是隐去了实体的飞廉，正在不断地将魔气洒向下方的魔兵。
    魔兵巡视着安市城所有方向的城墙，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的漏洞。
    对于飞廉而言，它的任务很简单，就是守住安市城。
    而在这三个战场中，它觉得自己是最为安全的。
    野战的战场中，虽然双方都无险可守，但归序者毕竟在那里放下了梁太宗和韩甫岳将军这两个强大的英灵，而且主力大军也集结在那里。
    把这个最难啃的骨头交给夸父。
    归序者城塞虽然看起来守备空虚，但飞廉知道，这个归序者狡诈多端，谁知道归序者城塞中有没有埋伏？
    而且那里毕竟是归序者的大本营，想要回援其实也会很快。
    将这个硬骨头交给共工，让它去好好地碰一碰。
    至于安市城，则是三个战场中最无关紧要的。
    在历史上，梁太宗亲征高句丽的关键确实在于打下安市城，但现在归序者和妖魔又不是在复现历史。这安市城到底能不能打下来，对归序者来说其实没那么重要。
    归序者首先要保证自己的老家不丢，其次要保证在野战中赢下来。
    之后，才是考虑攻击安市城。
    所以，飞廉觉得，自己应该是最安全的。就算妖魔要输，它也能趁着共工和夸父两个大妖全都失败的时候趁乱逃走。
    再加上安市城本就处于守势，易守难攻，所以飞廉相当的惬意。
    “轰！”
    城中爆发出巨大的声响，一枚巨石从城外飞入，直接砸塌了城中的许多房屋。
    不仅是巨大的投石机在投掷石块，也有火炮在轰击城墙。
    不过飞廉并不在意，这样强大的攻城器械如果是在真实的历史中或许会很恐怖，但对于强化过的魔兵来说，倒也不难应付。
    只要没有强大的归序者介入战场，它应该都能很轻松地应付……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耀眼的光芒照射在战场中！
    一名普通的士兵突然变得巨大化，手中的长剑挥舞，直接将面前的魔兵全都如割草般斩断！
    “嗯？”
    空中的黑雾聚拢而后又逐渐散开，飞廉产生了疑惑的情绪。
    归序者竟然将原住民先一步巨大化了？
    这太反常了！
    如果是其他的归序者，这个行为其实很常见。但飞廉对这个归序者太了解了，知道此人十分小心谨慎，而且一招一式都合乎章法。
    之前的每次战斗，归序者都是先用原住民的幻影试探，等到妖魔先一步沉不住气了，才将一部分原住民巨大化，在战斗中占尽上风。
    可现在却先一步出手……
    有诈，一定有诈！
    飞廉本该立刻将魔兵巨大化来应对，但它却迟疑了，转而继续盯着战场中的这名原住民幻影，认真端详。
    “唰唰！”
    只见他手中的长剑挥舞，每一剑都能斩杀大量的魔兵，而在他的带领下，身后的大军也汹涌而上，通过云梯和各种攻城器械登上城墙。
    飞廉更加疑惑了。
    因为它能看得出来，这名原住民幻影的身手其实并不怎么样。
    别说是跟以往那些最优秀的归序者相比，就连之前那几名曾经在齐朝切片中与它们战斗的原住民幻影相比都有着不小的差距。
    之所以能具备如此强大的杀伤力，仅仅是因为他身上凝聚了比较多的浩然正气。而魔兵在没有巨大化的情况下，很难与他抗衡。
    而除了他之外，现场竟然没有任何一名原住民幻影变得巨大。
    此人……在战场中十分醒目。
    “等等，这个原住民幻影，似乎有些眼熟……在之前几次归序者突破历史切片的过程中，他似乎也都参加了……
    “而且，他的能力似乎很平庸，既没有强大的身手，也没看出优秀的谋略……
    “难道说……
    “他才是真正的归序者？！”
    飞廉突然有了这样的想法。
    因为之前它和刑天已经连续猜错了两次，并初步得出结论，归序者似乎既不是偏向于勇猛型的，也不是偏向于谋略型的。
    那么……现在出现的这个原住民，似乎就很符合第三种情况啊！
    他就是真正归序者的可能性很高！
    在这个瞬间，飞廉甚至有了立刻通知其他两名大妖，立刻前来围剿的想法。
    然而这个想法只存在了一秒钟，就立刻被它自己给否定了。
    “怎么可能！绝对不可能！
    “如果这归序者真的如我们所猜测，是个既没有高超武艺、也没有高明谋略的普通人，那他又怎么会在这个时候以身犯险？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更何况，我们的猜测未必就是真的……
    “或许原住民幻影中另有武艺高强或者谋略高明的人？而那个归序者仍旧隐藏其中？故意让我们觉得归序者是个普通人，又故意选了一个平庸的原住民，来骗我上当……”
    天空中的黑气变幻着，飞廉一时间难以下定决心。
    但在它犹豫的时候，玩家们已经势如破竹，在孟原的带领下攻破了安市城的一面城墙，并继续向前推进。
    天空中的魔气瞬间聚集，与此同时，几个巨大化的魔兵出现，扑向孟原！
    显然飞廉并未完全下定决心，没有一下子将所有魔气全都砸出去灭掉这个巨大化的原住民幻影，而是选择用一部分魔气增强魔兵去应对。
    然而下一秒钟，这个原住民的幻影又变大了！
    在确立了对这几个魔兵的绝对力量优势的同时，他的脸上也闪过了一些相当复杂的情绪。
    似乎是有些迟疑、畏惧、犹豫……
    天空中的黑气再度收紧，显然，飞廉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一点！
    “他似乎真的很紧张，跟之前的原住民幻影完全不同！”
    飞廉再一次产生了动摇。


第345章 开溜！
    飞廉全神贯注地盯着这个巨大化的原住民幻影，一边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一边努力回想曾经在历史切片中发生的点点滴滴。
    它想要尽可能地将这个原住民幻影的所有画面全都找出来，再作出决定！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损失是必然的。
    因为归序者那边完全是一副咄咄逼人的架势，只要飞廉派出巨大化的魔兵，归序者一方就继续将这个原住民的幻影变大，永远保持在力量上的相对优势。
    完全是一副要搏命的架势！
    而飞廉却不敢贸然地将自己的力量全都给出去，因为它不知道那个狡猾的归序者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万一有什么圈套在等着自己呢？
    越是这种紧要关头越要小心，飞廉很清楚，一旦莽撞就很有可能产生受迫性失误，被那个狡猾的归序者抓住破绽。而一旦犯错，后果往往是难以挽回的。
    在孟原心情忐忑地带着玩家们一路披荆斩棘、向安市城内部进发的同时，飞廉也在快速地闪回孟原出现过的所有画面。
    “在盛朝的历史切片中，他曾经扮演苏羡君，还曾经扮演皇帝……
    “在齐朝的历史切片中……
    “等等，这个原住民擅长的是表演！是伪装！
    “如果不是我经历过前面几个历史切片的战斗、又记住了所有归序者携带的原住民幻影的特质，说不定还真要被骗过去了！”
    飞廉瞬间恍然大悟，好险！差点就上当了！
    这归序者果然是狡诈异常，原来又是挖好了坑在等着我跳！
    显然，这是个连环计。
    之前归序者先是抛出两个很像是归序者的原住民幻影，一个骁勇善战，一个运筹帷幄，把飞廉骗得很惨。
    而这次，又来骗了！
    只不过这次骗人比前两次要更加高明，显然归序者也知道原本那个办法只能用一次，妖魔不会第二次上当，所以这次换了新花样。
    找的这个原住民幻影不仅能力平平、跟前面两个人选有着明显的差别，最重要的是，他还很会演戏！
    那么之前所表现出来的那些迟疑、畏惧，就全都是演出来的！
    想想也是，那个归序者一向是小心谨慎，自己永远藏身在任何人都猜不到的地方，现在又没到绝境，怎么会想不开地跑出来呢？这根本不合理嘛！
    于是，一切都串了起来。
    飞廉不由得冷笑，还好我足智多谋，又对那个归序者的个性足够了解。如果换了其他三个没脑子的大妖，说不定早就上当了！
    至于上当会有什么严重的后果呢？
    很简单，飞廉想要集中力量消灭这个原住民幻影，就一定会暴露自己的踪迹。到时候，那个藏身在暗处的归序者就可以先一步定位它，对它造成重创。
    飞廉下定决心，绝不能贸然出手！
    沉住气，耐心等待！千万不要犯了和刑天一样的错误……
    然而就在这时，孟原再一次膨胀了！
    只见他手中挥舞着长剑，遥遥指向安市城的最高处：“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随着他的吟咏，一道炽烈的浩然正气从他的剑身上爆发出来，如同洪流一般，将前方所有的魔兵全都扫除殆尽！
    不仅如此，玩家们已经快速地分散开来，他们身上的铠甲全都散发出金光，似乎经过了强化。
    正在迂回包抄，似乎要将整个安市城的内城给围住，彻底断绝所有的退路！
    看到此情此景，飞廉只有一个想法。
    疯了，疯了！
    这是来找我搏命的！
    这个时候还在演，可恶的归序者，太狡猾了！
    飞廉能够看出来，此时这个原住民幻影的动作，跟那个曾经多次出现的北辰几乎是一模一样！
    北辰是正牌归序者的形象，但他一直都隐藏得很好，只有在胜负已分的时候才会出来收割战场。
    而北辰的每次出现，都要吟诗，尽可能地调动大量的浩然正气，并对妖魔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现在，这个原住民幻影完全是以北辰的姿态和动作挥出这一剑，似乎就是在疯狂暗示，快来打我啊，我就是北辰！
    而且，飞廉也知道，只有正牌的归序者可以用诗句调用如此海量的浩然正气。
    可越是这样，它就越不信。
    说不定那个归序者是隐藏在暗中配合这个原住民幻影演戏呢？
    这个原住民幻影的演技如此出众，鬼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演的！
    不仅如此，飞廉还意识到了一件更严重的事情。
    这个归序者……似乎是要跟自己搏命！
    这个归序者正在将大量的浩然正气集中到这个原住民幻影的身上，还派出大量的原住民幻影迂回包抄，一副要将整个安市城中的妖魔全都赶尽杀绝的姿态。
    而这种待遇，其他的战场全都没有遇到。
    “阳谋，这是阳谋！
    “这个归序者，并不是想攻克这个历史切片，他是想……要我的命！”
    意识到这一点的飞廉，瞬间魔气不断溃缩，慌了！
    现在的局势已经十分明朗了。
    首先那个原住民幻影不可能是真正的归序者，而只是一个诱饵。
    而且，为了让这个诱饵显得足够真实、足够诱人，归序者真的将很多的力量集中了过去。
    如果此时飞廉真的豁出去了，去拼个你死我活，那么最终的结果必然是飞廉在这个世界的全部力量都被灭掉，而归序者那边也力量大损。
    到时候，归序者几乎不可能再打赢夸父和共工，只能选择撤离。
    从表面上看来，这似乎不是很划算。毕竟没能打下梁朝的历史切片，还损失了这么多力量，就只换了一个飞廉，有点亏。
    但在飞廉看来，就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了。
    它是什么？
    它可是妖魔的智商担当啊！
    看看另外的三个大妖，这智商一个比一个感人。如果没有飞廉的话，之前在齐朝的时候刑天早在第一个历史切片就被干废了，根本没有后面继续缠斗的可能。
    所以，飞廉觉得那个归序者如此聪明，肯定也早就看清楚了这一点。
    如果飞廉防守的是相对安全的安市城，所以，如果归序者按部就班地进攻，那么最好的结果也无非是重创另外的两个大妖、勉强夺下这个历史切片，然后飞廉溜走。
    但那样一来，飞廉很快又能纠结其他的大妖卷土重来，到时候归序者还能不能顶住，不好说。
    所以，归序者很有可能也看清楚了这一点，宁可冒着这个历史切片打不下来的危险，也要除掉飞廉！
    一旦干掉飞廉的大部分力量，那么之后飞廉就彻底没有了话语权。而且，归序者进攻这个历史切片暂时的失败，会让共工和夸父更加的膨胀，更加不把飞廉放在眼里……
    那么归序者就可以设下一个更大的埋伏，把这两个蠢货再一网打尽……
    阴险！太阴险了！
    飞廉瞬间感觉就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底，这种最糟糕的情况实在是太可怕了，关键是这种可能性很大！
    那个归序者，真的很有可能干出这种事来。
    这么一想，也难怪对方会摆出如此咄咄逼人的架势，显然，对方是打算集中所有力量吃定自己了！
    怎么办？
    飞廉的脑海中瞬间闪过很多的办法。
    向共工和夸父呼救？这恐怕并不算什么特别稳妥的决定。
    首先，共工和夸父也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前者正在头铁地想要打下归序者城塞，而后者则正在面对梁太宗和韩甫岳将军，不见得能抽调出力量。
    其次，共工和夸父也不见得来帮忙，一方面是它们本来就不太待见飞廉的打法，认为飞廉太怂太弱，另一方面它们也不会信归序者把主要力量全都集中过来打飞廉，会认为飞廉可能是小题大做。
    最后，万一失败的后果太严重！即便共工和夸父抽调一部分力量过来，归序者肯定也会想方设法地阻挠，而一旦归序者对安市城完成了合围，那么自己可就是插翅难飞了……
    直接集中所有的力量杀出去，跟共工和夸父汇合？
    这种冒险的行为显然也不是飞廉的性格。它又不像刑天一样是个没脑子的莽夫。
    而在飞廉陷入纠结的时候，归序者的大军已经势如破竹地冲入安市城，并开始从各个角度合围！
    一副就是要不计一切代价将飞廉给彻底剿灭的架势。
    在无数大军的簇拥之中，孟原站在人群之中，长剑斜斜地指向天际。
    “飞廉！
    “真正的归序者在此！敢不敢来跟我决一死战！”
    轰！
    伴随着火炮的轰鸣，安市城的城墙纷纷垮塌，玩家们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全身上下都沐浴在浩然正气中，金光熠熠。
    此时的飞廉其实仍旧裹挟着很多的魔气，如果是刑天的话，或许已经直接从空中撞了过去。
    然而，天空中的那一团黑云却在玩家们形成合围之前，逃之夭夭！
    孟原手持长剑，默默地看向那团黑云。
    虽然还在努力维持着表情，努力维持着一个影帝的人设，但内心中却已经有点绷不住了。
    竟然还真特么吓跑了？
    其实孟原心里也很虚，如果飞廉真的一头撞下来，那自己估计只能掉头就跑了，那样的话空城计可就唱不下去了。
    甚至有可能会被飞廉追来，被共工和夸父夹击，那样的话就会一发不可收拾……
    结果，真就这么跑了？？


第346章 激将法
    不只是孟原，其他的玩家们也全都愣住了。
    就……跑了？
    不战而屈人之兵啊！
    本来大家也都做好要大战一场的准备了，结果计划真的成功了！
    楚歌很高兴：“看！我就知道我没有选错人！
    “孟原的演技实在太好了！
    “飞廉作为最多疑的大妖，如果不是有这么精湛的演技，又怎么可能骗得过它？
    “等通关录像出来大家就知道了，孟原的演技绝对能封神！”
    其他的玩家们也全都心服口服。
    不服不行啊，除了孟原之外还有谁能奉献出这么精彩的演技？甚至连最多疑的飞廉都骗到了？
    反正让他们去演，他们肯定演不出这种真实感。
    孟原有些无语，这事闹的，怎么说呢？
    他这次是真没拿什么跟演技有关的天赋，完完全全是本色出演……
    结果没想到，最后的效果反而比他拿了演技天赋的时候表现还要更好，这事往哪说理去！
    随着飞廉的逃走，安市城也彻底失守，大量来不及带走的魔气化成的魔兵被玩家们斩杀殆尽。
    而这一切，共工和夸父这两个大妖甚至还毫不知情。
    但忽悠走了飞廉，要解决剩下的两个大妖也仍旧需要几场恶战。
    ……
    归序者城塞外面，共工所率领的妖魔大军正在逐渐逼近。
    这些魔兵全都是高句丽士兵的打扮，但身上缠绕的魔气却十分浓郁。
    共工完全不打算废话。
    “攻城！
    “掘地三尺，也要将那个归序者给我挖出来！”
    无数黑云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而在黑云之下，魔兵也开始准备攻城。
    与之前的归序者远征不同，由于这次是在梁朝的历史切片中，所以妖魔所召唤的魔兵也无法超出这个时代的科技水平，所以相较于以往，科技反而有所退步。
    毕竟之前在齐朝副本时，妖魔可以控制金人的骑兵，有铁浮屠和拐子马，还有北蛮大军的回回砲，这在梁朝副本中都是不可想象的。
    但这并不意味着妖魔的力量减弱了，因为越是往上古时期，就越是接近妖魔的老巢，所以它们可以动用很多的魔气。
    也就是表现为类似于玄幻层次的力量！
    战阵之中，一个魔兵瞬间变得巨大化，它一手持巨弓，一手持巨箭，而后张弓，一箭射出！
    “嗖”的一声，这支巨箭竟然在空中呼啸着，划出一道弧线，箭羽后方还带着浓重的黑色魔气。
    “冬！”
    巨箭竟然直接深深地嵌入了归序者城塞的城墙中，而上面的魔气则是萦绕不散。
    片刻之后，这些魔气竟然变成了许多的魔兵，直接从巨箭上开始向着城墙顶端攀爬！
    这让守城的玩家们都有些措手不及。
    “擦，还能这样？”
    “妖魔开挂了是吧！”
    “这合理吗？画风好像有些不对了啊！”
    吐槽归吐槽，玩家们倒也算是身经百战见得多了，虽然这样的场面之前没见过，但也处理过很多的突发事件。
    所以在短暂的慌乱之后，他们立刻利用城墙上的各种器械进行防守。
    弓箭、床弩、抛石机、金汁等等，与攻城的妖魔展开激战。
    然而，妖魔那边很快有有了新的进攻方式。
    天空中，共工的身影勐地膨胀起来，同时，滚滚黑气就像是洪水一般涌来，将归序者城塞的城墙冲得摇摇欲坠！
    不仅如此，还有大量的魔气弥漫，许多玩家感觉到自己的头脑一片昏沉。
    “妖魔退散！”
    文士玩家们不断地用浩然正气驱散周围的魔气，但双方的力量对比有些悬殊，起不到什么太好的作用。
    有些玩家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逐渐不受控制，而仅仅是一瞬间的迟疑，就已经被魔兵刺穿了身体。
    轻则负伤，重则直接战死。
    共工果然是个头脑简单但实力强大的妖魔，一上来就发动了如同潮水一般勐烈的共识，让归序者城塞摇摇欲坠！
    此时归序者城塞中的防御力量并不算多，因为很大一部分力量都被调走、去进攻安市城了。
    为了给飞廉制造足够巨大的压力，让它误以为归序者是要拼着历史切片失守也要杀死它，玩家们抽调了太多的力量。
    而归序者城塞这里就变得及及可危起来。
    此时虽然飞廉被吓退了，但玩家们还要花一些时间才能赶回来。
    如果在此之前归序者城塞被攻破了，那情况就十分麻烦了。
    而就在这个紧要关头，城墙上的一个身影突然膨胀起来。
    楚歌！
    只见他正端坐在城墙上，一手持羽扇，一手持毛笔，周身环绕着浩然正气，同时还在不断吟诵。
    “嗟见世间人。
    “但有纤毫即是尘。
    “不住旧时无相貌，沉沦。
    “只为从来认识神。
    “作么有疏亲。
    “我自降魔转法轮。
    “不是摄心除妄想，求真。
    “幻化空身即法身。”
    在他吟诵完毕的同时，另一个巨大的英灵也出现在城墙上。
    王文川！
    此时的王文川却并不是玩家们所熟知的宰执王文川，因为宰执状态下的王文川只能在非战斗状态的归序者城塞中出现，可以对归序者城塞进行管理、建设，却无法与敌人战斗。
    但这个王文川，却更像是一个纯粹的英灵。
    因为这首词正是他的一首作品：南乡子。
    楚歌利用这首王文川的词，不仅将宰执王文川的形象进一步升华，让他变成了一个可以最大限度调动浩然正气进行战斗的文士英灵，还借用这首词给周围的所有玩家送去了强大的增益状态。
    玩家们瞬间觉得头脑清明无比，之前那些扰乱思绪、让他们陷入混乱的魔气，被瞬间驱散！
    不仅如此，他们仿佛还进入到了一种物我两忘的境地，自然而然地发挥出自己最强的战斗力，重新稳住了防线。
    天空中，共工的黑云翻滚着，看着城墙上的楚歌。
    显然，它在怀疑。
    此人竟然能够调动英灵！
    而且一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样子……
    如果没有飞廉之前的警告，共工此时早就聚集大量魔气一头撞过去了，毕竟在他看来，眼前这个文士极有可能就是真正的归序者。
    但飞廉之前的那番话，还是让他有了一些犹豫。
    没想到，城墙上的楚歌倒是先说话了。
    “呵呵呵呵……
    “共工，你为何执迷不悟，还在负隅顽抗？
    “飞廉已经夹着尾巴仓皇逃走，你和夸父已经独木难支！
    “你若是早些束手就擒，我们归序者宽宏大量，或许还能让你好好改造；若是执迷不悟，迟早被浩然正气打得魂飞魄散，到时候悔之晚矣！”
    共工不由得愣住了。
    好家伙？你竟然还敢主动挑衅？
    真是岂有此理！
    共工是个暴脾气，本来心里就压着火，它要是真的凝聚所有魔气一头撞下去，别说是楚歌了，就连归序者城塞都要被撞塌半边，里边的原住民更是要尸骨无存。
    只是共工现在并不确定真正的归序者到底在不在城中，所以想先用魔兵进攻，观察一下。
    却没想到竟然还被一个小小的原住民给骑脸嘲讽了！
    最离谱的是，这个原住民还说什么，飞廉夹着尾巴仓皇逃走了？
    扯澹！
    那安市城虽然不像归序者城塞一样固若金汤，但毕竟也是整个梁朝历史切片中有名的坚城，当年梁太宗都没能打下来。
    飞廉就算是再怎么废物，怎么可能这么短的时间也都守不住。
    哼，狡猾的归序者，竟然使用这样的攻心之计。
    一方面是想用飞廉逃跑来扰乱我的心智，另一方面想激怒我，让我将力量全都扔在这个无关紧要的小人物身上。
    我作为堂堂大妖，又岂会上当？
    共工不信，继续指挥魔兵攻城。


第347章 匹夫玩家的特殊使用方法
    看到共工的反应，楚歌不由得微微一笑。
    果然剧本也不会完全像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发展。
    这个共工，就没有轻易地上当嘛！
    本来最完美的剧本，是共工一怒之下直接一头撞过来，消耗大量魔气把楚歌给撞死，再把大半的归序者城塞给撞塌。那样一来，玩家们还有一次复活的机会，但大妖消耗的妖力却全都浪费了。
    此消彼长之下，后面的战斗就很简单了。
    但没想到，共工竟然还真的忍住了。
    不过这也无所谓，因为玩家们早就已经准备好了两方面的预桉。这次不上当没关系，以后上当时会连本带利地还回来。
    飞廉的逃走，就是一个伏笔。
    楚歌大声指挥道：“准备上人！”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一名玩家变得巨大化。
    他是一名游侠玩家，副身份是匹夫。
    此时，他的身形变得巨大化，但却并没有直接跳下城墙与攻城的魔兵缠斗，而是直接爬上了归序者城塞里面的回回砲。
    这种大型投石车原本是用来抛掷巨石的，但现在，却是一名巨大化的玩家站了上去。
    楚歌指向远方的那几个巨大化的魔兵：“准备！放！”
    此时他有些惋惜，可惜李鸿运不在归序者城塞中。
    如果让他来用回回砲，说不定能直接把玩家用投石车扔到那些巨大化的魔兵头上，实现软着陆。
    但为了这种事情就让李鸿运浪费掉一条命死回来显然也有些不太合适，而且，能否准确降落在魔兵头上实现软着陆，在这个作战环节中倒也不是最重要的。
    一声闷响，回回砲的木杆与基座重重地撞击在一起，而那名巨大化的玩家也被抛向空中，向着魔兵所在的区域抛去！
    显然，魔兵可以用巨大的弓箭将魔气直接射到归序者城塞的城墙上，那么玩家自然也可以直接将玩家抛过去！
    这名玩家在空中勐然坠下，他朝着妖魔大军数量较多的地方努力调整了一下身形，然后双手持长剑，勐地刺下！
    “轰！”
    一声巨响，这名玩家就像是一枚重磅炸弹一样，在妖魔的大军中炸裂。
    从高空中坠下所产生的巨大冲击波，让周围的魔兵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已经分崩离析、魔气溃散。
    而这名玩家长剑刺入的地方，更是产生了一个巨大的坑洞，澎湃的浩然正气向着周围扩散开来，让周围的妖魔全都遭受重创。
    在这样巨大的冲击之下，他手中的长剑也是瞬间报销，弯曲变形得不成样子，没法再用了。
    但这名玩家显然早有准备，他直接扔掉长剑，从背后取下陌刀。
    而后，向着前方巨大化的魔兵直冲过去！
    在此之前，玩家们不能使用这样的战术，原因很简单，没有任何人能在这样的坠落中生存。
    骑兵玩家虽然能够和战马分摊伤害，但这样的高空坠落就只有人马双亡这一种结局。
    至于神机玩家就更不用说了，他们目前还没研究出这么巨大的降落伞，更何况一旦撞击的势头不足，杀伤力也就不够了。
    到时候神机玩家在一群魔兵的包围下，还要从神机匣中拿出火枪、火炮现场组装，那也实在是来不及。
    而匹夫玩家的特性，却刚好可以完美契合这一战术。
    匹夫玩家的专属天赋“匹夫之勇”有一个特殊效果，在一定时间内完全无视前三次伤害，继续保持全盛状态！
    这个天赋说没用也没用，毕竟仅仅三次伤害，如果是在万军丛中，周围全都是长矛、箭失，一个不注意挨三下就寄了。而且还有时间限制，第一次受伤之后哪怕没有受到后续伤害，时间到了也是会受伤的。
    而对于没有披甲的匹夫玩家来说，第一次伤害结算基本上就已经宣布了死刑。
    但这个天赋要说有用也很有用，只要运用得当，它就能发挥出在一段时间内几近于无敌的效果。
    就像现在，楚歌用巨型的回回砲直接将这名匹夫玩家扔过去。
    这名玩家落地直接用强大的冲击力完成第一次对妖魔的杀伤，如果是其他职业早在落地瞬间就已经暴毙了，只能当做人体炮弹来使用，但匹夫玩家却只是激活了匹夫之勇的效果，完全不受影响。
    也就是说，接下来他只要不受到两次伤害，在这段时间内就可以为所欲为，杀多少妖魔都是赚的！
    有不少魔兵已经注意到了他的存在，纷纷地聚集了过来。
    但这名玩家挥舞着陌刀，宛如砍瓜切菜一般，将这些魔兵全都清扫一空！
    匹夫玩家本来就有极为强大的单兵作战能力，更何况现在根本就没有魔兵能近身。
    巨大化之后，陌刀也变得巨大了，在攻击距离的全面碾压之下，玩家的战斗严格意义来说并不是在战斗，而只是在单纯的扫地。
    而这名玩家的目标显然还不限于此，他径直朝着那名正在射箭的巨大魔兵冲去。
    显然，一换一就是血赚！
    这名正在射箭的巨大化魔兵显然也注意到了他，缓缓地转动身躯，手中的巨弓大箭直接瞄准。
    虽然玩家也是经过了巨大化的，但体型上却仍旧有些差距，这名玩家正常站立也只到这巨大化魔兵的腰部。
    如果这一箭射中，足以在玩家胸口凿出一个大洞，甚至有可能直接被大箭带出去数十米远、钉在地上。
    到那时候就算有匹夫天赋也没用了，因为行动受限，再随便来个小兵摸他一下就完了。
    但这名玩家很自信，他不认为自己会被射中。
    游侠天赋赋予他的灵活性，再加上匹夫试炼中在枪林箭雨中杀出的敏锐反应，让他在面对这一箭的时候也可以从容应对。
    “呜！”
    巨箭发出恐怖的破空声，而这名玩家竟然硬是向着旁边勐地一个翻滚，躲开了！
    大箭深深地埋入地底，上面附着的魔气产生了大量的魔兵。
    但很显然，对玩家来说这当然是很划算的。这些魔兵如果是在城墙上诞生的话，守城的压力会进一步增大。
    “呜！”
    “呜！呜！”
    这名巨大化的魔兵接连射出箭失，但却没有任何一箭能够射中！
    玩家闪转腾挪，几乎是以不可思议地方式，千钧一发地全都躲了过去。
    其中最危险的一支箭，擦着他的左臂飞过，仅仅是稍微蹭了一下，都让他的身形踉跄、左臂瞬间变得毫无知觉。
    但没关系，匹夫天赋让他再次忽略了这次的伤痛，左臂也很快恢复正常。他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在狂奔之后，玩家终于来到巨大魔兵的身前，他双手挥舞着陌刀，高高跃起！
    而魔兵此时也再度拉满弓，在这个距离上已经是避无可避。
    “轰！”
    巨大的箭失直接在近距离将玩家射穿，又钉死在了地上。
    三次伤害瞬间结算，这名玩家瞬间尸骨无存。
    然而，那个巨大化的魔兵在射出这一箭之后也没再有任何别的动作。它的身体被陌刀肩至腰被噼成了两半，轰然倒塌！
    ……
    这样的场景，在战场的各处都在上演。
    共工本以为，它将一批魔兵巨大化放在最后是个万无一失的计策。
    因为双方的实力对比有差距，如果归序者也将一些原住民变大与妖魔对射，那么消耗下去一定是力量更强的妖魔一方获胜。
    而归序者既不可能找到防御这些附着了魔气的大箭的办法，也不可能杀透重围来将这些射箭的魔兵给杀死。
    但它没想到，归序者竟然还有这一手！
    眼前发生的一切显然超出了共工这名大妖的智力极限，在它的大脑cpu烧到冒烟去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的时候，被它灌注了魔气的几名大妖已被几乎斩杀殆尽。
    盛怒之下，它甚至还尝试着让近战魔兵巨大化去阻拦，结果就是被一换二了。
    这些原住民幻影的战斗力，已经强得完全超出了它的想象范畴！
    当然，其实也并不是每个玩家都这么逆天，里边有一些堪称开挂的、能连杀两个巨大化魔兵的，也有一些只能勉强跟魔兵一换一的。
    但问题是，共工又看不出来哪个强哪个弱，在第一次尝试吃瘪之后，它亏得肉疼，自然就不想再尝试了。
    本来归序者城塞都已经及及可危了，但玩家们这一手神奇的操作又暂时稳住了局势。
    天空中，共工的阴影不断膨胀又收缩，显然它已经出离愤怒了。
    它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力量明显强于对方，却始终都攻不下来。
    前期的试探似乎是有些保守了，本来以为这样不断施加压力的添油战术很快就能突破归序者的防线，却没想到反而被对方一一化解，这让共工怎么能不愤怒？
    于是，它开始向下方战场继续挥洒大量的魔气。
    不管了，加大剂量！莽过去！
    然而就在这时，魔兵的后方突然变得骚乱起来。
    一支归序者的大军从后方夹攻，尤其是前方的骑兵部队几乎是不讲道理地向前方硬冲，瞬间撕开了一道长长的裂口！
    魔兵虽然战斗意志旺盛、悍不畏死，但阵型一旦被破坏，也还是会陷入混乱的。
    共工的大脑再一次宕机。
    “这是从哪来的！”
    很显然，这支大军不可能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而从他们赶来的方向来看……似乎极有可能，是来自于安市城。
    安市城？
    共工僵住了。
    那不是飞廉负责的地方吗？难道说这些原住民幻影压根没管安市城，直接回来救援了？
    不对啊，如果是那样的话，飞廉应该也会带着魔兵来追击的吧？
    怎么完全没有看到后面的魔兵呢？
    还是说……安市城真的已经失守了？？


