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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学模拟器 作者：一柄柳叶刀

内容简介：
　　周成只是个小医生，人微言轻工资低。
　　规培即将结束，有留院的机会，但他的竞争对手都是学霸和学神们。
　　所幸周成偶然得到了医学模拟器。
　　“你接诊了一个病人。”
　　“你上了手术台！”
　　“你成功地到了主刀的位置。”
　　“你手术过程中切断了病人的神经……”
　　“你被吊销了医师资格证。”
　　“……”
　　“手术模拟成功，可选择保留其中一项技能……”
　　不断试错，不断进步。
　　周成一步步登上医学的巅峰……


正文


第一章 医学模拟器
　　“你真的不打算争一下？医院这次决定从规培生中选一个留院。”
　　“往年可都没这样。”
　　“你真要就这样放弃了？”
　　沙市，沙市第八医院的骨科二病区，医生办公室门口，覃敏看着周成，偏着头，有些不解地问。
　　站在覃敏对面的人叫周成，周成把白大褂挂在肘部，清秀的脸上满是无奈。
　　回说：“敏姐，这不一样。”
　　“医院说的要选一个规培留下，那是针对研究生并入规培的这一批人，不是单纯的规培生。”
　　“而且科室里还有两个是学术型研究生毕业之后来规培的，要文章有文章，要学历有学历，哪里轮得到我？”周成略有些苦涩地回道。
　　周成本科毕业前，研究生复试没过，被刷下来了，只能考规培。
　　然后就来了沙市的第八医院，正宗的三甲医院。
　　如今是第三年，即将结业！
　　本来周成都已经找好了意向的单位，他所在的镇医院，父母都和医院打好了招呼，他随时都能去。
　　现在县医院都要招研究生或者比较好点的本科生了，像周成这样的普通二本，没考上研究生的出路就只有镇医院可去了。
　　可临最后规培结业还没八个月，医院里突然通知，要在这一批的规培生里面，择优选一少部分人得到留院的名额。
　　也不知道院方是基于什么考虑所以才散布开这个消息的，但周成觉得，这消息可能就是一层迷雾，只是为了让规培生好好做事，能够被更好的剥削。
　　沙市八医院平时正常的招聘原则就是，最好博士，起底硕士，能真的把留院的名额给规培？
　　周成不这么认为。
　　这就是烟雾弹，玩的文字游戏。
　　科室里的规培生，又不止周成一个，周成是社会性规培，还有研究生并入规培的，甚至还有一个是学术型博士，毕业后来工作了在院规培的呢。
　　和他们比起来，周成觉得自己基本上是没什么希望的。
　　更何况，就算最后真的会把一个规培生捞上岸，那也得是另一个规培生——许沿林。
　　毕竟老许可是八医院肝胆外科的一个副主任医师。
　　周成自己，二流大学，没有学历，没有关系，凭啥去做这样的白日梦？
　　而且周成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去研究。
　　因此，周成就匆忙地再次和覃敏告辞了：“敏姐，我昨天值了二十四小时，就先回去休息了啊。”
　　覃敏和周成同龄，比周成大了两天。周成来科室里规培的时候，覃敏正好大学本科毕业来工作，而且还是编制的那种，因为那一年都是新人，所以相处得还算不错。
　　覃敏听完周成所讲，觉得也很有道理。
　　便道：“随你吧，我只是觉得，你还是不要这么轻易放弃比较好。万一呢？”
　　“总归是个机会不是？”
　　周成笑笑，便转身离去。
　　如果是在平时，周成还可能真要和覃敏多唠两句，但今天不行，因为周成真的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
　　下班后赶紧回到了租在医院对面的房子，然后周成才开始打量起眼前的诡异景象。
　　【医学模拟器加载成功。】
　　周成有点儿懵，这到底是“金手指”，还是精神分裂症。
　　主要周成是个医学生，否则的话，他都懒得往精神分裂症这方面想，就学网络小说主角里一样开干就是了。
　　模拟器上还有唯一一个模拟副本。
　　【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开启需要消耗10点感谢值。开启后显示冷却时间。冷却时间隔日重新归零。】
　　【当前感谢值：11！】
　　【模拟结束后，你可以选择保留经验、技能中的一项。】
　　余下一片黑暗，被遮挡住了，周成看不清楚。
　　只是这个东西？
　　是副本吗？
　　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则是实打实的手术技能，也是骨科医师的基础技能，也算是基本功里的一项。
　　但周成怕这只是自己的臆想。
　　因为这次骨科二病区的主任就说了，为了响应医院的号召，骨科也会从规培生中选一个留院，最基本的条件就是要在规培结业前，把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给学会。
　　这不扯了蛋么。
　　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是II级手术，主刀的最低职称是主治医师，也就是中级职称。
　　一般的研究生并入规培的，还可能有自己的研究生导师放手主刀一下，要么就是那种关系硬的。
　　至于自己？
　　哪个上级敢放心让自己主刀II级手术，然后给还给我兜底？
　　机会都没得，怎么学？
　　没得学。
　　所以哪里是周成不想去争，是主任在设立基础条件的时候，就已经把周成这样的人给排除到了门外面去。
　　“先试试再说。”
　　周成看了看自己现在有11点感谢值，购买了开启模拟副本的权限。
　　【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冷却时间：00：00：00。可选择模拟，是否进入模拟副本？】
　　进入！
　　周成暗道。
　　【你接诊了一个骨折病人。】
　　【病人确诊为胫骨中段骨折，需手术治疗。】
　　【你进了手术室，站到了主刀位上，并对病人进行了手术。】
　　【因你解剖经验不足，你切断了患者的隐神经。】
　　【你赶紧叫上级医师来救场，但手术后患者仍留下了无法逆转的后遗症。】
　　【你被举报越级手术，并造成重大医疗事故。】
　　【你被吊销了医师资格证。】
　　【模拟结束。】
　　【综合评分：极差。】
　　【可选择保留记忆：你近距离详细参观了上级的胫骨切开复位内固定术的相关记忆。】
　　周成看完：“……”
　　我现在这么菜的么？竟然连病人的隐神经都给切断了？
　　【是否保留？】
　　当然保留啊。
　　周成用意念确定，但是什么都没发生。
　　【记忆已经保留，你下次模拟时将会携带此记忆。】
　　【副本陷入冷却，当前冷却时间。00：04：58】
　　好吧，五分钟冷却。
　　我还就不信了。
　　周成打开了一下直播平台，然后随便看了五分钟的直播，但其实心思完全没在直播上。
　　五分钟之后！
　　模拟副本终于到了冷却时间。


第二章 贼心不死！
　　面板上显示出是否开始模拟的提示。
　　赶紧赶紧！
　　周成是争分夺秒等着这一刻呢，掐准了时间来的。
　　周成一声令下。
　　第二次模拟开始！
　　【你接诊了很多个骨折病人。】
　　【病人确诊为股骨中段骨折，需手术治疗。】
　　【你避免了上次模拟的教训，你放弃了自己主刀的想法，开始潜心研究基础解剖及手术教学视频。】
　　【你以助手的身份潜心跟着你的上级医师学习手术操作。】
　　【五个月后，你的基础解剖知识已经掌握比较牢固，而且对骨折复位的手术流程在内心里已经非常熟稔。】
　　【眼看着即将结束规培生涯。终于，在结业之前的第五个月，你贼心不死，你还是冲动地做了再次要主刀的决定。】
　　【你进了手术室，站到了主刀位上，并对病人进行了手术。】
　　【你成功地暴露出骨折断端，你成功做了牵引复位。】
　　【但是你在上钢板的过程中，由于操作熟练度不够，出现了螺钉滑丝。】
　　【你有点慌乱，但你还是坚持把滑丝的螺钉取了出来，继续把手术做完。】
　　【术后第一周，你的病人复查，发现钢板与骨端不贴合。】
　　【术后一月，你的患者出现了钢板滑动，再次进行了手术，患者开始找你的上级医师麻烦，你被你的上级医师举报至医务科。】
　　【你被举报越级手术，并造成重大医疗事故。】
　　【你结束了规培生涯。】
　　【你被吊销了医师资格证。】
　　【模拟结束。】
　　【综合评分：较差。】
　　【可选择保留以下一项】
　　【技能：股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残次）。】
　　【记忆：人体四肢系统及局部解剖经验（入门）、人体四肢手术解剖学（入门）。】
　　周成看完：“……”
　　我都潜心跟着上级医师学了五个月，还单独去观摩手术视频了这么久，还没办法完成一台简单的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
　　我怎么平时看主任做得行云流水的？
　　我的天赋有这么差？
　　周成用意念回应道：保留记忆。
　　技能只是残次品，是不成功的，那留着何用？
　　算了算了。
　　【记忆保存成功，获得技能合成材料：人体四肢系统及局部解剖经验（入门）、人体四肢手术解剖学（入门）。】
　　【材料可储存并重复使用。下次模拟前，你可以任选三种材料或者技能，作为模拟开局。】
　　【当前副本冷却，冷却时间：30min！】
　　emmmm！
　　好家伙，这还蛮有意思啊。
　　技能合成材料，下副本打材料的咯？
　　怎么要冷却这么久？
　　算了算了，先点个外卖，然后再看会儿直播，对了好像星际争霸的比赛快开始了，一局也就是十几分钟二十分钟的事情……
　　半个小时的时间一到。
　　周成看了下外卖还在路上，虽然比赛的第三场zVSp酣战正欢，但周成还是马上就把注意力放进了模拟器面板上。
　　然后选择了开始模拟。
　　【请选择你要携带的开局技能或材料。】
　　“这还有得选？全选上。”周成骂骂咧咧。
　　然后动了动脖子，准备放手一战……
　　【你接诊了很多个骨折病人。】
　　【因为你拥有比较扎实的系统解剖学和局部解剖学及手术解剖学的基础，因此你的上级医师很快就在手术过程中注意到了你。】
　　【直到有一次，你提出了一条连你的上级医师都没有注意的神经末梢。惊艳到了你的上级医师，所以你得到了更多的一助助手机会。】
　　【你的上级医师潜心地带教了你，并且还在手术过程中，潜心教你一些骨折复位的基本原则、复位的技巧及打螺钉的技巧。】
　　【一个月后，你的上级医师决定给你手术机会，开始对你进行骨折术后内固定装置取出术的教学。】
　　【两个月后，你成功地独自开展了第一台的内固定装置取出术。】
　　【四个月后，你的上级医师决定给你兜底，让你进行第一台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
　　【你内心激动得好几个晚上都没睡好。你知道这依旧是越级手术，但你仍然贼心不死。】
　　【你进了手术室，站到了主刀位上，并对病人进行了手术，你的上级医师给你做一助助手。】
　　【你成功地暴露出骨折断端，你成功做了牵引复位，你成功地打上了钢板及螺钉。】
　　【你的上级医师对你进行了鼓励。】
　　【第五个月，你的上级医师开始对你放手，希望你自己单独进行第五台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
　　【你的经验仍然不足，你的骨折病人伴发血管损伤，但你未能及时发现。】
　　【术后你的病人复查结果良好，但骨折不愈合。】
　　【术后一月，你的患者仍未出现骨折线，开始出现骨坏死。】
　　【术后第三个月，你的上级医师对你的病人再次进行了手术。】
　　【你失去了上级医师对你的信任。】
　　【你离开了现在的医院，回到了乡镇医院。】
　　【你所在的乡镇医院，已经取消了骨折手术的资格。你开始变得碌碌无为……】
　　【模拟结束。】
　　【综合评分：一般。】
　　【可选择保留以下一项】
　　【技能：股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残次）。】
　　【技能：骨折后内固定装置取出术（普通）。】
　　【记忆：清创缝合术（初级）。】
　　看完，周成当时直骂MLGB啊。
　　我真的有这么菜的么？骨折中的血管损伤都没发现？我到底是做了一台怎样的骨折开放复位钢板螺钉内固定术哦？
　　不是假的吧。
　　周成不相信自己有这么菜，明明自己的基本功还算蛮好的。
　　再看可以保留的东西，周成选择了技能，不过是普通的骨折内固定装置取出术，好歹也是一门技能呐。
　　选择保留之后，周成马上脑子里多了一些妙不可言的东西，但是真正去思考得到了些什么的时候，却又发现，好像什么也没有。
　　再看向模拟器的面板：
　　【技能：骨折后内固定装置取出术（普通）：I级手术技能，高级技能合成材料之一，技能熟练度：普通，最高熟练度：精通。】
　　【副本冷却时间：12h！凌晨00：00：00冷却时间清零。】
　　技能是好东西。
　　但模拟器没得玩啦。
　　看直播，吃饭吃饭……
　　但周成又偷偷地斜上四十五度瞄了瞄的两本实用骨科学的书，好像买了有一年多了，还没动过，都沾了灰。
　　最终，周成长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我可能是真的贼心不死。”
　　站起身，把书拿下来……


第三章 再次模拟！
　　周成发现自己根本沉不下心来看书，最多持续不过十分钟，就被枯燥无味且厚达两千页的A4纸叠本击败。
　　或许这才是自己菜的原因吧。
　　“咚咚咚！”
　　敲门声响了，应该是外卖到了。
　　打开门，发现是房东提着外卖站在门口，还说：“小周，你又点了外卖啊，我帮你顺路提上来了。”
　　周成租的房子是楼层不高的老式小区，总共七层，周成租的是三楼，房东自己就住在四楼。一开始房东在这个小区买了两套房，一套给自己住，另外一套给房东的父母。
　　后来父母过世了，儿子女儿都搬了出去，就租给了周成，很便宜，两室一厅才一千二一个月。
　　亏得也是沙市第八医院在星区，要是在沙市的内五区，没有一千五六肯定拿不下来。
　　房东是六十岁退休的老太太，跟着自己的老伴居住，偶尔还叫周成去蹭饭。属于很热心肠的人，经常会顺路给人带东西上来，估计今天也是看到外卖小哥往上面爬，她顺路就把外卖带上来了，只是正巧带的就是周成的。
　　“谢谢鲁奶奶，昨天值了二十四小时班，下午快五点才回来，没空自己做饭。”周成腼腆回着。
　　虽然外卖在年轻一辈和医院兴起久已，但是对鲁奶奶以及自己的父母一辈，都觉得吃外卖不够干净。
　　干不干净另说，但是真的方便快捷啊。
　　自己下班后还要去买菜的话，花费的时间久不说，而且一个人做饭是真的不好做，一不小心就做多了，然后有一顿没一顿的，也坏了，算下来浪费的，成本也节约不了多少。
　　周成不愿意和房东解释太多，企图打破两辈人的观念，就顺坡驴地给了一个理由。
　　鲁奶奶把外卖递给了周成，感慨道：“你们当医生的是真的辛苦，我女儿是护士，也辛苦，经常就因为值班没空在家里吃饭，也不知道我那两个外孙吃的什么。”
　　“过两天我去看看他们……”
　　说着就走了。
　　周成目送鲁奶奶上了楼，这才关上了门，接着把接下来三个月的房租给微信转给了房东。
　　虽然还没到交租的时间，但每次鲁奶奶都会掐准了时间地喊周成去上门吃饭或者给他顺点东西，周成也习惯了鲁奶奶比较特殊的催租方式……
　　然后周成就用各种各样的方式，打发时间。
　　好不容易，终于熬到了凌晨00点，模拟器的副本冷却时间被刷新了。
　　【请选择你要携带的开局技能或材料。】
　　“还是全选上。”周成心里默念。
　　现在技能和记忆总共加起来才三个，当然带得越多越好。
　　看我大杀四方……
　　【你接诊了很多个骨折病人。】
　　【其实你跃跃欲试地想要为留院的机会放手一搏，但你知道不能轻易地尝试主刀，在病人身上开玩笑，于是你决定韬光养晦。】
　　【你的解剖学基础十分扎实，因此你得到了上级医师的赏识。】
　　【第二十天，你成独自开展了第一台的骨折术后内固定装置取出术。你的上级医师全程观摩考校，觉得你是可造之才。开始对你悉心教学骨折复位内固定术的一些小窍门。】
　　这次应该行了，二十天之后就开始取内固定了。
　　继续。
　　【第三个月你进了手术室，站到了主刀位上，并对病人进行了手术，你的上级医师给你做一助助手。】
　　【术后半月，你的病人出院了，骨折断端契合度较好，已经有了少量骨痂，并可在部分负重下下地走路。】
　　【术后你的病人三个月的复查结果都为良好，无骨折断端不愈合等发生。】
　　【你的上级医师觉得你是可造之才，所以让你开始着手复杂骨折切开复位钢板螺钉内固定术的学习。】
　　【你的学习进度缓慢。】
　　这？
　　周成看着屏幕上显示的信息，都快醉了，我这？
　　只要接触点新的东西，就没得玩了？
　　【你未能拿到留院的资格，但你成为了劳务派遣人员，继续留在了单位里工作。】
　　【第二年，你的上级医师让你对复杂骨折的病人单独进行手术。】
　　【手术过程中，你开始变得无所适从。】
　　【你失去了上级医师对你的信任。你渐渐失去了手术的机会，你的上级医师开始转向带教其他的学生，你开始沦为一个管床机器……】
　　【你最终选择离开了现在的医院，回到了镇医院里养老。】
　　【你所在的乡镇医院，已经取消了骨折手术的资格。你开始淡忘以前自己是会做手术的事情了……】
　　【模拟结束。】
　　【综合评分：一般。】
　　【可选择保留以下一项】
　　【技能：简单骨折切开复位钢板螺钉内固定术（入门）。】
　　【技能：骨折切开复位钢板螺钉内固定术（普通－）。】
　　【记忆：清创缝合术（中级）。】
　　选择保留技能。
　　嘶！
　　周成郁闷了起来，自己的资质，真的有这么差吗？
　　难道自己是真的不适合当一个外科医生？
　　自己的归宿就只是镇医院么？
　　带着扎实的解剖基础知识，与普通熟练度的内固定装置取出术开局，都还能最终沦为去镇医院里混的？？
　　不是！
　　这模拟器里面，我的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都已经入门了，还是不够竞争留院资格的吗？
　　只能去劳务派遣？
　　留院至少是院聘，与医院签订劳务合同，劳务派遣是第三方，有第三方再次剥削，当然是留院更加好一些。
　　这到时候的竞争得有多卷啊？
　　算了算了，只是一次模拟而已，自己还有很多次模拟的机会。
　　不过选择了保留技能后，周成的脑子里又多了一些东西，而且还变得有迹可循。
　　这种感觉好像自己现在就能够去上台做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一样。
　　与此同时，模拟器的副本虽然陷入了冷却，但又传来了提示。
　　【获得简单骨折切开复位钢板螺钉内固定术（入门）：技能可解析，解析后技能不会消失。是否解析？】


第四章 科室里的小伙伴！
　　简单骨折切开复位钢板螺钉内固定术（入门）解析成功。
　　解析出以下技能。
　　【1.四肢长骨手术手术解剖学经验（普通）；】
　　【2.骨折手法复位术（入门）；】
　　【3.简单骨折闭合复位克氏针内、外固定术（普通）；】
　　【4.皮肤、皮下组织缝合术（普通）。】
　　【解析技能可作为下次模拟初始技能使用。】
　　周成看完，觉得还是蛮科学的，每一台手术，不管简单与否，其实都包含着术者大量的知识储备，如果只是会骨折切开复位钢板螺钉内固定术，却连普通的缝合都做不来的话，那也太假了。
　　又获得了不少的新知识。
　　再看看下一次模拟的冷却时间，只要五分钟。
　　继续等一下。
　　随便玩了下手机，刷了会直播，在00：05：30的时候，周成精准地把控好了模拟副本的冷却时间，开始新一轮的模拟。
　　只是这一次要附带那些技能去模拟呢？
　　最终，周成决定择优选择。
　　【1.简单骨折切开复位钢板螺钉内固定术（入门）】
　　【2.骨折后内固定装置取出术（普通）】
　　其他的技能都其实已经包含在了这两个大技能里面了，只是一些细节的处理而已，因此没必要再重复选择。
　　周成开始了新一轮的模拟。
　　……
　　【你对复杂骨折的手术学习进度仍旧缓慢，你失去了上级医师的赏识、你仍未能拿到留院的资格。】
　　【你成为了劳务派遣人员，继续留在了单位里工作。】
　　这？
　　周成人都麻了。
　　这么强的开局能被自己‘玩’成这样。
　　难道自己真就除了帅了点，就没有当医生的天赋？
　　唉，人生呐。
　　【第二年，你的兢兢业业又换来了上级医师给你处理复杂骨折的机会，但你仍未把握住。】
　　【手术过程中，你感觉自己的能力应对复杂骨折仍力不从心。】
　　【你开始沦为一个管床机器……】
　　【你贼心不死，潜心学习，观摩了多台手术，终于在三十二岁那年，你掌握了复杂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入门）。】
　　【四十岁，你的同辈已经成了副主任医师或者副教授，你仍然只是个老主治，成了他们的下级医师……】
　　【五十岁那年，你成为了科室里资历最老的主治医师，你通过大量的手术练习，把骨折开放复位钢板螺钉内固定术及骨折闭合复位髓内钉内固定术提升至（精通），但你的同辈早就不屑于做简单的骨折手术。】
　　【你也脱离了值班生涯，但你突然感觉生活没意思，精疲力竭，而且学习的动力缺失了，没有任何职业成就感……】
　　【七十岁，你郁郁寡欢而终……】
　　【模拟结束。】
　　【可选择保留以下一项】
　　【技能：骨折切开复位钢板螺钉内固定术（熟练）。】
　　【技能：骨折切开复位髓内钉内固定术（熟练）。】
　　【记忆：骨折诊治经验（平平无奇）。】
　　【副本冷却：冷却时间：30min。】
　　周成有点心累！
　　但是经过了周密的分析之后，还是决定选择骨折切开复位髓内钉内固定术（熟练）这一技能。
　　现在的骨折病人，标准化的治疗方式就是髓内钉内固定术，因为髓内钉内固定术的口子比较小，相对创伤小，而且固定牢靠稳定。
　　基本上是骨折治疗方式的金标准。
　　然后周成就决定不等下一次模拟了，碎觉，狗命要紧。
　　他明天早上还得去医院里上班呢。
　　早上，七点整，万恶的闹钟响了起来。
　　周成非常讨厌‘周甚’，每天早上都要扰他的好梦！
　　刷牙洗漱，买早餐。
　　七点二十五，准时来到科室里。
　　不过，周成到的时候，发现医生办公室里已经是来了不少人了。
　　都是和他一样的需要管床的规培医生。
　　科室里一共三个组，带组的都是主任医师。
　　周成所在组的带组人是蔡东凡主任医师，蔡东凡下面还有一个主治，叫罗云。一般的日常大小事务都是罗云在管，还有一些简单的手术，也是罗云在做。
　　蔡东凡主任医师只是偶尔带着查房，并且在手术日上复杂的手术。
　　除了上级医师之外，周成组还有两个和周成一样的规培生。
　　杜严军，张正权。
　　每个人管四张床。
　　不过现在只有杜严军到医生办公室，张正权还没影。
　　“周成哥，早啊。”因为一个组，杜严军就和周成打了招呼。
　　周成比杜严军大一届，如今是规培第三年，杜严军则是研究生并入规培的第二年，也是蔡东凡主任医师的学生。
　　但周成比杜严军来得早一年，所以把杜严军叫得稍微小一些：“你也早啊，严军。”
　　“昨天出院了一个病人，所以来早点看看有没有新收的病人。”杜严军说。
　　然后问：“周成哥你吃早饭了没，我准备点粉，要一起不？”
　　杜严军是硕士研究生学历，还这么努力，可能是盯上了那个留院的名额。
　　毕竟医院也没有说一定要从结业的规培生这一批里面选。
　　真是够卷的。
　　周成道：“我吃过了，谢谢啊。”
　　“对了严军，今天好像是你值班吧？你下午帮我追一下我病人的术后抽血结果呗。”
　　八医院骨二科是二十四小时值班制，周成今天没出院病人，而且杜严军今天值班的话，明天又要安排手术。
　　因此周成打算下午不过来科室了，待在家里看会儿书。
　　大家既然都在努力，那自己也得好好看看书。
　　“行，没问题。”杜严军一笑，这种事他也经常干。
　　他是硕士研究生并入规培的。
　　毕业后可以四证合一，看起来美妙。
　　但不仅需要完成规培的结业考试，还要忙研究生的毕业，如今已经是研究生二年级，马上就要毕业论文开题了，而且除了毕业论文的开题，他还要写一篇CSCD的文章，来满足硕士研究生毕业的要求。
　　更何况，他还想把那个留院的名额给拿到的话，杜严军打算写的文章不是CSCD，而是sci。
　　这样的话，他才有希望。
　　毕竟，科室里的另外一个学术型硕士研究生毕业后来这里规培的师兄，硕士毕业的要求就是发一篇sci，如果只是单纯地临床能力和他对等的话。
　　真不够得争。
　　以后肯定还有很多需要周成帮忙的地方。
　　反正周成也没什么事。
　　杜严军想着……


第五章 内卷从小事做起！
　　周成自己熟悉了一下病人后，就到了早交班的时候。
　　值班医生和值班护士把昨日的新入院和手术病人大抵情况交接之后，讲话的权力就移交到了主任那里。
　　病区主任叫严骇涵，五十岁上下的中年，个子中等，身材偏瘦，皮肤也稍稍有点黑，脾气稍微有点火爆，在科室里的威望很足。
　　严骇涵道：“我再强调一下啊，安全为主，安全为主，带组的主任都要负起责任来。”
　　“另外，要更加加强我们科室的规培生和研究生的带教工作。”
　　“医院现在非常重视每个科室的教学情况！”
　　“甚至院方连留院名额都给了下来，我们骨科两个病区，共有两个名额，我们科的规培生同志们，你们可要加油啊，这可是你们前几届的师兄师姐们都没有的机会啊。”
　　严骇涵的这话，明显就鼓励了不少人，周成有注意到，自己组上的张正权和杜严军两个人明显的眼神变得更亮了一些。
　　终于交班结束后，罗云就带着周成和杜严军三人去查房了，蔡东凡主任医师今天坐门诊，八点准时在门诊，因此连早交班都没参加。
　　科室里三个组，包括加床在内总共有四十八张床位！三个组平均分，每个组十六张床。
　　而属于蔡东凡的床位就是25－36床，＋9至＋12床。
　　管床医生只有三个人，每个人平均是五到六张床位。
　　周成和张正权两个人，一人五张床。
　　杜严军一个人管六张床，多出来的一张，是因为杜严军是科室里的研究生，所以需要更多的学习机会。
　　但管的床多并不代表学习机会就一定多，现在科室里的病人未满，周成所在的组上，病人总共才十二个。
　　查房就是日常的查房，在罗云的带领下，详细地过了一眼现有的十二个病人后。
　　然后罗云又看了看值班表，说：“今天是不是又轮到严军你值班了？”
　　因为杜严军值班的话，罗云作为杜严军的上级医师，需要跟着值二线班。时间并不固定。
　　科室里总共十个人，每个人每个月三套班。
　　不管怎么样，罗云也要值九次二线咨询班，主要是处理急诊病人。
　　“是的，罗老师。”杜严军点头。
　　然后说：“没事，罗老师，有情况我可以随时打你电话。您再过来都来得及。”
　　杜严军这是让罗云放心，他在科室里，把常规的常见急诊病人也搞得定，不会麻烦罗云的。
　　当然，这么问也是试探，如果罗云敢于多放手，那么他的操作机会就更多，越多的学习和操作机会就意味着以后拿到留院名额的机会就越大。
　　张正权闻言稍稍皱眉，心里暗道。
　　杜严军这个心机boy，从现在就开始拼命内卷了吗？
　　不过他有天然的优势啊，带组的主任是老师，那么罗云和蔡东凡都肯定更加放心对他放手，自己和周成的话，就没有这样天然的身份优势，一切都还要靠着自己去争取。
　　罗云想了想，点了点头说：“好，我也不会走远，有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
　　罗云毕竟是跟着蔡东凡混的主治，也要考虑到杜严军是蔡东凡学生这一身份，而且罗云自己也有医师资格证，单独值班并没什么毛病。
　　不过，为了平衡张正权和周成的心理，罗云又道：“周成，张正权，今天你们把明天手术病人的术前准备做完后，也不要走远了啊。”
　　“如果有急诊手术的话，你们有可能是要上台的。”
　　“好的，罗老师。我明天没手术病人，今天随时都有时间。”张正权立刻举手，自告奋勇。
　　而相比起张正权的主动，周成就稍微慢了一步，他也对罗云点了点头。
　　“好的，罗老师。”
　　心里感慨，贼心不死的人，可不止我一个啊。
　　……
　　周成恰好就有一个术前的病人，明天要安排手术，就是简单的腓骨远端骨折，伤后有第五天，目前小腿已经消肿，可以做手术了，周成要做的事情就是进行常规的术前谈话和签字这些。
　　然后顺便把手术的相关风险，告知病人和患者，获得知情同意。
　　之后才能够做相应的操作。
　　……
　　谈话签字，有模板，而且骨折相关的风险，周成都能够背得下来了，所以周成到十一点前，就把谈话签字给做完了，然后告知了患者及家属相应注意事项后，因为杜严军在值班，可以帮他追查术后病人的抽血结果。
　　就回去了宿舍。
　　下午，杜严军回报术后病人的抽血结果良好，周成便放了心。
　　然后安心地开始模拟器的模拟。
　　周成颇为期待，自己现在是带着两个技能开局，总不至于混得很惨了吧？
　　开始开始。
　　【是否确定携带技能：骨折切开复位髓内钉内固定术（熟练）、简单骨折切开复位钢板螺钉内固定术（入门）开始模拟？】
　　是！
　　【你接诊了很多个骨折病人。】
　　【你知道不能轻易地尝试主刀，在病人身上开玩笑，于是你决定韬光养晦。】
　　【你的解剖学知识及创伤骨折基础十分扎实，你很快得到了上级的赏识。】
　　【你开始与上级医师合作进行骨折切开复位钢板螺钉内固定术，在协作手术中，你表现极为优秀，让你的上级医师对你刮目相看。】
　　【第一月，你的上级医师觉得你可以单独主刀，于是愿意给你主刀机会。】
　　一个月就开始上台做骨折手术了，这次应该不会很差。
　　继续，继续……
　　【你做出来的手术水平，不亚于科室里的主任，你开始着手向骨折闭合复位髓内钉内固定术进发。你的上级医师，非常震撼你的外科天赋，向医院举荐了你。】
　　【你的上级医师觉得你是可造之才，让你开始着手复杂骨折切开复位钢板螺钉内固定术的学习。】
　　【第三个月，你再次取得了上级医师的信任，你开始了复杂骨折切开复位钢板螺钉内固定术的主刀。】
　　【因为你拥有熟练度为熟练的技能，因此你非常圆满地完成了第一台复杂骨折的手术，甚至完成得比你的上级医师还要漂亮，上级医师对你极为重视……】
　　【半年后，你成功拿到了院聘的机会。】
　　【你的上级医师开始着手往骨盆骨折方向开展业务，你对骨盆骨折的了解稍浅，但你的上级医师对你仍然不断鼓励，希望你不要放弃……】
　　【一年后，你在基础四肢骨折领域，已经有颇深的建树，可在科室里立稳脚跟。但你在骨盆骨折方面，进展仍然十分缓慢，你的上级医师觉得是科室束缚了你，于是决定派遣你去进修……】
　　看到这，周成才微微舒了一口气，终于是走上了正轨，开始出去学习了么？
　　周成笑了起来。


第六章 奇遇的魅力！
　　周成想明白了一件事情，这个模拟器是根据自身的想法和当前条件，自行模拟的。
　　因此啊，并不是它刻意针对自己，是可能自己在外科上的天赋，是真的有限。
　　之前模拟的几次，都是花了很长时间，才练出来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熟练】和骨折闭合、切开复位髓内钉内固定术（熟练）的。
　　而且还是一辈子就只是做骨折这一类型。
　　才这点高度，证明自己的资质是真的很差，如果没有其他意外的话，估计模拟器里面的终点，很有可能就是自己去贸然竞争留院名额的遭遇。
　　还好有了模拟器啊。
　　周成感慨着往下看。
　　【你来到了进修单位沙市湘大二医院的骨科，进了科室之后，你发现，你的理论水平及操作水平都极差。】
　　【进修单位的带教教授，对你在科室里进修期间的平时表现十分不满意。】
　　【你基本没有学习的机会，只能凭借着勤奋去硬蹭手术。】
　　【进修期间，你一无所获。你回到了原来单位，仍然无法完成骨盆骨折的手术。】
　　【你的上级医师开始对你死心，觉得你可能不愿意再更进一步。】
　　【于是你开始钻研副业，开始培养自己的业余爱好。】
　　【五十二岁这年，你赶上了医疗制度改革，你终于晋升成了副主任医师。】
　　【这一年你去了华国骨科联会上，偶然遇到了你的本科同学，对方如今已经是魔都九院骨伤科学的教授，你与他促膝长谈，受益匪浅。】
　　【此番交流中，对方在骨折切开复位钢板螺钉内固定术及髓内钉内固定术上，再一次拥有了突破，而且你隐隐又有些后悔，当初那么轻易地放弃去进一步深入学习骨盆骨折的术式。】
　　【六十五岁这一年，你正常退休，你拒绝了留院返聘，你去老家定居了。】
　　【无疾而终，享年八十岁。】
　　【模拟结束。】
　　【综合评分：普通。】
　　【可选择保留以下一项】
　　【技能：骨折切开复位钢板螺钉内固定术（精通）。】
　　【技能：骨折切开复位髓内钉内固定术（精通）。】
　　【经验：骨盆骨折半途而废学习经验。具有一定的参考价值。】
　　【奇遇：与一位骨科老教授促膝长谈的内容，或许可以给你不少的启发。】
　　还出现了奇遇。
　　不过还真是奇遇，如果不是因为模拟器里面，赶了巧，乘风升了副高职称到了副主任医师，可能自己也去不了华国骨科年会，也遇不到自己那个已经成了魔都九院教授的同学。
　　只是，促膝长谈的内容，是针对模拟器里面的那个周成而言才算有用的吧？
　　这怎么选？
　　周成犹豫了一会儿，感觉自己似乎有点儿太过于较真了。
　　不管怎么选，自己都还有模拟器可以进行多次的试错，就选出现频率最少的就行了。
　　技能这回没选，下次再选，像这样的奇遇，那可就不一定了。
　　因此，周成选择了奇遇。
　　然后副本陷入了冷却，需要等凌晨才能重新开启了。
　　选择了奇遇之后，周成本以为自己可以听到那段发生在几十年后的对话，但明显是周成想多了。
　　那个奇遇就保留在了模拟器里，仅此而已。
　　亏了亏了！
　　亏大了。
　　周成立刻后悔起来，要早知道是这样的话，选精通级别的技能多好啊。
　　技能的熟练度等级，入门、普通、熟练、精通、完美。
　　精通是当前周成知道的熟练度级别最高的技能了，之前熟练级别的骨折内固定手术，就让自己的上级医师大感意外，精通级别的术式，肯定是更加稀有的。
　　结果却只换来了这一个奇遇？
　　显然是有些不值得。
　　不过，正如之前所想，不就是一个精通技能么，这样的试错成本，周成还可以不在乎。
　　好不容易，终于熬到了凌晨，再一次新的模拟副本开启。
　　周成非常兴奋的翘首以待。
　　搞起来搞起来。
　　【请确定初始携带的技能、材料或奇遇。】
　　【注：奇遇为一次性消耗品，使用之后消失，请慎重选择。】
　　MLGB。
　　亏了亏了，这绝对是亏大发了！
　　周成后悔。
　　【是否确定携带技能：骨折切开复位髓内钉内固定术（熟练）、简单骨折切开复位钢板螺钉内固定术（入门）及奇遇。开始模拟？】
　　是！
　　周成一声令下，新一轮的模拟开始了。
　　【你是一个普通的规培医生，但是你对现在的生活不太满意。】
　　【其他的规培生都在为竞争留院名额而厮杀着，但你并没参与进去，虽然你知道你现在去参与这样的竞争，你绝对拥有绝对的优势。】
　　【但你的内心深处，永远都记得，曾经你的梦里，出现过一位老教授，他和你谈起过的内容。】
　　【虽然你的心理医生都说你坚信的梦是假的，但是你绝对详细那些话就是事实。所以，你做出了改变。】
　　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周成立刻来了精神，奇遇的出现，会这么大程度地改变原本设立的人生轨迹么？
　　【你不顾家人和朋友的反对，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在规培结束后，考研究生，并且你开始努力看书和学习。】
　　【八个月后，你规培毕业，这一年，你二十六岁。你的同辈已经开始去找工作了，你仍然在坚持看书，为十二月份做准备。】
　　【一年半后，你成功地通过了研究生的初试及复试，被湘南大学录取为学术型硕士研究生。然后你一头就扎进了实验室里。而且你在实验室里表现得颇为出色。】
　　【研究生第二年，你获得了公费出国留学的机会，你选择了出国。】
　　【第三年，你回国完成了研究生毕业答辩之后，就再次匆匆出国，去了米国攻读了博士学位。这一年，你三十一岁。】
　　好家伙啊，这个奇遇到底是啥东西啊？
　　持续性肾上腺素么？
　　怎么这么牛逼，一下子就把我从一个学习战五渣变成了这样的大学霸？
　　公费留学，攻读博士。
　　【你的三十四岁那一年，你终于完成了博士答辩，取得了哈佛医学院博士学位，然后回国来参加工作。你的朋友，老师同学都劝你留下来继续任教。】
　　【但你回国的决心毅然决然。】
　　【你回国后，你父母的身体已经非常年迈，他们希望你早点结婚成家，工作安定。】
　　【你很轻松地找了沙市的一家三甲医院，你被以人才引进的方式引入了医院，医院和沙市、湘省给了你共计一百五十万的安家费用。你当年就买了房，并且还找到了一个不错的姑娘结了婚……】
　　一百五十万的安家费，周成当时的眼睛都直了。
　　看看，这就是学霸们找工作和自己找工作的差别么？
　　酸了酸了。


第七章 奇遇有风险！
　　周成是真的蛮羡慕啊，硕士研究生和博士研究生毕业之后，找工作会占很大优势。
　　可自己呢，本科毕业那年研究生初试就GG了，第二年再备考，也没能过线，第三年周成就没去备考了，因为规培都过了半，如果再中途退出规培去读研，太浪费时间。
　　而且也未必就能考上。
　　可能自己的资质是真的太差了吧。
　　周成有点遗憾地思考了一阵，然后继续看向模拟器后面的内容。
　　【你的父母很高兴，但他们由于供读你读书这么多年，虽然你的学业不用他们给钱，但他们仍然卖力的工作，因此身体留下劳疾。】
　　【你把他们接来了沙市，让他们安享晚年，可你的父母只是在做了全面的体检，并且拿了药后，就选择了回老家，他们不习惯外面世界的生活方式。】
　　【你在工作上顺风顺水，在你三十六岁那年，因你的前期研究发表了分数很高的论文，再加上你申请到了国家自然科学基金，你被破格升为了副教授。】
　　【同年，你的妻子为你生下来一对龙凤胎。而且她也很为你的职称快速晋升而高兴。】
　　【第四十一岁，你被破格升为了教授。但你陷入了麻烦，就是有人举报你抄袭。其实就是你与国内另外一个知名教授带领的团队研究方向，撞了。】
　　啊这？
　　这也行？难道是我那个老同学？
　　我属于开挂式地剽窃？
　　继续看。
　　【你有非常丰富的前期研究基础和经验，你甚至比对方的研究团队更早地介入到此领域，因此，对方对你的控诉失败，并且还遭受到了相应的惩罚。】
　　【因为你在科研上干掉了身在魔都的教授团队，你在你的单位，名声大噪，你的医院开始让你着手管理科研岗位，并且沙市所在的湘南大学附属医院，为你抛来了橄榄枝。你思虑再三，决定继续留在原单位发展。】
　　还好还好。
　　应该不是老同学，对方这个时候应该还不是知名的教授，不可能有大团队。
　　【第四十五岁，你的科研事业顺风顺水的到达了巅峰，但你的奇遇潜力已经耗尽，你所有所知的可研究领域已经陷入了绝境。于是你开始钻研新的方向，同时你开始退居幕后，把实验室和团队交给你的学生们。】
　　【第五十岁，因为你的天赋有限，独属于你自己原创的课题仍然未能出炉，但你退居幕后，仍然有资质极好的学生为你提供新的研究方向，并在你的‘带领’下，继续申请到了源源不断的课题。】
　　【第五十五岁那年，你再一次去了魔都以讲者的身份，分享科研相关领域的经验和教训。这一次，你又遇到了你的老同学，你对你的老同学心存感激。】
　　【他对你有些害怕，但还是本着同学的情谊，接受了你的邀请。】
　　【在那次吃饭的过程中，你的老同学喝的酒有点多，所以他给你吐了苦水，你当年击败的魔都教授团队，是他的岳父。也是魔都一个非常知名的教授。】
　　【你听完后变得有些手足无措，满脸愧疚。】
　　【但你的老同学安慰你，说，周成，我查过你的履历，你根本就没有在魔都出现过，从你硕士研究生开始，你就在着手相关领域的研究，后面出现了方向上的重叠，那只是意外，你不用愧疚。】
　　【我岳父在退休之前都在说，那只是一次单纯的，学术上的交流，他的团队没你做得快，仅此而已。任何人，都不能因此而嫉恨于你，否则的话，就不要再提和他有师徒情分这件事……】
　　【你从魔都回来之后，开始变得沉默寡言。你的妻子以为你只是心累了。】
　　我去？
　　这也太那个了吧。
　　这样的事情，有点不太厚道啊。
　　但是，科研这种事，本来就是谁先来就是谁先得，我有挂。
　　继续看吧。
　　【第六十岁那年，你去魔都拜访了你的老同学，同时你还见到了他的岳父，如今仍然坚持坐门诊的白发苍苍的老医生。】
　　【他对你的到来，表示了热烈的欢迎，虽然花甲之年都过了半，但他仍然非常精神。并且还说，你是非常有意思的年轻人，虽然从那之后，他被逼得没办法再搞科研，但他在临床上的能力，却得到了不菲的提升。】
　　【他与你交流了很多，从科研到临床。你和你的老同学，也交流了很多。然后那时候，你才发现，你自己除了是一个科研领域的盗贼之外，一无是处。】
　　【你基本没上过临床。你的专业方向，仍然仅仅局限于你二十多岁那时候的样子。】
　　【再次回去后，你开始郁郁寡欢，你有了心结。】
　　【在你退休的前一年，你为你的父母养老送终了后，你也终于撒手人寰。】
　　【享年：六十四岁。】
　　终于结束了，周成即便是看着，都感觉有点心累和愧疚。
　　这样的奇遇，也有点太那个啥了，因为自己提前剽窃了别人教授一辈子的研究成果，结果把对方连带对方的老师都干趴下了，这种事，真不是人做的厚道事。
　　【模拟结束。】
　　【综合评分：无法评分。】
　　周成：“？？？”
　　无法评分是什么鬼？
　　【因你模拟过程中，纳入了奇遇，导致模拟方向超出了副本模拟的发展方向，因此无法给予最终的评价。】
　　【本次模拟过程中，你没有获得新技能，没有获得新的能力，你的科研，全部属于奇遇所带来，并未在奇遇中，获得什么新的东西，因此，你没有可保留的新能力。】
　　【本次模拟发展方向为奇遇所影响，非个人意志改变。】
　　【因此你获得了特殊奖励：资质＋2。】
　　【你的资质，会获得轻微（20％）的提升，具体提升多少，依据玩家自己的初试资质而定。】
　　【固定奖励，无法选择。】
　　周成看完，当时瞳孔一缩。
　　妈蛋啊，这假如我是个天才的话，那么我就是赚大发了，可他么我自己的资质？
　　累积下来都快百来年了，才能把骨折切开复位提升到精通。
　　这资质？
　　提升百分之二十也没用啊。
　　嗯，奇遇有风险，使用需谨慎呐。
　　害了模拟副本里的人，自己还没捞着好处。
　　资质得到了提升，虽然暂时没有大用，但对后来的模拟，肯定有不小的帮助的吧。
　　但凡不是负值，应该都是有用的。
　　周成很肯定。


第八章 资质带来的好处！
　　但其实周成自己也不能确定是否如此，但也只能这样了。
　　这资质的提升，相当于消耗了两次模拟机会才获得的，也不知道到底值不值得。
　　如果统计对等一下，一次模拟机会=奇遇。
　　第二次模拟机会＋奇遇=基础资质的提升……
　　本来在上上次的模拟结束时，周成就能够获得熟练度为精通级别的骨折切开复位钢板螺钉内固定术的，如果有此作为基础，那么下一次的模拟说不定还能更进一步达到完美。
　　当然，之前已经消耗的模拟次数不可能再重来，得失无法重新计较。
　　但有模拟器在，周成有足够多次的试错机会……
　　五分钟之后，终于模拟器的冷却时间又到了。
　　周成再次期待起来，这次资质得到了提升，看看会出现什么样不一样的变化呢？
　　【请确定初始携带的技能、材料。】
　　奇遇的选项都没了。
　　周成确定了技能。
　　【是否确定携带技能：骨折切开复位髓内钉内固定术（熟练）、简单骨折切开复位钢板螺钉内固定术（入门）。开始模拟？】
　　确定！
　　【你接诊了很多个骨折病人并且非常谨慎地韬光养晦，知道主刀的机会需要合适的时机。】
　　【你拥有极为扎实的解剖学知识及创伤骨折理论基础，你很快就被你的上级医师发现了你的不同之处，并且被赏识。】
　　【你与上级医师合作进行骨折切开复位钢板螺钉内固定术，你表现极为优秀，让你的上级医师对你刮目相看。觉得他没有选错人。】
　　【半个月后，你就争取到了第一次简单骨折的主刀机会。】
　　比上次还要提前半个月。
　　继续。
　　【你的手术水平让你的上级医师都感到极为惊艳。于是让你开始着手复杂骨折切开复位钢板螺钉内固定术的学习。】
　　【你很快就圆满地完成了第一台复杂骨折的手术，甚至完成的水平让你上级医师都感觉到惊艳，自愧不如，他十分欣赏你的外科水平……】
　　【你水到渠成地拿到了院聘的机会。】
　　嗯，这次是水到渠成，还不是成功。
　　【你的上级医师与你共同开始往骨盆骨折方向进行钻研，你虽然对此了解不足，但你的上级医师并未对你表示嫌弃，而且还给了你颇多的鼓励……】
　　【半年后，你和你的上级医师已经在简单骨盆骨折领域，有了一定的建树。而且你的学习进度，比你的上级医师还要快。】
　　【你的上级医师意识到了，在这个医院的平台，是束缚着你的，于是决定派遣你去进修……】
　　【你来到了进修单位沙市湘大二医院的骨科，进了科室之后，科室里的教授虽然觉得你的资质一般，但尚且在可栽培的范围里。】
　　愚钝，但是可栽培，还是要比之前好一些啊。
　　如此看来，两次模拟机会换来的资质提升，是绝对不亏的。
　　资质可以提升成就的上限！
　　【因为你足够勤奋，因此你的提升不错。】
　　【很快，你半年的进修就到了期限，但你的上级医师对你颇为赏识，决定推荐你去魔都九院进修，你很高兴，你原来的单位同意了你继续请假外出进修的申请……】
　　【半年之后，你再次得到了魔都九院教授的青睐，觉得你不该仅仅局限于国内的创伤水平，于是推荐你到了米国进修三个月……】
　　【三个月后，你进修归来，没有忘恩负义地去接受其他医院抛来的橄榄枝，继续留在了原单位工作。】
　　【五年之后，你所在的医院，创伤外科的水平，已经达到了沙市的一流水准，不比一些大型的三甲医院差，而且因为你足够好学，足够勤奋，手术水平足够高，见识不乏。】
　　【湘南大学给你抛来了橄榄枝，希望你能够于湘南大学附属第三医院的创伤外科就职，你与你的原单位经过了协商，达成了协议，你被批准多点执业，并为原单位培养后备的人才。】
　　【四十岁这年，你成功地取得了在职博士的学位，并且同年获得了教授职称，成为专业型研究生导师……】
　　【四十五岁这年，你成功成为了博士生导师，并且你的第一批研究生，去了你原来的单位工作。而且你原单位的后起之秀，已经可独当一面，你终于可以静心开始着手断指、断肢再植的研究。】
　　【五十五岁那年，你的断指、断肢再植技术，在湘省的业内独领风骚，成功被推荐为湘省医学会骨科分会，创伤学科组及手显微外科组的副组长。】
　　【同年，你继续跨入新领域的学习，肌腱、神经转位术。】
　　【六十五岁这一年，你正常退休，你接受了返聘，你仍然没有固守领域，深入而系统地学习肌腱、神经转位术。】
　　【八十八岁这年，你无疾而终。】
　　【你的妻儿，学生们为你举行了颇为盛大的追悼会，甚至你的单位领导，你所在行业里的很多人都来追悼你，觉得你的去世是业界的一大损失。】
　　【模拟结束。】
　　【综合评分：优秀。】
　　【可选择保留以下一项】
　　【融合技能：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完美）（包括四肢骨折及骨盆骨折、内固定无固定限制）。】
　　【技能：肌腱、神经、血管吻合术（完美）。（副本限制，模拟过程中的技能熟练度降至精通级别。）】
　　【技能：肌腱、神经转位术（精通）。（副本限制，模拟过程中的技能熟练度降至熟练级别。）】
　　绝对没选错，之前的资质，从熟练级别所能到的天花板就是精通。
　　资质提升之后，竟然把技能干到了完美！
　　这就是差距。
　　之前两次的失败，稳赚不赔。
　　稳了。
　　只是。
　　模拟结束之后，周成顿时有点为难起来。
　　三选一。
　　这三个技能，都好想要啊，三选一，有点难选啊。
　　而且，似乎因为这个模拟的副本只是骨折相关的，所以与骨折不相关的技能等级，都会被降级。
　　副本是专精于锤炼骨折相关技能的，倒也很好理解。
　　不过，若是其他技能也能直接选择完美，该多好啊！
　　思虑再三，周成选了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完美）。
　　马上，技能被保留了下来，同时周成的脑子里多了非常多的东西。
　　完美级别的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比起之前熟练级别的，简直不可同日而语，好像熟练级别的技能，就只是小儿科……
　　并且，模拟器又传来了提示：
　　【获得融合技能：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完美）（包括四肢骨折及骨盆骨折、内固定无固定限制）：技能可解析，解析后技能不会消失。是否解析？】
　　当然解析，这完美的技能，肯定能解析出来不少东西的吧？


第九章 卷之力max！
　　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完美）（包括四肢骨折及骨盆骨折、内固定无固定限制）解析成功。
　　解析出以下技能。
　　【1.人体四肢骨、骨盆局部解剖经验（完美）、人体四肢手术解剖学（完美）、目前已达最高等级。】
　　【2.四肢骨、骨盆骨折手术入路选择（完美）；目前已达最高等级。】
　　【3.四肢骨、骨盆骨折手法复位、撬拨复位术（精通）；最高等级为完美。】
　　【4.常规开放性骨折切开复位外固定术（完美），目前已达最高等级；】
　　【5.皮肤、皮下组织缝合术（精通），最高等级为完美。】
　　【6.四肢骨折相关阅片经验（精通），包括X线、CT、磁共振、B超，最高等级为完美。】
　　【7.骨折术前及术后治疗经验（完美），最高等级完美。】
　　【8.骨折术前及术后并发症预防经验（精通），最高等级为完美。】
　　【9.骨折术后康复指导经验（熟练），最高等级为完美。】
　　【解析技能可作为下次模拟初始技能使用。】
　　一共九种包含于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完美）的隐藏属性，被解析了出来。
　　发达了！
　　这是周成的第一反应。
　　然后稍微思考了一下，觉得也非常科学。
　　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到了最高等级，那么就不可能不会选择手术入路，不可能不会阅片，包括术前术后的用药，并发症的预防等等，都得跟上。
　　大量的知识灌入，周成感觉自己对骨折相应的疾病，有一种举重若轻地拿捏感。
　　对，就是拿捏。
　　就好像一种东西，能够拿在手上捏的感觉，可以非常好地把握相应的尺寸和火候……
　　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凌晨的00：15！
　　副本的冷却，仍然还有半个多小时。
　　很晚了，睡觉睡觉。
　　这下子，去争一争留院的名额，应该是问题不大了吧？
　　周成这么想着，很快就进入到了梦乡。
　　这是周成作为规培医生练就的必备技能，躺下后，必须十五分钟能睡着，否则的话，值班的当晚，可能一整晚都没得睡觉。懂得如何抽空睡觉和快速入睡，这是求生的技能。
　　规培的第二年，周成拿到了执业医师资格证书后，便开始了值班生涯，如今已经一年多了，因此对这个技能自然熟稔……
　　翌日！
　　周成又是很早起床，然后就近吃了早餐。
　　来到科室的时候，不过七点十分。
　　可周成就发现，自己来的时候，除了昨天值班的杜严军之外，其他六个管床医生也都到了，比周成都还早。
　　如今算上周成。
　　一共八个人。
　　周成来的时候，其他人都是纷纷扫了周成一眼。虽然默不作声，但眼神里透出的意思就是，也是把周成当成了竞争对手。
　　留院的机会难得，所以大家都在拼命的卷。
　　“早啊，周成哥。”身为值班医生的杜严军，此刻坐在了最靠近办公室门口的电脑桌上，一边写着病例，一边有些尴尬地打破了办公室里的尴尬。
　　杜严军是真的从未见过这么豪华的值班阵容。
　　他妈的我一觉醒来，就有七个人陪我值班。
　　这找谁讲道理去？
　　其他人也和善地对周成笑了笑，因为在一个科室里规培，不在一个组所以关系说不上好，但相互自然都认识！
　　周成对其他人也笑了笑，然后一转身，去了医生休息室，直接躺床上去了。
　　还看个屁的病人资料哦！
　　科室里一共六台电脑，办公室里早上七点十分就有七个人在等电脑。
　　惹得起？
　　……
　　不过周成的前脚刚到了医生休息室。
　　杜严军后脚也跟着来了，推开门，看向了周成，说：“周成哥，你要用电脑么？我让给了陈覃海。等会儿应该很快就能空出来。”
　　周成的神色一动。
　　心里暗想。
　　科室里，一共九个管床医生。
　　跟着病区主任严骇涵的管床医生。
　　闵朝朔，是严骇涵的研究生，今年专业型研究生二年级。如果要论老师的关系，闵朝硕比杜严军留院的机会要大一些。
　　但也不能单纯这么算，和闵朝硕竞争的，是社会性规培许岩林，叔叔是肝胆外科的副主任。
　　严骇涵只是闵朝硕的老师，而老许是许岩林的亲叔叔，谁会出力更大一些十分明显。
　　第三个管床医生庞定坤，不属于竞争对手的行列，他是学术型博士并入规培的，如今有编制，是正式职工。
　　所以留院名额的竞争，和他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所以今天早上，就庞定坤一个人没来。
　　本来严骇涵想带的管床医生是另外一个学术型研究生毕业后来规培的林霖。
　　可最后还是把林霖递给了科室里的另外一个主任医师，胡主任。
　　可能还是要给老许的面子。
　　跟着胡主任的管床医生，是两个学术型研究生毕业后来规培的。都有sci文章，竞争力也不容小觑。
　　可以这么说，如果闵朝硕和杜严军最后都发不了sci的话，即便他们两个有导师这一层关系，还未必能把其他两个学术型硕士给干掉……
　　而周成，张正权及跟着胡主任的郭磊，都是单纯的社会性规培，可能就属于凑竞争人数的一类。
　　“算了，我还是等查完房后，再去弄医嘱那些吧。”
　　“今天早上这人也太多了。”周成感慨道。
　　可能杜严军也没把周成当成潜在的竞争对手，因此说：“是啊，我同学闵朝硕，已经和他老师申请了取内固定手术的权限。到目前为止，已经做了两台内固定取出术了。”
　　“取内固定的手术台次和许岩林差不多。”
　　“肯定都是为学骨折手术做准备的。”
　　“胡主任那边也是一样的，两个学术型的硕士，除了发表的那篇sci之外，林霖还写了一篇meta分析，听说会加上胡主任的名字，最近胡主任上手术的时候，林霖是铁打的一助。”
　　“连金洪明副主任，都得在二助的位置上待着。”
　　“唉！难呐。”说到这，杜严军开始唉声叹气，摇摇头。
　　周成：“……”
　　好吧！
　　许岩林充分发动了他叔叔的关系，然后林霖使用了大sci诱惑术，来争取手术机会。
　　卷之力max！


第十章 完美技能后遗症！
　　周成觉得杜严军是在给他示意，就是可能蔡东凡主任会让他来主刀，希望周成不要有太多想法。
　　不过周成也没戳破，而是顺着杜严军道：“可能是林霖和闵朝硕两个人的临床基础也比较扎实吧。”
　　“否则的话，就算再给机会，说到底也是手术啊。若是出了意外，上级医师也是要担责任的。”
　　杜严军点了点头，脸上十分紧张，好像他就即将要主刀的样子。
　　接着又道：“周成哥，你吃早饭了没？我们一起点粉啊？”
　　沙市人对早上嗦一碗粉，有独特的感情。是扁扁的米粉，最好是原汤，加点榨菜，入口有一种顺滑的感觉。
　　周成摇头说：“我吃过了才过来的，严军你自己吃吧，我稍微眯一会儿。”
　　外面的六个人既然这么早赶来科室，又不像是杜严军这样值班的人，肯定不会轻易放过手里的电脑，去外面干等着给别人压力，还不如自己舒舒服服地躺一会儿实在。
　　杜严军听到周成说已经吃过早餐了，明显是有点失望。
　　不过杜严军考虑了一下，还是坦白道：“周成哥，我记得你今天有一台手术吧？是腓骨远端骨折的？”
　　“我们到时候一起上台吧？”
　　杜严军问得有些直接。
　　虽然蔡东凡主任带组下，罗云作为主治医师是上级，杜严军、周成和张正权三个人都是平行下级，但是按照以往的规矩就是，自己的手术，自己可以当一助，就算组内的其他兄弟上台，也是二助的身份。
　　周成马上就明白了杜严军的意思，可能杜严军私下里都和罗云说好了。
　　如果杜严军能够把周成这里说通，可以让他试一试腓骨远端骨折，闭合复位克氏针外固定术。
　　罗云那里肯定都同意了，所以才有杜严军现在问自己的说法，否则的话，就这么单纯让周成让去一助的机会，是不存在的。
　　一助和二助，差距也没那么大，估计杜严军是要主刀。
　　周成心里略有些苦涩，但也还是比较善意地点了点头，说：“可以啊，这个病人是我的，你跟我一起上还是你帮我忙呢。”
　　既然杜严军已经打通了罗云和蔡东凡，那么周成也没必要觉得自己还夹杂在中间做个恶人。
　　就算是要争取机会表现，也不是这么硬刚去争取的。
　　得徐徐图之。
　　杜严军接着道：“周成哥，可能你没明白我的意思，就是这台手术，就只有我们两个上台。”
　　周成内心苦涩，表情故作愕然，然后也还是点了点头。
　　我又不傻，能不懂？
　　杜严军马上脸色大喜，说：“中午我请你吃饭啊，周成哥。”
　　……
　　等到交完班，查完房后，周成才明白，杜严军为了给自己争取主刀的机会，到底做了多少准备。
　　因为今天蔡东凡主任，没有去休息，要亲自去手术室里。
　　而且在下手术室前，蔡东凡亲自下令，把今天没手术病人的张正权给支走了。让张正权给他去跑一个材料……
　　今天一共两台手术，一台是杜严军的，胫骨骨折切开复位钢板螺钉内固定术，另一台小的就是周成的腓骨骨折闭合复位克氏针外固定术。
　　虽然说，张正权属于社会性的规培，没有自己的手术病人，但是进手术室学习的机会总要有吧？
　　毕竟来规培属于廉价劳动力。
　　而且蔡东凡有跑材料的任务，也该轮到你杜严军的头上吧，怎么就落在了张正权的头上呢？
　　但周成也只能看破不说破，默默地跟着众人进到了手术室。
　　今天的第一台手术，就是杜严军的病人，胫骨平台粉碎性骨折并移位，入院第五天，已经消肿，目前适合手术。
　　这种粉碎骨折的手术，属于科室里的常规手术，罗云也能做，平时都是罗云主刀的，蔡东凡主任做肱骨、股骨、跟骨这种复杂的，罗云拿不下的骨折手术比较多。
　　进了手术室，蔡东凡和罗云作为上级医师，自然是先去休息室躺平了。
　　有杜严军和周成两个下级医生完成消毒铺巾之后，他们再上台，这是他们的权利。
　　而且，周成已经规培第三年，杜严军也是研究生二年级，规培第二年，早就已经是成熟的手术前准备的熟练工了，他们也不担心！
　　杜严军进到手术室后，非常主动地道：“周成哥，今天我来抬腿，你先去洗手消毒吧。”
　　把重体力活给邀走了。
　　骨科的手术前消毒，和其他学科稍微有点不一样，其他外科可能只要病人保持固定的姿势，外科医生按照手术区域消毒三遍即可。
　　但骨科的消毒，则是需要有一个助手把患者的患肢在麻醉后，离空抬起，另一个外科医生完成肢体的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消毒，才能够达到严格的无菌！
　　在外科里，传言骨科医生都是大力士，其实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一般普通人的体型倒还好，但是万一遇到了二百八十斤，三百多斤体重的大肥腿，那真的是需要不小的力道，而且还是持久性的力量。
　　周成也没多说啥，能轻松点自然更好，反正也后面的事情都是注定的。
　　慢慢熬，总会有自己的机会的。
　　周成如今拥有着完美的骨折手术技能，在消毒铺巾这一块，自然是熟练无比的。
　　而且，在进手术室的时候，周成下意识地就扫了一眼患者的片子，马上就对手术的计划有了比较周密的安排。
　　消毒、铺巾等一系列动作，那是一气呵成。
　　前后不到四分钟的时间，周成就和洗手护士完成了铺巾的操作，让杜严军免去了劳力之苦！
　　然后杜严军出去给自己的导师蔡东凡及罗云打电话，周成则是穿无菌手术服后，完成剩下的铺大巾和包腿的动作。
　　刚好把腿包完，把手术区域完美地留出来的时候，罗云和蔡东凡就从手术室外面正好洗手走了进来。
　　然后下意识地往手术台上一扫，蔡东凡马上眉头紧皱起来。
　　罗云也看出来了不对劲的地方，立刻开口斥道：“周成，你在干什么？你这包的腿，是什么鬼？我们要做的是胫骨平台骨折的切开复位。你这留出来的是什么？”
　　周成闻言，认真地想了想后，回道：“罗老师，胫骨平台的LL入路，是这样子的啊？”
　　“什么LL入路？”
　　罗云的嘴角抽抽：“赶紧把内侧暴露出来，重新贴膜。”
　　周成马上恍然大悟。
　　心里暗道，完蛋鸟，我TM搞错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胫骨平台schatzker V型骨折手术最佳选择入路——LL入路，现在意识到的人还很少，可能蔡东凡和罗云听都没听过，他们比较习惯的还是前内侧和前外侧的联合入路。
　　周成手握完美技能，完全没反应过来，这不是他主刀的手术，是蔡东凡主任主刀，所以所有的手术习惯，都得依照蔡东凡的来。
　　而且手术入路哪种最好也不是一句两句可以讲的清楚的。
　　周成就赶紧认错：“好的，罗老师，蔡老师。对不起，我马上改。”


第十一章 杜严军的内心活动！
　　医学不是儿戏，是一门极为严谨的科学。
　　骨折的治疗，是需要系统化知识的支撑的。
　　首先要从骨折的治疗原则开始，骨折的治疗，讲究三大原则。
　　复位、严格固定、康复。
　　第一点讲究的就是复位，手术的目的也是为了固定和复位而服务的。
　　只是。
　　骨折之后是否要做手术，并不是一定的。
　　任何一种手术，都有其严格的手术适应征和手术禁忌症。
　　有相对禁忌症的病人，则视情况选择是否手术治疗。而如果有绝对禁忌症的话，那么手术肯定是不能做的。
　　而只有满足手术适应征的患者，才需要做手术治疗，因为一些骨折，是可以通过手法复位之后，石膏外固定保守治疗的。
　　这也能够达到复位及固定的目的。
　　如果说适应征和禁忌症，只是确定患者是否能做手术，是否需要做手术的话。
　　那么，在手术方式的选择方面，也得依据骨折的分型来选择比较适合的手术方式。
　　这个病人是胫骨平台骨折，胫骨平台的分型多用Schatzker分型，分有VI型。
　　基本上所有的胫骨平台骨折，都需要手术治疗，这一点基本原则不会变，除非是身体状况十分不好，耐受不了手术，下步了手术台，有死亡风险的病人外，所有的胫骨平台骨折都需要手术治疗。
　　这一点，在手术前，会进行严格的确定。
　　确定了手术，就得确定手术方案，手术方案，则是根据分型来确定。
　　Schatzker分型胡的第Ⅴ型：涉及内、外侧平台劈裂的双髁骨折，已合并血管神经损伤，此型占胫骨平台骨折的12.0％！
　　那么第V型骨折的手术方式，就是内外科劈裂的骨折处都需要进行切开复位内固定术，把骨折进行牢固的固定。
　　做完了手术之后，病人的治疗则是又回归到了骨折的治疗原则上面。
　　复位、固定、康复……
　　并且，确定了手术方式为内外侧内固定之后，如何选择手术入路，如何暴露至骨折的断端然后再缝合出来，这也是极为有讲究的，不同的手术入路，对手术整体质量的影响，不容忽视。
　　胫骨平台骨折的传统入路，自然是内外侧入路，不过，却是有更好的入路方式去选择。
　　当然，这一切，自然都是周成内心想的，不敢和不能直接说出来。说到底，他现在只是一个住院医师，初级职称，肯定是没办法去接手胫骨平台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这样的IV类手术的。
　　周成默默地把暴露的部位进行了修改。
　　蔡东凡默不作声，罗云也没多说什么。
　　周成在组里待的时间并不短，而且今年也已经是规培的第三年，其实是一个非常有经验而且颇为靠谱的下级医生，自然不能因为一次的错误，就持续性开怼。
　　稍微提点一下就够了。
　　同样看着周成在修改暴露空间的还有杜严军，他神色虽然看起来没什么波动，但内心还是有点暗笑的。
　　杜严军从今天早上周成同样那么早地来到科室里准备看病历，就知道，周成肯定也是有心竞争那个留院名额的。
　　杜严军并不觉得周成要竞争留院名额是一件可笑的事情。
　　留院名额颇为珍贵，大家都想要，这是人之常情。
　　只是相对来说，周成在这次的竞争中，实在是不占什么优势，因此可能性极小。
　　论人脉，周成只是个普通的社会性规培，比不过杜严军和闵朝硕两个人在科室里有导师作为坚强的人脉后盾。更别提去和许岩林这样的有亲戚在医院里是副主任的比人脉了。
　　比学历，周成更加不占优势，科室里四个研究生，两个学术型，还有sci文章在手。
　　并且还准备发第二篇，杜严军觉得自己要和他们竞争，都必须要发sci才行，周成想发文章，几率太小。
　　比机会？
　　那更加不用说了，社会性规培没有导师作为坚强的后盾，谁会放心让周成上手操作？因此，周成想要竞争，就必须要先取得上级医生的信任。
　　换句话说，就是要尽量表现得自己更加优秀些，先引起关注。
　　不过，很明显，这次周成的表现得太过着急了，装自己牛X装到了牛肚子上，然后牛还坐下来了。
　　后果自然会很惨……
　　但杜严军并不会笑话周成，因为周成的确不容易，没什么可笑的，他自己也不是百分百拥有着竞争优势。
　　如果周成知道了杜严军此刻的想法，肯定会觉得十分冤枉，杜严军的脑补能力也太强了。
　　……
　　周成整理好了手术术野后，手术准备开始，蔡东凡来到了主刀位。
　　罗云下意识地就要站到蔡东凡的对面，作为一助。
　　可蔡东凡却说：“罗云，你和严军换下位置，你来我下手边。”
　　罗云稍稍一愣，接着点头，道：“好的，蔡主任。”
　　然后马上与周成背对背地转身，绕过手术台到了蔡东凡的下手位去。
　　手术中的位置，也是相当有讲究的，主刀站在患肢的直接操作侧。
　　方便操作，视野好，所有的助手都要为主刀服务。
　　主刀的对面是一助手的位置，可以辅助操作并且拥有第二好的手术视野。
　　然后就是主刀的下手侧，这是二助手的位置，视野相对差点，但是也需要辅助操作。而站在二助手对面的次要助手，可以是第三第四助手，则是完全的工具人。
　　也就是周成现在的位置，基本看不到手术视野，只要在主刀的指引下拉钩就够了。
　　位置调整完后，手术就按部就班地开始了。
　　蔡东凡拿起圆刀，先切开了皮肤，紧接着用电刀切开皮下组织，很快地就暴露到了胫骨平台的骨折的断端。
　　但是，暴露出来了外侧的断端后，蔡东凡就皱了皱眉。
　　显然，这次的骨折，并不是那么简单的骨折，就算是他来做骨折的复位，也有一定的难度。
　　骨折三大原则，复位，固定。
　　手术完成的就是复位和固定的操作。
　　原则里就讲清楚了，要先复位。
　　骨折的移位非常明显，而且被起点在股骨处的肌肉给拉成有些畸形的移位……
　　“骨剥。”蔡东凡对洗手护士，也叫器械护士喊。


第十二章 说好的固定呢？！
　　骨折，并非是我们习惯性所想象的那样，就是骨头单纯的断了。它在医学上，有自己的定义！
　　——
　　骨的完整性和连续性中断。
　　因此，可以比较大胆地去推论，只要是骨的连续性和完整性中断了，即可认定为骨折。
　　这不同于我们顾名思义所想象的，那种两个东西非常干脆而且严谨地分开。
　　骨折的断端之间，是不规则的，而且还有大量的残血、破碎的骨碎屑。这些骨碎屑，如果不加以清理的话，会在骨折的断端之间形成卡压组织。
　　无法达到严丝合缝的解剖复位，就有点类似鞋底沾了有泥巴的话，你走在路上都有一种凹凸不平之感。
　　这样肯定是不行的。
　　而要清理这些骨碎屑，则就需要借助于手术室里的工具，骨剥，也叫骨骼剥离器，顾名思义，它可以把骨骼分开，这样就可以清理掉中间的碎屑。
　　类似于我们把粘在鞋底的泥巴给清理掉，重新恢复正常的走路感。
　　而且，骨剥除了能够清除骨碎屑，还能辅助用力撬拨骨折的复位！
　　只是，在器械护士把骨剥拿到了手术台上后，虽然是把骨折的碎屑给清理掉了一些，但是在复位的过程中，却出现了麻烦。
　　首先就有胫骨内侧止点，起自坐骨结节的半腱肌和半膜肌及胫骨内膜肌组成的内侧肌肉群牵拉了胫骨内侧平台的断端，翘了起来。
　　下肢的肌肉力量，可是不小的，因此牵拉得很紧。
　　而且还不能使用暴力，否则的话，本来就是分离的骨折碎块，在你使用蛮力的时候，可能就破了，那还做个屁的手术？
　　如果说骨折的复位是整个骨折手术的关键点的话，那么怎么去搞定这种肌肉牵拉性质的骨折移位，就是骨折复位的关键点。
　　这时候要用巧妙的方式，去对抗肌肉的牵拉！
　　蔡东凡继续撬拨了一阵，但被牵拉的骨折碎片仍然不太听话。
　　他抬头说：“罗云，你再拿一个骨剥，帮我压一下！”
　　蔡东凡想的是压住骨折碎片的断端，以反作用，使骨折碎片不在肌肉的牵拉之下移位。
　　罗云稍稍皱了皱眉，道：“蔡主任，这骨折块不大，反着压有可能会破啊。”
　　虽然这是拒绝了蔡东凡的意见，但是罗云还是说了出来，整台手术不属于蔡东凡一个人，如果手术中出现了意外，增加工作量的是整个团队！
　　“嗯！”蔡东凡沉吟了一阵，深呼吸了几口。
　　“要是能先打个克氏针固定起来就好了，这样就是整个骨头受力了。”蔡东凡自言自语着。
　　这是术中的一种临时固定，多种骨折手术，都会在手术中应用到克氏针的临时固定。
　　这也是周成之所以在得到了完美的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后，同样地获得了骨折复位克氏针内固定术（完美）技能的原因！
　　这是一个整体，属于下游的技能。
　　“巡回，你给我开两根克氏针试一试。”蔡东凡还是觉得保险一点为好，否则的话，本来就骨折的骨折块再次骨折之后，那工作量就比现在大很多！
　　蔡东凡喊的是巡回护士。
　　一台手术，在三级甲等医院最为完整的配置就是，巡回护士，在台下，负责开各种术中新的器械或耗材。
　　洗手护士，给外科医生传递器械。
　　麻醉医生，负责麻醉。
　　然后就是外科医生团队，负责手术。还有一些工人，负责清理手术间，送下一台手术的手术包等，各司其职，才能让一个病人的手术及手术台次之间的衔接，更加顺滑！
　　“好的，蔡主任。”巡回护士自然是尊重主刀的意见的。
　　她懂一些骨科，但肯定还没有到可以指点蔡东凡手术的地步。而且骨折中临时克氏针固定，这是一种常态化的操作！
　　就在蔡东凡拿到了克氏针之后，准备打克氏针的时候，他忽然道：“严军，和你周成换个位置，我先打内下到外上这个方向的克氏针。”
　　“你要给我固定一下克氏针的进针点。”
　　手术中，克氏针的临时固定，一般需要打两根克氏针，交叉打。
　　现在做的是内侧的骨折，第一根克氏针最好是从内下向外上，顺着胫骨平台骨折的方向把骨折碎块先钉到大的胫骨上去。
　　在打克氏针的过程中，需要有一个人把进针点给开发出来，而且最好还能辅助固定一下。
　　这是一个不错的操作机会。
　　蔡东凡还是把它给了自己的学生，杜严军。
　　周成也很听话，先让杜严军接替自己拉的钩，然后从杜严军的身后背靠着背绕过来到杜严军的上方，然后才是杜严军再往之前周成的位置挪动！
　　这种手术中的无菌小细节，周成还是不会错的。
　　每一台外科手术，都需要严格的无菌理念，否则就是在自己给自己作死，找麻烦。
　　周成在来到了之前杜严军所站的位置后，心里微微叹了一口气，口罩遮挡下，略微苦笑了下，然后还是决定帮蔡东凡一把。
　　因为如果按照蔡东凡这样子，强行在离空的状态下，把克氏针强行钉到更加大块的胫骨上去，其实和之前他叫罗云把这里压住，没什么两样。
　　其实现在最好的方式就是去找到一个合适的点，把止点在胫骨内侧的内侧肌群的拉力给卸掉。
　　肌肉相当于橡皮筋，但是如果橡皮筋没有被牵拉，那就没有牵拉的力量了。
　　之前周成站在了手术部位的下方，而内侧肌群起自坐骨，止于胫骨内侧，肌肉的走形在手术部位的上方，周成就算想帮忙，也有心无力。不过现在既然在了这个位置，那自然是要帮一把的。
　　于是，周成用右手拉钩的同时，左手默默地放到了患者大腿内侧的一个非常巧妙的位置，接着按压下去后，稍微往下一滑。
　　瞬间，周成左手手指下压所带来的摩擦力的提升，就把患者本来牵拉骨折碎块的肌肉给捋顺了。
　　顺着肌肉的走形这么一捋。
　　神奇的一幕就出现了，本来还撬得很高的骨折尖端，此刻竟然非常温顺地把自己的‘尾巴’就收了回去，稳稳地和胫骨的大部队汇合了。
　　看到这个场景，蔡东凡立刻瞳孔一缩，都没来得及去想为什么会这样。
　　只是这样非常利于手术的进程，几乎没有思考地吼道：“不要动，保持这样的姿势，我先打一颗克氏针。千万不要动。”
　　手术机会，稍纵即逝。
　　因此蔡东凡都没空让杜严军给他暴露什么进针点，直接咔咔咔的就把克氏针用电钻给怼了进去。
　　杜严军当时很尴尬，手里拿着血管钳，在空气中张开着，简直就是夹了个寂寞……
　　心里茫然：师父，说好的您让我给您固定进针点的呢？
　　第一颗克氏针非常好地顺着内下到外上的方向把骨折碎块给钉上去后，三颗头，六只眼睛，就不约而同地往周成所在的方向看了去……


第十三章 有一种被威胁的感觉！
　　很明显啊，这样丝滑且安全的手术时机，是周成弄出来的。
　　毕竟，之前杜严军在现在周成的位置站了那么久，啥帮助都没有，周成一上去，这样完美的手术时机就来了。
　　这一前一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怎么可能不让三个人把注意力放在周成的身上呢？
　　蔡东凡沉默不语，但眼睛眨了眨，脑子里在思考。
　　周成刚刚做的这个肌腱的卸力的动作，到底是无意的还是故意的？
　　严格意义上讲，周成也是他蔡东凡的学生，跟着他规培一起进行了两年。待在一个组，是上下级，矜矜业业地管床，也是朝夕相处，即便是畜生也有一定的感情，只是感情的生疏不一样。
　　杜严军是他真正的研究生，放在古代那就是徒弟，而周成最多算一个记名弟子。
　　周成，蔡东凡肯定认识而且是熟悉的，相处了两年，周成并没有什么亮点的表现，但也没有什么纰漏。
　　周成在蔡东凡的印象中，就两个词，一是平凡，平凡得不能再平凡，就只是沙市第八医院众多普通的规培生中的一员。
　　要说周成有哪里和别人不一样的话，那就是周成极为靠谱，基本没给上级带来什么麻烦。
　　没带来麻烦，那就是靠谱了，你还能指望规培生做什么呢？比起其他有一些个别规培生要上级医生去擦屁股来讲，周成这种不惹事，不搞出麻烦的规培生，就是不容易的。
　　只是，在蔡东凡的印象中，周成实在是太平凡，资质很一般，基本也没什么亮眼的表现。否则的话，两年来，那么长的相处时间，他怎么可能发现不了周成的亮点呢？
　　但是，也不排除一个可能就是，自己真正在周成身上的关注时间，其实很短，自从杜严军来了科室里，成了他的学生后，他就把大部分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杜严军的身上，而忽略了周成……
　　而且，周成的第一年，也是刚来科室，属于在学规矩，和团队融入的时候，自己在他那里，也没放多少关注度。
　　……
　　罗云此刻很想摸摸自己的后脑勺，因为他百思不得其解！
　　周成，罗云与周成的接触和相处时间，可谓是最深的了。
　　罗云是大小手术都参与，是周成的直系上级，也是管规培生的人。而且在杜严军没来科室前，周成作为初来乍到者，周成现在学到的规矩和一些基础，都是罗云教的。
　　换句话说，就是周成手里的所有技能，都是罗云一把手带起来的。
　　他哪里教过周成这个？
　　他自己都不会。
　　没教过，那周成隐藏得可真够深的啊，恐怕是被这一次的那个留院名额给炸出来了。否则的话，周成也懒得表现自己。
　　周成平时里非常低调，很刻苦，按时完成病历的书写，出入院这些早在周成刚入科两个月，就不用罗云操心了。后面周成单独值班，看一看简单的骨折，打个石膏这些，也不需要罗云去刻意关注。
　　因此啊，罗云也很少去关注周成到底做些什么，反正简单的手术，罗云那时候也才升到主治不久，需要自己来练手，自然不会给周成很多的机会。
　　再后来，杜严军来了，有蔡东凡的吩咐，罗云自然会把更多的机会给杜严军。
　　而且另外一个张正权，也比周成会来事，偶尔请他吃吃喝喝的，所以昨天的急诊手术，虽然周成和张正权都有空，但是罗云叫的是张正权。
　　同时，罗云也给自己找了一个非常好的理由。
　　嗯，周成才刚值完班，所以需要休息！
　　这么看起来，好像自己对周成的关注度，不太够啊。
　　……
　　杜严军这一瞬间有点儿懵，仿佛又回到了他刚到科室里的时候，周成已经可以成熟的值班了，但是他还是‘学徒’，跟着周成学习基本技能，跟着周成值班的日子。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这个研究生，也就是基础知识扎实了点，在读研究生而已。
　　真正的临床上的技能，才是本科的他，和周成相差还很远。
　　不过后来，杜严军渐渐熟悉后，并且自己单独值班了，才觉得，嗯，自己是研究生，学东西还是蛮快的，而且自己还要开始写文章了，这就是和周成的差距。
　　可现在看来，还是自己太过年轻了啊。
　　……
　　周成望着三双眼睛，心里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才说：“蔡老师，要不我们还是先把另外一颗克氏针也打了吧，现在我还不敢松力。”
　　“这样按着还是蛮费劲的。”
　　听到这话，蔡东凡马上反应了过来。
　　立刻吩咐巡回护士把另外一根克氏针给装到了电钻之上，然后找准了位置。
　　对杜严军严厉说：“严军，机灵点，别发呆，给我固定一下进针点。”
　　“没看到周成那里卸掉肌肉的力量很费力吗？”
　　现在正在手术，先做事，这是手术台上的第一原则。
　　在医院里，病人的病情，是第一要务。手术室更是如此！
　　蔡东凡站在了主刀位，就要为患者的手术质量负责，所有的助手都是协助他来手术的，因此去研究周成是怎么做到这样的，那是之后的事情了。
　　因为蔡东凡作为主任医师，在外面开会的时候，听到过很多厉害的教授都说，在处理骨折移位的过程中啊，要顺毛捋，不能蛮力地去搞。肌肉有时候很可爱的，我们要巧妙地借助它们的走形和特性！
　　只是怎么完成顺毛捋的动作和掌握力度，蔡东凡自己都没学会，尝试过几次，就放弃了，有点儿高深！
　　完成了两根克氏针的交叉固定之后，内侧的手术，就变得颇为简单了。
　　骨折三大原则。
　　复位，固定，康复。
　　现在已经完成了复位和临时固定，那么就只要做坚定的固定即可。
　　选了胫骨内侧固定专用的T型钢板，咔咔咔咔咔。
　　很丝滑的，蔡东凡就在杜严军的一助及罗云二助的帮助下，把钢板给钉了上去，这下，就再也不怕内侧的骨折再移位了，内侧平台，处理完成！
　　接着再做外侧。
　　周成还是要往对面的第三助手位置走！
　　可蔡东凡把周成拉住了，就说：“周成，你就站我下手位。罗云，处理外侧的话，你来拉钩吧。”
　　罗云点了点头，只是内心有点苦涩。
　　蔡主任啊，我可是你的第一任‘学生’啊，比你的第一个研究生都还要早，你现在是因为我年纪大，就要放弃我了么？
　　杜严军站在一助助手位，看了看周成，心里有点发憷。
　　有一种地位被威胁的感觉。


第十四章 水平有高低
　　蔡东凡是主刀的位置没变，杜严军的一助手位置仍然没变，但是周成明显被从次要助手的位置，提到了二助。
　　也就是蔡东凡的下手侧，在这里，有更好的手术视野。
　　罗云其实也无所谓，胫骨平台的骨折切开复位术，他也能做，只是水平不咋样，这台手术如果不是蔡东凡上台的话，他也能拿下来，只是可能时间要得久，而且手术的质量比不上蔡东凡而已。
　　其实手术的流程罗云心里早已经熟稔，而且跟了蔡东凡这么多年，蔡东凡的手术习惯他也知根知底。
　　他现在欠缺的是火候，并不是去看蔡东凡怎么做手术，而是要自己去琢磨怎么提升自己的手术质量，这才是关键。
　　多看一台手术，少看一台手术，差不了多少。
　　因此罗云也不过是心里吐槽一下。
　　对周成和杜严军两个萌新，近距离地观看完整手术流程与操作手法，是非常重要的。亲自给杜严军带教，这也是蔡东凡今天会接手这台手术的目的。
　　不管是周成也好，杜严军也好，无论如何，他们争的都只是留院名额，与罗云又不形成什么竞争。
　　甚至即便他们进了医院，那也不属于同辈人物，仍然不构成竞争。罗云的心态自然放得很宽，打量着杜严军和周成两个。
　　发现周成此刻非常闲定，没有因为得到了第二助手位就非常兴奋，反而是看着杜严军稍微有点戒备的眼神，带着无奈。
　　是的，周成的脸色是带着无奈，杜严军的眼神中充满着戒备，稍纵即逝。
　　周成当然是无奈了，因为其实从这台手术开始的时候，周成就感觉到了自己从头到尾对手术的流程都有一种拿捏感，而且身负完美技能，他还能比蔡东凡做得更好。
　　就好比手术入路的选择，至少周成就不会选择前内和前外侧的联合入路，而是会选择LL入路。
　　操作的过程，周成也不会像蔡东凡这样停停顿顿，这就是一台简单的胫骨平台V型手术而已。
　　周成看完上半场的内侧切开复位内固定，就知道了蔡东凡的水平大概就是在熟练程度，连精通都算不上。这就算看了蔡东凡的手术，也得不到什么提升。
　　反而是让杜严军对自己有了戒备之心，周成自然觉得无辜和无奈。
　　但是明面上，周成还是道：“谢谢蔡老师，谢谢罗老师。”
　　蔡东凡让他站了第二助手位，罗云让的这个位置，都得谢。
　　蔡东凡默不作声，继续选择了接下去的手术，蔡东凡只是觉得，周成虽然只是规培生，但也好歹是自己带的下级医生，也是‘记名弟子’，可以厚此薄彼，但也不能表现得太过分。
　　包括以后对张正权也是一样。
　　这才是自己作为上级医师，带教老师该做的事情，今天把张正权支开就是为了让杜严军多上台，确实有点不那么厚道。
　　但没办法，杜严军是自己的学生，他有心争留院名额这个机会，自己作为老师，也只能助他啊。如果杜严军能够留下来，那是比罗云还要亲近的关系。
　　真·师徒关系啊。
　　不过接下来处理的是胫骨外侧平台，外侧的骨裂，不像内侧有过多而且强大的肌肉止点，因此没有太多的肌肉牵拉，骨折的移位属于比较正常的范围内。
　　蔡东凡作为主任医师，在暴露了骨折的断端后，用骨剥稍加点压力，就把裂开的骨折给复位到了比较好地位置，因为可以外向施加压力，因此连克氏针临时固定都不用打。
　　直接把外侧的钢板也打了上去。
　　这个时候，就已经完成了骨折治疗原则的复位和固定，可是呢，这可还没完。
　　整台手术室必须要有手术流程和严谨的思路的。
　　接下来自然就要回到胫骨平台分型的本身了。
　　胫骨平台骨折，Schatzker分型胡的第Ⅴ型：涉及内、外侧平台劈裂的双髁骨折，已合并血管神经损伤，此型占胫骨平台骨折的12.0％！
　　这是严格意义上的分型，定义是这么写的，但其实血管和神经是否真的已经损伤，得在手术中探查。
　　最容易伤及的神经就是腓总神经，腓骨在胫骨的外侧，所以必要探查的地方就是胫骨平台外侧，腓骨头附近的腓总神经及血管。
　　这是基本操作！
　　常见的骨折属于暴力性外伤所致，手术中探查肌腱、神经、血管属于基本操作的一部分。如果是开放性的骨折，更是要探查。
　　周成在模拟器里面，就有一次因为没有系统地掌握探查的技术，导致了血管受损未被发现，术后骨折断端不愈合，且出现了骨缺血性坏死。
　　这种操作，对蔡东凡而言，不过是简单之极的事情。
　　评了主任医师，如果连个探查都做不好的话，那主任医师也就太好评了。
　　手术毫无波澜的结束，周成也没在内侧平台处理完成后，有太多亮眼的表现，而且蔡东凡和罗云也没有刻意要求周成就必须要有亮眼的表现。
　　不过，在操作性手术结束后，还得有一个步骤。
　　那就是缝合。
　　蔡东凡一边脱衣服准备下台，一边说：“罗云，你先不下台啊，等会儿周成和杜严军一人缝合一边的伤口。你看着点。”
　　“这种胫骨平台骨折内固定术后，因为有钢板的介入，缝合还是要比较严谨的。”
　　说完，蔡东凡就把衣服完全解了下来，接着拿起置物台上的手机，用脚踩开手术室的感应门，就往外面走了，应该是去手术室的休息室或者吸烟室去了。
　　这是蔡东凡作为主任医师，带组的最上级医生的权利。
　　剩下来，罗云就看了看周成也杜严军两小只，安排说：“杜严军，你缝内侧，周成，你缝外侧。”
　　“巡回，开两根2－0和1－0抗菌微乔。”
　　抗菌微乔是一种带针缝线的俗称。
　　2－0和1－0是缝线的直径，也叫型号。皮肤内里，需要更加坚固些，因此用1－0的缝线缝合皮下组织，皮肤表面则是需要疤痕更小一些，则是用2－0来缝合。
　　因为加了钢板，所以皮肤的张力较大，3－0以下的缝线，很容易在术后断掉把伤口撑破。当然，如果皮下缝合得好的话，也能选美容缝合。
　　但是美容缝合的美容线，都不便宜。而且不在医保报销范围里。
　　除了小孩，还有爱美的女孩子外，基本上都不会去刻意问病人需不需要美容缝合，除非是病人自己提出来要求。
　　很快，巡回护士就把缝线开到了台上来。
　　缝合皮肤的话，一边一根2－0的缝线肯定够了，但是皮下的话，要缝合骨膜，肌肉层和皮下层，估计一根缝线还不够。
　　周成和杜严军一人拿着一把镊子，一把持针器，就等着缝线来。
　　杜严军看向周成，嘴角带着笑意，但眼睛没脒。之所以敢笑是因为有口罩，挡住了，之所以眼睛不脒也是不想表现得太过明显。
　　外科医生，缝合是基础中的基础，缝合水平也有个高低。虽然周成比自己先来科室里，可多一年的经验，未必缝合的水平就比自己好。