第348章 赛跑
    在产生这个念头的瞬间，共工的脑海中再度出现了那句莫名有些熟悉的语音。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以它的智商完全想不到，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情况，才能让飞廉惊慌失措地丢盔弃甲、不战而逃。
    关键是还没开打多久呢，哪怕是在安市城里放上几万头猪，一时半刻也根本抓不完吧？
    “这一定是狡猾的归序者用出的计谋，让我觉得飞廉逃走了，用以分摊正面战场的压力！
    “如果我此时撤退或者杀回安市城去寻找飞廉，那就中了归序者的圈套了！
    “不管，继续进攻！那归序者一定就在城镇之内！”
    共工很快就下定了决心，继续将魔气挥洒向前方的魔兵，对着安市城发起猛攻。至于后面进攻的那些原住民幻影，它只是随便拖了一些炮灰去抵挡。
    在它看来，后面的那些原住民幻影才是疑兵，如果自己分出大量魔气去抵抗，反而上当了。
    飞廉只可能是被拖住了，或者是暂时陷入了迟疑，但只要等飞廉回过神来、发起攻击，那么后方的进攻就不再是问题。
    只要能够先一步攻占归序者城塞，所有的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只是归序者城塞上防守的玩家们，看到共工的反应倒是有些震惊了。
    “都已经这样了还要一根筋地攻城？”
    很显然，他们都对“头铁”这个概念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虽然城墙上的战斗十分激烈，但玩家们还是忍不住地开始讨论。
    “我发现这些大妖都很有性格啊，突然有点喜欢它们了怎么回事？”
    “你那是喜欢它们吗？我都不好意思拆穿你，你那是喜欢它们给伱送菜！你下贱！”
    “就是喜欢它们送菜怎么了，夺回历史切片这么严肃的事情，没有了这些大妖的诙谐幽默作为调剂岂不是会非常无聊。”
    “不能对这些大妖有任何的怜悯之心！想想那些被扭曲的历史。”
    “废话，没看到我一直在下死手呢么。心存怜悯之心岂不是对这些送上门来的大妖不够尊重？必须得加大力度！”
    玩家们一边聊，一边拼命把各种守城器械往魔兵的身上招呼。
    回回砲还在不断地将匹夫玩家们扔过去。
    妖魔那边也很快有了反应，共工开始将一些战斗力极强的魔兵围绕在那些持大弓巨箭的魔兵附近，等到匹夫玩家落下来之后，就立刻围上去消灭掉，不让他们威胁到这些持大弓的魔兵。
    刚开始有两三名匹夫玩家就有些尴尬地中了圈套，刚一落地，还没来得及跑出自己砸出的大坑，就发现自己已经被团团包围了。
    落地之后本就砸出了大坑，地形不好，再加上这些魔兵全都手持长枪，他就算再怎么闪转腾挪都没有意义，根本躲不开，只好当场被戳成了刺猬。
    但玩家这边也很快给出了对策。
    一坨黑影再度从回回砲中抛射出来，朝着其中一名手持大弓的魔兵附近飞了过去。
    “轰”的一声，又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
    这些手持长矛的精英魔兵又快速地冲了上去，但这次让它们感到意外的是，砸在地上的却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坨黑黢黢的铁球。
    铁球上似乎还有个引线在“呲呲呲”地烧着。
    下一秒钟，铁球猛地炸裂，发出惊天动地的声响！
    “轰！”
    剧烈的爆炸将铁球炸得粉碎，裂片四散，爆炸的劲风盯着碎片瞬间造成了可怕的杀伤力，将围上来的精英魔兵全都一扫而空。
    大量的魔气就这样瞬间蒸发！
    天空中，共工被气得牙痒痒。
    归序者实在是太狡猾了！
    而且跟以往的归序者相比，这次的归序者最狡猾的地方在于，他还会玄幻和科技一起发展！
    之前的归序者虽然在盛朝、齐朝的副本也会使用一些火药武器，但到了梁朝，由于玄幻力量的增强，归序者往往也就更加依赖于强大的英灵和神器。
    不是不想再去开发各种火药武器，关键是精力不够。
    归序者要不断地攻克各种历史切片的核心，要跟妖魔斗智斗勇，还要跟原本历史切片中的奸臣、蛮族斗争，哪还有时间去研究开发各种火药武器呢？
    更何况这些火药武器对他的提升作用也不大。
    可这个归序者竟然真是全面发展，他带领的原住民，不仅十分能打，而且在城建和攀科技方面也十分优秀。
    每次这些大妖们觉得自己掌握了胜势的时候，归序者总是能搞出让它们眼前一黑的新活。
    “进攻！不计一切代价地进攻！”
    共工的心情不太好。
    不是因为它的进攻受挫，而是它能感觉到，自己正在变得迟钝而又犹豫。
    或许在飞廉看来，共工将所有的妖力全都放在死磕归序者城塞上面已经是一种相当鲁莽的行为，但在共工自己看来，我都没有一头撞上去，这叫什么鲁莽？
    明明就是太犹豫了！
    但没办法，它还是只能继续压抑着自己内心的冲动，想要再多观察一下，看看归序者城塞中到底有没有真正的归序者。
    这次的魔兵不愧是共工带出来的，一个个作战勇猛，打得玩家们左支右绌、难以招架。
    前方的魔兵奋力进攻，后方的魔兵也在拼死战斗、守住防线。
    它们作战勇猛、奋不顾身，甚至经常做出以命换命的举动，让玩家们猝不及防。
    而后……
    战线就从归序者城塞上推进到了城塞下面的空地上。
    “岂有此理！”
    共工更崩溃了。
    有句话叫做：战报会骗人，但战线不会。
    共工也很纳闷，我明明看到这些魔兵全都作战勇猛，怎么战线还在一直往后推进呢？
    它不知道的是，归序者城塞现在可是玩家们复活的大本营……
    从理论上来说，哪怕玩家们在开战的时候没有在归序者城塞中留下任何的人，也约等于那里有一半的兵力。
    当然，玩家们不会干那么危险的事，毕竟死回复活点这种操作还是要费一条命的。
    此时，飞廉被吓走之后，正面战场的压力骤减。
    那些在城塞中战死的，还有在后面偷共工屁股时战死的玩家们，只要还有复活次数的，全都在归序者城塞中复活了。
    这人数可不就是越打越多吗？
    于是，共工这边越打，压力越大。
    偷它屁股的那些玩家，虽然也出现了一些伤亡，但伤亡并不算很多。毕竟玩家们是偷袭，共工只是让后方的魔兵转身去抵挡，基本上还是不太设防的状态。
    归序者城塞那边问题也不大。
    那么，哪里问题大呢？
    显然是另一个战场了。
    与夸父的战场上，玩家们虽然占据了有利的地形，将夸父的大军给包了起来，又有秦王和韩甫岳将军这两名英灵坐镇，但毕竟在兵力上还是有差距的。
    如果是人类的大军，被两面夹攻早就已经崩溃了，但妖魔大军显然不按常理出牌，硬是被掐头去尾、中间砍断，在阵型已经完全崩溃的情况下，还硬顶了这么长时间。
    而阵亡的玩家们要优先投入归序者城塞中的战斗，无法返回，这就让野战的战场压力不断增加。
    秦王的眉头微皱，显然这种情况也让他感到有些意外。
    他之前的那些兵法，有点不太好使了……
    毕竟他之前百战百胜的兵法那都是对付普通人，不是对付妖魔。
    哪怕是再怎么顽强的人类军队面对这样的困境也都要成建制地崩溃了，要么勉强有序撤离，撤到旁边的山上，要么就是直接投降。
    但妖魔也确实是有点不讲武德，在这种情况下还赖着不死。
    就在这时，赵海平骑着快马、浑身浴血地杀透重围，来到他的面前。
    “陛下！我们突然想到了一个新的办法。只不过，这个办法可能需要陛下你以身犯险。”
    所谓的“我们”，当然是指在后方运筹帷幄、一起想战术的玩家智囊团了。
    秦王微微一笑：“但说无妨！以身犯险的事情，朕做得多了，又何曾怕过？”
    不论是秦王时期，还是后来的皇帝时期，他都像一个爽文主角一样，获得炽烈而又潇洒。以前他是万乘之尊，一人的性命关乎着整个梁朝的国运，本不该轻动，但他仍旧是身先士卒，畅快淋漓。
    现在他是以鼎盛时期的英灵状态出现的，就更没有理由惧怕了。
    赵海平说道：“这个办法很简单，向夸父喊话，跟他赛跑！”
    秦王有些错愕：“赛跑？”
    赵海平点头：“没错，跟它赛跑。夸父对于自己的速度一向都很有自信，而大妖窃取了夸父的形象之后，也必然会继承这一点。
    “如果继续打下去，我们虽然不一定会输，但胜算也不高。夸父还凝聚着大量的魔气，而魔兵又悍不畏死，此消彼长之下，情况恐怕不会乐观。
    “但如果能将夸父引走，只留剩下的这些魔兵，就好办多了。这样还可以起到分散敌人兵力、各个击破的效果。
    “不过……
    “我们虽然可以为陛下您提供一些浩然正气的支持，但这种支持肯定不会太多，难以跟夸父相提并论。所以，此举有一定的危险性。”
    秦王不由得哈哈大笑：“好，如此正合朕意！就这么办！”
    安排妥当之后，无数的浩然正气从周围汇聚过来，秦王的身形再度膨胀！
    此时他在战场中，可是真正地具备了高亮效果，想无视都不行。
    只见他的战马向前跨出一步，没有任何魔兵敢于阻拦。
    而后，他手持长刀指向空中：“夸父！你可敢跟我赌一赌！我出十万浩然正气，你出十万魔气，我们谁赢了，谁就拿走对方的力量！”
    天空中，夸父的阴影逐渐浮现：“赌什么？”
    秦王傲然说道：“就赌你能否追得上我！”
    夸父的阴影哈哈大笑：“哈哈哈哈！我如何信你？”
    秦王微微一笑：“我以天地间的浩然正气做担保，与你缔结盟约！”
    说罢，大量的浩然正气升腾起来，与夸父的魔气不断融合，似是在见证这个盟约的订立。
    这是一种很原始的方式，浩然正气与魔气在本质上都是历史切片中所蕴藏的能量，所以能够产生一些联系。
    盟约订立的瞬间，夸父不由得狂喜。
    这愚蠢的英灵！
    在它看来这简直是一个再划算不过的买卖，且不说他对自己的速度足够自信，关键是，这盟约中也没有约定时间啊！
    它可以一直追下去，但凡追到了，就是它赢了。
    如果没追到，那就继续追，反正也没有时限。
    夸父觉得自己很聪明，竟然一眼就看破了这么大的一个漏洞，并且趁着这些原住民和英灵们没有反应过来之前订立了盟约。
    秦王哈哈一笑，一拍战马，直接离开战场，向着远方扬长而去。
    夸父装作一副非常大度的样子：“没关系，我让你多跑几步！”
    等到秦王的身影逐渐远去，夸父才终于化作一股黑烟，猛地追了过去！
    片刻之后，这股黑烟变成了一个巨人，一手持青蛇、一手持白蛇，发足狂奔。
    以夸父的形态出现，显然会跑得更快。
    它身上裹挟着大量的魔气，明显能感觉到奔跑的速度胜过了秦王的马匹。
    战场中一时有些安静。
    “还愣着干什么，快点杀光魔兵去帮忙啊！”
    樊存一声大喊，玩家们很快反应过来，继续跟面前的魔兵缠斗。
    没有了夸父在空中不断挥洒魔气、增强薄弱处妖魔的战斗力，玩家们的攻势明显有了进展。
    然而夸父那边，也跟秦王的距离快速拉进。
    果然，夸父对自己的奔跑速度很自信是有原因的，在魔气附着之下，它全力奔跑，即便是秦王的英灵骑着战马也无法甩开。
    眼瞅着再有一段时间，就要被追上了。
    然而就在这时，秦王突然回身，张弓搭箭。
    “嗖！”
    大箭应声飞出，直中夸父的胸口！
    附着着浩然正气的箭矢直接将夸父射了个对穿，不仅如此，强大的力道还让它脚步猛地一滞，速度陡然慢了下来。
    魔气很快补上了胸前的伤口，夸父不由得大怒：“你耍诈！”
    秦王哈哈大笑：“我只说赌你能不能追的上我，也没说不能攻击啊？你不服的话，也可以来攻击我！”


第349章 惊天一撞
    看到这一幕的玩家们，全都目瞪口呆。
    这就是大梁第一ADC的含金量吗？
    这走A，这放风筝，简直绝了！
    其实类似的操作在其他的游戏里也屡见不鲜，比如在很老的一款MM游戏里，就有猎人或类似的职业可以实现这样的操作。
    通过保持移动过程中不断地回身射击，将BOSS的仇恨一直拉住，许多技术精湛的猎人玩家，或者一群猎人玩家接力，甚至可以将野外BOSS给拉到主城里去一日游。
    而在一些MOBA游戏中，也有一些ADC玩家可以通过走A或者卡攻击距离的方式，活活把对面移速较慢的英雄给熘死。
    但在《暗沙》里做出这样的操作？玩家们还真没想象过！
    毕竟这是一款高度拟真的游戏，甚至可以说与现实别无二致，只是在归序者远征这种与妖魔直接战斗的环节才会有一些玄幻元素的加入。
    但秦王就不一样了，这就是他的老本行啊！
    当年在虎牢关打窦建德的时候，他就曾经带领几名骑兵去人家大营门口浪，而且还亲自殿后，每次有人追上来就射退，再追上来再射退。
    这次无非是把敌军的骑兵换成了夸父。
    夸父虽然跑得快，但秦王的大箭上面附着了浩然正气，杀伤力也全面增强了。每次受击，夸父的脚步都会骤然慢了下来，这就给秦王更多从容熘他的空间。
    如此一来，等于是秦王孤身一人把夸父以及夸父携带的大量魔气给引走了，玩家们在正面战场的压力骤然减轻！
    毕竟之前夸父总是看到哪里的魔兵薄弱就往哪里放出魔气补充，玩家们就算是凿穿了魔兵的阵线，也很难进一步撕裂，在阵型中拉扯出更大的缺口。
    但现在就不一样了！
    玩家们振奋精神，继续对着魔兵发动勐攻！
    ……
    与此同时，归序者城塞。
    共工能够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处境似乎在变得越来越艰难。
    「可恶！飞廉和夸父到底在干什么！
    「我这边明明就承受了最大的正面压力，为什么它们两个却到现在还毫无动静！」
    共工很是费解，按理说飞廉和夸父早就应该取得决定性的胜利、过来帮自己了。
    怎么到现在为止，只看到归序者那边的大军在不断地增加，却没有任何一只大妖前来增援？
    「我就知道它们两个全都靠不住，最后还是要靠自己！
    「算了，不要这两个废物，我自己也能将那个归序者给揪出来！」
    共工在空中盘旋着，经过这段时间不断的试探，它已经逐渐有了思路。
    它是基于以下几点做出的判断。
    首先，飞廉和夸父那边不能指望，而它这边毫无疑问承担着最大的压力，归序者必然对这里十分重视。
    这也很合理，归序者应该也能看出来自己才是最强的吧？
    其次，如果再考虑到归序者城塞的重要性，以及归序者城塞这边的战斗经常可以化险为夷，足以证明这里很有可能就是归序者的指挥中枢！
    既然是指挥中枢的话……
    那么归序者本人应该多半也会在这里坐镇吧？
    遥控指挥不是不可以，但遥控指挥就意味着信息一来一回的传递速度会变慢。
    共工骄傲地认为，自己作为一个十分棘手的敌人，应该能让归序者提起120%的重视。
    在前线亲自指挥与自己的作战，应该是必然的。
    那么，归序者在归序者城塞里面，这就是大概率事件了。
    毕竟在外面作
    战的话，很容易暴露，相对还是归序者城塞中更加安全。
    但让共工很得意的是，这名归序者一定想象不到，其实它有直接将归序者城塞给撞毁的实力！
    当然，不是一下子就能撞得渣都不剩，顶多是将归序者城塞中的其中一座城池给撞塌，由此产生的冲击波可以让一定范围内寸草不生。
    这个归序者既然将实力全都分散给了原住民，那么他本身所保存的力量就一定会不够，在猝不及防之下也来不及抽调力量，基本不可能在这样的冲撞之下幸存。
    当然了，这样一撞，对共工自己来说也是巨大的损伤。
    到时候全身的魔气估计都要散去多半，变得十分虚弱，跟死了一次也差不太多。
    但只要能一锤定音地消灭掉那个归序者，那么这一切就都是值得的！
    对于这些大妖来说，它们虽然都不太能接受自己力量的损失，这样会让它们在魔君面前的地位快速下滑，变得边缘化，但消灭归序者是绝对的大功一件。
    到时候光是清扫战场、扭曲浩然正气都能让它的力量快速恢复，更何况还有魔君的赏赐……
    想到这里，共工又振奋起来。
    就算其他的两个大妖都是废物又如何？
    就凭我自己，也能赢！
    ……
    战场上，激烈的战斗仍在继续。
    但在归序者城塞战斗的玩家们，却越发感觉到情况有些不对。
    妖魔仍在勐烈地进攻，归序者城塞上的玩家们在防守，后方袭击的玩家们还在努力地向前推进……
    但渐渐地，妖魔的进攻越来越无力，虽然看起来声势很大，但明显天空中的那只大妖已经很久都没有再度撒下更多的魔气了。
    在此消彼长之下，归序者城塞已经逐渐转危为安，反倒是妖魔那边，魔兵都在持续不断地消耗之中。
    没人能搞懂天空中的那只大妖到底在想什么，毕竟此时仍是一片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架势，谁都能看出来那只大妖还有不少的魔气。
    楚歌眉头紧皱：「所有人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此时即便是他，也根本想不出这个大妖到底在想些什么。
    至于孟原，此时的他已经跟进攻安市城的玩家们一起折返，在战场上跟魔兵厮杀，从后向前，努力尝试着杀透重围，跟归序者城塞中的玩家们会师。
    战斗之余，他也有些疑惑地抬头看着共工，不知道这个大妖到底是在搞什么名堂。
    而随着战场上的局势越发清晰，天空中那片翻滚的乌云也变得越来越急躁，越来越兴奋。
    这次，共工算是付出了很多。
    它这样急性子的大妖竟然都能按下性子仔细观察，而在损失了不少魔兵、进行了很多个方向的试探之后，它终于最终确定了一件事情。
    归序者的指挥中枢，就在归序者城塞的那座最固若金汤的城池中！
    「呵呵呵呵，倒是好计策。
    「先是用一个看起来智慧过人的原住民在城上摆出一副运筹帷幄、指挥战斗的样子，制造一种他就是真正归序者的假象。
    「但其实，他却恰恰是一种伪装，用来分散我的注意力，让我忽略了在城池里面的指挥中枢！
    「这就是所谓的「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很好，归序者，你果然是天纵之才，我也是花了这么长时间，才终于看破了你的伪装。
    「而且不得不承认，你所在的位置确实很安全，如果是其他的大妖，恐怕在真正攻破归序者城塞之前，都不可能对你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但很
    可惜，你遇到的是我！」
    共工不由得洋洋自得起来。
    它整整绕了一个大圈，自以为自己找到了最终答桉。
    那个文士模样的原住民幻影出现在城墙上指挥战斗，这只是一种假象，是对自己的误导。如果自己杀死他，也只会发现归序者大军仍旧有条不紊地运转，懊恼之下自己就会将对归序者的猜测转移到其他的方向。
    可若是自己不杀他呢？那么归序者隐藏在城塞中的目的也达成了。
    一般的大妖又岂会想到归序者就在城塞的深处坐镇指挥呢？
    就算想到也做不了什么……
    但共工不一样！
    想到这里，它勐地将自己能调集到的所有魔气全都聚集了起来！
    天空中的乌云翻滚着，一道巨大的龙卷拔地而起，地面上无数正在战斗的魔兵就像是被瞬间抽干，无数道黑气汇聚到空中！
    而后，这些黑气不断地凝实，在空中甚至凝聚出了一个巨大的漩涡，而漩涡中……则是出现了一刻巨大的陨石。
    下一秒钟，陨石拖曳着滚滚黑烟，向着归序者城塞中砸了过去！
    在这个瞬间，所有玩家都呆呆地望着天空，一时间失去了所有的言语。
    时间仿佛也静止了，只剩下那颗巨大的陨石在玩家们视野中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楚歌也僵住了，就算他再怎么足智多谋，也想不到竟然还有这一出。
    「我尼玛……
    「还能这样？？」
    楚歌的疑问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那颗陨石已经重重地砸在归序者城塞中！
    轰！
    这声震天动地的巨响仿佛是过了一段时间才传出来，在此之前，剧烈的震荡已经让归序者城塞中最大的那座城池被从上至下砸穿，玩家们花费了很多心血修筑的城墙瞬间崩裂，甚至就连整座山头都有被彻底削平的迹象！
    陨石坠落处的一切都仿佛瞬间蒸发，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坑洞，强大的冲击力直接从上而下将一切都击穿，最上层的楚歌等玩家当然是瞬间就回到了复活点，其他在归序者城塞中走动的玩家们也好不到哪去，只是多存在了不到半秒钟。
    而在野外目睹着一切的玩家们，都看呆了。
    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归序者城塞遭受这样毁灭性的打击！
    之前的妖魔不管再怎么勐攻，也无非是派出魔兵攻城，顶多是用一些大型的攻城器械，对城墙造成一些破坏。
    这次倒好，直接把整座城都毁得差不多了！
    「妖魔开挂了是吧？这也行？」
    「陨石天降谁顶得住啊！多来几次，我们不是早就被团灭了吗？」
    「看这威力，看消耗的魔气，应该是不能频繁地来吧……」
    「我们费了好大劲才建成这样！」
    「懂了，套路，都是套路！这一定是制作方故意的！搞个剧情过场把城给砸了，咱们又得辛苦搬砖重新修，这样就能很好地延续游戏寿命！」
    「靠！这么回事啊？太无耻了！」
    「投诉，一定要投诉！一定要向官方强烈抗议这种行为！」
    玩家们瞬间以为自己找到了真相。
    这肯定是官方故意的啊！
    一定是看玩家们辛辛苦苦搬砖，后边城池没什么可修的了，就砸毁了再重新盖一次。
    很多游戏都玩过这种套路，剧情编不下去了就搞个什么「大灾变」之类的，硬是把原本的地图破坏掉再重新用一遍。
    套路，都是套路！
    只可惜《暗沙》这游戏压根也没有客服，投诉无门。
    孟原也看呆了。
    这特么什么展开啊？
    这些妖魔真是一个比一个勐……
    他也纳闷呢，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咣一下不讲道理地给归序者城塞砸个稀碎，看得他这个正牌的归序者一脸懵逼。
    归序者城塞的废墟中，已经虚弱无比的共工哈哈大笑。
    「我赢了，最终还是我赢了！归序者，不管你藏得多深，都不可能在这一击之下幸存……」
    然而，下一秒钟，它看到战场外的玩家们一脸茫然地爬上城墙，看着它。


第350章 买斤瓜子安慰一下吧
    懵逼的共工看着懵逼的玩家们，双方疑惑的眼神对视，一时间全都僵住了。
    对于共工来说，眼前的这一幕完全在它的意料之外。
    不对啊，我不是直接撞死了真正的归序者吗？
    没有了归序者，这些原住民幻影应该瞬间灰飞烟灭才对，他们应该瞬间变成没有什么危害的浩然正气溃散到整个历史切片中，只有像梁太宗、韩甫岳将军那样的英灵才有可能继续维持人形，但在妖魔的进攻之下也坚持不了太久……
    可是为什么，这些原住民幻影却好像完全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对于玩家们来说，眼前的这一幕也让他们有些迷茫。
    这就是那个大妖吗？
    怎么虚成这样了？
    共工，人首蛇身，原本在天上飘着的时候，裹挟魔气如同晚宴的黑龙，给玩家们以极强的压迫感。
    但现在，仍旧是人首蛇身，但体型缩水了不知道多少倍，在玩家们看来，倒是更像一条人畜无害的小蛇，盘在坑中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们。
    当然，说是小蛇，是跟它原本的体型相比的。现在的共工仍旧有两三米高，但相比之前那个庞然大物，已经显得相当袖珍。
    共工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怎么回事？难道那个真正的归序者，并不在归序者城塞中？？」
    它无法接受这个现实，但此情此景，也确实没有其他的解释了。
    双方面面相觑，谁都没能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过了片刻之后，有一个玩家似乎回过神来，「嗖」的一声射出一支箭矢。
    「噗嗤」一下，附带着浩然正气的箭矢射中了共工的魔躯，很快被魔气侵蚀消失不见，但共工身上魔气被消灭掉了一部分，这也清晰可见。
    玩家们瞬间反应过来：「上啊！」
    之前那个共工太吓人了，盘旋在天空中就像是一条黑色的魔龙，玩家们就算攻击它，也根本无处下手。
    毕竟它太高了，太大了，玩家们的弓箭或者投石车射程根本不够，而且即使打到了恐怕也很难造成太大的伤害。
    但现在不一样了，虽然共工还是颇为庞大，但明显已经在「可速杀」的BOSS体型范围之内。
    「可恶！！！」
    共工愤怒了，它无法接受这些如同蝼蚁一般的原住民幻影竟然会这样轻视自己，看向自己的眼神与看那些随意揉捏的魔兵没有什么区别。
    它的蛇身快速地盘旋着，朝着最先冲过来的玩家一头撞了过去！
    「轰！」
    一声巨响，连同这名玩家在内的后面一条直线的玩家，全都被撞得灰飞烟灭，甚至地上也留下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好家伙！这BOSS有点东西啊，快点散开，保持分散阵型！」
    玩家们很快做出了应对，快速地改变阵列，继续对共工进行围攻。
    他们继续发挥了围攻BOSS的优良传统，行动迅捷灵活的玩家在前面吸引仇恨，后面的玩家纷纷射箭、投掷长矛或者吟咏诗词，来对共工造成更大的杀伤。
    共工哪见过这种架势。
    它虽然是个大妖，但因为强悍的实力，所以一直都镇守在比较靠后的朝代切片中，且不说一般的归序者很难杀到这里，即使到了这里，共工有着主场优势，又有着绝对的力量优势，往往不需要什么战术就赢了。
    即便是偶尔有归序者让它陷入苦战，那也绝对不是现在的这种画风。
    哪有这样玩的？
    共工简直是有力使不出，眼前的这群原住民幻影明明就不强，甚至可以说是很弱，即便是它在那惊天一装之后力量
    十不存一，想要灭掉这些人也是轻而易举的。
    但它体型缩小之后却发现，硬是摸不到！
    这些人就像是泥鳅一样滑溜，左偷一下右摸一下，而共工每次暴怒地出手，却往往被人以不可思议的角度躲过，即使命中了也就消灭那么一两个人，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可恶！！」
    共工怒吼一声，它的愤怒已经到了极限，凝聚起自己剩余的力量再度一头撞了过去！
    「轰」的一声巨响，之前那几名反复横跳拉仇恨的玩家瞬间原地蒸发。
    不仅如此，从共工撞击处之后的扇形范围直接被砸出了一个深坑，里面的玩家全都在一脸懵逼的情况下被送回了复活点。
    而且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已经没有复活次数了，只能眼巴巴地以灵魂状态留在复活点，围观剩下的战斗。
    只是在这一撞之后，共工的体型也再度缩小，玩家们一拥而上，很快就将它的这个分身彻底消灭。
    结束战斗之后，玩家们开始清扫战场。
    并且对这名大妖进行点评。
    「可以，演出效果拉满，这应该是继刑天之后演出效果最好的大妖了。」
    「这里必须点名批评飞廉，什么玩意啊，就知道跑。」
    「这一撞确实撞出了史诗感，但是……我们的城塞怎么办！还得从头修啊！」
    「没事，都是剧情安排，反正剧情在往前推进就行了，搬砖这种事情，已经习惯了。」
    清点战场之后，玩家们发现损失虽然惨重，但也还在可接受范围之内。
    共工的那惊天一撞虽然让整个归序者城塞中的玩家们全部团灭，而且还对归序者城塞造成了严重破坏，但毕竟这里面的玩家只是少数。
    大部分玩家还在野外战场以及共工后方的战场战斗。
    只是让玩家们不理解的是，共工为啥不去撞野外战场呢？那边不是人更多吗？
    很快，幸存的玩家们打扫战场完毕，准备前往野战战场去支援与夸父作战的玩家们。
    ……
    「冲！！」
    玩家们大声呼喊着，冲向野外战场。
    然而，随着前方战场的视野逐渐清晰，他们却愣住了。
    之前如火一般的热情瞬间被浇了个透心凉。
    因为这里的战斗也已经结束了！
    玩家们虽然可以互相交流，但频道太多的话也根本听不过来，会非常混乱。所以大部分玩家在战斗时还是只听自己小队队长的指挥，根本无暇去管其他的地方。
    而这次的两个战场，战斗都很激烈，所以玩家们全情投入战斗的情况下也没有太多精力去了解另一个战场的情况。
    归序者城塞这边收尾完毕之后，野战战场这边的战斗也接近了尾声，等玩家们赶来之后，战斗恰好结束了。
    这些玩家们已经纷纷爬上高山，有的席地而坐，有的三五成群地围在一起，有的干脆坐在树上，就差搬个小板凳开始嗑瓜子了。
    新来的玩家们有点懵：「什么情况？」
    「哦，没什么情况啊，战斗已经结束了。」有玩家回答道。
    新来的玩家更懵了：「那你们在这干嘛呢？」
    玩家回答道：「看秦王表演呢啊。」
    新来的玩家们顺着其他玩家的视野方向看过去，只见远处的旷野上，秦王正在前方纵马狂奔，而夸父则是在后面发足狂追。
    每当夸父快要追上的时候，秦王就回头给夸父一箭，让它的速度骤降。
    夸父气得哇哇大叫，但却根本没有跟秦王一样的远程攻击手段，有时候只能用魔气凝聚成石
    块或者手杖给扔过去，但都被秦王用精湛的骑术给轻松躲过。
    就这样一直循环往复。
    终于，似乎是秦王的箭袋终于快要见底，他开始拍马兜了个大圈子，逐渐往回跑。
    玩家们纷纷站起来。
    「来活了！」
    「快快快，摆好阵型，准备收口袋了！」
    神机玩家们已经做好了准备，把各种火炮、火枪给摆好，骑兵在两翼，中间还有弓箭、神臂弓等远程武器构成的阵列。
    夸父已经出离愤怒了，它的视野甚至脑海中，已经只剩下了前方奔跑的秦王。
    太生气了！
    狡猾的英灵！
    不过夸父也发现了，秦王箭壶中的箭终于快要见底，没有箭矢之后，夸父确信自己很快就可以抓到秦王。
    然后它就赢了！
    然而就在这时，只见秦王一拍马屁股，战马瞬间一个漂移，回到了玩家们的阵列中。
    颇有一种漂移入库的潇洒。
    夸父冷哼一声：「怎么，你自知赢不了我所以放弃了吗？」
    然而下一秒钟，火炮齐鸣！
    玩家已经依托山势摆好了阵列，对着夸父就是一轮万箭齐发，火炮和火枪也纷纷开火。
    硝烟过后，夸父看着身上溃散的魔气，怒目圆睁。
    「你耍诈！」
    秦王有些奇怪：「我怎么耍诈了？我只说赌你能不能追的上我，也没说其他人不能攻击啊？你不服的话，也可以来攻击我！」
    玩家们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感觉这几个大妖的智力实在是令人堪忧，而且智商担当飞廉还第一时间开溜了，以至于糊弄夸父的过程让玩家们都有点愧疚。
    也许应该给它买斤瓜子安慰一下？
    「你们这些狡诈之徒！」
    夸父显然已经处于极度愤怒的状态，它的身形开始飞速膨胀，那些倒在地上的魔兵尸体也快速消失，整个切片中所残存的所有魔气全都被它吸纳到身体中。
    玩家们的火炮、枪弹、箭矢射在它身上，根本起不到太好的效果。
    但一切都已经晚了。
    天空中，北辰凭空出现。
    归序者城塞和城主府都已经毁坏大半，所以北辰再从那出来也不太合适了，干脆直接从虚空中走出，反而更有逼格一些。
    而在他出现的瞬间，玩家们感觉到自己身上的浩然正气正在被抽离、集中，伴随着整个历史切片山川草木上的浩然正气，升腾而起！
    「邪魔外道，受死！」
    一声怒喝之后，北辰手上无数浩然正气凝聚成了一柄长剑，瞬间光芒万丈，向着刑天当头斩下！
    「唰！」
    夸父庞大的身躯根本无力抵挡这一剑的威能，就像是冰雪消融一般，被长剑从头至脚，一劈两半！
    「归序者！！」
    夸父怒吼着，将手杖抛出，砸入玩家的阵列中，许多玩家躲闪不及，损失惨重。
    但下一秒钟，在浩然正气的压制下，手杖化成了桃林。
    夸父怒目圆睁瞪着空中的北辰，但下一秒钟，北辰已经化成浩然正气，就像是华盖一样从空中落下，压制着历史切片中残存的魔气，将它们逐渐转化为浩然正气。
    夸父仍旧心有不甘，但它庞大的身躯已经轰然倒塌。
    整个历史切片中所有大妖的力量，被清扫一空！


第351章 决战即将到来
    看着夸父的身躯逐渐消散，天空中的北辰冷哼一声，非常潇洒帅气地一挥长剑，逐渐消失。
    而这也宣告了这场战斗的最终胜利。
    玩家们的视野中，雾气再度弥漫，这意味着今天的快乐要结束了。
    玩家们纷纷感慨。
    “可恶，每次我们拼死拼活的，最后总是北辰出来摘果子！”
    “为什么苦都是我们受了，但逼都是他装了。”
    “没办法，人家是NPC，只负责过场动画。你看老佛爷和呜喵王打的时候，不也是直接开场划水到最后出来一剑砍碎火之高兴吗？只能说，这都是套路，早就习惯了。”
    “这场战斗还是打得有点懵，飞廉逃跑那个我勉强能理解，毕竟这货的人设就是个胆小怕事的，但是共工为啥要撞归序者城塞啊？”
    “不是早就讨论过了吗，都是游戏方的套路，毁了城池好让我们继续搬砖啊。”
    “啊？这么阴险歹毒的吗？”
    “哎呀别管那些了，接下来应该要继续升级了，只要能升级，多搬几天砖就搬几天吧。”
    “论坛见吧！大家拜拜了！”
    ……
    很快，玩家们全都消失了，整个历史切片中又只剩下了孟原和参商两个人。
    参商已经漂浮在空中，吸收残存的力量。
    妖魔扭曲时空时注入的妖力，以及共工、夸父两个大妖分身被斩杀时所溃散、遗留的大量妖力，全都被源源不断地转化为浩然正气，被参商所吸收。
    此时的她，终于来到了大约二十五岁的巅峰状态，长发在空中飘舞，整个人都充盈着蓬勃的力量。
    “难以置信……我竟然真的这么快就回到了最为巅峰的状态！
    “现在的我们，有信心与任何大妖一战！”
    这次的胜利在参商看来也算得上是空前绝后了，以往能走到这个地步的归序者都是凤毛麟角，更何况这次的实际进度，甚至已经相当于推进到了大楚一朝。
    因为镇守梁朝的大妖是共工，它的分身被全部灭杀，而镇守大楚朝的夸父也大老远地跑过来帮忙，来的这具分身也被灭杀了。
    而飞廉自己镇守的大盛朝已经失守，又在与刑天共同战斗的过程中重创，实力也损失惨重。
    打到梁朝这里，魔君蚩尤手下的四个大妖力量全都受到了重创！
    要知道，以往的归序者到了大楚一朝才有可能与夸父正面交锋，而其他三个大妖也很难彻底灭杀干净，再加上魔君蚩尤也有可能亲自出手，所以历任归序者能打通大楚一朝的，几乎没有。
    而现在，因为孟原的表现实在太过优秀，导致夸父自己跑来梁朝帮忙。
    这本来会是相当危险的局面。
    孟原的这个行为是冒着巨大风险的，因为强行以梁太宗为锚点定位，将力量投送到梁朝的历史切片核心就带了奇袭的性质，归序者的力量要明显弱于妖魔。
    而飞廉、夸父两个大妖还跑来帮忙，瞬间就变成了一打三的局面。
    结果没想到玩家们如此机智，利用三个大妖各自的性格弱点各个击破，最终赢得了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
    虽然后果是归序者城塞被毁了，但完全可以慢慢修嘛。
    “我有种预感。最终的决战或许会比预计中来得更快。”
    参商和孟原一起来到无尽的虚空之中，遥望远方纷乱的时空乱流。
    历史长河中的各个朝代就像是星系，而朝代中大量的历史切片就像是星系中的恒星或者行星，紧密地围绕在周围。
    宏伟壮丽，令人心旌神摇。
    如果站在上帝视角回望，会发现目前的路径就像是一柄利剑，狠狠地刺入了黑暗的最核心位置。
    妖魔占据的历史切片与归序者已经攻克的历史切片能够看出明显的区别，从盛朝到齐朝再到梁朝，孟原的行动越来越冒险，从三个切片到两个切片再到一个切片，归序者能够占据的范围越来越小，但却实实在在地抢下了至关重要的核心切片。
    所以，这道刺眼的光芒虽然看起来势单力孤，但却是坚不可摧、锋锐无比。
    孟原看着前方的历史切片。
    燕、楚同样是大一统王朝，如果要在这里寻找像梁太宗一样的强大锚点同样是没问题的。这意味着孟原仍旧可以继续使用之前的战术，跳岛。
    当然，越往前越是会深入妖魔的势力范围，风险性也越大。
    孟原问道：“你觉得，妖魔会给我们从容攻破楚朝的机会吗？”
    参商沉默片刻，然后摇了摇头：“我觉得不会。”
    显然，这次归序者的强大已经让妖魔心生警惕，本来是共工独自镇守的梁朝，夸父和飞廉也都跑过来帮忙了。
    这次归序者再次取得了大胜，妖魔还会继续置之不理么？
    更前方的楚朝只有一个力量严重受损的夸父驻守，如果其他的妖魔什么都不做的话，孟原当然可以带着玩家们毫无压力地攻破，但这种事情可能会发生吗？
    显然是不太可能的。
    孟原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那就是包括魔君蚩尤在内的所有大妖全都倾巢而出，抢先一步来到燕、楚两朝的历史切片中，提前与归序者进行决战。
    孟原沉思片刻，然后说道：“既然怎么都有可能要决战，那我们不如将战场直接选定在最有利于我们的地方。”
    他在星空中一指：“我想将决战的战场，选在那里。”
    参商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发现是楚朝的某个地方。
    “你是说……封狼居胥？”
    孟原点头：“没错，封狼居胥。因为在那里，我们可以直接借用卫霍将军的力量。
    “要玩就玩个大的，直接在那里跟妖魔决战，不管妖魔来多少，我们都以不变应万变。
    “把前面的所有英灵全都带上，直接拖家带口一波流，赢了，直接给妖魔干废！输了……输了那就大不了退回去从头来过。
    “反正妖魔想在无数人中准确地找到我、干掉我，也不太可能。我熘得很快。”
    参商脸上青筋跳动：“这并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吧！”
    孟原不服：“为什么不是？”
    参商沉默了。
    “你说的也有道理，我有些无言以对。”
    到目前为止，孟原的每一步基本上都超出了参商的意料之外，但每一步的效果却都挺好的。
    尤其是孟原的伪装能力和苟命能力，简直就是突破天际了，历任归序者中没有任何人能望其项背。
    而这种伪装能力和苟命能力甚至还能反向运用，比如这次就成功地用类似于空城计的方式吓退了飞廉，硬是在三个大妖的围攻中撕开了一个关键的突破口，为这场胜利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至于策略……
    孟原这个正牌归序者也完全没什么策略。
    他的策略就是不管不顾地直接往前莽，在妖魔最意想不到的地方开战，哪怕双方的实力差距十分悬殊，反正让玩家们自己去想办法就好。
    而玩家们呢？
    他们确实很有智谋，也很能打，但更关键的一点在于，他们以为这是游戏，以为怎么打都能赢，所以每次都能放开手脚、完全没有任何压力地作战。
    竟然就这么湖弄着一直打到了现在，这简直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算了，反正迷迷湖湖、不清不楚地赢，也总好过明明白白地输。
    参商点头：“好，那就按你说的办！”
    她直接调整力量，对准了远方的目标：封狼居胥！
    所谓的封狼居胥，是一个专有名词，在这里它代表了大楚一朝最光辉灿烂的历史切片，也指向了历代名将天花板级别的存在：卫霍将军。
    浩然正气构成了一道光柱，直指前方的黑暗，并准确无误地命中了那个最大的历史切片！
    果然，周围无数的魔气喷涌而出，再次尝试着进行阻截。
    镇守楚朝的夸父派出了一具分身来梁朝帮助夸父，已经被玩家们彻底斩杀，所以它此时就算再怎么警惕，也不可能挡得住。
    至于像之前一样再拉一个被扭曲过的历史切片来抵挡的操作，更是不可能做得出来。
    这次的情况比之前还要更加顺利，几乎是没什么阻碍地直接抵达了楚朝历史切片的核心位置，与卫霍将军建立起了足够强大的联系。
    “咦，妖魔真的猝不及防，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吗？”
    参商有些惊讶，这个结果显然太乐观了，甚至有点不真实。
    孟原则是没说话，继续盯着历史长河的变化。
    果然，在不久之后，历史长河再度发生了新的变化！
    远方那黑沉沉的一片，突然就像是潮水一般涌来，将孟原和参商刚刚打通的历史切片给团团围住！
    参商惊讶道：“是魔君蚩尤！它亲自出手了！”
    能够调动如此庞大魔气的，也只有魔君蚩尤本身了。
    这次归序者算是拖家带口一波流，而妖魔那边又何尝不是如此？
    如果蚩尤什么都不做的话，以夸父残缺的实力，哪怕再加上一个半残的飞廉，也绝不可能挡得住玩家们。
    到时候玩家一路收复楚、燕两朝，不断积蓄力量，再杀到上古时期的历史切片与蚩尤决战，妖魔一方就完全没有任何优势可言了。
    所以，妖魔也选择拖家带口一波流。
    魔君蚩尤也集中了自己的大部分力量，并纠集那四名大妖剩下的所有力量，直接飞龙骑脸，包围了这个历史切片。
    这一战，谁输了，谁就当场炸穿！
    如果妖魔赢了，之前归序者的诸多胜利都会一笔勾销，吃掉的魔气几乎要全都吐出去，恐怕要退到齐朝末期甚至盛朝，而且还不见得能继续守住。
    如果归序者赢了，那妖魔就彻底完了。虽然在上古时期的历史切片中还残存着一些力量，但归序者转化大量魔气，之后一路平推过去就只是个时间问题。
    孟原微微一笑，非常自信：“这样很好，反正双方都有机会，成败在此一举！
    “只要有赢的机会就好，因为再小的机会，玩家们也总能想办法抓住的！”
    参商吐槽道：“你倒是很为此骄傲啊！明明自己是最划水的那个！”
    孟原表示呵呵：“你懂个锤子，这叫无为而治，这叫无招胜有招！道家的至高境界你不懂。”
    他开始准备新版本的更新公告。


第352章 新版本更新公告
    在玩家们对之前的游戏热烈讨论的同时，《暗沙》的新版本更新公告也新鲜出炉了。
    “《暗沙》新版本更新公告：
    “在玩家们勠力同心协助梁太宗扫平乱世、威服四夷后，‘今来宇宙平’历史切片已经被成功攻克。
    “在于大妖共工战斗的过程中，归序者城塞遭到严重破坏，可供选择的城建方案、玩家购置军械名单更新，具体情况请进入游戏中查看。
    “归序者的各项能力已经得到相应升级。
    “《暗沙》将进入七天的新版本准备状态：
    “一、《今来宇宙平》的通关剪辑内容将以不同方式更新：
    “《秦王破阵乐》将以视频形式发布在视频网站上；
    “《虎牢关之战》将以战争模拟游戏形式发布；
    “《玄武门之变》将以互动游戏形式发布；
    “二、列土封疆玩法中，归序者城塞和玩家封地的范围将进一步扩大，在接驳了新的历史切片后，周边的地形将发生更多变化。
    “归序者城塞与封地中，将出现更多新的工匠、商铺，解锁更多资源点。新内容开放与归序者城塞建设并行，互不影响。
    “玩家可以在归序者城塞中，使用建设点购买梁刀、陌刀、明光铠等各种新式军械。
    “三、英灵召唤功能升级。
    “当前可召唤英灵：邓元敬将军，盛太祖，宰执王文川（双形态），虞稼轩，韩甫岳将军，梁太宗，尉迟敬德。
    “四、内测资格发放。
    “本阶段将额外发放十万内测资格，总内测玩家人数达到三十万。
    “新的内测名额将按照原定机制进行选拔。
    “特别注意：根据历史切片的不同，归序者远征玩法所承载的玩家数量也有所不同。在某些特殊情况下，进入归序者远征可能要进行筛选，请玩家在自己的优势项目中奋勇争先。
    “五、复活次数+1
    “在归序者远征玩法中，由于归序者力量的增强，所有玩家复活次数增加一次。
    “七天后，游戏将开启全新版本‘但使龙城飞将在’，具体更新内容如下。
    “一、归序者天赋技能库中解锁了一批新的天赋技能，解锁了‘甲’、‘乙’、‘丙’技能等级。
    “二、将解锁一部分天赋技能作为永久天赋技能，永久天赋技能不占用原本的天赋技能位。
    “三、解锁副本‘封狼居胥’。
    “在玩家们勠力同心、连续击败了全部的四名大妖之后，魔君蚩尤已经意识到了归序者的强大威胁，并决定倾尽全力对归序者围追堵截。
    “请玩家们做好随时与魔君蚩尤展开最终决战的准备！”
    ……
    更新公告一出，玩家们立刻开始了热烈的讨论。
    “咦，这次副本是用三种不同的形式发布啊？”
    “秦王破阵乐相当于是直接发MV了？可以啊，有真实的历史画面，再搭上当时真实的演奏，这肯定得刷个一百遍啊！”
    “虎牢关之战会以模拟战争游戏的方式发布？就像全面战争那种？那可带感了！”
    “那是不是说普通玩家也能在这游戏里感受一下虎牢关之战的战场了？选择不同势力、选择不同打法，在广阔战场上看真实的厮杀，想想都带感啊！”
    “是啊，大部分人对真实的战场根本就没概念，虽然之前《暗沙》也出过很多的录像，但大家毕竟不是自己亲自指挥操作。现在出游戏，应该有更多的人可以体验到真实的战场了吧！”
    “不知道这游戏配置高不高，具体怎么操作。感觉挺复杂的啊！”
    “这有啥，《暗沙》官方连意识连接的VR游戏都做出来了，截取一部分做个模拟战争游戏有什么难的。”
    “而且还可以培养潜在玩家啊！说不定《虎牢关之战》玩得好的更有可能获得《暗沙》的内测资格呢？”
    “话说回来，发放的内测资格都三十万了啊！什么时候才正式开服啊！”
    “不知道……这游戏同时在线人数三十万，但显然还没到能完全放开的地步。如果完全放开的话，估计人数暴涨到几百万上千万也不奇怪……”
    “三十万在同时在线，在其他游戏已经算是毁天灭地的级别了，但在这游戏还只算是内测，离谱！”
    “《玄武门之变》也开放了，意味着这可以继续在游戏中探究其他的细节了啊。”
    “嗯，跟之前《八千里路云和月》那个副本有点类似啊，不过这个应该细节更多一些。”
    “封地和归序者城塞又升级了，但是归序者城塞被毁了啊！还要先重建吧？”
    “官方竟然只字不提重建的事情！这是不是坐实了官方故意毁了归序者城塞让我们继续搬砖啊？”
    “但是有新的工匠、商铺，还有梁刀、陌刀、明光铠等新装备，还行吧。”
    “其实归序者城塞毁不毁跟我们也没那么大的关系吧，反正建设点都已经拿到了，再搬一次砖又能再赚一次建设点。”
    “这次一口气把剩下的三个大妖也全都干了一遍，吸收了那么多魔气，应该是要升级个大的了。”
    “那都是游戏剧情啊，楼上的你入戏了！”
    “复活次数+1才是重点啊，简直就是史诗级增强！终于又多了一条命可以到处浪了！”
    “新副本是封狼居胥啊！期待！”
    “但是魔君蚩尤随时会来决战是什么意思？让我们做好准备又是什么意思？到底来不来啊？”
    “那看这样子多半是会来的……”
    “总之楚歌几个大佬做好准备想好应对方法就行了，我们该怎么玩还是怎么玩！”
    ……
    随着最新的三部作品上线，全网也再度掀起了一股热潮。
    很多没获得内测资格的人，都眼巴巴地等着呢！
    没法进入《暗沙》中去亲自体验那些酣畅淋漓的战斗，只能等玩家们通关之后再用这种方式去体验了。
    霍云英在自己家中，刚刚体验完了《秦王破阵乐》的视频和《玄武门之变》游戏。
    它们分别被发布在视频网站和游戏平台上，到目前为止的播放量和下载量都在飞速增长。
    《秦王破阵乐》的播放量已经在很短的时间内破千万，而且按照这种趋势估算，播放量过五千万甚至过亿也只是时间问题。
    弹幕量更是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甚至还有大量的国外媒体纷纷转载。
    《玄武门之变》这款游戏跟之前的《八千里路云和月》差不多，都是类似于互动视频的形式。
    只不过《玄武门之变》不只是像互动视频一样做出选择，而是可以将目光聚焦于各种小人物，看到他们各种行为的细节，整款游戏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宝库，有无数细微之处等着玩家们去发掘。
    已经有很多专门的学者或者历史爱好者在疯狂地刷流程，想要尽可能地全面分析玄武门之变的真相，确定当时的政治局势到底是什么样的。
    不过让霍云英更在意的，还是《虎牢关之战》这款战争模拟游戏。
    到目前为止，霍云英的生活也因为《暗沙》这款游戏有了很大的改变。
    他靠着自己在游戏中获得的知名度开了一家武馆，学员络绎不绝，现在白天在武馆授课，晚上在《暗沙》中奋斗，可以说是一天24小时都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这可能也是《暗沙》出现的一个重要的积极作用：将许多玩家从枯燥乏味的工作中解脱了出来，能够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而且收入颇丰，彻底改变了自己的生活。
    霍云英进入《虎牢关之战》的游戏中。
    “咦，这游戏做得好细节啊！”
    这是霍云英的第一反应。
    这款游戏的内容其实并不复杂，进入游戏之后，标题界面就只有几个简单的选项。
    分别是：【剧情模式】、【自定义战场】、【对战模式】、【选项】和【退出游戏】。
    其中，剧情模式是在当时特定的历史条件下，体验虎牢关之战的整个过程。
    玩家可以选择扮演秦王、王世充、窦建德三方中的任意势力，剧情任务的最终目标都是赢得虎牢关之战的胜利。
    当然，有不同的难度划分，分别是【简单】、【中等】、【困难】、【真实】，其中真实难度当然是最高的。
    这三方赢下来的难度当然是不一样的，但具体哪个更难，还真的很难说。
    秦王这边最大的难点在于不仅前期要打赢跟王世充的硬仗，把他牢牢地锁在洛阳城里不能出来，还要用区区几千人打赢窦建德的十万大军。
    而王世充和窦建德呢？这两方势力确实有一定的人数优势，但问题是，对面有秦王。
    玩家们纷纷回想起了在模拟试炼中被秦王爆杀的惨状。
    所以，这三方势力扮演起来难度都很高，也很难说哪个更难。
    剧情被很细心地分成了不同的阶段，整场大的战役被拆解成了很多个小的模块，方便玩家们分阶段体验，从易到难。
    【自定义战场】则是允许玩家利用现有的素材，包括不同的场景、不同的兵种来自定义对战。
    对于那些喜欢在游戏中沙盘推演的UP主来说，这简直是一个令人狂喜的模式。
    因为类似的模拟真实战场的游戏实在太少了，而且很多都是老游戏，物理引擎和画质都谈不上很好。这波可以说是史诗级增强。
    更何况《暗沙》的素材基本上都是可以随意取用的，放在视频里也不用担心存在任何的版权问题。
    至于【对战模式】就更有意思了，允许玩家两两匹配对战，但目前最多支持三方势力，再多了就不支持了。
    更让霍云英感到惊讶的是，这游戏的优化未免也太好了！
    明明有那么多士兵在屏幕上乱跑，明明战场的范围那么大，每一处似乎都在发生运算，但CPU和显卡的占用率却并不高，这简直不科学。
    不过考虑到《暗沙》制作方的各种黑科技，连意识连接的VR技术都实现了，这点小小的PC优化技术逆天一点，也就毫不奇怪了。
    当然要说美中不足的，就是这款游戏毕竟要受到客户端表现形式的限制，不可能像《暗沙》游戏中一样做到完全的拟真，比如不能真的通过语音来下令，战斗的时候也只能通过键盘鼠标或者手柄进行诸如射箭、砍劈等操作，不可能具体精确到发力方式。
    但在除此之外的很多方面，却还是尽可能地在还原真实的战场。
    比如这里面的士兵并不是毫无感情的机器人，他们都会有自己的想法，很容易出现真实冷兵器战场中哗变或者崩盘的情况。
    想要指望着像其他策略类游戏一样，让士兵完美执行自己的战术指令是不可能的。
    战术策略、士气鼓舞、战斗过程中的随机应变等等，全都十分重要，有任何短板都有可能引发战场的崩盘。
    相较于其他的策略类游戏或者战斗模拟类游戏而言，这当然难多了，但《暗沙》本来也是一款主打真实的游戏。
    对于《暗沙》的玩家们来说，早就在真实的战场中感受过了，换到PC上反倒难度降低了一些，可以作为日常娱乐来玩，而对于那些想要体验真实战场的普通玩家而言，更是狂喜。
    终于有一款如此真实的战争模拟游戏了！
    不过这次更新让玩家们有些失望的是，暂时没有再出新的附属身份，所以不会有骑兵、神机或者匹夫试炼的那种副本给玩家们玩了。
    不过……
    归序者城塞刚被毁了，不趁着这个机会好好搬砖重建吗？
    还能攒一些建设点去购买梁刀、陌刀、明光甲之类的新装备，而且梁朝的战马质量也极高，把全身装备全都更新一遍它不香吗？
    就这样，玩家们满心欢喜地期待着新版本的到来。