第十五章 后遗症持续中
　　杜严军并不是第一次见周成，也不是刚认识周成，因此周成的缝合水平，杜严军可是见识过的。
　　杜严军其实是想表示，周成哥，虽然我老师是故意给了我的机会，但也是我争取来的，我虽然比你进临床晚一些。但是我的水平可能比你还要扎实。
　　这其实才是我老师愿意给我机会主刀的真正原因。
　　这是很正常的自我安慰心理，多发生于明明自己走了不一样的关系，或者是取巧得到什么东西的时候，会找一些自己以为的客观原因，觉得得到这个东西是自己占了某方面的优势。
　　简单点来讲，就是明明我就是靠关系进来的，但其实我不承认，我其实是靠实力进来的。
　　比实力你也比不过我，我靠的就不是关系……
　　绝对不是因为我是我老师的学生，我才能够轻易地拿到主刀的资格。
　　这是一样的心理。
　　周成也是猜不透杜严军的想法，不然他可能会笑得很开心。
　　因为杜严军如果不是研究生的话，如果不是蔡东凡的学生，平时就多了很多机会，他的水平怎么样，周成也理解得到。
　　周成现在拿着持针器，还稍微有点为难。
　　心里暗忖，等会儿要不要故意缝合得差一点，好歹给杜严军留点面子。
　　然后感慨了一下，心里暗道，不好意思了严军，咱们是医生，是医生就得为病人负责任。拿出自己最好的水平。
　　缝线是一根一根开的。
　　洗手护士把缝线先给杜严军，因为她也知道杜严军是蔡东凡的研究生，说不得以后就能留院。先给自己人，这是理所应当的。
　　这是一种很正常的思维。
　　杜严军拿到之后，就拿出来了一百二十分的注意力去好好地对待缝合，因为他要让周成消除自己等会儿主刀的心里负担。
　　不过，周成则是比较随意地等待着第二根缝线的到来。
　　然后周成拿到之后，还稍微用持针器比划了一下，毕竟从模拟器副本里面得到了完美的技能后，周成一次都还没用过。
　　罗云右手拿着线剪，右手拿着血管钳，随时准备为周成和杜严军剪线和扶线，一比二，能拿捏得及！
　　之所以要扶线，是因为缝合水平不够的时候，皮下组织的张力比较大的情况下，第一个结打完之后，容易松动，扶线把线结夹稳的话，才能把线结打稳。
　　当然，缝合技术好的人，则是可以不用扶线，在单结打完之后，通过手法自己完成扶线的稳固操作。
　　很快，在周成都还没开始缝合的时候，杜严军就已经完成了第一个结。
　　罗云把血管钳压了上去，夹住，不上齿。
　　扶线的时候，血管钳是不能上齿的，因为必须要在第二个结打下来前，快速松掉血管钳。上齿之后，会耽误缝合的时间，也有一个原因就是避免夹到了软组织，上齿之后的夹闭非常紧密，把软组织的细胞给夹得坏死了……
　　周成这边才开始缝。
　　就是简单的间断缝合，也没搞什么花里胡哨的。
　　而且周成的软组织缝合技术，也是完美级别的，严格地掌握了3个1的原则后，进针和出针都很快，然后打结。
　　打第一个结之后，把缝线反拉，固定到进针一侧，这样的操作，即便是第一个结的两根缝线，也能够形成比较牢固的临时固定力，就不用人辅助扶线。
　　第一个结完成后，再快速用持针器器械打结。
　　打三个牢固的结之后。
　　然后周成便用手和镊子把线结的两根缝线提起来，等着罗云来剪线。
　　而这个时候，杜严军的第三个结也才打好，甚至比周成还要稍微晚一点。
　　罗云愣了愣，决定还是先给杜严军剪线，只是瞅了瞅周成那边，没搞懂，周成明明比杜严军晚拿到线，为什么还早缝合完第一针。
　　皮下缝合线需要留的长度很短，基本上有两个毫米即可。
　　罗云给杜严军剪完线之后，才再来给周成剪断。
　　然后，在杜严军缝合第一个结的时候，周成这边又拉起两根缝线的兔耳朵等着罗云了。
　　杜严军看到这一幕，还稍微慌张了一下，差点把线头没拿稳。
　　罗云用血管钳砸了砸他的持针器，骂道：“专心缝合，看别人干嘛。”
　　然后给杜严军扶线的同时，把周成的第二针缝合线给剪掉。
　　杜严军有点匆忙地打完了第二个结后。
　　又开是打第三个结，必须要三个结才能保证即便脱落一个结，仍然是死结。
　　然后，周成的双手化作小马达，第三针也缝合好了，这速度差了不止一点。
　　罗云的嘴角在口罩的遮挡下抽搐，心里骂骂咧咧道：你们两个是故意玩我是吧，故意都等着我剪线。
　　罗云这回先给周成剪线，因为周成明显缝合得快一些。
　　周成看到后，就道：“罗老师，要不我自己拿一把剪刀吧？”
　　罗云听完，抬头看了一下比他高了小半个头的周成。
　　愣了愣，语气有点不太正常地问：“你自己搞得过来？”
　　周成的意思，罗云明白，就是一个人完成缝合和剪线的操作，用无名指同时套住持针器和线剪，然后一个用完甩一百八十度，用另外一个。
　　这是一门比较高深的技术，很需要手速和操作能力。
　　罗云自己都不会。
　　“可以试一下。”周成也没把话说满。
　　因为周成有点嫌弃罗云慢了，而且也知道罗云不好只盯着自己，更多的心思都在杜严军那里。杜严军是研究生，周成就只能自力更生啦。
　　杜严军也听到了周成的话，人都傻了一会儿，一时间连自己做什么都不会了。
　　周成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无数个问号就像他的老朋友一样找上了门呢。
　　洗手护士倒是见识过一个人同时缝合和剪线的操作，可那都是她出去进修的时候，在顶级的医院，一些普外科和创伤外科的熟练主治，因为缺少人手，被逼出来的技能。
　　她有点好奇，难道周成也会？
　　也把线剪给了周成。
　　周成拿到线剪后，把一只耳朵往无名指一穿，小指固定线剪的中间，同时中指固定持针器。
　　缝合完，小指和中指同时一用力，唰唰唰，线剪和持针器马上同时旋转一百八十度，到了之前持针器和线剪的位置，被中指和小指同时接住。
　　开剪，咔嚓！
　　接着中指和小指再一用力，再次一百八十度翻滚，就好像手里在玩杂技一样，耍出来了刀花。
　　看起来，周成在耍杂技，是故意炫技一样的。但实际上，周成连理会别人目瞪口呆的表情都没兴趣，持针器的把手和线剪的把手在转动的过程中会有撞击和摩擦。
　　guang，嚓，guang嚓声不断响起……
　　周成自己玩自己的，其他人包括罗云在内，都变成了看戏的人。
　　周成缝了大概五六针，看到别人都不动了，于是默默地把线剪给放下了，对眼睛里有些茫然望着他罗云说：“罗老师，是不是我挡住了你们的操作空间，那还是你来剪线吧。”
　　周成又忘记了，这玩意儿罗云貌似不会。


第十六章 放稳心态
　　医学虽然不容炫技，但是操作过程是可以赏心悦目的。
　　罗云怔了怔，道：“没有没有。你继续缝你的，早点下台。”
　　同时心里暗自说，看来这次医院的‘炸鱼’决策是对的啊。医院放出来的消息是从规培生里选，八医院当然欢迎博士研究生前来就职，可问题是博士一般不来啊。
　　硕士研究生也是研究生，于是医院为了留住人才，就提前放了一颗炸弹下来，说是要从规培生里面，选一批留院。
　　这就是想挑选一些熟悉的自己人。
　　从这个消息放出去后，非常明显地改变就是，大部分的管床医生，都变得积极了起来，做事麻利主动，恨不得天天待在科室，和之前能逃则逃，能摸鱼就摸鱼，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而且罗云还觉得，这可能会加速规培生和研究生的学习和成长曲线，让一些人的胆子放得更大些。
　　但是罗云万万没想到过的是，会炸出来一条鲨鱼。
　　就好比周成这样子的，现在玩的花样，不仅好看，而且连他都不会玩。这需要的操作有点太高难度了。
　　而且周成只是在剪线和缝合之间玩杂耍，不是在病人的身上操作性的杂耍，这就是技艺上的表现。
　　蔡主任会不会这样华丽的转换技巧，罗云还真不知道，因为他来了科室里后，蔡东凡基本就不碰缝合的事情了。
　　罗云都自叹不如了，暗地里有心和周成比缝合的杜严军，则是当场受到了降维打击似的，在周成看向他后，就默默地低下头缝自己的去了。
　　心里苦涩，看来啊，我和周成哥之间的差距，并不是我以为的那样，并不大，而且我自己的天赋还比他好。
　　周成只是时运不济，两次考研究生都没过初试线，不然的话？
　　现在自己和周成之间的差距，估计比自己刚进科室的时候，还要更大一些。虽然以前自己没拿到医师资格证书前，跟着周成值班，可也没有谁主动来给周成什么机会。
　　周成估计之前一直在筹备考研究生，所以也没心思在临床上多耗时间。
　　现在正好就是医院里透出了要留一批规培生的消息，才把周成的家底给炸出来。
　　看来，自己等会儿那台主刀机会，还真就是靠着自己的老师是蔡东凡，才争取得到的。
　　这样是不是有点胜之不武啊？
　　杜严军的内心苦涩着，一板一眼地按部就班缝合起来，根本没有和周成去比缝合水平怎么样的意思了……
　　罗云讲完话后，周成就继续自己的操作了。
　　在杜严军才缝合到皮下层的时候，周成已经把他那一侧的缝合给搞完了，皮肤对合平整，严丝合缝，没有任何的高低不平，标准的一厘米间隔在缝线的拉扯下，形成一堆堆好看的‘小肉包’。
　　皮肤的缝合，稍微外翻对合，是最完美的，也就是现在周成缝成的这样子了。
　　周成缝合完，并没有和蔡东凡一样潇洒地解开衣服下台，而是默默地接过了罗云手里的线剪，说：“罗老师，我来剪线吧，你去休息一下。”
　　周成现在只是规培生，是罗云的下级医生，还做不出来把上级放在台上做事，然后自己先溜溜球的事情。
　　罗云点了点头，也没多说什么，就脱了手套，然后解开了衣服的带子下台。
　　杜严军则是有点歉意地说：“不好意思啊，周成哥，我耽误手术进度了。”
　　说这话时，心态重新回到了刚进科室的那会儿，觉得周成好厉害，自己还要跟他多学习。其实如今也一样，就只看后面周成会慢慢地显露出来多少实力。
　　周成神色一动，说：“没事，慢慢来缝。”
　　其实严格意义上讲，如果不是自己突然得到了模拟器，周成觉得自己的缝合可能会比杜严军好一丢丢，但是也没有目前这么大的差距。
　　缝合本身是一个细心的活儿，并不需要太多的天赋。
　　……
　　两个人都缝合完后，便在内外侧的缝合伤口处一边置入了一片被剪掉的手套，用作引流。
　　骨折手术，不比关节的手术，只需要把皮下的积血引流出来，然后术后第二天拔掉引流片即可。之所以引流是为了避免皮下积血，导致伤口延迟愈合。
　　接着无菌敷料包扎，打石膏，周成和杜严军二人配合得颇为默契，迅速完成。
　　才终于可以下台，然后巡回护士、麻醉医生二人负责把病人送去复苏室醒麻醉。
　　这台骨折手术，预计的手术时间长达三个多小时，为了避免病人的心里紧张，影响到手术的进行，因此麻醉医生选择的是全身麻醉。
　　但实际上，因为周成的介入，导致了手术提前了至少一个小时。
　　在送病人出去的时候，麻醉医生还笑着道：“早知道蔡主任今天这台手术这么快的话，我打腰麻好了！”
　　“谁知道呢，以前这样的手术基本上也要三个小时往上走的。”巡回护士也纳闷儿。
　　其实麻醉医生和巡回护士根本不看手术过程中，发生了什么，主刀医师是怎么操作的，他们都只负责自己那一块，有事情做了就做，没事情做就是自己玩手机。
　　不像器械护士一样，时刻关注着手术进程，并且同时琢磨自己该怎么传递器械，传递哪一样。
　　因此啊，在病人出去之后，整理器械的洗手护士还是觉得很新奇，蔡主任下面的规培生，原来隐藏得这么深！比他自己的研究生还要厉害。
　　可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不过，她这么想的时候，都没发现其实自己根本没看到过周成的容貌。她与周成的相间时间，都是在手术室，手术室里面都是必须要戴上口罩的。
　　……
　　接下来的一台手术，仍然是按部就班地进行，蔡东凡在旁边指挥。
　　罗云作为二助，周成作为一助，然后在蔡东凡的指点下，杜严军开始主刀。
　　因为骨折简单，所以杜严军也只花费了一个小时多一点的工夫，才颇为艰难地把腓骨远端骨折的闭合复位克氏针内固定术给搞定。
　　术中的C臂透视显示，对位基本符合复位的要求，至少可以达到功能复位。
　　而且腓骨不作为承重骨，所以这样也可以了，勉勉强强下台，不会对患者术后造成什么方面的影响，最多就是后面亚畸形，照X线难看点。
　　今日的手术完成。
　　周成回到科室里，把手术后医嘱开了，把手术记录也写了，术后病程等一并补齐，便准备回去研究新一轮的模拟。
　　开启新的副本需要感谢值，周成现在还没有那么多的感谢值。
　　感谢值需要自己在手术中承担重要的角色，病人才可能感激你，要不就是你对病人够细心，态度很好，否则的话，哪里有那么容易？
　　看来得多争取一点主操的机会了。
　　不然他就只能继续重复这个已经得到了完美技能的副本。
　　不过，在周成准备走之时，杜严军才匆匆跑了上来，说：“周成哥，等一下！”


第十七章 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杜严军略有点气喘吁吁地在周成面前停下。
　　周成此刻背着双肩包，准备走向电梯，杜严军则是从楼梯口跑上来的，他还拍了拍胸脯顺气，一边说：“周成哥，说好的中午一块吃饭的。”
　　“要不是闵朝硕告诉我你准备走了，我还跟我师父在楼下呢。”
　　楼下是骨科一病区，蔡东凡主任以前也是骨科一病区的，后来分了骨科二病区，才上来的。所以杜严军经常去楼下面参蔡东凡。
　　周成则是回说：“严军，其实不用这么客气，你和我都没多少钱。我好歹还有规培的津贴。你拿到手的还没我多。”
　　周成这是实话。
　　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是国家的政策，现在每个医学生都必须要进行。虽然专业型硕士研究生可以并入规培，但是，专业型研究生拿不到国家发放的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的补贴，医院也不给研究生发这个钱。
　　研究生发的钱，是研究生部发的，八医院依托的大学每个月发放的金额是一千四。杜严军能拿到手的也就这一千四。
　　但周成有国家发的，一个月能到手三千五到四千的样子，主要看每个月的参评表现，分一二三等还能给予少量的奖励。
　　杜严军在经济上，如果只算自己挣来的钱，比他要拮据。
　　虽然说，杜严军主刀了，但那是蔡东凡给杜严军的机会，蔡东凡是主任医师，还是他的老师，愿意给杜严军兜底，那是人家师徒师门里面的事情。
　　蔡东凡又没有必要给周成主刀的机会。
　　因为按照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的规定，住院医师，也就是考过了执业医师资格证书，拥有初级职称的人，只能够在上级医师的指导下，开展I类手术。
　　资深的住院医师，可以常规进行I类手术操作，在上级医师的指导下开展II类手术操作。
　　没人愿意指导你的话，你就没资格去做这样的手术。不然的话，万一出了事，上级还得给你兜责任，他闲得蛋疼么？
　　刚刚杜严军主刀的手术——腓骨远端骨折，闭合复位克氏针内固定术，便是II类手术，有上级医师督导，是在符合规定的条件下做的，即便是有了纰漏，那也能在医务部和研究生部说得过去。
　　杜严军说：“周成哥，你看你说的，没多少钱还就不能请你吃饭了么？”
　　“以前我跟你一起值班的时候，你还不是经常给我点盒饭么？”
　　“走走走，我已经选好了位置，吃酸菜肥肠去，这是那个店里面的特色招牌菜，够下饭。”
　　杜严军说的这一家周成知道，他也吃过，叫聚鑫朋酸菜肥肠，里面的酸菜肥肠和莴笋丝，是真的很好吃，而且不贵，两个人基本上只要一百出个头，就能吃得很饱。
　　而且周成也饿了，便说：“位置都选好了，那就一起去吧。正好也到了饭点。”
　　周成和杜严军的关系还算不错，之前杜严军刚来读研究生的时候，没有证，不能单独值班，但那时候周成已经有证书了，可以单独值班。
　　自然，杜严军就被罗云安排着跟着周成一起混。
　　当时杜严军自然屁颠屁颠地争取了好多机会，比如借着周成可以值班的机会，做一下石膏外固定术啊这些操作。
　　这样周成也轻松了些，请杜严军吃盒饭，这也是顺手的事情。
　　很快，两个人就打车来到了吃饭的地方，点了肥肠和莴笋丝两个招牌菜后，再点了个蚂蚁上树，也就是蟹黄粉丝。
　　杜严军和周成的饭量都不少，蚂蚁上树这个半主食半菜的菜品，也比较合适。
　　点完之后，杜严军才颇为神秘地道：“周成哥，你知道刚刚我老师找我去是说什么了吗？”
　　“嗯，这个我可猜不到。”周成笑着回道。
　　他不是杜严军肚子里的蛔虫，也不是蔡东凡的什么忘年交，属于知己一类的，他们聊什么，周成要是能知道的话，他去干窃听的工作，比医生赚得多啊。
　　“主要说两件事情。一件是关于你的，另外一件是八卦。”杜严军还颇为神秘地卖了个关子。
　　周成故作不知：
　　“还说到了我？”
　　其实他也猜到了，之前在手术过程中啊，自己的表现肯定会得到蔡东凡的重视。
　　而且这也是周成乐意看到的，他现在已经把骨折的这个模拟副本算是打通了，如果需要开辟新的副本，需要感谢值，需要感谢值就得让上级医师多给他上手的机会。这才是个良性的循环。
　　虽然也可以整天待在科室里，和自己管的那几个病人聊天，争取聊到他们的感谢值，对他们‘服务’特别周到。
　　但周成还是觉得，医疗服务不同于一般的服务行业，喊他去卖笑，是真的做不来。卖一卖自己的专业技术还差不多。
　　“嗯，我老师给罗云说，以后多给我们一点机会。我们两个轮流来，如果下次有简单的骨折的话，就让你来主刀试一试。”杜严军含笑着，意味深长地说。
　　周成听完，并没有马上大喜，而是问道：“那张正权呢？”
　　组里面有三个人，自己、杜严军，还有张正权，如果自己和杜严军都有主刀的机会的话，张正权没有，厚此薄彼，这不太合适吧？
　　“这就和我要给你说的另外一个八卦有关了。”杜严军继续卖起了关子。
　　杜严军还真的把周成的好奇心给勾了起来：“嗯？八卦？”
　　“是罗云老师告诉我的，说张正权最近在追一个女孩子。”杜严军话说完，就停了，好像就是要故意给周成放钩子似的。
　　周成心里抽抽，大哥，你这种说话的方式，不去说相声和讲评书，可惜了。
　　您要不改行吧。
　　“快说！啰里啰嗦的。不说就算了，我懒得猜。”周成稍微有点不耐烦道。
　　张正权追女孩子，和手术机会有个鸡毛关系啊？
　　张正权到时候能没意见？
　　“这么说吧，只要追上了这个女孩子，估计留什么八医院啊，四医院或者一医院啊，就都简单了。不需要什么手术机会了。”杜严军一语惊人的道。
　　“卧槽！”
　　这可把周成吓了一跳，讶异道：“真的假的？”
　　富婆？
　　两百八十斤？
　　如花？
　　一时间在周成心里闪过了很多种‘女孩子’的形象。
　　“那我还骗你干嘛呢？”
　　“反正罗云老师是这么说的。好像不止是张正权在追，其他科室的人也有在追的。这毕竟是一条捷径……”杜严军语气稍微有点猥琐地假正经着。


第十八章 盘算！
　　好吧。
　　女孩子果然是招蜂引蝶的生物。
　　这次的留院名额放出风来，真的是炸到了不少人啊，各自在盘算着自己的手段和优势。
　　自然也包括自己了。
　　周成斜眼看了一眼杜严军，说：“这女孩你见过么？难道你就没什么想法？”
　　杜严军则是感慨了一下，玩笑着说：“如果我有周成哥你这样好的颜值，可能还想着去试一试。但我没有啊。而且还没钱没时间，毕业要面临的事情一大堆。”
　　杜严军自己都摇了摇头：“如果我是女孩子，都不会找我这样的男朋友。”
　　……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菜品就陆续上来了，两个大小伙子从早上七点多吃过早饭后没进食，赶紧吃饭要紧。
　　饭罢，周成才和杜严军各自回去，杜严军因为是研究生，补贴少，住的是便宜的宿舍，周成是自己单独租的小单间。
　　回到了宿舍里后，周成并没有马上开始去进行今日剩下的最后一次模拟副本的机会，而是先整理了一下当前的处境。
　　骨科二病区最后能有几个留院名额，医院里没说。
　　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
　　闵朝硕、杜严军两个人分别是病区主任严骇涵与蔡东凡的研究生，占了自己老师是本科室主任医师的优势和便利。
　　这一点是十分重要的，任何人都喜欢任人唯亲，希望自己手下的人是自己非常熟悉的人，手把手带出来的徒弟那更是最好不过的，因为使唤起来熟悉，而且也没有什么心理压力。
　　相对讲，闵朝硕的优势比杜严军还更大一些，毕竟严骇涵是病区主任，蔡东凡不是。
　　除了他们两个外，林霖和杜瑞奇两个学术型研究生并入规培的大哥，也不能小觑。他们本来就在毕业的时候发了sci，而且林霖现在又准备发了一篇sci，还把sci文章当作自己练习机会的交换物。
　　文章、科研，如今是八医院非常重视的一个领域。
　　沙市八医院坐落于星区，已经是三级甲等综合医院，在医院的等级上，升无可升，这个时候要提升自己医院的综合实力的话，就只能提升在业内的知名度。也就是靠着学术研究，去增加自己科室的软硬实力。
　　没有创新，只是单纯地学习的话，永远只会追在别人的屁股后面，因此现在医院大方面，也颇为重视科研和临床并重的人才，甚至不排斥养几个只会科研，不搞临床的闲人来提升自己医院的软实力。
　　而且文章对于上级医师的诱惑力，也是蛮大的。特别是科室里的胡主任，对此更是颇有执念。
　　无他，科室里三个主任医师，蔡东凡与严骇涵都是研究生导师，他不是。
　　缺的是没有课题，没有课题就没办法带研究生，而要申请课题的前提就是要表现自己在科研方面有能力和实力。sci文章，就成了非常重要的履历。
　　因此啊，在林霖和杜瑞奇两个人竞争的过程中，胡主任有一定的可能性会给他们助一臂之力。以期待后面他们留院之后的投桃报李。
　　再说社会性规培人员。
　　严骇涵的许岩林，胡主任组的郭磊，以及自己组上的张正权。
　　郭磊怎么样，在做什么，周成不清楚。
　　但是许岩林家境本就不错，经常拉上级吃吃喝喝，再加上有一个亲叔叔是医院里的副主任，占了社会关系这一层巨大的优势。
　　张正权，已经是打算走捷径了。
　　想到这里，周成的眉头稍稍一皱，那么自己和这些人相比起来，最大的优势是什么？
　　自己如果是想要和他们竞争的话，肯定要经常梳理这种优势和对比，以及自己的优势，然后有目标地去做。这才是比较重点的部分，否则的话，在临床上一阵瞎搞，那肯定不要异想天开了。
　　自己的优势是什么呢？可能就只有临床能力比他们强了，这是周成自己有信心的。
　　可仅仅有实力，却没有表现的机会，只是干等着被动地机会降临，这显然是不太科学滴。
　　但是要争取表现的机会，自己缺少的东西不少。没有一个导师兜底，也没有什么文章作为交换条件，那蔡东凡凭什么要给自己操作的机会？
　　说起来，假如自己是蔡东凡的话，也不愿意给一个不太熟的人去兜底，去担负可能发生医疗纠纷的风险的。
　　非亲非故，这就是现实。
　　虽然杜严军说了，下次周成有上台表现的机会，但是，周成自然是不能干等着的。
　　而在规定的范围内，周成目前是一个成熟的住院医师了，拥有了初级职称一年多，快往第二年的方向走了。在这样的条件下，周成能够单独且不需要往上面汇报地开展的操作是I类手术操作。
　　比如，石膏外固定术、拆线术、缝合术及简单的清创缝合术。
　　而清创缝合术属于创伤类型的病人，有简单和复杂之分，只要有这样的病人，值班的时候遇到了，就必须要给罗云汇报，因为一些复杂的清创，可能伴随血管、神经及肌腱的损伤，相应的操作就该归类于III类手术了。
　　III类手术，即便是罗云去操刀，也有点勉强，严格来说，他都属于越级手术，更别提是周成了。
　　而且，现在周成已经在第一个副本上，把技能等级模拟到了完美，再继续模拟，虽然可能有突破，但时间线会拉得很长，而且意义也并不是蛮大。
　　周成自忖，如今的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完美）的熟练度，就已经超过了八医院相应手术操作的天花板，那么天花板再高一些，对周成和其他人而言，是没有太多意义的。
　　继续在此副本模拟，得到了其他的技能，会降级处理。因此必须开启适应的副本。
　　而开启新的模拟副本，就必须要感谢值，最快的感谢值来源就是去让病人知道是你让他免除或者减轻了痛苦，也就是你亲自去面对病人。
　　自己既然得到了模拟器，就得好好利用，当然，也不是盲目地等待。
　　是需要比较系统地规划的。
　　那么，好像自己能够做的，就是把手术和操作进行降类处理了。
　　想通了这个之后，周成就才开始了新一轮的模拟。
　　带着目的去模拟。
　　……
　　【请确定初始携带的技能、材料。】
　　【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完美）】周成只要带这一个技能就可以了，因为它本身就包含了很多东西。


第十九章 完美级别之上！
　　【你拥有了完美级别的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但你没有太多的手术操作机会。】
　　【于是你决定降低操作分类，开始着手研究骨折手法复位、石膏外固定术。你开始翻阅各种各样的文献，但你发现你不单纯满足于中文文献。】
　　【你去看sci，你发现你的英文水平稍有欠缺，于是你开始着力于英语的学习。】
　　【你的上级尝试性地让你去做了一台手术，你的表现极为亮眼，亮眼到你的上级医师都看不懂的层次，于是他对你极为重视，决定给你更多的操作机会。】
　　【但你拒绝了，你知道你的目的是什么。】
　　我靠。
　　这个模拟器还能够按照自己的大概思维来走，那还不错啊！
　　【一个月后，你苦学英语，每日坚持阅读文献，终于可以熟练地阅读专业的英文文献了，于是你开始疯狂地阅读和积累，了解目前世界前沿的骨折手法复位的相应知识。】
　　【半年之后，因你拒绝了你上级医师的建议，因此你没有获得留院的机会，但你也未回到镇医院，而是决定了去了南方的深市，靠着自己的实力，在一家待遇非常不错的私立医院里工作了五年。】
　　【五年后，你积累了一定的资本，终于在所有人的不解下，你选择了辞职。你给家里的父母寄了一笔不菲的养老资金后，你开始周游学习，拜访国内中医及创伤外科的名家。】
　　【第十年，你在手法复位上，已经有了不错的见解，你隐隐有一种感觉，当前的骨折手术的适应征，其实存在着限制性。因此你开始出国游学，拜访各大骨科知名的医院。】
　　【你在手法复位上的学识，得到了很多大拿的欣赏和认可。于是你周转于这些地方，开始练习和琢磨骨折的手法复位术。】
　　【二十年后，你已经迈入中老年，此刻你已经娶妻生子，知道不该漂泊游荡，并且要对父母有一个交待。因此你沉下心来，创立了一家小的诊所，主要诊治跌打损伤。】
　　【因你在国内游学期间，拜访了不少的名家，因此这些教授们在你开诊所的时候，帮了不少的忙。并且还有教授会带着自己的学生来你的小诊所参观学习你的骨折复位手法。】
　　【五年后，因为你的骨折复位手法精湛，获得了不少病人的好评及口碑，因此来找你看病的人越来越多。但你仍未能系统化地做出手法复位的扩大适应征，你尝试了几例在手术禁忌征行列的骨折手法复位，均以失败告终。】
　　【你的口碑变得褒贬相间，诊所的病人数量相对减少。】
　　【二十年后，你已经垂垂老矣。虽然你在骨折手法复位上炉火纯青，但仍未能在理论上突破。】
　　【七十岁那年，你因为这些年来的过度劳累和钻研，心力交瘁，撒手人寰。但你给你的妻儿留下了一笔不菲的财富。】
　　【模拟结束。】
　　【综合评分：颇有遗憾。】
　　【可选择保留以下一项！】
　　【记忆：七十岁时骨折手法复位经验。】
　　【记忆：七十岁时骨折手法复位的认知。】
　　【奇遇：你多年游学过程中的见闻。】
　　模拟结束后，周成就颇为有点蛋疼起来，这三个选项，好难选啊，为什么成年人还要做选择题，不能选择都要。
　　一个是手法复位的经验，是数量上的累积。
　　一个是认知，是知识领域、学术上的积累。
　　还有一个是游学过程中的见闻，这算作奇遇的类型。而上一次奇遇，给周成带来的坑，可不小。
　　这一次说什么也。
　　所以周成选择了奇遇。
　　或许，相比起病例数量上的累积与知识领域和学术上的积累比起来，见识的增长会更加重要一些。
　　毕竟，数量上的累积和积累，都能够通过时间来完成，但是见识的增长，对一个人的起点会有不小的影响。
　　奇遇虽然是一次性的，但是能够把方向带往未知处，去到未知的方向，本身就是一种对束缚的突破。
　　完美等级的技能，就是现在这个行业的天花板和束缚，要突破，肯定不能走寻常路。
　　……
　　模拟完了，周成就显得有点蛋疼了。因为没事情做了，时间这都才到下午，距离凌晨还有很久的时间。
　　该干嘛去了？
　　周成选择了去锻炼一下，然后找了个就近的单位，办了一张健身卡。其他的先不说，身体还是比较重要的，还能打发时间，比总是宅在家里看直播的要好……
　　终于，好不容易熬到了凌晨之后。
　　模拟副本的冷却，再一次刷新了。
　　赶紧搞起。
　　这一次，周成选择了携带完美技能和奇遇。
　　新一轮的模拟就开始了。
　　因为这一次仍然是带着目的性质的，因此周成仍然拒绝了科室里上级让他进行主刀的邀请，老老实实地规培结束后，就离开了沙市八医院。
　　【因为你的见识广博，因此你最后选择了进到一家规模不大的跌打损伤的中医院里工作了。】
　　【进入到了医院后，你的完美级手术及精通级手法复位的能力，很快就得到了科室的赏识和重视。你得到了单独出诊的机会。】
　　【两年后，你在当地已经有了不小的名声，并且你还向当地所在市申请了骨折手法复位的课题申请。但你的资历不足，被拒绝了。】
　　【二十年后，因为你的课题申请毅力，你的课题申请终于被批准，于是你再一次地开始着力于手法复位术的研究。终于，在你四十九岁的那一年，你打破了上肢尺桡骨双骨折的手术禁忌症，形成了系统化的手法复位标准。】
　　【三十二年后，你在三踝骨折中，打破了手术禁忌症，形成了系统化的手法复位标准。】
　　【六十七岁那年，你在胫腓骨双骨折中，打破了当前的手术禁忌症，形成了系统化的手法复位标准，然后你开始游讲。可没人认同你的手法复位标准。】
　　【因为在他们看来，你形成的手法复位标准，只会让年轻的医生增加学习负担，并没有太多的成就和意义。你赋予的标准化手法复位术，适应征并非很强，只是简单的手术即可达到更加可靠的效果。】
　　【而且还不用承担相应的风险。】
　　【七十八岁那年，你仍然未能说服国内学术界，你郁郁而终。】
　　【模拟结束。】
　　【综合评分：完美。你已经打破了当前技能的限制！】
　　【可选择保留以下一项！】
　　【骨折闭合复位术（引领——立说级）】
　　【注：当前骨折闭合复位术最高等级为完美，引领为在完美级别熟练度上的新一步突破，立说是你已经形成了相对系统化的学说，但此学说是否适用，是否有益于临床，是否具有推广性、经济性及效益性，需进一步的证实。】
　　【你的失败游说经验。】
　　唉！
　　看到这模拟的结果，周成叹了一口气。
　　好嘛，搞出来了新的东西，但是没人觉得它有用，算不算白捣鼓了？
　　没关系，试错就试错吧。


第二十章 安身立命
　　【已成功保留骨折闭合复位术（引领——立说级）】
　　【当前技能未成完全系统化理论，暂无法解析出其他技能。】
　　周成看完，又是觉得自己的天赋可能是真的有点差，两辈子的经历，竟然都没能在把骨折后手法复位的适应征给进一步扩大。
　　然后把手术适应征给缩小。
　　不过周成也看得很开了，自己得到完美技能，都花了那么久时间，现在更别说是完美技能级别之上了，那肯定会花费更多的时间，慢慢熬吧。
　　骨折的治疗，原则就是复位、固定和康复。
　　先复位，复位要么就是手法复位，要么就是手术复位，没有第三种选择。
　　周成要做的，就是把手法复位的适应征给扩大。
　　早点把骨折的闭合复位形成常态化，就算周成无法在罗云及蔡东凡这些上级医生面前表现，他也可以在后面单独值班的时候，对一些本需要骨折的病人进行手法复位，一为病人省了钱，还能得到不少的感谢值，以开启新的副本。
　　五分钟后，周成再一次开启了副本模拟！
　　这一次，周成为了目的纯粹，就只是携带了技能骨折闭合复位术（引领——立说级）及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完美级），其他的一些杂七杂八的技能，都没选。
　　如果不是因为骨折闭合复位术这个技能暂时还无法解析为其他技能，比如解剖经验这些，周成都懒得带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
　　可手法复位，如果不依据解剖学只是作为基础的话，任何的研究进展肯定都是无根浮萍，空中楼阁。
　　【你拥有骨折符合复位术（引领——立说级）且你醉心于骨折闭合复位术，因此你完成了规培后，再次去拜访了国内知名的创伤专家和中医骨伤科名家，与他们交流经验。】
　　周成索性懂了，模拟器里面的进度，都是按照自己的思维走的，只要不把自己饿死，倒是不用太过理会模拟场景里面的社会性因素。
　　反正可以重新来过，因此不用怕试错成本，否则在现实中，周成不可能不去工作，而选择游荡！
　　他的父母不会允许。
　　【你的父母要求你先找一个稳定的工作，因你拜访了不少的名家，他们对你对骨伤科领域的见识和技术颇为信服。于是推荐你去了一所极为有名的中医医院，作为一名合同工。】
　　【你答应了，而且因为你拜访的老师的原因，你很快地拿到了主诊和治疗权限。】
　　【五年后，你所在的中医院，在手法复位及跌打损伤上，独树一帜，因此获得了不少同行地信任，开始往你所在的单位派遣进修员工。】
　　【你参与了很多与中医跌打损伤相关的会议，期间，你与许多老中医进行了详细的交流。他们非常热情地与你畅所欲言，一起探讨系统性的学问，希望能够把手法闭合复位，立为一门单独的学科。】
　　【他们让你放心大胆地去冲，他们会全力地支持你。】
　　【第八年，你再次完成了肱骨骨折闭合复位相应的理论研究，再次为你的骨折手法复位，添上了比较浓重的一笔。你在业内的威望再次得到了提升。】
　　【肱骨所涉及到的肌肉力量，非常强大，因此手法复位颇为困难，但你解决了这一难题。】
　　【第十年，你发现与老前辈的交流，仍然无法解决系统知识性的问题。于是你再次开始潜心研究，不断地拜访中西医的名家。】
　　【你给你的父母寄了一大笔钱，但他们开始催促你结婚。你拗不过！】
　　【第十五年，你的第一个孩子出生了，你非常有点享受家庭带来的快乐。开始怀疑自己的执着，是否正确。】
　　【第十七年，你的孩子因一场意外发生了肱骨的骨折，你的妻子要把孩子送去医院做手术，不信任你能把他治疗好。但她去的医院，把你请去了会诊，做手法复位。你的孩子成功康复，并且没有留下任何疤痕和后遗症。】
　　【第十八年，你的妻子决心全力支持你继续你的事业。因为你妻子和家人的支持，你再一次地潜心开始着手相关领域的研究。准备开始去啃食股骨骨折的闭合复位术。】
　　【第二十五年，你已经步入知天命之年，但你仍然毫无进展，你开始放慢研究的节奏，带着自己的妻儿出去玩。】
　　【出去旅游的过程中，你无意中听说了有一些动物，意外发生骨折之后，经过一段时间的恢复之后，它们仍能正常地站起来。】
　　【于是你大受启迪！再次地浸入到研究之中。】
　　【你七十岁那年，你觉得自己距离完善整套骨折手法复位术的理论，只差最后一步，但你已经垂垂老矣，并且患有各种各样的疾病，无奈只能中断研究。】
　　【你七十五岁那年，终于郁郁而终。】
　　【模拟结束。】
　　【综合评分：完美。你已经打破了当前技能的限制！并且再把当前技能的理论，再次进行了丰富。】
　　【可选择保留以下一项！】
　　【你七十岁时对股骨骨折闭合复位的研究进展。】
　　周成看完，眉头一皱。
　　好嘛，这一次，一辈子就只获得了肱骨骨折手法复位的理论突破，在股骨骨折手法复位上，仍然没有实质性的进展。因此，骨折手法复位的技能等级没有得到提升。
　　能够保留的也就是研究进展了。
　　但是，这时候，周成却怎么也睡不着，仿佛有猫爪在心里抓一样。
　　直接等到了00：39！第三次的副本冷却后，周成再一次地开始了副本的模拟。
　　这已经是第四世了，周成倒是要看看，自己到底能不能有所突破，自己的资质到底有多差。
　　四世，加起来都快几百年的时间了，竟然还没有把这个技能突破到完全体。
　　模拟开始！
　　【你暂时放弃了对股骨的研究，而是转去了足部骰骨、距骨、舟骨等骨折的手法复位。】
　　【你规培结束后，选择了去一家并不大的中医医院工作，你的父母对你的工作颇为满意。】
　　【你的上级医师和领导对你也颇为看重，决定予以你一定的支持，让你独自看诊……】
　　嗯，周成这次的开局，就不一样了，因为他已经拥有了前世七十岁的研究进展，就没有必要再去拜访那些名家，与那些名家的交流经验，完全在研究进展之中。
　　男人要做事，得先安身。
　　然后才能立命。


第二十一章 重新定义完美
　　【三十岁时，你已经严格地掌握了尺桡骨、胫腓骨、肱骨及手足部骨折的手法复位的扩大适应征，你并没有强行地再次扩大复位的适应征，因此你复位的病人，都得到了很好的愈合。】
　　【你在当地，获得了不小的名声。你的单位和领导希望你去参与学术交流，把本院的名声得到进一步的扩大提升。你拒绝了。】
　　【你虽然拒绝了领导和医院的建议，但你在科室里的地位无可替代，因此你获得了更大的自由操作空间。】
　　【终于，在你四十五岁那年，你完成了对股骨骨折闭合复位的理论研究，并且实操，获得了巨大的成功。】
　　【你在手法复位上的技能，终于得到了进一步的提升。打破了当前技能的壁障，重新定义了最完美的骨折手法复位术！于是你开始向杂志社进行投稿，希望能够得到同行们的认可。】
　　【只是，你所涉及的病例数量极少，而且你的研究损害到了一些做钢板、髓内针等医疗器械公司的利益，因此你遭到了暗杀。】
　　【你死于车祸！】
　　【模拟结束！】
　　【综合评分：颇有遗憾。你已经成功地重新打破了骨折闭合复位完美级别熟练度的定义，但你死于非命！】
　　【可选择保留以下一项！】
　　【骨折闭合复位术（完美——重新定义）】
　　【注：所有技能熟练度的最高等级为完美，引领为在完美级别熟练度上的新一步突破，立说是你已经形成了相对系统化的学说，但此学说是否适用，是否有益于临床，是否具有推广性、经济性及效益性，需进一步的证实。】
　　【完美——重新定义，则是代表你的新学说已经得到了临床的认可，并且具有推广性和经济性。可作为教科书进行推广，重新定义了该项技能的完美级别！】
　　【成为巅峰。】
　　【你临死前的人生领悟。】
　　周成看完，有些愕然，但也大喜过望起来。
　　竟然死于非命了，不过也能理解，这个世界从来都不是单纯的世界，利益冲突一直都存在，因此，这次的模拟，除了给自己带来技能上的突破之外，也告诉了自己的一个为人的道理。
　　那就是在没有一定的份量和知名度之前，千万不要想着颠覆当前行业所立下的规定，否则恐怕会被资本的力量给绞得粉碎。
　　对于医疗器械公司而言，有手术做，才是他们的安身之源。你让别人的研究，没有用武之地，或者是缩小了用武之处，少赚了钱，还没有一定的份量，那不搞你谁搞你？
　　这是周成第一次在模拟的过程中，没有得到善终的一次。
　　让周成思考了很久，然后决定，以后这个技能，最多只能自己在现实中多用一用，没有一定的自保力量前，千万不要想着推广。
　　脑子里再次回忆了一下相应技能的理论细节后，周成便才陷入了睡眠之中。
　　翌日，周成有了昨天的经验，所以七点半才起来，吃了个早餐再赶到科室里的时候，已经是七点五十了。
　　医生办公室，仍然是人满为患。
　　杜严军、张正权等人早就到达并且占领了电脑。
　　不过在看到了周成来后，杜严军第一个站了起来，说：“周成哥，这里，你今天来了个新病人。你还是提前熟悉一下他的检查资料吧。”
　　“你用完了吗？”周成颇为错愕地问杜严军。
　　周成可没想过杜严军会给他让电脑的。
　　“嗯，我该记录的检查结果都已经记录了。周成哥，你新来的是＋9床哦。”杜严军一边站起来，一边给了周成非常善意的提醒。
　　“谢谢！”周成有点吃不准杜严军到底什么意思，可他总觉得，杜严军这突然的热情，肯定不会是无缘无故的。
　　无利不起早，杜严军这么思维活络的一个人，肯定是有所图谋。
　　不过，既然来了新病人，时间也不蛮多了，周成还是决定先看看病人的诊断及检查结果，然后再去问问病史。
　　看完病人的门诊X线右小腿正侧位后，几乎能够确诊，病人肯定有胫腓骨的双骨折。
　　只是，他的检查结果就只有X线，因此不能够确定是否存在其他地方的损伤，或者有没有软组织、附近关节有没有问题，这就需要周成去亲自看了病人后，才能推测出的。
　　否则的话，有放射科的医生做了诊断就可以了，还要管床医生干嘛？
　　来到了床旁，周成详细地问了病史，知道了这个中年大叔是被电动车撞倒了。
　　撞的地方就是从侧方撞倒了右小腿，倒地后就直接送来了医院，说是有了骨折。
　　周成做了详细地触诊，并没有发现就近关节的触痛。
　　没有触痛，虽然无法完全排除是否存在韧带等损伤，但几率估计不大了。
　　看了一眼患者的右下肢，已经被打上了石膏！
　　周成就道：“好的，李大哥，你的情况，我这边已经清楚了，等会儿我们主任会来查房，到时候我们一起来安排你的诊疗计划啊！”
　　“嗯，好的，谢谢你啊，周医生。”
　　“你就是我的主管医生吧？”病人搞不清楚主任是谁，但是周成是他看到的第一个医生，就觉得他就是归周成管了。
　　“嗯，我是您的管床医生。我们是分组的，我们这个组的医生，都是你的主管医生。您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我不在的情况下，找我们组的其他医生也可以哦。”周成详细地交待。
　　说完周成就往交班室方向走了，他需要在查房之前熟悉病人，但是八点钟的交班，所有人都必须要准时参加的。
　　周成进去的时候，看到严骇涵等几个主任以及罗云等人都已经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与医生相对的是本科的护士。
　　医生团队和护士团队后面站满了实习护士和规培医生。
　　只有本院的职工，才安排了座位，有了新员工就增加。
　　之前庞定坤还没来的时候，他的椅子都还没增加。
　　站着的人，都是颇为羡慕和期待，有一天能够坐在椅子上去，成为正式的职工。
　　“……”


第二十二章 完了，又用力过猛了
　　虽然对科室而言，多加椅子肯定不会构成经济上的负担。
　　只是交班室就这么大，不可能放得下这么多把椅子。
　　就好像，沙市八医院的工作正常运转，需要这么多人，但是正式的职工，其实占比并不多。
　　之所以交班室里站着的都是实习护士而没有实习医生，是因为现在是十月份，大部分的实习医生都已经全心全力地准备全国统一组织的研究生入学考试了。
　　交班之中，严骇涵再次强调了规培医生要努力工作的事情，不要轻言放弃之类的。
　　交班结束后，严骇涵久违地竟然亲自要带领查房。
　　这距离上次他带人查房，才过了不到三天时间。而按照医院的规定，主任医师及副主任医师查房，只需要一周一次即可。
　　不过，严骇涵作为带组的主任，什么时候想来查房，这是他的自由，其他时候都要求不来。
　　蔡东凡的床位，从25床开始，一直到36床。
　　周成管的是25－28、＋9。
　　杜严军负责的则是29－33，＋10。
　　张正权则是管34－36、＋11、＋12！
　　这样的分配，也是有讲究的。
　　一般只有正床满了之后，病人才会安排到加床上去。
　　杜严军有五张正床，1张加床，共六张床位，而科室里的病人一般不会多到需要加床加满的地步。即便如此，杜严军的病人还是会比周成与张正权多。
　　周成比颇为喜欢偷懒的张正权而言要靠谱得多，因此周成拥有四张正床，1张加床，张正权则是有两张加床。
　　首先要查的是周成的25－28，三个病人都是术后病人，因此只需要看看伤口，再看一下复查的X线结果以及炎症指标等即可。
　　手术都做完了，查房的工作量，就不蛮大了。
　　因此，周成很快地就把三个床位的病人的病史及检查结果都汇报上去。
　　蔡东凡说：“嗯，都是常规术后的病人，没什么特殊的，我们主要集中看新病人吧。”
　　罗云就对病人进行转述：“你们的手术都做得蛮好，现在就只要慢慢等着看护，自己注意保护好伤口不要沾水，避免感染就可以了啊。”
　　说完，一行人再次走向杜严军的29床。
　　杜严军马上赶紧汇报：“这个病人外伤导致的股骨上段骨折的新病人，昨天刚入院，已经做了X线和CT。”
　　“目前诊断明确，等着排手术。”
　　这是杜严军自己总结的一套汇报方式，上报重点内容，上级关心的也是重点。
　　一个病人的重点内容，就是诊断这些，至于外科病人的病史这些、无关紧要的检查结果，那是你管床医生要在病历里面体现的。上级医师也不需要你来给他们教怎么写病历。
　　杜严军把病人的检查结果就递给了蔡东凡和罗云，蔡东凡直接看CT，罗云则是看X线。
　　不过，蔡东凡看的速度，比罗云要快很多，他看完了片子后，神色稍稍一收，就把CT的结果，递给了周成和张正权。
　　问：“周成、张正权，虽然这个病人不归你们管，你们也来看看这个病人，看看能不能看出来点什么。”
　　CT的检查结果有很多张，所以张正权和周成就一个人分了一张过去。
　　周成只是稍微扫了一眼，然后马上把CT的片子对准着病房里的白炽灯，仔细阅读了有半分钟左右，便嘀咕道：“这个可能要请个会诊啊。”
　　听到周成这么一讲，杜严军的眼皮立刻一跳。
　　不是吧？周成哥，这个病人这么明显的骨折，你要请谁会诊？你去请骨一科会诊么？
　　请骨一科会诊，不是骨一科的老师骂死我，就是我老师骂死我，就算你觉得我是你的竞争对手，也不至于这么害我吧？
　　而因为周成的话，让张正权感觉慌得一批。
　　作为骨科的住院医师，看骨折还是能看得出来的，骨折线明显，周围软组织有水肿，诊断明明比较明确的啊。
　　还请什么会诊？
　　可周成肯定不会无缘无故地这么说，他就继续仔细找了起来，不然自己要是太菜了的话，什么捷径也走不通啊……
　　罗云这时候早就把X线看完了，听了周成的话，有点纠结，很想纠正一下周成的措辞，可是有害怕。因为X线的检查窗面没有CT那么详细。如果CT上有X线上没照出来的内容，那自己也不能乱说。
　　蔡东凡颇为意外地看了周成一眼，确实没想到，周成竟然还能看出来这一点，还是有点水平的。
　　便对罗云说：“罗云，你也看看CT。”
　　罗云心里一慌，好家伙，果然，被周成给说对了，自己在X线上，都没看出来为什么要请会诊么？
　　自己是主治啊，什么时候周成有这样的水平的？
　　大概两分钟后。
　　蔡东凡看向杜严军，杜严军才有点哆哆嗦嗦地重新把CT和X线的结果捡了起来，很明显啊，自己明明看了好几十遍的检查结果，仍然没有看出关键的部分，而才阅片了一会儿的周成，就把关键点说了出来。
　　可是那是什么呢？
　　要请哪个科会诊？
　　神经科？
　　神经科会诊能够在CT上看到？
　　周成哥？师父？你们别以为我年纪小就欺负我不懂，所以骗我。
　　脊柱？
　　杜严军渐渐愁眉苦脸了起来。
　　又是一分钟后。
　　蔡东凡在罗云和杜严军的脸上，都没找到答案，也不为难他们了。
　　便对周成说：“周成，说说你的思路。”
　　周成点了点头，侃侃而谈道：“蔡老师！”
　　“我们看骨折，一般是从以下五个方面去看。”
　　“一看定义，骨折的定义就是骨的连续性和完整性中段，我们看检查结果，病人的X线上，的确是找得到骨折的征象。”
　　“二看定位，这也简单，不同骨的形态和位置就不一样，这里是股骨中段的骨折。”
　　“三看性质，也就是看到底是创伤性的骨折还是病理性的骨折。从片子上来看，我们可以看到，骨折的断端两端，都没有看到骨小梁的正常结构影。”
　　“骨骼是有骨小梁结构组成，正常骨骼的骨小梁结构，你们看，在X线上，就是一条一条非常平滑而且归整连续的线条状，这在长骨中特别明显。”
　　“但是在骨折断端的两边边缘处，都没有发现类似的结构，因此，这个病人不能简单地定性为创伤性的骨折，而应该定性为病理性的骨折。”
　　“定性一旦确定，后面的定型，以及定治疗方案，就可以暂缓了！”
　　周成说完，发现蔡东凡几个人全都满是愕然地看着周成，全都一副懵逼表情，这是你周成该说的话？
　　周成马上反应过来：完了，用力过猛了。


第二十三章 无形装逼，最为致命！
　　蔡东凡和罗云在听周成分析的时候，这列举的结构也太过详细了吧？
　　层次感这么强？层层深入且深入浅出？
　　这么教学，他妈的莫说是医学生了，就连外行来听都该听懂……
　　然后罗云转过头，看了看蔡东凡，眼神里好像在说：蔡老师，你要是平时这么当老师的话，我早就会了。
　　蔡东凡的脸皮抽了抽，听完周成的分析，自忖，自己在教学上，绝对没有周成这么条理分明，思维清晰。
　　然后瞪了一眼罗云，意思是说，他妈的你别调皮啊。
　　周成当时才反应过来，他妈的今天是蔡东凡在带着他们教学查房，不是他带着蔡东凡等人教学查房，自己还是个下级医生，不是模拟副本里面带组的那个人……
　　所以周成就尴尬地笑了笑，强行装不会说：“蔡老师，接下来的我就不知道了，还是您来说吧。”
　　蔡东凡当时嘴里的口水开始往气管里灌，差点没一口噎死。
　　我TM？
　　你在这里断了？
　　装不会。
　　是不是有点不厚道啊。
　　要是我接下来没你说的这么条理清晰，那TM到底是你尴尬还是我尴尬？
　　不过，既然周成把话语权转到了自己这里来，蔡东凡还是必须要接一下的，便道：“周成讲的非常好啊，思维清晰，你们都要向他多加学习啊。”
　　“特别是你，罗云，你现在是带教老师。你得和周成多学习一下他的讲课思路，这对你的职称提升，非常重要。”
　　罗云顿时觉得自己遭受到了无妄之灾！
　　委屈的小眼神在眼眶里打转：蔡老师，这好像和我没关系吧？
　　但上级的面子得给，好的好的好的……
　　锅得背啊。
　　蔡东凡的职称已经升满了，估计想要升教授这样的教学职称，就不容易了。
　　不就只能转方向敲打自己了呗。
　　跟随着周成的讲解，马上杜严军和张正权两个人就看到了骨折断端不一样的地方。
　　哦，原来是这样。
　　骨小梁结构，原来还有这样的作用。
　　好希望周成继续讲下去啊。
　　蔡东凡继续说：“所以杜严军，你得请一下CA科的会诊啊。”
　　病人是一个十几岁的小伙子，他在床上陪笑着，问：“医生，我这个情况，不是很严重吧，我感觉并不是特别痛欸。”
　　这还真是。
　　病理性骨折，在之前就出现了骨质的破坏，轻微的创伤虽然导致了骨折，但其实肿胀不会有高能量创伤那么严重，软组织的创伤不严重，单纯的骨骼除了骨膜有少量的神经外，骨头是没有神经组织的。
　　病理性骨质改变如果侵袭了骨膜，导致神经组织的中断，疼痛感，会减缓很多。
　　蔡东凡便道：“这个，还要进一步地确诊，先确诊是什么东西，然后再针对性的治疗吧。”
　　蔡东凡其实心里已经有了答案，这个小伙子更大的可能是转院去湘雅医院或湘雅二医院，省肿瘤医院这样的治疗骨肿瘤比较厉害的医院，八医院，没专门搞这个的科室。
　　虽然也有肿瘤科，但是，肿瘤科又不能做手术，更多的还是做术后的化疗为主。
　　……
　　因为周成意外享受了一次带教查房，因此蔡东凡就匆匆地结束了后来的查房。
　　没办法，因为他并没有把握比周成讲得好，还不如就不多逼逼，免得被罗云和自己的学生，拿自己和周成做一个鲜明的对比，把自己当成参照系。
　　只是，查完房后，蔡东凡也纳闷儿了起来。
　　这以前看起来老老实实，非常平凡而普通的周成，怎么隐藏了这么深。平时不显山露水，无利不起早。
　　现在知道了有留院名额了，马上就跳了出来。
　　这医院里还真地炸出来了一条大鲨鱼。看来自己之前的决定，并没有错，周成果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在查房结束之后，罗云也纠结了好久，然后走进了蔡东凡的办公室里，笑嘻嘻地混了几支烟抽，同时两个人又对周成交换了各自眼中的周成的改变。
　　然后一致决定，把周成这头大鲨鱼给放出去，然后给严骇涵主任以及骨科大主任一个不小的惊喜。
　　其实他们清楚，这次医院的留院名额的风声放出来后，这几个人的心思，活络得很，准备那这个东西去交换一些人情的。
　　蔡东凡和罗云可很想看到他们的筹算落空的样子，反正交换人情这样的好处，还轮不到现在的他们头上。
　　反正就是坏，就是想搞破坏……
　　查房结束之后，张正权十分郁闷地走向了一台电脑，然后默默地做起了自己的规划。
　　心里暗想，不行，这样绝对不行。
　　自己和杜严军比，学术、学历都比不上，但是自己的实力可能比杜严军强，但没卵用，杜严军还有关系。
　　现在竟然连周成，自己都比不过了，自己只能走捷径了，必须把那个小妮子拿下。
　　她也长得真的好看，我是真的喜欢，这就不算利用她了吧。
　　于是开始给他发了十条信息都没回的美女再次发了一条信息：美女，中午去哪里吃啊？
　　女怕缠，张正权决定缠死她。
　　……
　　杜严军则是立刻傻呵呵地主动地占了一个电脑后，然后让给了周成，非常热情地说：“周成哥，这里，这里。”
　　“来，你先开医嘱吧。”
　　还把椅子都给周成拉好了。
　　周成当时就摸了摸后脑勺，说：“严军，你有话就直接说吧。”
　　“周成哥，看你说的。”杜严军脸上的笑容，比这个季节的菊花都要灿烂。
　　“我这才单独值班不久，咱们的关系就淡了么？肯定没有啊，你还是我的周成哥，我跟你混的。”
　　杜严军深知，自己在学术上，打不过林霖他们学术型研究生，就必须要站到比他们的临床更高的位置，这样才能够有优势。
　　学历，大家旗鼓相当，比周成这样的规培生要好。
　　学术比不上，那我专业和临床比你厉害，这样也中啊，大家至少还有一拼之力，如果单纯和他们比拼学术的话，那就有点舍掉自己的优势的意思了。
　　专业型研究生，讲究的就是在专业上专业。
　　科室里要招人，再怎么也要考虑到做事情的能力。
　　除非学术特别强的那一批人，但是这一批人，不会来八医院。
　　周成不说话，也不坐下去。
　　如果杜严军不把心里的想法和要求说出来，他不踏实。知道了别人所求为何，才能真的放下心来。
　　“周成哥，就是单纯地想继续跟你学习。比如说，你是怎么看书的啊？你今天讲的东西，书上可是没有的。”杜严军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他想跟周成学习。
　　想学习，这是一个非常让人踏实的欲望。
　　周成也不藏私的说：“就是本科的教材啊，书上写了啊？怎么没写？”
　　“你去看看哪一个章节，不是先定义，然后定位，再定型，最后定分类或者分型，最后讲治疗的？”
　　杜严军听完，人直接傻了。
　　好像周成这么一说，教科书上还真有。
　　但是，周成是怎么发现的？
　　他到底是怎么发现的呢？
　　杜严军肯定想不到，周成站在过和他们一样的高度。
　　周成说完后，看到杜严军恍然大悟和迷茫交错的表情，也顿时反应了过来，好像自己有点欺负人了。
　　我不是故意的啊，严军！


第二十四章 手术授权！
　　“那个，严军，这样不太合适！毕竟就连庞哥都是单独值班的。”
　　“你现在都拿到证了，还跟我一起值班，其他兄弟会觉得我标新立异，这样不合适。”周成赶紧拒绝。
　　开什么玩笑，杜严军要跟他值班，那他还怎么去越手术适应征给病人做手法复位。这是目前周成能够争取到的唯一机会。
　　如果杜严军不在的情况下，周成还能够把手术适应征的病人变成手法复位适应征的病人，毕竟他的手法复位，有点不一样。只要非常严格地把握好骨折的治疗原则，做好复位和固定，那就算上级偶然发现了，也不会多说什么。
　　可这也是把手术适应征的病人，需要做手术的病人以手法复位给打发了。
　　从道德层面讲，周成是为了病人好，为病人省了不少钱。
　　可从专业层面讲，周成这就是没有严格地执行指南，指南书上明确指出的需要手术的病人，你把他进行了手法复位，这是治疗方式的选择适用错误。
　　你周成又不是蔡东凡，是主任级别，你哪里有这样的权力不按照指南走？
　　况且，从科室效益层面讲，周成多做一个手法复位，科室里就少了一个手术病人，现在的医院，是差额编制，基本上所有科室都是自负盈亏。
　　对外科而言，因为器材的带量采购，只有把手术量提升上去了，才有更多的钱发奖金，否则就靠编制得到的三四千块的基本工资，上级医生吃土去？
　　医生这个行业有点特殊，基本就职的时候，都成家立业，拖家带口的，上有老下有小。
　　要是被他们发现周成明着违反指南在干影响他们奖金的事情，那就真的会跳出来把周成值班的权限都下了，甚至逐出骨二科。周成想去哪里规培就去哪里规培去。
　　因此，周成不可能让杜严军再跟着自己值班。
　　只是，嘴里肯定不能把真实的理由说出来的，所以就把庞定坤这个本院职工，学术型博士毕业的大佬也是单独值班的借口拖来，以堵杜严军的嘴。
　　可杜严军却只是笑笑说：“这没啥，周成哥，我才刚开始值班。而且以前就是跟着你的。”
　　“庞哥又不在我们组，我们组内自己值班的调配，又影响不到他，而且我又不是没有值班，让他多值了班。没关系的。”
　　说到这，杜严军竟然单方面道：“好了，周成哥，就这么说定了啊。等会那个＋9床的新入院病人的病程记录，我会写的，你没什么事情的话，可以早点回去休息。”
　　“我到时候微信上再和你联系。”
　　“我！”周成直接被杜严军憋得说不出来任何话了。
　　这杜严军的思维未免也太奇葩了吧，你就算是要学习，多接触病人练手，但你跟着我值班，抢本来属于我的操作机会，这是几个意思？
　　即便你是蔡东凡主任的学生，你是能够有一定的优越待遇，你老师和罗云老师都愿意给你机会，他们给就是了。
　　但你现在这吃相未免也太难看了吧？
　　可现在医生办公室的人不少，杜严军一屁股抢了电脑后，周成就没电脑可以用了。
　　只能是颇为郁闷地往医生的休息室里慢慢走去，不断地摸着头。
　　好家伙，他说怎么早上杜严军对他突然这么热情呢，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呢。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周成就真TM想打人。
　　在往医生休息室走去的时候，周成正好遇到了覃敏，刚好从医生休息室隔壁的护士休息室走出来。
　　可能今天是她的白班，于是看到了周成后就赶紧说：“周成，你的病人医嘱开了没有？怎么现在这么早就休息去了啊？”
　　“你可别在我们中午休息的时候，突然窜出来一串医嘱啊？”
　　白班的护士本来执行的医嘱就多，如果集中在一个时间段，那还可以批量处理了。就怕那种突然一下子窜出来一些新医嘱，突然窜出来一些，让她们烦得死。
　　当然，覃敏其实知道周成不会是这样的人，她主要是为了提醒周成，你真的好好搞，千万别这么轻易地放弃。
　　这么早就往休息室跑，这不是明显想着摸鱼是干啥？
　　你没看到其他的规培生最近给上级医生献殷勤多勤快啊？
　　“覃敏姐，你放心吧，我肯定不会增加你们工作量的。只是电脑有限，没抢着，一时半会儿也空不出来。”周成肯定不会提杜严军的事情，免得心烦。
　　覃敏就微微皱眉说：“我可不信你是抢不着电脑的人。我看你是失了斗志才对吧？”
　　“以前你开医嘱可是最积极的。”
　　覃敏这是实话，在其他的规培医生还在摸鱼的时候，周成是最靠谱的，最准时完成自己所管病人的医嘱的。可近几天，周成的床位开医嘱的时间明显后挪了。
　　虽然有一定的原因是其他人变得勤快了起来，但相对来说，周成肯定也是变懒了。
　　这样的变化，覃敏是真的不愿意看到。虽然覃敏分析了周成上次说的话后，也觉得周成讲的很有道理，可是争一争可能有一线希望，如果连争的想法都没有了的话，那就真的只能等着被淘汰了。
　　“可不许再这样了啊。”
　　“毕竟现在还没定下来，最后会留下来几个人呢。”覃敏叮嘱了周成一句后，就匆匆往护士站方向赶了。她也有很多事情要忙，现在是开医嘱的高峰期，她的主管护师，还等着她去做事。
　　“好。”周成也对覃敏的好意应付了一嘴，便才准备推开门，走进休息室。
　　可就在这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罗云突然从主任办公室的门口，冒了出来，远远喊道：“周成，正好，找你有点事。你过来一下。”
　　周成颇感意外，但也没多想，便回道：“哦，好的，罗老师。”
　　然后退了几步，往主任办公室方向走，心里还在犹豫着，到底要不要给蔡东凡主任和罗云说一下杜严军的事情。
　　可这样当着蔡东凡的面，打他学生的小报告，会不会撞到墙上？
　　进门后，周成就看到，蔡东凡一副笑眯眯的眼神看向自己，并没有什么恶意的样子。
　　“罗老师，蔡老师。”周成非常客气地喊道。
　　“周成，不用这么紧张。”
　　蔡东凡主动劝周成放下戒备，然后道：“今天喊你过来，主要就是给你说一下，给你授权I类手术权限的事情。”
　　“按照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颁布的规定，你现在是拿到了医师资格证书的第二年，属于低年资住院医师，可以开展I类手术了。”
　　“而且经过了前面几次的手术，我和罗云主治医师经过了商议，决定授予你I类手术及操作权限。这是申请单，你填一下，然后今天就去找病区主任和医务科签下字，然后备个案……”
　　周成闻言，神色慢慢由愕然转为了大喜过望……


第二十五章 我其实孤独地走在你们前面！
　　看到周成脸上的笑容，罗云和蔡东凡莫名的内心一动。
　　然后呈现出了异样的情绪在心里，有点酸，还带着涩。
　　当前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对手术的分级和分类，分有一到四级。
　　一级手术：技术难度较低、手术过程简单、风险度较小的各种手术。
　　低年资住院医师：在上级医师指导下，可主持一级手术。
　　而对低年资住院医师的划分，是指从事住院医师岗位工作3年以内，或获得硕士学位、曾从事住院医师岗位工作2年以内者。
　　也就是说，像周成、杜严军这样，包括林霖等学术型研究生，但并未从事住院医师岗位，都属于低年资住院医师的范围内。
　　原则上，周成和杜严军，都是能够在上级医师的指导下，主持和开展一级手术的。
　　但是，所有的手术和操作，都需要得到授权才行。
　　没有得到授权的情况下，就只能以助手的身份参与到手术过程中，不能主持手术，否则就属于违规、越级手术，出了任何问题，都需要独立承担责任。上级医师虽然也有连带责任。
　　可自己独立承担的责任，就足以把一名医生的一辈子给毁掉了。
　　常规手术的授权，一级手术：主治医师以上医师及由科主任或科主任授权的科副主任审批。
　　二级手术：科主任审批，急诊二级手术的审批由二线医师负则审批时，主治医师、二线班医师应认真检查病人。
　　也就是说，一级手术的手术授权，目前只有蔡东凡才能够常规审批授予，就连罗云，也只能够在遇到了紧急情况下，临时授予审批。
　　现在能够拿到这个手术授权，周成就能更加安心地完成骨折的手法复位石膏外固定术这类一级手术了。
　　周成去年就拿到了医师资格证书，因为要单独值班，自然也是注册拿到了执业资格证书，执业的地点就是沙市八医院，如今又得到了上级医师的手术权限审批，即便是在复位过程中，出现了些许的意外，那也是医疗范围内的误差。
　　不属于越级手术这类。
　　因此，周成非常开心地对罗云和蔡东凡道谢：“谢谢蔡老师，谢谢罗老师。”
　　一级手术的授权，不可能从其他组的主任医师那里得到，别人也懒得理你、周成自然要感谢自己上级的赏识。
　　不过，周成的感谢，却是让蔡东凡的内心更加有点不安。
　　毕竟，按照道理来讲，沙市八医院属于三级甲等医院，在医院的级别上，已经是最高。基本上在院的住院医师，理应在拿到医师资格证书后，就会着手让下级医生担任值班的任务同时，予以一定的放权。
　　就好比，蔡东凡自己的学生，杜严军，今年才考过证，才出来成绩，证书都还没到手，都拿到了手术的授权。周成已经拿到了证书八个月多，成绩合格足足一年，才到手。
　　比杜严军晚了那么久。
　　蔡东凡可不敢说自己就没有半点私心，是一个合格的上级带教老师。
　　当然，蔡东凡内心触动的同时，嘴上却道：“没事，这都是我们上级医师应该做的。好好努力，加油。”
　　“你先去忙自己的去吧，你们的表现，我们上级医师肯定都是看在眼里的。”
　　罗云马上就意会了蔡东凡的意思，估计啊，是刚刚周成开心的表情，把蔡东凡内心里的一根弦给触动到了，让他颇为愧疚，所以想让周成早点消失。
　　于是罗云马上说：“走吧，出去把表填写好，然后还得去往医务科跑一趟呢。”
　　“嗯，好的。谢谢蔡老师。”周成再次对蔡东凡道谢。
　　愣是再度深深地往蔡东凡内心深处，再扎了一把刀子。
　　罗云眼见蔡东凡的嘴角微微抽动，忙拍了周成一下：“麻利点。”
　　可也不敢说出来。
　　谁说杀人要用刀？
　　内心的不安和煎熬，其实会让人更加难受。
　　说起来，周成喊蔡东凡一声老师，蔡东凡却很少把周成当成了自己学生，这便是不安的源头。
　　与周成一同出了主任办公室，然后再一并走到了医生休息室，推开门又关了之后，罗云见休息室里没有人，就把门给反锁了。
　　周成看着罗云，知道罗云肯定是有话要说。
　　罗云也不卖关子，直接道：“周成，其实刚刚我让你早点走，是因为蔡主任心里稍稍有点不舒服。”
　　“嗯，是因为你，也不全是因为你。不过都过去了，过去的事情，也只能让它们过去啊。”
　　“我也就和你直说了，到现在为止，管床医生里面，拿到了一级手术授权的，你是第五个。”
　　“第一个是庞定坤，然后就是杜严军和闵朝硕，另外林霖和杜瑞奇两个人，也从胡主任那里拿到了手术授权。再接下来，就是你了。”
　　说到这里，罗云感慨了一下，神色纠结一下后说：“我之所以给你这么直白的讲，是希望你心里不要有记恨。”
　　“毕竟，即便是许岩林，暂时都还没拿到手术授权的。”
　　许岩林，叔叔就在肝胆外科，是副主任，他也是社会性规培，他都没拿到手术授权，这一点让周成大感意外。
　　“岩林都还没拿到授权吗？我还以为他早就拿到了。”周成十分意外地回。
　　罗云不动声色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他叔叔虽然是肝胆外科的副主任，但是医疗，临床又不是儿戏。甚至临床上的手术操作，是不具备重复性和救场性质的。”
　　“这样的情况下，谁愿意为他担责啊，严主任又不是他亲叔叔。”
　　“主要还是要靠谱，有实力。临床之中，病人和家属可不会给你什么试错的机会。”
　　“当然，恭喜你啦，你还是得到了蔡主任的认可。其实已经算是走在很多人的前面了。”
　　周成点了点头，说：“是的。”
　　同时心里暗说，我不仅走在了很多人的前面，我其实差不多已经走在了科室里大部分人的前面好吧？
　　走在最前面的人，本来就是孤独的。
　　至于记恨什么的，如果是以前的我，可能还会有那么一点心里不舒服。
　　但是，我自己的实力，并不会因为没有手术的授权而降低。
　　因此，就无所谓啦。
　　只是，空有实力，没有机会施展，颇为头疼，现在有了机会，我就能施展出来，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在规则里安全的走，难道不香么？
　　“不会的，罗老师，我马上把表格填完，然后麻烦您找蔡主任签个字啊。”周成的内心，还是开心的。
　　上级给予手术授权，代表了对你的认可，代表了要与你一同承担责任。
　　这是他们顾忌的地方，周成很能理解他们，因为周成在模拟副本中，也曾站在过这样的高度……


第二十六章 服气与不服？
　　周成发现自己的思维，慢慢发生了转变。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进行了比较多次的模拟，所以导致他对自己目前的实力有了一定的信心，觉得即便留不在沙市八医院，也能够混得不错，至少不至于像之前那样，沦落到去镇医院的层次。
　　不过，周成再次分析了自己的优劣势后，还是发现，他如今的学历，是自己找工作时的颇大掣肘。
　　如果想要留在沙市这样的省会城市，研究生的学历，是非常必要的。
　　而周成之前备考了两年的研究生，初试这一关都挂掉了，如今规培已经即将结束，周成不可能重新放弃规培去考研究生。而规培完成之后，只能读学术型的研究生。
　　这也不是周成想走的路子，因此，这一次八医院放出的消息，还真的是一次比较不错的机会，周成也不想随意地放弃。
　　一边想着，周成非常认真地用工整的字体完成了申请表的填写，然后递给罗云，说：“罗老师，辛苦你啦！”
　　罗云接过一看，就皱眉道：“嚯，没想到小周你写字这么好看呐。”
　　“我还以为你还会写行书体呢。”罗云开个玩笑。
　　其实说实话，即便作为医生自己，罗云有时候都不太看得懂其他科室手写的会诊意见。也看不太懂蔡东凡主任写的门诊病例。
　　那龙飞凤舞的字迹，也是独属于他们那个年代的标志。
　　手写病例的年代……
　　正这个时候，张正权也用完了电脑，然后临时走进医生休息室。
　　其实张正权可以走了，今天组上没有手术，病房里的病人不太多，而且骨科的病人，一般急诊病人都被值班医生收进了自己组。外科系统对病历的要求并不太高，所以可以提前走。
　　可以去看书和休息。
　　但张正权还是打算等一会儿才能离开，等护士把医嘱审核完没错误后，走得放心些，不然的话，小护士可能不敢多逼逼，但小护士上面的主管护师就会在群里面轮番轰炸。
　　要么你自己来改一下小错误，要么喊人改，这样被上级医师看到了，会留下不好的印象。
　　以后很长的一段时间，上级医师的印象非常重要。
　　当然，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就是，张正权好不容易加到饿‘女神’的微信，对方都不回他。
　　然后走进来后，就看到周成和罗云竟然单独在值班室，并且，罗云的手里还拿着一张报表。
　　张正权马上笑嘻嘻地和罗云打招呼：“罗老师，吃早饭了没？”
　　同时借着打招呼的机会往罗云手里的报表瞅了瞅。
　　虽然罗云很快就把表折叠收了起来，一边回说：“吃过了，你病人的医嘱和病历都搞完了？”
　　“不要拖在架病历啊，该写到什么时候就写到什么时候，养成好习惯。”
　　管床医生做的事情就是写病历和管病人，但就是有一些管床医生管的床位，可能在出院的时候，都还是空白模板，一个字没写。
　　外科尤其常见。
　　虽然罗云手快，可张正权还是看到了文件的标题——医师手术权限审批表。
　　周成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张正权看得真切。
　　马上，张正权整个人都怔了怔，但表情不变地回：“写完了，肯定写完了，罗老师。我和周成哥一样，习惯蛮好的嘞。”
　　张正权觉得自己错了一个亿，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周成也获得了手术授权？
　　这不是像杜严军及闵朝硕这样的，导师就在科室里的研究生的专利么？社会性的规培也能拿到手术权限？
　　张正权知道杜严军拿到了手术权限，甚至比周成还早，考试成绩出来后，蔡东凡就给杜严军授予了。可除了杜严军、除了闵朝硕，张正权所知的，就只有林霖和杜瑞奇，两个学术型研究生，用文章的一作拍胡主任的马屁拿到了。
　　除了他们，其他人怎么能拿到呢？
　　许岩林都？
　　不过，今天早上查房的时候，周成讲的那些东西，是真的很通俗易懂，层次分明。
　　周成肯定是背后偷偷努力看书了，然后被蔡东凡他们认可了，才拿到的。
　　我不能落后啊，‘女神’的竞争压力也不小，我不能全都投在那里啊。
　　可是学习？
　　比学习我能比得过杜严军和闵朝硕？
　　算了，还是研究一下，到底该怎么样才能把那个微微给拿下吧。
　　罗云则是道：“嗯，养成好习惯才好，以后你们就知道了，这样的习惯，有多重要。”
　　“事情都做完了就可以回去休息，或者多看看书什么的。不要在查房的时候，一问三不知。”
　　说完，罗云就大摇大摆地走出去了。
　　他是主治医师，是蔡东凡组管床医生和规培医生的直系上级，他要出去，可不用跟这些下级医生汇报。
　　张正权也只能频频点头，让开位置给罗云。
　　罗云走后，张正权才看向身高与自己差不蛮多，但颜值比自己要稍微高一丢丢的周成，笑着问道：“周成哥，蔡主任准备授予你手术权限啊？”
　　被看到了，周成也不隐瞒。故意立个心机boy的牌坊之类的。
　　大大方方承认：“嗯，刚刚找我过去说的。其实我也没想到。”
　　张正权不问，周成肯定不会主动找他去说这些，但是他问了，周成也并不觉得自己需要隐瞒，光明正大，根本不需要遮遮掩掩，而且就算张正权也拿到了，其他人都拿到了类似的手术权限。
　　周成仍然不慌，这就是他现在拥有的实力所带给他的底气。
　　接着周成问：“欸，张正权，你的电脑空出来了吧？我还有病历和医嘱都没写，我先过去了啊。”
　　科室里总共六台电脑，九个管床医生，按照道理分是不够分的。
　　但是一般来讲，每天工作日都会是一个组的手术日，手术日所在的组，很早就会查完房，然后去手术室。最多留一个人在上面完善整个组手术日当日的医嘱。
　　因此张正权的电脑空了出来，那就是真空了出来。
　　“嗯，空了出来，周成哥，你赶紧过去吧。”张正权其实内心很酸，可也说不出来任何话。
　　周成，与他一样是社会性的规培生，拿到手术授权，靠的就是硬实力，和其他的关系啊，门道啊，一点都不沾。这样的获得手术授权，张正权是认可并且佩服的。
　　因此没有太多的嫉妒。
　　但是，杜严军他就和自己在临床的时间一样长，也是同一时间拿到的医师资格证，他先拿到，张正权其实打心里是不服气的。


第二十七章 心机boy杜严军！
　　周成到医生办公室时，杜严军和周成热情地打了招呼，说：“周成哥，正准备给你打电话呢。”
　　“电脑空出来了，给你发信息你没回我。”
　　“那个，＋9床的入院病历、首次病程记录和今天的主任查房记录，我都写完了，入院谈话记录我也写了，你就负责开一下医嘱就好了啊。”
　　杜严军主动地给周成说他做了的事情。
　　周成内心苦涩，好嘛，杜严军直接把他的后路都给怼住了，新病人的病历就先直接写了，这样自己再说不要他明天来跟着值班的事情，都不好说了。
　　心机！
　　“谢谢啊，严军，辛苦了。”周成嘴上只能说。
　　人家主动帮你做事，该客气还是要客气客气的。
　　“小事一桩。”杜严军就回过头去，然后忙自己的事情了，他还要忙着开医嘱，请会诊，并且再给他管的29床照个核磁，那个病人有可能是先有了骨肿瘤，才在低暴力情况下发生的骨折。
　　这样的情况，一定要谨慎处理。
　　MR可以看出骨质的改变，是骨肿瘤病人必须要做的一个检查。另外，自然还需要调整其他手术病人的术后医嘱。
　　抗生素要调整或者停掉，然后病人没那么痛了，止痛药的频率也要调整，还有预防性的抗凝得上起来了，还有术后的病人复查术后炎症指标的事情，也得安排上日程。
　　手术对外科的病人来讲，并不是治疗的结束，而是操作性治疗的结束，还得综合来考量和调整术后的用药方案这些。
　　当然，都是蔡东凡和罗云在做这些事情，安排下来，周成这样的管床医师执行即可。
　　周成的病人不算多，三个术后，一个术前，也就是＋9床。
　　＋9床的病人目前已经诊断明确，要做好术前检查，然后评估是否有手术禁忌症，反正他的手术适应征，是非常明显的。
　　虽然周成可以通过手法复位，把他的骨折给复位上去，可这个病人已经在蔡东凡和罗云那里露了脸，上级医师已经都评估了他具有手术适应征，打算安排手术。
　　周成不可能去搞个手法复位把病人直接送出院，这是明着和蔡东凡对着干。
　　这肯定是不行的，这影响到了蔡东凡和罗云吃饭和业务量……
　　而且，周成的这种重新定义的完美级别手法复位术，那是别人不会的，不知道的，还没有公开被承认，没有写进指南里的。这属于新领域的操作和术式。
　　按照道理，只有蔡东凡才能够开展新领域的术式和操作。
　　周成要去越过手术适应征开展骨折的手法复位术，得偷偷进行，然后把复位后的检查结果往其他人脸上一摆，别人看了，哦，复位后情况还可以，没有移位，那行了，打个石膏走吧。
　　也没多少人会去真的追究术前的X线到底什么表现，毕竟，已经完成了复位的操作，就只要去石膏外固定就可以了。
　　这才是周成该去谋划的……
　　“严军，我先走了啊。”周成忙完了自己的事情后，杜严军可能还在写自己病人的病历，他也有一个新病人，而且颇为复杂，需要把病历及分析写清楚，要请会诊这些乱七八糟的，肯定短时间搞不完。
　　“哦，好的，周成哥，我这里也快了。”
　　杜严军双手一直在键盘上噼噼啪啪，都没看周成，然后回。
　　等到周成快要出办公室的时候，杜严军才重新跟了出来，然后跟着周成进了医生办公室。
　　周成意外地看着杜严军的到来。
　　仍然自顾自地整理着自己的白大褂及口袋里的签字笔，把笔收回了书包。
　　不然的话，明天来了，笔肯定不知道被哪个逼给顺走了，周成索性直接带走。
　　杜严军则解释说：“周成哥，我明天跟着你值班的事情，我已经和我老师以及罗老师反应了，他们也都同意了。”
　　“他们已经授意了，我们在值班的时候，胆子稍微大点。”
　　“另外，我值班的时候，如果遇到了不能处理的病人的话，可以先给你打电话，这样我们可以一起学习和参谋一下。”
　　“周成哥，这件事没提前和你商量，不好意思啊。”
　　“不过我还是觉得，多一个人可以一起共同学习和督促，会比单独学习要好很多。特别是临床上，做一些操作的时候，有个助手相对就好一些，你说对吧？”
　　说完这些，杜严军又压低声音说：“因为比起学术和写文章来，我和你，以及闵朝硕肯定写不过林霖以及杜瑞奇两个学术型的研究生。”
　　“他们进了三年的实验室，现在谁也不知道他们还有没有藏着数据，有没发的sci。因此我们需要牢牢地把握住临床上的优势，你说对吧。”
　　周成颇为意外地看了杜严军一眼，马上反应了过来：“严军，今天早上蔡主任说要授予我手术权限的事情，是不是你主动给蔡主任提起的？”
　　本来，周成觉得，自己得到手术权限，可能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但现在听杜严军这么一讲，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杜严军马上说：“我就是顺口说了一句，肯定更多的还是周成哥你自己的实力强啊。你看，之前在手术的过程中，你知道如何对胫骨内侧止点的鹅足进行卸力。”
　　“我师父都说了，这样的操作，他都未必能够保证一定能完成。”
　　“周成哥，这没什么的。”
　　杜严军并没有半点卖弄的意思，反而很真诚，但是就这表情，让周成感觉到了浓浓的压力。
　　杜严军太聪明了，他也非常清晰地分析了自己的优势和劣势，他的优势是与林霖等人同等的学历，也有sci作为点缀，但是并没有一个特别拿得出手的地方。
　　而最容易超过林霖他们的，就是临床的能力，如果能够在科研上和临床都综合的有不少的成绩，那么杜严军就能够成为最合适的那个人，最有可能留下来。
　　一方面有自己的老师带，另一方面还能够和自己一起值班，多争取机会，在操作机会上就压倒了闵朝硕。
　　而且闵朝硕还未必能够重复杜严军的骚操作。
　　因为之前闵朝硕跟着的师兄，已经规培结业，现在他们组上的人，之前都没有带过闵朝硕，那闵朝硕再屁颠屁颠地跟过去，肯定在道理上讲不通啊。
　　可杜严军可以，周成还在科室里，他说自己刚拿到证，希望和周成一起值班，道理上讲得通。再有想法的话，蔡东凡还在科室里呢。
　　并且，不管是许岩林也好，还是庞定坤这个学术型的博士也好，在专业上，未必能够压过周成一筹。
　　久而久之，机会、积累，两个方面，都能够压过闵朝硕。
　　自己就成了铁打的工具人了。
　　内卷之力，恐怖如斯！
　　周成抿了抿嘴，说：“谢谢啊，严军。”
　　即便分析出来了这些，周成也只是觉得杜严军这个人的分析能力很强，思维很活络。
　　但其实并不会对自己构成太大的威胁，因为在临床方面，杜严军想要压过自己，不是这么短时间的积累，就足够的。
　　一力降十会，实力上的降维打击，并不是思维活络就能够弥补得起来的。


第二十八章 新的方向！
　　别过了杜严军之后，周成就主动拨打了罗云的电话。
　　一般时候，周成在不值班的情况下，是不会打扰到罗云的。可今天是自己要去医务科交手术权限申请表，不可能喊罗云去给自己送。
　　他是上级还是自己是上级？
　　周成很有逼数。
　　罗云在电话里说：“你先在科室里等我一会儿，我刚找了严主任签了字。”
　　虽然一级手术的授权，蔡东凡就可以，可长期的授权，还是得病区主任点头才行。
　　当然，周成是蔡东凡组上的人，只要蔡东凡同意了，他也不会阻拦，该签字就签字。
　　“好的，谢谢罗老师。”周成说完，就挂断了电话，然后就坐在了休息室的凳子上，找到了楼下小卖部老板的微信，喊他送了几瓶饮料和一包华子上来。
　　周成自己不抽烟，烟是给罗云的。罗云作为上级医师，却帮着周成去严主任那里跑了签字，那是他不摆架子。
　　饮料是给杜严军和张正权的，都是一个组的兄弟，拿到手术授权是好事，当然得庆祝一下。
　　之前杜严军和张正权考过了医师资格证书的时候，就请了周成吃饭。不过杜严军拿到手术授权的事情，则是没有张扬。
　　但现在杜严军和张正权都知道了，不表示一下还是不合适的。
　　烟和饮料比罗云先到，罗云把申请表交给周成的时候，周成转手就塞进了罗云的白大褂兜里。
　　罗云愣了愣，但也没把烟给重新掏出来，只是脸色不太高兴地说：“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不要学这些乱七八糟的。”
　　周成就知道可能自己做的事可能不那么被罗云中意，但也没坏了事。
　　“罗老师，这是好事情，这不请客买饮料嘛，就顺便让老板带了包烟上来。也辛苦罗老师你跑了一趟。”周成就转移了话题，说。
　　然后把一瓶无糖的冰可乐递给了罗云。
　　这是外科医生最后的倔强。
　　罗云这倒没拒绝，说：“嗯，去吧，好好努力。”
　　“蔡主任还是很看重你的。昨天还给我说，下次如果有合适的机会，让你主刀试试。”
　　虽然从杜严军那里听到过这样的消息，但罗云说出来这话份量就不一样。
　　周成的脸上满是笑意，然后出门把饮料给了杜严军，没找到张正权的人，索性就随手递给了今天值班的林霖。
　　周成这才回到了家。
　　然后早早地就睡下了，养足精神准备第二天的二十四小时班。
　　周成也没去等凌晨的模拟副本刷新，主要是他现在的手法复位和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都已经达到了完美境界，周成也想不到还有什么技能可以期待地去练习。
　　索性不如等白天的时候抽空再尝试。
　　……
　　周五的早上，也就是周成要值班的一天的开始。
　　周成早早地起了床，然后除了刷牙洗脸之外，还把牙刷和水杯、洗漱用品，一并打包带到了科室里。
　　值班要值二十四小时，虽然未必能睡觉，可休息前，周成还是习惯性地要洗漱一番。
　　他轻微有点小洁癖，不严重，但是能够把自己打理得更好的机会，周成就会保持这样的习惯。
　　来到科室的时候，已经是七点半了，比昨天稍微有所提前。
　　到了科室里，放下包周成还是习惯性地先去医生办公室看看有没有电脑。
　　可惜的是，除了值班医生林霖之外，不谈庞定坤，其他六个人仍然全数到场，一个个的精神头十足。
　　看到周成来后，杜严军就走了出来，笑着说：“周成哥，今天安排了一个手术，手术结束后，我就上来和你一起值班啊。就是今天我们组的医嘱，可能要麻烦你一个人完成了。”
　　今天周成值班，按照道理明天应该是蔡东凡组的手术日。
　　但是，周末医院又不上班，择期手术也不会开展。因此明天没办法安排手术，昨天蔡东凡就给今天安排了一台择期手术。
　　手术应该是罗云带着杜严军与张正权两个人做，或许是胡主任组的手术安排少，也或许是其他科室今天的手术安排不多，因此今天安排的手术还是第一台。
　　一台手术至少要一个主刀两个助手。
　　自然杜严军和张正权的病人都要归周成来处理了。
　　“没事，你们去手术，我来开医嘱。”这是组内的规矩，互帮互助，毕竟谁都有手术是第一台的时候。
　　……
　　今天蔡东凡只是来科室里交个班，就不知所踪了，然后罗云带着周成几人匆匆查过了房，便又带着杜严军和张正权两个人下了手术室。
　　周成把科室里所有人的医嘱都整理完后，再给自己的术后病人都换了药。
　　术后病人，两到三天换药一次，直至出院或者拆线。不需要每日换药。
　　换药是基本技能，周成非常熟练地就搞完了这些之后，才暂时回到医生休息室里面，一边候着急诊，一边开始打量模拟副本。
　　昨天下午，周成仔细地思索了一下目前唯一开启的模拟副本的用途。
　　手法复位达到重新定义级，是周成为了把操作降级，达到自己能够上手去操作的级别规定内。是为了赚取感谢值。
　　但这并不代表，所有手术适应征的骨折病人，都能手法复位。
　　应该说，还是有很多高暴力所导致的粉碎性骨折，都需要手术来治疗。
　　常规的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自己已经是完完全全的会了。
　　可是，其实还是有改进的空间的。
　　主要有两个方向可以去改进，一是把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的完美级别，重新进行定义，进行突破。
　　第二个方向，则是去琢磨一下小切口的骨折切开复位术，这个方向。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不管男女老少，都不希望自己的身上留下一条长长的疤痕，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如今的微创手术，比如说关节镜、美容缝合、医美等才快速地发展了起来。
　　而且是越来越有市场。
　　但是关节镜属于运动医学学科，运动医学属于骨一科的业务范畴领域，暂时周成接触不到。
　　可小切口的骨折切开复位术，周成觉得自己可以去尝试一下。
　　小切口肯定是大势所趋，能够减少病人手术的切口，更加美观，而且因为切口小，软组织的创伤也会减小，术后的疼痛感也会减轻，与传统的手术切口比，有很大的优势。
　　当然，小切口的骨折切开复位术，非常难。
　　甚至这个理念，都属于刚提出来的范畴，在目前的华国甚至世界级的领域，都尚且属于理念阶段。如果要周成凭着自己的资质，想要在这方面有所建树，那估计周成是不会往那个方向想的。
　　费时费力不讨好。
　　但模拟副本，可以无限试错，可以拉长周成的学习成长线，这就可以好好地掰扯掰扯了。
　　周成正要开始模拟的时候，护士就来喊了。
　　“值班医生，来急诊了。”