第353章 随机应变
    一周时间眨眼而过。
    这一周时间，玩家们过得很充实。
    搬砖，努力地搬砖！
    虽说这次没有开放新的附属身份试炼，但玩家们能做的事情也是挺多的。
    归序者城塞那边损毁严重，需要玩家们继续搬砖重建。
    刚开始很多玩家都还有些抵触情绪，毕竟归序者城塞本来都修的差不多了，结果被官方强行剧情杀，让共工严重撞毁。
    玩家们再重头修一遍，肯定会有怨言。
    但搬砖搬了一段时间后发现，其实这差事也还不错啊？
    因为这次搬砖重建的速度很快，而且外面的资源也更加丰富，搬起来事半功倍。而且重建归序者城塞是有特殊任务的，能够拿到更多的建设点数。
    除此之外，玩家们也有很多其他的途径去赚钱。
    比如，猎杀野外的妖魔！
    这次玩家们惊喜地发现，在重创了共工、夸父这两个大妖之后，归序者城塞的占地面积进一步扩大了，野外出现了大片无主的荒地。
    这些荒地上不仅大量分布着各种各样的矿产和资源，就连随机刷新的魔兵也比之前更多了。
    甚至还曾经刷新过一支数千骑兵组成的军队。
    玩家们立刻欢欣鼓舞，刷起来！
    这一方面是因为归序者城塞吸收了妖魔残留的力量之后，占地面积扩大，所以跟历史长河中其他妖魔占据的历史切片有了更多的接触，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们已经越来越深入妖魔控制的腹地。
    盛、齐、梁这三个朝代的核心虽然都被攻破，但还有很多附属的历史切片没有被夺回，所以时常能遇到妖魔乱入的情况。
    这本该是比较麻烦和凶险的事情，如果只有孟原一名归序者的话，他就要在谋划攻击楚朝历史切片的同时注意疲于奔命地去处理这些魔兵。
    毕竟原住民幻影的实力没那么强，或许挡得住零散的魔兵，但却很难挡住大量的魔兵军队。而一旦防线失守，给归序者城塞的打击就是毁灭性的。
    但孟原却完全不需要在意这种情况，玩家们会根据妖魔的数量决定出去狩猎的人数，可以保证所有误入的妖魔都被第一时间妥善消灭。
    而且玩家们积极主动、自觉性高，基本上都是防患于未然。只要给他们一些赏金奖励，他们就乐得屁颠屁颠的。
    当然，也有一些玩家继续忙自己的，比如在封地里继续改良枪械，或者干脆进行诸如钓鱼打猎之类的休闲活动的，又或者在各种模拟试炼中继续挑战以求获得最佳通关路线的……
    总之，一周时间很快过去，新的版本也终于开放了。
    赵海平来到新的试炼幻境传送门之前。
    相较于之前的传送门，这次传送门更小了，而且也更加深邃了，周围有大量的魔气环绕。
    感觉不像是传送门，倒更像是魔窟的入口。
    这个新版本叫做“但使龙城飞将在”，后一句几乎是个人都知道，是“不教胡马度阴山”。
    历史上对于龙城飞将到底是谁其实存在争议，不过对于赵海平来说，他还是更倾向于认为这是指代奇袭龙城的名将卫霍。
    可能这不是作者的原意，但诗词嘛，经过了这么多年的反复传唱，后人不断赋予它新的意向，自然也就有了不同的内涵。
    总之，不论如何，这个副本都必然和当年远征北狄的卫霍将军逃不开关系了。
    毕竟“封狼居胥”这个专属名词就是属于他的，而之后的历朝历代，凡是盛赞自家朝代的顶尖名将，都免不了要跟卫霍将军比较一番。
    赵海平深吸一口气，稍微平复了一下情绪，而后迈步走入。
    其实经过这么多次试炼幻境的洗礼，他早就该心如止水了。
    这毕竟只是试炼幻境，又不是终极试炼，哪怕死上几十次也没有关系，本该是轻松惬意的。
    但不知为何，赵海平却隐约有一种深深的担忧，总觉得这次传送门后面充满了危险。
    他也说不清楚这种担忧是从何而来，或许是因为这个传送门看起来更小、更黑所以更危险？
    总之，赵海平还是迈步走入。
    而与此同时，无数玩家们也纷纷迈步走入。
    新副本开启，他们当然都是要第一时间进入体验一番的。
    然而在踏入传送门的瞬间，赵海平突然感觉到情况似乎有些不对。
    因为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被抽离，正在化成一道流光，被卷入某个未知的地方！
    这显然跟之前的试炼幻境都不一样。
    之前的试炼幻境不论开头是直接进入场景还是先播放一段开场动画，但总的来说都是无缝衔接的，或者说，幻境瞬间就会构筑起来。
    什么情况下会有这种被抽离、卷入的感觉呢？
    在终极试炼或者归序者远征的时候！
    在赵海平等玩家看来，游戏中之所以会存在这种区别，是因为游戏模式的不同。
    模拟试炼可以看成是单机模式，所以不需要载入，只需要围绕玩家构筑一个小型的试炼幻境就可以。
    而终极试炼和归序者远征都是大型联网模式，所以需要构筑大型的试炼幻境，而被抽离、卷入另一个世界的全过程，可能就是大型联网副本的载入过程。
    其实他们猜的也没毛病，甚至原理猜对了。
    模拟试炼是孟原用归序者力量创造出来的幻境，高度还原了历史切片的情况，允许玩家们反复攻略，确实可以看成是单机模式。
    而终极试炼、归序者远征其实都是在真正的历史切片中进行的，所以需要将玩家们全都转移过去。
    现在，所有准备迈步进入模拟试炼的玩家们都遇到了同样的问题。
    他们被吸入了真实的历史切片中。
    ……
    与此同时，真正的归序者空间中，孟原和参商也在忙碌着。
    “孟原！不好了，妖魔控制的楚朝历史切片正在不断地将周围的试炼幻境吸纳过去！我挡不住了！”
    孟原眉头微皱，看向历史长河中的核心历史切片。
    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遇到。
    所谓的试炼幻境，其实可以看成是真实历史切片的高仿复制品，它不可能跟真正的历史切片一模一样，但却可以高度还原。
    这样一来，只要玩家们通关模拟试炼，对真实历史切片也就掌握到了一个很高的程度，再去攻克的时候，哪怕出现一些突发情况，也完全可以随机应变地来处理。
    而试炼幻境可以看成是一个个由归序者力量创造的虚影，悬浮在真实的历史切片周围。
    虽然看似接近，但却不会重叠，因为二者处于不同的时空中。
    再加上之前的妖魔对此并不在意，所以没有出现模拟试炼幻境被妖魔攻击的情况。
    但这次的情况不同了。
    魔君蚩尤似乎在消耗大量的魔气，尝试着将历史切片周围的模拟试炼幻境全都吸纳过去！
    此举其实很不划算，对魔君蚩尤的力量是一种非常巨大的损耗，甚至可以说是得不偿失的。
    但很显然，经过五次三番的失利之后，尤其是飞廉有了被归序者反复按在地上摩擦的经验之后，它们也对有了一些策略上的变化。
    参商的第一反应是消耗力量对抗，但很显然，她的力量不如魔君蚩尤，而且这种跨越时空的拉锯战也会让她的力量飞速损耗。
    孟原问道：“如果让妖魔将这些模拟试炼幻境全都拉过去，会怎么样？”
    参商眉头紧皱：“那就意味着玩家们将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直接进入到历史切片中。
    “没有经过终极试炼攻克切片核心，我们的力量将在一定程度上被压制，而且，不进行事先演练，就意味着敌人的实力是完全未知的，在战斗中很有可能发生许多意想不到的情况。”
    孟原想了想：“但这个过程会大大消耗妖魔的力量，对吗？”
    参商点头：“是的，这些模拟试炼环境实际上处于不同的时空，妖魔想要强行将它们拉过去损耗会十分巨大。
    “但我要阻止妖魔的话，同样也会消耗巨大。”
    孟原立刻拍板决定：“那就不管了，就让蚩尤把这些试炼幻境全都拉过去！
    “我们没必要跟它拔河，很不划算。”
    参商有些迟疑：“可是，那样的话，玩家们就要直面妖魔了。”
    孟原微微点头：“没错。但大可放心，你永远可以相信玩家们。
    “省下来的力量，不如用来召唤曾经那些强大的英灵，跟妖魔正面决战！”
    参商犹豫片刻，最终点头：“好，那就按你说的办！但是，玩家们遇到这种突发情况会不会慌乱？”
    孟原呵呵一笑：“没关系，这种小问题，一条公告就解决了。”
    ……
    灰暗的天空中，一道流星划过。
    随即，这道流星落在荒凉的塞外，变成了一个无阻模样的人。
    赵海平有些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这跟他之前经历的模拟试炼似乎有些不一样。
    之前的模拟试炼基本上只有两种情况，要么是落地直接出现身份卡牌和天赋技能卡牌，选定之后开始尝试通关；要么是播放一段剧情CG，在期间内什么都不能做，等CG播完了再开始挑战关卡。
    但这次，他落地之后发现，周围的世界并没有进入静止状态，没有出现身份和天赋技能卡牌，也没有播放剧情CG。
    他完全可以自由活动，就像归序者远征刚开始的时候一样。
    紧接着，天空中开始闪过密密麻麻的流星，越来越多的玩家从天而降！
    “这是什么情况？”
    赵海平有些诧异，显然目前的情况之前从未出现过。
    而就在这时，他看到视野中出现了公告信息。
    【魔君蚩尤已带领妖魔主力大军前来堵截，与归序者提前展开决战！请所有玩家做好准备，随机应变，赢下这场战争！】
    落地的玩家们面面相觑，都有点懵逼。
    这么……草率的吗？
    还真来啊！
    公告里确实说了有可能会提前决战，但大多数玩家也没想过会提前到这种地步啊！
    他们都觉得，按照官方设计游戏的思路来说，楚朝作为一个重头戏肯定要投入大量的资源进行研发，而模拟试炼、终极试炼再到最后的归序者远征，基本上都是用同一套资源来做的。
    这样的话，资源复用的次数越少，官方不就越亏吗？
    所以，即便公告中写了，决战随时有可能到来，大部分玩家也只是觉得官方会老老实实地让大家体验完模拟试炼，至于后面的终极试炼和归序者远征，可能会提前一些，但多半不会提前太多。
    可万万没想到，《暗沙》的游戏官方竟然真的不按套路出牌，这模拟试炼才刚开始，直接就推进到归序者远征的阶段了！
    可是大家连这个历史切片的具体情况都还不知道呢啊！
    人群中瞬间出现了一些恐慌情绪。
    “什么情况？都不模拟一下就直接决战吗？这也太草率了！”
    “不是草率，是妖魔主动进攻的，我们没办法啊。”
    “什么妖魔主动进攻，这是游戏，肯定是制作方安排的啊。”
    “那这次难度会不会降低啊？”
    “你觉得以官方不当人的尿性来说，会降低吗？”
    “不会。”
    “那怎么办啊？”
    玩家们全都是一脸懵逼的状态，毕竟绝大多数玩家都没真的体验过终极试炼，而归序者远征也是在模拟试炼挑战好几天、心里有底之后才挑战的。
    现在都以为是模拟试炼，结果却是归序者远征，还是决战……很多人一时之间都难以接受。
    楚歌赶忙说道：“大家先不要慌，我们先确定一下现在的情况，制定对策！这是游戏，既然制作方把我们扔在这里，那就一定是因为理论上我们完全可以通关！”
    果然，在这些精英玩家们的开解之下，玩家们很快恢复了淡定。
    确实，这是游戏啊！既然制作方把我们扔过来了，那一定是有通关方法的。
    就像之前，在劣势情况下要对付三名大妖联手，看起来很难，但最后不也顺利找到解法了嘛！
    这么一想的话，官方为了给玩家们保持新鲜感，不惜浪费资源，可以复用三次的资源只用一次……他真的，我哭死！
    玩家们转而开始观察这个历史切片的具体情况。


第354章 临时安排的过场CG
    玩家们虽然有些懵逼，但在楚歌等精英玩家的安抚之下，他们还是很快各自分散开来，查探周围的情况，尽可能明确下一步的任务目标。
    毕竟这是游戏嘛！
    《暗沙》的官方把场景都已经做好了，那肯定就有一个具体的玩法，玩家们都觉得，只是大家目前还没找到而已。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其实孟原也跟他们一样懵逼。
    眼见四下无人，孟原暗中跟参商小声交流：“什么情况？妖魔呢？”
    参商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好像妖魔正在漠北区域，进行战争准备。”
    孟原当时就无语了：“啊？那我们这么快把玩家们弄过来干嘛？”
    参商：“我不知道啊，我以为你有计划呢！”
    孟原：“……”
    情况一时间有些尴尬。
    其实按照原本的情况，玩家们是要进入模拟试炼的，但妖魔突然发力将这些模拟试炼幻境全都拖了进来，孟原也就顺水推舟，把玩家们全都集中起来，准备跟妖魔决一死战。
    可现在却发现，妖魔还并不打算决战。
    此时孟原总不能带着玩家们直接不管不顾地扑向妖魔的漠北老巢吧？那不是去送吗？
    但这段尴尬的时间肯定也不能让玩家们到处乱跑。
    嗯……
    好办，安排个过场动画拖一拖时间吧。
    而且过场动画还有个好处，就是可以起到战前演说动员的作用，让玩家们斗志昂扬。
    只是刚才玩家们都已经自由行动了，此时再往里硬加过场动画，总觉得像是出bug了，不太圆润。
    不过这难不倒孟原，对他来说，处理各种突发事件已经像是吃饭喝水一样简单、自然。
    他立刻让参商在远处偷摸摸的放了一个道具，等着玩家们去发现。
    ……
    “哎？你们看我发现了什么！”
    有个玩家激动地大喊，周围的玩家们纷纷凑了过去。
    玩家们此时所在的地方是茫茫大漠，但看起来距离漠北的北狄人或是楚朝的边境关卡都有很长的距离，属于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
    除了风沙，就是荒草。
    但这名玩家手中却拿着一把折断的环首刀。
    环首刀是这个年代的制式兵器，也可以说是梁刀的祖先。
    这把环首刀虽然折断了，而且锈迹斑斑，但也还能清楚地看到上面刀柄处的圆环，以及笔直的刀身。
    “这是？”
    众人纷纷靠近。
    看着这把断裂生锈的环首刀，他们心中自然而然地想到了一首诗。
    “折戟沉沙铁未销，自将磨洗认前朝。”
    而就在这时，所有玩家们的视野都快速旋转，他们仿佛一瞬间变成了上帝视角，而天上凤飞云走，地上野草被风吹拂着快速摆动，时间正在快速变幻。
    玩家凭空消失，那把环首刀也掉落在地上，而它的时间仿佛在不断倒转，锈迹逐渐消失，远处也出现了隐约的人影……
    最终，这把环首刀出现在一个英勇作战的楚军士兵手上。
    “杀！”
    他高喊着挥动环首刀，但已经砍得卷刃的环首刀却在于马刀的碰撞下猛然断裂。
    而这名楚军士兵，也被北狄的蛮兵射死，颓然倒在地上，眼神中带着浓浓的不甘。
    铺天盖地的北狄蛮兵，带着掳掠来的金银财货和奴隶，扬长而去。
    随着蛮兵的烟尘逐渐消失在视野的远处，玩家们的视野中出现了一行字。
    “大楚光元六年，武帝派出四路大军征讨北狄，三路落败。
    “北狄人立刻报复，斩杀辽西太守，击退渔阳守将，掳掠百姓两千人北上为奴。
    “数千个家庭就此支离破碎，楚军追之不及。
    “连年征战，楚军兵马死者十余万，藏钱经耗，赋税既竭，犹不足以奉战士。
    “北狄人来去如风，以战养战，拉扯之下足以拖垮任何强大的王朝，此时的他们，就是整个世界毫无疑问的霸主，而唯一限制他们的，只有距离。
    “那些远在天边的撮尔小国或许可以幸存，但楚朝就在北狄人的眼皮底下，别无选择。”
    镜头再次一转，这次是皇家园林中，武帝正策马弯弓，射向前方的一只鹿。
    然而弦声一响，小鹿却猛地一蹿，竟然没有射中。
    而后，小鹿开始狂奔，武帝带着众人追击，小鹿却十分灵动，眼瞅着就要隐入林中消失不见。
    而就在这时，一骑快马冲出，马上的少年引弓搭箭。
    “嗖”的一声，远处小鹿的身影猛地一颤，而后一瘸一拐地向前走了几步，最终倒了下去。
    武帝哈哈大笑：“好箭法！”
    少年翻身落马，将中箭的小鹿高举着，献给武帝。
    “好，这猎物就赏你了！
    “今日朕进行了，回去吧！”
    众人簇拥着武帝离开园林。
    此时玩家们的身形都变得透明，就像之前一样观看过场CG，只不过这次玩家们发现大家可以讨论。
    当NPC说话的时候，玩家们的声音会被压低，确保玩家们都能听清NPC在说什么，但其他时候，玩家们可以在频道内分成小组进行简单的讨论。
    “这就是卫霍将军吧？”
    “好年轻啊！”
    “这个时候的卫霍将军才十九岁。”
    “当时四路北伐，就只有卫霍将军这一路赢了，所以武帝才很高兴，并且继续对他委以重任。”
    在玩家们的议论中，过场CG继续。
    武帝骑着马，对身边的卫霍将军说道：“假如钱粮足够，伱能否为朕直捣北狄王庭，将这数十年间我朝所受耻辱，加倍奉还？”
    他虽然才刚刚在猎场得胜而归，但表情却并不轻松，也并不愉快。
    反而有一种沉甸甸的担忧。
    四路大军北伐只有一路胜利，而北狄人很快用报复行动证明，他们仍旧是这片大陆上无可争议的霸主。
    对于武帝而言，他知道，继续这样耗下去，恐怕输的一定是楚朝。
    所以，他将希望全都寄托在这四路中唯一得胜的卫霍将军身上。
    卫霍将军意气风发：“当然！只要钱粮足够，臣一定帮陛下报仇雪耻！”
    武帝看着他，微笑道：“但是你没学过兵法，打算怎么打？”
    卫霍将军并不在意：“用兵之道，存乎一心。
    “臣只能说，现在这些老将，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废物。要么就是死抠兵书的字眼，非要坚持什么车骑同战，结果却根本追不上北狄人的骑兵，要么就是跟北狄人硬拼骑射，然后惨败。
    “大漠是北狄人的主场，他们又生在马背上，我军就算有战马，有骑兵，在对方也准备充分的情况下，又如何能占到优势？”
    武帝微微点头，又问道：“那依你之见呢？”
    卫霍将军继续说道：“很简单，我们要学的不仅仅是北狄人的骑射，更是他们的来去如风、防不胜防！
    “北狄人来去如风，总是出现在我们意料之外的地方。我们即便派出骑兵前去迎战，对方以逸待劳，我们又如何有胜算？
    “所以，我们就该找到北狄人的部落，找到他们最为脆弱的后方，然后攻敌所必救，一战彻底打断他们的脊梁，让他们再也没有任何战争潜力！”
    武帝双眼放光：“但是茫茫塞外，又如何找到北狄人的所在？”
    卫霍将军说道：“很简单，我们先夺河西。河西走廊位于两座大山之间，中间只有一条狭窄通路，这里也有许多北狄人。
    “先拿他们开刀，抓够俘虏，然后让北狄人带路，不就可以深入大漠了吗？”
    武帝又问道：“那又如何确保能战胜河西之地的北狄人？进入茫茫大漠之后，又要采取何种战法？”
    卫霍将军摇头：“陛下，还是那句话，用兵之道、存乎一心。在没有真正遇到敌人之前，臣也不知道到底会采取何种战法。
    “但臣知道，只要陛下保证兵马钱粮，臣就一定能为陛下报仇雪耻！”
    武帝哈哈大笑：“好！既然如此，那你便不需问朕如何保证国内的兵源钱粮，朕也不问你要用何种兵法战术。
    “你我君臣二人，永不相疑！”
    ……
    皇宫中，一名大臣进言，希望武帝能够与北狄人和亲交好。
    武帝冷然一笑，说道：“卿可知道，数月之前也曾有人对朕说过一样的话。卿知道他后来怎么样了吗？
    “朕问他，若是换他去边境，能否将边境治理好、让北狄人不再进犯？他说不能。
    “朕又问他，若是治理一县呢？他还是说不能。
    “朕再问他，若是治理一座堡垒又如何？他无话可说，只能赴任。
    “后来，北狄人攻过来，砍了他的脑袋！”
    武帝的目光闪烁寒芒：“卿要朕与北狄人和亲交好，难道朕照做了，北狄人便不再进犯了吗？
    “你们这些文臣，连保住边境的一处郡县都做不到，为何却有信心向朕谏言，只要与北狄人和亲交好，就能保边境平安？谁给你们的勇气！
    “卿若是也想到与北狄人的前线去，去管理一处郡县，若是能治理得井井有条，让北狄人数年内都不再进犯，那朕就考虑采纳卿的谏言，与北狄人和亲交好！”
    这名文臣不由得哑口无言，当即默然告退。
    ……
    镜头再次一转，一支大军浩浩荡荡地出征。
    而玩家们，则是分成了两拨人。
    其中一部分，附身到了这支大军身上，随着卫霍将军出征陇西。
    而另一部分，则是留在原地组成了战阵，准备迎击北狄人的主力。


第355章 蚩尤的决断
    此时，在茫茫漠北草原的深处。
    魔君蚩尤与另外四名大妖，哦不，应该说是另外三个半小妖排兵布阵。
    飞廉、刑天、共工、夸父，本是分别镇守着盛、齐、梁、楚这四个大型的历史切片，它们各自掌握的魔气加起来，甚至要略高于魔君蚩尤本身。
    当然，它们四个大妖单个拿出来，是远不如蚩尤的，而且它们也几乎不可能达成合作，所以联合起来干掉蚩尤是不可能的。
    而现在，这些大妖的实力全都严重受损，就更是不可能对蚩尤造成任何威胁了。
    这四名大妖中，实力排序从高到底大致是夸父、飞廉、刑天、共工。
    其中，刑天和共工是最惨的，他们分别镇守着齐、梁这两个关键的历史切片，基本上都战到了最后一刻。
    结果就是它们凝聚着大部分力量的分身被玩家们彻底消灭，此时所剩的力量也不过本体的两三成。
    夸父虽然在之前的梁朝切片中也遭受了重创，但它本身毕竟镇守在楚朝的历史切片，所以分出来的力量并不算多。
    此时还剩余五六成的力量。
    至于飞廉，在归序者崛起过程中它虽然是首当其冲的大妖，但却凭借着自己见风使舵、及时开溜的特性，最大限度地保存了自己的力量。
    此时剩余大约四成力量。
    原本的四名大妖，除了夸父还勉强算得上是半个之外，其他三名大妖都只能算是小妖了。
    当然，即便如此，它们也远强于一般的妖魔。
    魔君蚩尤的身形十分庞大，耳鬓如剑戟，头生双角。
    它的上身赤裸、肌肉虬结，泛着金属的光泽，下身则是裹着兽皮，有一种野蛮而强大的感觉。
    不仅如此，它的周围还有数十个与它相似的虚影，那是传说中蚩尤的八十一名兄弟。
    蚩尤，在传说中是制造兵器的人，也可以看成是最早使用青铜器的部落，与黄帝、炎帝并称为华夏三祖。
    此时的这名魔君当然不是蚩尤本身，和其他的四名大妖一样，都是妖魔盘踞上古切片之后窃取、占据了这些古代神明的形象。
    天空中黑气弥漫，还在有更多的妖魔不断汇聚。
    魔君蚩尤的大本营并不在这里，它此时的行为跟之前的夸父一样，都是跨过自己所在的历史切片远征，虽然在尽可能地集中力量，但却终究不能将全部的力量全都带过来。
    不过，这次魔君蚩尤也带来了七成左右的力量，只留三成镇守上古时期的历史切片。
    这也可以说是大本营飞龙骑脸了。
    原本应该在上古历史切片中进行的决战提前到来，因为蚩尤也很清楚，如果什么都不做的话，归序者拿下楚朝历史切片是大概率事件。
    到时候归序者吸收了夸父的力量，再去上古历史切片中跟它决战，对妖魔十分不利。
    而它此时趁着归序者的力量还不够强大，直接拿出自己所有能动用的力量成为分身，再凝聚其他四名大妖剩余的力量，是理论上胜率最高的打法。
    回头看了看这四名大妖，蚩尤简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之前，这四名大妖的分身先后回到上古时期的历史切片中，在蚩尤面前告状。
    先赶到的是飞廉，它很清楚自己临阵脱逃的行为必然会被另外两个大妖声讨，更何况之前刑天对他还余怒未消，所以跑路的同时就已经想好了说辞。
    “魔君大人！另外三名大妖实在太过愚蠢，我跟它们根本无法配合！”
    飞廉抢先一步把自己的所作所为汇报了一边，当然，这其中充满了添油加醋和春秋笔法。
    包括另外两个大妖被归序者分散诱敌、各自拖住，而自己遭受归序者主力的疯狂进攻，在九死一生、即将被归序者合围的前一秒钟才凭借着自己敏锐的嗅觉和强大的智慧成功逃生。
    而自己被归序者围攻逐渐难以坚持的时候，那两名大妖竟然还是无动于衷，目前看来那两个没脑子的货肯定会被多智而近妖的归序者给分化瓦解、各个击破，而自己肯定是不会背这个锅的。
    没过多久，另外两个大妖残存的分身也赶到了。
    共工是个暴脾气，上来就要跟飞廉拼命，不过它现在分身的力量已经严重削弱，压根打不过飞廉了，所以最终还是只能向魔君告状。
    夸父也是差不多的情况，而它们两个人的诉苦又勾起了刑天痛苦的回忆，出现了三个大妖一起声讨飞廉的奇景。
    但飞廉却并未因此而落入下风，它在魔君蚩尤面前旁征博引、条分缕析，硬是让局势变得越来越混乱。
    毕竟飞廉是这三个大妖之中最有脑子的，这意味着它胡搅蛮缠、扭曲是非的能力也最强。
    其他三个大妖加起来都说不过它，所以即便占理也没有太大的用处，双方在舆论上只是打了个势均力敌。
    最终还是蚩尤看不下去了，大怒之下制止了它们。
    “好了！都不要吵了！
    “你们之所以失败，是因为各有各的想法，互不理解、互不统属！已经到了这一步，就不要再窝里横了！
    “接下来，你们全都听我号令，若是开战之后再有像今天一样推诿的情况，立斩不赦！”
    在蚩尤的暴怒之下，四名大妖的分歧才总算是被暂时压制下去。
    妖魔的“立斩不赦”与人类不同，更接近于“一鲸落万物生”的状态。大妖被彻底杀死之后，它所聚集的魔气会逐渐分散开来，变成各种弱小的妖魔，并在扭曲更多历史切片的过程中孕育新的大妖。
    对于蚩尤来说，面对这种局面，它也很难完全公正地处理。
    因为它也并不清楚大战的具体情况，到底是飞廉临阵脱逃呢？还是另外三个大妖过于莽撞强行去送呢？
    现在恐怕已经很难查清楚。
    而且大战当前，翻旧账意味着会对目前的战斗产生影响。因为不管翻旧账的结果是哪一方胜出，接下来的战斗都不可避免地偏向这一方的方案。
    如果认为飞廉是对的，那么接下来的战斗肯定会偏于保守；如果认为共工是对的，那么接下来的战斗肯定会偏于激进。
    所以蚩尤干脆直接压下四名大妖的争端，让它们搁置争议，集中精力应付接下来的决战。
    不过这个结果，对于飞廉是完全可以接受的，甚至有些得意，而对于另外三名大妖来说，就很不可接受了，甚至让之前积压的怨气更容易爆发出来。
    飞廉立刻来到蚩尤身前，谄媚地说道：“魔君大人！那我们该如何去对付这名归序者？”
    蚩尤冷哼一声：“很简单，摆明车马，正面对垒！”
    它随手一挥，面前空旷的原野上出现了用魔气构筑的巨大沙盘，将整个广袤战场一览无遗。
    这次的战场是整个荒凉的漠北，即便蚩尤手下有数十万魔兵，在这样的空间尺度上也仍旧显得十分渺小。
    但妖魔掌握着主场优势，因为它们来到这个历史切片中是附身在了北狄人的身上。
    北狄人是游牧部落，他们原本分布在漠北上水草丰美的地带，而且很轻易地就能凑起一支强大的骑兵，来去自由。
    妖魔并不能、也没必要将所有的北狄人全都占据，毕竟在蚩尤看来，北狄人中也有很多战斗力低下的。
    就像归序者在挑选原住民帮忙的时候，也会优先挑选那些强壮的，一般的原住民就顺其自然了。
    妖魔也是如此，既然是在这个历史切片中，那么肯定还是要利用这个切片中蛮族的力量。其中一部分身强力壮的可以直接改造成魔兵，但较弱的北狄人，就只能作为“魔协军”之类的力量存在了。
    蚩尤目光扫过四名大妖，冷然道：“你们四个最大的问题就是，总想着跟归序者耍心眼！
    “若是在之前，或许还能奏效，但这名归序者明显与之前的归序者全然不同，多智而近妖，伱们的谋略明显远不及他！
    “飞廉以智见长，它想跟归序者动脑子还情有可原，你们三个什么条件自己心里不清楚吗？不仅低估归序者，而且还不听飞廉的劝阻！能不失败吗？”
    另外三名大妖一个个都是不服气的表情，但也不敢说什么。
    蚩尤又看向飞廉：“飞廉！你也有错！既然智谋行不通，那就该第一时间集中优势力量将归序者消灭！可你凡事总想自保，从未真正集中优势力量！”
    飞廉赶忙说道：“魔君大人教训的是！”
    蚩尤傲然看向远方：“所以，本王绝不会犯你们曾经犯下的错误！这次之所以选在这里决战，就是要集中优势力量，摆明车马地跟归序者决一死战！
    “我们正面决战，绝不给归序者任何使用计谋的机会！”
    飞廉赶忙称赞道：“魔君大人英明！”
    实则它内心中却是不以为然。
    你以为我没有想过集中优势力量决一死战吗？可每次归序者都能想到我压根没考虑过的破局之法啊！
    我那是想跟他斗智吗？不是，我纯粹是被智商碾压了！
    但这话它又不可能说，蚩尤如此志得意满，此时说风凉话，很可能成为四个大妖中第一个被噶的。
    此时既然是蚩尤亲自出手，四名大妖也只能默默地听从安排了。
    最近这几天非常焦虑，目前防护措施充足还安全，大家千万别当成是什么大号感冒，做好个人防护。最后这场大战写完差不多就完本，然后把虚拟尽头的坑填了，大概春节前后考虑新书。哎，多事之秋，很难集中精神，希望我的读者都能平安，希望年后灵感爆棚再写本好书吧。


第356章 深度屏蔽
    天空之中，飞沙走石，黑烟滚滚！
    无边的乌云从远方蔓延而来，很快就染黑了整片天幕，而在呜咽的黑风之中夹杂着沙暴，周围的能见度也在急剧下降。
    “来了！”
    许多玩家们都瞬间意识到，妖魔正在逐渐向这个历史切片中全面扩张，这意味着双方的大战即将展开。
    只是相较于之前，这次的情况明显有一些特殊。
    孟原隐藏在人群中，脑海中听到参商的声音。
    “妖魔正在尝试对这个历史切片进行深度屏蔽！”
    孟原愣了一下：“什么叫深度屏蔽？”
    参商解释道：“这是妖魔的一种特殊手段，在它们控制的历史切片中，实力十分强大的妖魔可以分出大量魔气，来侵染整个历史切片中的所有环境，让整个历史切片对我们都变成严重未知的不透明状态！
    “这种办法对魔气的损耗十分巨大，只有魔君蚩尤本人才能使用，其他的大妖的力量根本不够。”
    孟原瞬间明白了，这意味着蚩尤给他们开了一个超级强化版的战争迷雾！
    原本的战场中，当然也是存在战争迷雾的。
    妖魔每次出现，都伴随着天空中的黑烟滚滚、乌云蔽日，但那更多只是一种压迫感很强的视觉效果。
    妖魔从天空中调动魔气，可以快速地将魔兵投放到战场中。但这种魔气顶多让战场上的能见度低一点，要说战争迷雾，其实还谈不上。
    更何况玩家之间是可以进行实时通讯的，整个战场的各个角落正在发生着什么，都可以通过一集集的消息汇报、过滤、汇总，提炼到指挥中枢中，再由指挥中枢处理后下达。
    这意味着在玩家眼中，战争迷雾虽然也有，但并不知名。
    但现在，魔君蚩尤似乎意识到了这一点，它不惜代价地用魔气对这个历史切片进行深度屏蔽，而结果就是，魔气伴随着大漠中原本就有的风沙，不仅严重遮蔽了玩家们的视野，还让他们的通讯手段，受到了限制。
    在漫天的风沙中，玩家们很快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
    “海平？海平？
    “精锐骑兵一团的人？有人能听到吗？”
    玩家们仍然在尝试着在频道内交流，但他们很快震惊地发现，他们竟然完全与那支跟随卫霍将军出征的大军失去了联络！
    不论如何呼叫，都始终收不到任何回音。
    至于卫霍将军那边的玩家们到底是压根听到大部队的呼唤，还是听到了但无法回答呢？绝大多数玩家倾向于前者。
    “怎么回事啊？为什么通讯还能断了？”
    “游戏出bug了？”
    “不是要两支大军互相配合吗？这还怎么配合！”
    玩家们一时间都有些骚动，这个完全不同于以往的突发情况让他们一时间有些慌乱。
    甚至正在考虑和制定战术的楚歌等人也懵了，这还制定个屁啊？
    那支大军已经彻底失去踪迹了！
    ……
    另一边，赵海平、樊存和一批最精锐的骑兵玩家们，纷纷附身在了卫霍将军的亲兵身上。
    在附身的第一时间，他莫名的有种久违了的感觉。
    这感觉来自身上楚朝的甲胃、兵器，也来自于双脚悬空的感觉。
    无镫马，久违了！
    之前玩家们曾经在武卒试炼中简单体验过无镫马，又在骑兵试炼中被无镫马折磨得死去活来。
    最终能拿到骑兵附属身份的玩家，全都练成了骑无镫马的绝技。
    只不过原本这个绝技的意义，只是让他们在其他朝代骑有镫马的时候能够更加游刃有余、腰马合一。
    但现在，来到大楚朝的历史切片之后，骑无镫马就变成了一个必备技能。
    可想而知，如果当时骑兵试炼是以有镫马为标准进行训练的话，那么此时玩家们恐怕只能人手一个跟骑乘有关的天赋技能，才能勉强维持战斗力了。
    玩家们纷纷感慨，这游戏的设计果然是环环相扣，前面提前那么多让大家适应无镫马，现在不就用上了吗？
    但实际上他们并不知道，孟原其实也没想那么多，当初让他们骑无镫马也仅仅是觉得资源有限，没法让每个人都随便骑马，所以把骑兵身份的门槛拔高了而已……
    总之，在发现自己附身到这支大军上以后，这批玩家第一时间就进行了内部交流。
    进行简单的重新编组和清点人数之后，玩家们发现，跟在卫霍将军身边的有五万人。
    现在的内测玩家人数已经达到了三十万，而能跟在卫霍将军身边的这五万人，仅仅是总人数的六分之一。
    而且，这五万人都是精锐骑兵，是整个楚朝的家底。如果这五万人全军覆没了，那么楚朝对于北狄的战争将彻底崩塌，甚至数十年内都不可能再恢复元气。
    所以，武帝也只有将他们交给卫霍将军才能真正地放心。
    那些幸运地落在卫霍将军副将或者身边士兵的玩家们，第一反应都是想近距离观察一下卫霍将军，毕竟从楚朝以后，凡是当朝皇帝说到手下的名将，都会下意识地与卫霍将军对比。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再次发生了。
    远方黑烟滚滚，乌云蔽日！
    蚩尤对整个历史切片的深度屏蔽不断蔓延开来，很快，跟随着卫霍将军的玩家们发现，他们与大部队的联系也被切断了，无法得到回应！
    不仅如此，与大部队相比，他们还有更糟糕的情况出现。
    他们发现自身在减员！
    这支五万人的大军似乎是被无尽的黑气所笼罩、分割、包围，很快，不少玩家发现自己竟然被黑气团团困住，动弹不得。
    而且，他们似乎并没有被困在原本的区域，而是在魔气的侵蚀下陷入了半昏迷状态，完全与大部队分散了！
    ……
    “孟原，更糟糕的情况出现了！
    “卫霍将军的那支队伍，因为在不断地深入大漠，所以妖魔的屏蔽效果更强，很多人抵御不住魔气的侵袭，已经开始失去意识了，无法继续前进！”
    孟原微微皱眉，问道：“会掉队多少人？”
    参商的声音中充满忧虑：“恐怕……按照现在的情况估计，如果还要不管不顾地继续深入的话，在遇到第一波敌人之前，恐怕也就剩下几百了……”
    孟原想了想：“卫霍将军自带浩然正气，如果我们以他为锚点，强行灌注浩然正气驱散魔气呢？”
    参商摇头，回答道：“不会有什么太明显的差别，那里深入妖魔腹地，我们的力量很难投射那么远！而且过程中损失太大，得不偿失！”
    孟原微微点头：“我明白了。
    “看来，蚩尤还挺聪明的，这是摆明了要跟我们正面对决了啊。”
    不得不说，妖魔在被玩家们反复吊打的过程中也终于学聪明了，有了变化。
    魔君蚩尤已经认定这名归序者多智而近妖，所以不惜以这种代价，坚决不给对方任何使用计谋的机会。
    以漠北荒原为核心，魔君蚩尤释放了大量的魔气，将周围的大片范围全都改造成了战争迷雾的遮蔽状态，而玩家们在未能驱散迷雾的状态下潜入，就会不断地被魔气影响，逐渐丧失意识掉队。
    最终能潜入到漠北的，恐怕只剩几百人。
    但如果孟原在大后方使用浩然正气大规模地驱散战争迷雾的话，虽然增加了自己的视野，但也会瞬间暴露玩家们所处的位置，这同样是一种很危险的行为。
    主力部队可以这么干，但想要奇袭的话，就全无任何可能了。
    孟原思考片刻：“那……如果我们不驱散战争迷雾，让几百人成功地潜入，这几百人通过消灭妖魔来转化浩然正气，并不断地驱散周围的魔气，仍然会暴露吗？”
    参商：“不能完全保证不暴露，但可能性会大大降低。
    “首先，这几百人的体量很小，而且并非归序者直接调动力量，所以不会引起妖魔太大的注意。
    “打个比方，如果说我们直接用归序者的力量为他们驱散魔气，像是凭空扔下一棵树，那么他们自己消灭妖魔、转化浩然正气驱散魔气，就像是一颗扔进土壤中的种子，会慢慢的生根发芽。
    “显然后者被发现的概率更低。
    “其次，妖魔很快会与我们展开正面决战，到时候我们双方都会分身乏术，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正面战场。
    “在决战开始前，妖魔会盯住整个战场，这时候我们为卫霍将军的大军驱散魔气几乎必然被发现；但决战开始后，卫霍将军和这些玩家们自行驱散魔气，妖魔大概率就很难注意到了。
    “可是这么做最大的问题在于……如何保证他们能够凭借着几百人从一开始就连战连捷呢？”
    这显然是问题的关键。
    目前卫霍将军带领的玩家大军虽然有五万人，但这五万人在深入大漠的过程中，会不断地受到魔气的侵蚀，大多数人都会陷入迷失。
    而最终深入大漠，卫霍将军手下最多也就还几百人能用。
    如果这几百人能够不断地消灭妖魔、获取魔气，那么就可以用浩然正气驱散周围的魔气，孟原也可以让参商将那些之前迷失的玩家们找到并以卫霍将军为锚点，重新投放过去。
    如此一来，就可以逐渐再将这五万大军以滚雪球的方式滚回来。
    但是，如果这期间有任何一次战斗失败了，遭遇了远比自己强大的敌人，那整个滚雪球的过程就会被瞬间打断，整个计划也就全都失败了。
    妖魔的主力部队虽然在于玩家的大部队对决，但在大漠上，也还有大量的北狄人原住民，以及零散的妖魔力量。
    从力量上看，对这几百人仍旧是压倒性的优势。
    孟原没有花太多时间考虑：“没关系，我选择相信卫霍将军！这件事情如果对别人来说，或许有些难度，但对他这个人形自走gps定位器来说，毫无问题！”
    打定主意之后，孟原立刻以公告的形式发布消息，通知玩家们自己的作战计划。
    虽说卫霍将军的队伍此时已经开始受到魔气的干扰，跟其他玩家失去了联系，但孟原想要直接以归序者的力量向他们发消息还是能做到的。
    【所有玩家注意！】
    【卫霍将军的远征部队受到妖魔干扰，在深入敌境的过程中将持续发生减员，部分玩家将被魔气侵染掉队！】
    【跟随卫霍将军战胜妖魔，即可驱散魔气，让被魔气困住的玩家重新归队！】


第357章 车阵
    看到公告之后，跟随在卫霍将军身边的玩家们都有点懵。
    “什么？几万人会只剩下几百人？没开玩笑吧？”
    “那岂不是只剩下百分之一了？”
    “而且还不是战斗减员啊，是真正跟妖魔交手之前，就已经只剩几百人了？”
    “这次官方又要搞什么幺蛾子？又觉得我们难度太低，给我们加难度呢是吧？”
    玩家们瞬间骚动起来，他们已经注意到己方的队伍正在不断地减员，很多人走着走着就莫名其妙地失踪了，跟大部队走散了，而且这种趋势随着他们继续深入大漠不仅没有改善，反而还在继续加剧中。
    不过与此同时，卫霍将军也在发生着变化。
    他正在变成英灵状态！
    就像之前变成英灵的盛太祖、韩甫岳将军一样，卫霍将军也在发生变化，只不过他与之前英灵最大的不同之处在于，他的巅峰状态，本来就在最年轻的时候！
    之前的那些英灵，他们往往是在年轻时达到体能的巅峰，而在壮年时达到谋略和兵法的巅峰。
    像盛太祖、韩甫岳将军、邓元敬将军等人都是如此。
    年轻时冲锋陷阵、所向披靡，年长后运筹帷幄、兵法大成。
    所以这些人的英灵状态，往往是年轻时的身体素质与年长时的智谋合二为一。
    但卫霍将军不同，他就像是一颗炽烈无比的流星，他的体能巅峰和智谋巅峰，都出现在年轻时。
    所以，他的英灵状态看起来并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只不过相较于之前，还是有着潜移默化的提升。
    与此同时，大量关于这个战场的信息，关于归序者、妖魔等等相关的内容，也在瞬间涌入他的脑海中。
    卫霍将军看着远处漫漫的黄沙，看着天空中不但扩散的黑气，陷入了沉默。
    他身上的浩然正气不断扩张，又被黑气不断压制。
    “卫霍将军，如果我们继续深入大漠，恐怕遇到敌人之前，就已经只剩几百人了。怎么办？”
    对于玩家们来说，虽然这里面也有赵海平一样具备指挥能力的玩家，但他们是不可能在卫霍将军面前班门弄斧的。
    卫霍将军看着远方：“几百人又怎么样？我与北狄人的第一战，就带了几百人。”
    玩家们这才想起来，好像确实是有这么一回事。
    当初卫霍将军第一次与北狄人作战，就是带着八百人的预备队，在没有任何明确指令的情况下，独自带兵跑到数百里之外，直捣北狄人防备松懈的大营。
    八百斩两千，还砍死了单于的爷爷，俘虏了北狄人的相国和叔父。
    对他来说，只有几百人又如何？足够了！
    更何况，此时卫霍将军手下的不是几百人，而是几万人。
    虽说这几万人在不断地减员，但只要不断斩杀妖魔、将魔气转化成浩然正气，就可以让他们重新恢复清醒，并让这支大军再次回到数万人的巅峰状态。
    对于卫霍将军来说，这算什么问题？
    在没有马镫、后勤压力无比巨大的楚朝，他都可以完全不顾后勤，带着数万人杀奔北狄人的后方，奔袭千里；而现在，他带领的是不知疲倦、不会恐惧的玩家们，这简直是如虎添翼！
    卫霍将军抽出腰间的长刀，指向北方。
    “出征！”
    ……
    与此同时，正面的玩家们也在忙碌。
    如果说卫霍将军是一支奇兵，要尽可能避开妖魔的耳目、迂回到后方对妖魔进行出其不意的打击，那么正面的玩家们就必须顶住妖魔主力大军的压力。
    甚至要与魔君蚩尤正面交锋！
    而且相较于之前几次，这次的战斗更加凶险。
    因为玩家们不能使用归序者城塞进行防御！
    之前归序者城塞的险要地势让玩家们顶住了妖魔的很多次进攻，但这次的战场是在塞外，茫茫大漠之中，根本就是无险可守。
    有些玩家当然很难接受，我们费那么大劲搬砖建好的归序者城塞，凭什么不让我们用？
    不过经过之前《暗沙》研发团队的反复pua之后，玩家们对于种种突发情况都已经非常适应了，所以大家也只是抱怨了几句，就很快投入到了战斗准备中。
    楚歌指挥着玩家们进行有条不紊地布防。
    “所有神机玩家，在外围搭建车阵！
    “各种火炮、弓弩以及大型器械，安排在车阵的适当位置，各个团的团长做好协调！
    “留在主战场的骑兵玩家快速集结！熟悉车阵的出入口！
    “游侠玩家、刺客玩家、匹夫玩家、文士玩家各就各位，在车阵内外选好最适合自己战斗的地点！
    “各个区域要留好召唤英灵的位置，一旦防线被突破，第一时间汇报，召唤英灵堵住缺口！”
    很快，玩家们构筑的庞大防御工事开始出现，并不断扩张，大量的玩家们在其中不断穿梭往来，就像是忙碌的蚂蚁。
    其实之前，玩家们就曾经思考过如果有一天没有了归序者城塞的地利加持，他们到底应该如何抵抗魔兵的攻击。
    这个问题其实不难回答，因为历史上已经有无数人给出过答桉。
    那就是：车阵！
    车阵，不仅仅是邓元敬将军用过，事实上，当年卫霍将军在正面与北狄人战斗的时候，就用车阵取得过决定性的胜利。
    只不过现在玩家们使用的车阵，相较于卫霍将军当年的车阵，可以说是终极升级版。
    玩家们的车阵结构吸取了邓元敬将军车阵的精华，而且还让大量的神机玩家在车阵中填充了各种各样的火枪、火炮和大型投石车等器械，其中还预留了召唤英灵的区域。
    邓元敬将军、盛太祖、虞稼轩、王文川、韩甫岳将军、尉迟敬德、秦王……
    这些英灵全都是历史上最顶尖的英雄人物，他们不仅有着极为强大的战斗力，而且自带浩然正气。
    他们就像是塔防游戏中的定海神针，一旦某个区域可能被妖魔突破，那么这些英灵的出现，就可以瞬间扭转战局，让玩家们的防线转危为安。
    就这样，正面战场的玩家们忙碌着，准备迎接妖魔的到来。
    ……
    很快，天空中黑烟滚滚，越来越暗。
    远方的天空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妖魔轮廓！
    魔君蚩尤，它就像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全身都散发着强大的魔气，俯瞰着远方玩家们构成的战阵。
    所有的玩家都只能仰望。
    而在魔君蚩尤的周围，四个大妖围绕着，它们仿佛全都恢复了自己的全盛状态，远远望去十分醒目。
    飞廉、刑天、共工、夸父，这四名大妖也全都张牙舞爪，无数黑气环绕着，轻轻挥洒，就有大量魔气洒落地上变成魔兵。
    有玩家开始小声滴咕。
    “咦？不是说这四个大妖全都受到重创了吗？尤其是刑天，应该都让我们干挺了啊，怎么好像又变强了？”
    “估计是游戏商故意做的大场面吧，要是按照真实实力来表现的话，四个大妖里也就夸父和飞廉还勉强维持实力，俩大人带着俩小孩，这看着多不带劲啊！”
    “也是，都是过场cg而已，没什么可怕的。”
    玩家们压根没把这个充满压迫感的出场放在心上，只是默默地做好战斗准备，等着开打。
    ……
    蚩尤微微皱眉。
    “这些原住民幻影，为什么看起来完全不怕我们！”
    这一点让它十分费解。
    对于妖魔来说，这样的招式可以说是屡试不爽。归序者虽然有浩然正气保护，不会畏惧妖魔，但一般的原住民却根本没有这种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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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方面，归序者不可能将大量的浩然正气分给一般的原住民幻影，另一方面，他们只是普通历史切片的原住民，在面对一般蛮族的时候都会有巨大的心理压力，更何况是面对真正的妖魔。
    所以，每次妖魔与归序者作战的时候，都会摆出一副可怕的架势，先对原住民幻影造成沉重的心理打击，让他们自乱阵脚。
    而后，归序者的战斗就会变得十分被动。
    然而这次，原住民幻影竟然完全无动于衷！
    蚩尤还特意耗费了一些力量，补全了四名大妖缺失的妖力，让它们能够以这样威武的形象出现。
    但现在看来，这似乎有点多此一举了。
    飞廉赶忙说道：“魔君大人！我早就说过，这名归序者十分狡猾，而且在驾驭原住民幻影这一点上的天赋十分出众！我们之前的几次战斗之所以失败，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在这里！”
    蚩尤瞥了他一眼：“你是在说我会跟你犯同样的错误吗？”
    飞廉立刻闭嘴：“不敢！”
    跟其他大妖一起并肩战斗的时候飞廉还难以控制自己想要逼逼赖赖几句，但在蚩尤面前他不敢。所以这句话虽然主要是出于善意的提醒，但在感觉到蚩尤似乎不是很高兴之后，飞廉还是非常聪明地闭了嘴。
    蚩尤庞大的身躯在高空中向下俯瞰，只见面前的大军已经摆成了一个巨大的车阵，这车阵大致呈现出圆形的状态，只不过内部的结构相当复杂。
    内部有各种各样的攻城器械，有专门供骑兵进出的入口，还有一些保留的空地，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你们四个！
    “分别进攻这大阵的四个方向，谁先攻破，有赏！”
    蚩尤一声令下，四名大妖立刻兴奋起来：“是！”
    这打法并没有太多的计谋，但却符合妖魔的战术。
    毕竟蚩尤已经打定主意要跟归序者正面对决，而这四名大妖互相协作很可能酿成灾难，所以想来想去，让它们各自进攻一个方向是最佳选择。
    “杀！”
    蚩尤一声令下，四名大妖立刻化作黑风，裹挟着无数的魔兵，从四个不同的方向发起了进攻！


第358章 镇守四方的英灵
    “所有人，准备战斗！”
    楚歌一声令下，玩家们也很快进入战斗状态。
    天空中，四名大妖的实力仿佛不减反增，四个巨大的黑影分别出现在四个方向的天空之中，开始不断地向地面上挥洒魔气！
    飞廉在最南方，作为镇守盛朝的大妖，大量的魔气幻化成了北蛮人和东夷贼寇；
    刑天在东方，作为镇守齐朝的大妖，大量的魔气幻化成了身披重甲的金兵；
    共工在西方，作为镇守梁朝的大妖，大量的魔气幻化成了漫山遍野的突厥骑兵；
    】
    夸父在北方，作为镇守楚朝的大妖，直接控制被魔气附体的北狄人，从北方发动进攻！
    转瞬之间，漫山遍野的妖魔就像是潮水一般，将玩家们的车阵围在其中，就像是暴风雨中的孤岛。
    而有史以来最庞大的玩家军团，在妖魔的绝对数量优势面前，竟然看起来十分的势单力孤。
    显然，魔君蚩尤为了打赢这一仗已经押上了自己的大部分筹码，甚至使用大量魔气让这四名大妖重新恢复了巅峰状态。
    而这次，玩家们要以一己之力同时对抗四名大妖，还有蚩尤在一旁虎视眈眈，压力骤增。
    几乎是刚开战的瞬间，占据绝对数量优势的魔兵就已经冲破了玩家的第一道防线。
    大量的魔兵悍不畏死地往前冲，最外围的车阵虽然能阻挡它们一段时间，火炮、火枪和强弓硬弩也造成了大量的杀伤，但这终究只是车阵，不是什么铜墙铁壁。
    不过，玩家们也早就料到了这一点，车阵并不是只有外围的一圈，而是从内至外有好几层，玩家们仍旧能依托内部的车阵殊死抵抗。
    “怎么办！妖魔的数量也太多了！我高度怀疑数值策划在配数的时候多配了一个零啊！”
    已经有玩家在哀嚎了，海量的妖魔简直是第一时间就有点超出了他们的承受能力。
    尤其是这其中有不少玩家都是刚刚获得内测资格的新玩家。
    他们还没经过模拟试炼的洗礼，只是通关了基础的身份试炼，然后直接就被扔到了有史以来最为残酷的归序者远征战场。
    确实是有点难顶。
    至于老玩家们，则是澹定了许多。
    这游戏本来就不按套路出牌，这才哪到哪啊？
    楚歌立刻下令：“各团长注意，选择合适时机召唤英灵！将战线维持在安全线之外！”
    虽然玩家们构筑了车阵，有好几道防线，但在第三道防线被突破之后，妖魔极有可能长驱直入、内部开花，所以虽然有几道防线，但第三道防线是玩家们和妖魔反复拉扯的核心位置，是绝对不能失守的。
    而那几片专门用于召唤英灵的空地，也正是在第三道防线附近。
    随着魔兵的大量涌入，玩家的外围防线已经出现了崩盘的迹象，那些空地也被大量的魔兵所占据。
    而各个团队中掌握着英灵召唤职权的团长们，也选择最合适的时机进行了英灵召唤。
    不过有个问题在于，他们所召唤的英灵，跟进攻的妖魔并不完全对应。
    因为布阵的时候，都是按照英灵的特性进行布阵的。
    例如，邓元敬将军擅长火器、车阵等多兵种协调配合打击敌人，而韩甫岳将军则是更擅长重骑兵与重步兵配合与敌人正面硬刚，所以，每个英灵擅长的战法不同，车阵的情况自然也会有所区别。
    而现在妖魔来的方向和玩家们原本预估的方向，显然存在着一定的偏差。
    楚歌大声说道：“不用管那么多了，按照原计划召唤！”
    此时临时变阵肯定是不现实的，而不管阵型临时改变英灵召唤的区域也不划算。
    仍旧按照原定计划召唤英灵才是最优解。
    不过这样一来就会产生一个问题：英灵们可能会遇上其他历史切片的敌人。
    比如韩甫岳将军一辈子都在打金兵，已经习惯了与重甲骑兵作战的战法，那么仓促之间让他去打突厥人或者北狄人，会不会不太适应？
    只是在这种紧要关头，也只能寄希望于英灵们可以随机应变了。
    楚歌和负责指挥的玩家们都觉得这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
    因为英灵们都是一个时代中最会打仗的人，换了敌人，他们必然也会换新的打法。
    玩家们反而很期待，当英灵们遇上不同时代的敌人时，会碰撞出怎么样的火花呢？
    ……
    首先召唤英灵的是负责防守北方区域的玩家们。
    这里是夸父的主攻方向，大批的北狄骑兵如潮水般涌来，玩家们虽然在拼命坚持，但还是很快被冲垮了防线。
    这毕竟是楚朝所在的历史切片，夸父和北狄的蛮兵占据着绝对的优势。
    然而，就在它们高歌勐进、以为立刻就能冲破防线的时候，一道金光从天而降！
    一名骑兵将领身披重甲，手持长枪，只是一个照面，就将前方的几名北狄骑兵挑落马下！
    紧接着，这名骑兵将领的周围开始出现大量的士兵。
    这些士兵中，有重甲骑兵，也有重甲步兵。
    这是一支披甲率极高的部队，而且，阵型十分严整，仿佛每移动一步，都是同进同退的架势。
    这名骑兵将领长枪所向，士兵一往无前，就像是如臂使指一样！
    只是一个照面，几乎没有披甲、也没有马镫的北狄骑兵，就被冲了个七零八落，溃不成军。
    韩甫岳将军目光扫过战场，表情微微有些诧异：“不是金人？”
    对方骑兵的披甲率之低，让他有点没缓过神来。
    习惯了与金人的铁浮屠对冲，现在突然遇到没有马镫也没有重甲的北狄骑兵，莫名有种欺负人的感觉……
    ……
    战阵的东方，刑天正在不断地将魔气挥洒向大地，源源不断魔兵幻化成的铁浮屠和拐子马，肆意践踏着玩家们的防线。
    刑天一直憋了一口气，作为最早被彻底干挺的大妖，它一直在其他三个大妖面前抬不起头来。而这次，它铆足了劲，只想最先攻破防线，将那个可恶的归序者给揪出来！
    然而，眼见铁浮屠和拐子马毫无压力地向前平推，天空中却突然落下了一道金光。
    一名骑兵将领手持长弓，“唰唰唰”地连珠几箭，竟然准确地从铁浮屠的眼窝中射入，将前方的重甲魔兵纷纷射落马下！
    “韩甫岳？！
    “不，不是韩甫岳……”
    刑天的第一反应是，韩甫岳将军来了。
    因为在齐朝的历史切片中，韩甫岳将军作为整个齐朝历史上最强的英灵，一直是对抗金兵的绝对主力，也是整个齐朝历史切片的定海神针。
    看到骑兵将领，刑天下意识就想到了韩甫岳将军。
    然而，仔细观看，这次来的却并不是韩甫岳将军！
    他的身形看起来更瘦弱一些，而且身上的甲胃和服饰也与韩甫岳将军不同。
    紧接着，他的身旁也开始出现亲兵。
    这些英灵身边都会自带一些亲兵，这些都是百战老兵，是绝对的嫡系部队。玩家们毫不吝啬浩然正气，所以这些英灵身边的亲兵也都是最鼎盛的状态。
    看到这些士兵身上还穿着棉甲，刑天不由得想要哈哈大笑。
    “如此简陋的甲胃，如何对抗金人的铁骑！”
    然而下一秒钟，他看到这些士兵非常娴熟地重新摆好了车阵，然后各自端起了火枪。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正在冲锋的铁浮屠！
    邓元敬将军面色如常，只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用大盛朝的武器装备去打齐朝的蛮族，似乎是有点欺负人了。
    毕竟，金人看起来如此强大，并不是因为他们真的强大，而仅仅是因为齐朝太弱了……
    当年灭金又灭齐的北蛮，不也被盛太祖和邓元敬将军按在地上摩擦么？
    区区铁浮屠，在火枪面前，确实是有点不够看。
    ……
    西方，共工的魔兵幻化成了突厥人。
    突厥人可以看成是北狄人和金人的中间形态。
    他们的披甲率比金人要低很多，但比北狄人高；而且，他们有马镫。
    原本共工以为自己会与那个照耀了整个时代的梁太宗正面对决，然而，它的期待落空了。
    因为出现在战场中的，是一支来自盛朝的骑兵部队。
    盛太祖看着远方的共工，又看了看眼前的突厥人骑兵。
    “突厥人？
    “这倒是让咱有点意外……”
    盛太祖对于梁太宗一直都是十分推崇的，也可以看成是一种英雄之间的惺惺相惜。
    在梁朝，突厥人确实曾是梁太宗的心腹之患，但……严格来说其实也就患了那么几年而已。
    在梁太宗夺取皇位之后，很快就大刀阔斧地把突厥给灭了。
    甚至在突厥被灭了之后，各路的突厥人还奉梁太宗为主，每次梁朝大军作战，这些突厥人都鞍前马后地帮忙，甚至在征伐高句丽的时候，阿史那思摩这样的突厥将领作战甚至比梁朝将领还要更加勇勐。
    而现在，盛太祖要带着自己驱除鞑虏的嫡系部队，跟突厥人碰一碰了。
    盛太祖看向身边的将领：“擦亮你们的三眼铳。”
    ……
    最南方，飞廉看着手下的北蛮大军和东夷贼寇，信心满满。
    相比于之前的战斗，魔气的大量增加，让它手下的魔兵数量大幅增长，而不论是北蛮骑兵还是东夷贼寇，在数量大幅提升之后都对归序者的大军呈现出碾压的态势。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金光从天而降！
    军容整齐的玄甲军，出现在战场中。
    梁太宗看着前方的魔兵，眉头微皱。
    “这是哪支大军？”
    作为梁朝人，他没见过北蛮，更没见过东夷贼寇。
    旁边有玩家立刻上去通报：“陛下，那些蛮兵，是北狄人，可以看成是突厥人之后统一北方草原的游牧部落。只不过相比突厥人，他们的实力更强。
    “至于那些身穿奇怪铠甲、手持夷刀、夷弓的，是东夷人。”
    梁太宗愣了一下：“就是往我们这里派了几次遣梁使的那个东夷？”
    玩家点头：“是的。”
    梁太宗不由得笑出了声：“怎么？后世到底是什么情况？连小小的东夷都敢来入侵了？”
    他手持大弓，看向汹涌而来的魔兵。
    “那就让他们领教一下，朕是凭什么叫天可汗！”