第二十九章 覃敏姐，小声点
　　周成走出来一看，在门口的人赫然就是覃敏。
　　她看到周成便道：“嗷，原来今天是你值班啊，那等会儿有事情我直接打你电话，就不跑过来叫你了啊。”
　　护士站的护士们，基本上不会每天都去记或者核对今天的值班医生是谁。因为护士和医生都有可能换班，不严格按照排班表来，找值班医生的时候，首先就去办公室或休息室叫。
　　“好的，覃敏姐，你发个微信就行。”周成知道覃敏一般情况下，都不会主动给其他管床医生打电话，即便打了也是用科室的电话打的。
　　也是他的运气比较好，和覃敏一年进来，所以很早就交换了微信等联系方式。
　　“今天又是你值长白班么？”说实话，周成即便在科室里待了两三年，都还没搞得清楚护士站那边排班的机制是怎么样的。
　　他值班的时候，是哪些护士值班其实都没关系，说起来，他这样的规培生。
　　像覃敏这样的本院护士，都不一定瞧得上，记得住你算你运气好。否则的话，记住你的名字都懒得记，反正最多三年之后，你就得离开。
　　“嗯，和娇娇换了一个长白班。”
　　“不聊了，赶紧去看下病人吧，病人都来了护士站了。怕去晚了又吵吵。”覃敏在工作的时段，还是极为认真和负责的。
　　“好！”周成也赶紧戴上口罩出发往护士站。
　　急诊病人，分两种，一种是特别急诊，那是在急诊科或者ICU即将死去的那种，这样的真正急诊病人，则是需要打值班医生的上级医生的电话，让他们到场。
　　也就是罗云这样的主治，必须到场。
　　另一种就是亚急诊，存在骨折，但是情况不蛮严重，急诊科的医生会让病人的家属把病人推到病房里，直接找医生看。
　　可以省去跑一趟的时间。
　　因为专科的处理，大多都是在专科的操作室里进行，需要住院就直接先安排床位了。
　　周成来到了护士站，然后就看到了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浑身石灰的大叔，被和他同样装扮的年龄相仿的中年男子，推着在护士站前面。
　　他自己拿着印着沙市八医院影像科的影像资料袋，他的工友则是在追问护士们要不要做手术。
　　被追问的那个护士一边回：“这个要等医生看了之后再评估，我们是护士，不会看的。”
　　说着她一边转过头，就看到了周成在覃敏的后面来了，马上道：“值班医生来了，你等会儿问他啊。”
　　看到了周成，两个大叔才非常精明地转过头看，眼巴巴地等着周成靠近。
　　周成的脚步不慢，很快就到了两个人的跟前，一边拿起病人手里的影响资料袋，一边问：“怎么受伤的啊？摔到的还是撞到的？”
　　即便周成现在的实力已经比之前值班的时候高了很多，周成蛮有底气。
　　可病人的受伤机制，仍然是重中之重，需要了解的，因为受伤的机制可以帮助你发现常规阅片很难发现隐匿性的骨折。
　　“摔到的，我们在粉外墙的时候，不小心掉了下来。大概四五米。”病人自己有些无奈地摇头。
　　受伤了后，不管要不要做手术，都要耽误那么久。还得花钱，这可怎么是好。
　　“没安全措施么？”周成看了两人一眼。
　　一般这样的高度，都会有安全措施啊，一般是安全带束在腰上，这样的患者，科室里不少见。
　　“就是为了图方便，没有搞。而且我朋友都是老工人了，平时都没出事。”这句话是他的工友解释的。
　　“医生，我这个情况，要做手术吗？”他眼巴巴地望向周成，眼中满是无奈。
　　“我看完了再跟你说，要不要手术，要看实际情况的。”
　　“你们这个，属于工伤么？”周成一边继续阅片，一边问。
　　不要看这样穿着工地服饰的，就一定是在工地里做事的，有可能就是他们自己在做私活的时候摔伤的。
　　这里是沙市的星区，非常郊区的地方，有不少人就是自己在修房子。然后请的人，这样的关系，可不一定会赔偿这些的。
　　男子没说话。
　　他的工友则是眼睛稍微转了一圈后，问：“手术？要花多少钱啊？”
　　估计，是在急诊科的时候，给他们初诊的急诊科医生，在看到了骨折之后，就告诉了他们可能要手术。而且这种情况肯定不属于工伤，所以他们才都有点紧张。
　　“不着急。”
　　“来，脚指头动一动，对翘一下。”
　　周成虽然已经通过了阅片，分清楚了病人的骨折分型，他可以手法对这样的骨折分型进行复位，但是也要先排除神经和血管的损伤。
　　排除神经损伤最好的方式就是检查患者的运动。
　　虽然因为骨折了，活动功能大部分受限制，但是伤侧正常的跖屈和背屈的功能还是存在的，只要看到了有这样的幅度，便可知道神经功能健全，否则神经要是断裂了的话，是不可能活动的。
　　手法复位并不是蛮复位，得先排除手法复位的绝对禁忌症。
　　病人努力地动了一下，幅度不大，然后放弃了，说：“痛，动不了。”
　　他还以为周成要看的是他平时活动的样子呢。
　　“可以了，可以了。”周成一边说，一边把片子的袋子递给患者的工友，然后说：“你先把他推到操作室里面去，你这个情况啊。”
　　“骨头有骨折是肯定的，但是目前骨折的情况并不算特别复杂，我们可以尝试一下手法复位。”
　　“如果手法复位复上去了，就不用住院和做手术，但是如果没复位上去的话，那就必须住院手术了。”
　　“如果你不想尝试或者接受不了手法复位不上去的结果的话，那就直接办住院等手术吧。”
　　周成也是颇为会堵病人的话，因此在病人都还没选择性发问是不是不要做手术前，就把后路给堵住了。
　　“不不不，我就搞手法复位。”病人赶紧说。
　　他这个不属于工伤的范畴，所以做手术要自己花钱，后面就算不能工作，也没人给他贴补的。
　　他给自己大哥家修房子，他大哥也不是专业的人士，千叮咛万嘱咐要他们注意安全。他们自己是搞这个的，自己不搞防护措施，这样的情况下找自己的哥哥去要赔偿，那谁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周成笑了笑：“手法复位能不能复位上去，还不一定。我先去准备下材料和手法复位的工具，你们可能要稍微等我一下。”
　　听到这些话的时候，护士站的覃敏稍稍皱了皱眉。
　　等到病人进了操作室，周成到器械室准备石膏、局麻药物等用品的时候，覃敏便偷偷地溜进了器械室，问：
　　“周成，你还真准备给他做手法复位啊？”
　　“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她有点担心周成莽撞。
　　周成则是解释说：“不会的，覃敏姐。”
　　“骨折手法复位石膏外固定术属于一级手术，昨天蔡主任就给我授权了一级手术。而且谁做手法复位都有失败的的可能性，讲清楚就是了。”周成也不可能大包大揽，只是笑着道。
　　覃敏听了这话，惊讶道：“哦？你也得到了手术授权吗？”
　　“其他的规培？”
　　“覃敏姐，小声点。”周成赶紧打断，现在还有很多人在科室里做事，没回去，周成并不觉得自己拿到手术授权的事情需要曝光，然后闹得沸沸扬扬。
　　……


第三十章 骨折线了？
　　“哦，好。”覃敏也才反应过来，便乖乖地闭上了自己的嘴。
　　然后眼睛一亮地追问：“那你还想不想争一下那个留院的名额咯？”
　　“再看吧。”周成也没给出确定性的回答，也就是肯定的回答。
　　上一次给覃敏的回复是周成觉得自己竞争没有任何优势，但那是之前了。
　　“千万不要放弃。加油。”覃敏立刻一喜，然后对周成进行了鼓励。
　　周成笑笑，说：“谢谢啊，覃敏姐。下次请你吃饭。”
　　覃敏没回复，也不知道往没往心里去。不过，覃敏至少是真的做到了作为朋友的义务，就是一直在劝说周成不要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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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法复位术，并不是莽着上去就能做的，这虽然是一级手术，但是也还得按照程序走。
　　与病人交待好现在的诊断及手法复位治疗的风险以及收益，并且同时还说明了手术的风险和收益。
　　大概的区别就是，手法复位有复位失败的风险，会很疼，而且就算没复位上去，周成可以不收手法复位的费用，但麻醉的费用也是要收的。
　　然后还说明了，如果做手术的话，恢复的速度可能比手法复位要稍微快那么一丢丢，而且能够早点下床活动等等优势。
　　总结下来，就一条。
　　手法复位，省钱点，但有失败风险，而且复位之后也可能骨折再发移位。
　　手术复位，费钱点，但是失败的风险几乎忽略不计，而且可以早期活动。
　　让病人自己选择治疗方式。
　　两种治疗方式，肯定都是可行的。
　　“我听你的，周医生，你让我怎么治，我就怎么治。”病人可能是听懂了，但是还是不愿意承受其中的风险，所以希望周成给他选一个。
　　这种话，周成听了不知道多少次。
　　也知道患者和医生之前，其实是存在着认知误差的。但是，医生是真的没有权利给选择的建议的。
　　周成便说：“这个可不是我让你怎么治的问题，是你自己想要怎么治的问题。”
　　“来医院看病又不是去饭馆里吃饭，你想吃什么不想吃什么，选了不好吃还能不吃，再换一家。”
　　“这得你自己选，如果你还没听明白手法复位和手术复位的风险的话，我可以再给你说一遍。或者你可以打电话和你家属联系一下。”
　　“如果你想保险的话，那就手术吧。就先办住院。”
　　周成作势把知情同意书一收。
　　他不可能给出一个诱惑性的选择的。
　　即便周成非常想要给这个病人手法复位，也是不可能说出手法复位更好，就突出它的经济优势。
　　不然真的出了问题，病人的第一句话肯定就是，我差那点钱么？
　　“那？别。”
　　“周医生，我还是选手法复位。先试试。”病人一听说周成要给他办住院，赶紧道。
　　刚刚可问过了，手术至少要花一万多接近两万，而且未必给报销。（这种工伤，一般有第三方，就好比车祸有第三方，常规的医保是不给报销的，规定不是作者规定的。）
　　“好，那你在这里签个字……”
　　……
　　大概九点四十左右，罗云就已经完成了手术的关键操作，然后把剩下的收尾工作，全都甩给了杜严军。
　　杜严军后续要逐渐开始一级手术的主刀，收尾工作也是手术的一部分，当然要优先开始练习。
　　罗云并没有直接回去，虽然他住的地方，离医院并不远，但是。
　　今天是他组上的周成值班，因此他属于二线班。要是有紧急的急诊，他需要在十五分钟内赶到急会诊现场，在家里可能赶不及，所以在正常工作时间，罗云都是不会回去的。
　　而且，今天早上只有周成一个人开医嘱，他得去核实一下。
　　虽然周成是老规培了，颇为靠谱。
　　但是医疗工作，越细致越好。
　　只是罗云才刚到科室，护士站就有一个人叫住了他，偷偷高密说：“罗云，你们组的那个周成在给病人做骨折的手法复位啊。你得注意点。”
　　说话的护士叫曾琳惠，她其实也是想告诫罗云一下。
　　周成作为下级医生，在值班的过程中出了什么事情，罗云作为二线班上级，是要担责任的。
　　“啊？”罗云被曾琳惠的话搞得略有些愣神。
　　“真的，就在操作室里面。我们是护士，不好多说你们医生的事情。”
　　“而且好像都已经做完了，刚刚病人和家属才拿了复查的片子上来，现在估计还在操作室里看呢。你最好还是去看一眼吧。”曾琳惠略皱起眉头。
　　手法复位，这可是科室里的一个颇为禁忌的话题。
　　因为就在前些年，胡主任曾经给自己的亲戚，而且关系还不浅的亲戚，做了一个手法复位，结果就被亲戚告了，科室赔了后续的手术费用、营养费用。
　　而且胡主任还差点因为这些事情，职称从正高撤销成副高。
　　不过这件事情，是在周成来科室里之前的事情，所以周成可能没听说过。
　　有时候，你愿意做好事，未必就能有好报的。
　　罗云赶紧往操作室里小跑，但是到了门口之后，才慢悠悠地推门而入，假装自己一点都不着急的样子。
　　罗云的推门，让里面的病人和家属都稍稍吓了一跳。
　　而且看到了罗云后，还主动地让了开。
　　“周成，我听护士站里的护士说你在操作室，就想着过来看看。”罗云脸不红气不喘地说。
　　没有半点表现出担心和害怕周成乱来的意思。
　　周成看到罗云，心里微微一叹，病人纠结得蛮久，所以罗云这边都下了台。
　　不过，自己要在科室里做手法复位这事，早晚都瞒不住。
　　则说：“罗老师。正好，您过来看一下，这是这个病人手法复位之后的X线，我觉得还可以。您给参详参详。”
　　罗云看了看患者腿上的石膏，心里十分苦涩。
　　我勒个拐拐，周成还真的把手法复位给做了。
　　这可如何是好？
　　不过既然已经做了，也只能这样了，先把周成这件事情给捂住再说。
　　罗云接过复位后的X线一看，然后甩了甩手里的片子，再揉了揉眼睛。
　　这他妈的？
　　骨折过吗？
　　骨折线呢？
　　“还可以吧，罗老师。”周成非常‘适时’地插了一把刀子给罗云。
　　罗云当时内心就苦涩起来，在周成的身上瞥了几眼，想看看周成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心里暗骂。
　　催催催！
　　催什么催？我才是你上级你知道伐？
　　我骨折的位置都还没找到的。
　　然后继续仔细地看了看，终于是发现了胫骨的中下段那里有一段模糊影，但也不能确定到底是不是骨折的位置。
　　罗云也不敢说自己没找到骨折的地方，于是抿了抿嗓子，正色道：“把复位前的片子拿给我看下。”


第三十一章 你太孟浪了！
　　xia？
　　罗云这话，反而把周成吓得有点心虚。
　　本来罗云的到来，就在周成的预料之外，如果不是这个病人纠结的话，那他早就把复位做完，病人都出去了。
　　到时候自己只要给罗云看复位后的片子，证明自己的复位没问题就可以。
　　罗云要看复位前的片子？
　　那岂不是会发现自己越了手法复位的相对禁忌征做手法复位的事情了？
　　周成这边心里还在想该怎么解释的时候。
　　病人这时候可热情和主动了，在听周成喊罗云罗老师的时候，他就知道了罗云是周成的上级，年资更大，看起来也老成些。
　　然后连忙把自己的影像资料袋给翻出来，把里面的片子递给了罗云，说：“医生，给，这就是之前的片子。”
　　“你手上拿的是刚刚才照的那一张。”
　　说完继续眼巴巴地看向罗云，希望可以再次从罗云的口中得到确切的消息。他其实不想做手术，但是又害怕自己的情况，不做手术，治疗不成功。
　　手法做了复位，即便打了局部的麻醉，但是骨折仍然存在，疼痛仍然存在，打着石膏，他没办法用疼痛来衡量自己的治疗是否有效。
　　周成这边放在腹部前面的右手，稍微地往前伸了伸，但伸了不过五公分，就缩了回来。
　　虽然他并不想罗云看到复位前的片子，因为这样可能会产生争议和分歧，可周成也不知道该怎么去阻拦，而且病人都已经给了出去。
　　索性，就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只可惜，这样一来的话，后面自己再要私下里做手法复位，就几乎不可能了。
　　自己好不容易通过模拟副本得到的重新定义级的手法复位，竟然只得到了一点感谢值，就要将其尘封了么？
　　开启新的副本需要20的感谢值，之前耗费了10点，还剩1点，现在又得到一点，总共是两点。
　　本来周成打算的是开启了新的模拟副本后，就不再做手法复位的……
　　罗云这边，再接过了复位前的片子后，当时心里就是一囧。
　　他妈的，骨折的位置还是在胫骨的中段，不是在中下段，中下段那里的虚影乃是骨骼穿支血管的重叠影。
　　搞错了位置，罗云的心里这就很尴尬。
　　然后又扫了扫周成，暗中骂骂咧咧，这周成是故意的吧？把复位做得这么好，就是想让自己出丑么？
　　可想着想着，骂骂咧咧着，罗云的脸色就变了。
　　再次仔细地阅读了一下骨折的片子。
　　然后赶紧把片子一收，再看了看复位后的片子。
　　眼睛快速地眨巴眨巴。
　　这两张片子，能有联系？可以有联系？
　　是一个人的吗？
　　“怎么样，罗医生？”病人一直关注着罗云的神色变化，看到这么复杂的波动，内心慌得一批。
　　“没事，复位做得蛮好的。”
　　“你看啊，这是术前和术后的片子对比，术前的骨折，你们都能看懂吧？这里，断了。”
　　罗云把描述讲得通俗易懂。
　　“你们再看这后面的片子，复位得已经看不到骨折线了，这复位做得很好，不过，你的石膏可能要打久一点啊。周医生给你们交待的，要打多久的石膏啊？”
　　“两个月。”病人一听复位得可以，笑意顿时更浓了，连忙回道。
　　“少了，两个月少了，至少三个月，而且一个月之后，你们还要来门诊复查一下，到时候直接来病房里找我复查啊，不用去门诊挂号。”
　　“要是我人不在的话，就给护士站的人说，你们是来找罗云医生的，她们会联系我的。”罗云认真地交待。
　　“哦哦，好好好，谢谢啊，谢谢，罗医生。”听到可以直接来病房里找罗云，病人还是蛮开心的。
　　刚刚去急诊一趟，他们知道，即便是急诊，也有太多的程序要走。过了很久才能看到医生，现在这罗云让他们直接来病房，可以省下很多麻烦。
　　真的是一个好医生呐。
　　接着罗云就赶紧把病人和家属都打发了。
　　看到病人和家属走出了科室的门，罗云的脸色才稍稍变得有些冷峻起来，然后对周成说：“跟我来一趟主任办公室！”
　　周成早在罗云要看复位前检查的时候，就知道要坏事。
　　但还是跟在了罗云的屁股后面，来到了主任办公室，然后非常老实地关上了门，有些忐忑地看向罗云。
　　生怕罗云直接撤销了他刚拿到不到一天的手术授权。
　　果然，周成一关门，罗云就直接把周成往更里面一拉，用虚高的声音指着周成的额头，质问道：“知道我为什么拉你进来吗？”
　　此刻的重点并不是批评周成，而是要周成自己知道错在哪里。
　　“知道，把属于手术适应征的病人做了手法复位。违反了当前的指南规定。”周成心里是非常有逼数的，因为这就是他这段时间想要做的，把手术的操作级别降级。
　　“知道还犯？你是觉得你有几个脑袋啊？”
　　周成沉默以对。
　　谁都没有几个脑袋，只是周成更加希望多点感谢值开启几个新的副本，而且周成已经做好了充足的技术准备。对这样的手法复位有信心。
　　可这种事罗云不知道啊，谁能想到，周成能够对手法复位有进行重新定义的能力呢？
　　罗云见周成不说话，也知道周成可能还是意识到了错误。
　　便说：“你太孟浪了，你知道吗？”
　　“虽然，我暂时也没搞懂这种情况是怎么可以做手法复位的。”
　　“并且，从复位后的结果上看，可以看得出来，你是有这个实力的。这个复位前后的结果放出去，放到哪里都不会有人对这个治疗的结果有什么误会。”
　　“但是，你想过没有？”
　　“万一，这个病人跑去了严主任或者胡主任他们那里去复查了，结果会怎么样？”
　　“严主任耳提面命地交待了。而且胡主任都被严主任骂过，科室里不允许他做手法复位，别人都没。”
　　“额！”
　　“这件事你不知道。”
　　罗云说到这，才突然想起来，这种事情是三年前发生的，那时候周成还没来科室里。而且由于胡主任也是主任医师，为了保存他的面子，科室里也没人再叽叽歪歪手法复位的事情。
　　毕竟几个主任级别的人不出手，谁敢随便给人做手法复位？
　　但罗云还是斥责道：“可你就算不知道，也不提前跟我们提前沟通一下吗？”
　　“如果今天，我不给病人交待，要他来直接找我复查。”
　　“他去了胡主任和严主任那里复查了，你准备怎么应对？想过这样的后果没有？”
　　周成想过这样的问题，但是那时候都是一两个月之后的事情了，那个时候，周成觉得自己都已经能够得到认可了。
　　只是，周成没想到过，严主任和胡主任两个人，在手法复位上，还起过什么样的冲突。
　　虽然是意料之外，但并不代表就可以无知者无辜。
　　周成马上承认错误：“不好意思，罗老师，我下次肯定。”
　　罗云听周成准备说下次肯定不再犯，便声色一转地说：“倒也不是要这么绝对。”
　　“手法复位，本身就是骨折治疗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之前科室里因为胡主任的事情，搞成了断章取义。”
　　“如今好几年医院都没有做过手法复位的手术，这其实也是不对的。”
　　“只是，这种事情，不是你和我能够去面临和扛的，你要给我们告知，然后由蔡主任去和严主任谈。而且严主任自己其实现在也有点骑虎难下，他现在组上有一个病人，属于身体层面的手术禁忌症……”


第三十二章 孺子不可教也！
　　“严主任组上的病人？”罗云要这么说话，周成就来兴趣了，眼睛都亮了起来。
　　假如严主任要领头来在科室里开展手法复位的话，那自己就正好站在了风口上了啊。只是周成是蔡东凡组上的小规培，没有资格去看别的组的病人。
　　“这个不是你要考虑的重点。”罗云赶紧打消周成去打听其他组病人的念头。
　　严骇涵组上的病人，就连蔡东凡都不好多说什么，周成这里瞎打听啥？
　　不过，罗云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道：“不过，前段时间蔡东凡主任跟我提过一嘴，说是严骇涵主任要重新在科室里搞手法复位。这其实和我们医院的定位有关。”
　　“你应该也知道，我们医院的另外一个名字吧？”
　　周成连连点头，说：“嗯，知道啊，沙市中医医院。”
　　罗云往其他地方瞅了瞅，估计是知道现在不会有人进来，便找了个凳子坐下来，然后又让周成也找个地方坐下。
　　才说：“是的，以前我们医院的特色和定位，就是以中医为主。当时，包括骨科在内，也是如此。”
　　“只是，在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左右，因为临床医学的逐渐兴起……”
　　罗云竟然给周成说了一下科室里发展的历史。
　　原来，现在的沙市八医院，是由原沙市中医医院和第七医院合并而成的，合并的理由有很多，但是罗云只说了骨科有关的。
　　以前的骨科，只有一个科室，而且主打的就是中医治疗疗法，就算罗云也从蔡东凡的口里听说过，当时，还在世的一群老教授们，在骨折的保守治疗上，非常有实力，而且这是属于华国的传统骨折治疗特色。
　　但也不得不承认的是，中医在骨折的治疗上，存在着很大的限制。
　　因为有一些复杂的粉碎性骨折，根本就不可能以手法复位和保守治疗来进行治疗的，而且一些勉强能够手法复位的病人，最后的功能康复，也完全无法和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的病人相提并论。
　　而且骨折的手术，并不太复杂，而且可靠，后遗症又相对较少。因此越来越多的病人，都倾向于手术治疗。就是害怕留下什么后遗症。
　　因为患者群体的选择性改变，其实也就是现代临床医学的冲击下，当时科室不得不改变方向，把重心转移至临床医学的外科治疗骨折，在一段时间里，的确是获得了更多的病人群体。
　　而且病人手术后的活动度，恢复速度等满意度，也得到了提升。
　　然后后来的新一辈，就好比罗云这样的年轻一辈，甚至都没机会接触到那些老前辈的手法复位术。
　　久而久之，反而让当时八医院的手法复位的特色，就这么慢慢失传了……
　　罗云接着分析：“但是，你现在也看到了，虽然我们的骨科也同样发展了几十年，可是，现在的局面就颇为尴尬。”
　　“比起真正的外科实力，与沙市的湘南大学附属三个医院，肯定没办法比。甚至与省人民医院，与市中心医院等医院，也没办法比。”
　　“反而，我们还渐渐地丢失了独属于我们医院的特色，现在的病人流量，比起湘省中医药大学的附属医院都还要少很多。”
　　“如今科室里的床位都有不少的空缺。”
　　周成点了点头，在沙市，的确是如此，病人可以很轻易地接受到省内最顶级的医疗资源。
　　虽然简单骨折，湘省几个带头大哥医院，未必就能说比其他医院领先多少。但无法否认的事情就是，在复杂骨折的内固定术上，沙市的八医院，和省内的顶级医院，是存在一定差距的。
　　所以科室里能够留下来的就是一些简单病人，而且还是附近的病人。
　　这个病源的数量，并不是很多。
　　因此科室如果不改变策略的话，现有的病人数量都无法维持。没有病源的医院，就不用谈什么科室发展了，能把吃不饱饭的医生给留住就不错了。
　　虽然这说起来比较势利，但事实情况就是如此，医生只是一个职业，医生们需要依靠此来养家糊口。
　　所以在之前的一段时间里，沙市八医院的一些带组主任们，就出现过一两个出走的事件，这又是带走了一大波的病人流量，他们相信之前几个主任的技术，在星区有名声，即便去了其他区，仍然愿意去找原来的那几个主任看病。
　　反正也不是蛮远。
　　“所以其实现在的科室，处于转型的关键期。我估摸着，不管是我们科的严主任，还是我们的骨科大主任，曾异主任，都有想过，要继续找回属于我们科室的治疗特色。”
　　“那就是在保守疗法上，看看能不能有所突破，然后重新拉回一部分希望以保守治疗来解决骨折问题的病人。”
　　“除此之外，我们还需要在临床上，再做一些突破。”
　　“而这个突破，也只有几个方向的选择。要么就是把骨折复位内固定术的水平提升上去，追及到沙市的顶级水平，硬过硬地和他们比拼实力，要么就是独辟蹊径地开辟一些新术式出来。”
　　“找到一个当前比较热门的方向，然后去闯一闯。”
　　“要么就去转方向，转去运动医学或者关节外科的方向发展。”
　　“只是转方向的风险太大了，如今科室里的几个老主任，都不是专业的关节外科出身，这一点就比较困难。”
　　罗云洋洋洒洒地随便说了一些后，便不动声色地停了。
　　有些话啊，点到为止就可以了，真要给周成说开了，那就是自己太过给周成开小灶了，这对其他人不太公平。
　　然后话题一转问道：“刚刚这个病人，你是怎么手法复位上去的啊？”
　　“这样属于目前手法复位禁忌征的病人，手法复位可不那么好做哦？”
　　周成闻言，就解释说：“就是严格地按照手法复位的步骤来走的，我平时喜欢收寻一些特殊的手法复位资料来看。这个病人的话，我首先考虑了他骨折的分型。”
　　“属于B2型，虽然看似有楔形骨块，属于不稳定骨折类型，但是可以通过软组织的嵌插力量，在楔形骨块复位后达到稳定的固定，再加以石膏外固定，完全能够达到符合骨折治疗的复位和固定的目的的。”
　　“然后就，成功了。”
　　罗云听完，顿时翻了翻白眼。
　　我TM问你怎么做到的，不是要你来给我指点骨折的治疗原则的。
　　白问了。
　　周成看了一下罗云的表情，则是知道，自己说的明明是精华部分，可罗云根本不听。
　　白说了。
　　孺子不可教也。


第三十三章 及时雨
　　“行了，你好好值班吧，稳重点，不要莽撞。”
　　罗云掐断了与周成的谈话，然后沉吟了一会儿，才说：“当医生和当一个普通人不同，不要觉得法无禁止即可为。”
　　“最好还是要让上级医生知道你在做什么事情，然后根据实际情况来分析。”
　　“毕竟要给你擦屁股的，也是上级医生。”
　　“不是你的老师。”罗云刻意添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周成愣了愣，便点了点头笑着回：“好的，罗老师。我清楚了。”
　　罗云看到周成这副表情，便才走了出去。周成这个人一向比较靠谱，用中诚两个字形容再合适不过，从不给上级添麻烦。
　　估计这次不是医院炸鱼，周成也不会铤而走险。
　　他可以想得到，像周成这样的社会性规培，想要留下来的难度有多大，他们如果不想办法表现自己，就会沉沦于人海。
　　是金子总会发光，也得先会发光，才能被发现。
　　罗云离开后，周成也是快速地离开了主任办公室，这可不是他可以单独多待的地方，要是被其他几个主任发现他一个值班医生在这里发呆，那是不太好的事情。
　　毕竟就连罗云，甚至科室里的另外几个副主任，都不随意乱闯主任办公室，更别说是周成这样的小喽啰了。
　　主任办公室，是科室里三位大佬独享的休憩地。
　　周成走向了医生办公室，作为值班医生，除了晚上和吃饭的时间，在办公室里看书，都是一种敬职敬业的态度！
　　虽然不要求随时在每个病房里瞎晃荡，至少能让病人和护士能够快速地找到你。
　　不过周成并没有马上开始看书，而是开始仔细地琢磨罗云的话。
　　罗云的话，明显是意有所指的。
　　罗云为什么要告诉我科室的历史，还有未来的一个规划？
　　这是在给自己指点迷津呢！
　　稍加分析之后，周成发现，这科室目前的情况和即将转型的几个方向，简直就与自己不谋而合啊。
　　不管是去打造传统的手法复位联合中医疗法的特色也好，还是追求高精尖的技术，去在骨折手术方面和市里面的其他单位打擂台也好，自己现在都能顶上去呀。
　　至于开辟新领域，虽然往关节外科方向有困难，因为上级医师都不是关节外科的科班出身，但骨折可以玩的花样也有呀。
　　现在的骨折，传统的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已经基本上玩不出来什么花样了，会的大家都会，要说水平达到世界级的高度，那华国也就是那最顶级的一批医院了。
　　其他的医院，都是百步中有六十步以上的水平，差距并不大。
　　在县医院里做这样的手术和在沙市八医院做同样的骨折手术，会有少许的差异，但并不大。
　　不过，目前在所有外科领域，往美观、小创伤方向发展，是大势所趋。
　　罗云的指点，这不就是让自己用副本模拟器往这个方向发展么，这又是不谋而合了。
　　因此，罗云决定，虽然罗云的悟性不咋的，可以后有机会了，倒是可以多提携提携他，就当作是投桃报李了。毕竟他也是为了自己开了小灶了。
　　这般想通后，周成便开始了新一轮的模拟。
　　周成现有的技能里面，可以作为统帅的，只有两个。
　　【融合技能：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完美）（包括四肢骨折及骨盆骨折、内固定无固定限制）】
　　【骨折闭合复位术（完美——重新定义）（可解析！）】
　　【技能可解析，解析后技能不会消失。是否解析？】
　　因为骨折闭合复位术已经达到了重新定义的完美级，因此还能重新解析，不过周成之前一直都有点忙，所以还没玩到这方面来。
　　解析。
　　周成心里默念确定。
　　完美级的技能，解析出来的技能可不少，那现在重新定义的完美级，肯定能够获得不少的下游技能的吧？
　　技能解析成功：
　　【1.人体四肢骨、骨盆局部解剖经验（完美）。】
　　【2.四肢肌肉解剖及解剖肌力走形解读（完美）；最高等级为完美。】
　　【3.骨折手法复位后康复指导经验（完美）；最高等级为完美。】
　　【4.关节解剖经验及关节联动解读（完美）；最高等级为完美。】
　　【技能解析完毕。】
　　【检测到玩家获得的技能材料可融合为新技能，是否融合？】
　　看到这一项提示，周成先是一愣，紧接着大喜过望起来。
　　之前啊，在技能可解析的时候，周成就知道，解析出来的下游技能，可能就可以相互融合成新技能，只是很可惜，之前只是一直在尽力地提升技能的熟练度等级。
　　所以还没有机会去尝试融合之后能够有什么收获。
　　现在这样的猜测就成真了。
　　“融合。”周成再次默念。
　　【新技能融合成功，因玩家拥有骨折闭合复位术（完美——重新定义）及关节解剖经验及关节联动解读（完美），获得新技能。】
　　【关节脱位复位术（完美），当前技能可作为下次副本模拟开局技能。】
　　又是一个完美技能。
　　重新定义的完美级技能，可真的是bug啊。
　　不过，也能理解，重新定义的完美，再另外一个层面来讲属于骨折手法复位的引领级，是开创了新高度的技能，即便是解析的下游技能都是完美等级！
　　因此融合到一个新的完美技能。
　　这不是非常常见的事情么？
　　关节脱位复位术？
　　这个可行欸。
　　周成便又想起了当前骨科一病区和骨科二病区的业务分类。
　　骨科一病区，严格来说应该是脊柱外科、上肢创伤外科。主要的业务就是上肢的骨折以及脊柱方面的手术。
　　这是八医院骨科最早就在进行的传统科室，本来下肢创伤也在骨科一病区。
　　可当时骨科二病区才新建立，所以就把下肢骨折分给了骨科二病区，然后允许骨科二病区去搞关节外科、骨病及手外科。
　　不过，虽然允许搞，但是严骇涵他们也不敢轻易地就突破原来的业务范围，如今科室里的大部分病人，仍然以下肢的创伤为主，关节、骨病及手外科，数量极少。
　　这样的病人，也很少来这边看病。
　　以前也有关节脱位的病人来，不过那时候科室里的病人更多的还是骨折病人。
　　关节脱位的治疗，以手法复位为主，而且下级医生一般还处理不了，必须要上级医师到场。
　　既没什么经济效益，又累。
　　而要涉及到手术的关节脱位，那又是极难处理的。而且那时候科室里的病人体量还可以。
　　因此就索性把简单的脱位病人，都放给了同样在星区的沙县的第二医院。
　　而复杂的病人，则是建议去湘省人民医院啊，这些市内比较有实力的医院。
　　实在打发不了的，才会有上级医生来科室里掰扯掰扯……
　　不过周成，却可以不用在乎什么经济效益，来了病人，能处理的就处理了，反而可以给科室增加一些不少的收益，周成也可以获得感谢值，如此就是双赢的局面。
　　还不用担心上面的压力。
　　简直就是及时雨。


第三十四章 新的思维
　　【是否确定携带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完美）、骨折手法复位（完美——重新定义）、关节脱位手法复位术（完美）开始模拟？】
　　【不携带。】这一次，他要去模拟的方向，并不是为了学习专门的技术。
　　因为周成发现，在学习技能的过程中，英语文献的阅读以及英语的日常交流，非常重要，所以他打算用一次模拟机会尝试一下，在骨折的副本模拟里面，能不能获得英语这个技能。
　　因为副本模拟的时候，可以根据自主的思维去更改模拟的方向。
　　目前临床医学几乎每个专业的巅峰都在国外，而且不管是临床治疗的天花板，还是基础研究的顶层材料，也都是用英语来写的。因此英语这个技能，对医学而言，非常重要。
　　现在的周成，只是六级水平，只是，单纯的六级水平，完全达不到去阅读专业文献的要求。
　　如果能够得到英语的技能，他可以开阔视野，能够在模拟之中，更加游刃有余，节省大量时间。
　　磨刀不误砍柴工，即便什么都没得到，周成的损失也并不会很大。
　　就当是一次试错了。
　　【你接诊了很多病人，但你觉得很疲惫，你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不适合医学专业。】
　　【于是你和你的父母商议，你决定要转行，你的父母痛骂了你一顿，但你并没有就此放弃。】
　　【你开始苦学英语，因为你知道你需要看大量的文献，作为学习新技能的知识储备。】
　　【半年后，你每日坚持阅读文献，终于可以熟练地阅读专业的英文文献，并且获得技能：医学英语，熟练。】
　　【一年以后，你规培毕业，因为你的临床能力并不强，且不想回镇医院，和家里闹翻了。于是你选择进了一家做科研的公司，做了一个小的职员。】
　　【两年后，你开始尝试自己书写meta分析相关的文章，以此来锻炼自己的英语书写水平并疯狂地大量阅读英语文献。】
　　【六年后，你成功发表了一篇sci，在改文章的过程中，在不断的学习过程中，你已经熟练地掌握了医学英语，并且把技能提升到了精通。】
　　【因为你已经拥有了书写并发表sci的经验，于是你辞职了，去了一家专门代写sci的小公司。】
　　【第十年，你的年薪达到了二十万，你的父母也默许了你转业，并不再对你多加干涉。只是希望你成家立业。】
　　【第二十年，因学术造假遭遇严打。你因代写文章，涉嫌提供学术造假的机会，被起诉。并且你代写的所有文章都被下架。同时你的老婆与你离婚，你因为要养家糊口，并且在业内的名声已经臭了。】
　　好吧。
　　周成看着模拟器上的显字。
　　转行的思维看来是行不通的。
　　继续看。
　　【你的年纪已经不小，在各方面的压力下，你选择了终结自己的生命，你开始反思自己的一生，觉得有些可笑。】
　　【或许，从最开始你决定转行的那一刻起，就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模拟结束！】
　　【综合评分：差。模拟人生与副本不兼容。】
　　【可选择保留以下一项！】
　　【记忆：低分医学meta分析sci文章一篇。】
　　【技能：医学英语（熟练）。】
　　【人生感悟：你转行的错误经验。】
　　还好，好歹是得到了医学英语的熟练级别，不过够用就行。
　　英语毕竟只是一门辅助性的技能，英语再好，也不能够替代真正的临床技能。
　　于是马上，周成就开始了下一轮的模拟。
　　这一次，周成选择携带的技能，只有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完美）和刚刚得到的医学英语（熟练）！
　　【你拥有完美级别的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因此你很快地在科室里站稳了脚跟，并且在一年后，你成功地拿到了留院的名额。】
　　【并且，你们组因为你的存在，在骨折手术上，得到了同行的认可，并且觉得你的手术天赋颇好，你开始读在职的研究生，并同时开始了小切口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的研究。】
　　【你的研究生导师，对你读他的在职研究生，表示了热烈的欢迎，强烈建议你们的科室主任，允许你去他所在的单位进行全日制的近距离观摩和学习。】
　　对啊，还能这样！
　　是我自己的思维受到了限制，果然，副本的模拟，除了能够让自己得到技能外，还可以给自己提供很多思路。
　　有了导师，读了研究生，应该就能进展迅速了吧？
　　【因为你拥有完美级别的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因此你刚到了导师所在团队，便得到了其他师兄弟们的认可和感叹。你的导师顺理成章地通过了湘省医学会骨科分会创伤外科学组的同行评议。】
　　【邀请了十名湘省的业界巨擘，对你目前的手术水平进行了评估，并且在湘省卫生健康委员会、医院所在医务科及骨科其他亚专业的教授的监督下，超前授予你三级手术的权限。】
　　嗯，这进展可以。
　　快速得到手术权限，拥有更多的手术机会。
　　【你开始和跟着你导师的主治医师，合作开始手术，与此同时，你与他一起学习新的术式，这是你的师兄和师弟们都不可能获得的待遇。】
　　【你给你的导师提出了当前骨折手术的新进展，于是你们团队开始着手于小切口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
　　【但很快，你的资质愚钝，就开始显现出来，与你一起学习的主治医师，都已经有了不小的进展，但你仍然还未入门。于是你的导师开始怀疑他之前的选择是否是错误的，但是想象到你现在的年纪，仍然给了你足够的机会。】
　　【两年后，你仍然在原地踏步，小切口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需要的悟性太高。与你同组的主治，甚至是你的师兄弟们，都开始能够操作其中的一部分，可你的思维仍然被限制在完美等级的手术思域里。】
　　这？
　　我？
　　周成无奈起来。
　　【三年后，你结束了你的研究生生涯，你需要回到原单位。】
　　【你导师的心情颇为复杂，开始劝说你，好好回去工作。你现有的技术，足够你安稳度过余生，不要再折腾。】
　　【你回到了原来的单位，但你仍然不甘心，但还是在原单位老老实实地工作了两年。】
　　【你传统的切开手术，在同行的眼里，仍然是最顶级的，挑不出来瑕疵的，而且因为你的手术病人，对你的口碑都极好。因此你很快面临职称的晋升。】
　　【但你仍然不甘心，提出来要出去进修的想法。单位领导及科室主任考虑到你在科室里的影响力，再次同意了你去进修的申请。】
　　【你去了魔都，进修了半年。可你仍然一无所获。你打算延长进修时间。】
　　好吧。
　　三年的研究生，再加半年的进修，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收获。
　　不过，其实说是读研究生，说是去进修，实际上，小切口的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都尚未形成系统的理论，没地方在常规开展，都是在开拓中，所以就算慢了点，也能理解。


第三十五章 你怎么这么能闹腾！
　　【你的上级医师和领导，都拒绝了你的申请，并且开始劝说你，停止折腾。你的妻子也是如此说。】
　　【于是你只能默默地独自开始钻研，阅读各种各样的文献，不断地购买各种关于小切口手术进展的学习资料，参与各种培训班。】
　　【但这样非系统性的学习，让你的进展十分缓慢。】
　　【终于，在你五十岁那年，你的技术过硬，而且一直都是科室里创伤骨折的招牌人物，资历、实力成熟，成了科室的主任。】
　　【五年后，你的名声达到了巅峰，在沙市也已经有了不小的声名，甚至有人建议你担任创伤学组的副主任委员，可你拒绝了。你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难以理解的决定。】
　　【你辞职了，并且开始游学。这时你的孩子已经成人，并且开始成家，但你已经给他们留下了颇为不错的资金储备。】
　　我靠，魄力啊！
　　我就知道，我周成就算资质很差，但是我从来不缺少魄力和决绝，并且时刻保持思路清晰。
　　周成没办法控制整个模拟副本里面的人生，只能够提供一个大概的初始思路。但是那些思路的影响，从开始模拟到五十岁，都过了二十多年。
　　那时候的自己，都还有这么强的执念。
　　可以的，未来的我。
　　不管结果有没有突破，光这一点，自己都要给自己点赞。
　　【六十五岁那年，你的老婆和你提出了离婚，你这时还远在海外，醉心于目前尚未完成成熟的小切口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的学习和研究。你同意了。】
　　【你的妻子其实并不是想和你离婚，只是想老来能陪伴，于是开始抑郁，两年后郁郁而终。你的儿子和你大吵了一架，并且与你断绝了父子关系。】
　　啊这？
　　这也有点太那啥了吧？
　　老渣子？
　　不过管他呢，老子现在老婆的影子都还没看到呢。
　　【你把你大部分的财产，都留给了自己的儿子和女儿，然后靠着养老金，在国外漂泊。因为你的年纪太大，所以没有团队再愿意收留你。】
　　【终于在八十岁那年，你因无力支付医药费，死在了街头。】
　　【模拟结束。】
　　【综合评分：值得期待。你的一生都在不断地奋力永争，虽然最终坎坷，但精神可嘉！】
　　【可选择保留以下一项！】
　　【技能：医学英语（精通级）】
　　【记忆：小切口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研究进展。】
　　【经验：小切口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的操作经验。】
　　周成沉吟了一下，最终选择了记忆。
　　虽然操作经验也十分重要，但是研究进展，才是打破现有常规和传统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的关键因素，而不单纯是操作。
　　有了这些研究进展，自己能够很快地把操作弥补起来。
　　要突破一个技能的极限，单纯的操作，是肯定不可能也是不科学的，虽然有用，但用处不大。
　　继续继续，半小时后，还有一次模拟的机会！
　　周成的运气也算蛮好，后续的半个小时，都没有急诊病人来，所以他就只是在座位上看了一会儿书，第三次模拟很快就到来了。
　　花了四分钟的时间，仔细地阅读了一下模拟经过后。
　　再看向结局。
　　周成感慨，可能自己的资质，学习现有的技术，可能进度还会快一点，但是学习新技术或者是去搞什么突破，真的是难。
　　【综合评分：留有遗憾。你虽然依靠你初始携带的完美技能，很快地在专业上站稳了脚跟，并且你的一生都在不断地奋力永争，但仍然功亏一篑，未能达到彼岸！】
　　【可选择保留以下一项！】
　　【技能：小切口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残缺，无系统化的理论，成功率无法保证】
　　【记忆：小切口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因为你的存在产生的新研究进展。】
　　【经验：小切口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的操作经验。】
　　嗯……
　　这就要好好地选了。
　　虽然再次选新研究进展，不会出错，但是，残缺的技能，价值可不比新的研究进展低。
　　毕竟，残缺的技能，也是技能的一部分，可以让自己在新开局的时候，迅速站稳脚跟。
　　而且，这个模拟副本的模拟过程中，不止一次地提到，自己在模拟的过程中，总是被固执在了传统的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完美）的思维领域里。
　　欸，是不是自己携带的这个初始技能，会对自己去开辟技能的新领域，造成阻碍啊？
　　周成觉得不能排除这样的可能性，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思维定势，习惯性地去用自己习惯的，熟悉的思维去思考和解决问题。
　　所以，下一次倒是可以尝试不携带这个完美技能，就以一个菜鸟的身份再去模拟一下试试。
　　但那至少也是明天的事情了。
　　……
　　模拟器的机会用完后，杜严军就屁颠屁颠地从手术室来到了科室里，而且还热情地给周成带了饮料。
　　虽然张正权也来了科室里，有点好奇杜严军和周成到底在搞什么鬼，可他还是没找到理由留下来，所以在开好了术后医嘱后，就离开了科室。
　　而在这个间隙，周成偷偷地去见了罗云，询问道：“罗老师，要是我在值班的过程中，遇到了关节脱位的病人，我自己可以单独处理吗？”
　　罗云听完，当时就皱起了眉头，然后回道：“你想接关节脱位的病人吗？”
　　“关节脱位病人的手法复位，倒是没人说不可以在科室里做，而且也属于I级手术的范围内。不过，你要做这些的话，我就得一直在科室里看着你啊。”
　　“你能搞不咯？”
　　“关节脱位的手法复位，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其实我并不建议你去碰。”
　　罗云有点为难，刚刚他才给周成讲，在科室里做骨折的手法复位不太好，周成就想起了在科室里搞关节脱位的手法复位。
　　这倒是一个非常可行的替代方案，毕竟，关节脱位，的确在临床的骨科病人里面，占比不小。
　　只是，这种病人，罗云自己都很少接触。
　　按道理是要他罗云看着，可罗云怕自己都顾不过来，看不懂那怎么办？
　　“我觉得我可以试一试。”周成颇为期待地说。
　　“那行吧。”罗云最终还是同意了周成的说法。
　　周成现在的级别，能够做的，就是一级手术和操作，如果啥都不让周成做的话，那还不如不给他授权。
　　不过给科室里多开拓一些病人，也不是坏事，反正这也是其他人都不愿意碰的病人。
　　“不过，每个病人，在决定复位之前，都要找我仔细地甄别之后，才能进行啊。”罗云还不忘交待原则。
　　你怎么这么能闹腾呢？罗云心里吐槽，以前也没见你这么积极啊。
　　唉，还是医院的留院名额闹的。
　　低年资住院医师在临床中，可在上级医师的充分知情及指导下，独自开展I级手术，可熟练开展后，上级医师才能偷懒，罗云自然不会把这个东西忘记，否则的话，周成把病人搞出了事情。
　　你说是他罗云背锅还是蔡东凡背锅，那肯定是罗云啊！
　　因此，罗云做出这样的决定，其实是颇为为难的！
　　可他还是愿意，多给周成一些机会。


第三十六章 咔哒
　　然而，罗云之所以最终还是决定让周成尝试关节脱位的手法复位，也是有原因的。
　　毕竟科室要转型嘛，上级医生没有关节外科科班出身的，但是罗云在读研究生的时候，可踏踏实实地在关节外科待了三年，只是只是研究生的学历，博士没来得及读，就不得不回来沙市。
　　来到了沙市八医院，创伤这方面，几乎是从头开始的。
　　而且，罗云还考虑过，如果以后骨科再要分科的话，那肯定就是再单独分一个关节外科出来……
　　关节外科和创伤外科交界点就是关节脱位。
　　刚来科室里的时候，罗云听到科室里把关节脱位给放掉了，还觉得颇为郁闷。正好借此机会，再把关节脱位重新拿回来，作为科室往关节外科延伸的第一步，还是一个不错的选择的。
　　而且，关节脱位的手法复位，也是属于保守治疗，与骨折的手法复位有异曲同工之妙，这还能有助于找回中医院的独有特色，一举两得。
　　“好的，罗老师。”周成自然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他也不是罗云肚子里的蛔虫，自然不晓得罗云的想法。
　　可实力是实力，规矩是规矩。
　　医学有自己的圈子，有自己的规矩。
　　在不能制定规矩之前，在规矩里活动，是对自己最大的保护。同样的，所有的医生，都在规则内行事，也是对病人的保护和尊重。
　　否则规章和法度都变得凌乱了，那么病人该选择去相信谁呢？
　　况且，在合理的规章下，也不是没有可以打破规则的途径，只是那种途径很难。
　　以前的周成不晓得，但是通过这一次的模拟，周成知道，如果能够通过医学会骨科分会的评估后，就能够提前拿到手术授权，这是后面可以争取一下的。
　　不过要进到湘省医学会的骨科分会，得需要引路人，罗云还不够格，就不知道蔡东凡有没有引荐的资格。
　　如果有的话，能够让蔡东凡把他先搞进去，然后混了脸熟后，再去争取二级和三级的手术权限，这才是正确的可取之道。
　　不然，现在的周成明明可以做三级手术，却只能因为自己的职称固执在一级手术上，周成自己也觉得颇为掣肘。
　　……
　　周成刚告别罗云出来，外面的杜严军就跑来找周成了。
　　“周成哥，下面的急诊科有个急诊病人。是关节脱位的。”
　　“这个急诊科的上级医生是今年刚进急诊科的，所以直接打电话来了科室里。要我们的医生下去接诊一趟。”杜严军说到这，皱了皱眉。
　　“不过也能理解，急诊科的事务繁多，刚入职的只是经过了简单的培训，就上岗了，可能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还没来得及熟悉。”
　　“你看，是你过去看？还是给罗云老师打电话啊？”
　　杜严军问周成，不敢自己拿主意。
　　今天的值班医生是周成，如果是简单的清创病人，可能杜严军就给周成汇报一下，然后拉进操作室就弄了。
　　可关节脱位的病人，以前科室里很少接触，他没上过手。
　　而如果是杜严军自己值班，肯定把这个事情给罗云一丢了事。但他只是来跟着周成蹭学习机会的，自然不可能自己决定到底怎么办。
　　颇有一种寄人篱下的无奈感。
　　周成愣了愣，最开始听杜严军这么说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就想着关节脱位的手法复位，所以觉得自己是听错了。
　　刚从罗云那里拿到授权，马上就有病人到了急诊科，哪里有这种巧合？
　　不过，现实中的巧合，有时候往往比书上写的故事都还要凑巧。
　　“我下去看看情况吧，我们是值班医生，急诊科打电话过来了，不管最后怎么搞，人还是要去一下的。”周成心思一动，然后就要往急诊科方向走。
　　杜严军可能是觉得这一趟跑得没什么意义，毕竟科室里很少见这样的病人！
　　去了也是要么喊罗云来，要么就是把病人劝去其他医院，然后再给急诊科的上级医师拉扯解释一番，让他以后遇到这样的病人怎么怎么做。
　　便说：“那周成哥，你自己跑一趟啊，我留在科室里再看看病历。”
　　“哦，好！”周成没多想，既然杜严军自己不想去，那就自己去好了。
　　顺路往罗云所在的值班室走了一趟。
　　罗云稍稍一愣，然后还是站了起来，有些狐疑地看向周成：“小周，你不是在故意设计我吧？其实这个病人早就来了，所以你刚刚才故意来找一下我的？”
　　周成才出去，就要他一起去急诊科看关节脱位的病人，这样的巧合。
　　罗云很怀疑自己是被周成给安排了。
　　周成赶紧摇头说：“真没有，还是杜严军告诉我这个消息的，急诊科刚打来电话。罗老师你要是不相信的话，可以去护士站求证。”
　　罗云嘴角蠕动了一会会儿，说：“那还是没这个必要，有病人来，先看病人再说。”
　　两个人一路来到了急诊科。
　　然后罗云就和新来的这个急诊科的医生互相自我介绍了一下，对方是湘南大学附属医院急诊科的研究生，毕业后来到了沙市第八医院的急诊科工作。
　　属于八医院今年第三批招聘的职工，最近才完成了入职手续，今天是来科室里的第五天。
　　长得高高瘦瘦的，眼圈顶着黑眼圈，眼袋也不小。
　　要么是值班熬夜熬的，要么就是看书熬夜熬的。
　　“罗老师，病人在这边，因为没有外伤性流血，我就让他在旁边的处置室等了一会儿。不好意思啊，罗老师，我还不知道我们这边可以直接把病人叫去病房。”梁雪涯十分抱歉地给罗云解释。
　　梁雪涯来自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急诊科，在那边，急诊病人的急诊就诊流程，是十分归整的，不存在把病人叫去病房让值班医生看的，每个科室都有八医院不存在的总住院医师，专门负责跑急会诊。
　　罗云虽然心里蛋疼，但嘴上只能是道：“没关系，急诊科遇到了急诊病人，把专科的医生叫来急诊科会诊的流程是最正规的。”
　　没办法啊，卫生系统对急诊病人的会诊制度就是这么规定的，你不能说梁雪涯错。
　　很快就看到了这个病人，X线平片结果就在手边，仔细阅片后，没有发现骨折，就只是比较常见的肩关节前脱位病人。周成就在旁边跟着罗云一起阅片。
　　询问病史，符合前脱位的病史特征。
　　然后让周成给病人做体格检查，罗云一边阅片，一边再仔细确诊，要完全排除隐匿性骨折。
　　确诊关节脱位，病史、体格检查，辅助检查，一项都不能少。
　　基本能确诊后。
　　罗云便对病人说：“你这个情况是肩关节前脱位。需要手法复位，不过你要和我们去我们骨科的病房，然后顺便签个字，我们才能够对你进行手法复位，并且打一下石膏，然后……”
　　“好的。”病人虽然觉得还要去骨科病房，颇为麻烦，但是现在至少有个专业的医生管他了，便如同遇到了救星。
　　之前一直被晾在这里，他心里慌得很，差点就思考自己是不是没救了，来医院都没找对医生……
　　“跟我这边来。”周成的双手一直扶着患者的患肢，然后用头对患者指引方向。
　　“好的，谢！”病人对周成的热情帮助表示感谢之际。
　　突然。
　　“啊呜！～”
　　“咔哒！”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房间里的人都惊呆了！


第三十七章 我来了个什么单位？！
　　病人突然间感觉到了自己的左边肩膀传来一阵剧痛，马上一声痛苦的惊呼。
　　那是左边的肩膀，突发而出的一种置空感，好像短时间内，自己的手，脱离了自己的肉身的感觉。在医学的专科检查上，这叫恐惧征，会伴随疼痛。
　　突然的疼痛让他下意识的左半边身子往下一偏，短暂的疼痛立刻让他的额头布满细汗！青筋都竖起来了。
　　右手十分委屈而幽怨地捂住了自己的胳膊，还有些愤怒地看向了站在自己左手边的周成。
　　周成的身材高硕，而且一看力气就不小，自己就一只手。
　　打不过。
　　心里大骂：你TM不讲武德，不是说好了往这边走呢嘛……
　　与此同时，罗云和梁雪涯两个人都呆住了。
　　没搞清楚这是什么状况。
　　梁雪涯就把头慢慢僵硬地转向罗云，满脸问号。
　　你带来的人，在搞什么？
　　罗云则是看向周成。
　　周成则是马上放开了自己的双手，则是对病人说：“你试着动一动这只手？”
　　“痛啊我！”
　　“动不了，之前就动不了。”病人的语气不太好。
　　心里都在骂娘了，你刚刚这么搞我一下，我等下不举报你去我就不姓黄了，你还让我动，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如果不是我现在这只手受伤了，你看我和你掰扯掰扯不，哪里有你这样的医生？
　　“没事，你动一动，之前是脱位了，现在应该是复位上去了。你刚刚的疼痛，是复位过程中的恐惧征，短暂存在会马上消失，而且原有的疼痛也会马上缓解。”
　　“我说的对不对？”周成一边说，一边再给他示范。
　　“来，学我这样，慢慢把手往上面抬。”
　　周成此刻俨然已经进入了角色，压根就没心思去管罗云和梁雪涯两个人的表情。
　　因为这种简单的肩关节前脱位，实在是太简单不过了。
　　肩关节脱位是临床上极为常见的关节脱位！
　　肩关节前脱位又作为肩关节脱位中最常见的！
　　拥有了完美熟练度等级关节脱位手法复位的周成，至少有四五种对付它的办法，举重若轻。
　　如果非要用一个词形容现在周成对肩关节前脱位的态度的话，那就是拿捏。
　　临床上，肩关节脱位复位的手法，最常用、最普遍并写在教科书上的就是脚蹬手拉法。
　　学名是Hippocratic复位法，只是临床上经常喊脚蹬手拉法。
　　这种手术复位的方法是：术者在将足部抵在患侧腋窝，对患者进行纵向牵引的同时交替内外旋转肱骨头。
　　这种手法很经典也很简单，它的复位成功率还可以，只是存在比较高的臂丛神经牵拉损伤，并且还颇为费力，因此已经不常用了。
　　临床上早就存在颇为省力且简单适用的其他复位方法，即外旋复位法。
　　正好就站在了患者的患者，体位完全合适。
　　并且时机选择也恰到好处。
　　关节脱位病人复位的难点在于关节不在位，导致了患者疼痛且戒备，因此肌肉收缩得非常严重。
　　要常规复位的话，就要抵抗患者因为疼痛产生的应激性肌肉收缩和患者戒备性的肌肉保护性收缩，需要依靠大力量或者在加用了麻醉或者肌松药的情况下，蛮力牵引，然后复位。
　　根据临床研究，可以发现，患者自主戒备性产生的保护性收缩力，还要大于因为疼痛产生的应激性的收缩力量。
　　因此，选择在患者不经意、完全没防备地情况下，对其进行复位，是最佳时机。
　　而刚刚患者正好与罗云在说话，周成这边还‘假模假样’地给他指点要去的地方，让病人知道，要先去病房才治疗。
　　完全可以达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这才是完美级别的熟练度，这才是对一个疾病的拿捏感和火候。
　　当然，这些东西只有周成知道，患者不知道，他还幽怨地看着周成，然后把目光瞥向看起来年纪更大的罗云。
　　你到底管不管？
　　不然等会儿我连你一起投诉了。
　　不过，在他用目光刮罗云的时候，倒是也明显感觉到了自己肩膀处的疼痛，越发的轻微起来，如果把疼痛比作有形的物体的话。
　　之前脱位时候的疼痛可能有鸡蛋大小，刚刚那一下疼痛突然变成了篮球，现在就只有米粒大小了。
　　都被周成说对了。
　　而且自己的感觉肯定不会骗自己啊。
　　于是患者将信将疑地开始了活动左手！
　　慢慢抬起。
　　欸，还好。
　　外展，也还行。
　　上举，也举起来了。
　　顿时，患者的眼神一亮，看向了罗云和周成，语气马上变得好多了：“周医生，罗医生，我这？”
　　“好了？”
　　周成闻言就回说：“您之前是关节脱位，关节脱位最主要的症状就是疼痛和活动受限。”
　　“现在你也看到了，活动已经恢复了，如果你自己已经感觉到疼痛也有极大的缓解的话，那么就是关节脱位就是已经复位上去了。等会儿你再去拍个复位后的X线复查一下，就能得到结果。”
　　“我刚刚之所以趁你不备，是为了减轻你的防备，减少戒备性的肌肉收缩力量，就好比……”
　　周成就开始详细地解释起来，这其实也是模拟副本后的后遗症。拥有完美的技能，所以自然想把自己的治疗过程和治疗思路，完完整整地告知给患者。
　　让患者自己也参与到整个诊治过程中来，让他们能够听得懂，这才叫把尺寸和火候拿捏得准确。
　　否则的话，如果只是医生自己单方面，对疾病有精准的把握，患者自己却搞不太清楚，那就是沟通的过程没做好。
　　罗云听着周成的话，愣着愣着就有点傻了。
　　他妈的，我这边都还没跟病人交待好后续的治疗过程呢。
　　你把治疗就直接做完了？
　　然后治疗完之后，还当着我的面来一场现场版的教学？
　　巴巴巴巴的，还挺有道理。
　　你一个住培医师要给我上演教学，到底是我疯了还是你疯了？
　　眼睁睁地听着周成把解析讲完，罗云无奈地闭上了嘴巴。
　　然后回想了一下周成讲的内容，怎么有一种错觉。
　　他比我还要更懂关节脱位的样子？
　　罗云能够直观感受到的，梁雪涯自然也能感受到，当时心里就有点凌乱起来。
　　我靠，我来的是什么单位啊？
　　我本以为我是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研究生，好歹也是吃过见过，有过不少临床经验的。本以为来了这边，能够好好施展一下拳脚。
　　可八医院的一个规培医生，现在都这么牛了？
　　不仅单独可以完成手法复位，还要当着上级的面现场进行教学？


第三十八章 百度治病？！
　　“梁医生，麻烦你给病人开一个术后的X线复查吧。”罗云看到周成都给病人解释完后，颇为无奈地道。
　　虽然他有点震惊于周成能这么干脆利落地把病人的关节脱位给复位上去，而且选择的时机，对时机选择的解释及理论方面的准备，都非常充足。
　　但实际上，周成还是搞错了一个流程！
　　但这也并太不重要了。
　　梁雪涯点了点头，说：“好的，罗老师。那这个关节脱位的手法复位术？”
　　“是我开到你们科室执行呢？还是你们科室自己来收费啊！”梁雪涯因为已经在急诊科入职了，所以对病人的就诊流程已经十分熟稔了。
　　急诊科可以请相关的专科科室来急诊科进行会诊，也可以进行专科的治疗，但是每一种治疗，都必须要开医嘱，并且每条医嘱都要选择执行科室的。
　　就好比，骨科的关节脱位手法复位，执行科室可以开到急诊科，但是这就不合规矩，因为急诊科的医师，从原则上讲，是没有权利进行关节脱位的手法复位的。
　　这个手术权限的源科室，只能是骨科。
　　这也是骨科效益的一部分。
　　“也麻烦你开一个吧。”罗云想了想，还是说。
　　治疗要开医嘱，病人要缴费，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他之前想的，就是周成把这个流程给搞错了。
　　可病人一听这话，眼睛滴溜溜一转，马上便说：“复查？我觉得我不用复查了。”
　　“罗医生，梁医生，还有这位周医生，谢谢你们啊。”
　　“你们可真是好医生，我现在感觉极好。”
　　说完，他又活络了一下自己的左肩，耸了耸，感觉疼痛几乎已经消失了。
　　然后就兴高采烈地往急诊科的外面走去了。
　　复查的事情，什么关节脱位手法复位医嘱收费的事情，只字不提，甚至就连病历本这些，都不拿了，就这么兴冲冲地离开了。
　　周成看到这一幕，愣了愣。
　　这就走了？
　　还没有打前臂吊带呢，大哥！
　　周成有心要追上去，可罗云就拉了一把周成，对他摇了摇头。
　　梁雪涯则是问：“罗老师，这情况要怎么弄？要把人叫回来么？”
　　罗云摇头感慨道：“还能怎么弄？人都走了，你还能限制别人的人身自由吗？”
　　接着又说：“病人有自主选择是否进行进一步治疗以及选择去哪个医院治疗的自由。”
　　梁雪涯点了点头，也知道现在其实罗云颇为尴尬，因为骨科已经对病人进行了治疗，但还没来得及开医嘱，所以骨科就收不了这个费用，而且，就算是提前给病人开了医嘱，病人未缴费就走了。
　　你也说不了什么，病人可以说你没给他治疗，他都没缴费，你凭什么会给他治疗？
　　当然，梁雪涯识破不说破，便与罗云告辞了。
　　罗云便只偷偷摸摸地把周成带走了，并且一并把这个病人留下来的病历本也给收了走，这并不是梁雪涯忘记拿走了，而是梁雪涯故意给他留下的……
　　回去的路上，周成便意识到了自己犯了个小错误。
　　虽然自己能拿到的感谢值已经到手，可罗云这一趟可算是白跑了。
　　“罗老师，我。”周成一边走，一边准备解释。
　　罗云则是漫不经心地说：“没什么，吃一堑，长一智。”
　　“你的临床经历还是太少了。”
　　“临床经历，不等同于临床经验。”
　　“你现有的临床经验，仅限于病房里的管床经验以及手术经验，与病人打交道的经验，还有所欠缺，但这也不怪你，是你没有类似的经历。”
　　“难道你以为，医院里刻意强调的医疗流程，是开玩笑的么？”
　　周成还真没想过这些事情，副本让周成得到的是这样的技能，这一门知识和学问，只是在这一门技能和理论的理解上，达到完美的层次，但是副本模拟的具体过程，以及相应的记忆，却是没有的。
　　当医生，除了要自身的实力强，与病人和家属的沟通和交流，也是十分必要的。
　　当然，周成在这方面的悟性，却并不差，很快便理解了罗云的意思。
　　病人来到医院里，要先挂号，那是与他想去的科室，与要给他看病的医生，构成就诊和接诊的医疗关系。如果没有这样的医疗关系，你还不能给病人进行诊疗。
　　急诊和特殊情况的紧急避险除外。
　　然后便是书写急诊病历和开医嘱了，这是你即将要对病人进行的下一步诊疗计划。
　　病人有知情同意权。
　　知情，是你把你要开的医嘱，体现在门诊的病历里面，并且告知病人，你到底接下来要对他们做出什么样的检查或者治疗，然后才是病人缴费。
　　在病人没完成缴费之前，他是可以默认为不同意你对他病情解读下给他的建议的。
　　缴费才代表了他同意你的建议。
　　让病人知情且同意的情况下，你才能对病人进行治疗或者检查，否则的话，这是一本说不清楚的账……
　　周成以前很少经历过这种在门诊和急诊接诊病人，大部分时间都是罗云在跑的，所以周成就不太明白。现在罗云给他点了出来，他才真正地理解，这些看似琐碎，看似在外人眼中，无法理解的步骤，都含有什么样的深意。
　　“好的，罗老师，我记下了。”周成点了点头，认真说。
　　罗云也点了点头，然后又转过头问：“你刚刚做的手法复位，是外旋复位法吧？”
　　“嗯！”周成点头。
　　罗云似笑非笑道：“周成，这肩关节前脱位的手法复位，在教科书上写着的是Hippocratic复位法。外旋手法复位术，只有关节外科专业的医生才有所接触。”
　　“科室里也就最近些年，我会接手一些类似的病人，你怎么会这个方法的啊？”
　　周成的神色稍稍戒备，不过马上就回复：“我经常收集这些手法复位的方法和教学视频，这外旋复位法，也是肩关节常见的八种手法复位中的一种。”
　　“网上到处都是啊。”
　　周成为了让罗云相信，专门还给罗云百度了一下，马上就找出来了相应的手法复位介绍视频。
　　罗云：“……”
　　你这是神他妈的百度学习操作？
　　现在一些有见识的病人都不敢百度看病，你在我这里现场演示百度治病？
　　不说算了。
　　我又不是不会，我会的东西可比你多。
　　不过好歹你现在稍微还能和关节外科搭上边，也算是我们关节外科的小半个门徒了，以后多照顾照顾你，让你见识见识真正的关节外科的魅力。


第三十九章 别，你别！
　　罗云也懒得去究根问底，之前周成在那么难的胫骨平台骨折上，做到了连蔡主任都颇为惊讶的复位。
　　蔡东凡都没多说什么，他罗云凭什么去操那些心？
　　况且，罗云平时就根本没去关注过周成，组里面有了机会也没想着周成，那周成也没必要向他们详细地汇报自己到底会些什么，怎么会的这些东西。
　　“你就索性告诉我吧，这常见的关节复位，你有把握能拿下来的有哪些？”罗云刚刚看了周成的手法复位。
　　时机把握非常好，对关节脱位复位的理解也颇为透彻，因此，他索性就在周成的屁股后面给他捡漏算了。没必要真做到，每个病人都事事躬亲。
　　反正这些病人，平日里，其他组的管床医生都不做，科里面也就他想着不忘掉自己的老本行，所以没丢掉这个技能，只要周成能够把关节复位做好，也没人会来管周成。
　　这个问题，可真有点为难到周成了。
　　关节脱位分有很多中，按照大小分，有大关节脱位，比如肩关节、髋关节、膝关节、肘关节等。
　　还有小关节脱位，比如指间关节，尺桡关节……
　　那要真的详细把分类分出来，零零碎碎至少有几十种，甚至上百种。
　　而这些关节的脱位手法复位，周成差不多都会，唯一不敢去动手的，可能就是脊柱的关节脱位了，那玩意儿，还真的不是手法复位能够搞的。
　　所以周成便问：“罗老师，您具体指的是哪方面呢？”
　　“常见的，应该都没问题。”
　　罗云和周成两个人这时候已经走进电梯，罗云在前，准备按骨科二病区所在的楼层，但此刻伸出去一半的手渐渐僵硬住。
　　回过头，看着一脸真挚的周成，心里觉得好笑。
　　常见的，应该都没问题？
　　这句话我都不敢说你知道吗？
　　初生牛犊不怕虎？
　　“跟骰关节脱位呢？”罗云一边按电梯，一边漫不经心地发问。
　　跟骰关节，这个名字就颇为拗口。
　　是由跟骨和骰骨组成的关节，而跟骨和骰骨都属于足部的跗骨。
　　而这个关节，可是连关节外科都涉及不到的内容，必须得是专业的足踝外科的医生，才能把这个脱位给拿捏住。
　　足踝外科，这种极为专业的学科，莫提是沙市八医院了，就连湘省最顶级的三个医院，湘南大学附属第一二三医院的骨科，目前都还没有详细地划分出这三个专业科室来。
　　而对于跟骰关节的脱位，目前只有少数的教授采用手术进行复位的。真要进行手法复位的，估计得在魔都或者京都这种有极为专业足踝外科的科室才行。
　　一般的骨科研究生，能够把足部几个跗骨、楔骨和趾骨的解剖搞清楚就不错了，最多晓得有跟骰关节这个名词，至于怎么复位？
　　说实话，罗云自己都不太清楚。
　　他之所以这么问，就是想让周成知道知道人心的险恶，知道知道天高地厚。
　　周成稍稍仰起头，思考了一下。
　　嗯，跟骰关节的手法复位，虽然颇为麻烦，但是其实只要把跟骰关节的附件，也就是跟骨和骰骨相间的肌肉及几根韧带的走形搞清楚，手法复位也不难啊。
　　罗云见周成一副仔细思考和衡量的，微微摇了摇头，就拿起手机漫不经心玩起来。
　　他只是单纯为了让周成懂得知进退而已，并没有想从周成那里得到答案。
　　周成思考了略有半分钟，把跟骰关节的类型，都一一作了考量之后，非常保守地回答道：“只要是在手法复位适应征范围内的，应该都可以拿得下。”
　　罗云当时脑子就宕机了，脑子的宕机造成的第一后果就是他右手的屈肌临时性地失去了收缩左右，所以手里的手机随着重力的作用溜了出去。
　　然后吓得罗云当时展示了他曾母胎单身三十年的手速，让手机在手掌心上翻滚。
　　最后还是两只手捧泥鳅一样，才把手机给握住。
　　转过头，眼睛眯起，额纹紧皱：“你说啥？”
　　声音有点大，语气有点古怪。
　　周成便明白了罗云的意思，抿了抿嘴说：“没啥，罗老师，我是说！如果遇到了这样的病人，我马上给你打电话。”
　　格外懂事。
　　既然罗云都没觉得他能够复位跟骰关节的话，那么就依他所愿好了。反正这样的病人也不多，而且也不怎么会遇上，就算不给这样的病人做手法复位，也不会损失什么。
　　即便冒险去做，周成也有把握，只是也挣不了多少感谢值，还在罗云那里落一个不听劝的标签。
　　得不偿失。
　　罗云见周成回答，便马上摆手，认真说：“别，这样的病人，千万别给我打电话，直接给蔡主任打！”
　　罗云自己是处理不了跟骰关节脱位的！
　　如果周成真喊他来了，周成看着病人，病人看着自己，自己再看着周成和病人。
　　那氛围多尴尬呀。
　　真要处理，只能蔡主任做手术。
　　罗云可不想接这个锅，虽然这种脱位很罕见，但谁知道会不会有遇到的时候。
　　万一遇到了，到时候周成把自己喊去，又不会，那到时候多尴尬。
　　“好的。罗老师。”周成又点头。
　　“算了！”罗云都不敢和周成说话了，他感觉，自己和周成说话的时候，完全就没有半点上级该有的优势，完全是单方面地被周成牵着鼻子走。
　　罗云又不是牛，就算是牛，也不喜欢被牵着鼻子的感觉。
　　于是回到了科室里后，随意交待了周成一句，就赶紧开溜了……
　　杜严军在医生办公室里，非常喜笑颜开地对正进来的周成说：“周成哥，你回来了啊？”
　　“刚刚来了个病人，是一个简单清创的，大概有四厘米的口子。我正要给你打电话让你来给他做清创缝合了。”
　　周成眼看着杜严军现在才后知后觉地掏出来电话，说的话明显就是言不由心，就说：“没关系，严军。小口子，你一个去做清创缝合就好了。”
　　“两个人都去，没必要这么大阵仗。”
　　周成心里感慨，既然罗云想要做清创缝合，就让给他好了，没必要自己带着杜严军这么个助手去做，搞这么大阵仗，搞得他周成在科室里是最特殊的存在似的。
　　反正啊，多一台清创缝合，对他周成而言，不过就是少做了一件事情而已。
　　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好好地规划一下后面的副本模拟，到底该如何开局比较好。
　　不同的开局选项，直接影响到结果和奖励……


第四十章 暴力行医
　　周成拿起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都是毫无逻辑的，主要就是一些手术的名字。
　　也不怕别人能够看懂。
　　只是，他屁股都才刚坐热，覃敏就再次来扰他了，进门后就说：“周成，又来了个急诊病人，好像是关节脱位的。”
　　“说是急诊科的梁雪涯医生让他们来我们科的。”
　　覃敏说到这，便略为难地说：“我们科都很久没来这样的病人了，你先过去看看，我给老罗打个电话？”
　　覃敏入职两年多，和周成进科培训的时间都一样久，见到的关节脱位的病人，还不超过二十个，基本上都是罗云在处理。
　　而她更多时候遇到了罗云是喊罗老师，私下里则是把罗云称作老罗。
　　周成就站起来说：“覃敏姐，你先不打电话，我们先去看看病人再说吧。”
　　“之前罗云老师刚刚给我讲，关节脱位的病人，我可以自己试着手法复位。”
　　覃敏电话都掏出来了，正准备从通讯录里搜罗云，听到周成这么一说，手里动作顿住。
　　眼睛看着周成眨巴眨巴，问：“真的假的？周成，你可别诓我？”
　　周成一边往外走，一边道：“覃敏姐，我你还不放心嘛，这种事情肯定是罗云老师这么说了，我才敢往外说的。不然的话，我可不会随便违规进行操作。”
　　“这话可是要负责任的。”
　　覃敏一想周成平日的习惯，觉得也是。周成素来就是个稳健的人，刚刚拿到了科室里的第四或者第五顺位的一级手术权限，那么罗云授予他单独做关节脱位的手法复位，也不是不能理解。
　　而且这种事，一问便知，罗云如果没说，周成自己能承担这个责任？
　　肯定不行。
　　“我当然是信你啦。”覃敏没有犹豫地就道。
　　“那我先去忙啦，有什么需要的耗材，记得找我来拿啊。”
　　覃敏说着，就先过周成一步，往护士站方向走了，然后中途还跟病人交待：“值班医生已经来了，马上就能给您看病了，让您久等了……”
　　病人和陪人连忙站起来，走向周成。
　　周成经过了一番仔细地询问，确定了患者的基本信息和病史。
　　患者，男，46岁，外伤致右肩关节疼痛伴活动受限1小时。
　　目前查体的结果就有右肩关节方肩畸形！肩关节处压痛，前下可触及到肱骨头、肩胛窝空虚，肩关节活动受限，远端肢体的活动感觉都正常。
　　而方肩畸形，顾名思义，就是肩关节脱位的一个标志性的体征。
　　不过却并不是诊断性的体征。不过根据肱骨头移位，肩关节的臼窝空虚，可以基本确诊是肩关节的前脱位。
　　肩关节前脱位作为最常见的关节脱位，病人数量还真不少。
　　不过，光是体查肯定是不够确诊肩关节脱位的，必须要严格地排查有隐匿性的骨折才行。
　　X线，病人的陪人已经带来了，马上递给了周成看。
　　阅片完后，诊断基本上已经可以确定了。
　　这回，周成是认认真真地用患者的急诊病历记录完了整个病史，然后详细地完成了体格检查和阅片之后。
　　把诊断及治疗方案，都详细地写在了病历本上，并告知患者。
　　“根据您当前情况，可以诊断是肩关节的前脱位，需要进行复位治疗。”
　　病人马上说：“那医生，你赶紧给我治一下啊，我这都快痛死了。”
　　陪人也是道：“是啊，医生，我大哥他都痛了快一个小时了，我们第一时间赶来了医院，折腾了四十多分钟了。这痛得实在受不了啊。”
　　周成说：“先不着急，因为现在的复位治疗啊，分手法复位和手术复位两种，各有利弊，你们跟我来一下办公室。”
　　“我得详细地给你们说一下。”
　　陪人是受伤患者的弟弟，三四十岁的样子，身材高壮，很明显是个急性子：“那还说什么说啊，我们肯定同意治疗啊，你赶紧治啊！”
　　周成则说：“那你是同意手术治疗还是手法治疗？如果是手术治疗，得先住院，完成术前检查，然后才能手术。”
　　“我马上就可以给你们开住院证。”
　　陪人马上就鼓起眼睛，嘴角蠕动道：“我哥他这就要做手术吗？”
　　然后退了两步，问自己的老哥：
　　“刚下面，那个医生不是这么讲的啊。”
　　周成便道：“你们又不等我说完，那我怎么知道你们是选择什么方式治疗呢？你们又不能马上做决定，我当然得先告诉你们其中的利弊啊。”
　　“因为手法复位和手术复位，都是可以选择的治疗方式，而且只能是你们自己选，我们医院只提供医疗服务，不能代替你们做决定，说你这样的情况，只能手术治疗，是不？”
　　前车之鉴，周成现在只能选择比较稳健。
　　最后病人和陪人详细地听周成讲了五分钟之后，终于是签了自己的名字，并且在急诊病历本的急诊病历下方，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及要求手法复位的字样之后。
　　周成才又给两个人开医嘱，扫码交完费。
　　才带着两个人进到第二操作室。
　　科室里有两个操作室，其实就是相邻的两个单间。
　　周成和病人进去的时候，正好就遇到了杜严军把前面病人的清创缝合做完！
　　周成这边问诊，谈话签字等都各种程序，走了差不多二十多分钟的时间。再加上之前的时间，杜严军已经完成了一台清创缝合了。
　　看到周成带病人进操作室，杜严军疑神疑鬼地推开门往里面瞅了一眼。
　　然后就看到了以下一幕。
　　周成一边扶着患者的患肢，一边吩咐病人往床上躺下，然后病人的健侧肢体才放到了检查床上。
　　病人马上发来了一声惨叫。
　　完犊子了。
　　杜严军赶紧把头缩了回去！
　　心乱如麻地快步走开……
　　还不停拍着自己的胸口。
　　这尼玛，这周成竟然在暴力行医！
　　不行，我得赶紧去和罗云老师汇报。
　　不然这是会出问题的……


第四十一章 反向助攻！
　　杜严军觉得目前的形势，非常严峻。
　　这周成简直太敢了。
　　即便是他，也不过只是敢借着老师的名头，在科室里越级偷偷摸摸地搞一点小清创缝合，然后趁着没人注意。
　　单独从罗云那里混一些急诊手术来做一做。
　　但这都和暴力性质地去和病人‘互殴’。可不是一个性质的啊。
　　刚刚那个病人传来的惨叫，杜严军听得真切。
　　这还得了？
　　周成值班，顺位就是罗云值二线班，来了周成处理不了的病人就是罗云来处理。但不管是罗云也好，还是周成也罢，都是跟着蔡东凡的。
　　万一这个病人去举报，首先要处理的就是组上的带头大哥——
　　蔡东凡。
　　先去和罗云透透气。
　　可罗云却早已经开溜了，因此杜严军在科室里巡了一圈，也没找到罗云在哪里。
　　于是，杜严军便只能走进步行楼梯里面，偷偷地给罗云打电话。
　　其实这种事情，只好当着罗云的面，私下里说有这回事，打电话都不太合适。法不传六耳。
　　不过步行楼梯，基本没人用，这里是11楼，谁会没事跑十一楼的步行楼梯？
　　拨通电话之后，罗云接了。
　　接着杜严军马上就把自己看到的经过都诉说了一遍。接着说：“罗老师，我觉得这样有点不太合适啊。刚刚那个病人痛得肯定会想打人，后面会不会去举报？”
　　“周成哥的手法，可能稍稍有点暴力。”
　　罗云这时候正在开车，接的电话直接连上的是车载蓝牙。听明白是怎么回事后，感慨了一口气。
　　说：“好了，我知道了，这件事你不用管。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了。”
　　同时心里在摇头，这个杜严军啊，在临床上，还是欠了不少的火候啊。虽然他不是关节外科的研究生，蔡东凡也不是关节外科的科班出身，但是你连周成是在做关节脱位的手法复位都没看明白。
　　还直接打电话举报到我这里来了，你说这事弄的？
　　杜严军则是明显一愣，不解问：“不管吗？罗老师？”
　　“我们科室也要讲究人文关怀的吧？”
　　“万一病人举报了，到时候医务科查起来，那蔡老师还可能被连带，蔡老师如果生气了，我们这一串都要跟着遭殃了。”
　　杜严军还在说明事情的严重性，他觉得是不是罗云没听明白自己在讲什么，也一时间没考虑到事情的严重性。
　　罗云微微叹了一口气，一边打方向盘，一边略有些心累地道：“严军。”
　　“实话告诉你吧，那是周成在给病人做关节脱位的手法复位。”
　　“这种手法复位，本来是该去手术室打麻醉做的，甚至要打全麻，可麻醉的费用并不低。因此周成才选了费用成本最低，但效果颇好的一种手法复位的时机选择方式。”
　　说到这，罗云觉得自己可能说得太深奥了。
　　便道：“虽然你不是关节外科的研究生，但是关节外科也是我们骨科的一个大分支，你有空，也可以稍微看点这方面的书。”
　　“说起来，你跟我一起看急诊，多多少少也接触了十几个关节脱位复位的病人。人家周成全都是靠自己学的。”
　　“你连他在做什么都没搞清楚，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好了，就这样，千万别把这件事情闹到蔡主任那里去。”
　　“对你没什么好处。”
　　说完罗云便直接挂断电话。
　　这是罗云第一次觉得，杜严军这个人，有点心眼太小，或者说是心机太多。
　　不知道自己好好做好自己的事情，不想着好好学习，专门搞这些投机倒把的事情做什么？
　　以前吧，杜严军虽然借着是蔡东凡的学生，多争取了学习机会，他还觉得杜严军为人比较玲珑，善于利用自己的资源和优势，也便顺手而为地为他争取了不少机会。
　　可现在想来，好像自己完全就是多余的。
　　跟了自己搞了十几次关节脱位的手法复位，愣是一点书都不看！
　　合着就完全觉得是我罗云打电话喊他来帮忙的，他过来就是帮我做事情的。
　　你要是这样的想法，我还叫你干嘛？
　　否则的话，但凡你稍微看点书，至于搞出来今天这么大个乌龙？
　　再反观周成，做事不骄不躁。
　　哦，除了今天。
　　本来可以做很多事情的，绝对不大包大揽，闷着声，好好做学问，好好地学手术。这样的人，是做足了充分的准备的，稍有机会，便能乘风而起……
　　厚积薄发，如何学会厚积薄发，也是医学生的一门必修课，如果稍微会点什么就去卖弄自己，就去急于表现自己，总归有一天是会吃亏的。
　　……
　　杜严军在楼梯间，脸色有点苍白。
　　他听得出来，罗云今天显然是生气了。
　　可能是两个原因。
　　一个是自己误会了周成，竟然连周成做什么都没搞明白，就去搞告密的事情。
　　第二个肯定就是自己暗中给罗云打小报告，有点动机不纯。
　　想明白后，杜严军当时就有些后悔的轻轻地敲了敲自己的额头，低声骂自己：“杜严军啊杜严军，你太傻了啊。”
　　“你就只想着你和你老师会不会受到牵连，这肯定会让罗云老师心里不爽的啊。”
　　“做事还得稳重啊。”
　　马上，杜严军就给罗云发了两条信息。
　　一条是认错的信息，另外一条则是道歉的信息。
　　认错和道歉，是两个方面，杜严军并没有搞混淆，发完之后，杜严军才走出了楼梯间，然后笑盈盈地迎向正从操作室2室出来的周成，说：“周成哥，你手法复位都复完了啊？”
　　“我本来想帮忙来着，可正好来了个电话，我接电话去了。”
　　周成并没多想杜严军是和谁打电话的事情，只是说：“今天早上罗云老师带我做手法复位的时候，觉得我表现还可以，就授权了我可以单独做这样的复位。”
　　“无需特殊报告。之前蔡老师也授予了我操作权限的。”
　　周成想把事情解释清楚，免得被杜严军误会。
　　杜严军马上说：“害！”
　　“周成哥，我没有这方面的意思，大家都是兄弟。”
　　接着杜严军便压低声音问：“只是周成哥啊，我有个问题没搞明白？”
　　“严主任明明说的留院名额时基础的考核就是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
　　“现在大家大多都是在往这方向靠。”
　　“你怎么会对关节脱位的手法复位感兴趣呢？难道？你是得到什么小道消息？”


第四十二章 跟sai关节！
　　“小道消息？没有啊！”
　　“就是正好遇到了，然后觉得可以试一试，没什么特别的想法。”周成眨巴眨巴眼，无辜而真诚地看着杜严军。
　　周成其实并不是不想把罗云给他讲的话给说出来，说出以后科室的大概发展方向。
　　主要是周成怕说出来，影响了杜严军自己的方向和目标。
　　这是一个事实啊。
　　严主任已经挑明了讲的，要留院的一个基本要求就是完成一台骨折的切开复位内固定术，这至少是II级手术。
　　按道理讲，住培是没资格拿到这样的手术授权的！
　　这样的手术，一般的研究生都是没办法在刚毕业时就掌握的，因为他们也很难拿到手术权限和机会。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个留院条件，比招研究生的要求都高。
　　但是啊，这里是三甲医院，就是希望各个规培生，能够各显神通，想办法去找上级医师给机会并且学习这个基础技能。
　　进到科室里来，就能够正常开展类似的手术。
　　周成不用去费心走这一步啊，因为他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上，已经达到了完美级。这是科室里目前没人能够达到和接触的层级。
　　只要他在日常的手术操作里面，稍微表现一二，有丝毫的机会给到周成，周成就能够快速地被认可。
　　但杜严军不行啊，他做一个腓骨骨折的闭合复位克氏针内固定术，都极为勉强，更别提是钢板螺钉内固定术了。
　　虽然周成觉得把杜严军支去搞关节脱位的手法复位和骨折的手法复位，可以直接废掉一个竞争对手，但人还是不要这么无耻的。
　　杜严军便笑着回说：“周成哥不愧是周成哥，隐藏得真够深的哈。”
　　“骨折的手法复位，关节脱位的手法复位。”
　　“我跟你来学习的决定，看来是做对了。”
　　周成听到这，就又往操作室走去了，他要给病人和陪人交待，等会儿复查的结果一定要给他再看一眼才能离开医院，可不能毛毛躁躁地直接想着回家。
　　杜严军一路跟着，两人一起到了值班室里，杜严军才又问：“周成哥，这关节脱位手法复位的事情，蔡老师知道吗？”
　　“毕竟以前我们科室里都不接类似的病人的。”
　　杜严军自然没提现在科室里就罗云在搞这类病人，他还跟过很多次。
　　“还不知道蔡老师知不知道，我给罗云老师说了，罗老师有没有跟蔡老师讲，我也不清楚。”周成当然只能把这件事推到罗云身上。
　　他要尽快获得感谢值，如果杜严军真的觉得蔡东凡有知情的必要，那么他就自己跟蔡东凡去讲。
　　不过周成觉得杜严军也不会这么做，科室里几个主任都不涉足关节领域，讲了也是瞎讲。
　　他接诊手法复位的病人，好歹还能为科室里创收呢。
　　杜严军稍稍皱了皱眉头，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话题一转地道：“周成哥，中午吃什么，叫一个德天顺的盖码饭？”
　　“可以啊，我来叫吧。”周成顺势就打开了手机。
　　德天顺盖码饭，还是蛮不错的，特别是青椒瘦肉条，味道真的是一绝，而且近期才在星区这边开了一家。
　　除了有点贵，基本没啥毛病。
　　一份盖浇饭三十多块钱，配送费九元，雷打不动的标价。
　　“别，我来。”
　　“我已经点好了，付款了，周成哥，别点重复了。”杜严军先提起的，所以他眼疾手快，直接把单给下了。
　　周成也索性就转搜了咖啡，算是AA中午吃饭和喝咖啡了吧。
　　一直到饭和咖啡几乎同时送到，都没有病人来扰，杜严军马上屁颠屁颠地报名去拿餐。
　　周成则是把自己写的日常查房记录再仔细地检查了一遍，感觉没问题之后，点击了保存之后，先洗了一下手，才往值班室方向走。
　　办公室里，一般情况下都是不吃饭的，不然的话，餐食留下来的混合味道，实在不利于下午的办公。
　　杜严军把咖啡和盖浇饭都拿到了值班室后，马上分给了周成一份。
　　正要打开，外面就有护士叫了，“周成，来急诊病人了。快过来看看。”
　　“我去！周成哥，你先吃。”杜严军立刻麻溜地站了起来，然后就屁颠屁颠地往值班室外面跑去。
　　周成看着杜严军的背影，嘴角扯了扯，然后才把口罩拿下来。
　　这杜严军。
　　打开盖浇饭的盖子，一股辣椒香味和米饭的香味瞬间袭来，唤醒了舌头上的味蕾，唾液腺马上分泌到了最大值。
　　口润。
　　不过，周成才没吃两口，正觉得腊瘦肉条混合着辣椒的汁液在口腔里绽放的时候，杜严军来到了值班室门口，略有些尴尬地说：“又是一个关节脱位的病人。不过只是报告上这么写了，我没看出来。”
　　“周成哥，你来看看吧。”
　　又是关节脱位的病人，可是让杜严军稍微有点失望的。
　　这种病人他处理不了，白激动一场了。
　　“报告上写的是什么关节脱位？”周成马上拿起纸巾擦嘴，然后把口罩挂在了脸上，站起身，提起白大褂就往值班室外面走。
　　“好像是什么跟sai关节，反正就是足那一块吧。难弄得很。”杜严军回忆了一下，然后说。
　　“我觉得，可以把病人直接打发去二医院。以前也都是这样做的。”杜严军满脸的无趣。
　　跟sai关节脱位？
　　跟骰关节吧哥？
　　好歹是骨科的欸。
　　周成稍稍皱了皱眉头：“先去看看再说吧。”
　　只是不知道这个病人到底能不能手法复位。
　　今天罗云才问了这样的病人会不会处理，没想到，这样的病人，还真就出现了。
　　不过，单纯的跟骰关节脱位，比较少见，得看有没有骨折，这才是大事一件，如果没有骨折等并发症状的话，才好做手法复位。
　　“病人有照CT没有？”周成问杜严军。
　　足部的骨，又多又短，而且还重叠在一起，普通的平片很难阅读出骨折，一般多选择CT三维及重建，才能更好地评判到底有没有隐匿性的骨折。
　　如果有隐匿性的骨折的话，那还要去照个核磁看看韧带的损伤程度怎么样。
　　手术禁忌症和手术适应征。
　　手法复位的适应征和禁忌症，都得把握得明明白白和清清楚楚，才能保证治疗有效。可不是莽着来的。
　　就算是重新定义的手法复位，也不能在非手法复位适应征上去手法进行治疗……


第四十三章 想化身一头神兽！
　　周成目前拥有三个完美级技能，骨折的手法复位更是重新定义级。
　　因此他越发地感觉到了在临床过程中，分清楚层次，是极为有必要的。
　　先定义，再诊断。
　　诊断之后还要分型。
　　只有严格地对脱位等各种疾病，进行比较严谨的分型，才能够更好地把握到底该怎么去治疗。
　　随机应变。
　　如果说连临床中的定义和分型都没搞清楚，就只是单纯地格式化去套用的话，肯定是做不好临床的。
　　临床医学是一门循证医学，也是一门经验性的医学。
　　循证，顾名思义，在于找准证据，把握好疾病当前的尺度，然后根据疾病的类型，找准治疗的点，才能堪称完美。
　　在外科之中，尤其如此。
　　如果一个外科医生，连手术适应征和手术禁忌症都无法把握清楚，掌握不好这个尺寸的话。
　　绝对会存在两种情况。
　　一、过度医疗，就好比看到了骨折，就直接手术，简单无脑，但其实也是对医疗资源的浪费，也是增加了患者的经济负担。
　　二、莽撞治疗。把不该做手法复位的病人，做了手法复位，或者本该做钢板螺钉内固定的病人，去用克氏针或者是髓内钉内固定术装上去了，那结果自然会出乎于意料之外。
　　作为一个临床医生，自己本身就要相信临床中存在着的各种意外。
　　意外情况，是如何发生的？
　　处于意料之外，但如果能够在诊疗的过程中，更好地把情况给把握住的话，那就能够最大程度地减少这种意外发生。
　　就好比足部的骨折，在单纯X线上，会存在骨显影的重叠，把本来显而易见的骨折线给隐藏住。
　　隐匿性的骨折没有及时发现，那么，就会造成不可忽视的后遗症。
　　但是，如果完全可以在X线上排除骨折，或者通过体查等综合手段排除骨折的话，那么就不用做CT！
　　“照过了，片子在这里。”杜严军赶紧把病人的检查袋给拿了出来，并且把CT不同平面的片子一一给周成归类整理好。
　　然后递了过来，说：“CT报告上没有写骨折。”
　　“我看看再说。专业的骨科医生，不能完全信CT报告。”周成此刻已经进入角色，完全没意识到，他现在对杜严军所说的话，其实应该是上级医师该讲的。
　　“我们看一下冠状面，这是距骨、这里是跟骨、这里是骰（tou，二声）骨层面。”
　　“从这些骨平面，我们可以看到，骨质的连续性完好，完整性没有遭到破坏，也没看到骨折线，基本可以排除骨折。”
　　“并且，严军，你看，从这个矢状面我们还可以看到，跟骰关节面啊，错开了大概这么2cm。”
　　“这边有标尺，2cm相当于是真实的0.4cm，脱位的方向是骰骨向上。”
　　“那么这样的情况，根据跟骰关节脱位的治疗原则讲，是可以进行手法复位的，属于手法复位适应征之内，对吧？”
　　杜严军眨了眨眼睛，整个人木然。
　　我TM怎么知道？
　　跟骰关节脱位的手法复位适应征？还有这个东西吗？
　　周成看到杜严军这表情，才想起来！
　　好吧。
　　这是杜严军，不是模拟副本里面自己带教的那些学生们，算了，别为难人了……
　　旁边的病人听着周成一副闲定自若的带教气势，忙陪笑问道：“周医生呐？我这个情况严重不严重啊？”
　　“你这个情况啊，我刚刚已经讲了，有脱位，没有骨折！”
　　“是可以进行手法复位的。”
　　“不过手法复位，也有它固有的风险，如果你不愿意接受这样的风险的话，那么也可以替代地选择更加保险的手术治疗。”
　　“这个？”病人当时为难起来。
　　怎么还要做手术？
　　“严军，我要去一张手术（操作）知情同意书来，我和病人谈话。你能帮我去给病人开一下医嘱吗？然后拿一个。”
　　周成再看了一下患者的体型，说：“12.5cm＊75cm的石膏过来，三卷纱布。”
　　石膏的型号宽度有10cm、12.5cm两种型号，这个病人的身材颇为壮实，所以要选宽一点的型号。
　　“哦，好！”杜严军愣了愣，走了。
　　只是在出门的时候，杜严军的额纹稍微皱了皱，因为他刚刚有一种错觉。
　　那就是罗云老师平时在给病人诊治关节脱位的时候，好像都没有周成现在这么轻松。
　　而且讲解得极为细致，只是自己没接住而已。
　　一个有点怪诞的想法没由地在心底冒了出来。
　　莫不是？
　　周成比罗云的境界还要高？
　　但杜严军马上摇了摇头！
　　笃定道：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怎么会有这种事情？
　　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
　　……
　　杜严军开完了医嘱，打印了二维码，并且拿着单子让病人扫码付款后，就从材料室拿了石膏高分子材料，准备往操作室走。
　　罗云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转悠回了科室，看见杜严军拿着石膏，就知道操作室里有病人在。
　　小声喊道：“严军，过来一下。”
　　杜严军看了看操作室里，周成正在和病人说话，他于是朝着罗云比了比自己手里的石膏。
　　“先过来一下。”罗云继续招手。
　　杜严军也就先去见罗云了，反正周成那边才谈话，操作肯定还要等一会儿。
　　来到罗云跟前，杜严军非常客气：“罗老师，周成哥让我拿石膏给他。”
　　“里面是个什么病人？”罗云问杜严军。
　　生怕周成又把骨折的病人用手法复位给弄出去了。
　　杜严军倒是没想多，便直接回道：“哦，是个跟骰关节脱位的病人。”
　　罗云一头的小问号。
　　？？？
　　跟骰关节脱位？
　　还真来了这样的病人啊？
　　我早上不过是说说而已！
　　“对了，罗老师。你要不要去看一下？”杜严军这么说的时候，一边偏了偏身子，给罗云让开了位置。
　　就这一转头的瞬间，所以错过了罗云脸上十分精彩的一幕。
　　我nia！
　　不去不去。
　　赶紧开溜。
　　“不去了，还有点事情。”罗云斩钉截铁地回了一句。
　　他妈的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跟骰关节，或者说是这种非大关节的小关节脱位！
　　真的不是我们关节外科科班出身的不给力啊！
　　实在是，这方面的病人，大多都是足踝外科和手外科的病人，我们没有那么多机会接触啊。
　　我去看，我去看个麻花哦。
　　万一周成让我教学手法复位，那TM多尴尬？
　　正这时，周成也是谈话谈完了，兴许是没等到杜严军，便从操作室走出来后，第一时间朝向是护士站方向，可一边走，一边转头巡视杜严军，就发现了杜严军正在和罗云说话。
　　周成内心一叹，还是决定给罗云说一声，便转过方向朝两人走去，一边解释说：“罗老师，这边正好来了个你早上说的跟骰关节脱位的病人，你一起来看看吧。”
　　罗云的四肢肌肉在不自主的微颤起来。
　　这尼玛。
　　心里顿时想化身为一头神兽——
　　雅蠛蝶。


第四十四章 懂事长·周成！
　　讲道理！
　　早上罗云真只是为了敲打一下周成，才故意选了一个特别。
　　怎么说了。
　　特别偏门且刺击的关节脱位，来为难周成，让他知道天高地厚的，并没说自己知道就会啊……
　　周成自然不知道此刻罗云内心的想法，只是，正好这么凑巧地遇上了，而且罗云还在找杜严军说话。
　　也不知道罗云和杜严军说些什么，还不如就大大方方地告知给罗云，少了一点感谢值就少一点。
　　多一点感谢值又不能一夜暴富，直接达成什么小目标。
　　杜严军此刻又开始了帮腔：“是啊，罗老师，一起过去看看呗？”
　　“周成哥也想见识一下您的手法复位术。他刚刚还给我说可惜他没看过。”
　　杜严军拍马屁的功夫不错，恰到好处，既顾忌到了周成的感受，也把自己的想法给表露了出来。
　　这跟骰关节脱位，杜严军听都没怎么听说过，还把骰骨的名字给说错了，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尴尬。
　　然后周成要做手法复位。
　　那做出问题了，不还是要自己的老师擦屁股么？
　　让罗云把把关，能减少点类似的风险，这也是作为徒弟的对老师的一种尊重。
　　如果没有看到罗云的话，那么杜严军也不敢再做去打小报告的事情，可正好不就遇到了嘛……
　　罗云真的是觉得今天自己出门是不是没看黄历！
　　为什么就要担心周成在临床上会不会出什么事，会不会突然有那种要救命的急诊，所以只是吃了个饭就回科里了呢？
　　待在家里多躺一会儿就不香么？
　　可是如今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了，不管如何，也只能硬着头皮去上了啊。
　　“那好吧，一起去看看。”罗云没办法了，心里只能想。
　　等会儿要不就推脱病人需要做手术，把病人直接丢给蔡东凡算了。
　　要么就把病人打发走。
　　杜严军就笑着道：“欸，罗老师，是这样的，刚刚周成哥已经看过病人的X线和CT了，并且做了体格检查。”
　　“有脱位，没有骨折，而且脱位的距离跟骨前缘平面大概是0.4cm，在手法复位的适应征范围内……”
　　罗云的脚一僵，微不可查。
　　杜严军他把后门焊死了！
　　下不了车了。
　　神色极为复杂地看向了杜严军。
　　你能不说话么？
　　你是我的克星吗？
　　周成把病人签的手术（操作）同意书和急诊病历递给了罗云把关，然后说：“罗老师，基本情况和我记录的差不多，您要是不放心的话，我们就再重新检查一遍，把诊断再搞清楚一点。”
　　罗云接过急诊病例。
　　好家伙啊，非常标准的急诊病例的书写格式，病史简单，特征性阳性检查结果丢上来！
　　视触动量，一个没差。
　　而且把X线和CT的检查结果也进行了整理，确诊是肯定的了。
　　而且病人自己也在病历本上写了，已知悉手法复位及手术复位相关风险，要求手法复位！
　　“重新看一遍就不必了，就看看患者的片子吧。”罗云当时抿了抿嗓子。
　　这也只能赶鸭子上架，先去借着看片子的工夫，想一下该怎么应付过去。
　　如果实在不行，就只能施展秘术了。
　　上级为大原则——
　　就TM要手术，我说的。
　　你咋的。
　　……
　　周成和杜严军两个人都老老实实地站在一旁，等着罗云阅片。
　　病人也听到了周成和杜严军说，罗云是他们的上级。便立刻也十分耐烦地等着罗云阅片，毕竟啊！
　　刚刚听起来这么自信和靠谱的周成，都唯罗云的命令是从。
　　那么这个罗医生肯定就是更靠谱的。
　　可等了两三分钟过去，周成和杜严军都没等到罗云开口。
　　而且周成注意到罗云上眼皮上方的额纹微皱。
　　便差不多知道了此刻罗云的难处。
　　跟骰关节脱位，这个病不常见！
　　而且属于边缘学科的边缘学科。
　　怎么回事呢，就是关节外科觉得他在足踝外科的领域，不去钻研这种病！
　　足踝外科觉得这个应该是关节外科的事情，大多时候也不去理会。
　　要治疗肯定都有办法，手术就完事了。
　　真要手法复位的话，其实还真没多少人能够严格把握好这个疾病的手法复位适应征和手术适应征。
　　周成自己是知道这个形势的，所以就道：“罗老师，要不，这个病人我来复位吧？您在一旁，帮我稳一下？”
　　“之前也跟您学了这么久了。”
　　罗云闻言眼睛一亮，但内心又是一凛！
　　周成这话不是说给他听的，也不是说给杜严军听的，是说给病人听的。
　　只是？
　　周成你真敢手法复位啊？
　　这个跟骰关节的手法复位，可不是闹着玩的。
　　看向周成。
　　正了正嗓子问：“你想试一下吗？这可不太好复位！”
　　杜严军则是稍稍有点懵逼，周成啥时候跟罗云学很久了？
　　这完全就不挨着啊，而且周成也有点太不懂事了吧，当着罗云的面，还要自己做手法复位？
　　那自己把罗云叫过来干嘛？
　　他双眼着急地看向了罗云，希望罗云不要答应周成的请求。
　　“嗯。”周成非常认真地点了点头。
　　“罗老师，您来当我助手吧，帮我按住一下患者的小腿，就像往常一样的凌空即可。”周成点头完，便再次进入了状态。
　　跟骰关节脱位，是需要对整个足的跗骨位置进行拿捏的，所以最好是把患者的脚凌空，其实也可以让病人坐在床头，自然凌空，但此刻既然罗云正好在，也不好让他不插手啊。
　　而且罗云插了手，那说出去也是罗云带自己。
　　说出来让别人心里也舒服得很。
　　“那辛苦罗医生，辛苦周医生了啊。”病人马上躺了下来，在此之前，周成就给他讲了手法复位的体位。
　　周成当时的打算是让杜严军当助手的。
　　因此直接告诉了患者要躺着做手法复位。
　　杜严军马上照着周成的吩咐做，其实内心也没底。
　　但他一上手之后，就看到周成很快地来到了病人的身旁，然后说：“您好，千万不要紧张啊，我和罗医生要开始给你进行手法复位，您稍微忍耐一下啊。”
　　“不要着急，不要紧张，我们大概会在两分钟之后开始，现在会给你做一下手法松解。”
　　病人心里顿时就有底了，回道：“哦，好好好，不着急，不紧张。”
　　同样肌肉也开始慢慢放松下来，不还有两分钟嘛。
　　可是，当周成感觉到他的肌肉完全放松之后，就直接骗了他，趁其不备，马上双手同时一用力！
　　只听得咔哒一声后，本来脱位导致脚不能背伸的脚啊！
　　被周成就掰成了背伸状。
　　病人的上身当时弹跳了一下，脚差点就往上踢到周成的下巴上。
　　周成马上退开，说：“罗老师，应该是复位成功了，您来检查检查？”
　　罗云本来在发愣。
　　这TM还真复位上去了？
　　怎么复位上去的？
　　早上周成说的，不是在瞎说啊？
　　我勒个拐拐，跟骰关节的手法复位，周成也真的敢做！
　　也真能做。
　　听到周成说话，也知道周成是在给他留面子。
　　内心十分温暖地看了一眼董事长·周成，有了台阶就下，马上对病人做了一下跖屈背伸的活动范围，一切均可。
　　而且患者没太过距离的反应。
　　关节脱位的症状主要在两个，一是脱位后的疼痛，二是肉眼可见畸形或者突出。
　　如今畸形和突出已经消失，疼痛感大大减轻。
　　基本可以确定复位成功，当然还差最后的X线复诊，严格地最终把控。
　　便拍了拍病人的腿，说：“不担心不担心啊。不痛了啊，我这么动也怎么不痛了啊。”
　　“手法复位肯定是有那么一会儿疼痛的，除非是打麻醉。”
　　“等会儿打个石膏，嗯，休息大概两，三。”罗云突然发现，好像自己也拿不准到底休息多久，本来准备说三个月的。
　　周成赶紧把话接了过去：“罗老师，我可不是你啊，保险一点，休息六周，等会儿打石膏的事情，就我和严军两个人来就行了。”
　　“等会儿看复查的片子的时候，你再来一下？”
　　“行吧。”装逼装到底，虽然装的是假的，但罗云也差点自己都当真的了。
　　主要是。
　　舒服。


第四十五章 为时不晚！
　　罗云‘高傲’地离开了，病人还在背后对他说着谢谢。
　　同时内心里，却是在感慨。
　　差点就他妈的社死了。
　　这回医院里放出来的雷，炸出来了个狠角色啊，看来自己以后，也得再多好好看看书了。不然的话，被周成左一句罗老师又右一句罗老师喊着，多害臊啊。
　　“舒服多了，谢谢你啊，周医生。”病人自己的体感就是疼痛。
　　关节脱位时，活动会加剧疼痛，但本身的疼痛感，那也是不容小觑的。
　　疼痛！是继血压、呼吸、脉搏、体温之后的第五大生命体征，就知道，它带给人的不愉悦感有多强了。
　　疼痛剧烈时，只要稍有缓解，便可获得极大的愉悦感，甚至感觉自己只要不病不痛，便是人生最大的幸福！
　　（希望我的书友们不要有这样的体会，有过这样体会的，再也不要重复。）
　　“严军，来帮个忙。保持患者足部的跖屈位，我去湿一下石膏。”周成没接病人的话，只是赶紧让杜严军过来帮忙，增加他的参与感。
　　杜严军听到周成的话，慢慢从震惊之中苏醒，忍住内心的五味杂陈。
　　赶紧笑着说：“周成哥，湿石膏的事情，我去就可以了。”
　　然后马上把高分子材料的外包装给撕开，并且比了长度之后，用白大褂左侧兜里放着的骨科住院医师必备的绷带剪把长度和边缘进行了休整。
　　现在的石膏，已经摒弃了之前的那种石膏，是高分子材料制成的。简单且牢固。
　　用常温水或者温水湿润一下，可以加快石膏的凝固时间……
　　石膏外固定术的操作，周成就没和杜严军去抢了。打完石膏后，吩咐病人的陪人继续保持跖屈位的姿势，石膏凝固后，把交待的事项继续写进医嘱里，然后交给病人。
　　大概七八分钟后，病人和陪人就坐着轮椅再次对周成说了好几声谢谢，离开了。
　　再次喜提一点感谢值，来到了4点，距离下一个副本开启需要的20点感谢值，已经又近一步。
　　然后赶紧回到了医生休息室吃饭。
　　……
　　吃过饭后，杜严军就笑着问周成：“周成哥，你这手法复位，从哪里学的啊？”
　　“好厉害。”
　　这话是由心的，虽然杜严军不想承认比周成菜，但周成做到他完全都不知道的事情，这是真厉害。
　　而且，关节脱位的手法复位的操作感和获得感，真有点强。
　　颇有一种立竿见影的意思，病人前脚进来还是痛得要死，光凭一双手，便可以妙手回春，让病人千恩万谢地出去。这让杜严军感觉到了关节外科的魅力……
　　“主要是看书，然后再在网上找资料，零零碎碎的这样子。”周成这话不是真话。
　　主要是目前，还没有一本书比较详细地阐述了所有关节脱位的手法复位，他这完美级的手法复位术，是由骨折的手法复位（完美——重新定义）和完美等级的四肢解剖经验重构而成的。
　　为了避免杜严军去找相关的书籍，浪费时间。
　　周成也只能这么说。
　　“这样啊。”杜严军顿时感觉颇为遗憾，不然的话，他好歹也得去买一本，好好研究研究。
　　只不过，这样零碎的学习，都能学到周成这样子，周成肯定是下过苦工夫的啊。
　　难怪之前周成一直都是做完事情就赶紧溜溜球，本以为周成是在家里躺平，但周成其实一直都在努力地看书和学习。
　　没问到有相关的书籍，杜严军就准备从罗云那里去探探口风。
　　当杜严军敲开了主任办公室门的时候，发现罗云正在里面，用主任办公室里的电脑，在查跟骰关节脱位的资料。
　　杜严军看到这一幕，当时内心微微一颤。
　　周成竟然说的是真的，并不是罗云老师私下里给他开了小灶，而真是周成自己零零碎碎地学来的。
　　刚刚这个跟骰关节脱位，可能罗云老师自己也没怎么搞清楚，否则的话，他没必要现在现找相关的资料啊。
　　“严军，什么事？”罗云并没有完全避开杜严军，也是为了敲打杜严军。
　　即便是他，都要不断地学习，你杜严军凭什么不学习？跟了我那么久，连个肩关节的手法复位都没看懂，也不嫌丢人是吧？
　　杜严军赶紧把内心最初想问的话给抛掉，转而道：“罗老师，对不起。之前，是我的目光太狭隘了。”
　　罗云听到杜严军这么说，抓了抓自己的下颌，直白道：“怎么？现在看到周成会的东西，你还不会，就开始着急了？”
　　“你都不看书的，你怎么可能会？”
　　“对不起。”杜严军稍稍低下头。
　　罗云感慨了一下，还是觉得没必要对杜严军这么苛刻。毕竟杜严军是蔡东凡的学生，不是他老师的学生。
　　蔡东凡是创伤专科的，罗云自己的研究生导师是关节外科的教授，学生难道还能不跟紧老师的步子？
　　“也不用说对不起，什么时候开始学习，也不晚。”
　　“今天周成做的这个跟骰关节的手法复位，是比较罕见的，这种脱位的手法复位适应征，其实也是颇为苛刻的。”
　　“就连我，对这种脱位的接触都不太多，更别提有什么体会了。”
　　“你不用纠结这些边边角角的，如果你有心想看看书，我可以建议你去买一本……”
　　五分钟之后，杜严军喜笑颜开地从主任办公室里走出来。
　　赶紧在京东上下了单，明天上午买的书就能送到。
　　然后，他再次溜进了医生休息室，一脸热情地道：“周成哥，还没休息呐？”
　　“躺一会儿休息下吧，等会儿有事，我叫你起来！”架子摆的稍稍更低了点。
　　周成问杜严军，内心有点复杂：“你不睡吗？”
　　“我不睡，我就看看文献，近期要准备研究生的开题了。”杜严军找了一个极为正式的理由。
　　“哦。那你忙吧。”周成把被子一裹，便眯上了眼睛。
　　杜严军开题是杜严军的事情，他是研究生，有毕业必须要发文章的要求。
　　规培生又不用开题？
　　况且就算你开题了，谁会管你开什么题？
　　你写文章，也属于爱写不写的层次，上级医生才懒得管你写什么文章呢。
　　不过，这虽然是现实。
　　但也还是要写文章的啊，不然的话，在学术上是一片空白，比起这些研究生来，会很吃亏。
　　周成已经有了方向和想法，只是实施起来，极为困难，而且他就只是个规培。
　　要在科室里做点事情，也需要按部就班地去争取机会。
　　简单来讲，科室里的病人是主任的，数据也是主任的，主任可以浪费着不去收集数据，可以空闲着不做课题和研究，但你规培就不能私下里来搞这些事情。
　　只能得到他们的同意，才可以做……
　　难呐。


第四十六章 稳重求进
　　下午值班的时候，常规地收了两个急诊的骨折病人，因为是周成值班，就收在了蔡东凡的组上，成为蔡东凡的病人。
　　科室里的规定是这样的，哪个组的医生值班，当天收进来的病人就归哪个组管。
　　所以组上的病人多少，全靠运气。
　　而骨折又可以根据是否与外界连通分为开放性骨折及闭合性骨折。
　　简单来说，就是破了皮，流了血的，就是开放性骨折，没有的，就是闭合性骨折。
　　因此有不少的医生在值班的时候，接诊骨折的病人问的第一句话就是问：有没有血。
　　其实就是在问要不要上台。
　　都是闭合性的骨折，因此不用急诊上台做。罗云下午待在科室里算待了个寂寞，在正常的下班点，他也就溜回了家。
　　他虽然是二线班，但也不用二十四小时在科室里守着。
　　周成本来打算也叫杜严军也回去的，可杜严军就是不肯回，一直跟周成一起守到了第二天的早上八点钟，值班结束！
　　今天是周六，属于周末放假时间，医院里不安排择期手术。
　　罗云也知道今天是周成和杜严军两个人值班，因此早早地就在八点准时赶来了科室，带着两个人查了房，最主要是把昨天入院的三个病人的术前检查给完善一下。
　　晚上的时候，还来了一个骨折病人，也收住院了。
　　不要觉得现在的车祸很少，在医院的急诊科，基本每天都可以遇到，扎堆的……
　　另外再对术后的病人进行了调整。
　　在八点半，张正权甚至都还没现身科室，查房就结束了。
　　查完房后，罗云才让杜严军给张正权发个信息，让他不用来科室了，他的病人，就由周成和杜严军两个人一人负责调整医嘱，一人负责换药，然后都早点回去休息。
　　三个病人，正好一个人分配了一个，周成和杜严军两个人昨天晚上就把入院病历等都写完了。
　　因此在早上的十点钟，就和下一班值班医生交接完班，与杜严军告辞回了家。
　　周成选择的是步行回去。
　　在路上，周成的内心其实是有点纠结的。
　　因为昨天收治住院的几个病人，虽然按照现指南，是必须要手术的，但是其实他可以通过手法复位，为病人达到良好的固定和复位，完全可以免除外科手术的切开复位内固定术。
　　但没办法啊，指南的制订，是华国卫生委员会邀请的专家组来制定的。
　　还是周成自己之前把事情想得太美好了。虽然骨折的手法复位，属于降级操作。
　　但是，越过目前指南上指定的手术适应征范围去对患者进行手法复位，一下子反而就拔高了手术的级别，属于新研究和新术式。
　　必须得主任医师级别才能领头去搞。
　　罗云之前给他提醒的那些话里面，其实就是隐藏了这一层的意思。
　　创伤的病人，从门诊收治进来的本就不多，而且能从门诊收进来的，都极为复杂，一般的主任都不想收。那些感染和有各种并发症的病人，大多都推去了湘南大学的三个附属医院。
　　如此一来，周成也不好开口去和蔡东凡及严骇涵主任提在科室里进行‘新’骨折手法复位的适应征探索的课题了。
　　这其实是影响力非常大的课题，但并不适合现在的八医院，也不适合现在的周成。
　　如果要去做这个课题，就得把现在的在院病人和收治住院的病人进行重新评定手术适应征，那病人量本就不多的科室，会更加缩水。
　　好不容易碰到的骨折病人，占了科室里百分之七十的手术量，周成看了一下科室内部的骨折病人，如果按照自己的标准去衡量的话，至少有百分之四十的病人，都可以手法复位当场出院。
　　这是在砸主任医师们的饭碗啊，那他们能同意？
　　是们，不是一个两个。
　　所以啊，要在科室里坐起来骨折的手法复位，显然是相当不现实的。除非周成能够拿到授权，或者就是蔡东凡及严骇涵比较开放，非常豁达地能对他开放权限！
　　但周成只是个住院医师，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唉！”周成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想得还是太多了。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自己虽然掌握了骨折手法复位的重新定义级别，但是其他人还没有，要真正实现推广，即便自己把标准做了出来，那也是一件长久的事情了。
　　更何况，现有的骨折手术适应征，是经过了多年的临床经验累积的，自然不是过度医疗。
　　是当前形势下，根据现有的医疗水平，综合考虑下制定的骨折治疗指南。
　　毕竟不是每个医生，每个从业者，从一开始就是主任，每个医院都是魔都或者京都的那种顶级医院，自然不可能一刀切……
　　不过周成也考虑到了一个替代的方案，可以加速自己去提前把课题搞起来。
　　那就是开拓科室里的业务量，比如如果自己可以把小切口的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给搞起来，那肯定有不少的病人慕名而来，到时候手术一多。
　　科室里的病人都塞不下了。
　　顺势而为地去做部分简单骨折的手法复位，那才是正道理。而且，小切口的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虽然也属于新领域，新术式，但它够打啊。
　　假如八医院掌握了这种术式的话，一下子就在这个领域走在了湘南大学几个附属医院的前面，那能吸引到的病人数量，可是不少的。
　　微创，小切口，如今已经是大势所趋，只是目前这个领域的进展并不深而已。
　　想明白这些，周成便明白了，自己还是要好好地开发一下现有的骨折模拟副本。
　　得详细地写一个方案。
　　明天和后天都是周末，科室里的事情并不多，得好好地规划和研究一下，到底该如何开局，才能够在小切口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上，取得一定的突破性进展。
　　回到家里，周成查了一下相关的文献，拥有熟练级别的医学英语技能，阅读文献已经不成问题了，除了少数的医学专用名词还需要用一下翻译，其他的读起来都颇为舒服。
　　查了一圈，也没有太多的收获，目前也就是胫骨平台方面，有相应的应用，但也是极少数的病例报道。
　　其他部位的骨折，当前还是沿用的是传统且保险的切开复位内固定术。
　　外科讲究的是视野，视野越宽阔，手术的过程就越流程，手术效果就越好。
　　稳中求进，是医学中必要的步骤。
　　……


第四十七章 模拟器的正确用法？
　　【请选择你开始模拟的技能或材料。】
　　【1.人体四肢骨、骨盆局部解剖经验（完美）、2.四肢肌肉解剖及解剖肌力走形解读（完美）、3.医学英语（熟练）。】
　　回到家里，周成便迫不及待地开始了新一轮的模拟。
　　这回，周成稍微改变了一下思路。
　　关于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的研究进展，是记忆性的内容，保存之后，就自然存在的，是可以不作为初始携带的技能和材料，就能拥有的。
　　这能省下一个携带槽，不然的话，周成还得把它给选上。
　　他感觉，前几次的模拟，可能就是其他方面的完美技能，束缚了思维，所以才导致小切口的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的进展稍微缓慢。
　　当然，基础的解剖是必须要选的。特别是四肢肌肉解剖及解剖肌力走形的解读。
　　经历了前面几次的模拟，虽然周成没有得到技能，但是大概也吃准了小切口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的一个本质特征。
　　小切口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其实严格意义上讲，属于外科手术与手法复位融合技能。
　　它是对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的改进，是对骨折手法复位的一个补充。
　　严格意义上讲，它属于外科手术领域，但这种术式，又有区别于传统的术式，切口小，视野小，就是另一种层面的不完全手法复位。
　　只有进行这样的解读，才能够更好地选择模拟的初始材料。
　　医学英语（熟练），肯定是必然要携带的。副本模拟过程中，其实模拟的也是一生，只是定了方向的一生而已。
　　因此，在模拟过程中，阅读文献，了解模拟世界里面的研究进展，也颇为重要。
　　【你只是一个住院医师，但你是一个有梦想的住院医师，你很清楚你要做的事情，就是寻求传统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的突破。】
　　【因此，在你矜矜业业地完成规培之后，你拒绝了医院的留院邀请，去了广省的一家私人医院工作。】
　　【你打算先攒下一笔钱，作为游学所用。】
　　这也是周成在开始模拟之前，就想好的。
　　模拟副本，在模拟的过程中，也需要安身立命等，虽然可以强行地去执意做一件事情，但这样，在模拟的人生中，也不会顺风顺水，在模拟的那个世界里面，会顶着各方面的压力。
　　因此，先挣点钱，再去浪，是比较重要的。
　　而且周成也改变了思路，并不追求对一个技能的一蹴而就，先获得了这个技能再说。
　　不过，一个新术式的获得，其实并不是那么简单的。如果只是单纯的某一个小部位，用小切口做切开复位内固定术，这很简单，模拟个两三次就行了。
　　只是如果只是把某一个局部的骨折，用小切口搞定了切开复位内固定术，便满足了的话，那也太对不起获得了这个模拟副本了。
　　周成希望，能够得到适用性更强的新术式，这样才有更强的说服力。
　　【因为你拥有完美级的解剖基础，因此你很快就在你工作的私立医院，得到了上级的认可。开始了正式的主刀操作。】
　　【借助于完美的解剖理解，你很快就熟练了骨折术后内固定装置取出术及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相应术式虽然熟练度只是普通级别，但也是当前大部分主治医师及副主任医师的水平。】
　　【三年后，你成功晋升为主治医师。并且你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上，有了新的突破，达到了熟练级。同时，你在骨折的手法复位上，也有了一定的造诣，达到了熟练级。】
　　【你收获了不少的口碑，在工作地域，有了一定的名声，因此求诊的病人数量不少。】
　　【八年后，你成功晋升为副主任医师，你在工作的地级市的声名已经远扬，你工作的单位，打算栽培你为该院的明星医生。前途一片大好。】
　　【但你仍然未忘初衷，你拥有了十年的经济积蓄后，你选择了辞职，带着你的妻子回了老家，买了一套房。并且留给了父母和妻子大量的财产之后，你终于可以自由地游学而去。】
　　【第十五年，你走访了全国所有的知名医院，因你本身就拥有不浅的关于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的研究体会，因此你很快就得到了业内的认可，并且在圈子里很快就取得了一定的地位。】
　　【你留在京都某知名教授的临床课题组，担任助手职务，你们共同探讨关于骨折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研究的流程及规划。】
　　【你的妻子和你的父母得知你留在了京都工作，皆是以你为傲。】
　　【第二十五年，你们临床课题组的研究，终于有了一定程度的突破，先后完成了胫骨平台骨折、跟骨骨折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的适用性，并且在手术后的功能恢复、并发症等方面，比传统的开放性手术更优、更低！】
　　【在业界，掀起了一波新的潮流。】
　　【你所在的临床课题组，病人流量瞬间大增。该院也诚心地邀请你成为其中的职工，并给予副教授待遇。】
　　【但你再次拒绝了，因你得知，教授已经放弃了继续研究的想法，你毅然决然地选择了辞职。】
　　【彼时，因你在业界已经拥有很高的名声，因此很多教学医院都向你抛来了橄榄枝。】
　　【你最终选择了回到湘南大学附属医院，因你的儿子已经就读高中，你的父母也已经年迈，你觉得你自己应尽到自己的家庭责任……】
　　【你拥有了很大的权限，于是你开始自己带领课题组，开始了新的临床课题研究。】
　　【你六十四岁那年，你终于又取得了新的骨折部位的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的突破，完成了股骨粗隆骨折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的全部体系。】
　　【你获得了技能，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普通——适用部分特殊骨折）！】
　　【翌年，你选择了退休，开始陪自己的妻儿，并且与自己的孙子孙女为伴。】
　　【但你并未完成退出研究领域，你仍然活跃于科研交流领域。】
　　【你六十九岁那年，听说了大洋的彼岸，再次在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上有了突破，你不惜远涉大洋，以接近古稀的年纪前去潜心学习。】
　　【并且，就在次年，澳洲再次传来了突破的好消息。】
　　【因你年事已高，学习进度极为缓慢，你无心力多处奔波，于是衷心继续现阶段的学习……】


第四十八章 模拟副本的世界级打开方式
　　“还能这样？”看到这几行文字，周成顿时略有些错愕。
　　在澳洲和米国，竟然也出现了关于骨折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的新进展。
　　如果说，这样可行的话，那么？
　　好像，他又找到了模拟副本的新用法啊。
　　或许这才是打开模拟器的正确方式？
　　【八十四岁那年，你终于完成了在米国的学习，踏足故里，一年后，无疾而终。】
　　【模拟结束。】
　　【综合评分：颇有遗憾。你已经在新领域取得了不错的进展，但仍未能窥探全貌！】
　　【可选择保留以下一项！】
　　【技能：小切口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普通——适用于部分术式）】
　　【记忆：小切口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的研究进展。】
　　【经验：小切口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的操作经验。】
　　【奇遇：此次模拟过程中的所有记忆。奇遇为消耗性物品，无法保留至玩家自身。】
　　周成看完，一个大胆的想法顿时在内心中荡漾而开。
　　直接选择了奇遇。
　　并且，在五分钟之后！
　　模拟副本的冷却一结束，周成就再一次马上开始了副本的模拟！
　　【请选择携带的技能及材料。】
　　【1.医学英语（熟练）、2.四肢肌肉解剖及解剖肌力走形解读（完美）、3.奇遇：前次模拟过程中的所有记忆。】
　　【模拟开始！】
　　【你虽然目前只是一个普通的住培医师，但近期，你感觉你似乎觉醒了前世的记忆。或者说，你感觉你多了一世的记忆。】
　　【根据记忆里的执念以及你自己的理想，你有了一个极为大胆的想法。】
　　【你把上一世所有与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的研究进展及细节，摘抄了下来，当作笔记小心的保存了起来。同时，你开始了对这些记忆的翻译工作。】
　　【你凭借深厚的解剖学基础，在规培结束之后，你拒绝了上级医师留院的请求，你问家里要了一笔钱，踏上了游学与游说之路。】
　　【你把你详细的研究规划，当作是投名状，希望能够找到一个与你合作的临床课题组。】
　　【但因你没有学历，没有名声，也没有任何前期基础，因此你花费了三个月的时间，走访了国内大部分的教学医院，都未能得到重视，此时你的存款已经花光。】
　　【你的父母劝说你早点工作，但是你再通过恳求他们，才又拿到了一笔钱，你远赴海外。】
　　【你去到了梅奥诊所的创伤研究中心，你预约了最知名的创伤外科的教授门诊号。】
　　【在你与该教授见面之时，你把你的笔记及研究规划说了出来，他很惊讶于你所做的课题规划，与你进行了比较深入地沟通之后，邀请你成为临床课题组的合作伙伴。】
　　【因为有十分详细且系统的研究规划及治疗经验，因此在第二年，你们课题组就发表了第一篇关于胫骨平台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的文章，并且在国际上，也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同年，你成功地申请到了研究生的资格。并且，因为你为临床课题组带来的贡献。你获得了一笔不菲的奖励，你把钱寄给了家里，说明了现状。】
　　【你的父母虽然不舍你在异国他乡，但也希望你能够展翅飞翔，不再劝说你回国。】
　　【第五年，你们课题组再次发表了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在跟骨骨折及股骨粗隆间骨折的应用，直接开启了骨折创伤小切口手术这个新领域。】
　　【在爱美之心的本能驱使下，全球都掀起了对小切口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术式的新潮。你作为引领者，你吃到了第一口螃蟹，你们课题组自己打造了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的固定器材公司，你实现了财富自由。】
　　【同年，你获得了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普通——部分骨折适用）。】
　　【第十年，因为全球掀起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研究的新潮，已经有大量的相应进展出现。于是你毅然决然地退出了临床课题组，在全世界开始了游学。】
　　【因你是掀开骨折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大幕的创始人之一，因此很多临床课题组都非常热情地欢迎了你的到来，并且与你热情地交流，希望能够得到你的指点。】
　　【更有很多大型的临床课题组，诚挚的邀请你成为其中的研究顾问，但你都拒绝了。】
　　【你开始整理不断出现的以及现有的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的理论，希望能够让这些理论得到相应程度的统一。】
　　【第三十年，在你的不懈努力下，在全世界创伤外科联合会上，彻底地整合成了第一部专著：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术式的常规开展及术后康复标准。】
　　【同年，你得到了技能：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熟练）】
　　【次年，你回到了华国，你第一时间就获得了京都、魔都等你曾投名状但被忽视了的医院的邀请。】
　　【你最终回到了沙市，开始安享晚年，并且开始整理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的进一步研究及发展规划。】
　　【只是当前的技能，已经达到了一个瓶颈期，想要再有进展，十分困难，你穷其一生，仍未能再有突破。】
　　【享年八十岁，无疾而终！】
　　【模拟结束。】
　　【综合评分：完美。医学是世界的，医学面向的对象是病人，医学的根本目的在于治病救人！医学的进步应该是全世界的推动。】
　　【可选择保留以下一项！】
　　【技能：小切口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熟练）】
　　“可行啊！”周成看完，马上美滋滋地笑了起来。
　　是的，周成总结出了规律，那就是，既然模拟副本里面，模拟的人生需要安身立命的话！
　　那么，为何就不能去借用整个世界的力量，来帮我一起开展研究呢？
　　大家一起研究，我去做开启者，然后再做为研究的牵线搭桥者，就能够获得更高更快的突破。
　　华国人很聪明，但全世界范围内，聪明的天才绝对不止有华国人。
　　在这次模拟里面，华国虽然在处于落后研究的情况下，只完成了全身长骨百分之十的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的研究，就证明了这一点。
　　不过，这已经是非常厉害了。
　　即便是米国，在自己的加持下，也不过完成了百分之二十，而且还占了先机。
　　只是很可惜，自己的投名状，就没人相信呀……
　　不过，希望那只是在模拟里面，现实不要如此吧。
　　周成也不急着等第三次模拟副本的冷却时间，美滋滋地睡了下去……


第四十九章 模拟秘术——我不想努力了！
　　周一的凌晨刚过，周成就放下了手里的笔记本，微微闭上双目，再次回忆了一遍即将进行的模拟流程。
　　大概五分钟之后，周成的眼睛便打开了，然后默念道。
　　【携带初始材料：1.医学英语（熟练）；2.骨折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精通）；3.四肢肌肉解剖及解剖肌力走形解读（完美）。】
　　昨天回家躺下之后，周成又经历了四次的模拟。
　　这四次的模拟，即便是周成打开了模拟器的正确用法，选择了把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早早地就公布出来，然后借助全世界创伤外科的力量。
　　仍然只是把骨折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的熟练度，从熟练提升到了精通。
　　这几次的模拟过程中，比较大的掣肘之处就是没人相信，基本上在模拟的世界里面，闯荡了几年，或者是游说了好久，才开始真正地开启小切口手术研究的热潮。
　　而且，还只能是周成在课题组里面，把某一两种小切口的手术技术给展示出来，并且详细地收集了术后的各种数据和资料，成功发表成文章之后，才引起了业界的不小重视。
　　小切口的手术，不同于之前传统的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
　　传统的骨折手术，在现实中就已经发展完善，达到了一定的高度。因此周成只需要按部就班地开始学习，慢慢累积。
　　便可达到完美级别。
　　可小切口的手术，在现实世界里没有，模拟副本是基于现实世界为基础的。
　　相当于是周成必须要在模拟副本里面，完成从无到完美这一整个过程，难度不小。
　　所以，这次的模拟，周成打算再次改变一下思路及策略，看看能不能行。
　　【开始模拟！】
　　【你只是一个正在进行规培的住院医师，但你拥有十分深厚的外科功底。】
　　【你拥有一颗引领一门学科、破现有手术桎梏的野心。】
　　【但你并未有过多的表现，你开始在医院里探听消息。】
　　【两天后，你从你科室同伴处，探听到了可以让你省却努力的那个女孩子，于是你也参与到了攻略大军之中。】
　　【一个月后，你终于凭借你帅气的‘男色’，将其拿下！】
　　【你的女友建议你考研究生，你答应了她。】
　　没错，这就是周成想走的不同寻常的路，他必须尽快地把课题搞出来，而且还不是那种去求别的课题组，要自己去组建一个课题组的那种。
　　在此之前，周成选择过直接去国内各大医院、出国递投名状等各种各样的方式。
　　但仍然不被认可。
　　他也选择过直接在科室里大放异彩，让蔡东凡等人震惊。
　　可蔡东凡等人根本就相信周成能去搞课题的想法，只是把周成当成一个单纯的手术工具人。
　　无他，在国内混，学历限制太过严重。
　　因此，周成也只能去试试，到底这个可以让人少努力的女孩子/女人/女的，到底是个什么角色。
　　不过很可惜啊，模拟副本里面从来没有真实世界的人物信息，大多以某教授、上级医师等代替。
　　然后，周成就惊呆了。
　　【四个月后，你参加了研究生的复试，你过了湘南大学医学系研究生的复试线！】
　　【然后在复试之中，你成功‘干掉了’三十二位比你高30－50分的竞争对手，成为当年应届专业型研究生。与此同时，你退出了现有的规培队列。】
　　妈耶，这就很科学啦！
　　【复试通过后的第一个月，你成功以第一作者的身份，发表了一篇sci文章，文章的内容，你一无所知。但你已经达到了毕业要求。】
　　周成：“……”
　　这就叫躺着赢么？
　　【复试后的第二个月，你去了湘南大学附属二医院某骨科教授座下学习临床。并且，就在你进临床的第二周，你就拥有了主刀一台小手术的机会。】
　　嗯。
　　复试成功后次月下临床，下临床的第二周。
　　直接主刀。
　　【你的带教老师对此虽然战战兢兢，但还是给予了你绝对的支持和鼓励。】
　　【因你拥有熟练级新领域的手术，因此在第一台骨折手术的过程中，你就完全颠覆了你上级医师对你的偏见。并且让其开拓了新视野，开始诚心与你探讨手术过程和思路。】
　　【你顺理成章地提出了小切口手术的理念和课题设计。】
　　【三个月后，你的临床课题被省自然科学基金立项，得到了医院、科室等高度的重视。】
　　我嘞个拐拐。
　　省自然科学基金立项了？
　　【因你的课题已经被立项，于是你的带教老师联合了多个教授及湘省医学会的成员，对你的手术水平进行了考校，你提前获得了开展新术式的权力，并且在卫生健康委员会及医院内的医务部与科研部进行备案。】
　　【你的课题成功地通过了伦理学会的审批。】
　　【你的手术设计进展十分顺利，经过你手的病人，术后恢复效果极好，手术时间、住院时间等均优于传统的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
　　【你所在的科室，开始大范围参与到了你的临床课题里面。】
　　这就是底蕴啊。
　　周成感慨。
　　在过去几次模拟的时候，开始大范围参与到这个研究开始的时间，最短也要个几年。期间毕竟还要说服课题组，然后拿到主刀权，再去收集数据，用事实向全世界展示。
　　但？
　　不走寻常路，路就真的不寻常了。
　　大秘术——
　　我想少努力大法是真的有效。
　　因为周成缺的只是一个契机。
　　【半年之后，你成功地发表了一篇高质量sci文章，并且在业内，名声大噪。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的理念，开始广泛的被同行认可，并开始着手研究。】
　　【你在湘南大学附属医院成立了临床教学组，开展线上和线下教学班。】
　　【三年之后，你成功地完成了人体所有长骨及部分短骨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的课题！自此，微创伤外科被分离而出，与手外科彻底分离……】
　　周成：“……”
　　好吧，模拟世界里面，又出现了意料之外的发展方向。
　　微创伤外科？？
　　【同年，你与你的女友完婚，并且取得了湘南大学的博士学位，被特聘为副教授。】
　　周成：“……”
　　三年普通人研究生都还没读完，模拟副本里面，就直接博士都毕业了？
　　要不，在现实中也去试试？


第五十章 躺着真香
　　【因你在学术及专业领域取得的成就，你的岳父获得了伯乐提拔之名。你的女友也是常常被外人夸赞为发现璞玉者。】
　　【外人觉得你与你的妻子简直就是金童玉女，天生一对。】
　　【你的岳父与你的妻子，都不再觉得你的胃不好，觉得你的才华横溢。】
　　【于是更加全力地支持你去搞事业的想法，理解你内心打造世界级手术的野心。】
　　Ammmmm……
　　果然啊，成功了就是软饭硬吃，没成功之前，就是软饭躺着吃。
　　男人当然要硬一点，适当的时候也会软。
　　周成很期待接下来的模拟进展。
　　【五年之后，你所在单位的骨科，在全国医院综合实力排名，从十三名上升至第五名。与此同时，微创伤外科被批准为国家重点专科建设项目。】
　　这就厉害了。
　　这是真的厉害了。
　　全国单个科室综合实力排名，上榜的那全都是能打的，比如说目前骨科排名前列的积水潭、京都三院、魔都九院、华西等庞然大物，也会参选而入。
　　虽然湘南大学的骨科也很厉害，但是想要削尖头往前五名挤，脑浆都要削出来……
　　而且即便是开辟了骨科里面的一个新领域，新学科，都无法坐到第一之位，就知道，其他医院的骨科综合实力到底有多强了。
　　那真的叫一个强横。
　　不过周成并没有去细想，而是继续往下看。
　　【你开启了新的学科建设热潮，并且开始向全世界开始推广，有不少国外的团队，派遣人员前往你所在的临床课题组进修。】
　　【你被邀请前往多国进行学术交流并现场开展教学手术。】
　　啧啧！
　　目前在华国，各个学科之间的竞争虽然激烈，但是不得不承认的一件事就是，目前为止，除了华国的传统医学外，临床医学的天花板还是在国外。
　　以前都是华国去国外留学去进修，或者去访学，现在也能倒过来了。
　　周成就看得心里觉得蛮爽的。
　　周成参加过最大的学术会议，便是沙市举行的骨科联合会议，连省骨科年会都没去过，科室里没人带他去，也知道他去了也学不到什么。
　　国际交流，越过了地级市、省级、地区级联合会议、华国骨科年会这一长串不同级别的高质量会议，这是只有极少的专家和教授才能够得到的荣誉。
　　是的，即便是有资格受邀请去参加，旁听这种国际交流会议，便是荣誉和实力的见证了。
　　整个湘省，这样的人都不会多。
　　模拟世界里可以去作为主讲。
　　值得期待啊。
　　【第七年，你提出了，微创伤外科不该仅仅局限于骨折的概念，你提出把微创伤外科与运动医学进行联合。】
　　【第十年，你提出了，微创伤外科，小切口手术的适应征，还可以更大更广的理念。】
　　【同年，你把你的父母接到了身边，请了保姆专门照应，并且你与你的父母一同居住于一栋别墅之内。你的妻子选择了辞职，全心全力地支持你在学术上再一步攀登。】
　　【第二十年，在你的带领下，你终于完善了小切口手术的理论，并且为此进行了严格的分型、定义，定标准。】
　　【你获得了小切口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完美）。】
　　【第三十五年，在你即将退休之际，你又引领出骨科发展的新科室，微创骨科（运动医学与微创伤外科的联合科室）。】
　　【六十岁那年，你选择了光荣退休，全心全意地陪自己的家人。】
　　【再也不碰临床和科研。】
　　【八十九岁那年，你无疾而终……】
　　【模拟结束。】
　　【综合评分：完美。模拟的是人生，模拟人生里面，每一步的选择，都可能影响到你最终的成就！】
　　【可选择保留以下一项！】
　　【技能：小切口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完美）】
　　周成看完，人当时就有点愣。
　　为了确定自己没看错，他还刻意地专门把这些内容往上重新翻阅了一遍。
　　非常确定，自己真的就这一次，就又打破了从熟练到完美的壁障。
　　他妈的。
　　秘术——我不想努力了。
　　这么香的么？
　　那个女孩是谁啊？这么大能量？
　　不仅让自己成功中途退出规培，还能够帮助自己干掉初试分数比自己高四五十分的竞争对手，同时，还能够那么快地拿到手术权限。
　　这TM就有点。
　　要知道，之前周成手握好几个完美级的技能，去递交投名状，去游学，都没人信。
　　咋这么转了个弯，就啥都信了，啥都可行了呢？
　　而且还能这么快地就拿到了课题基金，有了课题基金，再加上打个招呼，医院和科室一重视。
　　又有本事，这还不是马上就起飞了哦？
　　不过翻阅了一圈，周成都没有看到有关于那个女孩/女生/女人/女的！
　　半点信息。
　　算了！
　　不想了，得到了完美技能就好。这个完美技能，可不是之前的那些完美技能能比拟的啊，这个技能，都完全足够去开辟一个新的学科了。
　　微创伤外科，牛逼不？
　　当然牛逼啊。
　　现在的骨科，亚专科领域，一般的分法就是：创伤、手外、皮瓣移植、骨病、关节、运动医学、足踝外科、综合骨科。
　　可没有微创伤外科这种说法。
　　当然，周成自己就是骨科的规培，而且现在拥有了。
　　三个完美技能，所以并不小白，而是真真切切地知道，这个完美技能，就是可以开辟一个新的学科的存在。
　　只是？
　　该怎么样早点把它发挥出来。
　　是一个比较棘手的问题。
　　越早面世，当然越好。
　　难道要学这次的模拟那样，找到可以省去多年努力的那个人！
　　就早日早好了？
　　算了。
　　模拟是模拟，那是知道与现实毫不相干，所以可以把路子走得稍微偏激点。
　　真要是在现实中，周成可不敢就这么大大咧咧地就凑上去。
　　万一那人丑得要死，晚上睡觉都要天天做噩梦，那就真叫一个生不如死了。
　　万一是个三百斤的老阿姨。
　　反正我现在拥有了三个完美级别的技能，以后就算慢慢熬，也不怕没饭吃了。
　　软饭虽然好吃！
　　但男人的特征之一就能能软能硬嘛。
　　还剩下两次模拟机会，周成暂时不打算用了。
　　虽然周成已经想好了下一步该去攻克的目标是什么，但为了写下来这么些攻略，有点劳神，那个高难度的术式的模拟，还是等到明天醒了再来做吧。
　　那个术式，绝对不是一天两天能够模拟成效的。
　　……


第五十一章 风云人物！
　　时间如水，很快就到了周一。
　　周一是一周的开始，医院每个科室的早交班，必须是科主任、护士长及各个组的带组主任都要在的。
　　这属于新的一周的见面会。
　　周成还是早早起床，‘很早’——七点半就到了科室里。
　　但科室里的电脑，已经不出意外地，被人给占了。
　　自己组上的小伙伴们都抢到了电脑。
　　张正权和杜严军两个人都在认认真真地盯着电脑看，没注意到周成的到来。
　　但周成有意无意地就多看了张正权几眼，毕竟张正权现在正在追的那个人，还真的可以让人少努力很多很多年。
　　不过，张正权此刻的神色略有些疲惫，也不知道是追到了还是没追到，反正脸色是不太好看。
　　周成也没多去想。
　　没电脑就只能去休息室躺尸，不然还能牛逼轰轰地拍拍一个人的肩膀。
　　说：让开电脑，让老夫来看看？
　　真傻逼都不至于这么做……
　　到了七点五十，杜严军就来了休息室，说：“周成哥，去交班了。”
　　“这么早吗？”周成看了看时间，这比以前的七点五十五还早了五分钟啊。
　　“其他人都已经去了，万一严主任他们提前到了呢？”杜严军一边催促。
　　看来是想在上级的心目中留下好印象，虽然大家都早到了，肯定不会留下特别的印象，但就你一个人没到的话，估计上级就能记住你了。
　　周成也只能无奈地被杜严军拉到交班室站岗，恭候着严骇涵、蔡东凡等主任医师的到来。
　　很快，庞定坤、蔡东凡组的罗云，严骇涵组的董千盛副主任以及胡明组的郑玄临主治医师，也相继到了。
　　他们进交班室的时候，就看到一大批管床医生和实习护士整整齐齐地排列着，还多看了几眼。不过这三个人都明白这一幕出现的原因，只是微微笑了笑，就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坐下。
　　七点五十七，蔡东凡、胡明两个人非常有默契地也一并走进了交班室，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比护士长及护士们要晚一些。
　　瞬时，就只非常微妙地只剩下严骇涵一个人的座位空缺了下来。
　　胡明主任不时地看了看时间，微微摇着头，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七点五十九，严骇涵才踩着点推开了门。
　　护士长见到严骇涵，马上就道：“值班护士开始交班。”
　　值班的护士马上开始回顾昨天包括周末值班的一切大小事务，包括新入院病人和急诊病人。
　　不过进门的严骇涵却是进门后，伸手拍了一下手掌，打断了护士的交班！
　　说：“交班的事情先等一会儿，今天我要给大家正式地介绍一个人。”
　　说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一个青年从门外面走了进来，年纪不大，看面相应该有二十七八左右，一米七八的个子，身材高瘦。
　　戴着黑框眼镜，头发打理成了小平头。
　　穿着的白大褂也明显是刚新领的，刻印着沙市八医院的新衣服，没挂胸牌，不知道是为什么。
　　他脸上还有些许的青春痘点缀。这就看起来就颇为灵性，很难看出他的具体年纪。
　　严骇涵就道：“我郑重地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小杨杨弋风！”
　　“乃是湘南大学附属医院丁教授的高足，来我们科室指导，为期半年。”
　　严骇涵说这话时，胡明和蔡东凡的脸上是一脸懵逼，看那反应，绝对是不知道这回事、这个人的。
　　不过，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丁教授，这个人连周成都知道。
　　骨科学博士，一级主任医师，二级教授，博士生/后导师，教育部‘长江学者特聘教授’，湘南名医，目前湘省医学会创伤学组组长，创伤专科委员会主任委员……
　　再后缀后缀后缀这样子。
　　基本上湘省甚至是华国中部南部搞创伤的，都知道丁教授的名字。
　　丁教授则罢了，这个杨弋风又是什么鬼？
　　他只是丁教授的学生，就来八医院做指导？
　　这有点过分了啊。
　　胡明和蔡东凡两张脸略有点懵逼起来。
　　杨弋风则是马上进门，对众人微微欠意后，谦逊地说：“严主任说得言重了。我叫杨弋风，导师丁长乐，我是来学习的，目前是研究生在读。”
　　“以后希望在座的各位主任、老师和同学们多多指教。”
　　杨弋风的这个介绍，倒是对了风头。
　　比较浓浓的学术派风格。
　　大家都在他身上多看了几眼，毕竟丁教授的名头，还是在省内的创伤专科，极为响亮的。
　　平时在省内进行的学术交流，丁教授基本都是坐在前面或者就是主持人的。
　　严骇涵则是说：“大家可别只顾听小杨的谦虚啊，小杨目前可是在湘南医院都被特批有资格单独开展III级手术的研究生。”
　　“今年二十二岁。八年制本硕博连读的第六年！”
　　听了这话，在场众人，无一脸色不是突变了一下……
　　包括周成亦然如此。
　　如果说在湘南医院，单独开展III级手术十分常见的话，那研究生能单独开展的，也是极少数的极少数。
　　如果再把这个年龄限制在二十五岁以下的话，估计全校三个附属医院都找不出来五个。
　　二十二岁，八年制本硕博连读第六年。
　　那就是说，他刚上大一的时候，才十六岁。
　　少年班？
　　还是跳级啊。
　　这是妥妥的风云人物模板啊，一般就出现在小说里面的大牛。
　　学神级人物吧？
　　果不然，在严骇涵介绍了这么简短的信息后，整个交班室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杨弋风这里来，而且周成还刻意注意到了，站在自己对面的实习护士里面！
　　出现了一阵阵骚动。
　　有人害羞的捏了捏衣角。
　　有人偏头假装和自己的同伴说悄悄话，然后用余光偷偷地打量着杨弋风，估计觉得他脸上的痘痘，都是十分性感的。
　　杨弋风则是没接严骇涵的话，只是说：“不好意思，因为我耽误到各位老师交班了。严主任，我们还是开始交班吧。”
　　说完，杨弋风就要主动站到周成等人所列的医生队伍里来。
　　严骇涵则道：“护士长，你明天给小杨准备一个凳子来。”
　　“胡倩，开始交班。”说着严骇涵才走向自己的主任大C位。
　　……


第五十二章 不按套路出牌
　　值班医生和值班护士分别详细地交接了在自己班上收治的病人及今天准备做手术的病人后，交班就此结束。
　　然后话语权就直接转到了严骇涵那里。
　　严骇涵则是再次郑重地欢迎了杨弋风的到来。
　　并且抿了抿嗓子，正义凛然说：“小杨来我们科室啊，是没有定组的。之后具体会留在哪个组，全凭小杨自己的意愿。”
　　“胡主任，蔡主任，你们也可以争取一下哦。”
　　“库库！”
　　胡明听了这话，有点不合时宜地笑出了声来。
　　但发出声音后，就马上迎着严骇涵有点黑的表情，歉笑着道：“不好意思，严主任，昨天我晚上没盖好被子，可能有点感冒了。”
　　刚刚是真没忍住。
　　说完还刻意地伸了伸脖子，用手在气管走形处顺了顺。
　　反正严骇涵信不信，他表面工作也还是要做到位的。
　　胡明突然笑出声，这就让交班室里的氛围顿时变得有些诡异，严骇涵也只能脸色难看地吩咐说：“那其他没什么事，就结束交班吧。”
　　“今天下午三点，科室里开一个全科室的病例大讨论。”
　　“胡主任，蔡主任，你们两个组今天没手术，组里的人，都要来参加啊。”
　　很明显，就连周成都听得出来，严骇涵省去了早有准备的各种长篇大论，譬如科室不是我一个人的啊，科室是大家的啊。
　　科室的发展靠大家，科室发展为大家类类的。
　　科室里的资源，都是公平的，大家可以各司其力……
　　然后绕了一大圈，把别人都绕晕之后，再来一句：庞定坤就暂时留在我组上吧……
　　蔡东凡和胡明这回很正式地答应了严骇涵。
　　毕竟严骇涵是病区主任，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交班结束之后，严骇涵并没有马上起身离开，而是示意自己组上的人先去查房后，就开始走向杨弋风，语气十分温柔地和他谈话：“小杨，咱们科室呢，肯定是赶不上你之前所在的湘南医院，在基础设备及……”
　　胡明直接带着自己的人走了，都懒得听后话。
　　蔡东凡则是看了杨弋风两眼，微微摇头叹了口气，这才领着罗云和周成去遛了一圈病房。
　　然后一圈走下来，有两个病人要出院，一个是周成的，另外一个是杜严军的。
　　新入院的五个病人，术前检查已经基本完善了，就只有一个病人的CT扫描及三维重建，约到了今天的下午。
　　而且今天又正好到了张正权值班，明天组里有优先安排手术的权限，所以就想着尽快把这几个病人的手术都安排了。
　　病人是周成和杜严军值班那天收的。
　　于是安排的手术共达五台。
　　两个病人是周成，两个病人是杜严军的。
　　张正权则只有一台，因为病人不是他值班的时候收进来的，因此都是紧着自己的床位安排满了后，才给张正权分。
　　周成查完房，就赶紧去抢电脑了！他总共有25－28、＋9五张床。
　　其中，25床是术后病人，今天准备出院。
　　26床则是上周才做了手术的胫骨平台骨折病人，目前术后恢复较好，不过还要再观察几天。病人也愿意多住院几天，目前已经基本停了静脉药物。
　　改用口服药物镇痛、消肿、低分子肝素钠继续抗凝。
　　周日就已经做了术后的X线复查，目前结果良好，病人已经在床上可以坚持功能锻炼了，抬腿及股四头肌的康复训练，都渐渐有了起色，算是一个等出院的病人。
　　没什么特殊安排，就是今日要复查术后的炎症指标，避免感染。
　　27床和28床的病人都是上周五收进来的骨折病人。
　　一个股骨中段简单骨折，一个则是股骨粗隆间骨折。术后的检查都已经完善了，而且在周末已经应用了甘露醇脱水下，目前的水肿程度在可控范围内。
　　不过蔡东凡觉得保守起见，并没有安排28床的股骨骨折病人手术，而是希望他再消肿几天，再择期手术，股骨粗隆间骨折的病人，明天手术。
　　＋9床，则是之前那个骨折病人，杜严军主动帮着周成写病历的那个病人。
　　也准备明天手术。
　　周成赶紧把自己出院的25床的出院记录及出院医嘱安排妥当，并且还给护士站说了一下，今天下午＋9床转25床。
　　＋9床明天就要准备手术。
　　手术后自然就不方便再住走廊了，住走廊毕竟是多有不便。
　　周成开完了出院医嘱，并且把出院病历等都交到了病人的手上后，才坐在电脑前，心情略有些复杂地开着现＋9床及27床的手术术前医嘱。
　　手术不是儿戏，除了要评估要不要做手术这种手术适应征和禁忌症外。
　　术前检查及术前准备，也是比较重要的一个流程。
　　比如说，骨折需要内固定的病人，就需要预防性使用抗生素，毕竟放进去的假体，属于异物。有异物的手术，则是预防性使用抗生素的绝对指征。
　　当然，自然还有抗生素的皮试，常规备血等常规的术前准备工作。
　　还有谈话签字这些。
　　然而，之所以周成心思复杂，主要是他觉得，除了28床，粗隆间骨折的病人，那是没办法，必须要手术！这里的骨折，不是说手法复位不了，而是没办法在复位后固定，属于极度不稳定骨折区域，必须手术治疗。
　　但＋9床和27床，其实搞个手法复位术，再加一个标准的石膏外固定术，就完全能够避免手术的。
　　“算了。”周成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
　　保险起见，保险起见。
　　骨折之后，不稳定骨折。手术治疗，自然是最稳当的一种治疗方式了。去哪里都一样，也就是在自己这里，可以这么纠结一下。
　　就在周成开医嘱的时候，杨弋风似乎已经脱离了严骇涵的纠缠，然后找到了此刻准备下手术室的庞定坤，问道：“庞师兄，你好，我是杨弋风，以后多多关照。”
　　周成瞅了瞅两个人。
　　心里暗道：唉。博士遇到博士，惺惺相惜呀。
　　阶层不一样，自然可以聊的就不一样了。
　　庞定坤并不是湘南大学的博士生，而是衡大的博士，虽然比杨弋风大，而且提前就毕业了，但是现在杨弋风的履历，都可以把他吊着打了。
　　于是庞定坤非常客气地邀请道：“弋风，今天我们组有三台手术，我正好带你熟悉一下我们的手术室。”
　　骨科属于外科，手术室既是战场也是学习的乐园。
　　杨弋风闻言，稍稍愣了愣说：“庞师兄，我今天就不去手术室了，先在科室里随便转一转。”
　　“严主任也同意了。”
　　杨弋风竟然拒绝了，而且直接把严骇涵给拖了出来。
　　这拒绝的声音，顿时引得周成在内的五个人都转过了头去。
　　庞定坤当时人有点愣，毕竟他给杨弋风的问题，都几乎没有退路的。
　　可杨弋风还是直接拒绝了。
　　这TM就有点不按套路出牌了啊。
　　“那也行，你先熟悉一下科室里的环境也好。”庞定坤只能自我安慰地找了一个理由，然后赶紧开溜。
　　他对杨弋风的主动示好，直接被杨弋风一棍子给敲懵逼了。


第五十三章 这么次激的嘛！
　　明天有手术安排，因此周成就按部就班地在科室里慢慢打磨病历的书写和谈话签字的同意书。
　　在现有的模板之上，尽到最大的能力，把所有可能的意外情况都做一个系统性的回顾，然后把模板修改了一下，再次储存为自己的私人模板。
　　科室里现有的模板都是之前的上级医师建立了，周成不好作全面的修改……
　　修改的过程，挺有意思的。
　　张正权要值班。周成和杜严军两个人，都有明天要手术的病人，自然都待在科室里，陪着张正权一起值班。
　　其他组的医生则是都陆陆续续地做完了自己的事情之后，没特殊的事情，就该回去看书的看书，该去‘约会’的‘约会’，该写论文的就去写论文。
　　反正只要下午的病例大讨论来就可以了。
　　要上手术的严骇涵等组的管床医生，自然是早早地都去了手术室。
　　大概十一点半，张正权就把自己那个手术病人的谈话和签字都做完了。
　　站起来说：“周成哥，严军哥，辛苦你们两个陪我今天值班。”
　　“我已经点了饭，中午没其他安排的话，就都在科室里吃吧？”
　　张正权一向都是颇为玲珑之人，不仅很会和周成与杜严军处关系，每次都是把罗云舔的极好。
　　因此很多时候，在杜严军值班无法下急诊手术的时候，张正权都有不少上急诊手术的机会。
　　把退路都堵死了，周成只能客气地回一句：“谢谢啊，权子。”
　　杜严军则是说：“谢谢权哥，那我点饮料吧。喝茶颜？”
　　“周成哥还是凤栖绿桂？权哥你喝幽兰拿铁还是声声乌龙？”
　　沙市的一大特色奶茶就是茶颜，凤栖绿桂是周成平时喝的唯一一款绿茶，而张正权则是声声乌龙，幽兰拿铁都在喝。
　　周成闻言马上拿出来手机：“我来点吧！”
　　“严军你把手机放。”
　　周成的话都还没说完，就忽然看到，门外面走进来了一个人，手里拧着一个宽大的外卖盒子，上面非常明显的标志便是sexy tea！
　　也就是茶颜的英文名字。
　　拧着外卖盒子的主人正是消失了接近一个多小时的杨弋风，他进门后笑了笑说：“几位兄弟忙了一个早上，辛苦了。”
　　“第一次见，一起喝点饮料解解渴。”
　　“以后还要你们多多关照。”
　　杨弋风这自来熟的话，让互相推诿手机的周成和杜严军二人一愣！
　　看向杨弋风，斯斯文文的，脸上挂着的青春痘，正是年轻的标志。
　　二十二岁和二十六七岁之间的差距，足足五年了。
　　三年就是一代。
　　杨弋风与周成和杜严军两人差了一点六倍。
　　这样的人，在这样的年纪，履历就直接可以把罗云都吊着打，竟然还请他们喝奶茶？
　　正在点饭的张正权，也是马上取消了支付。然后默默地取消了订单，重新购买成了四份。
　　杨弋风戴着一副眼睛，满身的书生气，而且看得出来，他身上自然而然地就会散发出一股校园风和学术风。
　　杜严军不知道该怎么回，可能他觉得面对杨弋风时会不由自主的自惭形秽。
　　而这样的天之骄子的突然善意，他无法适从。
　　于是有点拿不定注意的目光在周成和张正权二人的身上飘忽不定。
　　杜严军都是这样的心态，张正权更是如此了啊，只是在那里顾着傻笑，但是觉得不回答也不好。
　　就吞吞吐吐地说：“这个，怎么好意思啊？”
　　如果单论实力和阶层的话，杜严军觉得自己这样的存在，杨弋风都懒得把自己吊起来打。
　　眼看着自己组上的两个小伙伴直接被杨弋风的气场当场碾压得不知所措了，他便只能站起来，大大方方地接过了杨弋风的外卖盒子，说：“谢谢兄弟破费，你请了三杯奶茶，我们请你吃饭。”
　　“虽然你有点亏，但也好歹能回点本，没问题吧？”
　　说实话，如果是在之前，没有获得模拟器之前，周成面对杨弋风，也会觉得他有一种无形的压迫，觉得他的突然讨好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但是现在，周成虽然觉得杨弋风绝对是十分优秀的存在，但他自己也不差啊。
　　打不了打一架呗，反正周成也不虚。
　　至于什么年龄小，资质好，天赋高之类的，周成就更加不在乎了。他只在乎自己现在有什么本事，有了本事在身，这就是一种自然而然的底气。
　　周成说完，就颇为主动地帮忙打开外卖盒子，然后说：“严军，权子，你们两个也赶紧说谢谢啊。”
　　“特别是你，严军。白吃白喝，连句谢谢都没有，就过分了啊。”
　　杨弋风的嘴角稍稍一抿，忽然觉得这个周成非常有意思。
　　因为他今天和科室里的所有人都接触了一圈，他发现，除了几个主任之外的其他所有人，包括科室里的那个已经毕业的博士，在面对他的时候，都有一种稍微无形的束缚。
　　反倒是这个周成，最为大方了。
　　要么周成就是那种极度大大咧咧不拘小节的人，完全没有意识他和自己的差距。
　　要么就是周成完全不在乎他是谁，颇有一种，我无敌，你们随意的感觉。
　　否则的话，在周成已经知道了他的履历的情况下，还能这么无所谓地开玩笑，这就有点不太符合周成的身份和人设了。
　　这是极好的素材啊。
　　得好好了解一下，说不定能够在小说里面，作一个重要的配角！
　　杨弋风则是对周成道：“没关系，我老师总是说吃亏是福。”
　　周成和杜严军几个完全没想到杨弋风竟然会这么回答，也是个妙人啊。
　　正要说话，杨弋风就又说：“看来我这次来这边是来对了，以前在科室里基本没机会吃亏。”
　　只两句话，便把凡尔赛文学发挥到了淋漓尽致。
　　周成和杜严军三人就不接这话了，回以大秘术——憨笑！
　　他么的这还怎么回？
　　难道就开始给杨弋风吐槽他们自己是被怎么压迫的这些苦水？
　　杨弋风也是拿走了自己的一份例奶茶后，就转身走出了医生办公室，张正权见状，也是尾随而去。
　　只剩下周成和杜严军两个苦逼，还要继续写病历和谈话的材料。
　　……
　　不过大概十五分钟之后。
　　与杨弋风一起出去的张正权，仿佛魔怔了一般地，又走回了科室，满脸的表情，都好像象征着怀疑人生四个字。
　　“权哥。你咋了？”
　　杜严军问完，张正权还没回话。
　　与此同时还伸手在张正权的脸前方上下晃了晃。
　　张正权依然没有多少表情，便试探性地问：“女神跟别人跑了？”
　　这也是杜严军唯一能想到的能让张正权变成这副样子的理由了，想追的人被别人追到了呗。
　　“别闹，这回是男的。”张正权完全处于失神状态，驱赶着杜严军的手。
　　周成和杜严军二人的眼神立刻变成了惊悚状。
　　男的？
　　这么‘次激’的吗？


第五十四章 疯子行为！
　　或许是注意到了自己的措辞不对，也或许是看到了杜严军此刻马上臀大肌僵硬紧绷，用手捂住了屁股的特殊姿势。
　　张正权缓过神来，认真道：“别误会啊。”
　　“我TM取向非常正常！”
　　然后张正权也不管杜严军和周成两个人满脸不信的躲避表情。
　　说：“我要告诉你们一个非常劲爆的消息。绝对是特大新闻。”
　　“你的男神跟人跑了么？”杜严军此刻坐在了电脑前，就开始皮。
　　如果是周成的话，杜严军就不敢这么皮。
　　张正权朝着杜严军那边打了一下。
　　“别闹！”
　　“说的是正事。”
　　“刚刚杨弋风和我一起出去了，你们是看到了吧。”
　　张正权说一半留一半，似乎很想勾起周成和杜严军的好奇心似的。
　　这就叫放钩子心理，也是他最近研究的攻略女神战术，让对方意犹未尽，他就赢了，可惜还没来机会施展，不过张正权就已经将这个理念融入到了自己的日常中。
　　“所以呢？”
　　“谁攻谁受？”周成也是被张正权这说一半留一半，急死人的操作给搞烦了，所以也就皮了一下。
　　“然后杨弋风告诉我，他之所以会来沙市八医院，其实并不是来这里做什么指导的。也不是来学习的。”
　　“他说他想退学，但没获得导师的同意。导师就建议他冷静一段时间，暂时离开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临床，来这边度假一下。”
　　张正权说到这里的时候，自己的嘴角仿佛化身成了破伤风的病人抽抽个不停。
　　然后看着周成和杜严军两个人的嘴巴张得差不多能够塞得进去一颗鸡蛋，才终于满意自己说事情的功力，还真是让这两位兄弟震惊得不轻。
　　故事本身的劲爆性自然是根本，但是怎么个说法，其实也是蛮重要的。
　　必须让人意犹未尽。
　　所以张正权就停在了这里，慢慢等周成和杜严军消化。
　　杜严军当时人都傻了，仔细地回忆了一遍早上严骇涵主任所说的关于杨弋风的履历。
　　“湘南医院都被特批有资格单独开展III级手术的研究生。”
　　“今年二十二岁。八年制本硕博连读的第六年！”
　　这是什么样的存在？
　　要单独开展III级手术，必须是资深的主治医师甚至是副主任医师，才能够常规开展，而且在获得手术权限前，还得主任医师来把关。
　　杨弋风了，他才研究生啊，最多才有个初级职称。
　　然后才二十二岁。
　　可以说，医学这条道路，有大好的前途等着他。
　　然后现在忽然冒出来了这么一个荒诞古怪的说法，杨弋风想要退学，他之所以被打发来八医院是，他老师为了让他冷静冷静。
　　是的冷静冷静，如果是我杨弋风的老师，我估计得把他头给打歪。
　　这么好的天赋，这么好的资质。
　　你中途给我说要脱离师门。
　　杜严军的震惊，已经暂时失去了所谓的风度，直接体现在了言语上：“真的假的？”
　　“张正权你不会是耳朵被干得选择性失聪了啊？”
　　“狗屁，绝对是真的。”张正权信誓旦旦地举着食指和中指，对天发下毒誓。
　　“如果我说的是假话，全身所有外凸器官半径缩小三厘米。”
　　这誓言是真的有点毒了。
　　不过也没人去在意张正权到底本身能不能完成誓言的惩罚的事情，而是闭目反思起来。
　　杨弋风为什么想退学？他如果想退学的话，那他之前凭什么要把医学学这么好啊？
　　吃饱了撑的？
　　“为什么啊？”周成冷静下来后，皱了皱眉问。
　　这个杨弋风，再等两年就是博士学历，博士研究生的学位，工作现在就可以稳定下来了，而且收入也很稳定。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个节点说要退学呢？
　　早干嘛去了？
　　家里有矿，回家继承产业？
　　“不知道，我忘记问了，当时被杨弋风这些话给搞得人当场发麻了。”张正权猛地甩着头。
　　“唉。”
　　“湘南大学的博士不要，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工作不要。”
　　“这人绝对疯。”
　　“脑子肯定不正常。”杜严军语气非常酸涩地恶狠狠道。
　　要知道，杜严军拼死拼活地就想把研究生搞毕业，然后竞争一下留院名额，每天起得比狗早，睡得比狗晚，吃得还比狗差。
　　可人家呢，各方面的条件都比自己高了好几个档次，却弃之如敝履。
　　这让杜严军内心十分不忿。
　　不要给我多好呀。
　　“我觉得也有点可能。”张正权郑重地点了点头。
　　因为正经人谁没事会跑去给一个陌生人说这个啊？这杨弋风绝对不是一个正常的人。
　　“哦对了，严军哥，杨弋风还说，你如果有空的话，他想也和你聊一聊。”
　　“好像是想问一下关于在八医院读研的一些体会和感悟这些事情，你要过去么？”
　　“如果你不想去的话，我就给杨弋风回你在忙。”张正权才想起来自己之所以会走出医生休息室的目的，之前尽想着喂周成和杜严军吃瓜了。
　　“我不。”杜严军下意识地想要拒绝。
　　不过接着心思一动，还是点了点头说：“我去看看吧，到底是个怎么样的奇人。”
　　心里同时在想，虽然杨弋风这个人非常古怪，包括思维和脾气，但他是真的优秀的，看看能不能蹭到什么学习笔记或者打听一下学习方法。
　　……
　　杜严军走后。
　　就没再回来了！
　　最后还是周成和张正权两个人担心杜严军被杨弋风弄得精神崩溃！
　　毕竟这个杨弋风，绝对不是个正常人。
　　万一又说了点什么，怕杜严军有太大的心理落差，出心理疾病。
　　所以就在第一时间接到了外卖后，就直接冲进了医生休息室的门。
　　然后周成高声喊道：“盒饭到了，吃饭吃饭。”
　　张正权和周成两人推开门后就看到，杜严军和杨弋风两个人正相谈正欢，其中杨弋风拿着一根笔和一个笔记本！
　　笔记本黑皮手掌大小，略有些老旧，被杨弋风用左手的食指压着，右手拿着一根淡蓝色掉漆严重的那种老式吸墨型蓝墨水的钢笔，在写写画画，字体非常工整，行书也非常严谨。
　　杨弋风正对着门，因此可以看到这些细节。
　　杜严军背对着门而坐，此刻双手在空中无规则的扬起，一看就是在那里高谈论阔的样子，看手势就绝对是滔滔不绝，好像说到了正兴起处。
　　刚好被开门声及周成的高声打断。
　　也不正常了？


第五十五章 断章狗！
　　“吃饭了。杜师兄。”杨弋风看着张正权和周成二人风风火火地闯进，脸上还带着着急之色，便有点无奈且不舍地把钢笔笔帽给盒盖上，并不断拧了起来。
　　杨弋风今年大六，而杜严军今年研究生二年级，严格来讲是大学七年级，因此比杨弋风早入学一年。
　　按照入学时的年限算，杨弋风叫杜严军师兄是没问题的。
　　杜严军正说得兴起了，不过马上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十二点一刻了，便舔了舔嘴唇道：“哦。都过了这么久了啊！”
　　“时间好快。”
　　“那开始吃饭啊。”杜严军一边说这话，一边把手机的屏幕给点暗，然后塞进了裤兜里，与此同时转过身站起来帮着张正权开始打开外卖的袋子，一一分发。
　　张正权认真盯着杜严军瞧，杜严军看了问：“我脸上有东西吗？”
　　说着还故意地摸了一把脸，也不知道是真的没明白张正权的用意还是故意装傻。
　　“吃饭吃饭，等会儿冷了。”周成则是马上开始搅稀泥。
　　……
　　四个人里面，杨弋风真实年纪虽然是最小的，但他的模样看起来，却比杜严军和周成都要大，与张正权这个小黑脸差不多。
　　颇为善谈。
　　可以看得出来，他说话并没有之前所想象的那么莽撞，也不像与庞定坤说话时那么不经人情。
　　甚至在吃过饭后，周成回过头去想，杨弋风说的还真是实话，他只是不想今天去手术室，而并不是不愿意跟着庞定坤下去，谁叫他也不想下去。
　　张正权在点餐的时候就刻意加了备注，饭的份量要足一点，因此四个人在吃完后有点撑。
　　杜严军还摸了摸肚皮说：“感觉以后点饮料要比点饭的时间晚点才好，饭后再喝点饮料，绝对更舒服。”
　　“要不再来一份？”张正权心思活路地建议。
　　周成摇头道：“奶茶偶尔喝还可以接受，喝多了对身体不好。我就不要了。”
　　“现在一点不到，我打算回去睡个午觉。先走了啊。”周成看了看时间，觉得还可以回去一趟，反正租的房子很近。
　　杨弋风闻言也说：“我也要回去整理一下，不喝了。”
　　四个人有两个人要开溜，第二份的奶茶快乐看来是享受不到了，张正权就把自己的手机给收了起来。
　　正这时候，外面的值班护士来叫值班医生了，张正权立刻跑了出去……
　　周成觉得杨弋风似乎和杜严军还有没聊完的，就很低调地先走了。
　　不过刚到电梯门口，就发现杨弋风也丢下乐没有做完手术病人谈话签字的杜严军，跑了出来，并且笑了笑道：“周师兄好。”
　　“你好。”周成对杨弋风点了点头，并且开始打量对方。
　　此时的杨弋风多了一个双肩背包，钢笔和笔记本都别在侧方的镂空口袋里，随手可及的样子。
　　也是真的有点诡异。
　　杨弋风就很大方地问：“周师兄，其实是这样的，我最近在写一本和医生有关的小说，不过我平时接触的人都是研究生和博士生还有进修医生这些。”
　　“所以对规培生的了解，不蛮清楚。”
　　“周师兄方不方便和我聊一聊，为我积累一点素材啊？”
　　电梯来了，周成伸手把电梯给拦住，让杨弋风先进去，才走进电梯，按下1楼。
　　竖起大拇指：“你在写小说啊？那很有才啊。不愧是湘南大学的高材生，文理全才。”
　　“网络小说？发哪个网站的么？”
　　周成平时上网比较多，所以对这方面了解并不少。
　　“嗯，发在了奇点。”杨弋风也没有不好意思，点头就承认了下来。
　　“给我说下书名，我去给你收藏打赏订阅一波。”周成也很配合地给面子。
　　“还才刚发，才几万字，先不说的吧。免得被线下催稿。”
　　“上次。”
　　杨弋风说着，就突然中断了，好像一条十分老练的断章狗，绝对是网络作家的断章班大拿：“周师兄今天晚上方便么？我想请师兄一起吃个饭。”
　　周成道：“我们也可以加个微信，随便聊一聊，你想知道哪些方面，你问我答也是一样的。吃饭就不吃了。”
　　周成并不想和杨弋风一起去吃饭，他总觉得杨弋风这个人颇为古怪。
　　他可没心思去探究杨弋风身上有什么秘密，人家能骚起来，放着大好的医学前途不去闯，要退学，那肯定有他的本事和底气。
　　“那就先加个微信吧。我扫你，周师兄。”杨弋风可能觉得第一次见就非要叫周成出去吃饭，也不太好，就退而求其次。
　　下了电梯，周成便与杨弋风告别了。
　　只是，在走了不远后，周成再回头的时候，就看到杨弋风又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妹子聊了起来。
　　左手拿着本本，右手拿着淡蓝色的钢笔，写写画画，还真有一副在采风的样子。
　　“牛逼！”
　　周成暗中给杨弋风点了个赞，别的不说，就这份不要脸的气度和行为方式，敢随便拦人去搭讪的本事，就能让他混得不错了。
　　……
　　周成回到了家里，就把杨弋风的事情抛在了脑后。
　　然后详细地为目前的骨折模拟副本做了下一步的模拟计划。
　　也并没有急着去模拟，而是在不断地查资料，不断地填充着各种各样的想法以及可能的发展方向。
　　因为周成发现，每天的模拟次数有限制，那么越能够快速地找到最适合的模拟途径，才是事半功倍的。
　　磨刀不误砍柴工。
　　……
　　下午两点四十，周成还在继续绞尽脑汁。
　　说实话，想各种各样可能性的模拟方式。
　　也是一件颇为痛苦的事情，但是为了能够把模拟次数的收益最大化，周成只能忍着这样的痛苦。
　　闹钟响了起来。
　　周成也只能无奈地关闭上了笔记本，小心把门锁好后，赶紧跑去科室里。
　　早上严骇涵亲口点的要进行疑难病例讨论，自然不能迟到了。
　　周成到时，人已经到了七七八八，就只有严骇涵自己组上的副主任与闵朝硕和庞定坤几个人在做手术，其他的一应人，都到了交班室，排排队地站好了。
　　这一次的病例讨论，虽然没有护士团队参与。
　　但除了本院的人外，其他人都只能站着听，不然谁坐着谁不坐呢？
　　不过，时间到已经指向了14：59，科室里本来的人都到齐了！
　　严骇涵正要喊开始的时候，突然交班室的门被推开，然后杨弋风就走了进来，左右环顾了一下，就蹑手蹑脚地找了个位置靠墙站去。
　　严骇涵则是指了指远处刚新加的凳子，说：“弋风，你坐那里吧，那里是你的位置。”
　　杨弋风却摇头拒绝了，把双肩包卸下提在手里，说：“严主任，我就站着听吧。”


第五十六章 死胡同！
　　严骇涵也没强行地再为杨弋风搞什么特殊化。便道：“既然人已经差不多到齐了。朝朔，你就开始汇报病例吧。”
　　本来严骇涵组的病例汇报，该是副主任董千盛来汇报的，但此刻董千盛正在手术台上，严骇涵就让自己的学生承担这个角色，顺便为他在科室里增加点印象分。
　　闵朝硕很利索地打开了ppt的扉页，然后大大方方地道：“各位老师、同学下午好，今天我们组准备的疑难病例是15床。”
　　“这个病人的基本情况如下。”
　　“病人，刘某，男，71岁……”
　　病例汇报的过程中，不管是科室内的交流还是去外面交流，一般都只给出一般信息，与患者私人信息有关的，都必须隐藏。
　　比如姓名与身份证号及手机号，可以某某代替。
　　而这些信息完全不会影响到大家对疾病本身的阅读。
　　“一周前因不慎摔跤致左股骨疼痛、肿胀及活动障碍，当即送往我们医院的急诊科，行X线诊断为股骨骨折，收治我科。”
　　“后完善了相关检查，诊断明确，诊断为做股骨骨折AO C3.1型。”
　　“但完善相关检查后，患者目前情况为既往有冠状动脉粥样硬化型心脏病史，目前的心功能nyha III级。”
　　“另外还有II型糖尿病，目前血糖控制可，高血压II级，很高危组。”
　　“请了心内科及麻醉科与呼吸科相关科室会诊，目前均考虑病人手术相关风险极大，不建议行手术治疗。”
　　“目前在续的治疗是石膏外固定术。”
　　闵朝硕作为骨科专业型的研究生，很明显对这个病例是下了工夫的。
　　叙述过程，全都是专业名词。
　　而在听了闵朝硕的汇报之后，在场的所有人几乎都眉头一皱。
　　临床上C型骨折也不少见。
　　冠心病史，心功能nyhaIII级，这是有点狠啊。
　　属于体力活动明显受限的一类。
　　再伴随一个糖尿病和高血压，这很有可能就下不了手术台。
　　严骇涵听到这里的时候，打断了闵朝硕一下，说道：“这个病人还有一些情况是这样的，他的家属和患者对后期的功能要求较高。”
　　“但是家属不同意手术，但病人自己还有比较强烈的手术意愿。”
　　“这就很让我们为难。”
　　病人和家属的意见不一致，这就让医生连怎么去下手都不知道了，更不知道该听谁的。
　　本来按照原则来讲，应该要以病人的第一意愿为准，但是在华国，特别是老人，家属儿女的意见，那也是必须尊重的。
　　听完严骇涵这么说后，胡明便道：
　　“即然病人和家属的意见不一致，那就做骨牵引保守治疗好了。反正要做手术，也要病人自己去说服病人家属就是了。”
　　胡明觉得，严骇涵把这个病例拿出来，完全就是多此一举。
　　要不要手术，除了能不能之外，还得看病人和家属的意愿，这有什么好讨论的？
　　骨牵引或者皮肤牵引＋保守治疗就是了。
　　骨牵引与皮肤牵引除了避免骨折短缩移位，并且可以使得骨折断端分开，减轻疼痛。
　　当然，胡明这话的意思还是在问严骇涵，你为什么没有给病人打牵引治疗。
　　严骇涵没回话，闵朝硕则是继续道：“胡老师，下面是病人的片子和CT三维重建的结果。”
　　紧接着，闵朝硕就把病人的平片和CT结果放了出来。
　　交班室里的众人，瞬间都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从CT和X线层面均可以看到，骨折的断端，颇为尖锐！
　　侧方移位的角度超大。
　　似乎是骨折的尖锐端，正巧不巧地直接插进了肌肉或其他软组织里面。
　　不少人往胡明方向看去，意思好像在问，这样的病人，你去打骨牵引吗？
　　胡明脸上的肌肉抽了抽，暗骂了严骇涵一句！
　　心机小人！
　　闵朝硕接着补充说：“患者当前的骨折分型虽然是C3.1型，这是根据骨折线和骨折部分分类的。”
　　“可病人目前的情况十分特殊，我们从CT上就可以看到，骨折的近端和远端的锐角处，都已经完全在肌肉的牵拉之下变形了。”
　　“于是我们组考虑到可能患者的骨折端刺破了软组织并且造成了卡压。”
　　“因此即便打了骨牵引，能够牵引复位的几率也很小。而且在牵引的过程中，如果牵引的力度不能够让骨折的断端完全回位的话。”
　　“不全牵引则会导致骨折的锋利缘对软组织造成严重的切割，甚至不排除切断股动脉的可能性。”
　　“而且，这个病人如果不接受手术治疗，选择保守治疗，骨折又是绝对不可能恢复的。”
　　“这才，请求各位老师，多多予以指导意见。”闵朝硕整个过程十分沉稳。
　　胡明正在眼观鼻鼻鼻观口，口观心，没空说话了。
　　这TM绝对是严骇涵授意闵朝硕给大家留的一个坑，而且还就是为自己和蔡东凡留的。
　　蔡东凡就比较精明，一直养性没说话。
　　不然的话，按照正常的病例讨论流程，应该把X线的结果放在第一张ppt上。
　　胡明听过这个病人的一些情况！
　　家里有人在卫生系统上班，职位还不低，本来还是蔡东凡的熟人，但被严骇涵收进了自己组。
　　狗屁倒灶的事情，胡明就懒得去多关注了……
　　现在这情况，就颇为复杂了，侧方移位至少五六个厘米，骨折的断端刺进了肌肉里。
　　保守治疗到死，两边的骨折端也不可能愈合啊，骨细胞爬的路都找不到。
　　骨牵引都没得打。
　　骨牵引的力量是有限的，牵引的力度如果掌控不适宜。
　　真有可能让骨折的锋利缘变成刀子，在体内挥舞，切断肌肉或者神经血管。
　　又做不了手术。
　　这样的情况，早说好了啊。
　　严骇涵这才不紧不慢地看向了众人，十分诚恳地道：“这个病人的情况，大家都看了，比较特殊，不管任何人，有任何的意见，都可以畅所欲言。”
　　“我今天是来向大家求教的。”
　　不过，严骇涵这话自然没人回啊。
　　“蔡主任？”严骇涵特意地点了蔡东凡的名字。
　　蔡东凡打着哈哈：“严主任，这个病人的情况还是您亲自把握比较好，我把控不了。”
　　胡明这个前车之鉴就在旁边，蔡东凡当然不说话！怕钻进严骇涵留的另外一个坑里或者把自己绕进死胡同。
　　我又不是胡明，非得要证明一下我很强。
　　得不偿失！
　　这就是一个死胡同，手术做不了，不做手术没得恢复。
　　一直躺着几乎就是血栓和心肺衰竭的代名词，只能等死。
　　而且之前不是你非要把这个病人拉进你自己组里的吗，我和你说是我熟人你都拿科里面收治病人的原则说事。
　　眼看着没人讲话，就连有资格和严骇涵平等对话的胡明和蔡东凡，都各自玩着手指。
　　严骇涵就只能主动开口问：“小杨，你老师那里如果遇到了这样的病例，大概会怎么处置啊？”
　　大家都顺着这话，转头看向了杨弋风。
　　眼前一亮。
　　是啊，科室里今天刚好来了一个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高材生到来，这不就正好可以问问他，有没有见识过这样‘奇葩’的病例以及处置方法。
　　杨弋风稍稍往前走了小半步，说：“严主任，这个病人有处于相对手术禁忌症和绝对手术禁忌症之间的疾病，如果心功能没办法改善的话，短期内在哪里进行手术都是不现实的。”
　　“而且这个病人的病例特征又是必须要外加干预处理的。”
　　“牵引＋石膏外固定的保守治疗也没得选的话，那么剩余可选的就只能是手法复位＋石膏外固定术的方法了。”
　　“不过我老师以前也没遇到过这么特殊的病人，所以这也只是我个人的看法。”
　　杨弋风大方而平静地承认着自己的见识有限，这样的古怪病人，他还真没听说过。
　　但这话，却是让不少人都转头看向了严骇涵……