第359章 激战
    激烈的战斗几乎在玩家车阵的四面同时展开！
    只不过不同的英灵对上不同的妖魔，打法却出现了极大的差异。
    北方，北狄人如同潮水般的攻势就像是撞上了海岸的礁石，虽然瞬间就将韩甫岳将军和他的嫡系部队给包裹了进去，但却始终都无法完成合围。
    而这些附身于北狄人的妖魔并没有第一时间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它们以为这支不起眼的军队也会像那些外围部队一样，在数量的劣势之下很快败下阵来，溃不成军。
    然而下一秒钟，韩甫岳将军的长枪向前一指，这支大军动了！
    前方整齐列阵的重步兵方阵，整齐划一地向前一步！
    由于齐朝缺少马匹，所以研究了很多以步制骑的战法。虽然步兵打骑兵的时候，打赢了也一般追不上，但重步兵的战斗力确实不容小觑。
    齐朝的重步兵，全身铠甲和武器负重达到六十公斤，而且平时需要大量的训练，所以重步兵可以说是齐军精锐中的精锐，跟骑兵一样都是宝贝。
    而韩甫岳将军所率领的重步兵，更是齐朝重步兵中的精锐。
    原本的阵型，应该是弓弩手在最前，等到齐射完毕之后再退回到前排的重步兵之后，但这次由于事发仓促，双方已经接战，所以弓弩手被保护在重步兵后面。
    前方的重步兵承受了第一轮的冲击。
    然而，这点冲击对于重步兵来说简直是微不足道的。
    早在楚朝时就有“一个楚朝士兵可以抵得上五个北狄人”的说法，这是因为当时的身体素质和武器装备都有一定的代差。
    很多人误以为游牧民族吃肉喝奶长大，一个个肯定都是五大三粗的，这是绝对的误解。
    在古代，游牧文明的产出是远不如农耕文明稳定的，也就是说，除了极少数人之外，大部分游牧民族的人都不可能敞开了吃肉喝奶。
    而农耕文明，反而能够确保稳定的粮食产出。
    所以在楚朝时，一般的楚朝士兵不论是身体素质还是武器装备，都是碾压一般的北狄士兵的。
    而现在，妖魔附身的北狄人遇上了齐朝的重步兵和重骑兵，它们还不明白等待它们的将会是什么。
    最前排的刀盾兵几乎是硬生生地将北狄骑兵给挤得后退了一步。
    这些北狄骑兵本来依靠着骑射和冲击力，在对上步兵是无往而不利，像卫霍将军这样的名将也只能依托车阵和骑兵与北狄人作战。
    所以，这些魔兵显然以为，在冲破了第一道车阵之后，这些在空地上列阵的步兵不会有太多的抵抗能力。
    然而它们错了，而且错得很离谱！
    举着盾牌的重步兵就像是一道高墙，战马撞过去根本起不到太好的效果。
    更何况韩甫岳将军的重步兵中，刀盾兵只占了一小部分，其中还有大量拿着麻扎刀、大斧、钩镰枪的步兵。
    在第一轮冲击被挡下来之后，这些士兵立刻开始挥舞着手中的大刀、大斧发起勐烈的反击！
    麻扎刀直接斩断马头，大斧砍噼骑兵，钩镰枪则是钩断马腿！
    这些精锐步兵在面对金人铁浮屠的时候都没有过一丝畏惧，更何况是披甲率如此之低的北狄骑兵？
    铁浮屠全身重甲，而且用皮索相连，这些步兵硬是能硬碰硬地去上砍骑兵、下砍马腿，再看北狄人的骑兵，简直就像是纸湖的一样。
    在麻扎刀、大斧、钩镰枪的进攻之下，前排的北狄骑兵很快就像割麦子一样，一茬一茬地倒了下去！
    而这些精锐重步兵，还在整齐划一的继续推进！
    不仅如此，在战线后方的弓弩手也开始发挥作用。
    他们各自高高举起手中的神臂弓，越过前方的己方重步兵，向着远处抛射！
    不需要瞄准，因为北狄的骑兵实在太多了。
    漫山遍野的北狄骑兵虽然有着绝对的数量优势，但在在强弓硬弩面前，就全然变成了活靶子。
    天空中，夸父的虚影气急败坏，它开始不断地将魔气洒向下方，并且尽可能地指挥魔兵反击。
    “射箭反击啊！”
    夸父一声令下，北狄骑兵开始发挥它们擅长的骑射，无数箭雨向着韩甫岳将军的部队射过去！
    然而，这些箭失纷纷落下，韩甫岳将军却根本不为所动。
    前排的那些重步兵甚至几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就像是在挠痒痒一样。
    箭失射在武装到牙齿的步人甲上面，运气不好的直接就被弹开了，运气好的也无非是暂时卡在铠甲的缝隙中，仍旧无法对里面的士兵造成任何的伤害。
    但韩甫岳将军的反击显然还不止于此。
    在重步兵强行抗线，将北狄骑兵给挤开之后，箭雨落下让前方的战场出现大片的空地。而此时，后方的精锐重骑兵开始踏入战场！
    这些重骑兵基本上与铁浮屠类似，也是人马全都披甲，唯一算是弱点的只有眼窝和马腿。
    而以北狄骑兵的装备来说，它们压根没有任何攻击这两个弱点的武器。
    一支精锐重骑兵，如同钢铁洪流一样从步兵阵列的缺口中冲出，杀入北狄人的骑兵队伍！
    重骑兵与轻骑兵的对撞，结果显而易见。
    这些北狄骑兵几乎没有任何的反抗之力，不论是骑射还是马刀，都压根无法对眼前的重骑兵造成任何伤害。更何况，它们连马镫都没有。
    而反观这些重骑兵，仅仅是依靠着马镫、高桥马鞍和全身的重甲，只要一轮冲锋，就足以将北狄骑兵最密集的阵列也瞬间冲垮！
    简直就像是如入无人之境。
    大量的北狄骑兵要么是在冲撞中坠马、然后死在铁蹄的践踏之下，要么是直接在马上被长枪刺中，当场一命呜呼。
    魔兵在夸父的驱使下，不断地向着战场中汇聚，但这没有任何意义，因为韩甫岳将军所率领的部队所向披靡，战损比极低，想要靠着数量碾压赢下来，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而玩家们也瞬间振奋起来，纷纷加入战斗！
    之前很多玩家都是被海量的魔兵给冲晕了，仓促之间没能阻止起有效的抵抗，但现在有了韩甫岳将军这个定海神针，玩家们自然也很快恢复了理智，重新投入战斗。
    以韩甫岳将军的英灵为中心，他和嫡系部队不断地向妖魔大军的深处突破，而玩家们则是在一旁协同配合，双方的配合竟然默契无间！
    ……
    东方，天空中刑天的虚影挥动巨斧，下方附身于铁浮屠的魔兵开始继续向前推进！
    然而下一秒钟，他们再度撞上了车阵。
    这是邓元敬将军的车阵！
    车阵中，大量的火枪探出黑洞洞的枪口，而后“砰”的一声脆响，硝烟在枪口升起。
    大量的烟雾在车阵上空升腾，而在硝烟散去之后，前排的铁浮屠已经大片大片地倒下。
    在火枪面前，铁浮屠的重甲就像是纸湖的一样，根本没有任何的意义。
    不论是打中人还是打中马，即便侥幸不死，也会完全丧失战斗力。
    更何况铁浮屠在冲锋的过程中还会用皮索互相连环，后方还会放置拒马让它们只能进不能退，更是让这些骑兵变成了活靶子。
    但更多的铁浮屠还在继续前进。
    邓元敬将军并不慌，作为一名超越了时代的军事家，他最擅长的就是根据敌人的情况选择不同的战术，多兵种配合。
    火枪手后撤装填的同时，后方的步兵立刻将拒马向前推，堵住前方的车阵的缺口。
    而在这些重骑兵进退两难的时候，长枪、狼先和大刀已经开始往他们身上招呼了。
    而在火枪手退后装填的过程中，另一排火枪手也已经准备好了，立刻又是一轮齐射！
    邓元敬将军的战阵就像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长城，将铁浮屠给硬是挡在了阵线之外，难以寸进。
    而玩家们也反应了过来，开始加入邓元敬将军的反击！
    玩家们手中的火枪、火炮更加先进，尤其是神机玩家，已经可以算作是移动军火库。虽然受限于浩然正气，他们的杀伤力比英灵状态的邓元敬将军嫡系部队弱一些，但武器的更新换代完全可以弥补这样的差距。
    枪炮齐鸣，玩家们很快又找回了当时用各种火器暴打铁浮屠的快乐！
    天空中，刑天气得浑身发抖，胸闷，头疼。
    或者说，对它而言胸闷和头疼是一回事。
    早在守卫齐朝的历史切片时，他就已经被归序者用科技给暴打过一遍。
    那时候玩家们用排队枪毙战术对付铁浮屠，场面简直可以说是惨不忍睹。
    而现在，刑天的噩梦重演了！
    其实它原本对这样的场面已经做好了一定的心理准备，但它万万没想到，英灵竟然也会用火枪？
    用盛朝的火枪来打金人的铁浮屠……
    刑天只想说，这不公平！
    虽然妖魔的数量处于绝对优势，但对于这样的场面，刑天却根本无能为力。因为它没办法更换手下的兵种，也根本想不到任何的解法！
    这样看来……
    它反而更愿意去跟韩甫岳将军作战了，毕竟那边死得能更明白一些。
    ……
    西边，共工正在驱使突厥人的大军向着玩家们的战阵发起勐攻。
    突厥骑兵相较于北狄骑兵，战斗力更强一些，不仅有马镫，而且装备也更加精良。
    有记载说突厥男子几乎全民卫兵，而且尽为甲骑，兵器也有弓失、鸣镝、甲鞘、刀剑等。
    这都意味着相较于北狄骑兵，突厥骑兵的战力要更强。
    虽说与梁朝骑兵相比，突厥人的刀、槊等冷兵器处于劣势，更擅长弓失，但突厥人的冷兵器也不弱，几乎人均一长一短两把刀。
    而共工坚信，之前自己没打赢仅仅是因为飞廉在拖自己的后腿。
    “这次堂堂正正的正面对决，我倒要看看那个阴险狡诈的归序者到底还能有什么阴谋诡计！”
    然而下一秒钟，它看到一支骑兵逆势冲进了魔兵的浪潮中。
    “砰砰！”
    火铳声不断响起，这些全身披甲的骑兵手中全都拿着三眼铳，在近距离向着突厥骑兵贴脸开枪。
    大片的魔兵在一个照面就倒了下去，而盛太祖所率领的骑兵还在继续开火，直到三发火铳全都打完之后，这才挥舞起三眼铳，狠狠地向这些突厥骑兵砸去。
    盛太祖看着前方汹涌而来的突厥骑兵，默默地说道：“评价是……不如北蛮。”
    此时的盛太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当年的兀兰土剌山之战，想到了他率领的百战精锐在疲惫行军的情况下，在绝对劣势的地形之下以低打高，硬是冲垮了马哈里的精锐骑兵，为整个大盛朝的北疆带来了数十年的安宁。
    而这些突厥骑兵虽然看起来也十分凶恶，但跟北蛮比起来，还是稍微差了那么一些。
    北蛮的精锐具装重骑兵都打过了，突厥人的骑兵看起来也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在盛太祖率领着身边的精锐亲兵与突厥骑兵对冲的同时，玩家们也紧紧跟随在他的身后，开始了反击。
    “上次没能跟陛下一起冲，这次赶上了！”
    “陛下，看看这次我们的骑兵战法练得如何了！”
    这里面有很多一些玩家是曾经在大盛朝的历史切片中跟着盛太祖学习骑兵战法的，那时候他们是第一批通过骑兵试炼的玩家，所以现在都已经发展成了玩家群体中的中流砥柱。
    不过还有大批玩家是那之后才获得内测资格的，只在视频中看到过盛太祖的英姿，根本没机会一起并肩作战。
    而现在，对于前者来说，他们得到了一个在盛太祖面前展示自己进步的舞台；而对于后者来说，他们也获得了和盛太祖并肩作战的机会！
    盛太祖长枪向前指：“杀！”
    一道明黄色的身影骤然冲出，与身后奔涌的洪流一起，与魔兵构成的黑潮勐然碰撞在一起！


第360章 你不会迷路吗？
    玩家战阵的南方，以北蛮骑兵和东夷贼寇共同组成的魔兵队伍不断地向前推进。
    飞廉把北蛮骑兵安排在了中央位置，以重骑兵作为前锋突破，轻骑兵在两翼协同。至于那些东夷贼寇，则是见缝插针，在北蛮骑兵冲出缺口之后，它们无孔不入地钻进玩家阵列中，挥舞着夷刀到处砍杀。
    这些东夷贼寇算是玩家们在初期遇到的比较难缠的敌人，它们的夷刀十分锋利，在玩家只有布面甲和劣质长枪的时候，对付起来十分棘手，往往是一个照面就被砍翻。
    只有像赵海平这样的高手，才能跟贼寇中的精锐周旋。
    随着玩家们披甲率的提升，东夷贼寇已经无法造成太大的威胁。
    但现在，这些东夷贼寇的数量明显增加了，在玩家阵型散乱时，它们仍旧能给玩家造成巨大的杀伤。
    然而就在一名东夷贼寇对着倒在地上的玩家高高举起夷刀准备砍下的时候，一支粗大的箭失却从远处飞来，不偏不倚地射中了它的胸口！
    沉重的箭失带着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洞穿了它身上穿着的东夷甲胃，透胸而过，又将它牢牢地钉在一旁损毁的站车上。
    东夷贼寇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口的大箭，吃力地扭动头颅，看向大箭飞来的方向。
    只见一个身披明光甲、手持大弓的年轻人，如同天神下凡一般，在战马上俯瞰这些正在四处杀戮的东夷贼寇。
    更多的东夷贼寇注意到了这一点，也纷纷将目光投了过来。
    而后，它们的眼神中，泛起了一丝特殊的情绪。
    那是恐惧！
    这些东夷贼寇虽然都是被妖魔附身的魔兵，但在它们的潜意识中，还保留着东夷贼寇的一部分记忆。
    而眼前的这个浑身散发金光的英灵，毫无疑问对于所有东夷人来说，都是最为敬畏和恐惧的对象。
    那是秦王，是天可汗！
    东夷曾经派出大批遣梁使前往梁朝学习，它们对于梁朝的崇拜是发自内心的。而后来，东夷不论是政治、经济、军事还是文化，都受到梁朝的深远影响。
    甚至夷刀在最初也是彷照梁刀的制式来制作的。
    虽然没有东夷人真的见过那位梁朝实际上的开国皇帝秦王殿下，但秦王破阵乐的赫赫威名，以及秦王的诸多画像，却也都随着遣梁使而传入东夷。
    对于东夷人而言，秦王可以说是整个华夏最让他们敬畏的人物，没有之一！
    这种敬畏，甚至几近于神明。哪怕是在整个东夷的历史中，也绝无任何英雄人物能够与他比肩。
    秦王目光扫过眼前的东夷贼寇。
    这些东夷人身穿各色甲胃，手中拿着夷刀、长枪或者长弓，虽然一个个脸上全都露出凶神恶煞的表情，但此时在秦王的扫视之下，却陷入了呆滞。
    秦王的眼神变得寒冷。
    “朕常说，自古贵华夏而贱夷狄，朕独爱之如一。
    “但朕也说过，夷狄人面兽心，微不得意，必反噬为害。
    “若是你们派遣使臣前来，想要瞻仰华夏风貌、学习华夏文化，那朕自然会以礼相待，向你们展露一下我华夏的开放包容。
    “但若是你们敢来进犯……
    “那朕也不介意让你们看看，为何在朕的梁朝，只灭一国的都不好意思自称为名将！”
    很多人仅仅因为秦王说过“朕爱之如一”这句话，就以为秦王真的把夷狄当心腹，这显然是一种十分片面的看法，甚至可以说是完全错误的。
    秦王确实说过这句话，但他也说过，“夷狄人面兽心，微不得意，必反噬为害”。
    前一句话，是他在灭亡突厥、招揽突厥降将时说的。
    而后者，是他在突厥人作乱的时候说的。
    显然，秦王的评价标准，主要看这些夷狄到底能不能为自己所用。
    如果这些人能像契必何力一样为秦王冲锋陷阵，那秦王不介意亲自为他们包扎伤口；但是如果这些人敢捣乱，那秦王也不介意让他们听听什么叫秦王破阵乐。
    现在，对于这些东夷贼寇，秦王的态度也是一样的。
    当初梁朝没有顺便把东夷灭了，仅仅是处于两个原因：第一，当时的东夷十分弱小，而且态度非常卑微，不对梁朝构成任何威胁；第二，当时的造船术不行，无法支持跨海作战，而且贫瘠的东夷也绝非梁朝扩张的主要方向，打下来也没太大意义。
    但现在，看到这些东夷贼寇竟然主动杀过来了，秦王当然是又好气又好笑。
    “杀！”
    秦王抽出长刀向前一指，他身后的梁朝精锐骑兵立刻如潮水般向着东夷贼寇冲了过去！
    骁将冲锋在前，手中的马槊携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前方的贼寇给挑飞了！
    这名贼寇无力地挥舞着手中的夷刀，但在马槊的长度面前，却根本摸不到对方士兵的衣角。
    在绝对的杀戮机器面前，那些精心修炼出的刀法，根本起不到任何的作用。
    将东夷贼寇一扫而空之后，前方出现了黑甲骑兵。
    那是北蛮的具装重骑兵！
    这些重骑兵可以说是北蛮全部的家底，当年盛太祖在兀兰土剌山之战中，在以低打高的不利局面下，还是靠着火器的优势才战胜他们。
    可以说，这些少量的重骑兵是唯一能让秦王感到头疼的兵种了，毕竟在梁朝时，骑兵为了保护最大限度的机动力，战马都是不披甲的。
    但秦王显然也不至于因此而束手无策，毕竟梁军是冷兵器时代当之无愧的王者，能够承受极高的战损而不崩溃，意味着他们有着极高的组织度。
    而在这种组织度下，只要能够想到合适的战法，以己之长攻彼之短，解决一个新兵种带来的麻烦并不困难。
    “陌刀队，依托地形列阵！
    “骑兵，随我冲！”
    秦王一声令下，手持陌刀的披甲重步兵直接像长枪手一样排成密集阵列，陌刀的刀锋指向北蛮重骑兵的方向。
    梁朝有两种氪金武器，分别是陌刀和槊。
    这两种武器的制造工艺都十分繁琐，杀伤力也都十分惊人。
    后世逐渐失传，一方面是因为披甲率越来越高，这两种武器发挥的作用逐渐减弱，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工匠技术的断代和高昂的成本难以继续负担。
    从齐朝开始，陌刀和槊的成本太高，难以作为军中制式兵器使用，而且对重甲的效果一般，所以才逐渐消失。
    但这并不代表梁朝的陌刀和槊不好用。
    此时身披重甲的陌刀队本就是专门克制骑兵的大杀器，这些士兵全都身材高大、威勐，是步兵中的精锐，而陌刀在面对重骑兵时虽然做不到“人马俱碎”的效果，难以通过砍噼直接杀伤重骑兵，但它的造价毕竟在这摆着，远比长矛要强得多。
    韩甫岳将军用长枪、麻扎刀对付铁浮屠，而陌刀队用陌刀对付重骑兵，其实道理也差不多。
    无非是先用陌刀构成密集阵列挡住重骑兵，再用陌刀砍断马腿，或者刺入重骑兵的盔甲缝隙。
    韩甫岳将军打赢铁浮屠的关键在于军队的高组织度，而此时的梁军的组织度，也极高！
    而秦王则是亲自率领骑兵，朝着北蛮大军的侧翼杀了过去！
    作为骑兵战的大宗师，秦王当然不会蠢到用自己的轻骑兵去硬冲对方的重骑兵，那样根本没有任何胜算。
    但他完全可以率领自己的骑兵部队去攻击北蛮两翼的轻骑兵。
    这些轻骑兵在他看来，跟突厥人的骑兵差不太多，属于是软柿子，相对好拿捏一些。
    只要冲散了两翼的轻骑兵，而重骑兵又被陌刀队挡住、处于腹背受敌、孤立无援的状态，那么这场战斗的结果，自然也就很快揭晓了。
    玩家们也已经纷纷行动起来。
    一部分骑兵跟着秦王冲了出去，神机玩家们在侧翼向着北蛮重骑兵开火、掩护陌刀队，而更多的玩家们则是各自根据战场上的形势采取相应的对此。
    四个方向的大战被彻底引爆，英灵率领的亲兵、玩家以及大量的魔兵在广袤的战场上厮杀，到处都是腥风血雨！
    ……
    而此时，在黑雾笼罩的北疆，则又是另一幅场景。
    赵海平也不知道这段时间已经有多少玩家掉队，甚至他觉得自己下一秒钟很有可能也会迷失在黑雾中，但好在他一直坚持了下来。
    卫霍将军停了下来，转头看向跟在身后的士兵。
    “差不多快要遭遇北狄人了。我们的人还有多少？”
    赵海平简单清点了一下人数，发现最初的几万大军在不断深入北疆之后，在黑雾的侵袭之下一直都在不断地减员，到现在已经只剩八百多人了。
    “八百人……”
    卫霍将军并没有任何的失望，反倒是嘴角微微上扬：“足够了。”
    对于玩家们来说，虽然他们知道这是游戏机制，也知道随着他们的不断胜利，掉队的玩家们能够从黑雾中挣脱并归队，人数可以再重新涨回来，但看着眼前这点人手，还是有些发自内心的慌乱。
    但卫霍将军对这种场景显然已经习以为常了。
    “将军，我们现在应该往哪走？”一名玩家问道。
    显然，这是目前玩家们最为关心的问题。
    他们已经在漫天的黑雾中走了很长的时间，但目前根本连个人影都没见过。
    这一路上，卫霍将军倒是也时常去查看附近的地标，比如山川、河流等等，但在黑雾的笼罩之下，能见度并不高，玩家们都很纳闷，这些山川河流看起来都差不多，真的能分辨出具体的位置吗？
    甚至有些玩家觉得，自己很有可能是在黑雾中不断地兜圈子。
    只是处于对卫霍将军的信任，大家才一直坚持着。
    现在，这种坚持快到极限了。
    卫霍将军往斜前方指了指：“那个方向。”
    玩家们面面相觑。
    “将军，不是不信任你啊，但是，我们的目标是要深入北狄人的后方，还要避开其他部落的耳目，还不能遇到强敌陷入苦战……将军你确定这一路上我们的路线都是对的？”
    对于玩家们来说，遇到凶残的北狄人倒是还好，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寄，比较干脆。
    他们最怕遇到两种情况：一种是遇到类似于羌人之类的部落，另一种就是彻底的迷路。
    前者肯定是解释不清的，必然打起来，到时候还没见到北狄人和妖魔就全员折损了，那未免太黑色幽默；后者就是彻头彻底的悲剧了。
    卫霍将军看了看他们：“怎么会迷路呢？博望侯当年在北狄待过许多年，他的情报和地形早就与军中共享，你们难道没记吗？”
    玩家一时语塞：“可是，博望侯他自己也会迷路啊！”
    在真实的历史上，卫霍将军曾经与另一位将军共同出兵讨伐北狄。可能是担心另一位将军的认路能力，所以特意让博望侯跟那位将军一起。
    结果，博望侯跟他一起迷路了。
    反倒是卫霍将军，每次都能在茫茫大漠中准确地抵达作战地点、找到北狄人的主力。
    卫霍将军哈哈一笑：“博望侯迷路，可能是因为多年过去、许多部落迁移，所以跟当时的情报有了一些出入。
    “之前我依靠博望侯给的信息，大致路线是没问题的。继续往前的话，博望侯的信息也有可能错误。
    “但我们只要善于打探消息，搞清楚那些部落跟北狄人有矛盾，灭掉那些亲近北狄人的部落、抓俘虏问路，善待那些与北狄人有仇的部落、请向导，那么我们迷路的概率就可以降到最低。”
    见众人面面相觑，将信将疑，卫霍将军哈哈一笑：“不必质疑，随我杀！”
    卫霍将军纵马驰骋，其他玩家也只好赶忙策马跟上。
    而在满天的黑雾中，前方隐约出现了营帐的影子。
    那是……一个北狄人的小附属部落。
    卫霍将军是对的，他在认路方面的天赋简直是点到了最强，仅仅通过博望侯的资料，就在脑海中安装了带有gps定位的地形图，准确地找到了他想找的软柿子。
    玩家们瞬间激动起来，纷纷抽出武器，杀向这个毫无防备的小部落！


第361章 奇兵
    对于这些原住民幻影而言，简直是遭受了无妄之灾。
    哪来的敌人？？
    这些原住民幻影本来只是依附于北狄人的一些小部落，当然，在北狄人与楚朝作战的时候，这些小部落或许也出过人、出过力。
    但他们从未想过有一天，竟然真的会遭受楚朝大军的报复！
    因为这些部落要么是在西域，要么是在漠北，跟楚朝隔了十万八千里。楚朝在北狄人的连番骚扰之下，顶多是固守边境、疲于奔命，怎么可能突然杀了过来？
    这次妖魔和归序者用这个历史切片作为战场，所以这些与北狄人关系密切的小部落，自然也就自然被划到了妖魔一方。
    但妖魔所需的魔兵有限，对于这些小部落，蚩尤其实并不在意，所以就任由他们保持现状。
    在蚩尤看来，即便归序者真的有一支偏师能够侥幸冲破层层黑雾、深入漠北，也会减员十分严重。如果只有数百人的话，这些小部落也足以应付了。
    只是蚩尤显然没有想到，虽然减员十分严重，但剩下的这些玩家却全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而且，他们是由卫霍将军率领的！
    “杀！”
    不需要太多的语言，玩家们在浓浓黑雾中摸黑前行了这么长时间，总算是遇到了敌人，瞬间就像是脱缰的野马一样冲了过去，见人就砍！
    北狄人是逐水草而居，大型部落的营帐基本上也都聚集在一起，相距不远。玩家们直接从一方杀入，再从另一方杀出，挥舞着刀剑等各种兵器，奋力砍杀！
    “投降不杀！”
    卫霍将军用北狄语高喊着，一片混乱中，许多敌人竟然真的惊慌失措地放下了武器。
    战斗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很快，少数负隅顽抗的北狄人被杀的干干净净，而剩下的北狄人则是被卫霍将军率领的玩家们驱赶到了一片空地上。
    而直到此时，这些惊魂未定的北狄人才发现，原来这支如同神兵天降的楚军，竟然只有几百人？
    “卫霍将军，这些人怎么处理？”有玩家问道。
    卫霍将军很快给出答桉：“降者不杀，战者立灭！”
    有些玩家不太赞同这个办法，因为这样做是有隐患的。
    他们此时深入北狄人的腹心之地，如果放过这些人，说不定就会有人跑去通风报信。
    斩草除根似乎是一种更好的选项。
    但仔细一想，就会明白卫霍将军的选择才是正确的。
    这毕竟是冷兵器时代，双方的战力差距没那么大。此时楚军的兵力本就不占优势，想要将这些北狄人全都杀光恐怕很不现实。即使能成功，在对方的负隅顽抗之下，肯定也会有不小的损伤。
    至于报信的问题，其实是必然存在的。
    即便他们将这个小部落全灭了，周围的其他部落也会发现这个消息，还是有报信的可能。
    所以，卫霍将军的思路是：快！
    他要在最短的时间内不断前进，快速消灭北狄部属国的有生力量，然后以战养战，一直杀到北狄人的腹心地带。
    有人报信告密怎么办？
    没关系，只要跑得比他们更快就行了！
    卫霍将军很清楚，他不可能真的封锁消息，但在茫茫大漠中，即便北狄人知道有一支楚军在不断攻击各个大小部落，也不可能搜寻到他们。
    所以，不杀俘虏是明智之选，既可以减少敌人的反抗、保存己方有生力量，又可以速战速决，更快地深入敌方腹地，择机决战。
    在真实的历史中，卫霍将军打下一个部落之后，就会让将士们带上足够多的食物给养，抢夺一些马匹，短暂休息之后就继续踏上征程。
    而在这个历史切片中，他需要的不是给养，而是浩然正气。
    随着大量的北狄人倒下或投降，他们身上的魔气也快速消散。
    而后，卫霍将军作为英灵，身上的浩然正气瞬间激发出来，让那些魔气瞬间冰雪消融。
    ……
    孟原正在在战场中，和其他玩家一起并肩作战。
    他的实力恰到好处，既不会因为过于勇勐而陷入危险，也不会因为太菜而快速扑街，没有任何人看出他有任何的问题。
    就在这时，孟原脑海中传来参商的声音。
    “卫霍将军那里有消息了！”
    许多画面瞬间在孟原的脑海中显现，他先是以上帝视角在高空中快速飞掠而过，看到了茫茫的大漠和弥漫的黑气。
    而在无边无际的黑气中，闪过了一个小小的光点。
    那是卫霍将军用浩然正气转化了击败的魔兵，就像是深海中的灯塔，向归序者传递出了信号！
    “投放！”
    孟原一声令下，参商开始将更多的浩然正气投放过去。
    那些原本因为黑雾而被困住的玩家们，身边的束缚瞬间被浩然正气破开。不仅如此，他们的身体还化为一道流光，不知不觉间跨越了无数的距离，精准地落在卫霍将军的身旁！
    在这个历史切片中，卫霍将军仍旧可以实现以战养战，只不过是以另一种方式。
    这一战，玩家的损失微乎其微，而新的玩家到场后，这支军队的人数也从最开始的八百多人，变成了一千多人，整整翻了一倍！
    卫霍将军长剑指向远方：“不要停下，继续向前！”
    ……
    在妖魔大军的后方，在无数北狄人所在的茫茫荒漠上，一支楚军在不断壮大。
    卫霍将军不断转战，几乎是以摧枯拉朽一样的姿态将所有遇到的北狄人部落反复摩擦，大军就像风一样，没有一刻停顿，不断前进！
    而这支大军的人数，很快就从数百人不断膨胀，千余人、数千人、上万人……
    卫霍将军就像是自带gps一样，这大漠的凛冽风沙才是他的故乡，才是他肆意驰骋的舞台。
    卫霍将军的战法是什么？
    其实很简单，就是以战养战，就是“寇可往、我亦可往”。
    用北狄人的战法，来回敬北狄人，让漠北变成楚军的主场。
    然而想要真的做到这一点，又谈何容易？
    对于历史上的那些楚军士兵而言，恐怕他们当时的心态十分复杂。他们跟着卫霍将军转战千里，害怕迷路的忐忑、担心被北狄人主力堵住打死的恐惧、找到敌人的惊喜、不断积累战功的自豪……
    在不见人烟的茫茫漠北，这些复杂的情绪不断地涌上他们的心头，但最终，全都汇聚成了同一种情绪：对卫霍将军的崇拜！
    这样的盲信本不该存在于这些百战士兵的心中，他们比所有人都更清楚，卫霍将军选择的路线是一条九死一生的路线，他们就算是赢下无数场，只要输一场，就只能埋骨茫茫沙漠。
    但是，在看到卫霍将军真的将不可能变为可能之后，他们终究还是选择了无条件的相信。
    而对于此时的玩家们而言，他们显然比历史上那些楚军士兵有更多的理由，对卫霍将军有着毫无保留的信任！
    卫霍将军看着前方山脉的形状，提枪跃马，意气风发。
    祁连山，合黎山，焉支山……这些高山，距离他出生的地方有万里之遥，但此时，这些山川的形状和细节却像是深深地烙印在他的灵魂上，让他在这里如入无人之境。
    ……
    与此同时，这支楚军的消息也快速地在北狄人的部落之间流传。
    卫霍将军并没有打算封锁消息，也根本封锁不住。所以，那些被击垮的小部落很快就将消息扩散开来，很快传到了北狄人的耳中。
    这些北狄人都是这个历史切片中的原住民，它们中的一部分精锐士兵被蚩尤征调走了，但留下来的、被妖魔间接控制的北狄人，仍旧有着十分惊人的数量。
    此时，魔君蚩尤正在专注于正面战场，根本无暇顾及这里。
    所以，这些北狄人的原住民完全依靠自己的决断行动。
    浑邪王的王帐中。
    “有一支楚军正在杀来？
    “何人领兵？人数如何？
    “是那个毛头小子卫霍？
    “楚军到底有多少人，怎么一会儿说几百人，又有说几千人，还有人说上万人！如此紧要的军情，怎敢信口开河！
    “算了，就是以最多的万人来看，也不足为虑。本王这就领兵前去拦截！”
    浑邪王和休屠王各自领着手下的主力部队前往焉支山拦截卫霍将军的这支奇兵。
    虽说此时卫霍将军已经有了一些战绩，但相较于楚军中那些声名赫赫的名将而言，名气仍旧没那么高。而且，他的年龄实在太年轻了，也让大部分北狄人下意识地有所轻视。
    更何况，这可是在茫茫大漠，是在北狄人的主场，他到底哪里来的勇气？
    在浑邪王和休屠王看来，这支楚军虽然看上去来势汹汹，但后勤根本就难以为继，这个年轻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将领，必然将这支楚军带向万劫不复的境地。
    “传令，大军开往焉支山，截住这群楚人的去路！焉支山下，就是这群楚人的葬身之地！”
    浑邪王和休屠王的大军浩浩荡荡，向着情报中楚军所在的位置杀去，空中扬起了漫天的沙尘。