第五十七章 祸水东引！
　　骨折的手法复位，在之前的一段时间里，科室里有人在做，那就是胡明主任。
　　但是，曾经有一次胡明被自己的亲戚给坑了，让科室里赔了钱！
　　因此严骇涵是亲自下了禁令，科室里不要再做手法复位的操作了。
　　严骇涵亲自说的这话，难道他要第一个打破这个禁令么？
　　看向严骇涵的，自然也有胡明。
　　胡明此刻满脸无辜，似乎在说，这话可不是我说的啊，是杨弋风讲出来的，这人也是你带来的，可不是我撺掇的。
　　严骇涵面色不动，继续看向杨弋风，问：“弋风啊，这个股骨骨折的手法复位，难度是比较大的吧？难道之前你们都在常规开展吗？”
　　杨弋风摇头道：“常规开展是肯定不可能的，常言就有说，胳膊拧不过大腿。”
　　“要做股骨的手法复位，需要的技巧非常多，也只是在比较特殊的病例上开展！”
　　“更加常规的治疗方式还是髓内钉内固定术。”
　　“这个病人这样的情况，我们以前也从来没遇到过。”
　　这样的特殊病例，可以说是万中无一也不为过。
　　杨弋风可不愿意自己刚来八医院的第一天，就给自己师父拉一个病人过去，而且还是这样棘手的病人。
　　虽然杨弋风有其他打算，但也没有想把自己老师气死的想法。
　　严骇涵感慨了一下，这杨弋风，也真是精明得很，如此知晓进退，倒是让他不好说让杨弋风联系一下他老师，看看能不能把病人转过去的说辞了。
　　人家都讲了没遇到过没遇到过，你非要让他去联系自己的老师，这不是让他找骂么？
　　但这个病人，还是得转出去才行。
　　严骇涵接着问：“胡主任，你以前有做过手法复位，你觉得这个病人？能用手法复位解决么？”
　　胡明听到这话，眼皮当时一跳，赶紧道：“严主任，现在手生了，连普通的骨折手法复位都做不了了。”
　　“严主任，你也知道，我现在对手法复位这回事，有点心理阴影。”
　　“现在不搞了，搞不了。”
　　胡明这话半真半假，连自己的亲戚都把自己给告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而且这样的病人，谁敢贸然去做复位呀？
　　反正又不是自己组上的病人，胡明去操这份心干嘛啊？
　　反正不要问，问就是做不了！
　　而且怕了，手也生了。
　　如果你非要问为什么手生，那你问好了啊。
　　胡明也不介意把之前严骇涵强调的话再说一遍。
　　“其他人难道都没有其他的意见了么？”严骇涵然后看了一圈众人，问话。
　　没人敢回啊，就连杨弋风也退回到了队列里去。
　　湘南大学附属医院之所以强，是强在对治疗细节的把握上，并不是莽撞。
　　这样有手术禁忌症的病人，去了那里也没人敢打麻醉，没人敢做手术。
　　手术禁忌症之所以为禁忌症，就是因为它很危险，甚至会危及到病人的生命。
　　手术做得好的前提，是人得活着。
　　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严骇涵就道：“既然大家都没有其他意见的话，那我就去向医务科申请转院了。”
　　“在转院这段时间，蔡主任，病人就先放你组上吧。”
　　“最近病人总是在我耳旁念叨，说是想去你组上，说和你熟悉些。”严骇涵脸不红气不喘地说着，好像说的内容就是在问蔡东凡吃饭没有这么简单。
　　蔡东凡当时神色一怔，好端端地怎么和自己扯上关系了？
　　马上道：“严主任，病人放我这边干嘛啊？都是要转出去的。”
　　严骇涵就道：“病人和家属一直在我这里念叨，说想去蔡主任你那里。而且罗云也来看过两次，病人也总是在问蔡主任有什么意见没有？”
　　“罗云？”
　　“对吧？”
　　罗云茫然地抬头：“啊？”
　　神色当时变得格外复杂。
　　不是，这怎么又和我扯上关系了？
　　蔡主任让我去看病人，这话是没错。
　　不然的话，罗云怎么会去管严骇涵组上有什么复杂的病人，关他毛事啊？
　　那蔡主任之前还叫我把病人转到我们组来呢？
　　可病人入院的那天，你又不同意把病人转到我们组。
　　一直拿着科室里入院收治病人的原则说事，不就是想和病人家属攀上关系么？
　　哦，现在治不了了，又送过来了？
　　就算你是主任，也不能无耻到这地步吧？
　　“我是去看过病人。”不管心里怎么想，事实还是要承认的。
　　蔡东凡的脸顿时有点黑，并且附上了微不可查的阴霾之色。
　　虽然严骇涵是病区主任，但这样着实有点过分。
　　可蔡东凡还真没办法，其实他心里不想要这个病人，入院之后自己的熟人也找了自己很多次，那时候蔡东凡是同意让病人进自己组的，并且去找严骇涵谈过的。
　　但严骇涵那时候不同意啊！
　　后来病人的家属也觉得严骇涵是病区主任，蔡东凡只是个主任医师。
　　也就没太纠结具体在哪个主任的手下治疗。
　　可现在？
　　我这里是垃圾站是吧？
　　蔡东凡道：“严主任，科室里收治病人的规矩不是哪个组收的，就归哪个组管么？”
　　“而且现在都快到了转院的阶段，把病人转过来然后再转院，这有点不太合适吧？主任。”
　　明面上，蔡东凡还是愿意给严骇涵一点面子的，没有过分地怼。
　　这时候，交班室里的气氛就变得颇为微妙起来。
　　“这特事特办嘛。蔡主任，病人既然想去你那里治疗，我们还是要尊重病人自己的意愿的。是吧？”
　　“我们科室还是比较开明的，并不会把规矩定得那么死。”
　　“不过如果你实在不愿意收的话，那我就去给病人和家属回绝一下，那也没关系。”严骇涵一副很为蔡东凡着想的语气。
　　蔡东凡沉默了片刻，心里暗骂了一声无耻。
　　却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说：“主任，那就先放我们组上吧。”
　　“但是申请转院的流程，得要尽快跑下来。”
　　闹开了，大家面子都不好看！
　　而且万一严骇涵去病人那里说三道四，说是自己不愿意接收他。
　　那自己的大伯估计会真的跑到科室里来和自己念叨。住院病人是自己堂妹的公公，这关系说远也不远，说很近吧，其实也就那样。
　　但毕竟在父亲那辈是一家人。
　　反正都要转院的话，丢自己这里就丢自己这里算了。
　　听到蔡东凡答应了下来，严骇涵心里的石头才终于落了地，道：“既然这个病人大家都没有其他的看法的话，那就写一份转院申请书，然后走转院流程，大家没其他意见吧？”
　　“闵朝硕，你等会儿给护士长说一声，把病人拉到蔡主任组上去。”
　　“我们组的疑难病例讨论，就到此为止了。”
　　“胡主任，蔡主任，你们有没有准备病例了？”
　　严骇涵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亲切问。
　　蔡东凡没说话，胡明则是稍冷淡地说了一声：“严主任，暂时还没有遇到可以分享的病例，下次如果有的话，一定拿出来和大家一起学习。”
　　胡明把学习两个字提点得非常重。
　　严骇涵故意装作没听懂。
　　如此一来，疑难病例讨论会，就以这样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讨论结束后，严骇涵还亲切地叫了一声准备走出门的杨弋风：“弋风，感觉怎么样啊？”
　　杨弋风绝对是听到了这句话，可杨弋风却装作什么都没听见一样地走出门去。
　　闵朝硕见杨弋风走出门。
　　闵朝硕还刻意跑出来，叫了一声：“弋风哥，我老师叫你。”
　　可杨弋风仍然往科室外走了去，也不知道是真的耳朵不好，还就是故意的。
　　这下，就连闵朝硕的脸色都有点不太好看起来，摸了摸头，他也拿杨弋风没啥办法。
　　杨弋风又不是八医院的学生，人家连湘南大学的博士学位都可以想起来不要，你和他有什么可说的？
　　闵朝硕只能无奈走回了交班室，说：“弋风哥走了，可能是没听见。”
　　严骇涵的脸色不变地点了点头：“没事。我明天再找他说就是了，你去忙吧。”
　　“你得把转病人的事情落实一下。”
　　而在疑难病例讨论结束之后，蔡东凡就把罗云及杜严军等人叫去了主任办公室，打算开个组内的小会……


第五十八章 组内小会！
　　“蔡老师。”进到了主任办公室后，罗云叫了一声不动声色坐在椅子上的蔡东凡。
　　意思就是现在该怎么办？
　　与此同时，周成和杜严军两人都在，张正权因为要值班，而且正好来了个急诊病人需要处理，所以没来。
　　不过少了张正权，无关紧要。
　　“师父，这严主任，也有点太过分了吧。”杜严军低声嘀咕说。
　　罗云横瞥了杜严军一眼。
　　蔡东凡则是抬头起来，看向杜严军说：“这话你以后再也不要提，不管严主任做什么，你只是科室里的学生，和你没关系。”
　　“有些话胡明和我可以说，但是你说不得。”
　　“而且这件事，也早在我的预料之中。”
　　“我这个亲戚的情况，其实在入院的时候，我就让罗云去看过。只是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他心功能这么差。当时想的是严主任既然想要，我就想着是亲戚稍微避点嫌也好，就让他了。”
　　“不过他的术前检查情况出来之后，我就考虑到过这个问题。”
　　“严主任肯定会想办法把病人推到我这里来。”
　　说到这里，蔡东凡皱了皱眉头，叹了一口气：
　　“现在这情况，手术没办法做，保守治疗也不能选！”
　　“的确是比较棘手。”
　　杜严军和罗云听到这话，也是各自摸了摸头。
　　蔡东凡接着道：“我之前就和湘南大学附属医院及二医院的教授们问过口风。”
　　“病人的情况如果可以手术并不复杂。”
　　“难就难在病人自身的情况糟糕，无法手术介入的话，转过去他们也没比较好的办法。”
　　说到这里，蔡东凡苦笑起来，带动着肩膀耸动，一双眼睛透出了浓浓的无奈之色：
　　“要保守治疗，也必须是处理性的保守治疗。”
　　“而这样骨折端有嵌插软组织的移位，放眼全国，也未必有几个人遇到过。”
　　“有胆子做的人，也没把握。”
　　“万一是损伤到血管和神经。”
　　“难啊。”
　　“如果我是严主任的话，我也想尽快把这个病人，丢到我这里来。”
　　转院，并不是那么简单的，要住院方同意转出，还要有接收医院愿意把病人收下来，否则的话，都是不合规矩的。
　　这样复杂的病人，如果没有手术禁忌症，治疗起来不复杂！
　　但是有了手术禁忌症，无法手术的话，去湘南大学附属医院也好，去魔都京都也好，也是极为棘手的，不会有教授愿意给自己找一个这么大的麻烦。
　　罗云顿时皱了皱眉，问：“蔡主任，可是？这样的病人，放在组里，不就是长期压床的病人么？”
　　“现在医院对平均住院日的管理越来越严格了啊！”
　　“之前严主任不是非要把病人留住的么？”
　　医院对每个治疗组的平均住院日，都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尽量地缩短，加快病人的周转量，提高诊疗效率。
　　甚至还和治疗组的医务人员的绩效挂钩。
　　如果一个长期压床的病人存在的话，就会大大地拖延平均住院日，奖金等什么的，那肯定会扣很多。
　　蔡东凡解释道：“这是我堂妹的公公，四十年前还是一个门槛出来的堂妹。”
　　“严主任可以不给我，但我不能不收啊。”
　　“就只能大家都辛苦一下，我去好好想想办法，还是要尽快地想一个对策出来。”
　　“求人还是不如求己。”蔡东凡抓着头，满脸无奈，此刻脑瓜子很痛。
　　严骇涵是吃准了这一点，才让蔡东凡没得选的。
　　罗云一听这话，便没说其他乱七八糟的事情了，而是道：“蔡主任，要不，去问一下省中医院的教授们，看看有没有教授敢对这个病人进行手法复位的。”
　　“一些中医老教授们在手法复位上，还是颇有造诣的。”
　　蔡东凡摇摇头道：“早问过了，我堂妹他一家找了好多老中医，但是他们看了片子之后，都不敢去碰。”
　　“这又不是开玩笑的事情！”
　　“而且估计古人也没有对骨折进行分型和分类，这么特殊的骨折，哪里有什么特殊的应对手法？”
　　“也真是凑了巧了。”
　　“就好像网上出现的一些新手司机开车到达的地方，老司机连开出来都不敢，更别说是往里开了。”
　　“我在想的是，能不能去咨询一下心内科的教授，看看把患者的心功能能不能改善一下。但这又不是短时间内就能解决的事情。”
　　“唉，又怕拖一段时间，长了血栓或者有坠积性肺炎……”蔡东凡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杜严军就主动说：“师父，没事。这个病人我来管吧。”
　　他是蔡东凡的学生，这个病人很复杂，住院周期长！
　　杜严军想主动地揽在自己的身上算了。这样也能让蔡东凡的心里好想些，也避免了周成和张正权两个人心里对蔡东凡不满。
　　周成闻言看了杜严军一眼。
　　罗云便道：“自然是你来管的。”
　　听到这里的时候，周成便小声开口道：“蔡老师，我就随口一说啊，你觉得这样行不行？”
　　“病人现在的情况是无法耐受全麻，又因为不排除腰椎管狭窄，也没办法进行腰部麻醉。但我们可以选择神经阻滞啊。”
　　“在神经阻滞麻醉下，然后再开一个小切口，探查骨折尖端具体的位置后，然后确定安全后。再采用手法复位处理。”
　　给建议是要根据实际情况来给的。
　　蔡东凡看了周成一眼，很明显没想过周成竟然会开口说话。
　　眉头拧了拧，抬起头来，问：“神经阻滞？股骨部位的神经阻滞不好打吧？”
　　如果是小腿处的骨折，那还可行，但是股骨部位皮肤表面的神经分布，来源千差万别。
　　“病人年纪这么大，万一麻醉不稳定的话，产生的疼痛刺激导致心肺功能衰竭，那可就麻烦了。”
　　罗云听到这，便也稍微帮周成说了话，道：“蔡主任，周成其实在骨折的手法复位上，是有点了解的。说不定他的方法还真可以一试，我前两天给你也讲过周成做手法复位的事情。”
　　“蔡老师你还记得不？”
　　“这怎么能一样？”蔡东凡的腔调突然拉高了，觉得罗云有点不太懂事，也在这里瞎起哄干嘛。
　　周成就说：“蔡老师，如果单纯神经阻滞麻醉不好控制的话，还可以术中临时加用局部麻醉药物。病人现在的风险多集中于麻醉风险，神经阻滞麻醉和局部麻醉，不会对全身造成什么负担，也不会引起心肺腹功能的负担。”
　　说到这，周成便道：“蔡老师，其实这也是我个人的想法啦，具体的还是要由蔡老师您来把控。”
　　该说的都说了，具体采纳不采纳，蔡东凡就自己的考虑，周成能理解的。
　　罗云则道：“蔡主任，反正也没其他好的办法，可以尝试一下的啊。神经阻滞＋局麻的风险反正极小，而且万一不成功，随时可以叫停手术回病房。”
　　“术中让一个好的麻醉医生在一旁监护，比腰麻和全麻都要安全得多。”
　　“不然的话，总是这么拖着，容易起血栓和压疮，病人本身的心脏功能就不蛮好……”
　　“蔡主任，你觉得呢？”
　　蔡东凡眨了眨眼睛，他的眼睛其实蛮小，眼珠子也不大，是看起来就颇为精明的那种人。
　　但此刻，他的眼神中，也只能是带上了些许的迷茫。
　　想了一会儿，说：“容我再想想，你们先去忙自己的事情吧，过一会儿我给你答复。这件事还是要更加慎重点好。”
　　蔡东凡可不愿意把这个病人，押宝一样地押在周成这个规培生身上。
　　周成也没多说什么，便和罗云一并退下去了。
　　罗云走出门时，还安慰周成：“其实蔡主任的压力也是极大的。他是带组的主任，组里面出了任何事情他都是第一顺位问责的人。”
　　周成笑笑，没在意：“我知道的，罗老师，其实这样的病人，我也不敢轻易就上手复位啊。”
　　周成虽然觉得自己不打麻醉，复位的把握就并不小，因为这个病人的骨折缘虽然嵌插进了肌肉里面，但这样其实本来就没有太多的短缩移位！
　　只要充分牵引，然后利用好肌肉本身的解剖走形。
　　手法牵引把骨折断端牵引出来，还是蛮容易的。
　　只是自己该说的都已经说了，蔡东凡愿不愿意相信，蔡主任有自己的考虑。
　　毕竟病人不是自己的熟人，所以周成看得比较开。
　　而且蔡东凡也不是蛮了解自己。
　　就好比现在杜严军给周成说，他能搞这个骨折的手法复位，周成也不信。
　　不过蔡东凡愿意相信，他作为医疗组的一员，也会尽力地配合。
　　不相信，那也就没办法了。
　　罗云笑了笑道：“早点回去休息吧，这个病人到时候杜严军分管，如果要手术和手法复位的话，应该蔡主任会尽快通知我的，我打你电话。”
　　“好！”周成点了点头，和周成告别，然后就直接往健身房方向走了去。
　　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第五十九章 组上的意外新成员
　　周成从健身房健身完后，回到家里就洗了个澡，一边擦着头发走出来的时候，电话就正好响了起来。
　　是罗云打来的。
　　“罗老师。”周成赶紧接听。
　　“周成，蔡主任刚刚打电话来了，他说明天手术，不过手法复位的操作，他从湘省中医药大学请了个做手法复位比较多的钟教授。”罗云解释道。
　　“哦，好的，罗老师。”周成笑着回道。
　　“周成，你不要有什么心里想法啊。不要只想着蔡主任采纳了你的方案，却不让你上手这种事。”罗云继续开导着。
　　周成的语气和神色完全正常：“没有没有，罗老师，我哪里会有什么想法？”
　　“能跟着教授学习的机会可不多！”
　　“如果不是蔡主任能请到钟教授来，我连旁观的机会都没有啊。”
　　“而且这种连严主任都不敢处理，连湘南大学附属医院和附属二医院的教授们都不愿意接收的病人。能够见识一下中医院教授的手法复位术，也算涨涨见识了。”
　　周成乐呵呵地说着，不过话里面的意思，倒不是给罗云表达的那层意思。
　　因为周成很想看看，蔡东凡请的这个颇擅长手法复位的副教授，到底有多厉害，和自己比起来，会怎么样。
　　他就是觉得自己现在，可能，大概，或许在手法复位上，比一般的教授都要厉害一点点。
　　“你能这样想是最好了。”
　　“那位副教授是家传的骨折手法复位术，以前解决过很多比较复杂的骨折！”
　　“也为很多做不了手术的骨折病人做过手法复位。”罗云讲着那位副教授的既往功绩，也是想让周成明白蔡东凡这么选择的理由。
　　然后再闲谈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周成也没多想，完全将这件事抛在了脑后，然后继续打开笔记本，开始思考关于骨折特殊类型，骨折或其他疾病导致的缺损的治疗方案。
　　而且，这次啊，周成还打算先查查相应的文献。
　　骨折的定义就是骨的连续性和完整性的中断，骨缺损也是严格定义中的骨折，完全符合骨折副本的模拟方向……
　　不过很可惜的是，骨缺损的病例就不常见。
　　骨缺损的治疗，也是真的比较复杂。
　　在模拟副本里面，周成连续花费了三次模拟的机会，接触到的骨缺损病例，都不到三百台。
　　而且这样的病人还是其中一次周成去了魔都工作，才接触到比较多。
　　常规的时候，很难遇到这样特殊的病例。
　　因为接触的病例少，因此进度就更加缓慢了……
　　不过进度缓慢没关系，三次的模拟只得到技能骨缺损的骨搬运手术治疗（普通），也没关系，慢慢来就是了。
　　副本的模拟在于循序渐进，在于不断的夯实基础，等到有了基础之后，要寻求突破的时候，再去走一走不同寻常的路子。
　　反而，这让周成总结出了以后针对不同手术模拟的方向。
　　第一步，先去大量的阅读文献，去进修，去旁观手术，去主刀，获得基础性的技能，入门也好，普通也好。
　　第二步，得到了基础技能后，就疯狂手术，把技能的熟练度提升上来，提升至当前的世界级水平。
　　第三步，就要靠自己去开创新和重新定义完美等级了……
　　翌日，早上。
　　值班的护士和值班医生张正权交完班后，严骇涵并没有马上散会，而是随意地问着蔡东凡：“蔡主任，我听说你打算给那个病人做神经阻滞的切开探查＋手法复位？”
　　“嗯！是的，我病人和家属都沟通了，他们也都同意。”
　　“虽然要冒一定的风险，但也没其他更好办法了。”蔡东凡点了点头，不动声色地回道。
　　这是特殊病例，严骇涵会关心也是正常的事情。
　　严骇涵神色一凛，强调道：“嗯。这个病人比较特殊，必须得冒点风险。不过还是要以安全为主，一定要和病人与家属沟通好，交待好随时终止手术的可能性。”
　　严骇涵没有直接命令蔡东凡不许做，不许做万一蔡东凡让他想个办法，又把病人推自己组上，这不蛋疼了么？
　　不处理也不行，相当于让病人就此等死。
　　可还是必须强调安全性。
　　蔡东凡就点了点头说好。
　　因为这是特殊的病人，而且只是局麻的切开探查＋手法复位，如果进展顺利的话，十几分钟可能就搞定了！
　　所以严骇涵还和其他的手术病人谈了一下，让他们把手术的第一台让了出来。
　　因为是主任亲自开口，而且手术时间不蛮长，再加上蔡东凡的亲戚，也就是病人的家属亲自去给其他几个病人和家属一一会面求情，带上了见面礼，所以征得了所有人的同意。
　　蔡东凡已经和手术室里的麻醉科早有沟通，麻醉科的科主任亲自操持术中的监测。
　　并且蔡东凡早早地就让罗云开车把邀请的湘省中医院的钟教授给请到了医院来，安排了早餐后，在手术室等着了。
　　蔡东凡简单查完房，就让昨天值班的张正权和周成二人完善在院病人的医嘱，立刻带着罗云和杜严军二人下了手术室。
　　没带周成。
　　主要是杜严军的手术排在第一和第二台，新增加的这台小手术，也是杜严军的病人。
　　蔡东凡带着杜严军走后，张正权伸过身子来，主动道：“周成哥，你不想去手术室看看吗？这可是中医院的副教授来做罕见病例手法复位欸！”
　　“如果你想去的话，我替你处理医嘱。”
　　周成笑笑，摇了摇头道：“权子你想去的话就去吧，把你要处理的病人交给我。我替你换药这些，然后医嘱和病历你自己写。”
　　看，还真没什么好看的。
　　万一去看了，手术中自己没上台，那位钟教授在复位的过程中出了什么问题，自己是出手还是不出手呢？
　　而且经过了别人手的病人，那自己接手了，骨折断端是否发生了改变？之前的影像学检查是否有参考意义？
　　古来就有一句话，医不叩门。
　　算了。
　　懒得去冒这个风险。
　　而且蔡东凡刻意避开了自己，可能也自有他心里的考虑，没必要在他与罗云都没暗示的情况下在他们面前晃悠，不然还会让他与罗云觉得自己好像对不带自己上台有意见似的。
　　周成没有这样的想法。
　　张正权明显意动了：“那怎么好意思啊？周成哥，还是你去吧。”
　　周成挑了挑眉，道：“你想去不想去？”
　　“干脆点！”
　　“谢谢周成哥！”张正权马上站了起来，把记录了医嘱的纸交给了周成，然后撒丫子跑了。
　　周成看着张正权的背影，并没有羡慕，也没有其他的想法，只是觉得，规培生真的不容易，任何一丁点学习的机会，都要努力去争取。
　　如果自己不是拥有了模拟器，自己也就是张正权的翻版，最多比他好一丢丢而已。
　　周成就开始忙活了起来。
　　好在张正权自己收治的新病人的医嘱昨天就完善了，今天早上张正权也换了药，需要处理的就是之前几个术后病人的换药和调整医嘱，估计四十分钟就可以搞定。
　　周成不急，一一把医嘱落实之后，就推着换药车，堆着换药包去换药了……
　　大概四十分钟之后，周成才终于把换药车上的垃圾清理完。用黄色医疗废物袋子将垃圾丢进黄色垃圾桶后，慢慢悠悠地洗了一个手，并且再核查了一下所有的医嘱后，这才往手术室赶去。
　　到手术间门口的时候，周成还看了看时间，已经赫然来到了九点二十。
　　用脚踩开手术室的感应门后，就发现了手术室里，除了麻醉医生、蔡东凡、罗云及杜严军与张正权外，还多了两个人。
　　一个人周成是不认识的，看面相估计是外请来的副教授，但另外一个人，则是和周成有过数面之缘的杨弋风。
　　杨弋风此刻也穿上了手术衣，站在了台上。
　　周成走进后，罗云看了他一眼，然后看了看手术室计时面板上显示的时间，也没说什么。
　　周成走近到张正权身旁，问道：“手法复位做了么？”
　　“还没开始呢，之前复位了一次，病人太疼了，所以被迫终止。”
　　“麻醉科的曾主任说单纯的股神经联合坐骨神经阻滞，麻醉的节段不到骨折部位！”
　　“所以杨弋风正在给病人做分支皮神经阻滞……”
　　分支皮神经阻滞？
　　周成愣了愣，这个名词他还是极少听到的，这需要非常扎实的解剖学基础及床旁彩超经验，才能做得了的啊。
　　这属于麻醉科非常前沿的技术。
　　周成往里面看，果然看到杨弋风正低着头，一丝不苟地用穿刺针在彩超的监测下，在给病人做阻滞麻醉。
　　这杨弋风，果然不简单啊。


第六十章 完蛋鸟！
　　股神经阻滞适应症：1.膝关节镜检查术。2.大腿前部的浅表手术。3.股四头肌肌腱修复手术。4.髌骨骨折手术。5.髋关节和膝关节置换术的术后镇痛。
　　股神经阻滞的麻醉范围，其实与这个病人要做手术的范围，正好处于交叉部位。
　　如果复位时，力量和方向没选择正确的话，就会切割到未麻醉部位的肌肉。
　　相当于是没有麻醉就在给病人进行操作。
　　即便联合了坐骨神经阻滞，也只是把膝关节以下的感觉和触觉给暂时麻痹掉，膝关节上方的感觉和触觉，只能说不确定。
　　皮神经分支阻滞，倒是坐骨神经和股神经阻滞联合麻醉之外的较好补充。
　　只是这种皮神经分支阻滞极难把控，属于高精尖的操作，而且适用性并不强，因此并没有多少麻醉医生会往这个方向钻研。
　　杨弋风竟然会这样的麻醉，让周成颇为惊讶，不过想到杨弋风自己是骨科的研究生，对基础的解剖知识领悟比较深刻，再加上会用床旁彩超的话，倒也不是不可能实现。
　　至少，这样的神经阻滞，周成就是不会的，他只是骨科医生，又不是麻醉专业。
　　周成到的时候，阻滞差不多打完了。
　　杨弋风接着用针尖轻轻地戳了戳病人大腿附近的皮肤，问：“还痛不痛？”
　　“不痛了，没感觉了！”
　　“哎唷，舒服多了。”
　　“一点都不痛了，谢谢你啊，医生。”病人呼吸逐渐平缓下来。
　　对他而言，只要不痛，那种感觉简直太美妙不过了。
　　杨弋风把阻滞针拔了出来，说：“病人的骨折断端正好嵌插进肌肉的情况下，伤及的肌肉存在着变形，本身就存在一定的扭矩张力，如果这个时候再施加任何侧方应力，都会产生较大切割力，产生剧烈疼痛。”
　　“我们肌肉的痛觉感受器对切割的力量极为敏感。”
　　“所以如果加用了皮神经分支的各自阻滞，就可以最大程度避免这样的情况。”
　　“不过这只是短时阻滞，我估计最多只能维持30分钟左右，蔡老师，钟教授，这个时间够了么？”
　　听到杨弋风这话，一旁的麻醉科主任曾主任笑呵呵地道：“够了够了，肯定够了。”
　　“今天可算是真长了见识了，以前只是在学术交流会上，听人说过这种分支皮神经阻滞，会的人极少，没想到，小杨你竟然会这样的阻滞操作啊。”
　　“真希望你能来我们麻醉科！”
　　蔡东凡可能是觉得现在解决了病人麻醉的这个大问题，所以开玩笑道：“曾主任，小杨可是丁教授的宝贝学生，你要是把他忽悠进了麻醉科。”
　　“我估计丁教授会不介意让你见识见识骨科老教授的拳头。”
　　曾主任的嘴角扯了扯，想起自己连蔡东凡自己单挑都打不过，更何论去单挑丁教授连带着一大群徒子徒孙呢……
　　就摇摇头：“我就开个玩笑。”
　　杨弋风打完麻醉后，就道：“蔡老师，钟教授，我麻醉打完了，我就先下台了啊。”
　　说完杨弋风就要脱衣服。
　　“小杨，你别下台啊。这股骨的手法复位，需要蛮大力气的，多一个人多一份力。”蔡东凡有点愕然地道。
　　杨弋风帮了这么大忙，正式操作的时候，就不让他来了，这说不过去。
　　杨弋风却退了两步，摇摇头笑道：“我相信钟教授和蔡老师肯定能完成后续的操作，我就在台下看看吧。”
　　“以前没接触过手法复位，也帮不了什么忙。”
　　说完，伸手接了衣领，这算是已经违反了无菌原则，被动下台了。
　　蔡东凡也就不敢拉了。
　　张正权皱了皱眉头，好像有点看不懂杨弋风。
　　何止是张正权，周成也看不懂。
　　钟华和蔡东凡见杨弋风个性十足，也就不劝了。
　　骨折的手法复位，其实与关节脱位的手法复位，有异曲同工之妙。
　　先都要充分牵引，充分牵引的前提是要有两个反张力，否则的话，病人直接就被拉下手术台了。
　　因此需要助手固定，术者进行牵引的操作，这个病人特殊，所以需要的帮手不少。
　　但这个病人还不能直接就开始复位，他的骨折类型也特殊，得先探查看骨折断端的位置——
　　钟华马上对蔡东凡说：“蔡主任，你做探查可能稍微要快一点了。”
　　“好的，钟教授。”蔡东凡也点了点头，问器械护士要过来圆刀之后，马上地在两个断端位置切开了两条4cm长的口子，然后往里面逐层破开皮肤及皮下组织。
　　蔡东凡的手法数量，大概在四分钟之后，骨折近端断端就被他找到了。
　　蔡东凡回说：“果然是嵌插进了肌群里面，不过是骨中间肌。我探查了一下，周围没有血管！”
　　“接着看远端。”蔡东凡立刻开始了远端断端的探查。
　　然后在看到了骨折的位置距离后方的股动脉，不过0.5厘米，而锋利的骨缘，只差了0.4厘米就切到了股动脉！这是因为肌肉变形了，所以拉得骨折断端移位得非常离谱。
　　脸色当即大变！
　　“钟教授，你来看！”
　　钟华自然也是外科医生，做骨科的如果不做手术，那肯定没得混，难道手术适应征里面的病人就都不治了？
　　当他看到这股动脉时，脸上的神色马上凝固住！
　　额头开始布满细汗起来。
　　之前杨弋风没打皮神经阻滞之前的那次复位，简直太凶险啊，一个不注意，就直接‘杀人’成功了。
　　是的，在杨弋风来补充麻醉前，他和蔡东凡就已经试过了一次复位，但病人术中太过疼痛，麻醉层面不理想。
　　所以手术被中途叫止，这才有杨弋风补充皮神经阻滞麻醉。
　　“这个？还能复位吗？”蔡东凡问。
　　钟华的眼神十分纠结，转头用眼神示意蔡东凡走远点，然后二人一直都在了手术室的角落。
　　钟华才说：“蔡主任，要不算了吧，这种情况，丝毫偏差都不能有啊。”
　　“而且在牵引复位的过程中，谁都不能保证骨折的远端就不滑一下。病人的心脏功能又不好，万一动脉破了，基本上很快就出现心力衰竭和循环血量不足的情况。”
　　“你去和病人的家属谈一下吧。”钟华想叫停手术。
　　罗云和杜严军两个人见到这场面，心里都是一沉。
　　看来啊，这个病人，还真的长期落在科室里咯。
　　完全挪不动了！
　　“好！”蔡东凡的脸色变换一阵，直接出了手术室，他要和家属谈谈，现在的情况属于最复杂和最凶险的那一类。
　　然后过了差不多五分钟，蔡东凡再次走了进来。
　　说：“钟教授，刚刚我和我妹夫谈了一下，他还算比较开明之人，他觉得，冒险争取一下，以后的生活质量会大大提升。否则的话，他父亲后面的生命就完全失去了质量。”
　　钟华问：“啊？确定吗？你拿定主意啊！”
　　蔡东凡深吸了一口气，说：“我确定！”
　　虽说好死不如赖活着，但是如果连动弹都动不了的话，并且躺着也是在无休无止地忍受着疼痛的话。
　　那这样的生存！
　　是真的失去了太多的意义，仅仅只是为了活着而活着。估计也是老头子知道了自己情况后，和自己的儿女和妻子谈过。
　　“那好吧。”钟华也深吸一口气。
　　“罗云，小杜，你们两个负责固定骨盆。我们再试最后一次。只有最后一次机会了。”钟华开口道。
　　四个人纷纷就位。
　　钟华捏了捏手，然后说：“你们两个要用力固定好啊，股骨骨折需要持续牵引的时间会比较长。而且我们剩余的时间，也不多了。”
　　“要彻底让肌肉松弛！”
　　“只是四个人？”钟华眉头稍稍一皱，机会不多，要拮抗大腿的肌肉，只有他和蔡东凡两个人主动牵引，可能还不够。
　　罗云会意，马上说：“周成，洗手上台帮忙。”
　　周成点了点头，转身就出去了，罗云既然点了名，他也不会退却。
　　只是站在旁边的张正权，心里微微一怔：罗老师，明明是我先来手术室的啊？
　　我力气也很大的。
　　略有点委屈。
　　但张正权根本不知道，这次的手术建议，是周成提出来的，否则根本就没有今天这回事。
　　杨弋风则是若有所思地看了看罗云，开始忖度罗云为什么会叫周成上台而不是同样是规培的张正权，这是他写进小说里的极好素材。
　　故事取自于现实而高于现实，才会让读者更加有黏性……
　　蔡东凡和钟华就稍微等了一会儿。
　　周成终于换好了手术衣。
　　周成靠近时，眼睁睁看着蔡东凡和钟华二人一人站在了踝关节的左右方，四只手完全把踝关节拿捏住。没给他留位置。
　　心里一叹。
　　暗道：就知道钟华会选比较远点的牵引位置。
　　足跟是打骨牵引常见的位置之一，也是手法复位比较好拿捏的着力点。
　　但是其实股骨的骨折，更多从胫骨结节处打牵引比较好，做手法复位的时候，选择着力点也是一样的。
　　而且这个病人的股骨断端，比较有意思地插进了两条走形很经典的肌肉里面。
　　如果自己不上台，蔡东凡和钟华两个人从踝关节处一用力，那完了，膝关节作为一个撬拨点，股动脉必然告危！
　　蔡东凡和钟华正开始纵向牵引，罗云和杜严军用力地按住骨盆固定的时候！
　　只见周成把双手放在了胫骨结节的后方，然后以做抽屉试验一般，只是稍稍用了一下力量往上一抬。
　　施加了一个垂直于罗云、杜严军及蔡东凡和钟华的力量。
　　顿时，病人的下肢便曲了起来。
　　这？
　　周成在干嘛？
　　看到这一幕，场上众人的脸色当即大变了一下。
　　这周成在干什么？
　　牵引是要纵向的，周成突然添加了一个往空中垂直的力量，按照力的合成原理，周成的力量就没有拮抗力！
　　可不正好就被周成把膝关节给曲了起来么？
　　膝关节曲起后，会发生什么，就完全脱离了钟华与蔡东凡等人的预料了！
　　两个人的头皮一瞬间就麻了起来！
　　然后心脏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碾压而过，紧随而来的是全身所有肌肉被惊吓而产生的高度紧张感，好像每一条肌肉都在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牵拉住。
　　心思乱窜——
　　股动脉破裂！
　　心衰！
　　病人不治而亡……
　　完蛋鸟！
　　钟华此刻内心十分后悔。


第六十一章 你刚刚绝对不是这个意思！
　　周成是后面才来手术室的人！
　　为什么这么说？
　　钟华能够到副教授，除了自己的实力外，另一个特征就是谨慎。
　　升副高的评判之一，就是看你出的医疗事故多不多，可不是光靠莽就可以的。
　　因此，在进到手术室里的第一件事，就是与蔡东凡等人，包括旁听的人，都详细地讲解了一遍，其中就包括了过程、原理，以及他会怎么做，其他人该怎么做，什么样的情况，就必须要中途停止手术……
　　二十多分钟，钟华都觉得自己给这里的人开了个小课堂了。
　　但然并卵。
　　那时候周成还没来手术室，一个字压根就和他没关系。
　　所以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和做了什么？
　　但天可怜见，钟华他怎么知道这个意外情况会出现在罗云随口点的一个人身上啊？
　　周成是罗云叫上来帮忙牵引的，罗云是上级医师，正好杨弋风下了台，自己又说可能牵引的力度不够，胳膊拧不过大腿。
　　罗云叫人有毛病么？
　　罗云是主治医师，叫一个规培生上来帮忙有毛病么？
　　周成上台来帮忙，有毛病么？
　　人若是没了与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蔡东凡的心里有一瞬间先有一种压榨感路过，紧接着充斥极为强大的落空感，就好像整个人都失重了一般。
　　那是一种突然出现的窒息、还有愤怒交杂的感觉……
　　罗云是从上到下的发凉，他似乎能够想象得到，在手术结束后，蔡东凡可能拿着手术刀削他的场面了。
　　人是他叫上来的啊……
　　杜严军一时间思维空空，仿佛自己置身于沙漠里，迷失了方向，完全不知道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杨弋风则是内心一跳，暗道，哦豁。
　　这周成够刚烈的啊……
　　但就在众人心思各异的时候。
　　便只见，患者的大腿竟然以一种极为丝滑的方式，从之前的菱状畸形，慢慢发生了变化。
　　大腿两边的肌肉，同时清脆的弹跳了一下后。
　　之前的菱状畸形，竟然消失了。
　　这种弹跳感，通过肌肉和骨骼传到了钟华等人的手心……
　　让众人再次一愣。
　　这是？
　　骨折断端从肌肉里面滑出来了？
　　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滑出来了？
　　那之前所做的高端神经阻滞麻醉……
　　众人的思维都还没走完，周成便就松掉了胫骨结节处往上方的力量，然后把力量转为向大腿的轴向方向！
　　用力！
　　如同拔萝卜一样的拔了一下后，就彻底松开了力量。
　　这个过程，说起来复杂，但其实也不过就是七八秒钟的时间。
　　整个过程完毕，蔡东凡和钟华等人都没回过神来，只是怔怔地看着最后的结果——
　　菱形的畸形大腿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肿胀且笔直的大腿！
　　做完这些，周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再次用手探了探股骨前肌群的张力，没发现张力过紧的情况。
　　之前杨弋风讲的是对的，骨折断端插进了肌肉里面后，会存在扭矩，让肌肉的张力变得更大，现在肌肉不存在张力了，证明他之前的牵引，是把骨折的断端从嵌插给抽了出来。
　　便大口地又吸了一口气，喊道：“巡回，推C臂机，透一下！”
　　“其他人让开！”
　　语气是十分肯定的命令语气。
　　不过才刚说完，周成看到其他等人都用异样的目光看向自己，眼神各异！
　　周成这才反应过来！
　　刚刚自己又用力过猛了！
　　他妈的。
　　自己现在是个下级医生，不是上级。
　　进得了角色还没出来。
　　于是赶紧改口：“蔡主任，钟教授，要不我们先照一下看看情况？”
　　“好不好？”
　　语气好得不行，这才是一个下级医生向上级医生请示该有的语气。
　　不过你刚刚绝对不是这个意思……
　　蔡东凡和钟华被周成的声音给惊醒之后，几乎同时把周成用手给刨了开，然后挤开周成。
　　几乎同时地去到了大腿处之前所开的大腿远端的切口中，开始用手指扒拉着往里面翻。
　　什么C臂透视之类的，完全不重要。
　　他妈的周成现在只要没把股动脉切破，把神经全切断了都没关系。
　　病人至少不会死。
　　想法虽然糙，但这就是真实的想法。
　　人不死，就一切还有可能。
　　扒开后，并没有想象中的鲜血狂涌的征象。
　　蔡东凡和钟华才缓缓地一哆嗦，出了一口大气，然后全身都有一种完事之后类似的疲惫感。
　　虽然完事和现在的经历和感受，完全不一样，但那从生理学的角度来讲，都是全身高度紧张或者刺激之后的一哆嗦后的全身疲软……
　　大出血，是有它自己本身的定义的，就是大量的血液从血管之中跑出来，便叫出血。
　　体内容纳血液的容器就是器官、血管和心脏。
　　腿上的容纳血管容器和器官与心脏没半毛钱关系，如果动脉破了，肯定会短时间内有大量的鲜血涌出。
　　动脉破了，血柱最高能飙到天花板，即便不飙血，也会大量失血，很快从通向外界的切口汩汩冒出，短时间内就能够失血1000ml以上……
　　没有血冒出来……
　　根据定义，就可以排除掉周成切破血管的可能性。
　　有了这个保证，两个人才敢放松心情。毕竟大动脉被切割，那是要死人的。
　　不死人，后面的，再慢慢说吧！
　　蔡东凡和钟华对看了一眼。
　　蔡东凡说：“钟教授，动脉没破。”
　　这话让手术室的所有人都是一怔，特别是麻醉科的曾主任，刚刚他是真的被吓到了，他是麻醉医生，负责整台手术的生命体征，他已经随时准备打全麻然后转气管插管了。
　　如果动脉一破，比如需要进行清创探查和血管缝合，那就顾不得病人能不能经得起全麻这个后果了。
　　不过还好。
　　他拿起的‘牛奶’又放了下去……
　　钟华也看了一眼蔡东凡，心说：你能看到的，我也能看到。
　　蔡东凡继续道：“钟教授，这周成是我们组上的规培生，也是我半个学生，今天这情况是我管教不周。”
　　“不过目前情况还算不糟糕，至少大动脉没破。只是可能骨折断端又移位了。”
　　“我们先透一个看看具体情况吧？”
　　“不好意思啊钟教授，给您添麻烦了。”
　　之前蔡东凡没有介绍过周成，便解释了周成的身份。
　　当然还有道歉！
　　钟华是他请来做手法复位的，是外援教授。
　　然后在手术室里被自己组上的下级吓到了，他作为上级，自然要首先道歉。
　　人是自己的，规矩没教好，那自己就有责任。
　　况且，以周成现在的身份，蔡东凡完全可以理解钟华可能觉得这周成自己就从来没管教过。或者说是他专门留给钟华的坑，虽然蔡东凡并没有这样的想法，但钟华完全可以这么想。
　　他妈的一个规培生，在外院教授来支援的情况下，还特立独行，这人要么是脑子有病，要么就是缺少了规矩啊。
　　即便是周成没听过钟华之前的讲解，依然如此。
　　钟华听到蔡东凡解释没有动脉损伤后，也是心神稍定。
　　刚刚周成的动作，实在是有点出乎了他的预料。
　　不过结果并未到最糟糕，钟华便开始打量起病人的腿来。
　　临床医学是一门讲证据的学科。
　　骨折有定义，也有自己的特殊征象——
　　骨折线存在，骨不连续、骨摩擦音与骨摩擦感、肢体畸形。
　　这个病人之前就存在着很明显的肢体畸形。
　　这是骨折移位造成的。
　　手法复位要做的就是把移位复位，移位复位之后，畸形会相应消失，虽然骨摩擦音和骨摩擦感会存在，但也不会有人去尝试。
　　病人肯定会痛的啊？
　　骨折的移位复位是否成功？
　　一个最明显，最直观的观感就是畸形消失。
　　就比如现在，这个病人的畸形，是消失了的。
　　但消失并不代表彻底的复位，这个肉眼看不到，得借助工具，也就是周成之前所说的C臂机。
　　C臂机其实就是一台小型的X线设备，精读和清晰度没有放射影像科的那么高，但看骨折够用了，一般常规备于骨科与脊柱外科的手术室。
　　肉眼看不到的，就需要借助它来看。
　　钟华也不知道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了，但不管怎么样，有问题解决问题，先解决了问题，然后再去问责。
　　而不是先问责才解决问题。
　　时间宝贵。
　　而且蔡东凡还算一个有担当的人，自己组上的规培生也能说成自己的学生，钟华就不好多说什么了。
　　便只道：“先透一个看看具体情况！”
　　“大家都出去，到隔离间去。”


第六十二章 我TM没想下台啊！
　　成年人做事不比小孩子，遇到了问题如果不是首先思考该如何解决问题的话，那只能说明是身体上的成熟。
　　不管事情是不是自己造成的，但凡是波及到了自己，你就要想办法去解决。
　　社会是复杂的，你终究也是社会中的一份子……
　　蔡东凡虽然表面上，仍然对钟华客客气气，对周成颇有爱护，并且主动把责任揽在了自己管教不周的身上。
　　但心里，早已经把周成骂得狗血淋头。
　　这个病人多复杂？
　　他为了这个病人掉了多少头发，先是请外院的钟华教授，然后凑巧遇到了杨弋风，才得到了现在可以操作性干预的机会，如果因为周成出了什么岔子？
　　关键这个病人还是他自己的熟人。
　　你在这面前充什么大尾巴狼？
　　蔡东凡是带教老师，要对自己的学生负责，但同样的，也可以处理一些刺儿头。
　　手术结束后，蔡东凡完全可以打电话给规培办说一句，你把这个周成领回去吧，我这里不要他了。
　　对，就可以这么直接说！
　　很简单，周成就必须得转组，至于其他组要不要周成，那就不是蔡东凡要管的事情了。
　　但这是后话，还是要把目前的情况，根据实际情况处理好。
　　能复位就继续，不能复位，那就干脆赶紧叫停手术，把病人送回病房，该去给家属解释的解释……
　　骨科的手术间都有一个小的隔离间，这是为了术中做C臂透视准备的！
　　否则的话，长期吃射线，骨科医生个个都要变异了。
　　骨科医生也是人，当然不能如此地不人道。
　　病人虽然会吃射线，这是没办法避免的。
　　而且每个病人也就是经历这一次手术，医生不是……
　　周成听到蔡东凡给钟华道歉的时候，心里其实颇为不是滋味。
　　自己是莽撞，而且他也能理解钟华和蔡东凡的思维，就好比刚刚搞复位的不是自己，而是张正权，周成心里也会觉得非常错愕和茫然。
　　张正权他凭什么去处理这样的病人？
　　而在蔡东凡等人的视野里，自己和张正权有何不同之处？
　　但没办法！
　　如果任凭钟华和蔡东凡从脚踝处用力做手法牵引，病人就很有可能当着自己面就没了。
　　若是没来手术室，或者在来之前，他们莽着搞了，那眼不见心不烦！
　　既然看到了，那也还是要管一下的。
　　至于后果，周成没多考虑。
　　虽然程序上大抵出了点问题，但是周成能做的都做了，罗云就算不叫他上台，他也会混上台去。
　　钟华教授都说话了，其他人自然照做。
　　在走出去的过程中，不少人都有意无意地盯着周成看！
　　心思各异。
　　杜严军的心里这时候是有点讨厌周成的。
　　病人是归他管的，如果术中真出了什么事，而且还是因为周成出的事，那他就很难选择——
　　到底是跟病人家属说呢？还是不说呢？
　　说的话，病人的家属信不信？
　　周成一个规培生，凭什么会越过蔡东凡和钟华去做手法复位的，没有你蔡东凡的同意能去？
　　是亲戚还这么推责任？
　　肯定推不掉。
　　但不说的话，自己的老师硬着头皮咽下这个苦果，对他老师的影响是非常大的。
　　而且自己也要面临以一大堆的材料和各种各样的质问，你是管床医生呐……
　　合着不是你自己管的床，就能乱来是吧？
　　罗云的内心则是纠结。
　　他本来是想推荐周成来做手法复位的，但是蔡东凡没同意，请了钟华教授。
　　刚刚又是自己让周成上了台帮忙，唉，若是真出了事，那自己心里也内疚。
　　不叫周成好了。
　　而且周成即便复位成功了，会被钟华教授会觉得蔡东凡你是什么意思，明明组上有人能做这样的手法复位，还叫我过来干嘛？
　　让我来跟着一个规培生学习长见识的么？
　　没复位成功的话，搞得更复杂了，钟华的心里则会想，你是故意找人来给我增加难度的吧？
　　当然，这是罗云自己的想法。
　　不过，还得等看了复位后的片子之后再说。
　　张正权一直低着头没说话，主要是不敢。
　　杨弋风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麻醉医生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虽然觉得好笑，但刚刚他自己也被吓到了，病人在台上出了意外，麻醉医生是最辛苦的，因为他是监测生命体征的人。
　　至于这个莽撞的规培，也不能全怪他，毕竟是钟华自己也没说清楚不是。
　　……
　　两分钟后，透视的结果出来了！
　　透视的结果，让所有人的脸色都是猛地一变！
　　然后几乎同时盯着C臂的显示屏幕看——
　　骨折的缝隙，在C臂下显现成的骨折线，竟然恢复成有形的形态了！
　　什么叫骨折线的缝隙恢复成有形态？
　　普通的骨折病人，因为骨断端有缝隙，所以在X线上表现为存在着骨折线！
　　移位太大的病人，那就不叫缝隙了，那叫沟壑。
　　就好比这个病人之前的X线上，那表现形式是沟中沟壑——
　　因为太特殊，大家都能记得住。
　　再看现在的C臂成像结果。
　　骨折的断端几乎相贴！
　　虽然游离骨块还有游离。
　　但股骨骨折C型骨折，本身就是复杂性的骨折，有多个骨折块。
　　再加上这个病人的骨折断端原本的移位更是让骨折断端距离了十万八千里。
　　保守治疗的可能性都没有。
　　为了这个病人，严骇涵和蔡东凡奔波了多久？
　　严骇涵把他留在了自己组上一个多星期没处理，蔡东凡各处去咨询，问有没有教授愿意接收……
　　要求不很高，只要能够在治疗上过得去，不要像现在这样没得办法治就好了。
　　但也行不通。
　　病人自己也知道这样的情况，但不想就在病床上度此余生，甘愿冒风险手术。
　　可没人敢应，最终还是蔡东凡听了周成的建议，才考虑外请教授。
　　没地方去送，那就自己来处理……
　　所为的要求，真不高，只要能够转为保守治疗，有一线希望就好！
　　之后能够借助拐杖站起来都好，不要像之前这样，移位十万八千里……
　　每个人的治疗，并不一定要在于尽善尽美，而是根据每个人不同的情况，予以最为合适的治疗，便是最好的了。
　　之前复位了一次，麻醉层面还不适应。
　　如果不是杨弋风，手术干脆进行不下去。
　　现在这情况已经完全由不可行变成了可行。
　　由变异的骨折变成了普通的骨折类型。
　　说起来很可笑，甚至所要求极为卑微！
　　但这就是医学上的奇迹！
　　不需要严丝合缝，也不需要什么解剖复位，只能能够恢复成普通人骨折的样子，这对这个病人便是恩赐了。
　　想要通过手法复位把之前那样的骨折复位到解剖复位的层次，那绝对不可能！
　　那是玄学和法术才能做到的。
　　C3.2性的骨折，不可能做到手法复位成解剖复位的样子！
　　因为游离骨块是不可控的因素！
　　对这个不能手术的病人而言，这只是奢望。
　　甚至现在这样的情况，之前也是没敢想的奢望。
　　看到这结果，周成缓缓地出了一口气，心里同时飘出来两个想法。
　　第一，技能是真的，我真的能够拿捏别人想象不到的骨折。
　　第二，只是坏了程序，没有坏结果，还能接受吧。
　　虽然这并不是周成最满意的层次，如果他完全主刀的话，他会再加用两根克氏针，做一下微创的骨折固定。
　　但这种另类和新潮的加戏码，周成就不想再提了。
　　刚刚就已经是孟浪过一次了，还要继续跳的话，别人可不认为自己总是有那么好的运气。
　　钟华教授看完！
　　则是长舒了一口气。
　　声色平稳地道：“蔡主任，这从片子上看。”
　　“手法复位，最好的结果也就只能做成这样子了。比我所预料的都还要好得多。”
　　“你觉得是要再继续复位呢？还是就这样打骨牵引了。”
　　如果是小腿的骨折，那么石膏外固定可以达到固定的效果，但是股骨处的骨折打石膏固定相当有限！
　　有限也不能不固定啊，临床上有应对的措施——
　　常规的保守治疗方式就是持续皮肤牵引或骨牵引术，骨牵引术要优于皮牵引术。
　　“打骨牵引吧！”
　　“这样已经很好了。”
　　“辛苦你了，钟教授，如果不是你来帮忙的话，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蔡东凡赶紧对钟华教授道谢，语气真诚。
　　瞥了一眼旁边的周成，内心的想法开始波动……
　　可钟华口罩下的嘴角却稍稍抽了抽。
　　这TM和我有毛线关系啊？
　　看了一眼在旁边站着的周成，眼睛眯了眯。
　　是他搞出来的。
　　就是我两分钟前恨不得把他掐死的辣个人！（故意的，不是错字。）
　　这规培生，很有意思啊？
　　等会儿可以找他聊聊！
　　因为再回忆一下周成之前的行为，整个过程干脆利落，如行云流水，绝对不是自己所理解的莽撞……
　　否则解释不通周成最后那一句果断地喊！
　　“巡回推C臂机……”
　　不过现在明显不是聊天的时候。
　　等会儿手术结束后应该有机会掰扯掰扯。
　　“周成，你去和杜严军给病人打个骨牵引，罗云，你去把口子缝了，我和钟教授就先下台了。”蔡东凡马上进行了后续的安排。
　　蔡东凡一边说着，一边给钟华解开着衣领的带子。
　　钟华当时人有点傻——
　　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不是？
　　蔡东凡，你在干啥？
　　我TM没想下台啊！
　　“蔡主任？”只喊了一声。
　　可还没来得及反应，蔡东凡把他背后的带子也给解了。
　　蔡东凡一脸真诚地又往前走了两步，继续带着歉意说：
　　“钟教授，不好意思，本来约定好的是八点半送你回单位，这都九点多了。”
　　“真是不好意思！”
　　钟华的瞳孔此刻都圆了：
　　大哥，你也知道是这样的情况啊。
　　既然耽搁都耽搁了，就不能耽搁到底吗？
　　不过蔡东凡的话，完全没毛病。
　　上级医师完成主要操作，就能下台，下级医生负责去收尾。
　　如果是在他自己的单位，钟华当然可以不急，但这是八医院啊，他是来帮忙的，这如果下台了，哪里去找周成聊聊？
　　他妈的到底是谁带头搞上级医师可以提前下台，下级医师必须去收尾这个潜规则的？
　　我讨厌他。
　　“哦，没事没事，我其实也不着急！”钟华赶紧改了口。
　　然后也只能无奈地慢条斯理地开始脱手术衣，不停地朝着周成那个方向看。
　　罗云自然点头回应蔡东凡啊，还拍了拍有点发愣的杜严军的胸口，因为这里才属于无菌区域。
　　说：“还愣着干什么，进去做事了。”
　　周成此刻已经走进了手术室。
　　杜严军才后知后觉的，满是疑惑地跟着罗云一并进了手术室。
　　刚刚周成不仅没有帮倒忙，而且还把复位都做完了？
　　就那么几秒钟的功夫？
　　蔡东凡继续非常歉意地领着钟华往外走：“钟教授，这边，这边……”
　　钟华苦笑得肩膀微微耸了耸。
　　大哥，我来了！
　　我错了！
　　好不好，你是教授，我是你下级。
　　催什么催嘛。
　　老子走不走你也要管起来了……
　　张正权也罗云走了进去，不过回头看到杨弋风也往隔离间的外面走了，便问道：“弋风哥你干嘛去？”
　　“下班回去码字了。”杨弋风随意地伸了个懒腰。
　　“后面的手术你也不看了吗？”张正权多问了一句。
　　杨弋风摇头：“后面的手术没意思，不看了。”
　　钟华和蔡东凡出了手术室下到更衣室，钟华还是想稍微挣扎一下，便道：“蔡主任，你们这里有吸烟室没有？我想去点一根，有点忍不住了。”
　　蔡东凡有点为难地回道：“这个有是有，钟教授，现在已经九点四十二了，你单位那边，没关系吧？”
　　“我刚刚走路的时候，已经帮您叫了车了。”
　　钟华：“……”


第六十三章 周成哥又被带着钻小巷子了
　　这是铁了心地要把我送走啊。
　　今天要和周成聊聊的想法，看来是实现不了了。
　　自己来这边之前，为了避免麻烦，给自己留的退路！
　　却把现在的退路给彻底堵死了。
　　蔡东凡完全一副为他着想的语气，让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钟华也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微微叹了一口气道：“那我下去再抽吧。”
　　“蔡主任，你们组的那个规培生，还是有点意思的哈。”钟华开始旁敲侧击。
　　因为他在走下来的过程中，回忆了一遍周成这个人和他做的事，说的话，可以推测出来以下几点。
　　第一，周成可能对这个病人颇为有把握，但并不莽撞，否则的话，他进手术室的第一时间就上台了。
　　第二，周成做这个骨折手法复位的着力点和复位方式，颇为奇特，而且整个过程只是他们理解的凶险。但是真实的过程却非常顺利和丝滑，完全就是周成早有预料。
　　不然的话，只是几秒钟，正好就成了现在的巧合？
　　世界上哪里有那么完全的巧合？
　　第三，在手法复位结束后，周成本能地说出来的话，那叫一个底气十足，那时候的周成，应该才是真实的周成。
　　后面多问了一句，是给自己与蔡东凡留面子。
　　第四，蔡东凡估计完全没有彻底的了解周成，否则的话，蔡东凡完全没必要叫自己过来这一趟。
　　不了解和不熟悉，这并不是坏事啊！
　　八医院是沙市中医院，省中医医院也是中医院，八医院的骨科之前转型了没关系，省中医还依然保留着特色，说不定可以把周成叫过去说道说道。
　　自己好像是有这边骨科大主任的联系方式的，看看到时候可不可以和他掰扯掰扯，把周成叫过去聊聊。
　　钟华现在是副教授，他手里掌握的资源和人脉，还是不少的。
　　“嗯，周成这个孩子，还是颇为不错的。是我们组的骨干成员。”蔡东凡完全一副关心的语气。
　　“我看也是。”钟华漫不经心地回着，心里骂了一句：
　　你TM放屁！
　　……
　　手术室里，罗云完成了缝合之后，杜严军就把病人亲自护送回了病房。
　　病人是杜严军的，而且还是蔡东凡的亲戚，又有这么多的基础疾病，杜严军自然不敢大意。
　　接着罗云便拍了拍周成的肩膀，示意他有话要说。
　　周成跟了上去，罗云则说：“张正权，你看一下手术室啊，病人进来了打我和杜严军的电话。”
　　前后两台手术之间，有一个周转时间，手术室需要做准备，麻醉医生也需要完成给病人打麻醉这个过程。
　　“好的。”张正权此刻正心情有点凌乱地玩着手机，听到罗云叫他，有些失神地回道。
　　张正权突然觉得，自己现在在自己的组上，都处于绝对的劣势了。
　　更别提是整个科室里了。
　　竞争力逐渐下降……
　　这个周成哥，怎么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
　　这个严主任、蔡主任都没办法的病人，蔡主任请来的钟华教授都拿捏不准的病人，转其他医院都转不过去，没人愿意接收的病人！
　　竟然被周成给搞定了！
　　而且还远远超过了预期的效果，这临床能力和实力？
　　意外？
　　杜严军绝对不觉得这只是一场意外，没听到周成复位结束后，那命令的语气了吗？
　　没底气还那么喊，作死么？
　　周成是一个作死的人么？
　　不，周成平日素来一向稳健，自己的病人从来没出过事，上级的医嘱，都是老老实实地按部就班完成。
　　看起来并没有特殊的，但能够很好地完成上级交待的事情，这种态度本身就是一般人难以做到的。
　　自己拿什么和他比？
　　而且经过这个病人，周成在科室里肯定会被重视起来。
　　这不，罗老师就肯定要和他钻手术室的小巷子了。
　　……
　　罗云并没有带周成走很远，而是走在了手术室之间的通道里，这里平时只有打扫手术室的工人和运转手术器械的人路过。
　　罗云站定之后，左右看了一眼没人，才说：“周成，你是不是在手法复位前，其实就对这个病人有点把握了？”
　　周成的眼睛稍微眨了眨，反问：“罗老师，你觉得我应该说有把握好，还是说没把握好呢？”
　　罗云既然拿出来问了，肯定就是有深意的。
　　罗云是早就知道他可以做手法复位的事情的，他之前还给罗云申请过，自然不需要多解释什么。
　　周成对罗云还是怀有感激之意的，罗云是真的在意过自己！
　　不然，昨天蔡东凡有了其他的安排，他完全没必要打电话给自己说一声。
　　凭什么啊？
　　自己是下级医生，上级医师要怎么决策病人的治疗，还要给他周成汇报的咯？
　　周成的脸又不是饼状的。
　　这完全不科学。
　　罗云翻了翻白眼，说：“别开玩笑，我是问你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这很重要的。”
　　周成认真地看着罗云的眼神，发现他还还真是想听自己说实话，便轻轻地点了点头。
　　“算有一点吧，完全的把握肯定是没有的。”
　　罗云叹了一口气，说：“我就知道。”
　　“连跟骰关节脱位的复位，你都能做，这个骨折的手法复位你能做，倒也不算稀奇的事情了。”
　　“等会儿蔡主任也会问你这话，你就照实说啊。”
　　“但未必会问。”
　　罗云突然这么说了一句，让周成完全摸不着头脑。
　　但还是点了点头，不过是说实话而已，那就说呗，反正信不信那也不是我能够左右的。
　　罗云说罢，就下了手术室，到手术室下一层的换衣间，估计是找地方吞云吐雾去缓解压力了。
　　……
　　周成再次回到了手术室，张正权忙把手机收了起来，从额头就看得出来他满脸的笑容，热情叫道：“周成哥。”
　　“谢谢你帮我开医嘱和换药啊。”
　　“来这边坐。”
　　“权子，昨天值班还好吧？不是很忙吧？”周成很随意地问，然后走到张正权的旁边，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
　　“不忙，除了白天收了几个病人，晚上还算安稳，有个急会诊，也是罗云老师去跑的。”
　　张正权回了，才又带着稍稍的奉承道：“周成哥，你可真厉害啊，这样高难度的骨折病人，连省中医的教授都没把握的手法复位你都能复位上去。”
　　“我觉得你留院肯定有戏。”
　　周成打了打哈欠，漫不经心地说：“科里面有专业型研究生，有学术型研究生。”
　　“我这算什么？”
　　“你呢？有什么打算？”周成开始旁敲侧击，他主要还是有点好奇，张正权追的那个女孩子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有这么大的能量。
　　张正权苦笑道：“我能有什么打算？先规培呗，然后看看能不能找关系去县医院上班。”
　　“其他的，没敢想了。”
　　张正权回的是没敢想了，而不是没敢想。
　　一字之差，意味相差就是万别了。
　　“怎么了？感觉你兴致不是很高的样子。”
　　“失恋了？”周成问。
　　张正权倒没觉得什么，他最近在追女孩子的事情，虽然没有在科室里传扬开，但大家估计都知道一些，只是没当成谈资而已。
　　“也不算失恋吧，本来就没恋过。这回是连机会都彻底没了！”张正权自嘲地笑了笑。
　　周成心里说，这看来是没到手啊。
　　于是安慰说：“没事，天涯何处无芳草呢？肯定有一个更好的人在等着你。”
　　这话本身没问题。
　　可张正权就突然就猛地转过头来，说：“那还是别了，就我现在追的这个，就把我彻底地打击得体无完肤了。”
　　“如果下一个更好，我估计会被她践踏到淤泥里去。”
　　哦豁！
　　张正权也是有过故事的人了呀。
　　不过张正权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再问那个女孩的基本情况了。
　　开始拿出手机，然后看了看最新关注的一些与医学文献相关的公众号上发的推送。
　　张正权见周成没追问，反而有点不太习惯地扭了扭胳膊。
　　然后感慨说：“周成哥，你说，男人是不是就必须在学历、家境、颜值上，必须有一项比女人要强一点才能平等对话啊？”
　　周成抬起头，觉得张正权问这话就有意思了。
　　这答案还不简单嘛，女孩子不喜欢有长处的男人！？
　　那她是疯了还是傻了，要看上你哪一点呢！
　　品性的话。
　　也要日久才行！
　　不然如何品？
　　周成拍了拍张正权的肩膀，然后继续低头看手机去了。
　　没回话。
　　张正权叹了一口气，也没说话了。
　　只是稍稍低了点头，好像是在藏着无尽的辛酸似的。
　　……
　　终于，下一台手术病人刚才被接进手术室来，蔡东凡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手术室的门口，一边摸着头，一边喊道：“周成，你来一下，找你有点事情。”
　　杜严军的眼神顿时一缩。
　　蔡主任也要带周成哥钻小巷子里了？


第六十四章 我就不客气了啊！
　　周成动作很轻地站起身来，余光扫了一眼杜严军，看到了他眼神中越发的迷茫之色。也没办法多说些什么。
　　径直往手术室外走了去。
　　杜严军此刻的神色是十分交杂的，在周成离开后，才终于用双手搓了搓脸，然后用手掌的小鱼际部位揉了揉眼睛。
　　眨巴眨巴，接着再挠了挠头，盯着天花板看了看。
　　差不多过了一分钟左右，一个同样穿着绿色洗手服的女孩子走进了手术室。
　　可以看到，中号的手术服衣袖显得她的手脚纤细，可胸前却勒得有点紧。她外面还套了一个麻醉医生的背背服，大抵遮挡住了一些风景。
　　看到她时，杜严军的瞳孔再次稍稍地缩了一下！
　　她来了！
　　有点意外，又在情理之中。
　　蔡东凡为了这台病人花费了心思把麻醉科的曾主任叫来了，麻醉科的主任到了这一间手术室，自然不可能只专门做一台手术的麻醉就结束了。
　　作为主任的学生，一般的麻醉自然不用亲自上手的，大部分时间都是他的学生来负责就可以了。
　　杜严军故意一边站起来，然后开始打罗云电话，也还没接通。
　　同时趁着这个机会开溜……
　　杜严军没猜对的一件事就是，他并没有把周成叫进小巷子，而是把他喊到了楼下的‘吸烟’室。其实就烟友聚会室。
　　这个空间不大，最多就是十个平米，里面有一台功率非常强的抽风机，噪音不小，因此隔了双层门。
　　周成与蔡东凡穿过了两道门，才到了外科医生的一个圣地。
　　罗云在门口把着门，蔡东凡领着周成进去后，他仍然继续把着门。
　　里面的装修风格中和了奶茶店和酒吧风格，三面半的横空固定台，装修粉刷成了医院统一的深黄漆，固定台的下面摆满了圆形高脚凳。
　　每台凳子都对应着一个中等型号的烟灰缸。
　　足足有七八个，可以想象得到，这休息室最巅峰的时候，至少可以容纳八个以上的人在吞云吐雾唠嗑打屁……
　　这地方是周成第一次来，罗云此刻伸出自己左脚上深绿色的凉拖鞋抵住门，这样可以留一道缝隙看到外面推门而进的人到底是不是穿着紫色衣服的人进来巡查的人。
　　看他那熟练的坐姿，看得出来常做这样事情的人。
　　不过今天罗云并不是为了避免巡查的人，而是为了看有没有其他人进来。
　　蔡东凡坐了下去。打开烟盒往嘴里面送了一支，接着还又客气地递给周成一根。
　　周成摆了摆双手：“蔡老师，这个不会。”
　　蔡东凡把烟丢给了罗云，罗云马上笑着说蟹蟹主任，他就抽抽华子，长期抽和子还是有点经济负担。
　　“以后得学。”蔡东凡熟练地点燃烟，一边说。
　　“抽烟、喝酒、槟榔，三样得会一样才行。”蔡东凡非常笃定地开着玩笑。
　　罗云笑了笑，也在一边说：“我抽烟的习惯就是蔡主任培养出来的。”
　　话里面也没有多少怪罪的意思，只是开个玩笑活跃下气氛。
　　周成想了想，没回话。
　　蔡东凡就懒得为难周成了，他说的规矩，是他入科时必选的选项之一。现在的时代变了，科里面的庞定坤就没这习惯。
　　便深吸一口烟，一边慢慢吐出，看似漫不经心说：“听罗云说，你在手法复位上，有自己的想法？”
　　“还做过跟骰关节脱位的手法复位？”
　　周成点了点头，回：“嗯，学过一点，也就是上次值班的时候，刚好遇到了这样的病人，请示了罗老师才做的。”
　　罗云那边咳嗽了一下，似乎在说，大哥，你别拉我下水啊。
　　虽然平时里就我在偷偷摸摸地做关节脱位的手法复位，但你也别专门提出来啊。
　　这是严主任明令禁止的事情。
　　蔡东凡果然地扫了罗云一眼，突然开玩笑似的说：“你比罗云做得好，请示他做什么，下次不用向他请示了！”
　　罗云瞬间在一个吃瓜群众的位置受到了暴击伤害。
　　心道这怎么又扯上我了呢？
　　我可是给你们把风的，你们说自己就行，成么？
　　周成闻言，便回说：“谢谢蔡主任。以后遇到了我能做手法复位的病人，我都会跟您和罗老师一并汇报的。”
　　周成如何听不出来，蔡东凡这是在给他授权呢。
　　蔡东凡是主任，从他这里过了关，那么他在科室里常规开展一级手术和操作，谁都没办法说什么了。
　　就连严骇涵也不好说，难道蔡东凡一个主任医师，还没办法把控不好自己组上的人到底能不能一级手术和操作？
　　就算真的不行，严骇涵那里也得行。
　　科室又不是严骇涵私人属品，还做不到一言堂。
　　蔡东凡就知道周成能听出来自己的言外之意，周成这个人不傻，这个他早就知道。
　　毕竟跟在自己组上那么久，为人还算机灵一类，就是天赋嘛，之前蔡东凡觉得属实一般。
　　这不仅是蔡东凡这么觉得，他和罗云评价杜严军几个人的时候，都客观地讲过。
　　但很明显，每个人能看到另外一个人的，都只是最表层的层次，非常容易打眼。
　　蔡东凡抿了抿嘴巴说：“也不要高兴这么早，等会儿还有五台骨折，其中四台都可以尝试下手法复位。你先试着在打麻醉之后做做手法复位试试看。”
　　“反正是终究要手术的，这可是专门为你才多走了这一步流程。”
　　“如果还算勉强差强人意的话，以后你值班的时候，可以选一些简单的骨折病人做手法复位。”
　　罗云则是补充道：“周成，这也是我和蔡主任两个人仔细思量了之后，才选出来的一个考量你的办法。”
　　“后面的五台手术，手术知情同意书都签过了，你在病人打完麻醉之后，做手法复位，我们马上就能C臂透视看复位效果。”
　　“这样是最节省时间的考校方式，而且还不影响到病人的后续治疗。你可得好好把握住。”
　　周成转头看了看罗云和蔡东凡，多问了一嘴：“蔡老师，罗老师，真的么？”
　　蔡东凡真的愿意这么给机会？
　　那等会儿如果出了‘事情’，没手术做了。
　　可就不要怪我了啦。
　　蔡东凡翻了翻白眼：“自然是真的，我哪里还有闲心骗你呢？”
　　“另外，今天的第三台和第四台手术，是你自己的病人吧？”
　　周成点头：“谢谢蔡老师。”
　　得到了蔡东凡的确定，周成这心里的石头才落了地。然后说：
　　“是我的病人，胫骨中段骨折和股骨粗隆间骨折的病人。”
　　蔡东凡闻言，微微感慨了一下：
　　“没腓骨骨折的病人啊？”
　　“那就下次遇到了腓骨骨折这种简单骨折的时候，你主刀试试看吧。”
　　“我上次看你对手术的理解，还是蛮不错的。”
　　“不过胫骨髓内钉和粗隆间骨折的手术都是III类手术了，有点越级越得太猛了，对你不好。”
　　周成忙点了点头，再次说：“谢谢蔡主任。”
　　蔡东凡说完，灭了烟就走出了“休息室”。
　　一边出门，一边对罗云说：“你们两个早点说完，然后上台，我刚刚去找周成的时候，病人已经进手术室了。”
　　罗云忙点头回应，接着转头看向周成，非常细声地道：“是这样的，蔡主任说，以后你值班的时候，如果自己做手法复位的话，绩效肯定归在他头上。”
　　“他也懒得算多少钱，一个月私下里多给你两千块钱作为补贴。不多，但杜严军都没这个钱。”
　　“不要说出去，到时候是经我的手给你的。”
　　周成瞳孔一凝，忙回道：“罗老师，这个钱我不能要。”
　　周成可真不是为了挣这个钱，才费心思地去做手法复位的啊。
　　罗云摇摇头，说：“蔡主任的决定，你不要可不行。”
　　“他会塞给我，让我来给你，我不敢退回去。”
　　“你反正别退我这里来，要退直接退给蔡主任，或许他不会骂你的。”
　　罗云说完，见周成还是有些纠结，便拍了拍他肩膀，道：“别纠结了，上台了。”
　　“你该想的事情是怎么早点发篇论文，弥补一下自己的短板。”
　　“别人都在为了留院的名额各显神通，想尽了各种办法补短板，你倒好，到现在为止都没找过我和蔡主任说起过这件事，可真沉得住气。”
　　“我要是你，我会想尽各种办法地去搞一篇论文，买都买了。”罗云略有些恨铁不成钢地低声骂道……


第六十五章 那我告诉周成哥这个好消息！
　　周成愣了愣，罗云这话都不是暗示了，都是明示了。
　　意思是要自己去搞点文章，增加一下竞争力。虽然留院要看临床实力，但是也要在科研上至少看得过去这样子是吗？
　　这很容易理解，毕竟八医院已经是三级甲等医院了，在等级上没得升，要提升综合实力，必须临床和科研两方面都要抓。
　　不过周成现在倒是觉得自己可以没必要要死磕八医院留院这回事了！
　　他通过了这么多次的模拟之后，觉得自己可以选的选择还是蛮多的——
　　就好比，去找那个可以让他少努力的女人就是一条道路嘛。
　　当然，如果想要在沙市留在三甲医院，现在八医院的这个政策是最好的，因为其他地方，没研究生的学历学位，连资格都没有，除非能够铁了心地去读研究生。
　　不然人家的基准线画在那里，你连门槛都迈不过去，也没啥用啊。
　　周成待了一会儿，就朝着手术室走了去。
　　……
　　15间，重新回到手术室里的杜严军正在卑微地低着头，假装把注意力都集中在手机屏幕上。
　　麻醉科的曾主任则是坐在了沙发上，背往后靠着，翘着二郎腿，对着自己的学生说：“安若，你第一台手术没来手术室可是太可惜了？”
　　“皮神经分支表浅阻滞，这是非常罕见的神经阻滞技术，你应该看看的。”
　　表情满是遗憾，觉得自己的学生实在是错过了麻醉学科超尖端技术的观摩机会，这是一个让安若极好地增长见识，看清楚麻醉科的麻醉到底可以精细到何等层次的机会。
　　甚至于可以讲是神经阻滞这一分支的天花板了。
　　安若正在配着麻醉的药物，并且在准备硬膜外麻醉的一些器械、术中的静脉用药。
　　因为麻醉医生除了要完成麻醉之外，还要进行生命体征的监测，还要根据生命体征和术中的情况变化调节血压或者予以纠正电解质等等工作，因此准备还是不少的。
　　安若回头，略有些调皮道：“老师，您之前不是说，第一台麻醉您亲自上嘛。而且还是骨科的主任医师亲自叫的你，我偷了个懒，多睡一会儿了。”
　　曾毅当时身子一正：“嘿，你现在可是越来越皮了啊，当着我的面说偷懒。我是主任，每天都是七点准时起来。七点半准时到科室里。”
　　“你倒好，当学生的还睡懒觉。”
　　安若眨了眨黑白分明的眼睛回说：“老师，我平时都是六点二十就起床了。今天也是六点五十起的床。”
　　满眼的委屈。
　　曾毅翻了翻白眼，好吧，老夫算错了，你是女孩子，出门需要的时间格外长些。
　　麻醉科的女医生不少，她们早上上班都是起得忒早一类，往脸上涂涂抹抹，也不知道在弄些啥，搞这些，有助于提升自己的专业能力和工作状态嘛？
　　他也问过这个问题，可她以前的一个学生说。
　　老师，本来麻醉医生熬夜就挺辛苦的了，如果不再注意保养的话，我明年看起来就可能是三十多了……
　　曾毅便感慨：“这个杨弋风是真的挺有意思的，可惜不是我们院的，是湘南大学附属医院骨科的学生，来这边暂时待一段时间的。”
　　“如果他是本院的人的话，我说什么也得把他弄来我们麻醉科。”
　　安若没说话，只是在曾毅提起杨弋风这个人的时候，手明显地怔了一下。
　　其实她并没有对自己的老师说实话，那就是她今天早上其实和平时一样早，只是在进手术室的时候，遇到了一个自己本来觉得不该，或者说是从来不想遇到的人。
　　他的名字，安若查过了，就叫杨弋风。
　　可自己的名字，他那次比赛的时候，连问都没问过。
　　只在比赛结束的时候说了声：“你也不行呀。”
　　然后捧着特等奖就走了。
　　安若就觉得杨弋风这个人简直有毛病！
　　他的队友追求自己，自己难道就不能拒绝了么？难道就不能把现实给他说清楚吗？
　　非得同意？
　　本来就是，他长得也不帅，实力一般般，也只是比自己的同学稍微强了一丢丢而已。然后问他家里是干什么的，完全和自己不匹配。
　　颜值、家世、才华一项都不占，我凭什么要继续去了解他的人品如何呢？
　　“你不行。”所以安若很直接地对他队友说。
　　难道自己非要把他钓起来？
　　自己还真没这个兴趣，烦都烦死了。
　　而且那次比赛！
　　如果杨弋风带队，自己队伍还未必会输……
　　但终究折在了八强赛上。
　　……
　　所以在看到杨弋风进了自己老师的手术室后，她坚决地转身走下楼去休息了。
　　反正那台手术，是蔡主任邀请的自己老师亲自看护病人，也轮不到自己帮忙。
　　惹不起还躲不起么？
　　这杨弋风整个人就有点毛病，还有大病。
　　当然，这些事情，安如觉得自己没必要说出来，就后面能避免和他交际就避免掉吧，懒得去和有病的人计较。
　　有这个时间，多看看书，看看文献，努力提升自己的专业技能。
　　不香么？
　　……
　　“老师，这没必要的吧？您不是一直都强调，麻醉学科最重要的是综合素养，是对病人麻醉过程的监控，并不要过分追究技术上的高精尖么？”安若回问曾毅。
　　曾毅继续翻了翻白眼：“我不过就那么说说而已，真正尖端的操作，那其实也是极有魅力的。”
　　“我只是不希望科室里的人在基础都没掌握好的情况下，去好高骛远……”
　　心里则说，我不这样说我咋说？
　　你也要我会啊。
　　安若继续硬膜外麻醉，只是今天不知怎么了，平时基本一次性就能到椎管外的针头，今天愣是找不到手感。
　　安若一次又一次地把腰穿针拔出然后深入，细细体会着突破感……
　　……
　　手术的麻醉打好了，张正权和杜严军两个人就帮忙把病人的体位摆成平卧。
　　硬膜外麻醉的体位是侧躺的，仅仅靠麻醉医生一个人恢复骨折病人的体位，还不够。
　　等到体位摆到手术体位后，杜严军就说：“权哥，今天你消毒，我来抬腿？”
　　这台手术室简单的胫骨中段骨折，杜严军觉得今天蔡东凡可能会让他试一试开下胫骨髌上髓内钉的口子。
　　抬腿是苦活累活，杜严军觉得自己主动来抬腿，是能够想到的最不欺负张正权的方式了。
　　张正权看了眼杜严军，自然同意啊，能避免抬腿，自是最好的。
　　因此就先去洗手消毒了，杜严军也是开了一副7.5码的无菌外科手套，随时准备着抬腿了。
　　很快，张正权就双手作虔诚的朝贡式进来了手术间，正要打开消毒包开始消毒。
　　蔡东凡就正好进来了手术室，随意地大大咧咧往之前杜严军的圆凳上一坐，朝着杜严军和张正权二小只，打断了他们：“严军，正权。这个病人先不消毒铺巾！”
　　“等会儿周成给他先做个手法复位看看。”说完，就埋头看手机了。
　　洗过了手，保持朝圣者手势的张正权当时傻眼了。
　　杜严军口罩下的脸皮微微颤抖着，心情颇为有点凌乱。
　　周成哥？
　　手法复位？
　　师父，我才是你徒弟啊！
　　现在还是你唯一在读的弟子，你不爱我了吗？
　　“哦！好！”成年人，得学藏住心思，杜严军马上主动地回应：“那我这就给周成哥打电话。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蔡东凡抬头扫了杜严军一眼，又低下头去。
　　杜严军直接用手摸了摸胸口，叹了一口气——
　　你还告诉周成哥这个好消息，你师父都带周成钻过小巷子了，还用得着你告诉吗？


第六十六章 茫茫然的大礼！
　　其实大家都觉得杜严军给周成打电话此举完全没必要，可都没说让他不要打这话。
　　成年人要会藏住自己的情绪这件事，其他三个，可比杜严军要做得更加密不透风……
　　周成马上就接通了杜严军打来的电话，听到杜严军要说的内容后。
　　周成还非常配合地表示惊讶道：“谢谢啊，严军，我马上就到手术室了。”
　　挂断电话不久，周成就进到了手术室，然后先后和蔡东凡与罗云问好，接着再做手法复位前的准备工作。
　　虽然周成其实是不用做太久的准备工作的，可为了让蔡东凡和罗云两个人的内心稍微安定点，他决定，多看半分钟的片子，然后邀请罗云当自己的助手……
　　而就在蔡东凡突然叫停了杜严军的消毒铺巾等动作之后，刚打完麻醉，看到病人的生命体征还算安稳的安若。
　　把光滑的铁质圆凳往曾毅所坐的皮质沙发旁边挪了挪，低声道：“老师，这些骨科医生要干嘛？”
　　“不是临时加的第一台手术才做手法复位嘛？这台手术的手术通知单上写的是髓内钉内固定术欸。”
　　安若并不是个非常八卦的妹子，所以她进来后，完全没和自己老师打听第一台手术过程中发生的事情。
　　而且还有杨弋风在，她就更加懒得打听。
　　因为杨弋风虽然个性很讨厌，但是也的确容易吸引老头老太太的喜欢……
　　曾毅用头控制着脖子旋转了一圈，在充分放松颈椎，一边道：“这应该是临场加戏。”
　　“前面那台手术的手法复位，之所以能成功，除了和杨弋风有关系外，还和这个小规培有点关系。”
　　“反正骨科的那些事儿我看不懂，就只顾着想皮神经分支阻滞麻醉去了。”
　　曾毅的脖子绕着轴心转了一圈后，抬起头来，总结道：“应该是这个叫周成的规培，在做手法复位的时候，帮了很大的忙吧。具体我还没来得及问。”
　　“反正蔡东凡和那个钟教授中途照了个C臂透视，就没回来了。”
　　若是钟华听到这话，会是曾毅的忠实粉丝——
　　对！
　　就这样，那个蔡东凡把我直接就撵走了你敢信不？
　　“不用管他们，只要拖的时间不蛮久，大家都要带下学生的。”曾毅道。
　　“哦。”安若点了点头，表示非常同意。
　　自己的资质也不好，以前曾毅带教自己打麻醉的时候，自己多么手足无措啊。
　　也是让别的手术医生等了蛮久。
　　安若这么想着的时候，也是徐徐低下头，她自己的资质天赋其实不蛮好！
　　本科只是普通的二本，连985/211都算不上，不过自己的高考分数线，是实打实地能上二本线了的。
　　研究生考试的时候，分数也不蛮高，仍然没进得自己理想的湘南大学附属医院去，严词拒绝了家里找关系要把她塞进去的想法，毅然决然地选择了调剂，来到了沙市八医院。
　　倒是没有拒绝自己父母给自己找了个主任当老师的提议。
　　但安若自己足够努力啊，资质不够，便天赋来凑，并且可能是本科期间不愿意服气自己的天赋不行吧，于是就想在全国大学生医学竞赛上表现自己，花费了很多时间的准备。
　　仍然折戟沉沙在了八强。拿到了二等奖。
　　虽然这已经自己本科学校拿到过的最好的成绩了，可安若还是觉得不太服气。
　　等比完赛，回过头发现自己备考湘南大学的研究生入学考试时间不够的时候，但安若仍然在加班加点，报了一些比较优质的培训班……
　　但？
　　“咔哒！”
　　安若的思维还在沉浸在自己和杨弋风在医学天赋上差距的时候。
　　一道颇为清脆的声音直接打断了她的思维，甚至突然的声响让她后辈的竖脊肌及脊柱旁诸肌突然一颤，然后寒冷的感觉便开始由后背的某一个点从上往下乱窜起来。
　　马上开始转头看声响来源。
　　结果发现蔡东凡和罗云等人正不慌不忙地围着手术台。
　　比较奇怪的是蔡东凡远离着手术台，在观众位，问那个好像是姓周的规培：“这样子就可以了吗？”
　　语气中显得颇为惊愕，只可惜此时背对着安若，看不清那蔡东凡的表情。
　　不过，在蔡东凡对面的另外两个小规培，脸上则是茫然的表情，一看那表情，就是没看懂才有的懵懵哒……
　　周成和罗云把病人的下肢放开了：“蔡老师。现在畸形已经消失，力线基本恢复，差不多是复位上去了，但是具体的评估，还是要等C臂复查吧。”
　　骨折的三种基本临床表现就是患肢疼痛与肿胀、活动异常、患肢局部变形。
　　在骨折的情况下，不论是否复位，疼痛和活动异常，都是肯定存在的，骨折的定义便是骨的完整性和连续性中断。
　　不过现在患者麻醉了，疼痛这一点无法评估。
　　唯一能看到的患者当前的患肢变形，消失了。力线其实准确来说都得从X线上看，当然大体观也能稍微看一点。
　　周成只能找到这些证据，自然不敢说就完全好了。
　　蔡东凡顿时也明白自己问这个问题太过着急了，便道：“曾主任，麻醉医生，我们要照C臂了。”
　　“哦！好的！”曾毅和安若两个人便如同兔子一样地从各自的凳子上跳起来，赶紧溜出了手术室。
　　可以这么说吧，麻醉科的大多数医生，对手术室的C臂射线是深痛恶觉的，觉得手术室里存在骨科和脊柱外科简直就是两大另类。
　　摆好了C臂机的位置后，把患者的健侧下肢放下手术床，紧接着罗云也退出了手术间！
　　来到了手术室的小隔间，再次小隔间里摆放着C臂机连接的操作仪！
　　手术室的C臂机，分照射仪和操作仪器。
　　蔡东凡吩咐巡回护士点了一下。
　　黑色的片子中，淡白色的胫骨和腓骨都显影了出来。
　　蔡东凡和罗云一看，果不其然，那骨折线，就消失了！
　　看清楚啊，这回是消失了，不是之前那个病人所谓的，由骨折间的沟壑转成了普通的骨折线！
　　基本上可以肯定，骨折已经复位进去了。
　　只是，医学不是简单的推测，也不是简单的一个层面可以解释所有，所以为了安全起见，除了照上下的正位平面之外，还要照左右的侧位平面！
　　正位平面，只能够看到骨折是否存在侧方的移位，前后的移位，会被遮挡住。
　　所以需要侧位平面来补充。
　　之前的病人为什么不用做？
　　做它干啥？只要是个普通的骨折，能保守治疗就得了，照了侧位，有点点移位，你还去复位到解剖复位的层次吗？
　　蔡东凡和罗云看完，脸上顿时纠结了！
　　之前是有X线可评估的骨折的，而现在，骨折线严丝合缝，当然存在肯定是存在的，可以放大好多好多倍肯定能得到。
　　而且没移位，属于类解剖复位。
　　你就是骨折开放复位，最后也就这样的结果了吧？
　　既然这样的话，那手术还做不做？
　　罗云懒得蛋疼这个问题，于是转头看向了蔡东凡。蔡东凡认真而仔细地阅了正侧位后，感慨道：“现在这情况，做手术切开，太可惜了，罗云，你说对吧？”
　　罗云点头，甚至就连杜严军和张正权都点头。
　　他们心里在想一句话，这样的病人，完全可以打石膏外固定就可以了，如果非要做手术的话，那就只能是为了手术量而去手术的了。
　　当然，这也不是不行，蔡东凡要做手术，肯定有的做，把这术中C臂的X线结果一删。
　　放眼全国的骨科医生去看术前检查，也就是患者从病房里带下来的那张平片，谁敢说不在手术适应征范围内？
　　“那就打个石膏外固定术，送回病房吧！”
　　“罗云，你去和家属谈谈。”蔡东凡一锤定音，给罗云送上了一份茫茫然的大礼。


第六十七章 我去和家属谈！！
　　罗云：“啊？”
　　蔡东凡偏头看了罗云一眼。
　　笑着说：“那我去？”
　　“我去我去。”罗云马上回。
　　然后头也不回地就往手术室外走去。非常毅然决然。
　　只是走出了门后，罗云才摸了摸自己头上的蓝色帽子，眉头皱的厉害。
　　这可不是一件好差事啊，病人既然已经安排进了手术室，那患者和家属手术前肯定是和杜严军充分交流过，而且已经做好了要做手术的准备，已经签了字，交了手术费用。
　　这时候你要再去和病人和家属谈，可以不手术了，那病人和家属还会以为你们出尔反尔，以为是不能手术还是咋的。
　　这可是破费口舌去解释的事情。
　　而且还不能让杜严军去说，他只是个下级医生，自己是上级，才好说更改手术方案的事情。
　　唉！
　　周成可真会给我找事儿。
　　罗云离开后。
　　杜严军错愕地看向了蔡东凡，问：“老师？打个石膏？就送回病房？”
　　“不然你打算送去哪里？”蔡东凡反问杜严军，从语气里就感觉得出来觉得杜严军的这个问题颇为白痴。
　　杜严军赶紧闭上了嘴，心里却在说，老师，不是说好了，这台手术让我做髌骨上髓内钉的口子的吗？
　　那我做个寂寞的口子哦？
　　“好的好的。”杜严军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蔡东凡便对曾毅道：“曾主任，这台手术你们麻醉科正常收费就好了。巡回，等下给我们骨科收费的时候，就收一个骨折手法复位术＋石膏外固定术吧。其他的就免了咯，这个消毒包反正下台手术病人也用得着。”
　　巡回护士马上点头：“好的，蔡主任。”
　　曾毅也只能无奈点头啊：“好的，蔡主任。”
　　刚刚蔡东凡都说了，这个病人的手法复位做得太好了，再继续做手术的话，有点太可惜了。
　　病人的‘手术’竟然就这么结束了。
　　嗯，是的，骨折闭合手法复位，石膏外固定术，也是手术分类的一种。
　　只是这样的操作，何必来这样一个正式的手术间啊。
　　在麻醉科随便找个操作间，就干了啊！
　　这样的意外，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
　　周成上过手后，直接就把病人给送走了……
　　安若妹子默默地走进手术间，撕开贴在背上的、花费了比平时一倍时间才好不容易突破进去的椎管内持续麻醉的药管子，然后开始撤离连接心电监护的固定线及血氧分析夹和血压测量仪……
　　再看了看手术室的计时面板。
　　10：22！
　　病人进手术室的时间是09：51！
　　她打麻醉完成的时间是10：19！
　　麻醉二十八分钟，操作三分钟。
　　我丢！
　　不过安若妹子是很敬业的，麻醉医生的职责是管理好麻醉事宜，并不会对临床病人的治疗选择指指点点。
　　然后再和巡回护士一起把这个病人送回了病房，并同时通知下一台病人接进手术室。
　　这个病人的手术专用器械都没有动。
　　因此无需特殊的准备，甚至连进来打扫卫生的阿姨都不用叫，直接可以把下一台病人接进来。
　　10：29分，下一台病人进手术室的时候，安若妹子和巡回护士都没回来，还是洗手护士兼职了巡回护士的职位，把病人从手术室门口推进来的。
　　因为只有手术室的巡回护士才能够接手转接病人从手术室门口到手术室这一程。
　　而手术室的洗手护士和巡回护士，其实是可替代的，只是值班安排不一样。
　　病人进来了，安若妹子还没回。
　　曾毅当时便抓了抓脑壳，然后默默地站起身，往麻醉准备间走去，亲自准备下一台麻醉的用品。
　　推着小车车，一路上回头率不小。
　　到了准备间门口，里面的一个人赶紧上来帮忙，主动推车。
　　主动汇报：“曾主任，今天早上整个手术室有19台全麻，21台腰麻，目前……”
　　他还以为曾毅是来视察的，赶紧汇报。
　　曾毅打断了他，说：“我要准备椎管内麻醉的东西，你去给我拿一套。”
　　那人一愣：“这？您？”
　　接着浑身一颤地压低了声音问：
　　“那小安，连主任您都要这么小心招待着吗？我上次骂过她了，我是不是得准备好辞职了啊？”
　　“主任。”
　　曾毅：“……”
　　这TM什么和什么啊。
　　“小安去送病人了，下一台病人马上就被接了下来，就在手术室里等着，我也不好干晾着病人，你不要瞎想。”
　　“哦哦哦！”那个人顿时如蒙大赦！
　　曾毅接着咳嗽了一声：“你刚刚说，你骂过我学生？”
　　那人顿时双腿一哆嗦。
　　“扣一百！”
　　接着转过头，低声沉吟：“五十行不行？”
　　“那就扣一百五。”
　　那人：我淦！
　　……
　　10：34分！
　　曾毅被亲自护送到了手术间的门口，推车上摆满了已经配好的药，注射器整齐划一地堆在了盘子里。
　　才把推车递给曾毅，小心翼翼道：“曾主任，您先忙着，我过去招呼着了。”
　　“好。”
　　“小朱你不错，下个月给你加工资，记得月底前和我提一嘴。”曾毅对着小朱的背影喊道。
　　“欸，好嘞好嘞，谢谢主任。”
　　转头亲自推着推车进到手术室，进去不久，安若就回来了，看到曾毅把东西都备齐了，小声和曾毅说了声老师对不起。
　　接着便马上开始了打下一个病人的连续硬膜外麻醉……
　　10：57！
　　椎管内麻醉打完，病人躺平。
　　安若推着车往麻醉机旁走，低声说：“老师，要不您先去休息一下吧？”
　　“这个病人只是椎管内麻醉，我能照应得过来。”
　　曾毅面色不动，看了看蔡东凡等人，小声说：“他们还没人去洗手，估计还要先手法复位。再等等。”
　　啊？
　　安若转过头。
　　杜严军这回主动站了起来，问自己的老师：“老师，这个病人，周成哥也要做手法复位么？”
　　“嗯！”蔡东凡应了一声，然后偏了偏身子。
　　好吧，流程杜严军等人都熟了。
　　周成和罗云两个人同时站了起来，也不用洗手，而且片子在打麻醉的过程中就已经仔细阅过，因此周成直接在了主操位，罗云站在了一助助手位……
　　周成也早就和罗云商量过要怎么复位了。
　　到了床旁，周成和罗云各自就位，周成说：“罗老师，你固定牵引啊。”
　　“好！”
　　牵引开始。
　　牵引持续。
　　复位开始。
　　30秒后。
　　“咔嚓！”一声。
　　周成当时卸下力来，拍了拍手。
　　罗云还在用力，因为他的作用力是往身体的头端，因此把病人往头顶方向耸了耸。
　　罗云：我TM！
　　蔡东凡等人听到响声都仿佛小学生听到了下课铃声一样，不等老师照应就站了起来，离开座位就往一个方向跑，一看。
　　TM又直了。
　　周成接着说：“罗老师，我去推C臂机，先透一个吧？”
　　众人退下。
　　两分钟后，C臂结果出来了。
　　杜严军和张正权看完又沉默了……
　　然后就等到了一句。
　　“罗云！这个病人做手术是不是又可惜了啊？”
　　“我去和家属谈！”罗云已经学会了抢答！
　　转身就走，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第六十八章 生产队的驴也要歇息一下啊！
　　罗云走出去了，颇有一副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精神！
　　安若的眼神当时就直了起来。
　　内心乱窜——
　　啊这？
　　口罩遮挡下的嘴巴微微张合着，好想骂人呀。
　　然后转头看向曾毅，眼神委屈极了……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子的——
　　上一台手术，她刚好打完麻醉，正准备休息一下来着。
　　麻醉医生能休息的时间，不就是手术医生在做手术的时间么？
　　手机刚拿在手心还没捂热，就被蔡东凡告知，要C臂透视了，所有人走出手术室。
　　安若自然不敢妄自吃射线，走出去。
　　然后马上，蔡东凡就说，手术结束了，可能没两分钟，最多三分钟……
　　安若是麻醉医生，得把病人安置妥当，便与巡回护士把病人送回了病房。
　　刚回到手术间，来回奔波都还没歇口气！
　　嗯，就是刚刚这台病人已经到手术室乖乖地等麻醉了，自己的老师已经把麻醉的前期准备工作都搞完了。
　　那是曾毅操作还是自己操作了？
　　那肯定不用想啊。
　　安若再一次按部就班地走完了硬膜外麻醉的流程，大概二十多分钟吧。
　　才回头，就看到骨科的一群‘牲口’，咔哒一下又！
　　现在？
　　我才连着打了两台麻醉！我又得去拔管子，再送病人，接病人、打麻醉——
　　生产队的驴也要歇一歇啊！
　　你们是想要累死我啊？
　　安若的确是有点累，因为连续一个小时，她基本就没消停过。
　　可以预见，这个时间又得延长了。
　　双耳竖起认真听着蔡东凡在说话，蔡东凡此刻轻轻地抓了抓头发，看向杜严军和张正权就道：“严军，张正权，你们两个去给病人打石膏，送回病房吧！”
　　胫骨的骨折，可以用石膏来固定的。
　　杜严军和张正权点了点头说：
　　“好的，师父。”
　　“好的，蔡老师。”
　　两人说完转身往手术室走去，头皮稍微有点麻。
　　杜严军内心十分苦涩在想：师父，咱们不是说好的，我来做一做手术的重要操作呢？
　　操作呢？
　　蔡东凡则是马上对曾毅笑着抱歉：“曾主任。这个病人，还是得麻烦你们送一下。”
　　曾毅面无表情说：“蔡主任，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没办法，麻醉医生吃的就是这碗饭……
　　然后曾毅便带着自己的学生，转身往手术室走去了！
　　安若再一次地捏了捏手，从来没觉得原来打麻醉是这么痛苦的事情，可以预见得到的便是，等会儿马上下一台病人也会被接进来，她得再重复，不过如果下一台手术还？
　　安若走进去的时候，低声在曾毅身边嘀咕：“老师，他们骨科医生这是故意的吗？”
　　安若有充分的理由认为骨科的人在捉弄她！
　　曾毅叹了一口气，对自己学生解释道：“自然不是故意的，骨科的骨折复手法位，在腰麻或者椎管内麻醉下做，这是常规的麻醉方式！”
　　“以前是骨科内部的问题，所以导致你来了科里后，基本没接触过骨折手法复位的麻醉。所以你不知道。”
　　曾毅得给自己的学生解释啊，因为骨科的严主任的缘故，所以骨科很久没做手法复位了，自己的学生没有这样的经历，自然见识不太够。
　　而且曾毅也理解安若此刻的心情，谁连续打两台麻醉，而且即将马上迎来第三台麻醉，中间的间隔不超过五分钟，也会觉得蛋疼。
　　曾毅又说：“骨折手法复位，最理想的情况下其实是在神经阻滞麻醉下做，只是神经阻滞还更加麻烦。”
　　“可惜你今天早上没来，不然的话，还可以看看比神经阻滞需要更加精细化操作的皮神经分支阻滞麻醉。”
　　安若的口罩下撇了撇嘴，我才懒得看呢！
　　但嘴上却说：“老师，下次有机会一定早点来。”
　　心里补充，我错了。
　　便坐下只等杜严军和张正权把石膏打完，撤掉持续硬膜外麻醉的管子……
　　她真希望这两小只能慢点，让她多喘口气。
　　曾毅回忆了一下，也学着蔡东凡一样地摸了摸头，又说：“只是，以前骨科做骨折手法复位的只有骨二科的胡主任，而胡主任做手法复位的时候，平均下来一台至少要二十多分钟，要不断慢慢调整，C臂不断透视。”
　　“才敢下台。”
　　“像这样一次性就成功，而且连续两台都这么快就复位上去的，我从来没见过，听都没听过。”
　　骨折的手法复位又不是流水线作业，每一个病人的骨折移位情况都不一样，哪里有一两分钟甚至半分钟就解决战斗的哦。
　　“所以，其实并不是骨科的人在故意难为我们麻醉，而是那个做手法复位的小年轻，有点不对劲。”
　　说到这，曾毅轻轻地吸了一口气。
　　“嘶！”
　　“这么想起来，刚刚第一台那个极为复杂的骨折病人的手法复位，好像全过程也是这个年轻医生在操控的。”
　　“有意思啊？有意思！”
　　安若有点迷茫地抬头看向曾毅，眨巴眨巴眼睛，问道：“老师，你是说，这前面三台骨折病人的手法复位，都是那一个人做的？”
　　“不是说第一台的骨折病人，是请的湘省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的教授吗？”
　　安若有些无语，自己不就是回避了个自己讨厌的杨弋风么？
　　怎么感觉自己好像错过了整个世界似的。
　　现在又遇到了一个折磨人的‘灾星’！
　　“钟教授一开始没复位上去啊，所以中途才转加了皮神经阻滞的。”曾毅自然而然地回道。
　　“哦？是这样嘛。”安若好奇地抬起了头，看了看手术室的门口，却没发现蔡东凡和那个害自己不得休息的‘罪魁祸首’进来。
　　“不说了，他们石膏快打好了，你去送一下病人吧，我去和蔡主任聊聊，总是这么搞，那也不是个办法。”曾毅想了想，还是决定找蔡东凡聊一下。
　　蔡东凡可以为了病人省掉自己的手术，但是跟着自己的麻醉医生，不能被当成牛被累死啊。
　　而就在曾毅走出去的过程中，蔡东凡就从手术室门口走了进来。
　　曾毅还没开口，蔡东凡便主动道：“曾主任，刘燕。今天我们调整一下手术的台次吧，先接那个粗隆间骨折的病人，这个是必须要手术的。”
　　刘燕就是这个手术间的巡回护士。
　　曾毅就把准备说的话憋了回去。
　　安若听了这话，才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终于可以安歇一下下了么？
　　……


第六十九章 巡回，推C臂机！
　　安若很快地与巡回护士一同把病人送回了病房，然后慢悠悠地摸鱼往手术室走。
　　刘燕在甩着手臂，看起来也是累得够呛的样子。
　　安若便问刘燕：“燕姐，骨科平时的节奏，都是今天这么快的吗？”
　　“哪里有今天这个节奏？今天是蔡东凡不晓得发什么疯。”
　　“骨科都好几年没做手法复位了，以前也只有胡明主任偶尔做一做，那都是串在两台手术中间。”
　　“也不像今天呐。”
　　刘燕回完，便笑道：“若若，你平时都是跟的曾主任的班，大部分是待在神经外科，所以更不习惯这样的节奏吧？”
　　安若老实点头：“神经外科的麻醉一般一台至少持续四个小时以上，长的七八个小时才要周转。”
　　“今天是我老师被邀请来了骨科，的确是有点不太习惯。”
　　刘燕就解释道：“其实我们骨科蛮好的，手术时间都不会很长，比起神经外科，提前下班是常有的事情，而且节奏快也有节奏快的好处，几台手术都做完了，不值班就可以关手术室回家啦。”
　　开始给安若安利骨科的好处。
　　“是这样吗？”安若眨巴眨巴眼睛问。
　　安若最近其实有点忙，写文章这些都破费时间，但是她是专业型研究生，临床任务是重中之重。
　　“是的啊。”
　　“嘿嘿，虽然说，今天不知道蔡主任怎么突然搞起骨折的手法复位了，但是，这一下子就完成了两台病人的手术和操作，那大大地节省了手术时间啊。”说完，刘燕看了看时间。
　　“如果下面几台也顺利进行的话，六点多就能下班了。”刘燕蛮开心地回。
　　“而且这还是骨科的手术安排比较多的一天了。”
　　“我本来以为至少也要搞到晚上八九点的，没想到这个周成，还藏了这么一手，倒是为我们省了不少时间。”刘燕本来都打算好了今天打拉锯战，来上班的时候都给老公说好了会回去很晚。
　　按照正常的手术节奏，五台手术，加上周转，也得十二个小时左右了。
　　“周成？是今天做操作的那个老师么？”安若好奇地问。
　　之前她没来手术室，因此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后面两台，她完全就是个工具人，仿佛自己的存在，就是为了拖手术和治疗节奏一样。
　　让安若很有一种负罪感。
　　打麻醉二十分钟，治疗两三分钟，这弄得……
　　“噗嗤。”刘燕笑了起来。
　　“哪里是老师，他是骨科的规培，今年是规培第三年，比你大，你倒是可以叫他师兄。”
　　“嗯？”安若沉思起来。
　　还不是骨科的医生呐？
　　……
　　回到手术室后，安若再一次地完成了连续硬膜外麻醉，这才舒了一口气，然后仔细地检查了一下患者的生命体征，再检查了一下心电监测固定在位，持续静脉滴注也维持得较好。
　　问了一下病人的情况，也是没什么问题后，安若便才老老实实地玩起了手机。
　　这个习惯，是跟着曾毅学的，安若也不觉得有什么，病人一切安稳的情况下，自然不用二十四小时像盯蚊子一样盯着，麻醉医生若是在手术的时候，都忙活了起来的话，那这台手术的病人，就危险了。
　　确定了一下这台手术病人是右侧股骨粗隆间骨折后，安若才心里暗中好笑道：
　　你们倒是这个病人还搞手法复位呀？
　　这回总不敢了吧？
　　她刻意在下来手术室的时候查过了，股骨粗隆间骨折手法复位的，暂时还没听说过。
　　所以要走手术治疗的话，也总归算是进入到了手术的流程里面了。
　　而只要是手术，一般的时间，都不会太短。
　　的确，即便是周成，也没再对蔡东凡说这个病人要做手法复位，这肯定做不了。
　　粗隆间骨折的病人，即便周成拥有了重新定义级别的骨折手法复位，也做不了，这是这个疾病本身决定的，因为它太不稳定了，如果病人也和第一台那个病人一样，根本耐受不了手术，那则罢了。
　　否则的话，这是绝对的手术适应征。
　　麻醉生效后，病人被手术室的众人取了仰卧位！
　　因为手术的术野在髋部，消毒只需要在小腿中段即可。
　　周成马上就和杜严军等人把病人的患肢搭到了牵引床上，然后稍稍固定之后，便开始了消毒铺巾。
　　安若看着周成等人也开始忙活了，快活地拍了拍自己的小肚子，没心思再玩手机，就好像个地主婆监督自己家的长工工作一样，坐在凳子上，在那里左顾右盼。
　　蔡东凡去洗手了，罗云去洗手了，嘿，叫你们之前偷懒。
　　咦，这不是那个谁吗？
　　他也去洗手了。
　　安若好像认出了杜严军，但又好像没认出来，因为她根本就没记住杜严军……
　　看了一会儿，安若便觉得没意思了，反而觉得自己刚刚的思维有点好笑。
　　自己和他们较真什么？他们忙自己的就是了，自己趁着这个时间，去看看公众号上的专业知识推送，不香么？
　　嗯？这公众号推送的还是皮神经分支阻滞。
　　很难么？
　　去看看，然后安若的眉头就狠狠地皱了起来，因为通篇的推送文章，太硬核了，虽然手法自己都会，但是要涉及到比较高端的解剖学知识和彩超使用，再加上，图片又不是蛮清晰。
　　安若看得十分吃力，基本上是逐字逐句地在读。
　　看了一支皮神经分支的阻滞后，安若茫然地抬起头，刚刚看了什么？
　　这么变态的东西，杨弋风他竟然会？
　　果然不是正常的人，有点大病的人呐，变态！
　　长得还丑，脾气更是差。
　　算了，如果只论技术的话，他的确还可圈可点，比自己强了那么亿点点，不过。
　　麻醉又不是单纯的技巧性操作，还得看麻醉医生对手术病人全盘的掌控。
　　再看看时间，这已经二十三分钟过去了。
　　手术病人的基本情况安稳，血压稳定，心率稳定。
　　手术医生忙成了一团，挤在一团，不知道在讲些什么。
　　管他们讲什么，休息的感觉真好。
　　安若伸了伸懒腰。
　　舒坦！
　　学习的感觉也真好！
　　白皙的手腕露了出来，手横纹线颇为精致地从衣袖中探了出来……
　　突然！
　　手术台上众多只“牲口”中的一大只，直起了背，大喊了一声：“巡回，推C臂机，透一下！”
　　安若当时整个人全身肌肉都麻了。
　　仿佛是条件反射一样的，心肌抽搐了一下。
　　嘎？
　　什么？
　　看到说话的人，好像就是那个叫什么周成的——
　　魔鬼么？


第七十章 蔡·周成氏点读机·东凡
　　蔡东凡自作主张地调整了手术顺序，他作为治疗组的主任，这个权力他还是有的。
　　本来之前和周成说好了，周成先做几台手法复位，作为他评估陆成是否能够单独在临床做手法复位的考试。
　　不过，蔡东凡觉得自己想得稍微有点多。
　　他这个考官好像没当成功。
　　那周成是个什么鬼嘛，麻醉完成后，咔咔两下，完了。
　　C臂透视，不打石膏可惜了……
　　结果是很好，但过程，他妈的我没看懂，这怎么打分？！
　　所以蔡东凡觉得要把节奏稍微缓一缓。
　　欸，不要这么一下子把考试搞完了，结果自己还没看明白。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毕竟啊，曾主任是自己喊来亲自打麻醉的，也不能把对方当牲口使唤啊。
　　你这啪啪啪，三下五除二，一两分钟复位一台，曾毅那边累得要死，那显然也是不太合适的。
　　虽然不是曾毅亲自上台掌操麻醉，但面子还是要给的嘛，大家都是人，好歹得休息。
　　所以蔡东凡就把粗隆间骨折的这台手术给提前安排了，顺便作一下调剂，大家都缓一缓，轻松一下子。
　　别搞得心态绷得太紧。
　　当然，换了手术顺序，蔡东凡还是觉得是自己出尔反尔了，因此还是决定找周成讲一下。
　　“周成，下一台手术，先接你的那个粗隆间骨折的病人。你这手法复位做得太快了，我看那个曾主任的学生，都累得快骂人了，我们稍微缓一下节奏。”蔡东凡解释说。
　　周成自然答应啊，说：“好的，蔡老师，都听你的安排。”
　　蔡东凡犹豫了一丢丢，还是道：“等会儿，你来做髓内钉的口子。”
　　粗隆间骨折，可以做钢板内固定，也可以做髓内钉内固定，虽然髓内钉的名字可能各有不一样，但是本质上是差不多的，都是髓内钉内固定术。
　　周成非常意外，愣了愣：“啊？”
　　“放心，我会上台。主刀还是写我。”蔡东凡马上说。
　　这话其实就是给周成兜底，带你学习一下髓内钉内固定术，如果接下来做不了了，那就换我来，能做就继续做下去的意思。
　　“谢谢蔡老师！”周成赶紧道。
　　蔡东凡又私底下地找杜严军说了一下，杜严军自然没什么反应。
　　蔡东凡也是这么来给他安排学习机会的，比周成还多，今天周成帮自己老师这么大忙，蔡东凡不表示一下，情理上都说不过去。
　　本来吧，他前面两台也有这样的机会的，可被周成给弄没了。
　　所以杜严军只是说：“老师，好的，我会帮着周成哥一起做术前准备的。”
　　术前准备需要两个人，自己不上肯定就是张正权上了，杜严军还不至于这么小气。
　　然后，周成就上台了。
　　标准式样放了牵引柱和会阴处的抵抗住，骨盆置于水平位，内收躯干和右下肢，同时屈曲，外展健侧下肢。
　　也不知道周成是怎么弄的，用牵引床牵引了一会儿后，就去消毒铺巾了。
　　消毒铺巾搞完后，周成对蔡东凡和罗云看了看，两个人都没去主刀位的意思，周成这才走了过去。
　　一喊：“洗手老师，麻烦拿一下圆刀！”
　　刀在了手里，周成早就知道这个手术要做什么，而且手术谈话也是自己做的。
　　也就没必要问蔡东凡和罗云到底切哪！
　　哗啦，圆刀破开了皮肤大概4cm，也就是一哈（分开看）来长，周成就把圆刀放下了。
　　拿起电刀就往里面怼！
　　直接进入了拥有完美等级的切开复位内固定术的骨科医生该有的状态！
　　罗云碰了碰周成，小声提醒说：“口子稍微大点。”
　　进入了状态的周成直接回：“这已经很大了呀！要那么大做什么？”
　　要辣么大做什么？
　　做手术啊做什么！
　　还能做盆啊？
　　罗云心里微微纠扯了一下。
　　我nia？
　　你这让我怎么回啊？我难道要说蔡主任等会儿操作不进去么？
　　对面的蔡东凡眉头一皱。
　　算了，自己是为了看周成的解剖基础，不是看别的，等下再扩下口子就好了。
　　周成逐层地切开皮下、阔筋膜张肌！
　　很快暴露出了股骨大转子！
　　里面的一幕，让蔡东凡和罗云二人惊呆了！
　　？？？
　　复位了？
　　这是我们组上那个粗隆间骨折的病人吗？怎么骨折对位，这么好的啊？
　　不是，这个病人到底从病房到手术室这过程中，经历了什么？
　　难道是刚刚周成在牵引床那里捣鼓了几下，就把移位也搞得像现在这样了？
　　罗云还在懵逼之际。
　　周成转头看到罗云手里拿着导针。
　　接着顺手抄起罗云手里的导针，就往里面怼了去。
　　罗云一只手要拉钩，所以力气不很大，而且本来就在震惊骨折的复位情况。
　　因此被周成把导针给弄走了，这本来是给蔡东凡准备的。
　　罗云人都麻了。
　　愕然抬头，瞪大眼睛看着蔡东凡。
　　意思很明显。
　　蔡东凡眼睛滴溜溜一转，对罗云摇了摇头。
　　周成好像很麻利地把导针放进去后，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钟，好像周成对别人觉得很难操作的找洞动作，有自己独到的理解。
　　一发入魂，直接捅到了股骨的远端，发出清脆的咚咚声。
　　确定在骨髓里面。
　　肉眼可见，因此不用C臂透视了，接着周成就喊了一声：“洗手老师，空心钻！”
　　空心钻是扩髓的。
　　罗云又看了看蔡东凡，这回连洗手护士都看了看蔡东凡，蔡东凡沉吟了片刻，看了看术野，示意巡回把空心钻递过来！
　　周成马上开始扩髓，扩髓差不多到了12号后，比了比长度！
　　走到一旁，拿起直径11mmx220mm的钛合金髓内钉，便直插而进！
　　然后直起身子，退开了半步，大喊一声：“巡回，推C臂机！”
　　这一喊，直接把罗云给惊到了，空出来的右手捏拳头，狠狠地砸了周成的左手一下，用目光不断地往蔡东凡方向看。
　　意思在说，周成，差不多得了啊。
　　不要得了便宜就卖乖，抓到了绳子就往上爬，见到洞就钻……
　　要懂得适可而止。
　　周成马上回归到了现实！
　　看到手术室的所有人，都用异样的，情绪各异的眼神看向自己，心里顿时自责了一下。
　　这个后遗症，以后一定要想办法给解除掉才行。
　　退了半步，稍稍躬了躬身，问蔡东凡：“蔡老师，您觉得，可以推C臂机，透一下吗？”
　　蔡东凡嘴角抽了抽，被口罩挡住了，然后眼角再抽了抽，眉头皱了大概有三四秒，来回往术野里面巡了好久，才无奈地说一声：“巡回，推C臂机。”
　　蔡·周成氏复读机·东凡！
　　在线营业。
　　你值得拥有。
　　这已经是第二次还是第三次了吧？
　　……


第七十一章 你啊你！
　　用手机看着小说的曾毅赶紧站起了身，四周望了一圈，整个人还有点儿懵。
　　然后便看到了刘燕在张正权的帮忙下，咔嚓咔嚓地推着C臂机往手术台方向靠，与此同时，洗手护士与蔡东凡等人则是往隔离间方向走。
　　再看了看自己的学生，伸直了背，傻在了那里。
　　曾毅拍了拍安若的肩膀：“出去了，要透视了。”
　　安若整个人一激灵，才从内心发麻中恢复过来，眉头狠狠皱起，嘴里嘟嘟囔囔地念叨着些什么，但还是不敢吃射线，往隔离间方向走。
　　出门前，她刻意地看了看手术室的计时面板。
　　有两行，一行显示的是实际时间，也就是几点钟。
　　12：01！
　　第二行是手术计时器，从手术开始的那一刻摁下开始读秒计算。
　　00：22：51！
　　还不到二十三分钟。
　　完了完了，今天遇到克星了。
　　非得把我累死不可，安若听曾毅讲得很清楚，接下来的两台，又是手法复位……
　　以后再也不来骨科打麻醉了，谁爱来谁来。
　　出去透视了一下，这回透视，主要有两个目的，一是评估骨折的复位情况，二是看髓内钉是否在骨髓腔内，有没有戳到软组织里面去。
　　髓内钉内固定术，顾名思义，其实就是骨髓内固定器械的固定术，不在骨髓里面，那就是不对的。
　　只需要看个大概，为安全考虑。
　　C臂的显示屏里一看，就能够看到正斜位两张片子上，髓内钉都在骨髓内，没有与股骨形成夹角。
　　为什么大腿要照正斜位，小腿却是正侧位呢？
　　小腿能分得更开些，大腿则是被限制住了。
　　不能囊破沟裂啊……
　　周成看完，稍稍松缓了一口气，便恭恭敬敬地稍稍低着头，道：“蔡老师，髓内钉是固定在位的，接下来的近端远端锁定钉，您亲自来做吧！”
　　心里想道，这复位的效果还不错，在水平范围内！
　　不过蔡东凡暂时还没回周成，还在瞪着小眼睛找骨折线呢，找了好久都没找到该有的骨折线，回头扫了周成一眼。
　　口罩遮挡下的脸颊微颤。
　　有点想说一句话，小周啊，你这样子的话，如果我们医院没有术前检查的资料，病人有可能拿术后的片子告我们过度医疗的你信不信？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术前的片子是有的。
　　蔡东凡只是点了点头：“嗯，不错，髓内钉放得不错。”
　　这台手术是严格的三级手术，蔡东凡给周成授权做的只是做个口子，严格来讲，在周成剥离了阔筋膜张肌到了股骨大结节的时候，就该停下来让给蔡东凡才主刀的。
　　因为三级的手术，现在的罗云做都勉强算越级手术，更别提是和罗云有十万八千里的周成了。
　　而且还是放髓内钉这么关键的操作，放髓内钉固定之前，必须要把骨折复位做好。
　　骨折治疗的两个关键，就是复位和固定，这才是蔡东凡该做的。
　　不过，也不知道周成是做嗨了还是咋的，把这些关键步骤都做了。
　　接下来的近远端锁定钉，那是什么操作？
　　手术记录都要这么写的操作。
　　在公式或者是在瞄准辅助器下，旋入螺旋导针，放置近端螺旋刀片，远端锁入交锁锁钉！
　　看重点，瞄准辅助器，别名公式……
　　那就是在髓内钉打完之后，直接闭着眼睛打就可以的操作了。
　　铁工具人，一般情况下，蔡东凡做到这里都可以下台丢给罗云的。
　　现在被周成丢到了他这里。
　　可蔡东凡还不能拒绝啊，三级手术，他如果一点操作都没做的话，不好对付。所以也只能当一回工具人了。
　　有公式辅助，说闭着眼睛打，有点夸张，但就是有点简单无脑了。
　　瞄准辅助器一装上，咔嚓咔嚓的用电钻把导向旋转导针打了，接着装旋转刀片，远端锁钉，一套组合拳。
　　七分钟，解决战斗……
　　做完，蔡东凡没有丝毫的成就感，直接把手套一脱，就说：“罗云，你和杜严军收下尾，放两个引流片。”
　　“周成，你跟我下台去，我有话要对你说。”蔡东凡干脆利落地道。
　　台下的张正权一愣，啊？
　　周成哥又要被蔡东凡带着钻小巷子了？
　　罗云点头回复：“好的，主任！”
　　杜严军一直都默不作声，头稍稍埋得有点儿低。
　　如果说之前周成在第一个病人的手法复位上，能够把那样罕见的骨折给复位上去，让他觉得不可思议的话，那么现在周成完成的操作，于他而言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杜严军一直都以为自己和周成的临床实力，在伯仲之间，只差了一点点。
　　可现在看来，这亿点点有点儿难追，可能自己花十年八年都未必能看到周成在的位置……
　　从蔡东凡开始操作的时候，曾毅就让安若开始撤麻醉了，因为后面的操作时间不会很长。
　　虽然这样子说起来有点离谱妈妈开门——
　　我们麻醉科打腰麻半个小时左右，手术时间也在半个小时左右就结束了。
　　合着手术病人的周转速率一下子就取决于我们麻醉的速度了咯？
　　这还有没有点道理了？
　　可是，作为合格麻醉医生的素养，他是需要与临床科室配合的，要加快周转，不能拖人家后腿。
　　打你mama bio（沙市土话，骂人的）
　　什么时候我们麻醉科开始成为拖手术节奏后腿的了？
　　曾毅吩咐了，安若妹子虽有点身心俱疲，但也只能硬扛着，去做本分的事情。
　　心里却在嘀咕：以后再也不来骨科了。好累。
　　……
　　蔡东凡这回是真的把周成带进了手术室附近的巷子里了，关门后就说：“小周，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要这么快地把你叫出来吗？”
　　周成忙点头，说：“股骨粗隆间骨折切开/闭合复位髓内钉内固定术是III级手术。我刚刚越权了。”
　　蔡东凡叹了一口气，点头：“是的，你说对了，你越级手术了。”
　　“你要记得一件事情，那就是不是我不愿意放手让你来做III级手术，而是规矩如此。”
　　“手术室不可能只有我们骨科的人，万一出了什么事情，谁保证能够堵住巡回、洗手和麻醉医生所有人的口？”
　　说到这，蔡东凡又闭了闭眼睛，肩膀一低，无奈道：“而且吧？我们医院的骨科，暂时是没有资格和资源，对下级医生越这么多级授予手术权限的，所以。你以后还是注意点吧！”
　　“当然，今天我也有一定的责任，我没拦下你。”
　　“不过我没拦你，主要还是想看看你到底能做到哪一步，可不巧。”
　　“让我看出来了，你还真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年轻人。”
　　接着蔡东凡语气一转地问：“如果不是这次医院放出风，说要选一批规培留院的话，你真打算就这么一直瞒着我和罗云啊？”
　　周成微微一愣，憨笑了一下，没回话。
　　也不能说我之前其实和你是本家，也姓菜吧？
　　这会被打死。
　　蔡东凡也没追究，只是淡淡道：
　　“周成啊，你不能要求上级医师来追着你问你会些什么，而是你要主动地去和上级沟通，你要学些什么，想做些什么。”
　　“不然有心想帮你，也不能只看你长得还可以吧？”
　　然后蔡东凡沉吟了一下，拉长了声音，颇有些无奈：“嗯！”
　　“你呀你——”
　　“骨科暂时放出来的名额，都没你的那一份。”
　　“你说说你。”
　　“这事情做的？”
　　“我想留你的话，还得专门为了你再去跑一圈，要是之前，也就是我多一句嘴的事情。”说完，蔡东凡转身就走了。
　　留下周成在那里消化。
　　十秒钟后，周成马上大喜过望道：“谢谢蔡老师！”
　　声音并没有多大。
　　蔡东凡已经进到了手术室里面了，也不知道他听没听到。


第七十二章 安若语录：骨科有毒！
　　周成并没马上跟在蔡东凡后面走出去，而是仔细地琢磨了一下蔡东凡的话——
　　股骨粗隆间骨折的骨折闭合或切开复位髓内钉内固定术，在骨科的手术分级里是标准的三级手术。
　　在科室里，如今也只有四个人能做，就连罗云都暂时还不能主刀。
　　罗云是主治，有中级职称，但是才升不久，最低也要资深主治医师才行。
　　所以啊，蔡东凡也在敲打自己。
　　人言可畏！
　　或许骨科内部，大家都能好说话，可一台手术的参与者，不仅仅只有骨科的医生，还有巡回护士和器械护士！
　　麻醉医生属于麻醉科，麻醉科与任何临床科室都是平行科室。
　　手术室的护士归护理部，和医务部没一毛钱关系。
　　如果没出事，你好我好大家好，但是万一有任何意外，你就说他们卖不卖你，你有多大的脸嘛！
　　而卖了周成的后果就是，蔡东凡替周成擦屁股，毕竟周成只是规培，就算把他规培生的身份退了，但临时工都不算，最后病人能找周成干嘛呢？
　　还不是找蔡东凡？
　　除非天生的父子或者很亲的亲戚，可以容忍你知而不报，无条件地替你背锅，否则的话。
　　现实是很现实且残酷的。
　　……
　　再进到手术间的时候，蔡东凡不在，可能是去啄一口起了。
　　罗云已经下台，台上就只杜严军做着缝合的收尾工作……
　　麻醉妹子安若看到周成进来的一瞬间，就打了个寒颤。
　　步子顿了顿！
　　有一种被支配到神经质的赶脚。
　　口罩下面的嘴巴嘟了嘟，可委屈了，但还是在兢兢业业地做着自己的本职工作，活脱脱一只勤劳的小蜜蜂……
　　股骨骨折切开复位髓内钉内固定术的病人，不用打石膏，而且粗隆间的骨折，除非是打髋人字石膏，否则基本无用，自然是不用这个操作的。
　　无菌纱布贴盖而上，周成再主动帮忙撕了胶带固定，就赶紧说：“严军，不好意思啊。本来该是我来收尾的。”
　　自己分管的病人，自己负责一些闲杂事，没有特殊情况，不好麻烦别人的。
　　杜严军则笑了笑，摇头说：“小事情，周成哥。”
　　心里无奈地感叹——
　　我老师喊你出去，我能叫一声？
　　小蔡你把周成叫出去到底想干嘛？他还缝不缝合了？
　　要真这样说了的话，估计早点学着杨弋风打包退学回家算了，免得毕业的时候老板不签字，那才叫冤枉……
　　把病人转运到了转运床上，全麻的病人可以送复苏室，但是腰麻的病人则是只能送回病房。
　　巡回护士刘燕已经准备就位，随时准备转运车，仿佛一架没有感情的机器！
　　安若则是一边拔掉心电监测的连接头，一边开始拖床，有点气喘吁吁……
　　二十八分钟后。
　　安若妹子再一次打完了麻醉。
　　这回有了心里准备，迅速地开始填写麻醉单。
　　两分钟之后！
　　那个催命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巡回老师，推下C臂机！”
　　安若在麻醉单上，才完成了补打麻醉的时间节点，连药物种类模板都还没套上去——
　　无奈，走出手术室……
　　约莫一个小时的样子。
　　安若这回像个兔子一样地就故意盯着周成看，索性不写麻醉单了。
　　然后看到周成和罗云两个人摆弄了一阵，手脚颇为麻利。
　　紧接着——
　　“巡回老师，不好意思，推下C臂机。”
　　安若的嘴角就开始抽搐起来。
　　感觉自己迟早被这魔怔的声音搞得崩溃掉……
　　做个人吧，骨科的大哥。
　　安若内心十分委屈……
　　13：28：24！
　　八医院的15间手术室今日便提前停止了运转……
　　安若和刘燕两个人送病人回到手术室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经走了！
　　而且本该属于刘燕和安若两个人做的打扫手术间的垃圾以及清理麻醉台的事情，似乎都被其他人默默地打理好了。
　　两人眼见终于可以消停下来了，便纷纷拖着疲惫地身子，走向手术计时面板前的圆形凳子。
　　已经暗掉的计时面板前，两具‘躺尸’并排而坐，双脚稍用力地抵着地面，背紧紧地贴着墙壁，像极了慵懒的绿色熊猫。
　　这时，隔壁间的巡回或许是没事，或许是好奇，到门口伸进来一个脑袋，笑着说：
　　“燕姐，你今天这么早就可以下班了啊，真羡慕你在骨科的手术室。”
　　刘燕和安若两个人同时美目一瞪，差点没背过气去。
　　提前下班？这叫提前下班吗？
　　我们两个，人都差点没了你信吗？
　　没回她话，只是翻了翻白眼，实在是不想讲话，就想好好休息休息。
　　那个巡回护士也没多说，便摇摇头走了。
　　骨科的单台手术时间不长，而且手术量不多，早下班是常事，羡慕不来的，她也不是骨科的专科护士，挤不进来……
　　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
　　其中一人才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然后开口的声音格外疲惫和怀疑人生：“燕姐，你不用再推C臂机了！”
　　“感觉真好吧？！”
　　“是啊，真好！”刘燕其实也有点怀疑人生，她从业这行七八年了，就没遇到过今天这回事。
　　巡回护士要做的事情也可不少。
　　通知科室里准备接送病人，拿手术器械包，今天的几台手术都是有手术安排的，因此在安若打麻醉的时候，她就下去拿手术包。
　　这是她必须要准备的工作。
　　匆匆忙忙地把手术要用的包准备好了，推到手术间后！
　　蔡东凡就说，刘燕，不做手术了，你得去送病人……
　　我TM。
　　送病人回来后，把先一台的手术器械包送回去，再拿下一台的上来。
　　因为每台手术的器械包，都有提前严格分配的。即便不用，也只能等明天重新分配。
　　然后就又。
　　还得推C臂机，虽然有人帮忙……
　　后面几次，刘燕是真的想和蔡东凡说一下物理学中力的相互作用，可看了看蔡东凡的体格与自己这小身板，还是忍住了。
　　后面两台，刘燕索性为了节省时间，懒得去拿包了。
　　安若用手锤了锤稍微有点酸软的膝盖，摇头：“给骨科打麻醉实在是太累了，以后再也不要来骨科了！”
　　“骨科简直是魔鬼，肯定是派来折磨我的。”
　　她双目无神，眼神空乏暗淡，语气毫无波动，完全就是生无可恋的表情。
　　天可怜见！
　　连续五台麻醉，一共才花了三个多小时。
　　大部分时间就她在打麻醉、送病人了。一直在奔波，中途就稍微休息了不到二十分钟。
　　还好第一台手术，自己遇到了杨弋风这个讨厌鬼，不然的话，那就是六台连轴转，丝毫不停歇了。
　　杨弋风也是骨科的。
　　嗯，骨科有毒……


第七十三章 我喜欢这样性格分明的人！
　　刘燕往安若的方向偏过头，但没转脸，就把耳朵贴在了安若的胳膊上，娇声说：“我也好累啊，若若。”
　　“先休息一会儿吧，等下找地方去吃饭去。”
　　“今天这么累了，实在不想在手术室吃工作餐了。你一起去吗？”
　　“若若。”声音有气无力，颇有一种撒娇的感觉。
　　安若双手耷拉着，一双脚伸得更远。
　　绿色的胶鞋在地面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双手自由落体，竖在凳子两边，精神头稍微回复了点点，说：“去！”
　　“必须要去，今天都这么辛苦，一定要好好犒劳一下我们自己。”
　　“吃什么？燕姐你想吃火锅吗？”
　　刘燕赶紧摇头：“年纪大了，吃不了这么重口的东西，一吃就拉肚子。我们去吃炒菜吧，有家土菜馆就在附近，很下饭。”
　　“很下饭啊？”安若有点为难起来，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
　　“也行，我今天就不减肥了。”安若捏了捏拳头，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
　　刘燕这才转过脸来，笑着道：“你这身材还减肥啊？”
　　“昨天才刚称了，101.54斤，必须要把1.54给减下来。”
　　“不过今天不减肥了。”安若耸了耸肩膀，觉得身上好像是恢复了一点儿力气……
　　骨科的人都是魔鬼，前后杨弋风这个大病在身的人，现在又遇到了一个另类的BT？
　　毒蛇都没有骨科的人这么恶毒，肯定是上天派来惩罚自己的。
　　我与骨科不共戴天！
　　但马上安若就泄了气，算了，先填饱肚子再不共戴天吧。
　　很饿很饿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觉得自己的想法有点搞笑。
　　大概缓了有五分钟，刘燕突然站了起来，叹了一口气，就开始吐槽：“这个周成，不知道今天是吃了火药还是咋的，怎么突然一下子就冒出来了，咔咔咔地就在手术室里搞手法复位。”
　　“那个蔡东凡也真的是，就任凭周成胡搞瞎搞，就算搞手法复位，也得早点搞啊。”
　　“这一波接着一波像流水线作业一样，人又不是机器。”
　　刘燕这么一说，旁边的安若似乎明白了点什么，咬了咬嘴唇问：“这个周成，以前都从来不做手法复位的啊？”
　　“最近才做？”
　　刘燕点头，笑着举起拳头：“当然啦，如果一直这么发疯，我早晚得去蓉姐那里告状去了，蓉姐可也是我们手术室的人，蔡主任算我们手术室的半个女婿！”
　　“他若敢乱来，有他好果子吃。”刘燕哼哼。
　　不过接着她伸了个懒腰，张着嘴巴，玲珑的身材若隐若现之际，囫囵着说：“不管怎么样，今天可以这么早下班，也是蛮不错的。我可以多回家陪一下崽。”
　　刘燕今年三十一，已经结婚了，崽都有四岁了，她可以去接他放学，肯定可以给自己的儿子来一个大大惊喜。
　　安若这边便道：“那我可能就知道，这个周成为什么要这么表现了，这次医院不是放话出来，要从规培生里选一批留院嘛。”
　　安若以前觉得这个风声和自己没关系，自己要进八医院，凭自己的学历和实力就可以，不用走关系。如果要走关系的话，去湘南大学的附属几个医院，也能勉强走一波。
　　但没想到，自己还是成了这个传闻的受害者。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小规培嘛，没关系没学历的，机会不多。”
　　刘燕便道：“所以我们也要稍微体谅一下他们。”
　　“走走走，不闲聊了，吃饭去了。”
　　……
　　与此同时，下了手术后，罗云和蔡东凡两个人早早地下班开溜了。
　　周成则是在科室里开医嘱和写自己分管病人的手术记录这些。
　　手术做完后，病人的治疗并没有结束，管床医生的任务也还没结束。
　　坐在椅子上，周成特意道：“严军，权子，等会儿搞完了先不走啊，一起去吃饭。”
　　今天的便宜就让自己占了，不仅从蔡东凡那里‘敲’了一笔，还可能会有不错的机会，当然得请一起辛苦的兄弟们吃个饭啦。
　　杜严军和张正权也帮了自己不少忙。
　　请个客还是在情理之中的。
　　“好啊，去吃什么？”张正权摸了摸肚子，刚值了个二十四小时的他，现在觉得自己可以吃下一头牛！
　　“吃炒菜吧，距离不远，非常下饭！”周成要请客，自然是心里有了备选的地方，当然如果杜严军和张正权自己有建议的话，那也是无所谓的。
　　“严军哥？你说呢？”张正权在组里向来是组内弟位，而且为人颇为玲珑。
　　一开始啊，张正权是喊杜严军军哥的，但叫军哥显得太生冷，便多加了一个字。
　　杜严军脸上笑着说：“周成哥请客，哪能不给面子？等会儿打车过去。都搞快点，是真饿了。”
　　“打车的话，老规矩。”
　　三个人所谓的老规矩就是，大家都是下级，同时开打，谁叫的车先到，坐谁的，公平。
　　“好！”这打车周成就不抢了，没必要搞得请个客像赏赐或者自己就很有钱高大上一样。
　　大家都是苦命的小规培，小管床，只是区别在于杜严军是专业型研究生，在临床上要做的事情也不少。
　　三小只便各自在电脑前奋战起来，张正权只有一个手术病人，自然很麻利地先搞完了。
　　然后说：“周成哥，严军哥，我先去休息室换衣服了啊，然后在休息室等你们。”
　　说完就往医生办公室的门外走去。
　　周成和杜严军两个人点了点头，没看张正权，说了声好。
　　张正权进医生休息室的时候，看到此刻杨弋风正好从里面走出来，左手上拿着的还是那个小型黑皮笔记本，钢笔夹在了笔记本的封面上。
　　“弋风哥，还没回去啊，吃了没？”张正权先开的口，只是语气上自然而然地有一种敬畏和讨好之色。
　　“正准备回去，你的手术不是第六台么？”
　　“手术提前了？”杨弋风一边说，一边走向自己的双肩包，然后把笔记本和钢笔分开了，笔记本插进左边的镂空口袋，但把钢笔收进了小袋子里。
　　之前在手术室的时候，那时候还是钟华与罗云等人在给第一个病人做手法复位，他就和杜严军闲聊过，今天蔡东凡上的手术安排不少，加上临床安插进去的一台，总共有六台。
　　“没有提前，还是第六台，不过都搞完了！提前下班了。”张正权一边回，一边还对今天值班的许岩林打招呼，一边点头一边喊。
　　“岩林哥。”
　　许岩林听到了这话，正在斜躺着玩农药的他也抬起头来，正起身子，诧异问道：“你们今天六台手术都搞完了啊？”
　　这也是杨弋风极为费解的地方，他自己出手术室，不过才三个小时多一点，他在手术室的时候刻意看了手术通知单才走的，一共还有五台骨折手术。
　　简单标准的骨折手术那能有什么意思吗？
　　杨弋风觉得没意思啊，他都看腻歪了。
　　而且还要浪费时间站到晚上去，何必呢？
　　可是，自己才出来三个小时多一点。
　　五台手术都搞完了！
　　这速度直接吊打他之前待的湘南大学附属医院，自己的老师，丁教授的团队！
　　这TM什么鬼？
　　你们做手术是不是都不打麻醉，也不周转，直接走的流水线作业啊？
　　杨弋风不明白，这件事有点触及到了他的知识盲区。
　　也定住步子往张正权方向看。
　　“嗯。都搞完了，做的骨折的手法复位加石膏外固定术。速度蛮快。”
　　“感觉也挺有意思的。”张正权想了想，如此回道。
　　杨弋风当时眼睛一瞪。
　　之前发生的事没多久，张正权那时候问自己不看后面的手术了吗？自己潇洒转身回了句没意思……
　　他好像有点看不惯我欸。
　　有意思。
　　我就喜欢这样性格分明、棱角突出的人。


第七十四章 成年人要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
　　值班的许岩林闻言，嘴巴微微张了张……
　　他倒是没听出来张正权别的意思。
　　只好想说科室里不是不让搞骨折的手法复位了吗？
　　可之前本来是自己组上的那个病人，被严主任丢去了蔡主任组，这个病人又只能手法复位！
　　严骇涵若是还说三道四的话，那蔡东凡肯定不乐意啊。
　　只是趁着这个病人在，就大肆地搞手法复位，是不是也不太合适？
　　许岩林没回话，而是细细地思考起蔡东凡今天这个选择的深意来，他得琢磨啊。以后自己到了科里面，肯定得搞清楚和搞透彻几位主任之间的交集，不然的话，很容易被误伤到。
　　许岩林觉得自己留院的机会，那是相当大的，未雨绸缪，才能做到有的放矢……
　　杨弋风还真感觉还挺有意思的，这张正权就是针对他之前所说的，后面的手术没意思这句话。
　　张正权没表面上看起来那么老实。
　　不过杨弋风也没什么所谓，这样的事情，他在自己老师那里都做过，如果只是因为别人看不惯，就改变了初衷的话，那他就不是杨弋风了。
　　而且杨弋风也真的觉得手术没意思。
　　可张正权这个人还算有点意思——
　　杨弋风笑了笑，走了，没在张正权的身上多停留，也没多说什么。
　　他没把张正权的话放在心上，他来八医院，只有两个目的，一个是为小说采风，另外一个，则是敲打敲打一个让他有些不爽的人。
　　除此之外，他不想过多的节外生枝……
　　毕竟啊，自己老师给自己介绍的那个‘对象’，还真是蛮有意思的。
　　杨弋风没想现在就恋爱，不过他老师似乎想找个人把自己拴起来，不让自己乱来就真的搞退学了，所以安排了自己去相亲。
　　杨弋风对丁教授是非常尊敬的！
　　他不想继续从事医疗行业。是自己个人的原因，和老师无关。
　　他的老师以及师门中的师兄弟，对他颇为关照，而且是师母亲自安排了，自然得去，不能驳了老师的情面。他还为此刻意作了些打扮。
　　可当杨弋风按时如约到了一家咖啡馆后，等来的并不是相亲对象，而是相亲对象的一个闺蜜。
　　上来先讲了一句自己闺蜜没空，所以让她来探个风。
　　然后就叭叭叭地开始问。
　　“你有车吗？”
　　“有房吗？”
　　“家里是干嘛的？”
　　“你的学历是什么？”
　　“现在在做什么工作？”
　　“你擅长什么？”
　　杨弋风当时就被问得人一懵。
　　如实作答后——
　　这姑娘也是实诚人，直接就替自己的闺蜜说了决定：
　　“第一，我替我姐妹看了，你长得不帅。连标准线都没达到。她不喜欢！”
　　“第二，看你的穿着打扮，全身上下不超过两千！你的家境不会太好。门不当户不对，不太合适。”
　　“第三，你的工作不稳定，只是个写小说的。收入不稳定，我姐妹儿以后正宗的医生，收入比你还高。”
　　“第四，你也没什么才华……”
　　……
　　把杨弋风说得一文不值。
　　杨弋风也没变脸色，只是客气笑笑。
　　他还是厚着脸皮地加了这个女孩的微信。
　　两个星期之后，这个姑娘单方面恋爱了。
　　一个月后，杨弋风就在这个姑娘的朋友圈成了渣男……
　　杨弋风是真的觉得颇为冤枉！
　　讲道理好不好？
　　我和你就只见过一次面。
　　我哪里渣了？
　　而是那是你自己喜欢了我好吧？
　　而且自己说我浑身上下一无是处。
　　这样的人你还能看上，那你也是够绝绝子的。
　　反正杨弋风只是浪费了点流量而已，也没真占人家姑娘的便宜，至于感情骗子这回事！
　　我又没说要追你，只是加个微信，随便地聊一聊，就当是我码字嫌隙的调节剂而已。
　　你可以喜欢我！
　　但我也可以选择不让你喜欢上我啊。
　　男孩子现在在外面也要好好保护自己滴——
　　顺便呢，杨弋风就来了八医院，想看看那个相亲对象，到底是多么的才华横溢，在医学上多么的天才。
　　甚至杨弋风都没去刻意打听那个本来的相亲对象是什么人，只是听说是八医院的麻醉科的，便来了。
　　花了点时间，稍微系统地钻研了下麻醉！
　　想着来采风，能够更加丰富小说内的人物结构的同时，顺便打开一下八医院麻醉科对麻醉学的视野。
　　直接打穿便是了。
　　生活大多无趣。
　　这就是生活里的调剂品。
　　而且见识和经历越多，才能够更加丰满人物。
　　看过很多人的不同反应，才能够做到人情练达。
　　至于自己的相亲对象会不会知道这是我？
　　最好就是要知道，她不想知道，自己也要想办法让她知道，顺便好看看她到底多么才华横溢……
　　至于张正权，则是都没被杨弋风放在心上，或许哪一天心血来潮了，也不介意剖开一下张正权这样的普通的规培的内心独白。
　　但专门就为了他的内心独白，就去多费工夫，还是不划算的。
　　有这个时间，打磨打磨剧情，多好呀……
　　周成三个人打车到了三诚土菜馆，店面很小，就是那种寻常的老式小区改造的，里面装修普通，但胜在干净。
　　里面的位置几乎已经坐满，就最里面的包间还有三个空桌。
　　周成坐在了靠近包厢门的一边，杜严军正对着门口，而张正权则是坐在了侧位。这样方便叫服务员。
　　周成来这里吃过好几次，所以首先点了一个雪里菜炒油渣，非常的下饭。
　　然后把菜单递出来，说：“我觉得我们三个人可以点五个菜，这样能吃得最舒服。”
　　“你们随便点，一个人点两个吧。”周成狠狠地痛下了决心。
　　不贵，五个菜也就一百多点。
　　张正权和杜严军本来是不想宰周成的，可看了价格之后，便不客气了，直接来了四个荤菜，也才李两百出头。
　　接着便有说有笑地随意说起话来，都是苦哈哈的规培和管床医生，能吐槽的，要说的，还是蛮多的……
　　不过某一时刻，忽然杜严军举起手来，摇了摇。
　　笑着道：“燕姐！”
　　杜严军这还遇到了熟人，周成和张正权一个人回头看，一个人侧身看。
　　来人正是手术室的巡回护士刘燕，骨科的专科护士之一，周成是认识的。另外一个女孩则是二十三四岁的样子。
　　周成没细看，这样不礼貌。
　　但唯一印象比较深的就是这张陌生而年轻的脸颇为精致！
　　周成的眼神在她身上稍作停留，便移开到了刘燕那边，也打起招呼：“燕姐，你们就两个人吗？”
　　“要不坐下来拼个桌，我们再加几个菜呗？好久没一起聚过了。”
　　请客的是周成，所以周成想可能杜严军他们不好作邀请，但是刘燕的确是熟人。
　　周成之前也和刘燕一起吃过饭，但那时候是罗云和蔡东凡做东，没太多交情，但好歹是认识的。
　　张正权也是非常热情地和刘燕打招呼，手术室的护士可比规培的地位高多了，与她们关系搞好，少挨骂，以后的日子也好过些。
　　刘燕没直接回话，只是偏头对着身边的女孩说了几句什么。
　　安若听了，神色稍稍变换了几下，也似乎看出了刘燕不好拒绝拼桌的邀请。
　　就说：“燕姐，那就一起吃吧。顺便也帮我介绍一下这几位骨科的同学呗。”
　　安若人自然不傻，知道刘燕问她是在照顾她的情绪。
　　这里面就自己是陌生人。
　　可安若却觉得，刘燕虽然比自己年长，但大家其实都已经是成年人了。
　　成年人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努力把工作和生活分开，是最基本的了。
　　虽然彻底分开肯定不可能！
　　即便是灾星当面……
　　刘燕见安若同意了，就介绍说：“这位是曾主任的学生，也是刚刚给我们打麻醉的麻醉医生。她叫安若。”
　　周成马上利索地站起来让开座位，同时对外面叫道：“服务员，再拿下菜单进来，我们加几个菜。”


第七十五章 虐妻一时爽，追妻……
　　安若和刘燕两个人坐了下来后，周成发现张正权一直低着头，好像颇为有点不自在似的。
　　看那表情似乎有点怂和自卑。
　　就这样子还怎么追女孩子啊，周成估计张正权的戏份不多了。
　　安若坐的位置是靠近张正权的，可张正权却紧巴巴地凑在了靠近杜严军的那一边去。
　　杜严军听到刘燕说安若是曾主任的学生后，便忙问道：“安医生你今年研几啊？我今年研二，蔡东凡老师的学生。”
　　杜严军这是为了搞清楚该叫安若什么，学妹或者学姐，甚至叫同学也可以。
　　这样子自然而然地就拉近了自己与这位大美女之间的关系，多好啊。
　　因为杜严军就在刚刚就被安若给吸引住了，只是强撑着让自己看起来颇为自然。
　　“杜师兄。我今年八月份才入学，研一。”安若大大方方地回。
　　论师兄和师妹的话，是按照进学的那一年算的，而且杜严军可能本身就要比安若大一些，所以安若叫杜严军杜师兄。
　　“奥。难怪之前没见过麻醉科有这么漂亮的美女呢。”杜严军傻呵呵地笑起来，自以为幽默地讲了一句。
　　安若却没接杜严军的话，憨笑了一下，左右看了一眼周成和张正权。
　　刘燕就马上介绍了周成和张正权的身份，虽然周成和张正权都不是研究生，但是来医院的年份早，安若也各自叫了一声周师兄和张师兄。
　　只是心里在嘀咕，今天和刘燕来一起吃饭，一定是没选好日子！
　　搞得自己现在好尬。
　　周成这边没回话，他正在加菜，因为多了两个人，周成就索性把最后的菜加到了八个。
　　张正权则是点了点头回了一句：“安师妹你好，我叫张正权。”
　　就没敢说话了，也不好再套近乎，因为之前在追安若的过程中，被安若问的各种问题都打击得体无完肤，这样的人可不是甜言蜜语能骗到的，而且也不敢用什么手段和心机。
　　惹不起。
　　自然只能敬而远之……
　　周成点完了菜后，才道：“燕姐，今天不好意思啊。也是手术做完之后，蔡老师才对我说手术的周转没间歇这回事。”
　　“你和安师妹两个人都辛苦了。”
　　“之前我就只想着手法复位去了，所以没考虑这么多。”
　　“真是不好意思。”
　　“不过蔡主任说了，以后我们组如果再做手法复位的话，一定是在急诊入院的时候就尽早做了，不会再像今天这样扎堆了。”
　　刘燕闻言，当场就翻了翻白眼，一听这事就来气：“你还好意思说啊！”
　　“你就不能稍微缓缓嘛？今天可没把我累的，感觉比平时工作到八九点还累。”刘燕一边说着，一边拧了拧胳膊。
　　又道：“之前在手术室的时候，我自然也不好多讲什么，但是下次，可不允许这样了，大家都得歇口气啊。”
　　周成就笑道：“这以前，不是大家都没经验嘛。”
　　“后面肯定不会因为类似的事情再给燕姐你们添麻烦了。”
　　“要不，燕姐你要是心里还是有气的话，打我几拳头我绝对不回手。”
　　俗话讲，伸手不打笑脸人，而且周成也不是故意的。所以刘燕只是举了举拳头，也没真打。
　　然后便转开了话题……
　　过了一会儿，菜陆续上来，五个饿狼瞬间化作猛虎扑食一般地开吃了。
　　有美味入口，之前的恩恩怨怨，就自然没人再提了。
　　大概半个小时后，五个觅食者终于饭饱水足了，再稍微客套了一下，周成就去结账，然后便各自回去了。
　　这个过程里，杜严军还借机加了安若的微信，他这么问时，安若其实是不情愿的，但也没好拒绝，就加了好友。
　　周成则是没主动地加微信，只是稍微问了一下顺不顺路，要不要一起打车的事情，然后周成只和张正权顺路，而且打到的车先到，就直接坐车走了。
　　……
　　安若拒绝了杜严军送她的申请，和刘燕一起打车走了。
　　在车上的时候，安若就轻轻地摸了摸肚子：“燕姐，今天好撑啊。”
　　“今天本来想请你吃饭的，结果蹭了顿饭，下次我再请你吃吧？”
　　刘燕道：“好的呀，若若。”
　　“你想喝奶茶么？我知道有一家茶颜，味道比别的地方都要正宗，我们今天放肆一下？”刘燕忽然提议。
　　她虽然已经三十一了，但是难得有今天这么提前下班，并且崽还在幼儿园不用管的日子，自然想稍微轻松一下！
　　已经成家有了孩子后，逛街的情绪不蛮大了，但是偷偷摸摸地去约个奶茶还是颇为不错的。
　　“奶茶啊？”安若一副有点想，但又害怕变胖的眼神。
　　“今天都这么累了。要放肆就放肆到底嘛。”刘燕找了个特别正式的理由。
　　“好！”
　　……
　　周成回到了自己租的屋里，先就洗了个澡，然后再准备顺便找一下关于骨缺损的文献。
　　可是找到的大部分资源，都是要收费的，周成现在自己也不是研究生，没有依托的大学的图书馆资源，如果每一篇都要购买的话，那肯定是买不起的。
　　所以周成打算问杜严军借一下他的账号和密码。
　　杜严军倒是没吝啬，就借给了周成。
　　大概九点多钟的时候，周成终于是写好了接下来的模拟方案。
　　然后开始了下一轮的模拟。
　　【请选择携带的技能及材料。】
　　【1.人体四肢骨、骨盆局部解剖经验（完美）、2.四肢肌肉解剖及解剖肌力走形解读（完美）、3.骨缺损的骨搬运手术治疗（普通）。】
　　周成现在已经拥有了基础的骨缺损的骨搬运手术普通级别了，因此可以开始走一走不寻常的路了。
　　先要获得相应的基础技能，才能够想着去拔高，有了基础，自然好做事些。
　　【你只是一个正在进行规培的住院医师，你拥有非常扎实的解剖功底。解剖为外科手术学的基础。】
　　【与此同时，你的目标明确，你下定决心，不惜一切代价，为了外科手术的发展而奋斗，并且填补相应的空缺。】
　　【两天后，你成功从你科室同伴处，探听到了可以让你省却努力的那个女孩子并且要到了联系方式，你做足了准备参与到了攻略大军之中。】
　　【你添加好友的申请被拒绝了！】
　　嗯？
　　什么情况？
　　之前还好好的，现在怎么还加好友都加不上了？
　　周成双眼一瞪。
　　再继续看。
　　【你不死心，亲自去见了她的面，但你被警告了，她对你没有任何好感！你的男色失去了作用。】
　　【于是你打算采取江湖战术‘女怕缠’……】
　　【一周后，你规培医院的医务部，对你的既往病历、你管床的过程进行了极为严格的核查，发现了既往病历书写过程中，不少的纰漏。】
　　我nia！
　　这到底怎么回事？
　　周成人继续一愣。
　　人有点麻。
　　不对劲，这剧本不对啊。
　　【两周后，你越级主刀过III级手术的事情，曝光了开，医务部结束了你规培生的身份，你退出了规培行业。】
　　【你被现在的医院退培后，你鼓起勇气，重新考试了其他医院的住培。】
　　【……】
　　【六十八岁那年，你郁郁而终，你这一生，都没机会接触到骨缺损骨搬运手术这一层次的手术。】
　　【模拟结束！】


第七十六章 思维要诡变！
　　【模拟结束。】
　　【综合评分：差。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计。虽你再重振旗鼓，并未被打倒，但一念之差，便可蹉跎一生。】
　　【可选择保留以下一项。】
　　【技能：清创缝合术（普通）。】
　　【技能：开放性骨折外固定术（普通）】
　　这鸡肋技能？
　　保不保留都有啥区别的？
　　这次模拟有些浪费了。
　　周成本以为这次还可以通过不想努力秘术，把骨缺损的等级升一升的，可没想出了这样的意外情况。
　　但聊胜于无，还是选择了开放性骨折的外固定术（普通），保留了下来。
　　权当是一次试错了。
　　得到了技能后！
　　周成并未马上开始下一次的模拟，而是沉思了一会儿，觉得颇为奇怪。
　　这回到底怎么回事呢？
　　上次明明‘男色’秘术颇为意气风发？
　　但这次？
　　加好友的申请竟被拒绝了。
　　缠上去？
　　还让对方动用了自己的关系，把自己搞了！
　　这上哪里说理去？
　　这才相隔一两天而已，怎么前后相差这么大？
　　生理期？
　　还是哪里无意中得罪了她？
　　我TM连你是谁都不知道呢——
　　周成翻看了下自己做的笔记。
　　思路是没错的。
　　要通过模拟副本提升一个技能，要走的步子，目前最科学的就是以下几步：
　　第一步，先获得基础性的技能，入门也好，普通也好。
　　第二步，得到了基础技能后，就疯狂手术，把技能的熟练度提升上来，提升至当前的世界级水平。而要提前获得手术权限，获得手术，按部就班地走，好像要等待的时间有点儿久。
　　第三步，就要靠自己去开创新和重新定义完美等级。这个更难，需要有庞大的资源支撑，至少要有一定的底子。完成第二步后，需要尽快地打造自己的团队！
　　这需要助力。
　　……
　　过了好久，周成便得出了以下几个推论。
　　可能是模拟副本里面，也存在着一定的偶然性。
　　就好比是之前出现了奇遇一样的，可能那个女人的心情不太好，所以自己就刚好撞在了枪口上？
　　一次不成功，周成打算再试一次。
　　反正可以试错嘛。
　　但也不能肆意浪费模拟机会，这回不要执念于走躺平路线，要是中途实在不行，就提前溜溜球，可别再被她搞得退培。
　　思路整理好后，五分钟的冷却时间一晃而过。
　　模拟开始。
　　【你的基础扎实，你的目标明确，你下定决心，你愿意为了骨缺损骨搬运术的发展和进步而努力终身。】
　　【你已经得到了上级医师的赏识，他给了你不少的临床机会。可你表现平平，你逐渐失去了他们对你的信任。】
　　看到这，周成忽然愣了愣，等等！
　　上级的赏识？但表现平平？
　　哦！
　　我这次没带骨折手法复位（完美——重新定义）和骨折小切口内固定术（完美）。
　　周成恍然了。
　　不过这句话，却被周成认真地记了下来。
　　他只想着走不努力路线了。
　　都忘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他在现实中，已经在蔡东凡的心里，有了颇为深刻的印象，这完全可以成为他的备选方案三！
　　继续看。
　　【一个半月后，你从科室同伴那里得到了神秘女孩的联系方式，你觉得自己做了充分的准备参与到追求大军中。】
　　【你添加好友的申请被拒绝了！】
　　嗯？
　　还是被拒绝了？
　　一个半月！
　　不是生理期啊？
　　周成无奈。
　　再继续看。
　　【两个月后，你的上级医师重新发掘了你深厚的解剖学知识，在好几次关键的手术中，你总能颇为完美地做好手术视野的暴露。】
　　【于是，你重新获得了上级医师的信任，他们开始重新给你手术机会。】
　　【因为扎实的解剖学知识，你很快地掌握了骨折术后内固定装置取出术及简单骨折的骨折内固定术，而且你的上级医师每次看你的手术，都觉得有一种赏心悦目的感觉。】
　　【因此，你获得了留院的机会，并且在你的上级医师这里，成功得到了在职研究生的名额。】
　　【第三十年，你们的联合临床课题组，仍然未有实质性的突破，与你一起研究的那些同伴们，觉得年事已高，已然放弃了继续追逐术式更高级领域的想法，开始了养老模式。】
　　【你并未放弃，与家人和父母做好交待后，毅然地以五十岁以上的高龄，外出进修……】
　　【你连续进修了五年，你退休了。因为你一直坚持在外进修，你的医院并未对你发出返聘的邀请，你继续潜心学习。】
　　【第七十岁那年，你终于获得了骨缺损的骨搬运术（熟练），你在游学的单位成功完成了一台高难度手术后，你感觉到了自己的体力颇为不支，你选择了回国，与你的妻儿团圆。】
　　【模拟结束。】
　　【综合评分：一般。你老骥伏枥，志在千里，一生都在为提升自己而努力，虽未能抵达当前技术的完美层次，但已经有所进步。】
　　【可选择保留以下一项。】
　　【技能：骨缺损的骨搬运移植术（熟练）】
　　只有一个可选，自然马上选择了。
　　只是，周成的眉头还是稍稍一皱，觉得还是进度太慢了，太拖节奏了。
　　按部就班，到了四十岁才开始接触辣个领域，这样是不行的。
　　四十岁的时候，已经不是学习的黄金时期。
　　看来，这个第一备选方案，暂时是行不通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像那个可以让自己少努力很多年的女孩子，对自己产生了敌意。
　　莫非，她也获得了什么奇遇，然后知道了自己把她当成了工具人？
　　获得了模拟器后，周成的脑洞大开，当然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不过，没了这条不想努力的秘术，周成自然还有其他的准备的。
　　再次详细地做好了笔记，并且在等半个小时的冷却时间的过程中，周成继续写下了第三个备选方案……
　　然后，再一次模拟开始。
　　周成这次信心满满。
　　【携带初始技能：技能：小切口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完美）、技能：骨折手法复位术（完美——重新定义）、骨缺损的骨搬运移植术（熟练）】
　　【是否开始模拟？】
　　开始！
　　周成默念回。
　　可以让自己少努力的，不仅仅只有女人！
　　其实男人也行。
　　思维要诡变……


第七十七章 呵！女人！
　　【你只是一个正在进行规培的住院医师，你拥有非常扎实的外科学功底。且拥有常人难以想象的手术功夫。】
　　【你很快得到了上级的赏识，获得了很多上手术的机会。】
　　【你很快在‘助手’上级医师完成手术的过程中，帮助他们提升了手术的质量和数量。】
　　【你在临床课题组，很快成为了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你的上级医师开始投桃报李，以他的名义，在科室里为你牵线，成立骨折保守治疗课题研究组。你所在的单位，很快在附近有了一定的名气。】
　　【一个月后，由于你们组在大张旗鼓地搞骨折的保守治疗，吸引到了你们科室的其他小伙伴们。】
　　【其中一个小伙伴，因为好奇心来你们课题组转了一圈之后，就再也不回去了。】
　　看到这，周成觉得有点好笑。
　　这个模拟器是真有意思，还其中一个小伙伴，你直接说杨弋风不好吗？
　　【一个半月后，你打破了你小伙伴对骨折治疗方式选择的认知，让他开始重新怀疑自己所学的教科书上所写的手术禁忌症和手术适应征。】
　　【第五十天，你的一个小伙伴，把他的老师叫到了你们课题组，与他的老师当面建议：是时候该对骨折的治疗原则和指南进行修正了！】
　　周成愣了愣。
　　这家伙就真的很杨弋风啊。
　　直接把自己的老师叫了过来，这么硬着刚？
　　因为周成如果没记错的话好像，目前所推广的外科学教科书及骨科规培教材里面的，关于创伤的章节，就是湘南大学附属医院所负责编写的。
　　那是真正的教科书——
　　【你很快地得到了省内顶级、国内知名教授的赏识！】
　　【你目前的上级医师，依依不舍地把你交了出去。并且在你离开前，与你促膝长谈，诉说着自己的后悔，后悔没有早点赏识到你的优点，后悔自己把太多的目光都放在了自己的学生身上。】
　　周成看着，优点好笑地说：蔡老师，罗老师，对不起了哈。
　　我只是在模拟副本里面爽一下。
　　哈哈！
　　周成忍不住笑了起来。
　　【因你上级医师的敞开心扉，你决定暂时继续留在所在医院，完成规培。同时开始准备研究生的入学，但同时你发现，你好像没什么可准备的……】
　　【于是你在目前的单位，带着你名义上的师弟，在继续实施骨折保守治疗课题的同时，再次破天荒地开拓骨折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的课题！】
　　【你的师弟拥有III级手术的权限，所以你把主刀的权限给了他。】
　　【他对此陌生且目前研究不深入的术式力不从心，他第一次主刀无法再进行下去，眼巴巴地望着你……】
　　欸！
　　周成笑了笑，看来这次模拟的进展十分顺利啊。
　　周成通过几次和杨弋风接触，发现他可能是真的觉得现有常规开展的手术没什么意思，所以给他小刀划屁股一下——开开眼。
　　周成还不信，他这么优秀且天赋高的人，就没兴趣。
　　但？
　　这可不是你的兴趣和天赋就能做得到滴。
　　眼巴巴？
　　这个词出了神。
　　【你‘无赖’地接过了主刀位，完成了关键部分，然后又把主刀权交还给了你的师弟。】（嗯，就是无赖！没错字。）
　　美滋滋。
　　周成心里暗爽起来。
　　【第二周，你的师弟再次把你们的老师叫了过来，并且还叫来了业内的同行，为你的手术水平进行了重新的评估，你提前获得了III级手术的权限。】
　　【同时，你们省份所在的医学会骨科分会的创伤学组，开始向华国建议，把骨折的小切口内固定术，正式定义为新术式，并综合开始评级。你们学组建议的定级是，目前为新术式，术式成熟后，定位为手术III级。】
　　【华国医学会，很快采纳了此建议。】
　　【你的老师，收到了全国各地要求讲学的邀请，甚至还有一部分重大的国际学术交流会议，也给你的老师发来了邀请函。】
　　【但你的老师都一一拒绝了——】
　　【博得了一个不慕名利的名声。】
　　【原因不是不想——】
　　【而是不会！】
　　欸……
　　【于是，你的老师临时申请转战到你目前所在的单位同你学习。】
　　丁老师，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为了开拓更加顶级的术式。
　　【与此同时，你现在的单位马上开始了做起了公关！希望把你的老师留下来！】
　　【三天后，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人事科及医务科也开始了公关！】
　　【你的上级医师，翌日递交了辞职信，传言次月即将入职湘南大学附属医院创伤外科，同时传言，次年可能破格攻读在职博士……】
　　噗！
　　周成看完，差点没喷出口水来！
　　这湘南大学附属医院好狠啊，直接把人给挖了。
　　不过想到是为了丁教授，也是颇为好理解的。
　　这TM好现实，也很湘南大学附属医院。
　　湘南大学附属医院，门槛很高。必须要博士才可以。
　　周成估计是罗云，因为只有罗云才有研究生学历，蔡东凡也不过是后来补的研究生，现在就算读读博，也混不出来，毕业不了。
　　罗云被带飞！
　　【三个月后！】
　　【你很自然地把骨折保守治疗课题组的临床实施工作，转交给了你的上级医师师兄。你担任总策划。】
　　上级医师师兄这个称呼是什么鬼？
　　周成确信了，这就是罗云。
　　【你把骨折小切口复位内固定术课题组的临床工作，转交给了你名义上的研究生导师，你担任总策划。】
　　妈耶！！
　　老师被搞成工具人了，我真不是故意的啊。
　　真的，绝对没这个意思。
　　周成此刻指天发誓。
　　说实话，他是没有这个能力去掰扯丁教授的，哪怕是这样的想法都没有过。
　　这只是模拟，这只是意外。
　　【你继续转战骨缺损的骨搬运课题组，你的师弟主动请缨！你担任总策划。】
　　好吧，虽然多了两个意外的来客，但总归步入了正规。
　　【一个月后，你的上级医师师兄及你的老师所在临床课题组，进展迅速。但你的师弟所在的骨缺损的骨搬运课题组，进展缓慢。】
　　【你的师弟非常失落，他第一次怀疑了自己的资质，开始放慢了写作的节奏，多加了学习。】
　　【他诚心满满地对你道歉，他说他会努力，他一定会努力的，一定争取不给整个课题组拖后腿。】
　　周成：“……”
　　大哥！
　　别这么较真，真的。
　　你的资质其实是最好的，罗云和你老师所在的课题组，那都是已经有了完整的理论体系了的。
　　你现在扛着的这个，不过只是半个残次品而已。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安排你在骨缺损的骨搬运课题组啊？
　　就是看上你了呀。
　　【你听了你师弟的本心诉说后，内心颇为愧疚，于是你也更加潜心下来做研究，继续琢磨与打磨骨缺损的骨搬运术式的发展方向和规划，你与很多人互相探讨，共同进步……】
　　【某一日，你曾经添加好友被拒绝的一位陌生人，添加了你的好友。】
　　周成当时眼睛就是一瞪。
　　哦豁？
　　啊这。
　　呵，女人！


第七十八章 你的‘自闭’师弟
　　【你看到了，但你此刻醉心于研究，便先放任不管。后来你就忘记了此事，因为你已经不需要她的帮助了。】
　　【八个月之后，你规培结束，成功拿到了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证书。你拒绝了医院非常‘诚恳’的留院邀请，你的老师做好了你们师门带着三个课题回归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前期工作，随时可以出发。】
　　【终于，在你离开的那天，一个你不认识的陌生女孩子突然找到了你，神色非常坚定地对你说。】
　　【你很优秀，我会努力追上你的，我也会来湘南大学附属医院。】
　　【你虽然觉得非常突兀，很想问下对方是谁？但你没在意，只是觉得对方好看，就勉励了她一句，好好加油，好好努力。】
　　【……】
　　【一年后，你的骨折保守治疗手法复位的课题及小切口内固定术的课题，先后完成了一期结题，成功地发表在了国际顶级杂志期刊上。】
　　【你根本没有参与论文的书写及数据的收集，你的师兄弟们只是把成稿给了你过目，你点头同意后，就发表了。】
　　【两年后的某一个晚上，你与你的师弟同时毕业了。答辩结束后的谢师宴上，你的师弟喝得稍微有点多，非常诚挚地对你说了声对不起。都是因为他才拖累了你们所在的临床课题。】
　　【你安慰了他，并且与他说了实话。】
　　【但你的师弟却对你说，他早就晓得了实情，但即便这样，也是他的能力和资质有所欠缺。并且还反过来宽慰你，说你同时要负责三个课题组的方案，而且已经把重心都落在了骨缺损这一块。】
　　【如此分心也是必然，另外两个临床课题，也相当重要，也是对广大患者的福音。是他自己不太行，比起自己的老师和师兄，都比不上，他其实也只是个较为优秀的普通人而已。】
　　【颇为有些自闭倾向……】
　　啊这？
　　兄弟，我可是全靠你拖的啊。
　　【五年后，你的老师和你的师兄结束了所有层次课题的结题，转战了骨缺损的骨搬运治疗的课题组。然后一起讨论之后，发现还是当前的手术病人及病种的数量不够。】
　　【于是你的导师联动了全国多个临床中心的病源，你们课题组开始在全国多临床中心循环式地开始了新术式地追逐之路。】
　　周成瞬间感慨。
　　看来，平台还是平台，靠着平台，才是正理啊。
　　现在这发展的进度和规划，比起之前走不努力秘术时，还要更加快。而且视野更加宽阔。
　　专业的教授，顶级的团队，所带给你的视野，真的不是单纯的关系户能够替代的，专业的人，专业的事情，专业领域内的交集，真的只有专业内的大拿才能拿捏得清楚。
　　周成继续看。
　　【同年的某一日，忽然一个女孩又找到了你！】
　　【她对你说她已经毕业了，不过她拒绝了留院工作的申请，而是会去你曾经所在的规培医院。】
　　【她还对你解释说，她读完博士，在科研上的道路，她已经走到了尽头，没办法再更进一步。她能毕业，都觉得十分吃力和费力，而她努力了多年所追求的东西——】
　　【是你的师弟都轻而易举，在短短一段时间里就能完成的事情。而你，还是他的师兄，能够带着他去攀登学术的更高峰的人。】
　　【她说是自己有点异想天开。】
　　【她对你坦白，她曾经拒绝过你的种种原由，她说她改变了别人，也已经努力改变了自己。】
　　【但是她还是没后悔，每个人都可以有自己的追求，她的所求，并不违背世俗的价值观。然而，她也很坦然地对你说，她现在喜欢你，但她的确也找不到自己有什么地方优于你。】
　　【也找不到有哪一点可以吸引你。她来找你，就只是单纯地告诉你，她被你吸引过，仅此而已。】
　　【你耐心听完，虽然都忘记了这件事，但仍然客气与她作别。然后继续于临床课题的研究……】
　　周成长感慨一声：女人多变啊。
　　【第二十年，你们课题组终于做足了足够的积累，在骨缺损的骨搬运术上，有了非常重大的突破和进展，对骨缺损的骨搬运术的天花板，做了一个详细的定义。】
　　【你们的课题组，因此而著书立说。】
　　【你已经颇为年迈，早就退休的老师，看着你们课题组所出版的书和现有的成就，十分欣慰，当场感动得老泪纵横，长言此生于临床无憾，于医学无憾，于国无憾……】
　　【你的师弟终于对你坦白，他仍然有一颗文学梦，而且现在的沉淀和积累也早已足够，他要去自己喜欢的领域，去开疆拓土了。】
　　【他走了，依然洒脱，孑然一身。】
　　【你也放下了继续追逐科研的想法，去听从安排完成了相亲，而那个相亲对象，却非常意外地是你曾经添加好友却被拒绝的女人，她说她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就拖到了现在，要不凑合凑合……】
　　【同年，你终于大婚。你的婚礼举办得并不盛大，选择的地方并不豪华，但来客皆是世界各地的医学大拿。】
　　【在你的婚礼上，你获得了医学领域的终身学术成就奖及骨科学终身成就奖……】
　　【模拟结束！】
　　【模拟结束。】
　　【综合评分：完美。你终其一生，终于攀登到了医学的巅峰，并且重新定义了医学的领域及治疗方式。医学学科各分支领域，只要存在即是重要的，并不为其病人多少而影响其发展的重要性。】
　　【可选择保留以下一项。】
　　【技能：骨缺损的骨搬运移植术（完美）】
　　“舒服了！”
　　“终于成了！”看完，周成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选择保留技能后。
　　顿时，大量的记忆涌入，正是自己所渴求的关于骨折特殊类型，骨缺损的骨搬运术的知识体系。
　　并且，在得到了相应的技能后，熟悉的提示音再次响在了耳旁。
　　【获得融合技能：骨缺损的骨搬运移植术（完美）（包括常规四肢长骨及骨盆骨）：技能可解析，解析后技能不会消失。是否解析？】
　　“不解析。”周成放缓了下节奏，继续开始思考起来。


第七十九章 交班会上的火星！
　　周成需要消化一下，然后再去解析，不然的话，思路回复不过来。
　　总结一下这几次模拟的情况，可谓是状况频出！
　　第一次，碰了雷，直接被炸傻了，代表了自己现在的基础储备，还是不能够随便乱来，这个世界，不是单纯地有技术就能混得开的。
　　第二次，虽然没有碰雷，但是仍然混成了芸芸众生，虽然这是模拟副本只能够携带三个技能的限制的原因，并不代表自己真实的实力。
　　现在不是以前了，现在自己真实的实力，要远远高于初始模拟可携带的技能数量了。
　　希望第二个副本出现的时候，可以多携带技能才好，不然的话，还是没办法完美且自由地自由发挥。
　　第三次，另辟蹊径。
　　取得了颇为完美的结果，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另辟蹊径，打开思维，善于利用好身边的每种资源，才是正理。
　　而今天的模拟，让周成再次确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现实会影响到模拟的进程，同样的，模拟的进程，也会影响到现实的发展——
　　一切都存在未知性，很刺激，也很有魅力。
　　如果一切都是定数了的话，那反倒没那么有意思了。
　　当然，周成现在要缓一缓一件事情就是，要把单纯的模拟与现实稍微分开下。就是不能把模拟过程中的遭遇，带到现实中来。
　　模拟是多变的，多因素影响的，可以通过模拟试错，达到趋利避害，而不是去讨厌一个人。
　　这一点基本观要做好——
　　这次模拟的过程中，杨弋风可真够倒霉蛋的！
　　自己因为骨缺损的骨搬运术未能有系统化的研究体系。
　　他却会觉得是他的资质不行，非要去和丁教授与罗云两个比，他们那是有完美的体系的，可以按部就班走。
　　但杨弋风知道了，仍然不去考虑这些因素，一往无前。
　　而且五十岁的时候，还有勇气和魄力去重新归零，去追逐他自己的梦想，这让周成觉得杨弋风这个人还是颇为不错的，性格是诡异了点，但棱角分明，个性十足，未必是坏事。
　　毕竟有了事情，他是真上啊……
　　毕竟不是谁都有敢对自己重新归零的勇气的。
　　周成倒是很想看看，杨弋风在现实中，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又想做什么呢？
　　他这么天才，来八医院有一种对这里降维打击的意思，恐怕不会想到！
　　他其实一直都游走在作死的边缘。
　　非常有可能触及到另外一个维度……
　　周成的心态也开始变化了一点。
　　而且，那个女孩？
　　也是蛮有意思的，守着自己的坚持，一直能够持续到四十多岁，虽然她的择偶观未必符合大众的观念，甚至她的坚持也未必是最适合她的。
　　可她也没碍着谁，有自己的坚守，这样的女孩子可也不多见。
　　至少能够坚守本心，四十多岁没结婚，可得去面对不少的闲言碎语。
　　但人这一辈子，也就一辈子而已，能够为自己而活，有坚守的东西，是颇为不错的……
　　嗯，所以得把她从前面两次模拟中的情绪也消除掉……
　　解析的事情就不去想，解析出来肯定也只是一些基础性的技能。
　　这个不费时间，还是再规划一下，现在这个副本，到底还能够开掘出哪些技能和方向出来……
　　毕竟，现在周成的感谢值，才可怜的8点。距离开启下一个副本的20点，还差了12点。
　　这点数据，说难不难，但也不易。
　　还是因为自己没办法多主刀，多接触病人，甚至主管病人，所以感谢值都被蔡东凡和罗云蹭走了。
　　不过也不能急，急是急不来的，得把规划做好。
　　而要做好规划，就得尽量地提升自己的视野，看书，扫文献，要从更加高的视野去看骨折这个疾病才行……
　　翌日！
　　周成仍然很早地就到了科室里，七点半的样子。
　　今天他本来以为也没有电脑的，可到了科室里后发现，今天还正好空了一个机子，赶紧坐下去，看自己的病人，同时环顾其他人。
　　马上锁定了目标。
　　是张正权和庞定坤没有到科室里。
　　张正权，第一个放弃了。
　　这种现实，让周成的内心稍微有点苦涩，但也觉得张正权这么选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他如果继续坚守着竞争的话，浪费时间不说，他又拿什么去和杜严军等人争呢？自己如果没有这个模拟副本，自己拿什么去和别人争？
　　争都没得争的机会！
　　怎么还达到现在这样的，可以稍微从容不迫，甚至不去主动再争夺的念头？
　　是的，周成现在心里的想法，已经是逐渐地脱离八医院这个圈子了，他可以去勘探一下，这个视野之外的东西了。
　　而之所以能有这样的心理，是因为周成自己有本事，只要稍微有一点机会，他就能够起飞，完全可以走得更好。
　　自然就从容不迫了。
　　自身的实力是根本，时机则是东风。
　　如果没有以上的如果。
　　自己连张正权可能都不如，毕竟他好歹可以找关系进到县医院去呢，自己就只能去镇医院……
　　就不知道下一个会放弃的人，会是谁呢？
　　是许岩林这样有关系的规培？
　　还是林霖和杜瑞奇这样的学术型研究生毕业后来规培的人呢？他们毕竟少了点院内的关系。
　　不过，他们也有自己的优势，就是比起杜严军和闵朝硕这样的专业型研究生，文章多一些……
　　周成的视野更加宽了，所以便可以这么轻而易举地去用移位的眼界来审视整个过程了。
　　……
　　看了一下病人的检查结果后，周成也就跟着众人一并取了交班室，等候上级医师的到来，正式开始今日例份的早交班。
　　七点五十九，严骇涵最后一个来到交班室门口，但似乎他今天的表情不怎么好看，有点冷冷的，好像是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进门后，扫了一圈在座的众人。
　　“开始交班！”严骇涵入座，护士长就首先吩咐值班的护士开始了交班。
　　交班结束后，严骇涵并没有马上散掉交班，而是再次强调道：“这次医院要留院一批规培生的事情，是医院和人事科的决定，不单纯骨科的事情！”
　　“我希望各位，不要搞混淆了。免得引起一些不必要的误会，去做一些出格的事情。”
　　这么说着，严骇涵就扫了交班室内众人一圈，然后把目光停留在了蔡东凡的身上，淡淡说：“蔡主任，我听手术室的人说，你们昨天在手术室做了五台骨折的手法复位术？是有这回事吗？”
　　严骇涵这话，马上就给蔡东凡吸引了不少的注意力。
　　虽然骨科圈子就这么大。
　　但主任的八卦，还是很少有人敢随便风言风语的。
　　看来今天的早交班，严骇涵会烧一点火星出来。