第362章 出其不意的战法
    在浑邪王、休屠王杀向焉支山准备拦截这支楚军主力的时候，它们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竟然会扑了一个空。
    卫霍将军就像是开了全图挂一样，在没有任何情报支持的情况下，单纯依靠着浑邪王、休屠王所在的方位，就预判了北狄人主力大军的行军路线。
    而后，卫霍将军毫不犹豫地在焉支山下一个掉头，几乎是以擦肩而过的方式神奇地避开了北狄人的主力，而后直接插向后方，直扑向折兰王、卢侯王！
    在浑邪王、休屠王率领主力大军前往拦截之后，北狄人的部落中仍旧载歌载舞。
    在留在帐中的折兰王、卢侯王看来，这支楚军孤军深入，绝对是自寻死路。浑邪王、休屠王很快就可以得胜归来，到时候他们就可以在帐中一边载歌载舞，一边处置楚军的奴隶。
    然而，楚军竟然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他们的大帐之外！
    仓促之间，折兰王、卢侯王快速集结手下的骑兵抵抗，但在这些勇勐的楚军士兵面前，却根本无力反抗。
    “北狄人精通骑射，不必跟它们硬拼骑射！
    “一轮齐射过后，直接撞过去！贴身肉搏，将它们打得落花流水！”
    卫霍将军一声大喊，跟在他身后的玩家们就像打了鸡血一样，嗷嗷叫着扑向前方的北狄大军！
    卫霍将军之所以能够成为一代传奇名将，就是因为他具备韩甫岳将军、邓元敬将军等名将都具有的特质：能够一眼看透战争的本质！
    其他的楚朝将领在遇上北狄人的时候，往往走向两个错误的极端。
    一种是过分迷信传统战法，还用车兵、步兵去对付北狄人，但在北狄人来去如风的骑兵面前，只能被动挨打。
    另一种是hd学步，虽然用骑兵对付北狄人，但却还是模彷北狄人的战法，跟北狄人硬拼骑射。
    北狄人生长在草原上，未满十岁的小孩都会骑马，而楚军的骑兵虽然经过训练，在骑射技巧上面必然还是不可能跟北狄人相抗衡。
    而卫霍将军一眼就看出了楚军的骑兵优势：装备更加精良！
    所以，他的选择是在一轮齐射之后，立刻向着北狄人的骑兵发起冲锋，撞到一起之后直接肉搏。
    因为楚军的盔甲更好、刀剑更加锋利，所以在这样的肉搏作战中，往往能够取得巨大的优势。
    这一点很难想到吗？
    其实从事后复盘来看，这是明摆着的事情。但在当时的历史中，那么多老将却全都没有想到，只能说，有时候历史所带来的战争迷雾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更加强大。
    而卫霍将军能够一眼看破历史的迷雾，找到最正确的打法，只能说，这就是天生的神将！
    经过这一路上的战斗，玩家们的人数已经暴涨到了万余人，而且现在的他们基本上已经完全放弃了思考能力，因为只要跟着卫霍将军干就完事了！
    不管走到哪里，不管遇到什么敌人，哪怕是在茫茫大漠的深处，在北狄人的主场，只要跟着卫霍将军，就没有打不赢的仗！
    玩家们勐地撞入仓促集结的北狄人大军中，开始疯狂砍杀。
    刀剑挥起、人头落下，这场战斗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甚至它都不见得能被称之为战斗，而更像是一边倒的屠杀。
    很快，这一万多的楚军已经将北狄人的大营给洗劫一空，敢于反抗的全部斩首，剩下的俘虏，全都被驱赶到空地上。
    “将军，我们之后要怎么做？继续往深处去吗？”玩家们一边擦拭着武器上的血迹，一边看向卫霍将军。
    卫霍将军微微一笑：“往深处去当然是需要的，但不是现在。
    “休屠王和浑邪王的主力，不是还在么？”
    玩家们都有些诧异，难道还是要打？
    之前卫霍将军一个神奇操作，避开了浑邪王和休屠王的主力大军，让玩家们下意识地觉得，卫霍将军是要避战的。
    毕竟那是北狄人的一支主力大军。
    即便要打，多半也是要先拉开距离，到后方选一个更合适的地方打，又或者先将这些魔气收集起来、聚拢更多玩家之后再打。
    然而看卫霍将军的意思，竟然是要马不停蹄地直接打第二场？
    这是否有些……太冒险了？
    卫霍将军微微一笑：“时间紧迫，现在转移等于前功尽弃。”
    玩家们很快反应过来，确实！
    他们原本想的那两条路，其实都没有可行性。
    浑邪王、休屠王的北狄人主力在发现扑了个空之后，肯定会第一时间赶来。考虑到骑兵的速度，加上卫霍将军与折兰王、卢侯王的战斗时间，这些北狄人的主力大军已经随时都有可能赶到。
    现在收集魔气、召唤玩家，很有可能在进行到一半的过程中被北狄骑兵冲散，后果不堪设想。
    那么，先转移呢？
    显然也不可行。
    这一方面会让这些魔气浪费，造成巨大的损失，关键在于，北狄大军一定会持续追击，到时候，如果能顺利逃脱还好，可如果跑不掉被追上了呢？
    而且即便能够顺利跑掉，之后也必然危机重重。因为这次虽然阵斩数千人，重创了折兰王、卢侯王手下的兵力，但这里还有大量的俘虏无法处置。
    就像之前出现过的那个问题，多达数万人的俘虏不可能全都杀掉，那样会引发过于激烈的反抗，而且时间上也完全不允许。
    但如果就这么走了，那么浑邪王、休屠王的主力大军归来之后，汇合这些俘虏，整个北狄人的部落等于是元气未损。
    反而可以很快恢复过来，继续搜索追击卫霍将军，那样一来，形势就十分危急了。
    所以，此时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以逸待劳、乘胜追击，正面击溃浑邪王、休屠王的主力大军！
    但这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又何其难。
    卫霍将军长剑一指：“无妨，大军听我号令，出发！”
    ……
    茫茫大漠中，浑邪王和休屠王的主力大军正在匆匆往回赶。
    它们在焉支山下没能找到楚军的主力，只找到了楚军活动过的痕迹。
    在这个瞬间，它们心中瞬间意识到了巨大的危险正在靠近。
    这支楚军去哪了？
    北狄大军赶忙往回赶，因为它们已经隐约意识到了那个看似不可能但却让人心胆俱裂的选项！
    “快！”
    浑邪王焦虑地催促着，北狄人的大军策马奔腾，在大漠中扬起阵阵沙尘，阵型也变得散乱不堪。
    不过在这个时间，阵型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速度。
    它们必须尽快赶回营帐，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如果能够快些的话，浑邪王觉得，它们或许能在那支楚军与折兰王的兵力交战的过程中赶回去，前后夹击。那样的话，胜算就很大了。
    虽然魔君蚩尤征调了大量的北狄人作为魔兵，这些魔兵全都悍不畏死，但剩余的这些原住民并没有太多的魔气附体，尤其是那些没有战斗能力的牧民，身上是几乎没有魔气的。
    这也就意味着，真正能打的之后浑邪王、休屠王、折兰王等率领的北狄骑兵。
    前方的风沙还在吹着，远处的营帐已经隐约可见。
    然而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喊杀声大作！
    浑邪王震惊地一转头，只见一支楚军竟然已经提前埋伏在附近的一座小山上面，此时正在向着它们发起冲击！
    浑邪王和休屠王都愣住了，因为它们压根没有想过这种可能性。
    它们认为，折兰王和卢侯王手下还有可战之兵，多少能拖延一段时间。而它们率领主力大军快速赶回，快到营帐附近再稍微整理一下阵型，直接前后夹击，就能毫无悬念地击溃楚军。
    可它们万万没想到，楚军竟然很早之前就已经结束了战斗，而且还能在路上趁它们阵型不整的时候埋伏！
    “快，准备作战！”
    浑邪王和休屠王赶忙勒令手下的北狄骑兵整顿阵型前往迎战，然而，更大的意外发生了。
    因为在楚军士兵前面的，竟然是大量的北狄人俘虏！
    楚军的骑兵虽然从山坡上冲了下来，但却并没有刻意提速，而是始终在驱赶着这些俘虏向前。
    大量的俘虏被迫向着北狄人的大军狂奔。
    前方的北狄骑兵好不容易才勉强整理好的阵型，被瞬间冲散！
    而在俘虏和北狄骑兵混成一片的战场中，楚军士兵就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地刺入！
    ……
    这样的战法，其实自古以来就不稀奇。
    齐朝在与金人作战的时候，金人就时常驱赶齐朝的贫苦百姓到城下，做第一波炮灰。
    如果齐朝的守军不攻击，那么金人就混在齐朝百姓中登城。如果齐朝的守军攻击，那么这些百姓也可以消耗齐朝守军的守城弓箭或滚石，金人仍旧可以以逸待劳地发起攻击。
    这样的战法，在现代人看来是野蛮、残忍和极端不可思议的。
    然而在古代社会，却是北方异族进攻中原王朝时必然会采取的打法。
    在残酷的冷兵器战场上，是没有任何的仁慈可言的。
    许多玩家们都知道这一点，在他们体验齐朝的副本时，就曾对这种战法深恶痛绝，但却毫无任何破解之法。
    只是很多玩家都不知道，原来早在楚朝的时候，卫霍将军就已经用过这样的战法。
    而且效果还如此之好！
    莫名地有一种报仇雪恨的快意。
    卫霍将军刻意选择在北狄人的必经之路上伏击，又驱赶着北狄人的奴隶去冲散了北狄骑兵的阵型，而后连骑射都不用了，直接骑兵闯进去，贴身肉搏！
    玩家们打得酣畅淋漓。
    这还是北狄人的主场吗？
    怎么看，都是楚朝的主场啊！
    卫霍将军不仅对周边的地形了如指掌，而且还反过来用北狄人最擅长的战法打垮了北狄人，这种感觉对两千多年后的现代人尚且充满了震撼，可想而知当时的他在楚军心中该有多高的威望！
    很快，战斗结束了。
    卫霍将军先是领兵阵斩折兰王、卢侯王的部队八千人，又在回军路上乘胜追击浑邪王、休屠王的主力大军，先将大量的俘虏和败军赶着向前，冲乱了北狄人主力大军的阵型，最终打出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以八百人转战漠北，不断消灭北狄人的附属部落和周边小国，将兵力提升至万余人。
    又以万余人俘虏斩杀一万八千余人，俘虏浑邪王子和相国、都尉，获得休屠部落祭天金人，全身而退！
    若是在真实的历史上，卫霍将军此次大胜之后，是该凯旋回朝了。
    然而这是在归序者与妖魔的战场上。
    所以，卫霍将军压根没有任何要撤的意思，他继续收集大量的魔气，让整支队伍继续壮大！
    玩家们的数量终于再度膨胀，这次，玩家们来到了五万多人，终于接近了出征前的鼎盛状态！
    而这支硬生生地杀入北狄人腹地的五万大军，继续在卫霍将军的率领下，不断前进！
    ……
    正面战场。
    在英灵们的带领下，玩家们在四个方向都高歌勐进，重新夺回了战争的主动权！
    以妖魔的视角来看，原本它们或许会觉得自己很倒霉。
    为什么就刚好遇到了克制自己的英灵？
    东夷贼寇入侵，遇到了超越世代的战术理论大师邓元敬将军，被鸳鸯阵打得落花流水，再也不敢进犯；
    北蛮末年天下大乱，华夏本来有可能再次陷入漫长的乱世，然而开局一个碗的盛太祖横空出世，几乎可以说是以一种极低的可能性硬是再造华夏；
    强大的金军以铁浮屠、拐子马横扫天下，但却遇到了韩甫岳将军这个异类，在冷兵器时代硬是能做到“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让铁浮屠一战尽丧；
    梁朝初年本是群雄割据，突厥人虎视眈眈，似乎只要再聪明一点，就能提前上演靖平之变的剧本，将中原踩在铁蹄下蹂躏，可偏偏华夏出现了最能打的梁太宗，短短几年时间直接将突厥灭国，开创了煌煌盛世；
    楚朝时北狄人屡战屡胜，让楚朝初年被迫求和，然而卫霍将军就像是上天赐给楚朝的限量版外挂一样，奇迹般地被武帝不断提拔，打出了一场又一场难以置信的胜仗，从而永久地为华夏打下了最为富饶和广阔的生存空间。
    为什么每次都好像差一点就要赢了，却总会遇到恰好克制自己的英灵？
    许多妖魔或许都曾经有过这样的疑问，但现在，这个疑问不存在了。
    因为它们发现，原来并非是恰好克制，而是当这些强大的英灵出现时，日月星辰都会暗然失色，不论是多么强大的异族，都只有必然失败的命运！
    换一换又如何？
    这些应运而生的英灵不论遇到什么样的敌人，都能赢下来，唯一的区别只在于，方式不同！
    此时的场景正是如此，英灵们随即遇上了不同的妖魔，却仍旧打出了碾压级的表现。
    飞廉、刑天、共工、夸父四名大妖在得到魔君蚩尤的魔力之后，都铆足了劲想要给这个归序者一点颜色看看，然而现实却狠狠地打了它们的脸。
    该被吊打，还是被吊打！
    天空中，蚩尤怒了。
    它的耐心终于达到了极限。
    看着四名大妖节节败退，魔君蚩尤也终于按捺不住，它庞大的身躯化为黑影，向着地面落下！
    而与此同时，无数铜头铁额、刀枪不入的魔兵，也在蚩尤的魔气催化下孕生，向着玩家们的阵列前进！


第363章 封狼居胥
    随着蚩尤的亲自下场，玩家们在战场上的压力陡增！
    四名大妖仍旧在四个不同的方向上发起攻击，而北方原本是由韩甫岳将军对抗夸父，现在蚩尤亲率的魔兵也开始从这个方向开始突破。
    整个北方，几乎全都笼罩在一片阴云之下！
    韩甫岳将军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多的变化，只是凝重了几分。
    他的一生中打过无数硬仗，对于一名职业军人来说，早就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对他而言，唯一需要关注的只有一点，那就是想尽一切办法、不计一切代价地取得胜利！
    “保持阵线！”
    韩甫岳将军一声令下，前排正在不断推进的重步兵停下了脚步，转而进入防御姿态。
    而那些冲入敌阵中肆意砍杀的重甲骑兵则是稍稍向后撤了撤，以便于随时掩护支援步兵。只不过他们不能撤回来，作为骑兵，他们还要去牵扯敌人的部队。
    如果将所有压力全都压在步兵身上，恐怕阵列很快就会全面崩溃。
    其他的英灵和玩家们显然也第一时间注意到了这一点。
    “抽调一部分兵力去北面！”
    几名英灵全都第一时间下达了指令，邓元敬将军手下的鸟铳手、盛太祖手下的精锐骑兵、梁太宗手下的玄甲军，全都抽调出了一部分精锐兵力从军阵内部集合，赶往北方。
    而玩家们各个团队的通讯频道中也在飞快交流着消息，快速支援北方战场。
    但这毕竟是一个数十万人云集的庞大战场，这种程度的集结和调兵需要花费很长的时间。
    此时，所有的正面压力都要由韩甫岳将军来承担了。
    “杀！”
    前线的喊杀声不断传来，前排穿着步人甲的重步兵已经与蚩尤的魔兵开始交战。
    一名重步兵手持长枪狠狠地向着魔兵刺了过去，然而这次，附着了浩然正气的长枪竟然也未能将魔兵刺穿，反而发出了尖锐的金属碰撞声。
    “铿！”
    这些魔兵挥舞着巨斧，竟然直接将这名身穿步人甲的重步兵砍翻在地！
    “砰！砰砰！”
    原本在北方的玩家们也各自开枪，然而这些能够瞬间报废铁浮屠的火器竟然只是在这些魔兵的身体上打出了一个孔洞。
    这些魔兵身上的魔气虽然略有消散，但却仍旧在迈步向前！
    “什么意思，妖魔玩不起啊！开挂了是吧？”
    玩家们又懵又气，这不公平！
    显然，这些魔兵不再是以各个历史切片中的异族形象出现了，那些异族虽然凶恶残忍，虽然因为妖魔附身而变得强悍，但终究也还在人类的范畴之内。
    而现在，蚩尤幻化出的这些魔兵，直接是以上古神话时期的形象出现的，铜头铁额，刀枪不入！
    它们的力量也绝大无比，挥舞着的巨斧对于一般的护甲有着极其强大的破坏力。
    玩家们现有的战术体系，对此竟然没有太好的办法！
    “这怎么打？”
    “官方设计师又不当人了，能不能投诉啊！”
    “把虎蹲炮拉上来啊！”
    “顶住，先顶住再说！拿人命堆！”
    “北辰人呢？问问他该怎么办！”
    玩家们的内部频道中乱成一团，现在除了硬顶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
    不过大部分人还是坚信，既然官方设计出了这样的战场，那就一定有破解的方法，所以整体的士气虽然受到了一定的影响，却也还在拼命坚持着。
    只是他们并不知道，孟原其实也是一脸懵逼。
    “什么情况？它为什么可以召唤上古神话的兵种？魔君也得讲究基本法啊！”
    参商赶忙传音：“因为魔君蚩尤占据的是上古时期的切片，所以可以从切片中直接汲取力量，自然也可以召唤上古神话时期的兵种。”
    孟原很无语：“那我们呢？我能不能召唤上古神话的兵种？什么指南车之类的能不能给我来一辆？用普通的刀剑铠甲怎么打神话生物啊，这不是闹呢？”
    参商：“能，但是代价很大！
    “现在我们手中的力量就这么多，能转化的浩然正气也十分有限。只有两个选择：
    “第一是强行跨越之前的所有朝代，强行沟通上古时期的历史切片，但这样做损耗极大，而且即便从上古时代中召唤出了少量英灵，因为距离遥远，具体能发挥出多大的作用还很难说。
    “第二是以用现有的力量强化这些已有的英灵和玩家们，让他们获得更强的力量，以力破巧，消灭这些魔兵！”
    孟原一时无语：“这特么的听起来都不是什么靠谱的解决方案啊！”
    现在他们所在的历史切片是楚朝，如果强行连通上古时代，就意味着至少要跨过三四个大型的历史切片，到时候能有多少力量传过去、又有多少力量能传回来？
    可若是用现有的力量，先一步将这些英灵巨大化，保不准魔君蚩尤也还有后手，归序者还是会陷入被动。
    “我算知道为什么越往后越难打了，这魔君蚩尤只要决定飞龙骑脸，根本就不可能输啊！”
    此时魔君蚩尤带来的力量虽然不是上古时代历史切片的全部力量，但多重力量叠加之后，仍旧会对归序者有着压倒性的优势。
    “没办法，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了，快些决定吧，前线快顶不住了！”参商提醒道。
    孟原摇了摇头：“两个我都不选！
    “蚩尤终究是上古时代的大妖，而这里是楚朝的历史切片！
    “我既不可能费劲去召唤上古时代的英灵，以己之短攻彼之长；也不可能用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英灵去硬顶。
    “既然是楚朝，那就该用楚朝的方式来解决。
    “我决定……将所有力量，押在卫霍将军身上！”
    孟原很快地做出了决断。
    这个决断虽然有些仓促，也带了一些赌的成分，但对于孟原来说，他也确实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
    大不了就发个公告跑路，再重新招募玩家重头来过吧！
    “好，就按你说的办。”参商在虚空中快速调集所有的力量，然后源源不断地向着卫霍将军所在的方位投射了过去！
    ……
    茫茫黑雾中，卫霍将军带着数万大军不断前行。
    这一路上，有无数的北狄人在搜寻他们的踪迹，在层层设卡，提防着他们可能的袭击方向。
    但是，卫霍将军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没有去跟这些北狄人硬碰硬。
    如果所有可能的行动路线都被封死了怎么办？
    选其中相对好突破的方向？
    不，答案是，再找一条没人的行动路线！
    这对于古代军队来说简直是一个不可能的任务，因为后期补给根本就难以为继。
    即便卫霍将军的战法不需要后勤，永远是因粮于敌、以战养战，但在茫茫大漠中，一旦迷失方向就有可能是全军覆没。
    自然环境，是远比北狄人更加可怕的敌人。
    然而对于卫霍将军而言，这一切就像是冥冥之中有天注定一样，他总是能找到正确的路。
    风餐露宿，奔行千里，一路向西、向北，穿过两片沙漠，绕了一个大圈子，最后再沿着弱水南下，从背后直插祁连山，冲垮了北狄人用于围追堵截的大军。
    而后，卫霍将军又继续领兵北上，不断前行！
    源源不断的浩然正气从虚空中灌注到卫霍将军的身上，也覆盖了所有随行的玩家们。这些浩然正气帮他们驱散了附近的魔气，也让他们的行军速度如有神助，仿佛在短时间之内就可以跨越数千里的路程！
    终于，在浩然正气的作用之下，玩家们看到了远处黑雾缭绕的山峰，以及在前方绵延的帐篷，那是北狄人在漠南的王庭。
    没人知道卫霍将军到底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但此时已经不需要任何的言语，因为对于玩家们来说，此时他们只需要做一件事情。
    “杀！！”
    ……
    正面战场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玩家们几乎是用尽浑身解数在抵抗着蚩尤的魔兵，但这些强大的魔兵还是在不断地向前推进。
    韩甫岳将军的重步兵没能坚持太长时间，火枪和火炮虽然对这些铜头铁额的魔兵造成了一定的杀伤，但仍旧显得有些杯水车薪。
    有些玩家试图用精湛的技巧和身法与这些魔兵缠斗，尽可能多拖延一些时间，但收效甚微。
    在战场中，个人的勇武很难发挥作用，因为敌我双方都是用密集阵列前进的，而个人的战斗技巧中包含再多的闪转腾挪也终究需要一定的场地才能发挥出来，在密集阵型中根本无法施展。
    玩家们只能以伤换伤、以命换命，但整个战线还是在这些强大魔兵的冲击下不断地溃缩，隐约有崩溃的危险。
    “快想想办法啊！”
    玩家们都有些慌了，但楚歌和其他的指挥们也没有办法，因为现在的局势早就跟战术水平没关系了，妖魔那边就是这么不讲道理的开挂，能怎么办？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光芒从远方闪过！
    无比强大的浩然正气构成了一道巨大的光柱，直接破开天空中的黑气，就像是拨云见日一般，让周围的魔气冰雪消融！
    不仅如此，这道光柱还在不断地扩大之中。
    玩家们有些错愕地看向远方，那个光柱所在的位置距离极远，如果是在真实的世界中，几乎是不可见的。但在这个历史切片中，地理上的尺度已经被缩短了很多，再加上这道光柱确实尺寸惊人，所以玩家们才能隐约看到。
    而那里，正是魔君蚩尤的后方，是无数黑气弥漫的未知地点。
    而在这道光柱直冲云霄的同时，玩家们发现，之前一直都被遮蔽掉的与那数万玩家的通讯手段，恢复了！
    “喂喂喂？能听见吗？”
    “正面战场的情况怎么样？还能顶得住吗？”
    “再坚持一下，我们马上杀回去！”
    许多团长纷乱复杂的呼叫声立刻传入玩家们的频道中，显得热闹而又嘈杂。
    因为这些团长也不确定谁的呼叫能被听到，因此所有人都在尝试联络玩家的主力。
    楚歌赶忙说道：“能听到！不要乱，一个人说！你们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一个声音传来：“我们在北狄人的圣山！是卫霍将军带我们来的！”
    这个消息很快传到了所有玩家耳中，而大家在短暂的错愕之后，也瞬间明白了。
    为什么会有那道光柱？为什么会有如此充沛的浩然正气？
    因为卫霍将军在这个历史切片中，也完成了那个前无古人、后也少有来者的伟大战绩：封狼居胥！
    ……
    狼居胥山是北狄人的圣山，北狄人也有精神信仰，他们信仰长生天，而狼居胥山就是他们的祭祀圣地。
    以现代人的视角去看封狼居胥的这个行为，很可能无法理解它的重要性。
    或许会有人简单地以为，这不过就是一次普通的迷信行为，相较于击溃左贤王部、让漠南无王庭这种实打实的战功而言，封狼居胥只是一个添头。
    这显然是现代人的误读。
    封狼居胥真正的意义并不只在于军事上的胜利，它真正的意义是在精神上的。
    古代人的概念中没有唯物主义，不论是中原还是夷狄，都是有信仰的，全都信仰鬼神与天地之道。
    在草原民族的信仰里，山川有灵，甚至许多地位崇高的山被视为游牧民族一切财富、一切运势的来源。
    而北狄人的各种祭天仪式，是北狄王庭权力来源的象征。
    狼居胥山是草原民族的圣山，而在这样的圣山上举行中原的封禅仪式，这对于北狄人来说，就是一种不折不扣的逆天之举。
    所以，在卫霍将军封狼居胥的时候，北狄人感受到的不只是打了败仗的颓丧，更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这种恐惧不是恐惧自身的死亡，而是恐惧天命的断绝、国运的沦丧！
    而这种精神上的打击，并不是虚无缥缈的，而是具有强大现实意义的。
    它会像一个思想钢印一样，在北狄人的心目中世世代代地传承下去，从而间接地对现实世界产生巨大的影响。
    所以，北狄人才绝望地说：亡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繁息；亡我焉支山，使我妇女无颜色。
    而卫霍将军的英年早逝更是给封狼居胥的行为增加了强大的神秘感，所谓天机不可泄露，凡人改运折阳寿、逆天改命遭天谴。
    而卫霍将军以一己之力，毁灭一族信仰、打断一国国运，可以说是直接将整个北狄给牢牢地锁死，让他们再也不可能与中原王朝争锋。
    所以，即便是在真实的历史中，封狼居胥的行为也是影响深远，被无数后人所传颂。
    在这个历史切片中，在妖魔与归序者的战场上，这个行为的意义就更加重大！
    ……
    那道光柱越来越强，越来越亮，周围的魔气全都冰雪消融，甚至有阳光从黑云上方射入。
    而正在与魔兵激战的玩家们惊讶地发现，手中的长枪竟然可以刺穿这些魔兵的防御了！
    这说明，妖魔的魔气被严重削弱了！
    封狼居胥之后，卫霍将军所携带的浩然正气直冲天际，将周围的魔气全都席卷一空，自然也影响到了依托这些魔气作战的魔兵们。
    玩家们瞬间振奋起来，奋力抵挡不断推进的魔兵，稳住阵线。
    “原来是这样吗？原来卫霍将军的那支消失的大军是奇兵啊！”
    “我就说这游戏的官方早都安排好了，不能真安排刀枪不入的上古神话怪物给我们打吧。”
    “可以，我宣布官方设计师暂时保住了自己的亲马！”
    玩家的战场频道中一片欢腾。
    孟原则是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心说好险，差点就寄了。
    他确实有赌的成分，觉得让卫霍将军继续奇袭北方或许会有什么意想不到的影响，但也没想到竟然真能产生这么大的作用。
    这个历史切片的国运，被卫霍将军改写了！
    也正因如此，原本这里算是妖魔的主场，而现在，却被扭转成了归序者的主场。
    虽然魔君蚩尤从上古时期的历史切片中带来了大量的魔气，在实力上完全碾压玩家们，但此时，随着双方力量的此消彼长，这种优势已经逐渐不复存在了！
    “可恶，这是怎么回事！”
    天空中，蚩尤巨大的身影不断地咆哮着，它无论如何也想不通，那道在大后方的光柱，到底是如何出现的？
    为了跟归序者正面对决，它已经做了无数的准备工作。
    通过大量的魔气封锁了整个战场，只要归序者的力量持续向黑雾中延伸，就会不断地受到魔气侵蚀，逐渐丧失理智；
    整个广袤的战场上还有大量的北狄原住民，这些人同样骁勇善战，足以解决一般的进攻；
    蚩尤还率领四个大妖在正面猛攻归序者所率领的大军，让归序者在巨大的压力之下很难抽出精力来玩什么阴谋诡计。
    可即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它还是被偷家了！
    妖魔在这个历史切片中要附身于北狄人，可现在，北狄人的圣山狼居胥山被归序者攻破，更是通过封禅仪式将那里汇聚的魔气转化为浩然正气，整个历史切片的国运被扭转，对战场造成了不可逆的巨大影响！
    “所有大妖！不计一切代价将归序者的大军消灭！”
    魔君蚩尤愤怒地咆哮着，此时的战场形势急转直下，对妖魔已经十分不利，但蚩尤绝不会这么心甘情愿地认输，更不可能像飞廉一样第一时间跑路。
    它可是堂堂魔君，这次带着四个大妖从上古时期的历史切片中抽调力量来绞杀归序者，竟然大败而归？
    那绝不可能！
    不仅是它作为魔君的威望将会一落千丈，更糟糕的是，大量的魔气根本不可能带走，会被归序者全都转化成浩然正气，此消彼长之下，下一战能够胜利的可能性更加微乎其微了。
    蚩尤的目光扫过广袤的战场，似乎想要在那一个个如同蚂蚁般的小人身上看出一些不同。
    因为它很清楚，现在想要赢下这场战争，只剩下最后一个办法。
    那就是找到那个归序者，然后消灭他！
    推一本朋友的书《我的夫妻关系竟能数据化》，打开夫妻关系的新方式，只要姿势好就能增加亲密度！嗯，这书一看名字就很会玩