第八十章 人情好用不好还！
　　蔡东凡抬起头，眼睛稍微眨了眨，点了点头道：“是的，严主任。我们组昨天是进行了五台骨折的手法复位术。”
　　“其中就包括转过来的那一台。”
　　蔡东凡刻意地提点了一下，想让严骇涵知道，虽然你是病区主任，但是我们现在在职称上是平级的。
　　你只是科室的行政主任，我没和你计较而已，但我又不叫蔡柿子。
　　严骇涵便说：“蔡主任，我知道那个病人颇为特殊，选择手法复位是没办法的事情，但其他的几个病人？也是要必须通过手法复位才能解决的吗？”
　　“我已经在科室里强调了很多次，科室里不要做手法复位，不要做骨折的手法复位。”
　　严骇涵语气非常正式，用了强调这个词。
　　接着说：
　　“科室里早就吃过这个亏。”
　　“亲戚都不可信！”
　　“更遑论普通的病患了。”
　　“蔡主任，你要好好考虑其中的后果！科室里不碰骨折手法复位的事情，我是已经再三说明过的。”
　　蔡东凡扫了严骇涵一眼，面无表情，心里觉得有点好笑。
　　胡明在听到严骇涵说亲戚都不可信的时候，就知道在内涵他，抬了抬头，其实并不想参与严骇涵与蔡东凡之间的摩擦。
　　但也咳嗽一声，道：“严主任，我那件事情，也没给科里带来多大的影响吧？而且都过去这么久了。”
　　之前严骇涵逼逼了蛮久，胡明懒得听严骇涵的啰嗦！
　　自己已经给科室里赔偿出去的钱慢慢贴补了回来，前几天因为特殊的病人提一嘴就算了。
　　这总是哔哔，你就有点过分了啊。
　　严骇涵却自说：“就是怕过了太久，大家就忽略了这个事情。”
　　“临床是需要格外谨慎的，不该做的事情，不能做的事情，就不要胡来。”
　　“科室也自有自己的规章制度。”
　　“我们当医生的，在临床上肯定不可能一帆风顺，一辈子行医下来，都不遇到什么棘手的病人。如果没遇到的话，那是是本事不行。”
　　“但吃了亏，还是得把吃亏的事情仔细地反思和斟酌的，要从中吸纳一定的教训才行……”
　　“稳！临床一定要稳下来，这是一个医生最基本的要求。”
　　蔡东凡翻了翻白眼，他自是知道严骇涵这是故意针对他来的，而且也知道严骇涵为什么针对他，就是因为他昨天去和自己在人事科的熟人提了周成的事情。
　　而严骇涵是行政主任，讲起来应该是管科室里的行政的。
　　或许是自己去人事科提了点小意见，触及到了他的某种安排，所以让他今天就跳了出来。
　　蔡东凡便漫不经心地对众人解释说：“这个我每次在手术之前，都会仔细地翻阅临床治疗指南还有阅读一定的文献。”
　　“这个我们组的人都知道，这是我的一个习惯。”
　　“我并不觉得我们做的，是不符合骨科临床治疗指南的事情。”
　　“胡主任，你觉得呢？”蔡东凡这话是对着胡明讲的。
　　严骇涵不是要内涵么，这技能蔡东凡也会。
　　骨折的手法复位、保守治疗，是写进了教科书上，写进了临床治疗指南的，你在这个事情上逼逼啥呀。
　　严骇涵听到蔡东凡的话，神色顿时变换了一阵，可也不敢对指南说三道四，也不敢说指南规定不对，更不敢说自己定的规矩大于指南。
　　这样的话若是平时说还好，这个时候说要是被传出去，那估计会有大佬来找他谈话的。
　　小严，听说你觉得我们定的指南不行呀？
　　那你来定？
　　胡明笑了笑，没回话，只是笑了笑。
　　严骇涵顿时觉得仿佛一根软钉子扎进了身体里。
　　非常难受。
　　到了嘴边的话强行咽了回去。
　　吃了个哑巴亏，便只能说：“我也是为了科室里的医疗安全和发展考虑，每个治疗组有自己的自主主治权，也要自己为自己治疗组上的病人负责。”
　　“主任责任制是医院推行的制度，这个我希望各个主任，包括副主任在内，都是要谨记于心的。”
　　“其他没什么事，交班就到这里吧。”
　　“蔡主任，我们等会儿一起去下办公室，我有点事情，想找你聊一聊。”
　　严骇涵没继续针锋相对，蔡东凡自然不会自找没趣地去和严骇涵怼什么，大家面子上都能过去的，就可以了。
　　……
　　昨天是蔡东凡的手术日，所以今天蔡东凡组没手术安排，只需要罗云带着查房就可以了。
　　蔡东凡立刻站起来，挥手示意罗云等人赶紧去查房！
　　罗云也自是知道蔡东凡和严骇涵之间肯定是有了一定的冲突，而且还是不可避免的冲突，不敢夹在两位正在相对的主任中间，马上就带人溜了。
　　他在严骇涵面前，还是没有太多对话资格的。
　　杜严军一边走，有点担心自己的老师，一边问罗云：“罗老师，严主任为什么会知道我们昨天做了些什么啊？是谁告诉他的？”
　　“他这么说，是有什么其他原因吗？”
　　罗云拍了一下杜严军的头：“你问这么多干嘛？”
　　“不该你管的事情，别管！”罗云觉得心里有点好笑，杜严军问这些，是没看清楚自己的定位还是咋的？
　　不过，杜严军也是好心，担心自己的老师，也是常理之中的事情。
　　……
　　杨弋风下了交班之后，就马上拿起了小本本和钢笔开始写写画画来，这些都是良好的素材呀，而且他其实还想深入采访一下蔡东凡和严骇涵，但还是没这个胆子。
　　就只能自己揣摩了，自己的老师没说错，下面的医院，其实比湘南大学附属医院，更加有意思一些……
　　蔡东凡波澜不惊地跟着严骇涵进了主任办公室！
　　严骇涵坐下后，颇为客气地说：“蔡主任，我今天早上其实不是为了故意针对你啥的，只是你连续做这么多台手法复位，我这心里有点！”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你应该能够理解我的意思。”
　　“胡明那件事，是我都从来没意料到过的。”
　　“我只是怕你这边开了这个头，科室里又开始这么搞，出点什么事。”严骇涵立刻变换了一副脸色。
　　那感情好像就是，我其实只是针对胡明啊，我和你蔡东凡的关系还蛮好的。
　　伸手不打笑脸人，蔡东凡就说：“我能理解，你是主任，扛的担子比我们重。科室里的事情和发展都要以稳字为第一要素的。”
　　严骇涵点头，给蔡东凡散了一根和子，接着叹了一口气说：“你能理解就好。最近医院里经常找我和曾主任等人谈话，都快扯起耳朵强调医疗安全的事情。”
　　“每年每个科室的投诉率，都和年终绩效挂钩。这是和我们每个兄弟都息息相关的事情，我也是要为大局考虑啊。”
　　“科室里的病人和手术体量本身就不多，若是再扣了比率，那就真是雪上加霜了。”
　　严骇涵说完，满脸的无奈，一副自己的肩上扛了一座山的样子。
　　然后才故作随意问：“我听人说你有心要举荐你们组的周成留院？还亲自去给老石讲了？”
　　“这完全没必要嘛，你想留一个规培，你跟我和曾主任说一声就是了。何必还费人情呢？”
　　“大家都是老熟人了。”严骇涵一副为蔡东凡考虑的语气，顺手地弹了弹烟灰。
　　人情好用不好还。
　　严骇涵说的话倒是在理，可蔡东凡却哪里不明白他的心思，就直说了：“我是觉得周成还不错，打算为他要一个编制。”
　　严骇涵手里的‘和子’掉进了烟灰缸……


第八十一章 你可以去给我亲戚讲一讲！
　　严骇涵的表情愕然，捡起烟屁股往烟灰缸里面怼了怼，并且还狠狠地揉断了，再从烟盒里捡起一根再点上。
　　接着压低声音说：“蔡东凡，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想给周成编制？”
　　首先第一点，医院里的明文规定，现在的新员工最起码要是研究生，这回从规培生选一批留院，已经是格外开恩了。虽然这是针对某一些人群而言的。
　　编制，可不是想给就能给的。
　　地方各级行政编制总额由中央机构编制部门审核确定，省级机构编制部门分配下达！
　　全省各级事业单位编制总额的分配，以及需由省统一核定的全省性事业编制的分配报省编委审批。
　　八医院是湘省卫生健康委员会直属机构，也是要报给省编委办的。
　　你拿一个本科生去报，且不说符不符合规矩，有没有和我与曾主任商量过，这能弄得下来？
　　你这是打算要费多大力气去弄这个名额啊？
　　“科室里的编制名额，要曾异主任和我这个科室的行政主任才由人事科向上报批的，你这样做，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
　　“而且之前问你的时候，你也没表过态啊？”严骇涵狠狠地皱了皱眉头。
　　今年，骨科可以上报三个编制名额，而且还要走统考，然后再统一安排。
　　再给骨科的普通规培留下的，就只有四个合同工的名额。
　　骨一科是曾异大主任在的科室，拿走了两个编制名额，给骨二科放了三个合同工的名额。
　　现在蔡东凡突然又说要把编制给周成，这不是动了本来属于他的蛋糕？
　　因为如果蔡东凡真的要拼得更狠的话，那严骇涵还真的不好接。
　　划不划算啊？
　　但问题是，他这边都已经统筹安排了，还突然来这么一出幺蛾子……
　　蔡东凡点了点头，漫不经心地说：“严主任，其实吧，这件事，也不是单纯只是我个人的想法和去推动这件事的。”
　　“昨天嘛，我那个亲戚，也就是我堂妹的公公，不是做手法复位嘛。周成帮了很重要的忙。”
　　“您也知道，我这个亲戚已经咨询过省内的很多教授。都是碰壁而归。雪中送炭，是最入人心的……”
　　“他们就主动提起了这件事。”
　　“严主任你要是有什么想法，要不和他们谈谈？反正之前你们也蛮熟。”
　　蔡东凡肯定也不想和严骇涵闹掰啊什么的，他早就想好了托词。
　　但内涵一下，那还是可以而必须的。
　　你不是问为什么吗？
　　不要问，问就是你曾经想巴结的我那个亲戚想这么做。
　　至于为什么，人你本来抢走了的，但你把握不住，那我有什么办法？
　　你又有什么办法？
　　严骇涵的神色立刻紧了紧，眨了眨眼睛，说：“啊？额……”
　　“这个事？不是说，这个病人是钟华教授帮忙的么？”
　　严骇涵知道这件事，但是昨天听说的口词是蔡东凡叫了钟华教授帮忙，而且自己组的杨弋风，也在复位中出了不少的助力！
　　这才成功把那个实在没办法的病人给拉上了可以保守治疗的正路上来。
　　当时听说的时候，严骇涵后悔得肠子都青了，病人本来是他留下来了的。可自己没找到合适的应对方案，就又推了出去。
　　本来，杨弋风在自己组上，自己完全可以邀请到比钟华教授更有份量的教授来做手法复位的。
　　本来这件事该是自己来做的，那多好啊……
　　可惜任何事都没重来的机会。
　　蔡东凡道：“严主任，那不是只能这么说吗？”
　　严骇涵一愣。
　　看着蔡东凡，略有不解。
　　什么叫只能这么说？
　　“也总不好让钟华教授的面子上过不得对不？”
　　严骇涵眼神一瞪，这么说只是为了钟华教授面子好看？
　　蔡东凡你认真的还是开玩笑？
　　钟华副教授，是为了照顾他面子，你蔡东凡多大谱？
　　蔡东凡自顾说：“但实际上，是靠着周成的手法复位和杨弋风的麻醉，才复位上去的。”
　　“病人自己也都清楚手术室里面发生的种种。”
　　“钟华教授也清楚，要不您打电话问问？”蔡东凡继续补充！
　　我问NMB问。
　　你当我三岁小孩啊？
　　“这不必要。”
　　“那……我这边再考虑考虑……”严骇涵此刻非常头疼。
　　他这边其实已经安排统筹得差不多了，包括那个编制该给谁，那几个合同工又丢给谁。
　　如果蔡东凡非要留下周成的话，严骇涵绝对二话不说地就丢给他一个合同工名额。
　　甚至给两个都没关系，给杜严军也可以留一个。
　　但突然冒出来了个周成，而且还让蔡东凡的那个亲戚颇为重视了的话。
　　假如蔡东凡力推的话？
　　他就得好好考虑，自己现在的统筹，到底值不值当了，要不要博弈一番！
　　至于蔡东凡提议地去找他们聊聊这回事，打死严骇涵也是不想去的。
　　我和他们熟是熟，那是表面上的，你以为他们真不知道我把他们丢给你的事情啊？
　　我还去说。
　　说你妹说。
　　还去问钟华教授——
　　打你mama bio！
　　“嗯，好的。严主任。”
　　蔡东凡点头，继续坐在对面深深地吸了一口后，才说道：“严主任，还有一件事，我得给你说明一下。”
　　“与石磊说周成编制事情的，并不是我说的。我只是给他打了个电话。然后我堂妹夫就也打了个电话！”
　　“周成是我组上的人，既然正好有这么个时机的话，我作为他的带教老师，不拉他一把，情理上也是说不过去的。”
　　“我也其实有点头疼啊，杜严军是我学生。”
　　“严主任，你肯定心里也有这样的为难吧？”蔡东凡找到了一个共同点，开始与严骇涵共情。
　　蔡东凡早就知道，严骇涵不可能把编制给闵朝硕，虽然他符合要求。也不会给组里面的许岩林，许岩林的能力不足，而且先天条件有缺，要给别人，却给自己学生只留一个合同工。
　　严骇涵就算再是主任，内心肯定也是有点小纠结和小愧疚滴。
　　但很小。
　　严骇涵微微摇头，感慨了一下，叹了一口气……
　　缓缓说：“是呀！”
　　……
　　蔡东凡走出了主任办公室后，严骇涵在里面低声骂了一句：“马勒戈壁的，蔡东凡。”
　　“这颠三倒四的本事倒是一点都没落下！”
　　“搞得好像老子不知道是你在暗中作怪一样。”但严骇涵也只能低声嘀咕，不敢当面说出来。
　　蔡东凡离开了办公室后，就笑眯眯地去跑到自己的亲戚那里，来一个专岗查房了。
　　心情颇好，他就喜欢看严骇涵这副吃瘪还不敢吐苦水的样子，真以为自己是个主任，就可以在科室里作威作福了？
　　当然，蔡东凡也清楚，刚刚自己这番话，严骇涵是肯定不会信的。
　　但是信不信是他的事情，只要自己说的话没毛病，你爱追究就追究呗，反正我给大家的面子上都留了余地了。
　　啧啧！
　　反正我也没真的想过真的能成功给周成拿下来编制，恶心下你也好。
　　不是蔡东凡不愿意出力，是真的周成的学历限制摆在这里，现在给编制，那除非是有强力从上往下高压，否则的话，说破了天去，医院的硬性规定就摆在那里。
　　难呐……
　　不过，蔡东凡之所以这么为周成奔波的另外一个原因就是，这小子除了手法复位，在做手术上，也是非常地有一套滴，能留下来，于他而言，绝对是一个非常好的助力。


第八十二章 搞事情！搞事情！
　　严骇涵与蔡东凡去了主任办公室，严骇涵组的董千盛副主任带人查房，管床医生目前只有闵朝硕、许岩林与庞定坤三人。
　　并未给杨弋风安排管床任务，杨弋风只是走马观花般地在科室里看，十分自由。
　　与他所说的，是来这里学习这个说法，一点都没靠拢过……
　　周成自然是被罗云带着查房，因为目前组内的病人大多已经经过了处理，周成自己四个术后病人，还有一个28床股骨骨折病人为待手术病人，也不用刻意处理。
　　只要常规等待大腿部位的肿胀消除之后，便可安排手术了。
　　上周手术的病人，复查的炎症指标均已转归了正常，手术带来的疼痛也是大幅度减轻，可以陆续停止静脉用药。
　　在开始加强下床行走等功能锻炼后，也可以改用口服抗凝治疗，择期即可出院。
　　昨天做的一个骨折手法复位的病人，则是从今日即可开始股四头肌的收缩与踝泵功能锻炼，以此来训练下肢肌肉的肌肉力量，不至于萎缩，为后面的下床做充分的准备。
　　当然，除了要加强功能锻炼外，促成骨的药物以及预防性抗凝药物，还是要继续使用的。
　　不然的话，保守治疗的一大问题就是活动减少，下肢的动脉流速会变得缓慢，并且还有肿胀的挤压导致血管腔隙一定程度狭窄。
　　流速变缓后，非常需要注意的并发症就是下肢静脉血栓形成。
　　其实血栓形成并不可怕，只会导致局部的水肿，就是怕血栓的脱落！
　　血栓通过静脉回流，到哪里哪里就梗塞，那才恐怖。
　　与其针对性地治疗血栓形成后的抗凝治疗，那自然是让血栓不形成最好了。
　　治未病，其实就是预防性治疗。
　　同时复查X线的结果，这是客观记录在医院系统里的影像学结果，可再次评估手法复位的情况，同时还给自己留一条退路，若是实在手法复位不太满意，还有转手术的转机。
　　虽然这样的几率非常小，但严骇涵的一句话并没有说错，临床最重要的一个品质就是稳重。
　　换句话说就是需要慎之又慎。
　　股骨粗隆间骨折做PTFN（髓内钉内固定术）的病人，也需要术后复查X线，以评估髓内钉是否在位，是否牢靠等情况……
　　查完房，罗云带着周成等人确定了诊断方案后。
　　就是周成等管床医生去完成新增或删除部分医嘱、更改药物用量、换药、书写病例这些事情。
　　“周成哥，我先去换药室抢换药车啊。你们给我占一台电脑！”查完房的瞬间，张正权立刻把笔一收，撒腿就开跑。
　　外科的病房，除了抢电脑是日常！
　　每天早上抢换药车，那也是必须要积极的，否则的话，你们整个组都会落后。
　　换药车科室里总共只有两台，张正权抢到了，就代表着周成和杜严军两个人可以顺位地在张正权换完药后，去马上进行换药等操作。
　　真正的是一人动作麻利，普惠一个组。
　　张正权也是越来越有奉献精神了，虽然他的本意可能也是想早点下班——
　　二十秒后，张正权完胜地从换药室推了一个换药车出来，满面红光地问周成和杜严军。
　　“周成哥，严军哥，你们有几个要换药的病人啊？我去把换药包都拿了！”张正权颇为有些嘚瑟地问。
　　之所以一个人抢到了换药车可以惠及到一个治疗组上的管床医生，原因就是，换药车上的换药包，没用完的话，其他人是默认你还要继续使用的。
　　张正权一次性把组内所有要换药病人的换药包都拿了，你要是把换药车推走了，他就可直接去护士站说自己的换药包被偷了……
　　虽然有点无情和小心机，但这已经是默认的潜规则，大家都默默遵守，倒也不会这样做。
　　“牛逼！”周成和杜严军两个人都给张正权竖起了大拇指。
　　“我两个。”周成回。
　　杜严军说：“我三个。”
　　然后继续说：“权哥，你把你组上要处理的医嘱给我说一下吧，我帮你把医嘱开完，病历你自己写。”
　　投桃报李，不然等他完成了医嘱和病历，还得专门等换药车，甚至要在科室里找到了换药车的位置后，专门去守着，才可能不被捷足先登，这非常影响非手术日的下班时间……
　　张正权也就把自己组上要处理的病人的医嘱笔记，不客气地交给了杜严军。
　　大家相互扶持，才能够更早下班。
　　……
　　十五分钟后，张正权准时地推着换药车，出现在了办公室的门口。
　　提前就给杜严军发了信息，所以在张正权往里面走的时候，杜严军心知肚明地起身离开了电脑位，让本来还偏着身子看了看。
　　以为看到了空出来了的换药车的庞定坤和闵朝硕两个人赶紧把身子收了回去——
　　换药车有主人了。
　　杜严军进了办公室后，扫了一圈，就发现杨弋风正无所事事地翻看着手机，一副非常闲定的模样。
　　而闵朝硕、许岩林与庞定坤几个人则是在啪嗒啪嗒地敲着键盘，十分勤奋。
　　杜严军找了一个空座上坐了下来，然后刷新了一下自己病人的医嘱后。
　　声音不小地对周成说：“周成哥，我等会儿写完病历可以下班了。”
　　“一起去玩游戏吗？”
　　“骨折手法复位，还是会少很多事情的哈？”
　　声音传遍了本来没有除了键盘声杂音的办公室，顿时让闵朝硕和庞定坤两个人挑了挑眉头。
　　你那病人能不好管吗？
　　昨天本来有五台手术病人，结果都被干成了保守治疗，换药都不用换，抽血查炎症指标不用查。
　　写的病历都可以十分随意，那事情能多么？
　　暼了下右下角的时间——
　　这才九点不到。
　　你做个人吧张正权！
　　你这是在内涵病区主任还是咋的？
　　在这里吸引仇恨呢？
　　但也没谁说话。
　　早上严骇涵都在这件事情上吃了瘪，他们哪里敢说三道四。
　　他们自己就是严骇涵组上的人，严骇涵的禁令，自然不敢违抗。
　　但是也不敢明着说严骇涵的禁令就是对的。
　　“该写病历写病历，别逼逼。”周成敲了敲张正权的肩膀，低声说。
　　科室里的手法复位，主操的人是他周成，虽然有蔡东凡扛起来了上方责任，但周成可不想博得一个跟病区主任对着干的名声。
　　这于他没任何好处。
　　张正权这样说，会变相给他拉不少仇恨。
　　“这不觉得没意思么？就随便开个玩笑。”张正权嘀咕了一句，声音也不蛮小。
　　这句话，顿时让本来闲定坐着的杨弋风，微微偏了偏身子。
　　抬头看了看张正权后，正好迎向了张正权也跟他学了一副玩味神情，然后把手机一收。
　　朝着张正权走了过来……
　　这个张正权话有点多，好像很会搞事情啊？


第八十三章 我在打野，家房顶被掀了！
　　“权哥，你这边的事情已经做完了吗？”杨弋风走近，语气非常和蔼可亲地问。
　　“能方便随便聊聊吗？”
　　听到这话，闵朝硕和许岩林都转过来，满眼幸灾乐祸的眼神。
　　叫你得瑟！
　　张正权你这个大傻叉，你内涵谁不好，你内涵他？
　　周成眨了眨眼睛，觉得今天的张正权整个人状态好像就有点不太对，好像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可杨弋风就在身旁，周成也不好多说什么。
　　“恩，差不多了，还写几个病历就好了。”
　　“弋风哥，你可以稍微等我一下吗？”张正权非常大气地回。
　　杨弋风马上应承：“可以可以，自然可以。”
　　“正事为主，我这些事，都是微不足道的，只要权哥你抽空赏脸随便聊聊就可以了。”
　　语气非常随和。
　　张正权也点头回：“弋风哥你这话有点见外了，大家都是兄弟，说什么赏脸这种话。”
　　“有叫必到！”
　　周成心里长叹了一口气，暗自说，权子你这是何必呢？
　　明明知道这个杨弋风是个不太正常，不太好惹的主儿，你却要主动去招惹他，吃饱了撑的？
　　不过大家都是成年人，都要为自己做的事，说的话负责任，周成也懒得啰嗦什么。
　　……
　　十五分钟后，张正权就放下键盘，说：“弋风哥，不好意思久等了，我这边已经搞完了。”
　　“好呀。”杨弋风再次放下了手机，然后不紧不慢地站了起来。
　　张正权也站起，与杨弋风一起勾肩搭背地走了出去，好像两个失散多年的兄弟一般。
　　周成这边眼皮稍稍一跳，有一种不太妙的赶脚。
　　看了看时间，八点四十五。
　　最多半个小时，自己就要去把张正权解救出来。
　　毕竟是一个组内的兄弟，虽然张正权今天早上为什么脑子抽风和杨弋风对着干，但平日里他与自己相处还是不错的，该拉他一把还是要拉一把的。
　　二十分钟后，杜严军换药回来了，他也就两个病人需要今天换药，速度不快也不慢了。
　　把换药车交给了周成。
　　周成提醒杜严军道：“等会儿过十分钟后，你去休息室看看，张正权和杨弋风单独相处着，我怕会出事。”
　　杜严军没明白张正权和杨弋风发生了什么，低声说：“周成哥，我觉得弋风哥那身板，真出了什么事情的话。我们该担心的是弋风哥吧？”
　　杨弋风长得高瘦，身上没二两肉，张正权估计至少能打三个！
　　“这年头谁还打架啊！反正你记住我说的就行了，十分钟之后，不管我换药结束与否，都来叫我。”周成也舍不得换药车的优先使用权，便跑去换药了。
　　今天周成需要换药的病人有两个，一个是昨天手术的，一个是之前手术的病人。
　　周成刻意加快了换药的节奏！
　　但是最后一个换药包用完之后，必须要清理换药车，等到搞完这些，已经又是二十分钟过去了。
　　“杜严军怎么没叫我？”周成看了看时间，骂骂咧咧一声，把黄色垃圾袋往垃圾桶里一丢，就赶紧往医生休息室里赶。
　　可千万别出事。
　　先有严军，现有权子，就不能省点心么。
　　推开门。
　　就先看到了杜严军站在门口，靠着门，一言不发。
　　目光怔怔看着张正权与杨弋风两个人有说有笑地谈笑风生。
　　一言不发，背影还有些萧索，看那迷茫的目光好似在怀疑人生似的。
　　这什么情况？
　　这和自己所预料的，完全不一样啊？
　　怎么反倒张正权好好地坐着与杨弋风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而本该在办公室的杜严军，却变成了这样子了呢？
　　看到周成推门而进，杨弋风马上转头过来，然后站起身，说：“周成哥，你也下班了啊？”
　　“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下班了啊。我再去其他地方随便看看。”
　　杜严军马上转头，看了一下周成，低声喊了句：“周成哥。”
　　看到杨弋风起身，张正权也是马上起身相送，满脸笑吟吟地道：“弋风哥，慢走啊！有空再一起聊天啊，我最喜欢和你聊天了，觉得格外有意思。”
　　你能不能少说点话！周成心里微微抽搐。
　　不过周成接着看到，杨弋风听到这话，脸皮都僵硬得抽了抽，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与周成再次笑了笑后，竟然就推开门往外面开溜了。
　　对，是他溜了……
　　周成茫然地看着杜严军和张正权二人。
　　张正权则是摸了摸可能有些发干的嘴巴，说：“周成哥，你搞完了吗？一起下班？”
　　“去打游戏吗？”再次邀请。
　　周成摇了摇头道：“不去了，你去吧，我回去还有点事。”
　　待张正权走过后，周成又找杜严军聊了一会儿，可杜严军没之前那么热情了，也没那么上进了，本该出现在张正权脸上的迷茫，落在了杜严军的身上……
　　张正权突然改变这么大，莫非？
　　他已经追到了那个可以让他不努力的女孩子了？
　　难怪，她会拒绝我的好友邀请。
　　只是后面分了，所以才？
　　周成瞬间觉得索然无味，把相应的备选方案在心里默默地删除了。
　　周成自己本身有点小小的洁癖。
　　……
　　杨弋风走出医生休息室时，神色稍稍变换了一阵，喃喃摇头道：
　　“真遇到对手了啊，见过不要脸的，还从来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也是奇人一个啊。”
　　言语间，竟有些意犹未尽的意思。
　　接着摇摇头，便走向了办公室。
　　没多去想张正权这个奇葩了。
　　他打算找庞定坤聊聊，像他这样的博士，为什么没去其他医院，反而来到了八医院这个不太好的三甲，这应该可以追溯到不少的故事。
　　中午，杨弋风才终于十分满意地与庞定坤结束了聊天，然后把自己所问所知进行了比较详细地整理。
　　心情大好，早上遇到了不要脸的奇葩的郁闷顿时一扫而空。
　　有了庞定坤这么好的素材作为填充，肯定能够让自己的故事性，更加丰满，更加有吸引力。
　　倒是？
　　那个张正权一直跳，让老杨心里不忿。
　　他总是内涵我？
　　要不，给他来个釜底抽薪？
　　昨天蔡东凡主任组的那几个手法复位和手术的病人？
　　虽然手术是做了。
　　但手术做了并不代表治疗就结束了。
　　术后的效果，那可是与很多因素都有关滴！
　　杨弋风看了看四周，没扫见蔡东凡组的任何人。
　　微微摇了摇头：“手术结束不是治疗的结束，更加不是学习的结束，反而是学习的开始。这么重要的手术后复查材料，都不第一时间来科室里追。”
　　“真不知道都是怎么搞学习的。”
　　“算了，勉强可以当做自己小说里面，几个常规骨折的病例素材吧，挑挑拣拣，偶尔可能还能凑成个路人甲……”
　　十分钟后。
　　杨弋风从一间病房走出来时。
　　抬头。
　　看天。
　　没看到天，茫然地看向了天花板上的白炽灯，有一种颇为沉重的压抑感。
　　神色错综交杂了一阵后。
　　心里非常不情愿地确定了一件事情：
　　我TM出来打野给别人砌天花板。
　　然后我家房顶被人掀了……


第八十四章 这两张片子他妈的有关系？
　　杨弋风是报着学习和收集病例素材的心态去到病房里的，内心真没其他别的想法。
　　写一本小说，里面的人物素材和故事素材，是同等重要的。
　　人物是灵魂，故事是血肉。
　　同样都是来源于生活而高于生活的。
　　若能够把现实中的一些东西吃透后，再渗入到故事中，将会产生难以描述的化学反应……
　　当然！
　　除了报着学习心态，杨弋风也很想到底知道一下，那个张正权一直内涵自己的那几台手术，究竟成了个什么鬼。
　　杨弋风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当一个人真正地了解一个行业之后，就越是会害怕。
　　特别是医学这一道，越是往里面学，就觉得越难，越是害怕。
　　除了少数大大咧咧的那些人，那才叫不知者无畏，无知者无罪……
　　骨折首先是一个疾病。
　　治病需要治疗。
　　治疗有治疗方式的选择。
　　分保守治疗和手术治疗。
　　保守治疗就是——不作处理或者手法复位后＋石膏外固定术。
　　手术治疗就是——手术切开复位钢板或髓内钉内固定术＋石膏外固定术。
　　治疗方式并没有什么高低之分，并不是说，手术就比手法复位高级，或者说手法复位就比手术更加高级。
　　任何几种治疗方式之间，其实都是并行的，而是要看适合选择哪个。
　　但是治疗结果，却是有高低和参差的。
　　治疗的结果怎么样，有较为客观地评估标准——
　　而治疗后的效果好坏，影响因素就是外科团队的水平高低。
　　这是能看出来的，而且在懂行的同行面前，你想藏都藏不住。
　　如果仅仅只是为了追求治疗的速度，或者卖弄自己治疗的病人数量多，这完全就是一件极为煞笔的事情。
　　一个医生的水平高不高，就外科的手术治疗而言，绝对不是手术速度和手术数量决定的——
　　杨弋风第一个看的病人便是他参与过的那个特殊骨折病人，今天早上复查了术后的X线平片。
　　因为他已经参与了手术的全程，因此并不用去给病人做体格检查了，他知道病人是什么情况。
　　复位后复查结果，中规中矩。
　　勉强达到保守治疗的标准了，没什么特殊可看的。
　　如果余下的几个病人，也都是这个样子的话，那倒还真没什么意思。
　　保守治疗的治疗过程，虽然快。
　　但是单纯地为了追求治疗的速度，而忽略掉治疗的质量的话，那完全就是舍本逐末的事情——
　　不能单纯为了完成手术或者为了手术量，去做手术。
　　然后看第二个病人，与病人的家属仔细沟通。得到了同意，并且还主动地把片子递给了杨弋风，眼巴巴地看着他——
　　马上就满是期待地问：“医生，我们的这个手术，成功了吗？怎么样？”
　　不能要求病人对医学有多少的了解，因为他们评估和理解手术，就是以成功和失败来评定的，但医生不能单纯只看手术下没下台。
　　杨弋风匆匆一瞥，发现这个病人是做了PFNA的病人，眼神顿时挑了挑。
　　这么快就看到了唯一做了手术介入的病人了么？
　　伸了伸手，道：“我先看看片子。再和你们聊。”
　　“欸，好！好。”
　　同时，作为非常专业的骨科医生，杨弋风开始从影像学检查的层面，开始对手术的效果进行了相当专业的评估。
　　这是骨盆平片＋股骨正侧位片。
　　首先就是要看，髓内钉在没在骨髓里面，有没有戳出去了。
　　如果发现了髓内钉戳出去，那就不用评了，直接早点二进宫避免造成更大的医疗事故吧。
　　术后的髓内钉内在位！
　　这是第一眼就能看到的，在不在骨髓腔里面。
　　再看固定。
　　如果内固定装置松松垮垮的，那手术就完全没意义，只是给病人的身体里塞了一个异物，没有任何治疗效果——
　　几颗锁定钉都穿过了骨皮质。
　　与股骨相连接。
　　固定就是依靠的是连接与螺旋……
　　固定良好！
　　颇为不错，杨弋风稍稍点头。
　　然后便是再看髓内钉与骨髓腔的贴合程度了。
　　好比蚂蚁鸟去逗大象逼，一个把身体都给了你，另一个却还没察觉……
　　髓内钉的型号选择，相当重要！
　　这需要扩髓时的评估到位。
　　可以看到。
　　髓内钉与骨髓腔贴合完美！
　　如此一来，评估内固定装置物的评判，就告一段落了，接下来才看骨折本身。
　　骨折之后的影像学评估，就是看骨折线的对合！
　　咦？
　　他妈的骨折线了？
　　杨弋风缩了缩瞳孔，并同时推了推眼镜，眼睛都瞪得快圆了，甚至眼前都快冒星星的时候。
　　一条若隐若现的骨折线终于出现在了他面前。
　　哦，可终于是把你找到了。
　　这微不可查的骨折线！
　　简直了。
　　好看又难看。
　　讨厌又喜欢——
　　找到后杨弋风就立刻摘掉眼镜。
　　眨了眨眼睛，以缓解刚刚努力视物的双眼的疲惫感。
　　差点以为自己瞎了。
　　还差点瞎了。
　　重新戴上眼镜，继续客观地进行评估。
　　解剖复位——
　　这绝对是极为严谨的解剖复位！
　　之所以用极为不用最为，杨弋风还是有所保留了的。
　　杨弋风内心有点骇然地——
　　普通的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
　　从科学的角度讲，达不到严丝合缝的骨折对合。
　　严谨程度上的解剖复位，其实只存在于理论中。
　　除非是特别特殊的骨折！
　　基本上所有的骨折，再术后其实都是该有一丢丢的对位不太良好的！
　　这便是不同骨科医生同样地去做骨折内固定术，在手术质量上的差异。
　　当然，有一丢丢的骨折对位不佳，或者有小于3mm的移位，这并不伤及大雅，病人也能够恢复得极好。
　　除了拿出去和同行评论和比较，病人和一般的医生都看不出来有什么差别。
　　而骨折在愈合的过程中，有比较强大的可塑性。
　　但？
　　严谨的解剖复位，仍然是所有骨科医生在治疗骨折的时候的追求。
　　临床意义上的解剖复位，其实应该换个词，叫做接近解剖复位的功能复位——
　　不能叫完全解剖复位。
　　但这个病人术后的平片结果，就已经达到了质量极好的解剖复位！
　　如果从术后的平片来评估，这台手术的质量非常高！
　　杨弋风转头看了看病人，问：“你还痛不痛啊？娭毑（奶奶的别称）？”
　　老人摇了摇头，笑着道：“昨天晚上的时候有一丢丢痛，现在不痛了。有这个……”
　　她脸色非常舒缓，同时用手举了举从麻醉科带回来的镇痛泵。
　　“还要多谢谢你们医生呐，之前没做手术的时候，那痛得是真的受不了啊，全靠你们医生呐。”老娭毑非常诚心地表达了自己的感谢。
　　杨弋风点了点头，说：“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我再看看你术前的片子呐？”
　　病人的家属马上主动给杨弋风从床垫下面找，很快找了出来。
　　杨弋风一看，当时头皮稍稍一麻。
　　左右手拿着两张片子，在空调风下凌乱起来。
　　脑子当场就宕机了。
　　？？？
　　这两张片子他妈的有关系？


第八十五章 杨弋风与骨折线！
　　骨折是一种病。
　　而且还是一种大病。
　　大种类的病，手的骨折可以叫骨折，头颅的骨折，也可以叫骨折。
　　部位不一样，相去就甚远了。
　　而且，同样部位的骨折，也是有差异的。
　　简单骨折，复杂骨折。
　　稳定性骨折、不稳定骨折。
　　有移位，没有移位……
　　粗隆间的骨折，虽然部位和骨折都在这里，但其实也有自己独属的特性的。
　　杨弋风做了几次深呼吸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要淡定。
　　但马上思维还是在僵硬地执着着眼前所见——
　　这尼玛怎么可能？
　　淡定，淡定……
　　心里暗中找出一下粗隆间骨折的分型的记忆，评估了一下术前的移位和骨折复杂的情况——
　　Evans分型IV型，骨折同时累及大小粗隆。
　　再看了看手术后复查的平片。
　　我日！
　　这蛋定不鸟啊。
　　这怎么可能呢？
　　懂得越多，便才能觉得越是可怕，越是感觉到其中的恐惧。
　　这样类型的骨折，怎么可能做到这样的复位和固定？
　　这TM要讲道理好不好？
　　就是自己的老师亲自来？
　　也未必能够做到这样的吧？
　　杨弋风仔细地回忆了一下自己老师做过的粗隆间骨折的PFNA。
　　心里更加确定了这个想法。
　　八医院，蔡东凡，主任医师。
　　这个蔡东凡主任，简直有点可怖。
　　自己的老师？
　　他知道蔡东凡吗？
　　如果知道的话？
　　那自己的老师，内心对他的存在又是一个什么样的想法呢？
　　好想采访一下。
　　难道？
　　杨弋风突然想到，自己在和老师提出想来八医院看看的时候，他一口就答应下来的果决。
　　莫非自己的老师是想借着蔡东凡的手，来敲打一下自己？
　　还真不排除这种可能。
　　老师费心了。
　　“怎么样啊，杨医生？”病人的家属继续眼巴巴地看着杨弋风，看到他神色一阵阵变化，本来还没多心思的心里，七上八下起来。
　　莫不是，自己老婆的手术出了什么问题吧？
　　看把这个医生吓得？
　　“这个手术做得极好，你们就放心吧。”
　　“娭毑，你已经可以开始逐渐加强股四头肌的收缩训练了，就是这样……”
　　杨弋风给病人做了示范，其实就是鼓励病人抬脚，虽然抬不起来，但有这个动作和念头，股四头肌就会主动地收缩……
　　……
　　杨弋风放下了片子，在病人和家属的感谢声中走了出去：“谢谢你啊杨医生，你解释得真耐心和细致。”
　　“不用谢，娭毑。”
　　“你要记得好好加强功能锻炼，希望过几天就看到你站起来走路。”杨弋风一边说，一边侧身继续往外走。
　　出了病房的门口，杨弋风稍稍地缓了缓情绪。
　　把内心的思维转变了一下。
　　或许这次我来这里，可以收集到一些更加有意思的病例素材和治疗方式的素材，可以更加丰富小说的结构。
　　嗯，不能还是当做玩一样地来这里走马观花了。
　　这个蔡东凡主任的手术水平，是杨弋风这一趟来八医院遇到的第二个意外……
　　还是去看看剩下几个手法复位的病人吧，说不定可以让自己放松一下。
　　手术肯定是蔡东凡主刀的，蔡东凡组就只有蔡东凡一个主任医师，没有其他的副主任，这样的III级手术当然是蔡东凡来主刀啊。
　　再去到了另外一个蔡东凡组上的病人病床前。
　　交涉一番后，拿过了复查的片子。
　　内固定没看到。
　　应该没有错，就是自己想看的另外几台手法复位的病人之一。
　　嗯？
　　我刚刚看太久的片子，所以眼睛才有点花了么？
　　杨弋风又增大了瞳孔，推了推眼镜。
　　眼睛有点痛后，才找到——
　　想找的骨折线。
　　嘶！
　　我尼玛。
　　MMP哦，怎么手法复位后复查的病人，骨折线也这么难找？
　　蔡东凡组上的病人都是有毒吧还是咋的？
　　杨弋风暗中吐槽了几下后。
　　便又想道，这样的片子，才是最好的啊，对病人才是最有利的，骨折线难找点才更好！
　　不过这到底是个什么类型的骨折啊？
　　手法复位也能做得这么好？
　　难道就是简单的骨折，几乎没有移位的那种，下手术室就打石膏了的那种？
　　就是因为之前严骇涵不许在科室里做手法复位，所以才拖进手术室去的吧。
　　严骇涵也是真的有点不正常，病房里不许做手法复位，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出来这回事的。
　　还是看看术前的片子吧——
　　骨折线。
　　骨折移位。
　　嗯？
　　长骨骨干C型——
　　沃日哦！
　　杨弋风的内心当时就有点慌张起来。
　　步子稍微不稳地往后退了一两步，看来是被吓到了——
　　而且吓得还不轻的样子。
　　看到杨弋风这样，病人的老婆马上站起来，连忙伸出手，一边作扶杨弋风的动作，一边问：“杨医生，你没事吧？”
　　心里则是嘀咕，这医生什么情况呐？
　　我来医院里照顾我骨折的老公就算了。
　　这医生也还要我费心思地看着，真的是，绝了……
　　不过这个医生这么瘦，也可能是身体不太行吧。
　　可怜的孩子，太瘦了。
　　杨弋风很快站定，深吸了一口气，勉强笑着回道：“没事，没事，我没事。”
　　“我老公这骨折，怎么样？没手术没关系吧？”病人的老婆可没忘记正事。
　　她老公是骑电动车被别人撞了的，她是不介意该手术就手术的，反正有对方赔偿。
　　只要把老公治疗好就可以了，多花点钱没关系。
　　她与自己的老公一开始就马上同意了手术，可在手术中途，突然手术医生跑出来说可以不用手术，手法复位一下，就可以了。
　　她追问了罗医生蛮久，确定了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治疗的效果与手术相比，不会太大后。
　　才想着老公能少挨一次开刀也好，就同意了不手术的建议。
　　但若是出了什么问题的话？
　　那罗云等人就要负责任负到底。
　　“没关系，这复查的结果，是极好的。”杨弋风点了点头，安慰说。
　　“不要下床啊，可以在不痛的情况下，适当加强肌肉的功能锻炼，为早日站起来做准备。”杨弋风继续解释。
　　“没事就好。我本来说是要手术的，可罗医生说了要手术又不要手术了，也不知道在搞些什么。”
　　“不要对医生乱说话，蔡主任都讲了，我这个情况，如果做手术，可惜了。”病人听到自己的老婆越说越过分，便插了一句嘴。
　　能不做手术，还能治好，少一条疤都是好事啊。
　　病人老婆这才道：“杨医生啊，我其实没其他的意思，我只想我老公能够好。”
　　杨弋风便继续笑着回道：“没关系，我能理解你们的心情，现在这情况都是颇为乐观的，你们且放心，我们医生都会随时地关注你们的情况的。”
　　借着杨弋风解释：“而且你们也要理解，我们医生是从客观角度来考虑的，说句不该说的话，能做手术，我们医生的绩效还会稍微高些，为什么不做？”
　　“那是真的觉得不要做。”
　　“你觉得是这个道理么？”
　　“治疗要选择合适的治疗方式，刚好到合适的点，那才是最好的。”
　　“就好比炒菜，有的菜就是要咸一点，有的都不用放盐，一个道理。”
　　“蔡主任刚好就是拿捏准了这个点。”杨弋风一边说着，一边用大拇指挤了挤小指，声情并茂。
　　听到杨弋风这话，病人的老婆立刻眼睛一亮：“欸，你这么说那是很有道理，那炒菜肯定盐不能多也不能少滴……”
　　病人则是暗中给杨弋风竖大拇指。
　　杨弋风解释得通俗易懂。
　　通俗易懂的前提是要能举轻若重……
　　五分钟后，杨弋风眼睛又痛了起来……
　　骨折线呢？
　　嘴里低声喃喃。
　　觉得自己简直和个实习生没区别！
　　找个骨折线还能费劲，这不就是实习生水平么？


第八十六章 弋风，我和刘教授挺熟！
　　“弋风哥，吃了吗？我刚好打算叫外卖？你一起么？”值班医生林霖刚好接诊完了一个急诊病人，走到护士站交待值班的护师确定一下缴费账单时。
　　看到杨弋风此刻站在了病房的走廊里，贴墙而站，眼神还是颇为‘高傲’地看着天花板。
　　客气地问了一声。
　　林霖也是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研究生，不过是湘南大学附属三医院的，今年是毕业的第二年，来了八医院搞规培。
　　算起来，应该是杨弋风的师兄，之前杨弋风与林霖“交流”的时候，杨弋风是叫的林霖师兄，可林霖却不叫杨弋风师弟。
　　他从自己的同一届同学，如今在湘南大学附属医院读博士的同学打听过杨弋风，对方直接给杨弋风叫的风神，另外一个称号则是‘疯神’。
　　经过他的口，林霖得知，杨弋风平时行事风格是不拘一格的，而且做的事情，也是颇为高调的。
　　听自己的那个同学描述，骨科的现大主任，也是如今湘南大学附属医院医院的行政院长，亲自过问杨弋风要不要留院发展，都被拒了。
　　这样的风云人物，林霖可不敢妄自当他师兄，也担待不起。
　　自己和他比，要留个沙市八医院，还得偷偷摸摸地找关系，更别提是湘南大学附属医院这样的顶级医院了，门槛都不够，往里面看都看不进去。
　　杨弋风听到有人叫他，才动了一下，转身往林霖所在方向走来，说：“不吃了，杨师兄，下次我请你吃饭。”
　　“今天我还有点事，要先回去。”杨弋风的拒绝没有很生硬，但也没给林霖再留话口。
　　“好的啊。弋风哥。我过几天找个地方。”
　　“咱们再一起吃。”林霖没纠结杨弋风仍然叫他师兄的事情，只是觉得自己可以好好招待下杨弋风，万一以后杨弋风留在了湘南大学附属医院，有如今的一面之缘，以后说不定也有求得到的地方。
　　或者杨弋风和他对了头，互相摸搓了一个小课题，杨弋风能当场把他带飞，岂不美哉。
　　……
　　杨弋风匆匆到了医生休息室，拿起自己的双肩包，而且把桌上的黑色笔记本和蓝色钢笔都往包里面随意一塞，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的，装进两侧的镂空口袋里。
　　就往出租的房子里直奔而去了。
　　到了家里，闲定了一会儿，还是决定，给自己的老师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不过电话的另外一头明显传来了推门的声音，也不知道是开会还是什么。
　　“师父，你现在是不是不方便？那我等会儿打给你。”杨弋风对丁教授十分尊敬，所以听到推门声时，马上问。
　　丁教授爽朗的声音从电话另外一头传了过来：“弋风啊，你打电话来得正好，刚刚在开会，无聊，没什么实质性的，正好透透气。”
　　“怎么样？在八医院，换个环境，心情会稍微好一点了吧？”丁教授的话语里面，满是关怀和爱护，全当杨弋风为儿徒一般。
　　杨弋风笑了笑回道：“还好，师父。”
　　“我其实今天打电话是想问你点专业的内容的。你能抽这么长时间吗？”杨弋风知道自己的老师很忙，虽然借口说可以透风，但是既然自己的老师都要出席的会议，没有被拒掉，那长时间离开也是不蛮好的。
　　丁教授马上略有些诧异道：“你要问我些专业的问题？”
　　这可是让丁教授觉得有点不寻常了，要知道，自己这个学生，可以说是他收的便宜儿徒。
　　什么叫便宜儿徒呢？
　　那就是进了师门后，给他一个实验室，那马上就能冲，而且冲得出来。搞出来自己的课题，他完全不用管，甚至有时候还要听他来解释一下研究课题的思路，然后转去给其他学生参考的……
　　在临床，杨弋风看了几台手术，自己给了他一次手术机会，全程就没太多机会插手和插嘴。
　　除了临床经验稍微欠缺点，临床的操作性技能和基础知识，扎实得让丁教授都有点怀疑，这个杨弋风是不是故意隐瞒了自己的年龄，是其他大型教学医院的副教授偷偷摸摸地考了他的博士。
　　没教过多少，这还不便宜？
　　“嗯！”杨弋风认真点头。
　　“那你问吧。我可不敢保证一定能给出答案啊。”丁教授马上就给自己留了条退路。
　　杨弋风进入了自己门下后，丁教授只是最开始的一段时间，把他当成自己的学生，好好地想去教过他，但后来，丁教授觉得他既是自己的学生，同样也可以算是组内的重要成员，甚至算是工作上的伙伴关系，十分重要。
　　而且还有师徒关系，就这样子。
　　丁教授可不敢保证自己就一定能回答出来难倒了杨弋风的问题，因为很多问题，杨弋风查文献肯定能找到资料。
　　杨弋风便道：“师父，我们创伤外科的骨折这一块？是有手法复位和手术复位这两种治疗方式的吧？”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大部分A型骨折和少部分的B型骨折及一些十分特殊的C型骨折，才能够期待一下手法复位的吧？”
　　丁教授那边眉头当时就是一皱：“嗯！”
　　“是这样，怎么了？”丁教授心里顿时有一种不太妙的感觉。
　　杨弋风怎么问自己这么基础的问题？这个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大部分研究生，都是知道的啊？
　　这是基础中的基础，一些基础的内容，有时候是没有道理可讲的，是那么规定的，真要详细地去探讨基础性内容的东西，那一天一夜可能都说不完。
　　杨弋风怎么在纠结这个？
　　杨弋风则继续问：“师父，那C3.2型的骨折，可以手法复位么？是不是属于绝对的手术适应征呢？”
　　“B2.3型骨折，好像也是临床上我们认为的，手术适应征，我也没有看到什么文献和专著上说过这种骨折可以手法复位的。”
　　“粗隆间EvansIV型的骨折，可以通过PFNA，达到近解剖复位的层次吗？”
　　丁教授那边的眼皮瞬间一跳，好家伙。
　　杨弋风这还真从基础的层面开始怀疑起来了，这个问题，丁教授还真不好马上回答，但也不好说就不回了。
　　皱了皱眉头道：“弋风，这个问题，稍微有点宽泛了，如果你觉得有疑问的话，我们组可以开一个组内的讨论会，组织一下相应的资料，可能才可以得到答案。”
　　杨弋风没等到答案，也没气馁，便继续问：“师父，你觉得有没有可能是这样的情况呢？”
　　“我们在定义手术适应征和保守治疗的适应征，是没有系统的理论体系的，有可能是错的啊？”
　　“其实，我们扩大了原本的手术适应征，缩窄了手法复位的适应征。”
　　“如果要进行修正的话，师父你觉得，从理论上可行么？”
　　杨弋风这话一出，丁教授对面的神色立马就是一跳——
　　完蛋鸟。
　　杨弋风这孩子，就算是去了八医院，仍然没缓过来。
　　终于还是出问题鸟！
　　修改手术适应征和禁忌症？
　　孩子a！
　　且不说修改基础的理论，需要花费的精力有多大，需要消耗的时间有多久么？
　　非常有可能穷你一生啊。
　　这个问题，其实是一本说不清道不明的账，就类似于数学领域的3＋1！
　　而且比3＋1更离谱的是。
　　你就算做出来了理论性的东西，要推广出去。
　　那也是会出大问题的！
　　里面涉及到的，不只是单纯地学术和临床，还有各种各样错综复杂的因素，而且还非常有可能会流血的……
　　但丁教授还不能不管。
　　沉吟了一阵后，丁教授关心道：“弋风，其实，我和刘教授蛮熟的，要不要我私下里找他来和你聊聊？不用你去门诊找，也就不会留下什么档案，也不影响你以后买保险啊什么的。”
　　“刘教授？师父，你是说的骨科三病区的刘希副教授么？”
　　“刘教授有这方面的研究吗？”杨弋风有点不解问，但考虑到自己的老师能量和影响力都颇大，而且见识比自己足多了，也没多怀疑丁教授突然提刘希教授做什么。
　　“不是骨科的教授，是湘南大学附属二医院精神心理科的刘桥林教授。他很有名的……”
　　杨弋风：“呃……”


第八十七章 特殊奇遇——贵人相助！
　　周成回到了租的房子后，先点了外卖，然后去洗了澡。
　　洗完澡外卖差不多正好到了楼下。吃过饭后，周成并没急着去进行新一轮的模拟，或者急着就开始做模拟的方案。
　　而是决定先睡一个午觉，养足了精神再说。
　　磨刀不误砍柴工，方向正确了，会节省很多时间，善于利用好模拟的副本，不断挖掘副本来强化自身，是没错的。
　　午休了接近一个小时，周成就起来了，搓了一把脸，没敢贪睡。
　　午睡只是为了养精神，并非是为了久睡，睡到合适的程度，对精神的恢复是最好的，睡得太久，反而会觉得脑袋晕沉沉。
　　看了下感谢值，仍然不足20，无法开启第二个模拟副本。
　　但周成并不着急，就现在这一个骨折的副本，自己都还未必吃透，如果等到以后再回过来，那也是会浪费时间和次数的。
　　现有的主支技能只有五个：
　　【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完美级）】
　　【骨折闭合复位术（完美——重新定义）】
　　【骨折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完美）】
　　【骨缺损的骨搬运移植术（完美）】
　　【关节脱位复位术（完美）】
　　其他的一些理论性的东西，比如解剖走形的理解，则是为这些技能的组成部分或者可由这些技能解析而出的技能。
　　这么五个技能，基本上把常规、罕见的骨折治疗方式，都包括了进去。
　　从正常的角度来看，似乎在骨折副本上，没有再继续挖掘的必要了。
　　骨折的治疗无非就是要么手术，要么手法复位。
　　手术的话，要么就是传统的切开复位内固定术，要么就是微创下的切开复位内固定术，除此之外，在普通的逻辑上看，似乎没什么可以挖掘的了。
　　但其实，并非如此——
　　骨折的治疗，是包括保守治疗与手术治疗，但是手术治疗，并非就只有上内固定手术这一种选择！
　　还有其他的选择，不过这些治疗方式会与创伤之外的亚学科有交叉。
　　比如就有一些比较特殊的骨折，是不建议用普通的内固定术来治疗的。
　　就好比，老年人的股骨颈骨折，胫骨平台的髁间脊撕脱性骨折，治疗方式就有不同……
　　要挖掘副本，就得把思路给理清楚。
　　老年人的股骨颈骨折，是特殊且颇为小众的骨折之一。
　　治疗方式有空心加压螺钉内固定、全髋关节、股骨头部分置换术几种选择。
　　这是一种特殊骨折，但是在治疗的选择上，就会根据年龄组的不同，会有不同的选择。
　　空心加压螺钉内固定术，就包含在了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这一技能里面了。
　　但是，这种手术，却只适用于中青年的股骨颈骨折。
　　对老年人，选择空心加压螺钉，收益便是不太高的。
　　这个收益可不是指医生的收入——
　　周成慢慢写下一些从文献上看到的东西。
　　股骨颈骨折发病率最高的人群是65岁以上的老年人群。
　　股骨假体或者全髋关节假体的使用寿命一般是三十年左右——
　　这样一次性手术，基本上在没有外伤等特殊情况发生下，可以保证老人这一辈子，再也无需进行手术了，人工髋关节的假体，够用这一辈子。
　　而对中青年而言——
　　如果在三四十岁的股骨颈骨折病人身上，就对他们做了半髋或者全髋关节置换术的话，关节置换的假体有使用寿命，他们以后还会再换一次关节，这会增加病人的经济负担。
　　再则一个点就是，全髋关节置换或股骨头部分假体置换术，严格意义而言，术后第二天便可以下床开始活动。
　　股骨颈骨折的空心加压螺钉内固定术，则是至少需要制动一个月以上……
　　中青年能够躺得起，等得起！
　　但是老年人，一个月不能下床活动，也许就是一辈子了。
　　老年人躺着，会容易并发各种各样的并发症，他们的生命线已经可以看到了尽头——
　　自然可以为了更高的生活质量，可以直接选关节置换术的……
　　临床的治疗，并非是一成不变的，流程化的。
　　要根据个体差异，选择不同的治疗方式。
　　因此，后续可以把半髋关节置换术作为下一个模拟的目标。
　　这虽然是关节外科的技能，但是，它也能用来治疗骨折，目的与副本定位一样，应该不会降级处理吧……
　　第二个，胫骨髁间脊骨折，最好的治疗方式则是需要去借用运动医学的关节镜，在关节镜下处理，创伤很小……
　　整理好思路之后，周成还是没有马上开始模拟，反正时间还够，他就去找了一些关节置换相关的文献来看。
　　与之前模拟的骨折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及骨缺损的骨搬运移植术不一样的是，髋关节的关节置换术，目前已经非常成熟了，根本就不用自己去开创什么东西。
　　现学现用，周成觉得应该模拟出来的速度不会慢。
　　晚上九点，周成才开始了模拟。
　　【请选择携带的初始技能。】
　　【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完美级）、关节脱位手法复位术（完美）、四肢肌肉解剖及解剖肌力走形解读（完美）。】
　　【开始模拟。】
　　【你拥有扎实的骨科解剖基础及相当完美的手术操作，而且你已经得到了上级医师的赏识。而且你已经获得了上级医师允许你在科室里开展关节脱位的手法复位。】
　　【因你在关节脱位复位上的完美表现，让你的上级医师非常讶异，开始从门诊和急诊为你搜罗病人，你都一一接住，并且在科室里站稳了关节脱位手法复位第一人的脚跟。】
　　嗯，没错。
　　这个路线选择还是没有错的，现在自己已经得到了蔡东凡的认可，自己能够做的事情不少。
　　【你触发了特殊奇遇——贵人相助。】
　　嗯？？？
　　这什么鬼？
　　特殊奇遇？
　　【因贵人相助，你很快得到了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的手术权限，并且被推荐去你所在省份的最顶级医院，读关节外科的研究生。】
　　【你的导师颇为惊讶于你的外科操作基础与解剖学基础，而且因为推荐你的人与你的老师颇为相熟，因此你很快就得到了特殊招待。】
　　【你拥有了长期的一助助手位。】
　　这是真的贵人啊？好像比不想努力秘术都还要屌一丢丢？
　　毕竟不想努力秘术所走的路线，上级是战战兢兢，这回自己的老师是心甘情愿，那肯定不一样啊。
　　【特殊奇遇——贵人相助，你因加入了特殊的课题组，帮助你完成了毕业所需的论文要求及毕业论文的课题。】
　　【六年后，你正式的博士毕业，并且留在了就读的学校。】
　　【同年，你的老师觉得你的火候与尺寸足够，允许你开展第一台半髋关节置换术。】
　　【因你扎实的解剖学知识及外科操作基础及长期的一助辅助经验。】
　　【顺利地完成了第一台手术，并且获得了技能——半髋关节置换术（入门），你师门的师兄弟们，对你的手术成功表示了赞许和认可。】
　　【你常规地获得了半髋关节置换术的常规主刀权限。】
　　【次年。你所在的课题组取得了重大的课题突破，你在课题组中身居要位，你被破格提拔为副教授，并同时申请到了国自然基金。】
　　【你获得了关节置换术的常规手术权限，你的老师逐渐放手手术。】
　　【半年后，你获得了全髋关节置换术（普通）。】
　　这么快就升副教授的么？
　　看来有一定的基础之后，自己的资质虽然笨拙，但是只要现学的话，这速度还是颇为不慢的。
　　当然。
　　这贵人，还真是很贵。
　　自己只是在了他的课题组，就被当场带飞了。


第八十八章 你们猜我看到了谁？
　　这一次，只是做了六年的助手，然后再上手不久，便得到了普通级别的技能，自然是相当不错了。
　　这里面最主要的助力便是那个特殊奇遇——贵人相助。
　　这简直比不想努力的秘术都还要香。
　　就是不知道他是谁。
　　应该不是杨弋风，杨弋风在模拟器的代号是科室里的一个小伙伴……
　　继续看。
　　【五年后，你获得了全髋关节置换术（熟练），你的老师觉得你的火候已经颇为成熟，于是开始让你着手主刀第一台全膝关节表面置换术。】
　　【你表现中规中矩，但你的老师还是中途叫停了你的操作，他完成了关键部分。他鼓励你多看书。你的临床组其他成员也对你鼓励颇多。】
　　【翌年，你获得了全膝表面关节置换术（普通），同时，你的老师彻底地把关节置换的手术权，交给了你们。他开始退居二线，或完成极为复杂的关节置换术及关节假体的翻修手术。】
　　【十年后，你的老师开始让你着手全肩关节置换术……】
　　嗯，中规中矩，就是细枝末节太多了。
　　不过也是必然逃不掉的，自己又没有搞出来新的方向，只是跟着学习，自然是要以老师在做的临床方向为模板。
　　也不能只做髋关节置换，其他的全都不碰。
　　这还是没那么大的份量。
　　下次可以试试携带特殊的技能进去……
　　【你五十岁那年，你获得了全髋关节置换术（精通）、全膝关节表面置换术（熟练）、肩关节置换术（熟练），你的老师已经退休，并且传授了你一些心得。】
　　【你有所觉悟，开始了追求更高等级技能之路。】
　　【六十五岁那年，你退休了，接受了医院的返聘，依然在科室里发光发热，奋战于临床一线。】
　　【第七十岁那年，你终于恍然大悟，这一生已经无法达到更高级的境界，于是你卸下了所有的任务，开始了退休带孙子的生活。】
　　【八十五岁，无疾而终。】
　　【模拟结束。】
　　【模拟评价：普通。你是一个合格的医生，有学习的上进心，但你沉醉于当下，做了一个普普通通的手术医生，虽治人无数，但对医学无所奉献，无所进步。】
　　【因副本限制，你模拟过程中的接诊病人与骨折副本不兼容。部分技能等级降低。】
　　【可选择以下一项。】
　　【全髋关节置换术（熟练）】
　　【半髋关节置换术（精通）】
　　【膝关节表面置换术（普通）】
　　【全肩关节置换术（普通）】
　　周成看完，翻了翻白眼，这不是搞我么？
　　还非得在骨折病人身上锤炼出来的关节置换术，才算骨折副本里的数么？
　　想了想，还是决定选全髋关节置换术（熟练），并没有选择精通级别的半髋关节置换术。
　　半髋关节置换术，相对简单，等级更加好升起来。
　　有了熟练等级的基础技能，再去进行下一次模拟的时候，会更加事半功倍。
　　而且，最重要的是全髋关节置换术的熟练级别，肯定包含了半髋关节置换术。
　　但反过来却是不对等成立的。
　　不过，模拟结束之后，周成仔细地思考了一下。
　　模拟结束后要复盘，这是必须要做的事情。
　　这一次的模拟，好像有点白白浪费了那个特殊的奇遇，如果自己有基础技能的话，那么最后可以达到的等级会更加高。
　　但很可惜，自己在关节置换术这块算得上是白手起家。
　　也不知道下一次模拟，还有没有这个特殊的奇遇。
　　但奇遇可遇不可得，周成也不知道。
　　但是，这次的模拟，让周成决定，好像自己还可以再改变一下模拟的思路。
　　未必就是要像之前那样，在一个技能上，一条路走到黑地到完美等级。
　　虽然一直走，会节约时间，而且能一鼓作气。
　　但就有可能会浪费掉这样子的特殊奇遇。
　　不如多积累一些常规的基础技能，然后下一次再遇到这样特殊奇遇的时候，可以当场起飞。
　　而按照这次特殊奇遇出现的低频率，估计很难再遇得到。
　　机会就是那样，很少，但一旦出现，就得好好把握。
　　主要是之前，周成都没有这样的模拟经历，那时候的奇遇，是自己可选择的。
　　五分钟后，周成就开始了下一个技能的模拟……
　　翌日，大早！
　　周成六点被闹钟闹醒后，一个翻身直接下床！
　　飞一般地先跑去到客厅的桌子上，找到了笔记本后，仔细地翻来翻去……
　　翻了一会儿，周成才苦笑了一下。
　　这就只是一个梦而已，自己也是太过紧张了。
　　里面的内容自然都还在，才终于舒缓了一口气。
　　刚刚他做了一个噩梦，梦里面他的笔记本丢了，然后跟着丢掉的还有他的模拟副本，可把周成吓坏了……
　　不过，这就是梦而已，模拟器的存在，与自己这个在得到了模拟器之后才买的笔记本，没丝毫关系。
　　而自己这上面的笔记，也都是能够在文献和书本上找到的内容，没什么特殊的。
　　关于模拟器的只言片语，周成可都没敢写在纸上，他的笔记，仅限于专业内容。
　　路线都是用秘术替代——
　　不想努力了秘术。
　　这别人就算捡了去，被偷了。
　　别人也只是会以为自己有点中二病，这无所谓的。
　　……
　　洗脸刷牙吃早餐套餐走完，周成才慢步往医院方向走，时间尚早，才七点整。
　　如果张正权早上没去科室的话，庞定坤也是不会去的，自己就还有电脑用。不着急。
　　看了看新获得的两个技能及其相应的解析技能——
　　膝关节镜下胫骨平台髁间脊骨折螺钉内固定术（普通）。
　　腕关节镜下TFCC损伤的修复术（熟练）。
　　解析出来的技能是腕关节镜及膝关节镜镜检术（普通）。
　　TFCC损伤，也是颇为罕见的骨折类型之一。
　　而之所以胫骨平台髁间脊骨折螺钉内固定术只有普通等级，而TFCC损伤的修复术是熟练，那是因为周成压根就没想过自己能够在模拟TFCC损伤的时候，还触发了奇遇。
　　不过这次的特殊奇遇不是贵人相助，而是另外一种风牛马不相及的特殊奇遇——好斗。
　　大抵地流程是这样子的。颇为拗口。
　　科室里的小伙伴不知道怎么的，就和科室里另外一个小伙伴之间起了颇为微妙的冲突……
　　后来还把一个小伙伴的老师给牵扯了进来，结果就是周成帮着自己的小伙伴斗赢了，然后瞬间在业内名声大噪，整个组的人都原地起飞了……
　　翻译过来可能就是，自己组内的一个人和杨弋风起了冲突，然后把杨弋风的老师牵扯了进来，被迫发生了一次赌斗，周成和蔡东凡在的组赢了。
　　这样的意外，是周成完全没想到的。
　　这哪里说理去？
　　当然，这样的意外，周成还是不愿意在现实中发生的。
　　他经不起什么风波。
　　况且，蔡东凡也未必愿意就为了杜严军或者张正权与杨弋风的老师起冲突，这肯定是相当地不值当的。
　　模拟副本里面是赢了，但万一输了呢？
　　那就是万劫不复，周成觉得不值当，自己完全可以按部就班地往前走就是了。
　　至于往前是留院读在职研究生或者去读全日制的研究生，好像都是可选的方案。
　　到了科室里，张正权果然没来。
　　其他人该到的还是都到了，七台电脑满满当当，值班医生林霖都在电脑前，不知道在敲着什么，顶着黑眼圈，估计就是来了意外的急诊病人。
　　值班医生就是这样的，永远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被吵醒，也不知道下一个病人会不会来？
　　什么时候来？
　　周成打理了一下自己的病人，然后删减了一些医嘱，虽然还没查房，但周成现在自然有处理术后医嘱的权限了，就算罗云有了其他想法，自己也可以建议一下，改成自己的方案。
　　当然，如果罗云和蔡东凡实在坚持，周成再改过来就是了，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过就是99.1和99.5的区别而已……
　　七点五十的时候。
　　张正权才姗姗来迟，换了白大褂就直奔交班室而来。
　　周成与杜严军都已经在里面站着等候其他上级医师的大驾光临了。
　　看到了张正权进来。
　　周成和杜严军都颇为默契地给他挪了一个位置。
　　一个组里面的小伙伴，就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自然不能让他没地方站，故意显得他是来得晚。
　　张正权就站在了周成的左边，站稳后，他眨了眨眼睛后，用手捧着嘴巴。
　　神秘兮兮地对周成和杜严军小声说：“周成哥，严军哥，你们猜我刚刚看见了谁？”
　　周成翻了翻白眼：“你来这么晚，除了看到了你哪个妹妹还能有谁？”
　　MMP的，最先想到走不想努力秘术的张正权，能有什么好心思？
　　大早上地就在耳朵旁边吊胃口，周成颇为不客气地就道。
　　张正权一愣，很认真地说：“我真有个表妹。周成哥你要她微信不？是学护士，比你就小一两岁。身材还。”
　　“滚蛋。交班了，正经点。”周成打了张正权一下，也打断了他的话。
　　心里却道，这兄弟能处，有妹妹真上交的。
　　杜严军掩嘴笑了笑，微微摇了摇头。
　　这些当然是玩笑话，张正权的口水话，信一半差不多了。
　　张正权就很正经地道：“我看到了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丁教授！”
　　周成一怔。
　　杜严军则是脸上的肌肉都抽搐了一下。


第八十九章 丁教授，我错了！
　　湘省姓丁的人不少，甚至姓丁的教授，肯定也有那么两三个。
　　不过作为骨科的医学生也好，还是从业者也好，丁教授指示的一个标签便是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丁教授。
　　同样，这三个字对应的还有一大串标签——
　　骨科学博士，一级主任医师，二级教授，博士生/后导师，教育部‘长江学者特聘教授’，湘南名医，目前湘省医学会创伤学组组长，创伤专科委员会主任委员……
　　（注释：这里面的一级主任医师和二级主任医师等是医院自评的，医学领域其实没有一级主任医师这个等级。但部分医院有，目前湘南大学附属医院有。）
　　这名声可是非常大的，甚至到了省外，提丁教授的名字，在骨科这一行，都颇为好使。
　　周成发愣的片际便是因为他听张正权这一说，好像知道了昨天模拟的时候，那个特殊奇遇——贵人相助的贵人是谁了。
　　这贵人的确是有点贵啊。
　　虽然既往的模拟过程中，有一次丁教授也出现在了模拟世界里面，但那是被杨弋风举荐的，昨天那次是他主动欣赏！
　　这二者，虽然只有顺序上的差别，但肯定完全不一样的。
　　杜严军则是在一边有点傻住了，脑壳稍微有点宕机。
　　杨弋风来了科室就算了，怎么丁教授也跑来了？我们科室莫非还有什么隐藏的大佬？
　　这一波接一波的。
　　要知道。
　　虽然在医学的职称上，丁教授也只是主任医师，自己的老师蔡东凡也是主任医师。
　　在职称上是同级。
　　可说句不好听的，就算丁教授在手术过程中，当着所有人的面骂——蔡东凡你个龟儿子做的什么东西？
　　蔡东凡屁都不敢放一个！
　　还得笑嘻嘻地对丁教授说对不起。
　　这就是差距。
　　甚至于，再说得离谱点，杨弋风只是丁教授的得意弟子，都可以完全不鸟蔡东凡。因为杨弋风如果要在医学上发展的话，可以很快地超过蔡东凡。
　　这便是站的平台不一样。
　　那丁教授为什么要来八医院了？
　　杜严军自然是百思不得其解。
　　“弋风哥的老师？”周成问。
　　“嗯！”
　　“就是他，我绝对没看错，被董千盛主任带到严主任的办公室去了。”张正权点头。
　　……
　　严骇涵其实每天来科室的时间都不晚，但他一般都不会提前太久去交班室。
　　今天也是一个样子的。
　　他在办公室里，点着烟，小口小口地喝着茶，眼神深邃，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虽然护士长严令禁止地说，科室里严禁吸烟。
　　但是严禁的范围并不包括主任办公室。
　　严骇涵也提过科室里不许吸烟，他也只是在办公室里敢点，还不能被护士长当着别人面抓到，不然就得亏损一百块。
　　毕竟规矩是他定的。
　　自然，护士长肯定也不会跑主任办公室来抓，要真来了，肯定就是百分百能够为科室里的其他人谋福利。
　　为了舒服，严骇涵还把自己的脚搭在了椅子前面的客椅子上。
　　皮鞋脱了，穿着袜子，偶尔一抖一抖，右手夹着烟。
　　手机远远地盖在了办公桌上，偶尔有振动声传出，他也没理会。
　　这时候都要交班了，他也懒得看院里面发的一些没有任何意义的信息。
　　“咚咚。”忽然，严骇涵的办公室想起了敲门声。
　　“进来！”严骇涵一边把烟往嘴巴边送，一边懒洋洋地喊。
　　这个时候会敲他门的，只可能是董千盛，管床医生不敢敲，胡明和蔡东凡那都是办公室里的人，不用敲。
　　董千盛就推开了门，先进了去，探身进了后，偏身请进一个人，道：“丁教授，里面请！”
　　然后才对着严骇涵笑着说：“严主任，丁教授来。”
　　话没说完，看到严骇涵这动作，人都有点愣住了。
　　严骇涵在瞥到门外面走进来一个身材魁梧，身材稍胖，但没有肚子，骨架高大的熟悉身影时，当时吓得手都没了力气。
　　嘴巴微微一张，烟顿时自由落体，烫到了下巴上。
　　“噗！”
　　“噗！”
　　严骇涵赶紧一边用力吹气，一边用手把烟屁股打出去，然后赶紧一个激灵地站了起来，脚都没放进鞋子里面。
　　裹着袜子立正站好后。
　　马上说：“丁教授！”
　　脸皮一扯一扯的，也不知道是刚刚被烟烫得痛了，还是觉得自己社死了，在害怕。
　　心里还在想着，自己刚刚那大爷模样，被丁教授看到了没有？
　　董千盛你这个沙雕，丁教授来了你都不给我打个电话的吗？
　　丁教授瞥了瞥在地上还在燃烧着冒烟的烟蒂，笑了笑道：“严主任是不是有点不太方便？”
　　董千盛马上跑过去捡烟屁股。
　　严骇涵则是马上穿鞋，并且把自己的沙发往后拖了拖，还拍了拍。
　　然后对着丁教授笑着道：“不好意思，丁教授，让你见笑了。我现在方便，方便的。”
　　心里虽然尴尬，但也只能硬着头皮不去想刚刚的事情。
　　不是嘛，这里是八医院，是我的办公室，我在没上班的时间里，在办公室里面随意了点，其实也很正常。谁知道您会突然到了？
　　我这也没准备，所以也不能全怪我。我也没有丝毫不尊敬你的意思。
　　说着，还给丁教授主动地捧上了一根烟。
　　丁教授倒没拒绝，严骇涵还要主动给丁教授点火，丁教授摆了摆手，自己点上了。
　　董千盛马上很懂事地退了出去。
　　严骇涵这才开始忙活着给丁教授泡茶。
　　办公室里有备用的新瓷杯，全新清洗过的，用开水烫过之后才用。
　　泡完后，端给了丁教授，这才道：“丁教授，我这里没有什么好茶，就是本地的金井，您看看喝的习惯么？”
　　丁教授是懂茶的，也听过这个茶的名字：“这是湘省的十大名茶了，这已经蛮好咯。”
　　小口抿了一口，丁教授便道：“严主任，这已经是交班的时候了，要不你先去忙？等会儿再聊？”
　　丁教授知道自己找严骇涵聊的内容，几分钟搞不定，也不好耽搁对方工作。
　　严骇涵道：“没什么特殊的事情，也不是周一，今天也不是我们组手术日。我不交班也没关系，刚刚董主任肯定已经清楚了，没事的丁教授。哪能让您等我呢？”
　　这倒不是严骇涵刻意恭维，昨天值班的是林霖，所以是胡明组的手术日。
　　而且主任交班未必就要天天到，比如严骇涵门诊那天肯定就不到啊。那有特殊的会议或者特殊的客人，自然也可以不到场的。
　　“丁教授，您应该早点说要来我们这里的，我好派人来接您的。”严骇涵非常恭谦。
　　亲自派人去接丁教授，还真不算是阿谀奉承，就严骇涵已知的，请丁教授去上课的器械商，跑了一千多公里亲自来接送的。
　　那请会诊手术就更不用讲了，他也不知道丁教授跑过多远。
　　“我没给你讲，就是不想兴师动众。也不想让我学生知道我来过。”
　　丁长乐吸了一口烟后，才稳稳当当地道：“严主任，小杨在这里，没给你添什么麻烦吧？”
　　看似是客气，但是气质在了那里，反倒是像在审问严骇涵。
　　毕竟啊，丁长乐觉得蛮奇怪的，自己的学生虽然一向行事不同寻常，但也还算好，至少做事搞学习还算正常。
　　这才来了八医院不到一个星期，搞成了现在这副样子，他当然得来问问啊。
　　都在想些啥啊？去重新定义骨折的适应征和禁忌征？
　　这都是怎么想出来的？
　　严骇涵到底让杨弋风做了什么？
　　“没有没有，小杨怎么可能给我们添麻烦呢？他来指导我们还差不多。”丁长乐颇为客套道。
　　虽然之前也这么说，但也没真想过杨弋风来这里当个老师。
　　“那小严，你说说你的安排。”丁长乐这才直奔主题杀来，语气颇为有点不爽。
　　毕竟，在来之前，丁长乐特意交待了严骇涵，杨弋风如果不想自己上临床的话，不要诱导，也不要去吩咐他做事情，他也不会给你添麻烦。
　　他只是想杨弋风稍微放松一下心情，可没想杨弋风去钻临床的死角。
　　要钻临床的死角，留在自己那里多好？要病人有病人，要团队有团队的。
　　所以他刻意联系了一个沙市相对最次的教学医院了……
　　严骇涵马上脸色一变，连忙摆手道：“对不起！丁教授。”
　　“这主意不是我出的。”
　　“这件事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丁教授愣了愣，把夹在手里的烟灭掉，语气带着质问的语气：“什么事？”
　　心里一惊：MLGB的，严骇涵，你还真敢对杨弋风动手动脚的，把我之前和你交待的，你答应了好好的事情。
　　都当作耳旁风了啊？
　　严骇涵马上苦笑道：“不！”
　　“丁教授，你误会了。还没，是还没。”
　　“是这么回事，就前两天吧，我们组上有个比较特殊的病人，这个病人我也咨询过你啦。”
　　“然后就是小杨帮着麻醉科的曾毅主任打了麻醉，好像是皮神经分支阻滞，所以昨天曾主任就问我，能不能再让小杨去麻醉科打一台麻醉，我这边同意了，我还没去和小杨说的……”
　　严骇涵说着，就看到丁长乐脸色一阵变换不定，好像是不知道这回事似的。
　　语气一滞：“丁教授，您刚刚讲的什么安排，不是指的这个？”
　　所以我是自己把我自己卖了？
　　“你继续说。这个病人？你们已经处理了？”丁长乐没有再对严骇涵发火，而是继续追问起来。
　　他觉得，杨弋风的变化，可能和这个病人是有点关系的……


第九十章 啊～？啊～？
　　严骇涵此刻内心颇为苦涩，好像自己讲的事情丁长乐并不知情，而自己在心虚之下，反倒是把这件事给吐了出来。
　　这可有点难受鸟——
　　如果丁长乐不晓得这回事，那则罢了。
　　如果知道自己利用杨弋风给自己在院内添些人情关系的话，丁教授会如何作想？
　　但严骇涵也只能硬着皮头把事情解释完：“丁教授，事情的大抵经过，我刚刚已经讲了。”
　　“上次小杨不是帮着一个不适合全麻和腰麻、但是有骨折的病人做了皮神经分支的阻滞麻醉嘛，麻醉科的科室主任，曾毅主任是全程参与了的。”
　　“就知道了小杨他能打皮神经阻滞麻醉，而且打得极好。”
　　“而丁教授您也知道，其实我们骨科总会遇到一些全麻风险颇高，而且也不适宜做腰麻，但需要做手术的病人。”
　　“在骨科一病区，也就是我们医院骨科主任，曾异主任的组上，其实就有一个这样的病人，一直拖着没敢做手术，所以曾主任就。”
　　严骇涵说到这里的时候，丁长乐微微皱眉打断：
　　“严主任，你说慢点。”
　　“什么曾毅曾毅主任的？”
　　“一个人同时是骨科和麻醉科的主任？”
　　本来最开始的时候，丁长乐是听明白了的。可现在却被严骇涵给搞糊涂了。
　　严骇涵忙一拍头，道：“不好意思，丁教授，是我搞差了。”
　　“是这样的，麻醉科的主任和我们骨科的大主任，同姓，而且名字的读音也相同。”
　　“麻醉科的主任叫曾毅，毅是毅力的毅。”
　　“我们骨科的主任，也叫曾异，不过他的异是异常的异。”
　　丁长乐点头，这回他听明白了，两个人同姓不同名，但同音。而且一个是麻醉科的主任，一个是骨科的主任。
　　丁长乐随即笑了笑：“这是巧合？还是两个人就是本家的兄弟啊？”
　　丁长乐作为教授，自然吃过见过得多了，兄弟同院见怪不怪，一个科室里，一家好几代人主任的位置辈辈相传的都有，只是较少而已。
　　严骇涵马上说：“算是本家兄弟，可也不算。”
　　“这两个曾主任在太爷一辈还是一个门槛里出来的，不过后来关系淡远了。也就是前些年才有些走动。”
　　“也正是有这层关系在，麻醉科的曾主任才想着让小杨去帮着打一下麻醉，正好也可以让我们科的曾主任把那个病人的手术做了，省得多一个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的病人。”
　　“丁教授，我这边是完全尊重小杨自己的意见的，只是还没来得及给小杨说。”
　　“而且我从小杨入科的第一天起，就和科室里的几个主任都说了，小杨来我们科室，想不想上手术，全凭他自己的意愿。”
　　“这你可以问小杨本人的。”
　　虽然不知道丁长乐为何会来专门跑一趟问自己对杨弋风怎么安排的，但严骇涵可不想被丁长乐误会了。
　　丁长乐作为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教授，虽然不管行政。
　　但是每次在其他医院例行检查的时候，他几乎是专家团的必备成员之一，这哪里敢得罪啊……
　　讨好都来不及。
　　“嗯，我听明白了，那你再说说另外一个病人……”丁长乐似乎也没有为难严骇涵的意思，继续问。
　　严骇涵便知道丁长乐要问的是杨弋风打麻醉的那个病人的事情，这个事情他清楚，蔡东凡和麻醉科的曾毅主任，都给他讲过这件事的详细经过。
　　完全就是杨弋风自己去手术室等的蔡东凡，而且做皮神经阻滞麻醉，也是杨弋风自己提出来的。
　　严骇涵解释得没有任何压力。
　　解释完，严骇涵才道：“丁教授，这件事我已经详细地多方求证了的，曾主任和我们科的蔡主任都不可能说假话。”
　　“丁教授，别怪我多嘴问一句啊。”
　　“小杨他这么好的外科天赋，不多上点临床，会不会有点太可惜了？”
　　丁长乐叹了一口气，道：“可惜自然是可惜的，不过有些事情，不能着急。一句两句说不清楚。严主任，给你添麻烦了啊！”
　　“没有没有！”严骇涵连连摆手。
　　“小杨能来我们科室，可是大大地提升了我们科室的软硬实力的。丁教授您可千万不要这么客气。”
　　虽然不知道丁教授为什么要专门交待，不让杨弋风上手术，而且还专门过来过问一趟，但严骇涵此刻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这杨弋风在丁长乐心里的位置太狠了，这还没什么，才打了一台麻醉，就亲自来了。
　　那真让他上了手术，岂不是要兴师动众地带人来打我了？
　　惹不得惹不得。
　　丁长乐就笑着说：“严主任，我要问的事情大抵已经问完了。”
　　“你也不用紧张，我就是随便问一问而已。”
　　满脸的和气。
　　严骇涵内心一紧，丁教授啊，您随便问问就亲自跑了过来，认真过问的话，得带谁过来啊？
　　打个电话问不好吗？
　　“不紧张，不紧张。”严骇涵努力装作一副很自然的样子。
　　可不管从他小心翼翼的语气，到神色甚至是站得笔直的身躯，都知道他全身肌肉都在高度紧张。
　　丁长乐接着又喝了一口茶，喝完抿了一口。
　　然后才说：“严主任，我可能还要有一件事，得麻烦您帮我个忙。”
　　“就是，我想和你们科室的蔡主任说几句话，但是这件事别让杨弋风知道，你这边，方便安排吗？”
　　严骇涵愣了愣：“啊～？”
　　声音拖得有点长。
　　“不方便安排吗？那没关系，我就先告辞了。正好趁着交班没结束，我还是走后门出去。”丁长乐便准备起身。
　　丁长乐这次过来，主要是担心杨弋风的状态，他觉得杨弋风现在的精神状态可能已经出了问题，所以想问问到底是哪里受到了刺激。
　　是不是受到了被动的刺激，然后好对症下药，不过照严骇涵的描述来看，好像这种受到被动刺激的可能性并不大。
　　所以就只能是主动刺激了……
　　因为严骇涵不可能欺骗自己啊，他没必要啊，而且这种事情，骗得了开头，骗不了以后啊，严骇涵绝对没这么傻。
　　“不不不！丁教授。”严骇涵赶紧一边摆手，一边再扶着丁长乐继续坐下。
　　接着才说：“如果丁教授今天要找胡主任的话，我还不好安排，胡主任查完房就有手术安排，蔡主任今天得空，没门诊。”
　　“不过我也要去问问蔡主任的意思。”严骇涵没把话说满，给自己留了余地。
　　蔡东凡也是主任医师，他也可以有自己的事情提前安排了，那丁长乐来，也不能随叫随到。
　　“这是自然的！蔡主任如果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丁长乐笑着点头。
　　“不方便的话，那就下次再聊，也没关系的。”
　　自己虽然是教授，而且在省内有一定的名气，但是说起来，只要不是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人，与他没有直接的上下级关系，要支配别人的自由时间，的确有点过分。
　　丁长乐也不可能这么做事。
　　“那丁教授您稍等一下。我去问问，马上给您回复。”严骇涵说着，便走了出去……
　　严骇涵出了门，看了一圈科室里，医生和护士一个都没见，应该是交班还没交完。
　　严骇涵索性就给蔡东凡打了一个电话。
　　这种事情，不好亲自去交班室叫，但是蔡东凡是可以在交班的时候出来接听电话的。
　　拨了后，严骇涵并没把手机放在耳旁，而是在走廊处等着蔡东凡出来。
　　果不其然，马上蔡东凡就推门而出，正接通电话说“严主任”三个字的时候，正好看到了严骇涵在对他招手。
　　于是蔡东凡就挂断了电话，然后走了过来，一起走到了医生休息室的门口，才低声说：“严主任，你单独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杨弋风的老师，丁长乐教授，今天早上突然来了，问我杨弋风的事情。”
　　“还提出来要专门见一下你，说和你聊聊。”
　　严骇涵说着，用舌头润了润嘴唇：“我给丁教授讲过了杨弋风给你的一个病人打了麻醉的事情，你照实说就行。”
　　蔡东凡点头，道：“好的，严主任。我知道了。”
　　“现在就去吗？还是等交完班再去合适？”
　　丁长乐第一个会见的是严骇涵。
　　而且严骇涵是主任，既然丁教授要搞得这么偷偷摸摸的，蔡东凡也懒得想事，直接问严骇涵什么时候去合适。
　　把严骇涵作为行政主任的‘发号施令’发挥到了极致。
　　他就是严骇涵的小弟。
　　严骇涵心里大骂了蔡东凡一句老狐狸，便道：“现在就去吧，丁教授在交班结束前要走，我去交班室，尽量把时间拖下来。你等会儿和丁教授聊完之后，送丁教授上了车，再给我打个电话，我结束交班。”
　　“好！”蔡东凡也十分配合。
　　与外院教授，特别是丁长乐这样的教授相处，绝对不止是严骇涵个人的事情，这是科室的人情世故。他不可能在这个时候翻严骇涵。
　　严骇涵走后，蔡东凡并没马上进主任办公室，而是思考了一下待会儿要说些什么后，才走了进去。
　　蔡东凡实在想不明白丁教授为什么要见他，找他聊些什么。
　　不过，联想到之前严骇涵私下里给他与胡明讲的与杨弋风有关的事情，蔡东凡觉得丁教授这回来，肯定也是和杨弋风有关……
　　见招拆招吧，自己科室也没把杨弋风咋的，一直好生以礼相待，已经给足了自由了。
　　丁教授也不可能是无中生事的人。
　　敲响了门，丁教授传了一句请进后。
　　蔡东凡就推开门走了进去，脸上的笑容仿若一朵野菊花，小眼睛里热情洋溢：“丁教授你好！”
　　双手给上前，身子微微弓着往里面走。
　　“蔡主任，不客气不客气。”丁长乐见蔡东凡这模样，稍微有点不喜。
　　这客套的人情，稍微表示到位就行了，你这么谦卑，搞得我好像是慈禧太后一样，有必要嘛？
　　“丁教授叫我小蔡或者东凡就好。我刚听说严主任说丁教授找我，就马上过来了。”
　　“丁教授，您坐。您请坐。”蔡东凡与丁长乐握手之后，又把他请回到了椅子上。
　　丁长乐坐下后，内心稍稍叹了一口气，这蔡东凡到底平时在科室里钻研了些啥？就这些客套和马屁了吗？
　　蔡东凡很小心地稍微低着头问：“不知道丁教授您找我是有什么指示还是？”
　　丁长乐有点招架不住蔡东凡这些礼节细节，就直说：“蔡主任，我听我学生杨弋风说，他前几天帮着处理了一个罕见的骨折病人，没给蔡主任你添什么麻烦吧？”
　　“没有没有，那没有，还多亏了小杨帮忙打麻醉呢。”
　　“丁教授。”蔡东凡不停摇头，然后满脸的感谢之意：
　　“实不相瞒丁教授，这个病人是我一个亲戚，我们科本来是打算转到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可我这里问了一大圈，咨询了好几个老师，都说不好处理。”
　　“也就只能下蛮自己处理了，还好在中途有小杨在，不然的话，也就只能再推病房，再做考虑。”
　　“小杨帮了我大忙，哪里是给我添麻烦？”
　　严骇涵与蔡东凡提过，丁长乐来，是为了杨弋风的事情，那蔡东凡自然如实说。
　　他心里也的确这么想的，如果没有杨弋风打麻醉，那么就没有后续的复位这一系列事情了。
　　这份人情，自己的亲戚可能在手术中不明白，但蔡东凡一直都记着的，而且也给自己的堂妹夫提过。不过似乎他们并没有上心。
　　这蔡东凡也没办法，他们都不是专业的医生，只认谁给他们治好的，也不能强行去扭转他们的思维。
　　这份人情也只能自己欠下。
　　蔡东凡自觉得自己的回答应该是没啥毛病的。
　　不过，丁长乐听完后，却是又道：“蔡主任那天是不是还做了一个股骨粗隆间骨折的PTFN？我听小杨说了，这个手术做极为不错，我今天其实是抱着学习的态度来的。”
　　“不知道蔡主任，方不方便讲一下这台手术？”
　　蔡东凡当场石化了：“啊～？”
　　声音拖得老长。
　　这我怎么说？