第364章 你们差一点就成功了
    每一个大妖都始终想不明白一点。
    那就是为什么每一场与归序者的战斗都逃不开：来势汹汹-飞龙骑脸-莫名被翻-寻找归序者这样一个循环。
    关键是这些大妖都已经前赴后继地试了很多次，却还是没能找到那个归序者到底是谁！
    之前四个大妖都已经尝试过，它们灭了无数的原住民幻影，有最勇武的，有最智慧的，甚至共工直接一头撞上了归序者城塞，把城塞中所有可能是归序者的原住民幻影全都清空了。
    可即便如此，却也还是对战场毫无任何影响！
    那个归序者，似乎就真的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普通小兵？
    这太不合理了！
    原本蚩尤已经打定主意，一定要吸取这些大妖失败的教训，不论发生什么情况，都要一门心思地跟这名归序者正面对决、用绝对的优势力量打赢，绝不跟他玩什么计谋，更不会尝试着将他给找出来。
    但现在，随着局势逐渐变得一发不可收拾，蚩尤发现妖魔想要赢下来似乎只有将那名归序者揪出来这一条路了……
    在慢性死亡与搏一线生机之间，蚩尤还是选择了后者。
    “所有大妖！锁定那名归序者有可能出现的方位！”
    天空中，四名大妖各自现出巨大的身影，五张巨大的脸孔同时看向下方的玩家们的军阵。
    就像是五个棋手，在聚精会神地看着一个无解的残局。
    刑天是第一个作出决定的，它直接将目标锁定在了战阵的最中央。
    原因很简单，它觉得这里是整个军阵中最安全的地方，那个归序者躲在这里的可能性很高。
    第二个做出决定的是共工，它将目标锁定在了韩甫岳将军军阵的后方，也就是军阵的中央偏北方位。
    因为它之前已经猜过一次了，几乎是调动了当时的全部魔气撞向了看起来最有可能的归序者城塞，但最终却一无所获。
    在那之后，共工觉得，这个归序者明显很懂“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个道理，显然他不会留在这种看起来安全的地方，而是会故意站在相对危险的地方，让自己被发现的概率降到最低。
    哪里是最危险的地方呢？在共工看来，韩甫岳将军阵列的后方就是最可能的地点。
    大量人手从其他三个方向被抽调过来支援，更是让共工坚定了这个想法。
    第三个作出决定的是夸父，它直接瞄准了梁太宗所在的位置。
    这个决定多少带点私人恩怨了，毕竟之前它被梁太宗熘了那么长时间，对梁太宗恨之入骨，这次有机会，它很想直接撞过去。
    能不能找到那个归序者不重要，先把上次的仇报了！
    当然，这也可以从其他的角度来解释，夸父认为梁太宗是最耀眼的英灵，而跟在梁太宗身边的人战损率极低，归序者很有可能抱上了这根大腿，起到了一种“灯下黑”的效果。
    最后做出决定的大妖是飞廉，它反复想了很多种可能性，甚至将下面这些人中的熟面孔全都过了一遍，但犹豫了许久、改变了很多次想法之后，还是没有找到一个能说服自己的突破口。
    最终，它将目标锁定在西面的区域。
    因为整体来看，虽然归序者的大军四面八方都在遭受攻击，但北方遭受的压力最大、最危险，而南方是常规意义上的退路，其实也不太安全。
    剩下的东西两个方向，西方面对的是突厥骑兵，而东方面对的是金人的铁浮屠，明显西方的逃跑路线更安全。
    所以，飞廉考虑许久，觉得如果是自己的话，肯定会在西方的某个区域潜伏，这样一旦溃败，就可以第一时间安全开熘。
    这个归序者如此善于计谋，又怎么会不善于逃跑呢？
    飞廉认为，这个归序者很有可能会做出跟自己一样的选择。
    很快，四个大妖各自锁定了战场上的某一片区域。
    当然不可能将整个战场全都覆盖，这些被覆盖的区域加起来可能也就只有三分之一左右，但以妖魔的视角看来，揪出那个归序者的可能性已经很高了。
    而对于魔君蚩尤来说，现在最有可能出现漏网之鱼的地方，也就只有两个了。
    一个是卫霍将军所带领的那支数万人的大军，神不知鬼不觉地杀入妖魔的后方，这样关键的行动，或许就有那名真正的归序者参与其中。
    而另一个则是玩家战阵的东方，那里是金人的铁浮屠进攻的区域，由邓元敬将军在镇守。
    明明邓元敬将军也很强，但此时却莫名地少了一些存在感，总是被下意识地忽略。
    其他的四名大妖分别锁定了中、西、南、北四个方向，唯独漏了东方。
    在蚩尤看来，归序者藏在这两个地方的可能性，也很高！
    “既然如此，那就不猜了。
    “这个归序者敢于将大量的力量全都分散给这些原住民，足以说明他手中保留的力量极少。
    “也就是说，不用太多的魔气应该就能杀死他。
    “既然如此，这两个地方，全都不能放过！”
    魔君蚩尤打定主意，瞬间将自己的力量一分为二。
    而后，天空中的所有魔气瞬间汇聚起来，化成流星，坠向大地！
    玩家们全都目瞪口呆地看向天空，一时之间失去了语言。
    “又来？？”
    “保留节目是吧？这些妖魔到底是哪根筋不对啊，为什么迷信变成陨石砸？这种打法明明比正常召唤魔兵更浪费、效率更低啊！”
    “是啊，我们全军覆没才算输啊，它们这样砸，我们明显不可能全军覆没，总会有漏网之鱼啊。”
    “依我看这不是妖魔蠢，明明就是制作方总想在战争的最后来个大场面，这是狗策划的锅！”
    “靠，有颗陨石朝我这边来了……又得被砸一遍了！”
    玩家们话音未落，天空中的几颗陨石已经瞬间坠落！
    “轰！”
    “轰轰轰！”
    震天动地的声响，伴随着巨大的冲击力，被陨石砸中的玩家们瞬间就变成了灵魂状态，回到了复活点。
    刑天变成的陨石直接在玩家的战阵中央开花，大批玩家瞬间灰飞烟灭。
    这些在中央的玩家身份各异，但大部分都是在不断调动的预备队，有刚刚从前线负伤退下来疗伤或者保养武器的，也有从其他三个方向抽调、正在赶往北方去分摊压力的，还有一些专门坐镇指挥、给大家加buff的文士玩家。
    这一下，全都人间蒸发，变成了复活点的灵魂。
    而在玩家战争的中央位置，也留下了一个巨大的坑洞。
    紧接着，共工化身的陨石直接砸在韩甫岳将军的后方，这里靠近前线，但严格来说又不算前线，同样有大量的玩家正在集结。
    在剧烈的撞击之后，韩甫岳将军身边的亲兵都被撞得七零八落，而韩甫岳将军的英灵也因为靠近撞击而受了伤，只能用铁枪勉强支撑着身体。
    有些刚刚赶到前线的玩家还没来得及动手，一条命就这么轻易地交代了。
    夸父是直接朝着梁太宗所在的位置撞过去的。
    但梁太宗也很聪明，看到天空中的那个陨石直接朝着自己飞来，第一时间就赶紧拍马开熘，在他极快的速度之下，陨石并没有直接撞到他，而是在他的后方炸裂。
    梁太宗被强大的冲击力从战马上掀了下来，飞出去数十米远，身受重伤。也是所有的英灵中受伤最重的。
    只能说，夸父的私人恩怨确实有一定影响。
    而跟在梁太宗身边的玩家们就没有这么幸运了，基本上都是瞬间回到了复活点。
    西方，飞廉的攻击目标并不是盛太祖率领的骑兵，而是战阵中相对安全、便于随时逃跑的区域。盛太祖的英灵本身毫发无损，但那些正在优哉游哉看戏的玩家们遭受了灭顶之灾。
    而就在东方的玩家们以为自己跟着邓元敬将军非常福大命大地躲过一劫时，天空中的那颗最大的陨石竟然一分为二，其中一颗向着北方飞去，而另一颗则是向着东方砸了下来！
    许多玩家正在邓元敬将军的车阵中，用火枪和虎蹲炮快乐地扫射前方的铁浮屠，但下一秒钟，他们就和相爱相杀的铁浮屠一起烟消云散。
    至于远方正在赶回来的玩家们则更是遭受了无妄之灾。
    卫霍将军所率领的这数万名玩家正在风风火火地往回赶，虽然两地相隔甚远，但封狼居胥之后，他们都得到了强大的浩然正气加持，所以能够快速赶回来。
    在很多玩家看来，他们应该还能从妖魔的后方攻入，给妖魔致命一击。
    然而，天降陨石无情地摧毁了他们的幻想。
    “靠！我们是骑兵啊！”
    玩家们只来得及发出最后一声哀嚎，就已经在陨石的冲击波中灰飞烟灭。
    ……
    地动山摇，整个大地在多达六次的撞击中变得千疮百孔。
    被砸的大坑中黑烟弥漫，周围的一切玩家都已经灰飞烟灭，要么回了复活点，要么复活次数用尽变成了灵魂状态只能围观。
    体型严重缩水的蚩尤从坑中爬了起来，看向周围。
    “成功了？”
    在这个瞬间，它能够感觉到整个历史切片仿佛都停滞了，暂时也没有任何原住民的幻影杀过来。
    然而就在这时，它看到坑边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是北辰漂浮在空中，俯瞰向大坑中的蚩尤。
    “真可惜，你们差一点就抓到了真正的归序者！”


第365章 每个人都是历史的归序者！
    此时的孟原，其实也是极度懵逼的。
    懵逼之余，又有些害怕。
    因为他还真的差一点就被砸到了！
    孟原并不知道妖魔心中的那些弯弯绕绕，他只是在忠实地扮演一个有一点水平但不多的普通游侠玩家，四处游荡着救火，前线吃紧就去稍微支援一下，但也很注意自我保护，看情况不对就撤下来休整休整。
    结果刚准备去东边邓元敬将军那里帮忙，天上突然就开始砸陨石了！
    孟原也没想着躲，因为这一切发生的都太快了，他也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是听到“轰隆隆”地一阵巨响，伴随着剧烈的地震和大量弥漫的魔气，直到一切尘埃落定之后，他才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些妖魔竟然又在通过这种方式试图找出他的位置！
    恢复清醒的孟原四下看了看，发现对他威胁最大的是魔君蚩尤砸向邓元敬将军附近的那一颗陨石，距离他只有几步之遥。
    陨石坠落所产生的冲击力对他造成了一定的影响，但这点伤害对于归序者来说，是微不足道的。
    不过，若是蚩尤当时没有分出一半力量砸向卫霍将军那边，而是以全部力量砸这里……
    那结果会如何，可就非常难说了。
    但不管怎么说，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了，有时候胜利和失败之间，就只差了那么一点点运气。
    而孟原对此非常骄傲，因为运气似乎再一次站在了自己的这边！
    经过撞击之后，妖魔的魔气已经大量消耗，归序者已经在力量上反超。
    所以，孟原立刻召唤出北辰，进行最后的收尾！
    ……
    天空中，北辰看着坑中魔君蚩尤的分身，一步步地踏在空中前行。
    与此同时，无数玩家身上的浩然正气被抽离出来，全都汇聚在北辰的手中，化成了一把巨大的剑。
    “该死的归序者！”
    魔君蚩尤的双目变得赤红，它的身形竟然也极速膨胀起来，开始不断吸纳周围的魔气！
    天空中残存的魔气，坑洞中其他的大妖，还有远处它的另一分身，全都化成黑色烟尘，开始源源不断地汇聚而来，让它的身形开始变得庞大。
    而北辰的身体也在不断膨胀，就像是两个顶天立地的巨人，在这广袤的历史切片中，进行决定整个历史长河走向的终极对决！
    下方，玩家们纷纷变成了灵魂状态，只能看戏。
    “北辰很懂嘛，故意站在了右边，毕竟自古对波左边输。”
    “可是在我们这边的视角看来，他是在左边啊……”
    “咳咳，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反正都是过场动画。只要北辰一出场，就意味着已经彻底稳了！”
    “没什么好看的，接下来无非是北辰一剑砍死蚩尤，醒来之后又是一场毫无波澜的胜利……我们玩家真是太强了！”
    在玩家们的讨论之中，北辰和蚩尤的对决也终于展开！
    北辰挥舞着长剑刺向蚩尤，而蚩尤则是举着大斧回击，双方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玩家们看了一会儿，又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北辰的剑法，也挺稀松平常的嘛。”
    “他在设定中不是正牌归序者吗？怎么感觉有点虚，这剑法还不如霍云英大佬。不，应该说是差得有点多。”
    “哎，这很正常，北辰的动作，那肯定是官方的工作人员动作捕捉的啊。霍云英大佬那是实打实地会功夫，这能比吗？”
    “也对，官方的工作人员能动作捕捉到这种程度已经很不容易了，都快能达到孟原的水平了。”
    玩家们继续津津乐道地吃瓜。
    终于，随着双方力量的此消彼长，蚩尤逐渐落于下风。
    孟原本来就是等归序者的力量占据绝对优势才出手的，所以即便他的剑法没有达到极致，稍微水了一点，收拾一个强弩之末的蚩尤也毫无问题。
    在这些大妖耗尽妖力却仍旧未能找到他的时候，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该死，狡猾的归序者！”
    魔君蚩尤的身上布满了被浩然正气刺破的伤口，眼见大势已去，它决定殊死一搏。
    整个历史切片中所有残存的魔气被它吸附到身体上，而后，它的身体开始不断地收缩、收缩……
    “轰！”
    一声巨响，比之前的陨石还要威力强大十多倍的爆炸从蚩尤的身体中迸发出来，强大的爆炸威力席卷而来，将空中的北辰笼罩其中！
    远远望去，爆炸的地点甚至升腾起了一朵蘑菇云。
    玩家们全都震惊了，一时之间没有回过神来。
    “什么情况？竟然还能自爆？”
    “这蚩尤好像比刑天和共工还头铁啊……看来这些大妖都是一脉相承，都没什么脑子……”
    “哎？北辰掉下来了！”
    玩家们赶忙纷纷上前，然而已经是灵魂状态的他们根本无力托住北辰，只能看着北辰的身体颓然摔落在地。
    他的身上全都是因为爆炸而造成的伤口，伤痕累累。
    “你别吓我们啊！”玩家们都有点慌了，这什么意思？
    该不会是重要NPC要领便当了吧？
    北辰的嘴角渗出鲜血，看着围过来的玩家们：“我的使命已经完成了……
    “但是，妖魔在上古时期的历史切片中还有残余，接下来，就靠你们了……
    “要时刻牢记归序者的使命，维护历史长河的安全，要攻入上古时期的历史切片，消灭蚩尤的真身，将所有妖魔全都扫荡一空……”
    玩家们都有点慌，本来以为是毫无悬念的吊打，结果怎么搞到最后还是被极限一换一了啊？
    “喂，伱别搞啊，明明力量强那么多，怎么一下就寄了？”
    “你坚持一下？治疗一下不行吗？归序者城塞里没有城主怎么弄啊？我们以后找谁报销啊？”
    “这不会是官方安排的便当吧？剧情杀也太刻意了一点吧，喂，醒醒啊！”
    玩家们齐声呼唤着，但北辰已经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他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消失，化成了无数的浩然正气，融入这个历史切片的山川与河流之中。
    玩家们的事业中，雾气再度弥漫，这意味着今天的快乐要结束了。
    “啊？这次未免也太短小了一点吧！”
    “是啊，模拟试炼都没打，终极试炼也没有，直接就进归序者远征了，虽然场面不小吧，但是，总觉得这么大的场景就做一场战斗是不是太浪费了点啊？”
    “抗议！向官方表示严重抗议！”
    “大家论坛见吧，拜拜了！”
    ……
    很快，玩家们全都消失了，整个历史切片中又只剩下了孟原和参商两个人。
    孟原多鸡贼啊，在控制着北辰与魔君蚩尤交手的第一时间，他就已经远远地跑开了。
    就是为了防止蚩尤恼羞成怒，自己的真身被波及。
    在蚩尤自爆之后，其实孟原完全可以再次借用浩然正气将北辰这具分身给恢复，但转念一想，还恢复什么？北辰这个分身早就已经完成了他的历史使命，是该退出历史舞台了！
    于是，孟原果断给自己的分身发了便当。
    反正最艰难的一仗已经应下来了，接下来只要让玩家们自由发挥也足以攻入上古时期的历史切片。
    《暗沙》这游戏还得运营下去，所以之后得换一种运营方式了。
    “开始吧。”
    孟原看向参商。
    参商点了点头，开始漂浮在空中，吸收残存的力量。
    四名大妖所残存的妖力，以及魔君蚩尤被斩杀时溃散、遗留的大量妖力，全都被源源不断地转化为浩然正气，被参商所吸收。
    而整个历史切片中的山川、河流，也在这个过程中被浩然正气不断洗刷，逐渐褪去了被扭曲的黑雾状态，变得风和日丽、风景宜人。
    一切都回到了正轨。
    而参商也终于来到了自己的全盛状态，长发在空中飘舞，宛如神女降世。
    “难以置信，我们竟然真的打赢了魔君蚩尤……”
    “虽然打败的只是分身、不是本体，但魔君蚩尤这次基本上带过来了全部的家底，留在上古时期的力量反而不多了。
    “现在双方的力量对比已经变得悬殊，只要我们按部就班地向前，去往上古切片彻底斩杀蚩尤的真身，就有可能完成历任归序者从未完成过的壮举！
    “这简直是太不可思议了！”
    参商激动的表情溢于言表，显然历任归序者中不乏天纵英才之辈，但距离完成这个目标都差得远。而孟原此时的成就，已经远远超过任何的归序者。
    只是孟原却微微一笑：“我不打算这么快打到上古时期的历史切片。”
    参商愣了一下：“为什么？”
    她的表情逐渐变得严肃：“难道你……在于魔君蚩尤的战斗中被污染了！你该不会现在想要倒戈站到妖魔一方吧！”
    看着参商如临大敌的表情，孟原有些哭笑不得。
    “你想什么呢！我这么苟的人，就算蚩尤想污染我，他找得到我人在哪吗？”
    参商恍然点头：“哦，也对啊。那是为什么？”
    孟原看着远方壮丽的山河，轻轻地踱了两步：“参商，我问你，妖魔产生的根源是什么？”
    参商回答道：“是……人们对历史的忘却与背叛。”
    孟原点了点头：“是啊，所以说，我们确实可以斩杀魔君蚩尤，但妖魔永远不会真的被赶尽杀绝，对吗？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它们总会卷土重来。”
    参商沉默片刻：“嗯，也可以这么理解。”
    自上古时期开始，人类与妖魔就一直在持续进行残酷的战争，人类虽然取得了胜利，但妖魔也一直没有被彻底消灭。
    它们一直藏身于过去的历史切片中，随时准备卷土重来。
    它们会想尽一切办法扭曲人们对于历史的记忆，而一旦时机成熟，它们就会以特定的历史切片作为跳板，入侵现实世界。
    在历史长河中，越是靠近上古时期的历史切片，人们的历史记载就越稀缺、历史记忆就越淡泊，因此妖魔的力量也就越强。
    但是在之前，孟原一直忽略了一个问题，妖魔到底是怎么产生的？
    妖魔在上古时期是真实存在的吗？如果是，岂不是意味着上古时期真的是一个各种怪力乱神横行的世界，而那些上古神话传说都是纪实文学了？
    如果这些妖魔是真实存在的，那它们又是如何潜伏在历史切片中，并不断入侵呢？
    现在，孟原明白了，妖魔存在的根源在于人心。
    妖魔确实在不断扭曲人们的历史记忆、壮大自己的力量，但即便没有妖魔的存在，人群中也总会有一小部分人，出于各种各样的目的自发地扭曲历史记忆。
    其中或许有些是无意识的，比如古人编出的那些上古神话，归根结底是因为他们的认知水平有限，看到了很多难以解释的现象，所以通过自己的想象力发酵之后，就变成了各种怪力乱神的神话故事。
    而有些是有意识的，比如，有些人出于各种各样的理由故意歪曲历史，诋毁那些英雄人物，给入侵者洗白。
    而只要人类还存在一天，这些负面情绪就会一直存在下去，仍旧会源源不断地孕生妖魔。
    而归序者的生命终归是有极限的。
    不管是因为与妖魔战斗而夭折，还是因为寿终正寝，归序者并不能长生不死，只有参商这个指引者可以一直在历史长河中存在下去。
    那么，即便以最乐观的情况估计，孟原现在就带着玩家们攻入上古时期的历史切片，干掉蚩尤，再花费几年时间将所有历史切片中残留的魔气全都清理干净，也依旧无法阻止妖魔的死灰复燃。
    在孟原死去之后，可能一百年、两百年过去了，妖魔又会比现在变得更加强大。而到时候还能不能再有一个新的归序者出来力挽狂澜，那就不好说了。
    参商有些疑惑：“可是，你打算怎么办呢？归序者的寿命是有极限的，现在不斩草除根，将来妖魔卷土重来的概率不是更大吗？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孟原微微摇头：“不，有办法。”
    他稍微顿了顿，说道：“我要将抵抗妖魔的任务，交给所有玩家们。
    “只要还有玩家在玩《暗沙》这款游戏，只要他们还能通过这款游戏看到真实的历史，那么归序者就可以永远的压制住妖魔。
    “只要玩家中永远有像赵海平、楚歌一样的天纵之才出现，妖魔就永远都翻不起什么风浪。”
    参商若有所思：“那……你打算怎么办呢？”
    孟原：“我要更新一个新版本。还有，开一个新功能，就叫‘归序者大厅’。把历任归序者的塑像全都放上去，介绍他们取得的功绩，让所有人都能够永远铭记——即便是在游戏中。
    “从今天开始，所有的玩家，都是真正的归序者了。”
    参商有些犹豫：“有这个必要吗？归序者大厅这种东西，对力量损耗挺大的。”
    但看到孟原坚定的眼神，她还是只好点头：“好吧。”
    ……
    ……
    现实中，玩家们已经纷纷醒来，开始了热烈的讨论。
    “昨天那场大战真是惊心动魄啊！”
    “确实，大场面拉满了，但唯一的问题在于……有点略短，不过瘾啊！”
    “新玩家第一次玩，想问一下，之前《暗沙》也是这样的吗？一言不合就砸大场面？”
    “不知道，可能昨天制作团队喝高了吧……”
    “所以说，我们都已经干掉蚩尤了，之后呢？该不会这游戏还没有正式开始运营，就已经大结局了吧？”
    “但是这游戏其实还有很多内容没体验啊，比如前面几个朝代，其实我们只攻克了核心的历史切片，那些次要的历史切片还完全没碰呢。”
    “看看官方之后怎么安排吧。”
    “快去看昨晚归序者远征的通关录像吧，简直太帅了！什么样的史诗级大场面电影能跟这个相提并论？简直无敌！”
    网络上，昨晚的录像在线观看人数几乎每秒钟都以数万、数十万的数量增长。
    现代人已经根本看不到这种数十万大军的冷兵器作战了。
    在历史上人类虽然发生过很多次类似的大规模作战，但那时候又没有任何的影像设备，根本留存不下来。
    即便有史官记载，但史官很少有懂兵法的，所以记载往往也是错漏百出。
    而到了现代社会，人类虽然发明了影像设备，但战争的形式也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数十万的冷兵器战斗，基本上都只能用特效来完成了。
    而特效完成的大场面，往往气势有余，真实性不足。
    所以，《暗沙》的战争场面是独一份，让无数没有亲身参与的观众也能感受到冷兵器时代的真实场面。
    这次的录像长达五个小时，不仅记录了整个战争的具体流程，还记录了玩家们的精彩表现。正面战场和卫霍将军的奇兵各自都占据了一定的篇幅，让观众们大呼过瘾。
    而就在录像热播的时候，《暗沙》的新版本更新公告也新鲜出炉了。
    “《暗沙》新版本更新公告：
    “在玩家们的英勇抵抗之下，魔君蚩尤的企图被粉碎了，副本‘封狼居胥’也被顺利攻破！
    “妖魔原本想要集合优势兵力对归序者形成围剿局面，但归序者与玩家们妥善运用各种战法、英勇作战，最终彻底粉碎了妖魔的图谋，并让归序者有史以来第一次在于妖魔的战争中全面占据了主动！
    “本次大战之后，《暗沙》将进入新版本的准备状态具体内容如下：
    “一、《封狼居胥》的模拟试炼副本将持续开放，供玩家们反复体验。
    “二、列土封疆玩法升级，除归序者城塞和玩家封地的范围进一步扩大、周边地形进一步变化、出现更多工匠和资源点之外，还将开启新功能‘归序者据点’。
    “此功能开放后，将允许玩家们在各个小型历史切片中建立归序者据点，进行发展经营。经营方式与归序者城塞类似，但相关资源只能局限于该历史切片中。
    “三、英灵召唤功能升级。
    “当前可召唤英灵：玩家们在已攻克的所有历史切片中遇到过的所有英灵。
    “四、内测结束，《暗沙》将进入正式运营阶段。
    “所有玩家都可以自由进入《暗沙》的游戏世界，体验各个副本的‘模拟试炼’部分。
    “但考虑到服务器限制，‘终极试炼’、‘归序者远征’玩法仍将受到一些限制。每隔一周时间，官方都会从模拟试炼的玩家中筛选十万名玩家，发放进入‘归序者远征’的游戏资格。
    “‘终极试炼’的筛选方式不变。
    “七天之后，游戏将进入正式运营状态，同时开启全新版本‘江山如此多娇’，具体更新内容如下。
    “一、将开放已通关的盛朝、齐朝、梁朝、楚朝等朝代的全部支线副本，玩家可以任意进入这些朝代的任意历史切片中进行体验。
    “二、将开放燕朝、上古时期等尚未被攻克的主线副本，具体的‘终极试炼’与‘归序者远征’玩法开启时间待定。
    “三、开放全新功能归序者大厅。在大厅中，将展示历任为守护历史而牺牲的归序者，并记载他们的事迹，供所有人瞻仰。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对《暗沙》的支持与厚爱，《暗沙》游戏项目组全体工作人员未来也希望与您一起，继续续写属于玩家的新的传奇！”
    ……
    更新公告一出，玩家们立刻开始了热烈的讨论。
    “我去！万年公测的游戏竟然开始正式运营了？爷青结！”
    “竟然还有‘归序者据点’这种玩法？那岂不是说可以随便占一个历史切片自己玩了？快乐啊！这玩法一开，我又能肝一万年了！”
    “所有人都能进入模拟试炼了，完全开放了！我看以后还有没有云玩家敢在视频里发弹幕嘲讽了！”
    “楼上的你想多了，云玩家该嘲讽还是会嘲讽的，这跟他们能不能拿到游戏资格压根没关系。”
    “新版本把所有副本全开了？？？”
    “好家伙，怎么不像是开新版本，倒像是要跑路呢？”
    “我倒是想说，以前都是一周左右一个新副本，已经觉得这体量非常不可思议了，现在直接开了海量的内容，这已经不是靠程序员头秃就能解决的问题了啊！”
    “可能这游戏的开放方式确实不是常规方式吧……”
    “管那么多呢，你们就当是早就做了好了一直在测试、现在才放出来呗！哪有玩家会嫌游戏内容太多的！”
    “说的也是啊。”
    “总之玩就是了！这次所有人都能进模拟试炼了，过年过年！”
    ……
    ……
    一周后。
    《暗沙》正式运营版本完全感觉不到有更新，还是直接就进来了。
    不过周围的场景，却让玩家们意识到了不同。
    因为他们第一时间进入的不再是归序者空间，而是归序者大厅！
    赵海平迈步走入大厅，发现这里的风格与归序者空间类似，巨大的石柱直入云霄，场景极为开阔。
    但不同之处在于，到处都是巨大的石雕。
    这些雕像都是历任的归序者，大部分都穿着古代的服饰，风格各异，只有极少部分穿着现代的服饰。
    在雕像下方的巨大基座上，写着这些归序者的名字、生卒年月以及经历。
    赵海平一个个看过去，发现这些归序者真是不简单，都是天纵之才，但只可惜，其中有些人很早就夭折了，而有些人虽然坚持了数十年，但妖魔的实力也还是越来越强大。
    好在隔三差五总有一个十分强大的归序者出现，一波将妖魔推回梁朝甚至楚朝，这才确保了现实世界的安全。
    而在这些雕像的尽头，赫然正是北辰。
    对于北辰，没有很多的记载，只有寥寥几行字，说他在于蚩尤的战斗中牺牲。
    “奇怪了，为什么你的名字，跟其他人的画风不一样啊？”
    赵海平有些纳闷，因为其他雕像上的名字都是有名有姓的，唯独北辰，怎么看都像是一个代号。
    不过他也没在纠结这些，只是将这些雕像粗略地扫了一眼之后，就继续往前走，迈步进入新的试炼幻境中。
    ……
    真正的归序者空间中。
    孟原伸了个懒腰：“放假了放假了！以后这游戏就可以自己正常运营了，你在这盯着吧，有什么事情随时叫我。”
    参商已经变回了最初的状态，又成了那个只有五六岁的古装小萝莉。
    这次开放新版本的力量消耗极大，不过在孟原看来，这都是值得的。
    虽然推进到上古时期的历史切片、彻底消灭蚩尤也很重要，但建立一个长效机制更为重要。
    现在，孟原建立了一个完美的系统，玩家们可以继续攻克各种之前忽略掉的历史切片，不断提升自己的实力。而等到他们有实力进攻上古时期的历史切片时，就是蚩尤的死期了。
    而现在，孟原故意留着这些妖魔，也只是给玩家们练练手而已。
    参商有些不高兴地嘟着嘴：“可是你这个正牌归序者打算去哪？”
    孟原理直气壮地说道：“当然是去享受生活了！怎么，归序者不能有自己的人生吗？”
    参商一时语塞：“啊这……你说的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孟原笑了笑：“不要总是那么紧绷，搞得那么严肃嘛。我们要正视历史，要承担责任，但有时候也要尽量轻松一些，因为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影响更多的人，才能让使命继续下去，而不会面对太多的阻力。”
    他俯瞰着历史长河，看着里面那密密麻麻的光点。
    那都是一个个玩家们，在以自己的方式战斗。
    “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接下来，还是要靠大家共同努力了。”
    孟原转身，消失在归序者空间中。
    参商看了看遗留在手中的《归序者笔记》，脸上也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随手一招，大厅中出现了一座石台，而这本笔记就被端正地放在石台上。
    “哗啦啦”，笔记被不断掀开，显露出上面的字迹。
    “这个世界的真实面目，并不像看起来的那样友善、温馨和美好……”
    前面的这几页，都是原本的孟原记录的，被曝光到了网上，也顺理成章地变成了《暗沙》这款游戏的宣传物料。
    现在，最后面又多了一行字。
    “原来，每个人都可以是历史的归序者。”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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