第九十一章 又疯了一个！
　　蔡东凡当时人有点傻住了。
　　不是？
　　丁教授，咱们不是说好了是要说杨弋风的事情吗？
　　怎么你突然我做的那台PTFN手术干嘛？
　　这都风牛马不相及，咱们还是好好地聊杨弋风好吧——
　　蔡东凡认为丁长乐觉得杨弋风全程参与了当天的所有手术，便解释说：“丁教授，小杨那天是没有参加这台手术的。”
　　“而且也只是普通的手术，我不敢在丁教授面前班门弄斧。”
　　蔡东凡这是实话。
　　他要怎么说？
　　要说也只能说——
　　这台手术是周成主刀的，自己不太清楚。
　　蔡东凡一还没来得及看复查的X线平片！
　　当时整个手术过程，他只顾着看周成的流程对不对去了，其他的细节，也根本没来得及招呼。
　　所以其实没得多少好说，可以说的，更别提是跟丁长乐交流了。
　　骨折髓内钉内固定术，是标准的III级手术，就算给丁长乐说罗云勉强越级主刀，倒是还有点信服力。
　　周成只是住院医师，你要说是周成越N级来主刀了手术。
　　这不是扯了蛋嘛。
　　莫非，丁教授听说了什么？
　　知道是周成越级手术了，所以来故意敲打我的？
　　也不应该啊，这种事丁长乐不会管的啊，要管也是我们医院的医务科才管这事儿。
　　丁长乐看到蔡东凡一副打哈哈的表情，内心一动。
　　便道：“蔡主任是觉得不方便说吗？不方便说没关系。那我就不问了。”
　　丁长乐其实蛮能理解蔡东凡此刻的想法的。
　　八医院虽然是三甲医院，但是在沙市，三级甲等医院大大小小也有十几个。八医院并没有任何的优势。
　　而且因为八医院是市级中医医院，因此骨科目前的处境相对尴尬。
　　中医的传统外科失传了，骨科用传统的中医治疗，那么对病种的限制就挺大，要做手术的病人，除非是懒得跑，不然不会选择在这边做手术。
　　这样一来，科室里的病人体量很小很小。
　　若是有点什么新技术或者新突破，那肯定恨不得掖着藏着，不愿意分享出来，以此来作为吸引病人的根基，打出去招牌，获得更多的病人体量。
　　而且这是别人安身立命的本事，凭什么要白说给自己听啊，就因为自己是湘南大学的教授？
　　那也可以有自由选择脚步交流的权力。
　　——
　　蔡东凡听了丁长乐这话，而且丁长乐略有不悦的表情，让他心里顿时有万般苦涩说不出来啊。
　　他知道丁长乐可能是误解了自己的意思，可那台手术，是周成在意外的情况下主刀的，直到手术结束，蔡东凡自己都没太搞明白。
　　他没得和丁长乐聊的？
　　就说自己所知道的那点关于PTFN的知识储备，去和丁长乐交流，这不是自取其辱么？
　　“这个？丁教授？”蔡东凡马上小心翼翼地回道：
　　“我们做的这些，就是些普通的手术，不敢当得起您的请教。您要来给我们科室上下课，那还差不多。”
　　“真不敢在丁教授您面前多说什么，怕说错，那可就贻笑大方了。”蔡东凡尽量地赔笑。
　　俗话讲，伸手不打笑脸人嘛。
　　除非是丁长乐有意要为难自己！
　　丁长乐稍稍眯了眯眼睛，本不再想多说的他，忽然语气一转地道：“是嘛，原来在蔡主任口里，这样的手术都是普普通通的手术？”
　　“那我倒是真还更加好奇蔡主任在骨折髓内钉上的理解深度了……”
　　蔡东凡一听丁长乐这么说，茫然地翻了翻小眼睛——
　　嗯？
　　啥情况？
　　蔡东凡颇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丁长乐沉吟了片刻。
　　才道：“嗯！”
　　“这样好不好，蔡主任？”
　　“今年第四季度创伤外科的阅片会就在这个月的二十七号。我诚挚地邀请蔡主任您亲自上台，分享一下您做PTFN手术的手术心得，再随便分享一些病历资料，这可要得呀？”
　　心里虽觉得蔡东凡简直就是个蔡·东凡·尔赛。
　　明明手术做得极好，这么多年一直遮遮掩掩，名不见经传，不动声响地暗中埋地雷。说不得以后谁就会踩上——
　　比如，这边的其他组遇到了棘手的病人，然后请教授过来做手术，结果手术一做！
　　欸，还不如你蔡东凡做得好。
　　这不是故意留的坑嘛。
　　当然，蔡东凡有自己的顾虑，丁长乐是十分能理解的。
　　私下里不愿意交流，那我们摆一个大平台，让你去当老师，教下我们可以么？
　　以后就算是髓内钉的技术有了突破，你蔡东凡在所有的同行心里，就是推动者之一。
　　而且以后还能多去下级医院飞刀，有了知名度，会自然有人把病人转给你。
　　这个份量，不算轻了吧，也可以打消你的顾虑。
　　毕竟是为你宣传嘛……
　　“额！～”蔡东凡的语气当时就是一滞。
　　完蛋鸟！
　　完蛋鸟！
　　这怎么一台越级手术的事情，还要闹上创伤外科的季度阅片会了呢？
　　创伤外科，其实是湘省医学会骨科分会创伤外科学组的简称，一年都会举行多次学术会议，大大小小一起可能有十几次。而季度阅片会议，则是颇为中等的会议。
　　一年只四次，全省的很多医生都会参加，湘南大学附属三个医院的多个教授也会参加——
　　丁教授，咱们能不能不搞事情啊？
　　我真滴。
　　错了。
　　怎么说，越级手术的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要是闹到了全省的创伤外科的同道面前，那就某得玩了。
　　至于丁长乐所谓的让他分享手术心得这回事，蔡东凡根本没往心里去。
　　自己什么水平自己没点逼数啊？
　　说不定就是自己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够好，踩到了丁长乐的某些敏感点。
　　额头和背心缓缓冒出了细汗出来。
　　马上站起来，躬身，作揖，小声道：“丁教授！”
　　“如果我蔡东凡有哪里做得不对的地方，还请丁教授您大人大量。不要见怪。”
　　蔡东凡的心态摆得非常端正。
　　挨骂要忍得，挨打要立正！
　　有错误就马上承认！
　　丁长乐当时脸皮抽搐了几下——
　　这都啥跟啥啊……
　　从蔡东凡见到自己的那一刻起，就一直毕恭毕敬的，在人情世故方面，一定是个滑儿头，这方面自己估计还玩不过蔡东凡。
　　你瞧瞧你瞧瞧。
　　他那小眼神，本来眼睛就小，这一副委屈巴巴的小表情，若是被外人看了去，还真以为我丁长乐仗势欺人了似的。
　　丁长乐先皱了皱眉头，回顾了一遍自己与蔡东凡的相处过程，没毛病啊？
　　自己对蔡东凡客客气气，没拉架子了吧？
　　教授就有不太明白的地方，还得和别人交流了，平级也好，下级也罢，只要有好的思路，他都爱交流。
　　可这蔡东凡，这戏份演的，也忒足了吧？
　　“蔡主任，你这？这是干嘛呀？”
　　“我们之间没什么误会。”丁长乐也站起身，赶紧把蔡东凡扶起来。
　　这都是啥人才啊？
　　正常找你聊个天。
　　怎么聊着聊着差点就哭了，先道歉，再作揖的。
　　这你敢信？
　　蔡东凡抬头，道：“谢谢丁教授。谢谢丁教授不计较。”
　　丁长乐顿时翻了翻白眼。
　　他娘的。
　　你演戏还演上瘾了是吧？
　　丁长乐于是拍了拍蔡东凡的肩膀，说：
　　“蔡主任，你误会了我的意思了。”
　　“我是真的来认真向你求教的！”
　　“那你看这样好不好？”
　　“我以为我的名义，开一个PTFN和髓内钉内固定术的培训班。”
　　然后做手势一抓：“就邀请那个几个熟人，我们都缴学费，私底下咱们几个聊几节课的，你来当班主任！”
　　“这总。”
　　哐当！
　　丁长乐话才说到一半，蔡东凡当场腿软了——
　　直接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然后椅子往后一滑，直接坐倒在了地上，双脚往前一蹬。
　　整张脸煞白煞白的，一副吓得差点没当场去世的表情。
　　我滴个丁教授欸。
　　你可别害我啊，我？
　　我蔡东凡？
　　还去开培训班？
　　还收学费？我去当班主任？
　　我教什么？
　　就照着百度能查出来的手术记录和流程念一遍，然后就和您收学费？
　　我要真挣了这钱。
　　我祖宗都会掀开棺材盖把我带走吧！
　　这TM干的是人事？
　　医学有这种颇为私底下的培训班，开班，办学，为期几天，一起精修和学习关键的技术。
　　但敢开班和上课的人那至少都是湘南大学或者最为知名的那些教授才有资格说去开培训班！
　　别的不提，你让八医院的谁开个班试试？
　　甚至丁教授你让你现在的学生们，开个班试试？
　　蔡东凡自己这么想想都快把苦胆笑出来了，我要有这本事……
　　蔡东凡觉得，自己是不是把丁长乐给得罪惨了！
　　所以他费尽心思地想要搞自己。
　　不然的话，实在是说不通丁长乐为什么要故意找他来阴阳怪气啊。
　　因此，蔡东凡也是个狼人，当时就咬牙说：
　　“丁教授，您要不明示一下？”
　　“我到底是有哪里做得不对的地方？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提点一下？”
　　丁长乐愣了愣。
　　完全没想到过蔡东凡会突然这么说。
　　丁长乐退了两步，摆手：“你这是说什么胡话？我只是想让你分享！你要是实在不愿意的话，那就不提这事就了。”
　　他是彻底被蔡东凡搞懵逼了，这蔡东凡，当演员去，绝对比当医生发展得好啊。
　　那一脸认真样……
　　蔡东凡站直身，一狠心说：“丁教授，给我三天时间，我马上办辞职手续……”
　　虽然不知道丁长乐为什么要搞自己，但是既然这么铁了心，那蔡东凡也懒得去和丁长乐硬碰硬，毕竟他已经给了自己面子，来专门找了自己一趟。
　　否则的话，说不定就直接实名举报或者是喊人来查自己了！
　　自己先跑路，过段时间南下去广省找个医院赚钱去，不待教学医院了，天高海阔，自己何必和丁长乐去打擂台。
　　没必要。
　　蔡东凡有点失魂落魄。
　　丁长乐：“……”
　　卧槽。
　　怎的？
　　又疯了一个？
　　“蔡主任，你自己好好镇定一下吧，我先走了。咱们不提这事了，不提这事了。”
　　“你别辞职啊，千万别辞职！”我走了。
　　丁长乐见势不对，马上开溜，头也不回地就离开了办公室。
　　蔡东凡这玩意儿比自己学生杨弋风病的还厉害，简直就是病入膏肓了，自己可不想再多待下去。
　　不然的话，万一被别人以为是自己把蔡东凡整得精神出了问题，这上哪里说理去？
　　还是让蔡东凡自己先缓一缓吧。
　　丁长乐是绝对没想过，蔡东凡的精神状态，会是这样子的，不然的话，他绝对会敬而远之，怎么可能找上他来？
　　……
　　蔡东凡此刻在办公室里，脸色阴晴变幻了好一阵。
　　在琢磨最后丁长乐出去时说的话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故意说了两句别辞职，到底是要自己辞职呢？还是不辞职呢？
　　算了，还是先打个电话问问再说吧。
　　蔡东凡现在都四十多了，如果这时候辞职，一时半会儿，他也不知道该干嘛去，而且当了这么多年医生，除了当医生他也干不了别的。
　　在八医院经营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混到了正高职称，哪能说辞职就辞职的啊？
　　先打听打听，自己到底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丁长乐再看情况应对吧。
　　蔡东凡仔细地回忆了一圈，好像自己和丁教授之间没什么交集。
　　自己与他见面的次数不多，每次见面都客客气气，不敢表现不耐烦，更遑论是得罪了。
　　蔡东凡在骨科混迹这么多年，湘南大学附属三个医院也是有一定的人脉的。
　　说不定他们就知道自己到底什么地方得罪了丁长乐的……
　　不过，蔡东凡打一圈电话下来，又把自己给搞懵逼了。
　　好像大家都不知道这回事似的。
　　不是。
　　没什么恩怨的话？
　　那丁长乐为什么要针对我啊？
　　说来向自己学习？
　　接着让自己去学术会议上当主讲——
　　再去开培训班？
　　要自己做这种事，还不如就直接真刀真枪地来搞我呢！
　　因为丁长乐就不可能是认真的——
　　因为这些事就根本轮不到他蔡东凡。
　　他也知道自己讲不了，也当不了老师。
　　正琢磨着，忽然罗云匆匆地走进了办公室。
　　敲门后就道：“蔡主任，严主任喊你去交班室……”
　　……


第九十二章 原来问题出在这呢！
　　“哦，好，马上来。”蔡东凡马上应道。
　　刚刚只顾着去想到底哪里得罪丁长乐的事情，都忘记了和严骇涵的约定。
　　若是丁教授走后，他就去交班室，严骇涵好结束交班。
　　不然的话，严骇涵要一直强行长篇大论，好像也没多少可说的。
　　没问到在哪里得罪了丁长乐，蔡东凡只能把这件事稍微往后推，还是先做正经事要紧。
　　而且自己因为刚刚被丁长乐吓到了，都忘记送他了，这件事到时候该怎么去和严骇涵解释，也是让蔡东凡颇为头疼。
　　罗云不疑有他，就在门口等着蔡东凡出来。
　　二人走进交班室的时候，严骇涵还故意起高调道：“蔡主任，早交班是非常重要的，你不能无缘无故地缺席太久啊。我这说了一大堆，你是一个字都没听到。”
　　“下次可不允许出现类似的情况。”严骇涵作为主任，掩护打得蛮好。
　　蔡东凡便点头抱歉：“不好意思，严主任，刚刚来了个紧急电话，耽误大家的时间了。以后我注意。”
　　也没有深刻地反省，他在科室里也就是这么与严骇涵相处的。
　　严骇涵这才看了看时间，说：“时间也不早了，我也不啰嗦了，只希望大家记住，临床无小事！大家赶紧该查房的查房，该上手术的上手术去。”
　　胡明等的就是严骇涵这句话，马上站起来，风风火火地跑出了交班室，兵分两路，他直接带人下手术室，留两个人查房和处理病人。
　　今天是他的手术日，现在第一台手术估计都麻了二十分钟了，他们还被严骇涵拖着听长篇大论，也着实蛋疼。
　　但没办法，严骇涵是行政主任，他要传达院周例会和各种会议的内容，胡明也不能说严骇涵的不是。
　　……
　　严骇涵也是背着手带着董千盛等人去查房了，也没多问蔡东凡和丁长乐究竟聊了些什么。
　　问肯定是要问的，不过得等查完房再问。
　　罗云一边站起来准备带人往外走，可回头看了看蔡东凡有点失神，便多问了一句：“蔡主任，今天我带着严军他们去查房吗？您不去看看？”
　　蔡东凡马上转头，然后站起身，失神中惊醒，马上说：“走，一起去看看病人。”
　　临床上的事情自然还是要做，并且要做好的。而且蔡东凡还得快点，把多余的时间空出来，去好好地追寻一下今天的事情。
　　如果不搞清楚，蔡东凡估计自己很长一段时间睡不好。
　　被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教授惦记着，可不是什么好事，而且这个教授还是学科领头人的话，那就更让蔡东凡如坐针毡了。
　　带查房，周成马上首当其冲地来到了二十五床的右手边，开始汇报病史：“蔡老师，罗老师，这个病人是……”
　　严格的查房，管床医生的职责就是每次查房都要汇报病人的病史及做过的处理，当前的检查结果有哪些。
　　因为上级医师是不用去记住病人的，这是管床医生需要做的事情。
　　上级医师经验丰富，完全可以通过管床医生掌握和汇报的资料，就可以拿捏好病情和后续治疗。
　　可蔡东凡今天可不想浪费时间，摆了摆手说：“这个病人我知道，把复位后的片子拿出来，我们再看一看。”
　　病人的家属赶紧把片子都一窝蜂地拿了出来。
　　陆成和杜严军两个人赶紧各自分工去找复位前和复位后的平片，然后一一递给了罗云和蔡东凡。
　　蔡东凡接过片子后，在手上甩了甩。
　　接着迎光这么一看，当时小眼睛就眨巴眨巴。
　　这TN的，莫不是刚刚我和丁长乐教授聊了几下，除了心态稍微有点崩。
　　搞得眼神都有点花了？
　　骨折线呢？
　　他马上重复了杨弋风的动作，睁大瞳孔，这样可以增加瞳孔的收光量，让自己看得更加清楚些。
　　罗云对复位前的片子是有印象和记忆的，因此只是瞥了几眼，便偏头看向了蔡东凡手里的复位后的片子。
　　当时整个人抽了抽，头微微摆了摆。
　　这复查的片子？
　　有点问题啊？
　　术中的C臂透视，只是小型的X线，大概也就能够看到骨折的局部，自然比不得放射影像科的那种大型、专业的X线摄像仪。
　　这胫骨平台到踝关节的平面全都扫出来后，看起来颇为唯美。
　　如果不是病人家属同时拿出来了复位前和复位后的片子，罗云这粗略一扫，估计都不会把病人往骨折方面想。
　　约莫四十多秒后。
　　蔡东凡点了点头，心里终于是舒缓了一口气。
　　虽然术中C臂对复位进行了透视，但毕竟周成的年纪还就这么大，更谈不上有太多临床经验，这样的复查平片，才更加让他放心。
　　周成做的手法复位，要远远超过他的预期。
　　于是对着眼巴巴看着他的病人和家属说：“你们不要担心，这手法复位做得极好。”
　　接着拿过罗云手里复位前的片子，道：“你看，这里骨折线非常明显，还有错位。但是复位后，这些情况就都纠正了。这样的情况，只需要注意一下避免骨筋膜室综合征和血栓，非常值得期待的。”
　　“你们不要担心啊，手术不是什么好事，能够不手术，也达到治疗效果。也是蛮好的。”
　　病人家属赶紧点头，虽然昨天杨弋风也说了一遍挺好，但毕竟他年轻，还是没有蔡东凡主任说治得好这么让人放心。
　　马上伸出手说：“谢谢蔡主任，谢谢蔡主任。也谢谢你们所有的医生。”
　　“全靠了你们啊，你们都是好医生，非常为我们病人考虑。”
　　“能不开刀就治好，知道为我们省钱。医德高尚！”她不由自主地给蔡东凡竖起了大拇指。
　　蔡东凡摇头，病人的夸奖，让他的心情稍微好转了一丢丢。
　　笑了笑说：“医德高不高尚，可不是看省不省钱的嘞！”
　　“要根据不同的情况，选择合适的治疗方式。才是。”
　　病人的老婆就马上抢答说：“我晓得，晓得，就像炒菜放盐一样嘛，放多了咸了，放少了就淡了，都不好吃。”
　　“蔡医生你放得最为合适。”
　　蔡东凡：“……”
　　眨了眨眼睛，看了看病人老婆，尴尬地笑了笑。
　　似乎，这个类比形容，比他要讲的都还要更加通俗易懂些，而且十分契合他要表达的意思。
　　现在连病人都这么懂了吗？
　　“昨天杨医生也是这么说的。”病人老婆放心了下来。
　　病人也是笑着，双手枕在后脑下，说：“蔡医生呐，谢谢你啊。昨天隔壁几个病房的人都还羡慕我来着，说我可以不开刀，也不会留疤子。”
　　“他们都想转到您这里来治呢，都觉得您医术高超。”
　　听到这话，蔡东凡当即脸色微变地说：“那怎么行？我们科室是严格分组的，隔壁的那是严主任组的病人，严主任是病区主任，医术比我还高。”
　　“他们还找你说这个问题的话，你就这么告诉他们。”
　　虽然不这么认为，但也要给病人这么解释。
　　已经收到严骇涵组上的病人，是绝对不能去碰的。这是个禁忌话题，蔡东凡连想都不敢这么想。
　　然后马上朝着下一床走了去。
　　26床，已经术后好几天了。
　　周成还没汇报病例的时候，病人就主动开玩笑说：“蔡主任啊，我这个骨折可惜就不能不开刀了哦。不然的话，我其实也想不开刀的。”
　　“我刚做完手术那天晚上痛得啊，麻醉泵都没用。”
　　“但这位大哥，就没这样的体会。也蛮好的。”他的语气颇为遗憾，带着后怕。
　　蔡东凡便只能解释道：“都一样，你做了手术，也有做了手术的好，你可以很快下床活动。而且不同的骨折部位，不同的骨折类型，肯定治疗方式是不一样的。”
　　“医院又不是工厂里的流水线作业……”
　　“哈哈，这我自然晓得的，谢谢你啊，蔡医生，我相信你给我做的选择肯定是最好的。也是最适合我的。”病人给蔡东凡竖起了两根大拇指。
　　“是的啊。”27床，也就是那个股骨粗隆间骨折的老娭毑，也掀开了帘子，开口说：
　　“蔡医生是很好的医生，我前天做了手术，就前天晚上痛了一会儿，昨天就好多了，今天就几乎没什么感觉了。”
　　“这在古代，肯定是神医了。”病人在病房里，肯定是要相互交流的。
　　蔡东凡虽然只是给25床做了最佳的保守治疗选择，但是，这就可以看到蔡东凡的人品。
　　也在病人心目中树立起了他医德高尚，懂得为病人考虑的印象。
　　自然就都会觉得蔡东凡好了。
　　蔡东凡此刻心气顿时顺了非常多。
　　病人拍的马屁，比同行拍的，那听起来可要舒心多了。
　　蔡东凡就憨笑道：“娭毑，您这话有点夸得太大了，我哪里是什么神医哦？”
　　“就一个普通的小医生。”
　　26床的病人就说：“你看，蔡医生就是谦虚。厉害的人都谦虚……”
　　蔡东凡聊着，就多和26床聊了一会儿。
　　仔细地交待了他需要注意的事项和术后功能锻炼的方法，并且告诉他，暂时患肢不要负重这些细节问题。
　　心情好，自然就聊得和交待的也更加多一些了。
　　如此一来，蔡东凡瞬间又在他的心目中立起来了一个细心、体贴的形象。
　　26床病人等蔡东凡要离开的时候，还说：“蔡医生，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们，就买了点切的水果，一点小心意，等会儿你们查完房后，我让我老婆给你送过来……”
　　“不用，不用，你自己留着吃吧。”
　　蔡东凡都不太好意思了，这个病人，其实周成也是出了很大的力气的。
　　他是胫骨平台的骨折，如果不是周成的话，可能发生再发骨折的那个……
　　如果真的发生了，那可就不是现在这幅场面了。
　　笑着婉拒之后，便来到了27床的老娭毑这里。
　　也不用多说病史了，之前就聊过天。
　　而且陪人老嗲嗲早就把术前和术后的片子给整理好了，递给蔡东凡和罗云，并且同时还从床头柜里摸索了一阵后。
　　拿出来了一面卷好的红色三角镶金黄色线的旗帜出来，说：“蔡医生，26床和25床一起给你买了水果，我没凑上份，就只给你定制了一面锦旗。”
　　“倒是吃不得，也分不给太多人。”
　　“但也是我的一份心意了。”
　　蔡东凡赶紧说：“哎唷，老嗲嗲，你说你还专门去订锦旗干嘛？这就破费了。”
　　说着，却十分自然地躬身双手接了过来。
　　金杯银杯，赶不上病人的口碑，病人送的锦旗，那是病人自己的生活质量好之外，对医生最大的肯定了！
　　“这可是蔡医生你该得的，你人好、心也善、医术还高超！”他一一数着好处。
　　蔡东凡赶紧把锦旗转身递给了杜严军，杜严军马上会意地接了过去。
　　这可是蔡东凡十分看重的东西。
　　锦旗这东西，不是挂在科室里当门面的，而是病人留下的感激，每一面，都是一份欣慰，这可是医者的荣耀之一。
　　杜严军小心卷好，准备等会儿送去蔡东凡办公室。
　　紧接着，蔡东凡才开始看术后复查的片子。
　　不过，蔡东凡的双眼一接触到那术后复查的平片之后，马上脸色就当即大变起来。
　　他的眼皮哆嗦，嘴唇颤抖，低声喃喃：“不可能？”
　　“这怎么可能？”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蔡东凡魔怔一样地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
　　看到蔡东凡脸色不对。
　　罗云赶紧把手里术前的片子放下，然后往蔡东凡那边看去——
　　一切都蛮好的啊，这么漂亮的PTFN术后复查的片子，蔡主任怎么像是受到了刺激似的？
　　这蔡东凡的脸色，可把病人吓到了。
　　那老娭毑一只手挣扎着要撑起来，他老伴则是紧紧攥着她的手，两双眼睛都非常紧张地看向了蔡东凡。
　　有些哆嗦问：“蔡主任？有？”
　　“难道有问题吗？”
　　蔡东凡整个人一阵激灵，第一时间没回话，而是直接转头看了周成。
　　原来问题是出在了这里……


第九十三章 我TM豁出去了！
　　罗云其实早在蔡东凡出办公室的时候，就看出来了蔡东凡今天的状态不太对。
　　或许是遇到了一些比较重要的私事，才会造成这样大的情绪波动吧。平日里的蔡东凡可不是这样子的。
　　周成非常自然地站在了管床医生所站的管床医生位，目光并没有闪躲。即便只是透过了X线的背面，他也看出来了术后的复查结果是极好的。
　　而且他也对自己现在的水平有相当的自信。
　　与蔡东凡对视着。
　　罗云赶紧说：“蔡主任？这术后复查的片子，是极好的呀，没问题的吧！对吧？”
　　这话是肯定的语气。
　　也是想提醒下蔡东凡，现在我们正在查房，私事就是再重要，也得先放放。
　　等查完房再去想，不然的话，把病人和家属吓到了可不好。
　　蔡东凡听到罗云的开口提醒，这才转头对病人说：“没问题，没问题的。”
　　“这手术是做得极好的，娭毑你自己也能感觉得到的啦！”
　　“我给你说啊。”
　　“娭毑，手术做得好不好，不是我说好才好，你才是最有发言权的。”
　　“你现在的疼痛是不是缓解了很多？而且还恢复了力气活动，是不是这样？”
　　“有这个亲身的感觉，其他的就不要担心了。”
　　老娭毑想了想，的确是这样。
　　可我们本来是不担心的，是蔡主任您看了我的复查片子后，脸色变化太大，那我们能不吓到？
　　从古到今，基本都没人怕医者笑嘻嘻地开玩笑，就怕突然变脸。
　　老头看了看自己的老伴，自己的老伴还主动地摇晃了一下患肢，点了点头小声说：“痛一点都不痛，我就是还有点害怕……”
　　蔡东凡这前后的变化，她可看得真切，别自己是得了什么大病哦。
　　老年人本身体质就不好，身体机能上，会有很多问题的，别是自己的老伴联合着医生一起瞒着我什么啊？
　　老年人除了身体机能下降不好外，也容易多想。
　　……
　　查完了25－27床，走出去到了走廊上的时候，罗云主动地走到了蔡东凡的前面去，说：“蔡主任，要不剩下的病人，我带小周严军他们去查吧。也没啥特殊的。”
　　“您可能是太累了，先休息一会儿？如果有拿捏不准的，我随时给您汇报。”
　　罗云给出建议。
　　刚刚蔡东凡把他都吓到了，以为是手术出了问题，毕竟这台手术的主刀是周成……
　　可仔细地看完后，罗云根本没发现什么问题，复查的平片结果堪称完美。
　　不可能是周成‘越级’手术的问题让蔡东凡神色变化的话，那么就只可能是其他的私事了。
　　他都如此，更别说不是医学专业出身的病人了。
　　蔡东凡此时内心的确是在翻滚，也察觉到了自己刚刚的查房表现相当不专业，便点了点头道：“也好。罗云！”
　　“你着重地看一下那个特殊类型骨折的病人啊，如果有拿捏不准的，或者我亲戚有太多纠结性的问题，你就给他们说一下，我等会儿会亲自来看他们的，让他们到时候问我就好了。”
　　蔡东凡虽然觉得自己要马上处理一下丁长乐的事情，但也不会忘记了自己带组的病人里，有一个颇为棘手的病人，必须要自己亲自到场处理，不好随便地直接丢给罗云的。
　　罗云是他的下级医生，而且天赋不错，做事也踏实，他不能这样坑罗云。
　　“好的，蔡主任，您放心吧，有事情，我们都会向您汇报的。”
　　……
　　蔡东凡这才别过了罗云，然后朝着反方向的步行楼梯方向走去，进了楼梯口后，先点燃了一根烟。
　　点燃后便一屁股坐在了水泥台阶上，一边抽着，一边仔细地斟酌了一下整个事情的流程。
　　之所以不去主任办公室，蔡东凡还是觉得自己先和丁长乐教授沟通一下，不要出了任何问题，就往严骇涵和科室那边丢。
　　严骇涵就在主任办公室，此刻进去必然是要谈丁长乐的事情的，蔡东凡先自己想办法。
　　自己就是主任医师，遇到了事情自然要先自己想办法。
　　实在不行，可以把科室当作平台来求助。
　　这件事也不光彩，最好不要随便丢，而且如果自己可以私下里解决的话，等会儿与严骇涵则是可以把刚刚发生的乌龙给抹了去。
　　从通讯录上，早就翻出来了丁长乐的联系方式，可久久没拨通——
　　蔡东凡在骨科混迹多年，或者说在骨科混迹很多年的老骨科，基本上都有目前省内各个教授大拿单方面的联系方式，只是平日里如果没有特别重要的事情，不会轻易地拨出去。
　　抽完之后，蔡东凡才一咬牙，按下了拨通键。
　　电话很快通畅了，也很快接通了。
　　丁长乐的语气依然很正常，依然很随和：“喂？我是丁长乐。”
　　丁长乐的通讯录自然是没有存蔡东凡的电话，没有备注的，不过，丁长乐似乎并没有被早上的事情影响到自己的心情，主动自报了家门。
　　蔡东凡马上站起来，说起提早就组织好了语言：“丁教授，我是八医院蔡东凡。”
　　“不好意思，丁教授，冒昧打扰到您了。”
　　“只是我回头才发现，今天早上我们之间发生了点小误会，丁教授您现在能给我点时间让我解释清楚吗？”
　　“就两分钟就好。丁教授您方便么？”
　　蔡东凡的语气依然有点紧张，生怕丁长乐不愿意给他解释的机会。
　　然后这个乌龙就坐定了。
　　周成这倒霉催的，简直了……
　　现在上级医生是越来越不好当，班子也是越来越难带了。
　　丁长乐自不是小气之人，不然他不可能因为杨弋风给他发了一张术后复查的片子，就亲自跑八医院一趟，找蔡东凡聊分析手术经验的事情。
　　之所以能来这一趟，以他的身份，身居这个位置，证明了他的内心是极为豁达的。
　　是非常认同三人行必有我师这个道理而且以身作则的。
　　并没有端起教授和带头人的什么架子。
　　他现在正在坐车回去的路上，也早料定了会接到蔡东凡或者严骇涵的电话，便说：“蔡主任你说。”
　　“谢谢丁教授。”蔡东凡首先谢了丁长乐愿意给他开口解释的机会。
　　接着没丝毫耽搁地道：“丁教授，我们组上的那台PTFN手术，其实不是我主刀做的，昨天中午复查的平片，我也就没来得及看复查的结果。”
　　“我刚查完房，看了病人的术后复查平片之后，才晓得丁教授您来找我是为什么事了。”
　　“只是丁教授，这台手术都不是我做的，我自然不敢居功。说来也不怕丁教授您笑话，我自己对自己的水平，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我哪里敢在其他同行的面前丢脸啊。”
　　“可丁教授您来了之后，就直接要和我探讨这台手术，还要我去学术交流，分享手术心得，开培训班。”
　　“这我哪里敢去？”
　　“您这是找错人，我也会错意了。”
　　蔡东凡吐字清晰，说得不紧不慢，措词练达，就是怕丁长乐错过了什么字，又产生误会。
　　丁长乐对方听完哼了一口气，语气有点不太妙：“那我最开始问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说这台手术不是你主刀的呢？”
　　同时心里暗骂，你蔡东凡也是闲得蛋疼，大张旗鼓的浪费大家的时间啊。
　　早这么说不就好了？
　　我们打个哈哈，我转身就走，去找正主就行了呗……
　　蔡东凡也提前考虑到过这个问题，马上回道：“这个？丁教授，其实不是我不想直说，而是，不好说。”
　　“自然不敢首当其冲地在丁教授您面前自掘老底。”蔡东凡把态度摆得非常低微。
　　上来就给丁长乐说，这台手术不是我主刀的，是我们组的住院医师？
　　得嘞，丁长乐能信？
　　他要是信了，蔡东凡才叫怀疑人生……
　　丁长乐沉吟了一阵，脸色变换了两次，才逐渐趋近于平静。
　　道：“那你现在方便透露一下，到底是谁主刀的这台手术的了吗？”
　　丁长乐收拾了一下情绪，继续问，他自然还是想去和做出来这样高质量PTFN手术的术者互相交流学习一下的。
　　在他这个境界了，思路，眼界其实才是他们所追求的，单纯的技术，已经是到了一定的火候了。
　　再想淬炼，人老不以筋骨未能，也不可能像年轻时候有那么快的学习能力了。但好在思路老得慢一点，而身后有庞大的知识量作为储备，正是外科领域尺寸和火候都到了的年龄。
　　蔡东凡深吸了两口气，提前给丁长乐打了一针预防针：“丁教授，我说了，即便您觉得不可信，也不许生气啊。”
　　丁长乐点头回，语气平稳：“你说就是了。”
　　丁长乐如今这年纪，什么事情没见过？
　　而且这个主刀的人就算再离谱，甚至可能是自己厌恶的人，那丁长乐也是能够容得，接受得了的。
　　单纯就医生而论。
　　一个人的本事，与德行没太大的关系。
　　但他对社会的贡献，却与本事是息息相关，德行却只占了辅助的作用。
　　蔡东凡深吸了一口气，道：“主刀的人，是我们组上的住院医师，他叫周成。我们组另外有好几台手法复位，也是他做的。丁！”
　　“嘟嘟嘟！”
　　蔡东凡说着，突然听到了电话里，响起了电话挂断的声音。
　　抬起来一看，赫然是丁长乐把电话挂了。
　　蔡东凡再次苦笑起来，一屁股坐在了楼梯上，然后考虑了将近一分钟。
　　他能理解丁长乐挂断电话的行为，要是罗云告诉他，张正权或者是闵朝硕完成了一台丁长乐都觉得难以置信的手术，他也会觉得罗云是在消遣和敷衍他。
　　但事实就是如此。
　　一分钟后，蔡东凡重新拨打了丁长乐的电话过去。
　　开口就先道：“丁教授，您现在还方便吗？”
　　丁长乐不客气地冷哼一声：“说正事我方便，可以和你聊！但是开玩笑，蔡主任，我真的没这么多时间陪你玩。”
　　丁长乐这是真的有点生气了，蔡东凡先像个戏精一样的在他面前耍了一场大戏，现在完了还要来消遣他开玩笑作乐。
　　丁长乐是真没这么多时间陪蔡东凡这个逗比玩的。
　　蔡东凡闻言，内心十分苦涩，咬定牙根，狠了心道：“丁教授！”
　　“我斗胆再申请一次犯错误的机会，下次拍手术的全程视频发给您？”
　　“但请丁教授不要计较我放任下级医生的责任！”
　　“这样？可以吗？”蔡东凡微颤地说。
　　医学有自己的本身的规矩！
　　外科领域有自己的准绳！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这些方圆，说得不好听点，是曾经的病人老师，用生命的代价，才换来的手术分级及手术合理授权制度的。
　　当今没有任何人敢去拿这个东西随便玩，也不敢随便打破去亵渎这样的规矩！
　　在这一行混，这个规矩那就必须得去遵守，这是对自己负责，也是对病人负责。
　　丁长乐沉默了一会儿。
　　眼睛眨了眨，深深地呼气吸气了好几次后，才问道：“你是认真的吗？蔡主任？”
　　“我认真的，虽然我知道这件事，我有很大的责任，我御下不严，但这次的主刀，实在是在颇为意外的情况下发生的，我这边也还没彻底搞清楚情况。”
　　“但我绝对是认真的，丁教授！”
　　“只是丁教授，我希望您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
　　“仅此一次！”
　　“而且我全程都在监督着，我们组所有的医生都在台上。”
　　蔡东凡恳求着。
　　无授权手术，就是越级手术。
　　越级手术，不论手术结果，事情可大可小，更遑论丁教授其实担任过很多次——
　　越级手术医疗事故审查组中的专家组成员身份，和他说这样的事情，其实是十分冒险的……
　　丁长乐接着就相当不客气地说：“既然蔡主任你是认真的，那下次你安排手术的时候，烦请通知我一声，我亲自来手术室到场观摩。”
　　“这不会影响到蔡主任您对手术的安排吧？”
　　还觉得有点好笑。
　　这蔡东凡到底是不是故意含沙射影我去给我学习越级授予了手术权限的事情？所以故意在这一茬等这我呢？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可以！”蔡东凡也豁出去了。
　　“丁教授您什么时候有空闲，我看我这边就在那个时候就尽快安排一台这样的手术。”
　　“到时候就对外说是请您过来教学主刀的，这个安排，丁教授您觉得合适吗？”


第九十四章 难道说？难道说？
　　丁长乐无所谓回道：“只要你能够讲明白，你们科室里除了你们临床组之外的人，不要来手术间的话，就是合适的。”
　　“这个该怎么说，我就不多讲什么了，你自行安排吧。我大抵应该是明天下午有空闲出来。”
　　丁长乐其实内心也有点为难，甚至觉得自己有点搞笑。
　　明明刚刚还才觉得蔡东凡是个戏精，是影帝级别的演员，自己还在这里陪着他瞎胡闹，也是不知道是不是被这蔡东凡给气糊涂了。
　　讲出来后，丁长乐就主动结束了通话：“蔡主任，先暂时就这样安排吧，我这边已经快到了。马上要去开个会。”
　　“好的好的，丁教授，那我最迟今天下午，安排好了之后，和您再联系。”蔡东凡客气地回复。
　　丁长乐主动挂断了电话，苦笑了一阵子。
　　微微摇了摇头，觉得今天去八医院这一趟，出门肯定是没看黄历。先是被蔡东凡搞得心态有点爆炸，然后还真就信了他的鬼话——
　　自己感兴趣的那台手术，是住培医生主刀的，这可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丁长乐在临床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样的规培呢。
　　且不说，规培生不是研究生，不然的话蔡东凡肯定会直言是自己学生，或者说研究生，也比规培好听点啊，能从本科的考研大军中上岸的，虽然未必都是翘楚者。
　　但是出现优秀人才的比率，是相对较高的。
　　普通的规培生？
　　如果他真的主刀了这样一台手术的话，你蔡东凡就是罪不可赦啊！
　　住培医师，撑死了勉强算他一个资深住院医师，够高格顶配了吧？资深住院医师就算说破了天去，你也只能放手II级手术的权限。
　　现在他能做III级手术，而且还做得这么好，你还搁我这里谈什么呢？
　　你蔡东凡到底给了多少个病人给他祸祸？
　　亲儿子也不敢这么给机会的啊，丁长乐懒得想这件事了。
　　既然蔡东凡实在不想说手术者是谁的话，那也就罢了，不过就是目前已经非常成熟的PTFN手术而已。
　　就好比考试一样，98分和99.5分的差距，真没那么大。
　　除非是部分特殊的病人，对手术的质量有极为严格的要求，99％的病人，能够拿到98分，就已经是够用了……
　　蔡东凡挂断电话后，拍了拍屁股后面的灰尘。
　　把手机揣进白大褂的口袋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好在是，把这个误会解释清楚了，丁长乐就算不信自己的说法，通过刚才的通话，倒是也不至于生气。
　　没生气就好，只要丁教授不为难他，进而在后面科室里在做什么审查的时候，故意刁难，也其实没啥可怕的。
　　反正本身交集就不是很多，蔡东凡也从未想过要通过讨好丁长乐谋取什么好处，只是把关系从陌生人搞得会稍微更加疏远一些而已。
　　这样的话，对科室也算有个交待了。
　　八医院的骨科，刚分离出来两个科室，而且分出来的时间也还不长。
　　这速度够慢，但有现在的发展并不容易，那都是老主任甚至是老老主任一辈一辈地闯出来的，那是前辈的心血。
　　蔡东凡不求把骨科发扬光大，把八医院打造成省内一流医院这么宏大的目标，但求无过，不要因为个人的私人因素，影响到整个科室的发展。
　　这就不错了。
　　当然，有了刚刚这些话，自己去和严骇涵就有得谈了，也不用说明与丁教授说了些什么。
　　就只要讲随便聊了聊天，丁教授就走了，这么回复，也就无伤大雅了。
　　严骇涵估计也不会执着于问自己和丁教授谈了些什么，我又没给科室里带来什么灾祸的，凭啥给你严骇涵讲呢？
　　而且手术安排的事情，也不能给严骇涵讲，免得他又多逼逼。
　　挂断电话后，直接先去了主任办公室，和严骇涵稍微对付了一会儿。严骇涵也不求其他，听到丁长乐只是随便聊了聊那台复位的事情，多抠了些细节，所以耽误了点时间，然后就离开后。
　　也就没多问了。
　　不过严骇涵还是提点了一句：“蔡主任，我最开始在杨弋风进科室的时候，找你和胡主任两个人谈的话。你们还是要记在心里去啊。”
　　“这个杨弋风？”严骇涵用手指绕了绕太阳穴。
　　并没明说：“可他在丁教授的心目中份量却很重，我们还是要小心处理啊。就把他当作科室里的客人，不做什么怪事，影响到我们科室的正常运转，就不要去管他了。”
　　“当然，该客气的时候还是客气下，比如小杨主动说想上手术的时候，可以让他上下台。”
　　“反正只要我们不主动就可以了。”
　　蔡东凡也赶紧点头：“那是自然的，这个主任你自行安排，科室里的人员安排，都由主任你来做主。”
　　严骇涵再次骂了蔡东凡一句你个老阴B。
　　昨天你跑来和我说要给周成编制的时候，他妈的就怎么没想到我是病区的行政主任，人员问题我来安排了？
　　这时候想到我了？
　　不过严骇涵也推脱不掉，安置杨弋风的事情，本来就是他的事。
　　丁长乐可没和蔡东凡与胡明打过招呼，这两个人完全可以说自己不知道这么回事。
　　人是严骇涵弄进来科室里的，蔡东凡当然不会去主动触碰这个灾星的。
　　“先不做安排。”严骇涵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后，如此说道。
　　接着蔡东凡说：“严主任，我明天要安排一台手术，我自己去找手术间和麻醉。就是我们组28床的病人，上周进的科室，还没手术，我们组手术日这一周都被冲掉了。”
　　“我提前给你讲一下啊。”蔡东凡随口道，只字没提这件事是专门为丁长乐准备的。（这个病人是周成的，之前写过的哦。）
　　严骇涵翻了翻白眼，嘴角抽了抽道：“这事你给我讲干嘛？你自己做主就好了啊。”
　　这蔡东凡，简直了，没事的时候，那叫一个硬气。
　　冲上来就说，我要给周成编制。
　　现在出了杨弋风的事情后，欸，本来是你主任医师就能够做主安排手术的事情，你还知会我一声，你平时没这么听话的啊蔡东凡？
　　你要一直这样的话，那咱们两个早就成了好兄弟！
　　今天值班的人是他们组的，他早就知道了，董千盛上周就给他报告过，明天手术日是归他们组。
　　蔡东凡自己找麻醉师，自己找手术间和巡回洗手，不影响到他们的手术日进程，这严骇涵自然不会多事的。
　　“嗯，我就是给严主任你解释一下，毕竟手术日插手术这事，怕引起什么误会。”蔡东凡随口一说，就反身走了出去，他要把这件事情和罗云与周成两个人讲一声。
　　提前准备手术谈话，临时安排手术，虽然蔡东凡可以做主，但是事情还是要罗云他们做的。
　　严骇涵微微摇了摇头，在蔡东凡出门的时候轻轻地切了一声，没放心上。
　　要是蔡东凡真这么乖的话，那就好咯。
　　也不知道若是蔡东凡的堂妹夫真插了一脚的话，那林霖留院拿编制这回事，到底还有没有谱……
　　罗云查完房后，以为没啥事了，已经玩溜溜球溜到了楼下。
　　蔡东凡一个电话就把罗云给招了回来，然后到了科室内部的步行楼梯间，说道：“罗云，你去给周成讲一声，就说明天他的28床要安排手术，就安排股骨倒打髓内钉。”
　　“这个手术也拖得蛮久了，该做了。到时候我和他上台就行了，你和杜严军两个人都不用来。”
　　罗云在蔡东凡说要安排手术的时候，就茫然了一下。
　　啊这。
　　自己刚刚才给病人说，手术可能要推迟几天，等水肿消到皮肤产生褶皱，蔡东凡就说要明天安排手术。
　　这不是搞他嘛！
　　而且蔡东凡提前连风声都没放出来。
　　不过罗云也不疑有他：“好的，蔡主任，我等会儿就去给周成讲，让他安排手术前的事情。”
　　“只是这台手术，明天就你和周成两个人上的话，是不是会缺人手啊？我随时都能来的，蔡主任。”
　　罗云心里暗道，蔡主任，你不能觉得周成做手术做得好，就把杜严军张正权连带着我都一起赶下台，然后参观手术的机会都剥夺了啊，我们也都是要学习的。
　　罗云马上表示自己可以随叫随到，24小时待命，绝对不浑水摸鱼的态度来。
　　“我怎么说你怎么听就是了，你管这么多干嘛？”
　　“安排手术的事情，你只告诉周成就好了。也别给严军和张正权讲。可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私下里叫急诊手术，大多只叫他们两个的事情啊。”
　　“我虽然把急诊手术完全交给你了，但你也不能太过偏颇！”
　　“也要多叫周成上手术的。”蔡东凡一本正经地说。
　　罗云的脸皮抽了抽，点头认错：“是是！蔡主任，我以后一定注意。”
　　心里却是暗道，蔡主任，您这可就把自己摘干净了？到底是谁暗示我多带带杜严军的？又是谁，在张正权和周成没来手术室之前，就直接开台了的？
　　不是我吧？
　　但这件事的确是自己做出来的，因为张正权平时多为活络些。但我已经改了好吧。
　　但是蔡东凡既然提了出来，那罗云只能自己把这口黑锅接住，然后背在身后啊。
　　……
　　医生办公室，周成张正权及杜严军三个人在沉浸式地写病历和开医嘱。
　　不为别的，就为了事情少，早点做完就可以下班不管事了啊，该学习的学习，该打游戏的打游戏，该去准备模拟方案的要去准备模拟方案，那叫一个积极上进——
　　张正权的病人是最少的，病历也相对简单，因此在九点三十的时候，便伸了下懒腰，说：“周成哥，严军哥，我的事情搞完了，就先走了啊。”
　　“嗯嗯嗯！”杜严军和周成都没空理他，也没听他在说什么……
　　杜严军医生办公室往外走的时候，正好迎面遇上了罗云。
　　罗云便道：“这么早就跑了？事情都做完啦？”
　　张正权赶紧点头，乖乖站好，有点尴尬地回道：“搞完了，我都搞完了，罗老师，也没其他事情了。”
　　这开溜虽然是外科的常态，但被上级抓住，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忐忑和不好意思的。
　　罗云摇了摇头，说：“没事，你回去吧。我找周成。”
　　心里则是暗自摇了摇头，暗道，张正权啊，我也帮不了你多少咯，我已经给了你颇多的机会，但你已经落后得太多了，追不上来啦。
　　张正权笑着和罗云挥手道别。
　　然后就先钻进了医生休息室，外科大多是男生，所以没有特备的医生更衣室，只有一个护士更衣室。白大褂和自己的便服得在休息室里面换下来。
　　张正权进门后笑了笑，暗道：最近罗云老师和蔡东凡老师私下里找周成哥找得有点多啊。
　　也不知道到底是说了些啥。
　　不管了，反正我争取留院是肯定没啥机会了，只能去县医院或者回家享受零花钱的利息过日子了，想这么多干嘛呢……
　　等他从休息室里换好走了出来，就看到罗云从科室里的一条小巷子走出来的同时，蔡东凡又神秘兮兮地钻了进去。
　　看那钻进去前左顾右盼的眼神。
　　张正权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难道？
　　罗云这时也正好来了医生休息室，他和周成说完了事情后，也要下班了，就看到了张正权杵在这里，似乎是发现了自己刚出来，也可能看到了蔡东凡去找周成的事情。
　　便拍了他肩膀一下，道：“看什么看？不该管的事情别管。”
　　接着用极低声道：“这件事，别给杜严军说。”
　　嗯嗯嗯嗯嗯！
　　张正权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然后往后退了小半步，眼神微微缩着，有点害怕。
　　罗云为什么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说这种话？
　　难道？
　　还真是我想的那样吗？
　　恐怕是哦，周成哥平时不擅经营与上级的关系，罗云和蔡东凡凭啥越过了杜严军对他这么好？
　　一边想着，一边眨着无辜的小眼睛，见罗云盯着自己看，眼神颇为复杂。
　　心里有点小害怕，你别过来啊。
　　我不缺钱的……
　　“别阴阳搞怪，赶紧回去休息。”罗云再拍了他肩膀一下，吓得张正权一个激灵，再次忙点头，转身走了。
　　步履有点小快，生怕被罗云和蔡东凡盯上似的。
　　罗云则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低声说，跑倒是跑得蛮快，跑吧跑吧，不跑又能怎么样呢？


第九十五章 心态崩了，心态崩了！
　　“啊～？”在主任办公室与步行楼梯中间的一条狭长通道里，周成眼睛眨巴眨巴，认真看着面前的蔡东凡！
　　十分意外和茫然地吐出了这一个字。
　　“嗯，这已经是定好了的事情了。我就提前给你讲一声，免得你到时候措手不及。”
　　“明天手术，杨弋风的老师——丁教授会来亲自看的，到时候说不得就指点你几句，让你受益无穷。”
　　“好好努力，放平心态就是了。”蔡东凡拍了拍周成的肩膀，如此勉励道。
　　蔡东凡是真觉着意外和愧疚！
　　意外是谁能想得到，周成竟然会意外地得到丁长乐教授的青睐？
　　愧疚则是，周成天天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转悠，自己还就偏偏视而不见—
　　结果阴差阳错地被杨弋风给抓住了。
　　不得不说啊，杨弋风非常有实力和天赋，目光也是极为不错的。
　　只是意外之中看了一下周成做的那台手术的术后片子，便能够知晓这么多。
　　如果在丁长乐的心里上了号的话，只要丁长乐稍微出那么一丢丢的力量。
　　周成要留院也好，要去读研究生也好，那都是一片坦途了。这样的机会，可不多得。
　　周成闻言，却皱了皱眉头，问：“蔡老师，这样合适吗？”
　　周成倒不是说不敢主刀，而是这当着外院的人去越级手术，而且还有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教授在旁边审视，周成压力有点儿大啊。
　　那万一出了一丢丢什么想不到的意外，那咋说呢？
　　医学总是充满着各种不确定因素的。
　　周成现在可不着急，他完全可以慢慢等，慢慢熬，熬到自己可以单独主刀的时候，便一片青云。
　　现在自己才获得模拟器多长时间啊？
　　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是有点不太合适，但是既然事赶事地到了这一步，那就只能往前走了啊。”
　　“你的基础很不错，远远出乎了我的意料，上次那台PTFN手术也做得极好。”
　　“上上次在胫骨平台骨折复位的时候，你也出了不少力。”
　　蔡东凡说着，摸了摸侧脸颊，有点不好意思地说：“窥一斑而知全豹，其实我和罗云通过这两台手术，也知道你的基础非常非常扎实，早就可以接触二级甚至三级的手术了。”
　　“可是啊，在我们医院，你目前要获得二级手术的授权，就不是容易的事情，我都要好好地张罗一阵子，找点人来，才能让你把时间提前。”
　　“毕竟你现在只能算低年资住院医师，连高年资住院医师都算不上。”
　　说到这的时候，蔡东凡稍微重了点语气：“可丁教授他不一样，他的地位以及他的人脉，可以让你提前获得三级的手术权限！”
　　“这样的机会并不多得。”
　　“我正是基于这一点考虑，才答应下来的。”
　　蔡东凡说得半真半假，接着又道：“毕竟不是每个人做手术，丁教授都乐意来看的。”
　　“而你若能提前得到III级手术的权限，能够尽快地接触到更加高级手术，加速你的成长曲线。”
　　周成点头：“嗯嗯嗯！”
　　接着半鞠躬道：“谢谢蔡老师为我争取这么好的一个机会，我尽量尽力而为。”
　　蔡东凡这次可真算是为他争取了非常难得的一次机会。
　　而且还不用太过担心其他的。
　　越级手术就越级了呗，是蔡东凡自己安排的，况且还有丁教授在旁，即便出现了意外，在这两位在这场事件中占主导地位，也不至于最后落到他周成来背锅。
　　道理上和情理上说不通，你上级医师在场的情况下，下级医生为什么会越级手术，你们又不是死人。
　　蔡东凡的心里则是抽了抽——
　　我TM其实也都想过要这样，你相信吗？
　　嘴上却说：
　　“好好干，抓住这一次机会。”
　　“抓住了，就是一条大路摆在你面前。”
　　“不过，话还是要给你讲明白的。即便是没抓住，或者你在手术过程中出现了什么为难，拿捏不准的，可以随时停止手术，我来接手。”
　　“这不是你单人必须要从头到尾答卷的闭卷考试，不要有太大的心理压力。”
　　“让我们看看你到底能做多少。并不是要求你一定要完成全部的手术过程——明白吗？”
　　蔡东凡告诫道。
　　虽然啊，心里是这样想的，可毕竟还是考虑到周成现在的年纪，资质，这些客观事实摆在这里，也不能逼着周成向前走。出现什么事故。
　　临床的第一大事情就是要稳，这一点严骇涵从来都没说错过。
　　接着蔡东凡正了正腰杆说：“你与张正权，虽然和我没有师徒之名，但是也跟了我这么久，能够为你们争取到的机会，我都会尽力的。”
　　“可杜严军他自己争不来这口气。我给他的机会不算少了。”
　　“张正权嘛，到现在也没有可圈可点的地方，没你稳重，也没杜严军资质那么高。”
　　“只可惜了你，前几次考研就失利了，不然的话？唉。”蔡东凡真为周成觉得有点可惜。
　　周成考研究生的事情，蔡东凡自然知道的，考试的那几天还请了假。
　　但进了医院后，连续考了两年，加上他本科毕业的大五那年，考了三次都没上岸，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如今已经规培第三年，周成再去考研究生，不现实了。
　　只能说是天公不作美，就喜欢给人生留点遗憾。
　　“不好意思啊，蔡老师，让您失望了。”周成咬了咬嘴唇。
　　其实以前他就是蔡东凡的真实门徒，菜成，就现在才稍微变强一丢丢。
　　蔡东凡摇头：“算了，不说以前的事情了，人生各自有各自的际遇，读研究生也讲究缘分。”
　　“规培的医学生也是要当医生的，各自的成长台阶不一样，但也只是起点不一样而已。”
　　“真正参加了工作之后，还是看各自的实力如何。”
　　“你先回去，等下午再来科室里做术前谈话这些事情吧。”
　　“这件事，就你和我，罗云三个人知道，在手术结束之前，不要让杜严军和张正权两个知晓。”
　　“再怎么说，杜严军也是我学生。”
　　“我怕他有想法。”蔡东凡和周成说得直来直去。
　　“晓得了，蔡老师。”周成忙点头，一副打死都不会说的表情。
　　而且也能够理解蔡东凡所说的话。
　　周成别过蔡东凡后，先正常地把病历这些写完，就先溜溜球了。
　　……
　　然后等到下午两点，周成觉得这个时候杜严军和张正权两个人应该是不在科室里的时候，这才重新跑来科室。
　　打算找病人谈话和签字。
　　可周成来时，却发现科室里完全不是自己所想象的样子。
　　按照周成所想，这会儿值班医生庞定坤应该在休息室午休，医生休息室里，空无一人的。
　　但没换工作服前下意识地往里面一看——
　　好家伙。
　　办公室里左右电脑中间的长方条形桌上，摆满了两排盒饭。
　　一，二，三，四，五总共五头牲口狼吞虎咽，如饿狼扑食一般。
　　赫然正是严骇涵组的闵朝硕和许岩林，以及自己组的两个小伙伴，张正权与杜严军是也在场……
　　周成早就知道今天值班的人是庞定坤。
　　也知道庞定坤是科室里唯一一个博士。
　　毕业后就来院参加了工作，并且在本院参加规培，是目前管床医生中，最高等级的。
　　可就算他是博士，是本院的医生，即便是参考自己值班的时候，有杜严军在陪着自己，照猫画虎——
　　也不用搞这么大阵仗，把这么多人都拉到科室里一起值班吧？
　　杜严军在的话？那自己怎么好去谈话签字啊？
　　周成站门口，庞定坤眼神闪了闪问：“小周，吃饭了没？我要不要多点一盒饭啊？”
　　心里则暗说，刚刚杜严军和张正权不是说了周成不会来科室里的吗？怎么这又跑过来了啊？
　　周成抓了抓耳垂，说：“不用不用，坤哥。我吃过了才来的，大家都在啊？”
　　心里则在想，是不是大家其实上午假装离开了科室，但下午都来了科室里，以显示自己很积极哦。
　　就自己是平时做完了事情后，真正唯一一个跑回去休息的人。
　　杜严军和张正权两个人也对陆成扬了扬筷子，算是打招呼了，但没说话，继续吃着饭。
　　周成也就先去医生休息室换白大褂，看到里面挂了张正权等人换下来的衣服。
　　微微纠结，到底要不要再等会儿再去办公室谈话签字呢？
　　……
　　就在周成去医生休息室换白大褂的间隙，庞定坤赶紧问：“严军，今天这好几台急诊手术，罗老师都不打电话给周成喊他的啊？”
　　杜严军赶紧解释说：“这我不清楚欸，坤哥。我和权哥是接到了罗老师的电话才来科室里的。”
　　“怎么安排的我们不晓得。”
　　反正就往罗云身上推呗，自然不能说，罗云是看我是蔡东凡的学生，才多让我上急诊手术这种话的。
　　说着，杜严军两大口把饭送进了肚子里，而后把饭盒收了起来，匆忙道：“坤哥，我吃好了，我先下手术室了啊。”
　　“坤哥，我也吃好了。”张正权也学着杜严军的样子，赶紧站起来，把饭盒丢进垃圾桶。
　　好像生怕等会儿与周成在办公室对线似的……
　　庞定坤见此情形，内心微妙一动。
　　点了点头说：“好，那辛苦你们了。”
　　心里则是在暗想，看来啊，像周成这样没老师，也不太会经营科室里人情关系的普通规培，学习的机会是真的很少啊，还真颇为可怜的。
　　杜严军和张正权走后一会儿，周成正好穿上白大褂扣上扣子往医生办公室方向走。
　　进门后看到张正权和杜严军两个人先溜溜球了。
　　周成脸色稍微舒缓了一下，把本来准备了不少的说辞给吞了回去。
　　默默地走去了一旁空出来的电脑前，开始编辑手术（操作）知情同意书，把自己建立的模板贴上，再修修改改的。
　　庞定坤这时候才慢慢吃完，在扔垃圾的时候，主动找周成说话了。
　　“小周，你下午都还来科室里的啊？”
　　周成也只能暂时偏着身子说：“坤哥，今天有点事没搞完，你们今天是科室里聚餐吗？大家好像都到了的样子。”
　　周成开了个玩笑。
　　庞定坤摇头，故吐酸水地说：“周成，你是不知道啊！”
　　“我今天值班到现在，总共收了十二个急诊病人。五个要上台急诊手术，早上罗云老师和董千盛主任都各自做完了一台手术，先吃过饭后，又下去了。”
　　“严主任还在台上。”
　　“都还有两台准备开。”
　　“简直离谱！”
　　周成闻言，整个人怔了怔，看了看时间，这才两点过五分。
　　从自己离开科室十点钟开始算。
　　好吧，四个小时零五分钟，来了六个急诊，相当于245分钟来了12个急诊，20分钟一个，五个要上台……
　　庞定坤你今天值这个班有点爆炸啊。
　　难怪杜严军和张正权都来了，五个要急诊手术的，董千盛和严骇涵两个人对半劈开，还不够全分。
　　然后胡明主任组今天手术日，肯定抽不开身，自然只能把罗云也叫来科室做急诊手术了。
　　周成惊道：“这么多要上台的？”
　　“是啊，罗云老师也才刚下去不久……”庞定坤有意无意地暗示着……
　　庞定坤说完，就没再继续了。
　　张正权和杜严军两个都被叫上了手术，但周成却来了科室里，这证明什么？
　　证明罗云不想要他上台啊！
　　这话想一想没问题，但真要明着说出来，总归是有点不太好的。
　　但庞定坤能暗示的都暗示了，至于周成要怎么选择，他管不了这么多。然后走向一台电脑，就开始敲键盘。
　　急诊手术多，当班医生是很辛苦的，入院病历，急诊手术谈话签字，术前术后的医嘱……
　　周成点了点头，只回道：“哦。”
　　有人处理就好，开放性骨折，是越早处理越好。
　　心里没任何想法，他听出了庞定坤的意思，就是说罗云没让他上台。
　　罗云没叫他那是有原因在里面滴。
　　蔡东凡讲的一句话是没错的，个人有个人的缘法，或许杜严军和张正权觉得今天罗云把他们叫来了科室里，是对他们的看重。
　　但也是他们觉得而已，他们知道明天自己会主刀III级手术吗？
　　周成不声张，也不生气。
　　……
　　许岩林与闵朝硕两个人吃过饭，就又下手术室去了。
　　庞定坤因为要值班，自然走不掉。
　　周成这边也正好写完了病历，然后找病人和家属谈话签字……
　　庞定坤则不知道是不是忙得不可开交，所以一直没和周成讲话。
　　就在周成正在和病人谈话的时候。
　　一个小护士跑了进来，一看就是实习护士，当班的本院护士估计也忙惨了，连过来叫值班医生的时间都抽不出来。
　　“值班医生，值班医生，急诊科那边又打电话来了……”
　　庞定坤整张脸都麻了。
　　“好的！我马上去。”
　　接着转头，便只能对周成说：“周成，你帮我稍微看着点病房，有紧急的事情替我处理一下，我去跑个急会诊。马上回来。”
　　周成正在和家属谈话，但听到这事，也只能歉意地和家属说明一下，点了点头。
　　庞定坤这才跑了。
　　周成则是继续给病人交待治疗可选择的保守治疗及手术治疗的方案，以及相应的风险和收益，这些都是要明明白白说清楚的。
　　周成现在的水平，那说出来的东西，肯定是深入浅出啊……
　　可能是罗云早就和病人家属沟通了，也或许是他们看到组上的其他病人，早就迫不及待想要手术了，因此答应得非常干脆利落。
　　而且还特意问：“手术是蔡医生主刀吧？”
　　周成点头：“嗯嗯嗯！肯定是蔡医生主刀的，您放心吧。”
　　蔡东凡在台上，主刀的名字自然是蔡东凡了啦。周成也不算骗他。
　　“那我们同意手术，蔡医生的技术好，我们相信他。”然后签完了字……
　　庞定坤再次匆匆跑去了急诊，整个人都是麻的，在路上都还在用笔记录着病房里的新病人，到底有哪几张床哪些东西还没处理。
　　一边又想着这会儿来的是什么样的病人。
　　可庞定坤到了急诊病房后，好像听到了走廊里有人在争执。
　　一个看起来颇为年长的人说：“小梁啊，你刚来急诊科开始值班，可能对我们医院有些事的事务流程不太清楚。”
　　“刚刚我们遇到的这两个病人，你完全可以把他们推去县医院，你打电话给骨科，是没用的。”
　　“他们不会搞，到时候还是会把病人退回来。早上就有两个病人被退回来了，你那时候正好又不在。”
　　“这样的病人，直接让他们去县二医院，不要跑去骨科浪费时间。”
　　“绕一趟之后再打发去县二医院，病人和家属就觉得是我们急诊科的医生不负责任。”
　　“有可能会被他们举报的。”
　　“下次要记住啊。”
　　梁雪涯则不解抓着头问：“郑老师，可上次我值班的时候，关节脱位骨科处理得蛮好的啊？”
　　“那肯定是骨科的罗云值班。罗云值班的时候，能处理，其他时候，都不能。”年长的医生拍了拍梁雪涯的肩膀，感慨道。
　　“我们医院里需要注意的地方，比你读研究生的地方，要复杂一些，你还要慢慢学。”郑国伟语重心长地教着梁雪涯。
　　没办法，梁雪涯初来乍到，是不太清楚骨科的很多规矩。
　　梁雪涯马上小鸡啄米地点头，好像明白了，又好像没明白。
　　这话正好被庞定坤听到了，庞定坤顿时非常觉得非常尴尬。
　　脸色一阵青白不定，看来早上我把两个病人退回到急诊科，引起这里的医生有情绪了。所以这会儿教训这里的人呢。
　　但就是有点阴阳怪气。
　　庞定坤站定了片刻，缓解了下情绪：“郑老师，你们叫的骨科会诊吗？”
　　郑国伟和梁雪涯两个人同时转身，郑国伟的脸上也是颇为显得尴尬，但马上就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说：“啊，是的，你是骨科的医生是吧？”
　　“我们这里来了两个关节脱位的病人，就特意来请你看看要怎么处理。”郑国伟的语气十分客气，好像真的是在请求会诊一样。
　　根本看不出来上一秒还是在diss骨科的那个郑副主任。
　　庞定坤也只当自己没听到郑国伟之前说的话，但却有点不服，你们在这里阴阳怪气啥呢？
　　但庞定坤看完了患者初查的片子后，便道：“这两个病人一个是髋关节脱位，一个是肩关节脱位。郑主任，这两个病人，就在急诊科复位吧？”
　　“好，还是给病人说。”郑国伟相当熟悉流程地准备回。
　　可琢磨完庞定坤的意思后，他转头，神色有点茫然，发出郭式惊讶：“啊～？”
　　“郑主任，庞医生说在急诊科的处置室做手法复位啊？”梁雪涯语气颇为无辜地给郑国伟重复庞定坤的话。
　　觉得自己刚刚被白骂了，郑主任您不是说只有罗云老师才做关节复位的吗？
　　这不，又多了一个啊？
　　郑国伟朝着庞定坤使了好几个眼色，庞定坤此刻内心却十分坚定：“郑主任，梁医生，你们给病人开一下医嘱吧。我先去带病人谈话，可能要借你们急诊科一张纸，打印一份知情同意书。”
　　“麻烦了。”
　　庞定坤也是有脾气的人，若是没听到郑国伟在这里阴阳怪气，他还真就把病人往常一般地推走了。
　　可你这么diss人，我这心里就不舒服了。真以为我们骨科就是你们的下级科室似的，我们做不做什么操作，轮得到你来评论？
　　……
　　周成还在办公室检查签完字的文件有无缺漏时，就看到另外一个实习小护士再次急冲冲地跑了进来。
　　“值班医生，值班医生，急会诊！”她冲到门口，看到周成后，以为周成听到后，就准备返回。
　　周成对外面说：“哪里的急会诊？”
　　同时皱了皱眉，今天的庞定坤这么旺的么？他刚去急诊科跑急会诊，又来了个其他地方的急会诊？
　　“急诊科的呀？你赶紧去一趟吧，这回还是急诊科的主任亲自打来的。”
　　周成张了张嘴巴，发出难以置信地惊讶：“啊～？”
　　庞定坤不就是在急诊科会诊么？


第九十六章 你认真的吗？！
　　这怪不得周成这表情啊。
　　实在是周成想不到这么诡异的事情会发生。
　　明明庞定坤就在急诊科，急诊科还打来电话请急会诊，倒是真奇了怪了。
　　小护士很急，因为她接听的电话，电话的另外一头，明着说了，自己是急诊科的主任，让她找人接电话。她只能是下意识地来找医生啊。
　　“你快来接下电话吧，电话都还没挂呢。”小护士又说。
　　“好！”周成把病历本夹在了腋窝里，回了一个字，同时往外走。
　　到了小护士身旁后，说：“麻烦你帮我把病例放回病例架子上去一下，我去接电话。”
　　“好的。”小护士先低了低头，然后又点了点头，似乎比周成矮了一个头的她似乎有些羞涩是的。
　　到了护士站，周成接过电话：“你好，骨科二病区。”
　　“你是谁？我是急诊科郭浩然！”对方直接先说了自己的身份。
　　周成作为骨科的规培，还去急诊科轮过科，自然知道郭浩然是急诊科的行政主任。
　　马上回：“郭老师，我是骨科二病区的住培医生，今天值班的庞医生已经在急诊科啊？”
　　“我知道他在，你赶紧想办法联系你们科室的严骇涵或者给董千盛，我这里打不通。”
　　“你就说你们科的庞定坤，现在搞手法复位搞出问题了，让他们马上来急诊科救场！我这边还在给麻醉科打电话，暂时先拖着。”
　　“拖不了太久。”
　　“如果十分钟之后，严骇涵和董千盛或者没其他人来，我就直接给骨科的曾异打电话了，让他来想办法。”郭浩然颇为不客气地说完，就挂断了电话，语气相当生硬。
　　周成愣住了，这都什么鸡毛啊？
　　郭浩然作为急诊科的行政主任，直接与严骇涵董千盛甚至曾异直接联系，倒是没什么问题。
　　也可以直呼其名，但是？
　　庞定坤去搞手法复位搞出问题了，这又是什么情况哦？
　　你都打不通电话，我哪里去想办法？这二位大神现在都在手术台上，你能打通电话才怪呢。
　　周成在郭浩然挂了电话后，沉吟了片刻，决定先给罗云打电话说一声。
　　看他那边什么态度，如果合适的话，他就让张正权和杜严军去联系一下严骇涵吧。
　　好歹是今天得在科室里扎一下，回不去了。
　　电话通了，很快就被接了，但接了之后，似乎是巡回护士的声音：“罗云，电话放你后面了，开着扩音啊，我下去血库拿血……”
　　周成听到这话，赶紧说：“罗老师，我是周成，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我知道你是周成，有事说事情。赶紧的，我这边还在台上。”罗云骂骂咧咧的声音传来，似乎对周成开口就是借一步说话，有点不太感冒。
　　周成继续坚持：“罗老师，你可能要先下一下台。”
　　啪啪！
　　接着电话另一边便传来了手套的啪啪声，还有洗手护士的嘲笑声：“罗云，你们科室的住培都这么牛的么？直接让你下台接电话的。”
　　罗云没回话，直接拿起电话，穿着无菌手术服就往外走，关掉了扩音。
　　“现在可以说了，你怎么回事呀？”罗云的语气自然没之前那么生硬了，当然话里话间，还在敲打着周成。
　　“庞定坤坤哥今天值班，大概二十分钟前有急会诊去了急诊科，刚刚急诊科的郭浩然郭主任打电话来科室，说坤哥做手法复位做出事情了。”
　　“他联系不上严骇涵和董千盛主任，让我务必想办法联系上他们。我刚在科室里谈话28床的手术，就被庞定坤委托暂时看管一下病房。”
　　“我就觉得，很有必要和罗老师您商议一下，到底该怎么搞？”
　　“如果要通知严主任的话，我就空着病房下手术室来？或者我去联系杜严军让他去告诉严主任这件事。”
　　“郭主任讲了，十分钟之内没有回复，他直接给骨科的曾异主任打电话。”周成非常快速地回。
　　周成受了庞定坤的委托，管理病房，就得尽到传达责任。
　　当然，庞定坤出事的这件事，周成自然不好宣扬的。
　　罗云当时就皱了皱眉头：“庞定坤他搞的什么的手法复位？”
　　“这我不清楚。罗老师。”周成平静的呼吸着，但其实心里也有点紧张的。
　　“你不管这件事，我去给严主任说。这件事，不要外传，越少人知道越好，索性你是知道给我打电话，还要坚持单独讲。做得不错。”
　　“你再在科室里等会儿，我给庞定坤打电话，让他安排人来病房替他守班！”
　　“搞的什么名堂？让我们组的人替他值班了？”罗云颇为不客气地嘟囔……
　　周成也就摇摇头，不管这件事情了。
　　也不怪罗云生气，每个主任所在的治疗组，都是单独运行的。
　　今天严骇涵组的人值班，有急诊手术把他罗云叫上了台，那是没办法的事情，当医生这个行业，病人为大。
　　胡明组是自己的手术日，抽不开身，上级不够，不叫罗云难道叫蔡东凡？
　　不过，借人主刀急诊手术，那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但值班医生你值个班不好好值，这里借人那里借人，你们组解散了好不好？
　　一般除非极为例外的情况，发生了特别重大的事故，那也是要主任亲自出面，协调科室里的所有人的工作，再往上还有医院层面的组织和安排，那躲不掉。
　　大概十分钟之后，许岩林气喘吁吁地跑进了科室里，然后看到周成就说：“周成哥，不好意思啊，让你受累了。”
　　“没事没事，正好我还在科室里有点事情。岩林哥。”
　　“你们的手术，做得怎么样了？”
　　“还好吧，手术挺大，但进展还算顺利。弋风哥正好也被严主任叫去了手术室，我就上来了。”许岩林估计是还不知道庞定坤的事情。
　　也许知道，但是被严骇涵下了封口令。
　　“辛苦你了周成哥，你回去休息吧，这边有我来了就行了。”许岩林颇为客气地说。
　　周成也就溜溜球了。
　　反正他只需要听从蔡东凡和罗云的吩咐就是了，其他的事情，周成懒得掺合。
　　毕竟，假如今天这么多的急诊病人，是自己的医疗组值班的时候遇到，别人组也不会有人来代替自己组的人做值班这件事。
　　回到了家，周成便到了桌子前，打开笔记本继续理思路，开始写下模拟方案和计划。
　　……
　　严骇涵此刻非常恼火地下了手术台，赶到了急诊科。
　　MLGB的，老子在科室里千强调，万强调，不要随便搞手法复位，不要随便搞手法复位，别的组的人，比如罗云不听就算了，你庞定坤一个学术型博士，长期呆实验室的货儿。
　　你也耳背啊？你真以为别人奉承你是我院的优秀人才，那是看你的临床能力吗？
　　你从本科到博士毕业，十一年时间，你在临床在待多少时间啊？
　　理论虽然丰富，但是实际操作那是理论上所说的那么简单的事情么？
　　在半路就遇到了急诊科的郭浩然，郭浩然面色隐晦，在看到严骇涵后，就迎上去道：“严主任，你可算是来了。”
　　“郭主任，不好意思啊。我上午去开了个会，开了免打扰模式，忘记关了。后来就上了急诊手术，电话一直没有铃声。”严骇涵虽然内心里有点愤怒，但是。
　　该对郭浩然客气的还是该客气的，毕竟他也是为了骨科好，不然的话，就等着庞定坤搞不定后，再让庞定坤主动叫外援，根本不用想事情。
　　首诊负责制，骨科的问题，骨科的首诊负责！
　　“我也了解了情况了，不过事情紧急，也只能把严主任你叫下台了。”
　　“刚来了两台关节脱位，一个是髋关节的后脱位，你们科室的庞医生倒是没用多长时间，就复位进去了。”
　　“但是还有一个肩关节脱位的病人，现在庞医生已经复位了快半个小时，尝试了两三次了，都还没复位进去。我建议庞定坤把操作暂停了，并且建议他去和病人的家属谈神经阻滞麻醉。”
　　“这一边再打电话让你过来啊。这要是继续复位下去，很有可能就骨折了啊。”郭浩然解释，他也不想特殊的打扰。
　　关节脱位，手法多次复位失败之后，就有可能必须要转手术治疗的。
　　只是，现在失败了好几次，得好好跟家属和病人沟通，不然的话，万一来个举报，那对急诊科，对骨科都颇为麻烦。
　　严骇涵自然理解郭浩然的，满是谢意地说：“麻烦你了郭主任，让您费心了，我们先一起过去看看情况吧。”
　　“过两天请你喝酒。”
　　“先别提喝酒的事情，先把这件事情处理好吧。”郭浩然赶紧略过这个话题。
　　病人最后要好了，那喝酒吃肉都是小事，鸡尾酒啤酒白酒随便选。
　　要是没过去，或者骨折了，鸡尾毛酒要不要？
　　到操作室的门口，里面麻醉科的人已经被郭浩然叫来了难了，正在给病人准备神经阻滞麻醉的前期准备工作，好像是在用黑色标记笔在标记点位。
　　庞定坤则是耐心地在和病人家属解释，也是庞定坤复位前，谈话就谈得好。
　　病人家属有点不情愿地问：“那庞医生，是不是要是再没复位进去的话？就必须要做手术了？”
　　“我老婆之前听到不要手术，可别提多高兴了，平时她最怕痛了。”
　　庞定坤道：“就是这样啊，手法复位只是治疗的选择方式之一，再备选的方案，我们可以想的办法就是神经阻滞，加肌松。还是不行的话，那就避免不了开一刀了。”
　　庞定坤作为博士，理论和基本功是很扎实的，因此给病人之前解释得也颇为到位。
　　保守治疗，手法复位，手术复位。
　　三阶梯讲得颇为明白。
　　“那辛苦你们了医生，能尽量不做手术，就不做手术吧。你们再多想想办法啊！”他双手抱拳作揖拜托。
　　“我们会想办法的。”庞定坤接着斜眼一看，就看到了严骇涵过来了。
　　便道：“你就在这里守着你老婆啊，我再去看看你老婆的片子，再和我们主任好好设计一下复位的方案。”
　　“好的好的。”听到主任二字，他才放心不少，走进操作室，让自己的老婆抓住了自己的手，并安慰她说：
　　“没事没事，骨科的主任都来了。”
　　……
　　严骇涵看到了庞定坤过来后，就与郭浩然走进了病房，先阅片——
　　肩关节前脱位，看起来没啥特殊的啊。
　　肩关节前脱位，是骨科关节脱位的第二节，是十分经典的脱位，即便不是骨科的医生，也能知道几种治疗方式之一，这庞定坤到底怎么回事？
　　庞定坤进来后，汇报病史：“主任，患者35岁，女性。查体有明显方肩畸形，触痛，肿胀。阅片没看到明显的骨折。”
　　“属肩关节前脱位。可以手法复位的。”
　　“但就像是遇到了怪事一样，我先后尝试了外旋法，提拉法，手拉脚蹬，santos法，全都没成功。”庞定坤颇为郁闷地回复。
　　“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们可能是遇到了难复性的肩关节前脱位。”
　　严骇涵听到庞定坤的话，稍稍愣了愣。
　　说实话，这里面，他听过的复位方法也就是外旋、提拉和手拉脚蹬，后面的santos复位法，虽然严骇涵是主任，但也没听说过。
　　主要是他也不搞这方面，另外三种名字，都是属于知识储备。
　　但是，庞定坤这话，倒是让严骇涵不好马上去责怪庞定坤了。
　　庞定坤并没有鲁莽行事，第一，他判定了诊断无骨折，做了评估，属于手法复位的适应征。
　　第二，他也有自己的知识储备和技能储备。
　　四种不同的肩关节脱位复位方法，这已经足够了啊，严骇涵自己都只会三个。
　　那就真不能说庞定坤这是鲁莽了。
　　而且，庞定坤这么一解释，让严骇涵眉头紧皱的同时，郭浩然也是内心稍微舒缓了一下，后说：“那这个难治性肩关节脱位，到底要怎么搞呢？”
　　说实话，刚开始听科室里的人说骨科的博士做手法复位做出问题了，复位了好几次没成功。
　　病人在操作室里哭天喊地，他老公都快打人了。
　　他以为自己是遇到了那种高学低能儿，认为庞定坤是纯傻逼类型的。但现在想来，似乎并不是这样的。
　　人家做的准备，比自己多多了。
　　“严主任，要不给罗云，打个电话？让他也来看看吧？我以前是骨病专科的，接触颇多的是骨病科学。罗云是专业的关节外科的研究生。”庞定坤颇为郁闷的解释着。
　　他也是自己点子邪，第一次做手法复位，就遇到了这事儿，而且他觉得自己已经做了充足的准备。
　　可意外谁晓得啊，请罗云来援就请吧，虽然面子上是不太好看些。但自己也算后学了，即便自己的年纪与罗云相当，可自己的临床经验少啊。
　　“好！”严骇涵点了点头。
　　既然庞定坤不是在做傻逼事，莽着去干的，那他就不会去在这个时候责备庞定坤或者敲打，先把事情解决再说！
　　后面，肯定还是要提醒一下庞定坤的。
　　严骇涵接着先给蔡东凡打了个电话，让他去接手一下罗云现在的手术，并且解释了一下当前遇到的情况。
　　蔡东凡没多犹豫就答应了。
　　在面对病人的时候，骨科是一体的，真要是在急诊科复位的时候，出了麻烦，那丢的是整个骨科二病区的脸面。
　　说起来肯定是严骇涵丢的脸更大些，但是在别人心里，那就是骨二科的实力不济。
　　打断骨头连着筋，私底下斗，那是私下里的事情，他不可能在这个时候给严骇涵下绊子。
　　接着蔡东凡马上说：“严主任，我知道了，我马上给罗云打电话让他过来吧。”
　　严骇涵一愣，没想到蔡东凡竟然会这么懂事。
　　蔡东凡给罗云打电话和他给罗云打电话，虽然事情是一个，但意义完全不一样。
　　“谢谢啊，蔡主任。”严骇涵的内心稍稍一动。
　　“小事情，严主任你先和病人做下沟通。”蔡东凡再多提了一句，也为罗云铺了一条后路。
　　他让严骇涵沟通什么，肯定沟通手术啊。
　　而且他主动去给罗云讲，就是为了给罗云也提点一下，不要莽着干……
　　罗云很快地来到了急诊科，穿着的是手术室里的洗手服。（注释：洗手服是进手术室就要穿的衣服，一般是短袖长裤，绿色拖鞋；无菌手术服是上手术要穿的长袖无菌长袍。）
　　不过，当罗云一看了病人的术前检查的平片后，脸色猛地变了一下，首当其冲地看了看庞定坤。
　　“怎么样？罗云？”严骇涵问。
　　“这很明显，肱骨头卡压在了肱骨盂上，属于难复性肩关节前脱位里面颇为特殊的一种。我只是看到过类似的case report（病例报道）。”
　　“但那台脱位，是用的Kocher复位法，也是刚刚定坤用的外旋复位手法。里面就没提到过其他的方法了。如果我们要再试的话，可能还是只能用成功率较高的Kocher外旋复位法了。”罗云不愧是关节外科的科班出身。
　　了解的还是比庞定坤更多些。
　　而即便是庞定坤，也不可能纵览骨科所有的文献和书本，他了解最深入的还是骨肿瘤。
　　但八医院暂时在这一块还是空白，他入科后，倒是建议了严骇涵搞了几台小的骨病手术，但都还不是骨肿瘤的手术。
　　关节脱位，他是有了解的，只是没那么专业。
　　如果不是听到这急诊科的郑主任在那里阴阳怪气啊，他都懒得搞，倒不是说想逞强，就觉得那说出来的话，说那些话的人，都是些啥毛病，嚼舌根。
　　你有本事去和严骇涵当面讲啊，阴阳怪气值班医生干嘛？
　　但现在听到有关节盂的卡压，他就明白自己为什么复位不上去了。
　　这就好比，你给门缝里塞了一根木棍，非要关上，那能关的上吗？关上了那才怪，方法不对，要么棍子断了，要么门破了……
　　那才可怕。
　　“罗老师，那你等会儿，能搞一下吗？”庞定坤问。
　　“我先试试吧，不好说，没把握。”罗云道，不敢把话说满。
　　庞定坤主动地告知目前的情况：“我已经复位过三次了，最多还能有两次机会。”
　　手法复位虽好，但也不能贪多，实在是做不了，该放弃还得放弃。
　　罗云皱了皱眉：你尝试三次了啊？
　　……
　　周成才翻开书，看的是骨折基础知识，准备摘抄其中的关键部分，作为模拟思路的素材好好打磨的时候。
　　平盖在书桌上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周成平时其实平时学习都不把手机放手边的，就是怕自己会忍不住去看。但今天之所以放了，是觉得罗云或者蔡东凡有可能给他打电话。
　　毕竟今天的急诊手术不少，万一突然再来了一个要上台的手术病人，那肯定就是蔡东凡顶上去了。
　　再有的话，那没办法，只能看情况病人等不等得，或者去骨一科摇人。
　　蔡东凡上台，叫自己去做助手，那肯定是逃不掉的。
　　一看是罗云的，周成感慨了一下，停住了笔，把书合上了。
　　马上接通：“罗老师，我是周成。”
　　“周成，你现在来急诊科一趟吧。过来随便看看。”罗云颇为有点心累地说。
　　“啊～？”周成十分意外。
　　今天这是怎么了？和急诊科干上了是吧？
　　罗云接着说：“不方便吗？那就算了。”
　　“没有，罗老师，我马上出发。”
　　“是那个关节脱位的病人吗？”周成一边起身往外走，一边打听，这可是要打听清楚的。
　　罗云正经道：“是。”
　　“第四次手法复位失败之后，他就把庞定坤给举报了。说我们误诊，现在医务科的人和总值班都来了急诊科了解情况，反正就是一团乱麻。”
　　“病人的家属很较精，当面客客气气地说出去买水，出了门就一个电话打去了医务科……”
　　“唉，现在医务科正在调解，让我们先想想办法，尽量让病人不手术治疗。把病人和家属的情绪稳定住。”
　　“打你电话是让你过来随便聊一聊。蔡主任和胡主任都上台了，都找不到其他人可以吐槽的。”
　　周成的步子一顿，被罗云这骚话给吓了一个趔趄。
　　你认真的吗？罗老师？
　　打我电话来陪你吐槽？


第九十七章 所以我们开了个寂寞？
　　当梁雪涯看到严骇涵有点焦头烂额地接听着来自医务处——投诉办公室的电话时，抓了抓头发。
　　在梁雪涯旁边，郑国伟便敲了敲他的肩膀说：“小梁，现在知道我为什么之前，要那么对你说了吧？”
　　“我们医院的骨科，在关节脱位的手法复位这一块，就没形成常规，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出现这样的情况。”
　　“其实庞定坤还算比较好的了，博闻强识，而且在操作前和病人和家属交待得十分清楚。”
　　“而且你之前也觉得那个病人的家属是颇为通人情的那种吧？”
　　“但事实就是这样，大部分人的思维就是只认结果，他们不管过程的。反正没搞好就去医务处的投诉办公室投诉。”
　　梁雪涯微微低头，咬了咬嘴唇说：“但是郑主任，这个关节脱位，本来就是骨科的亚专科。这样的病人，来了之后就直接推去其他医院，也不太合适吧？”
　　说实话吧，梁雪涯才值班几天，这边值班的流程就是，搞一个二十四小时，然后休息三天，再继续一个二十四小时。
　　与之前的值班稍有不同。
　　而来这里之后梁雪涯的第一个感触就是，八医院的急诊科，颇为清闲，远远比不上自己在湘南大学附属三医院急诊科读研究生时病人的体量那么大。
　　他值班的时候，偶尔能够有一两个小时没病人的情况……
　　这样的病人体量，还敢挑挑拣拣？
　　郑国伟感慨道：“小梁，这就是我与你所说的，咱们八医院与你之前读研的附三一样的地方了。”
　　“搞不搞我们急诊科说了不算，那是专科的事情。我们这里的骨科拢共就两个科室，你不能逼着骨科的人把所有的病人都收治和处理好的啊。”
　　“算了，不说这个了，吃一堑长一智。下次记得就是了。”
　　说完，郑国伟继续说：“等会儿医务科肯定会派人过来调查和调解，你是病人在急诊的首诊医生，我是你的带教上级，我们两个都会被叫过去。”
　　“你就只直说你打了骨科的电话请急会诊。不要提什么骨科不接关节外科病人的事情，这样反而会越描越乱。”
　　“医务科可不认你不搞这个亚专科的事情。”
　　“骨科那边已经是火烧连营了，咱们不能再加把火啊。”
　　郑国伟交待道。
　　这个病人，说起来和急诊科就没多大关系了，他们第一时间接诊，并完成了检查，有专科的问题，当然请专科会诊，不在急诊科的业务范围内。
　　是庞定坤来会诊之后，决定要给病人做手法复位的，那他们急诊科可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急诊病历中的骨科专科部分，是庞定坤书写的，操作知情同意书上的谈话医生签下的也是庞定坤的名字。
　　既然自己没什么关系，那也要避免给别人的背后捅刀子……
　　不过郑国伟接着又苦笑着说：“当然你也可能不会被叫去，我反正是躲不掉。”
　　梁雪涯抬头看了下郑国伟，带着歉意道：“郑老师，对不起，怪我没搞清楚，连累到您了。”
　　“没事没事，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在八医院工作，要注意的细节多着呢，除了骨科之外，其他科室也有很多细节需要记清楚的，比如说神经外科，就是一三五一病区会诊，二四六二病区会诊……”
　　“而更离谱的科室呢，就有心内科。则是上午一病区会诊，下午二病区会诊，晚上三病区会诊……”
　　梁雪涯赶紧点头啊，把这些细节都一一记在了心里……
　　医务处的投诉办公室的人来的动作还是蛮快的，差不多在严骇涵接到了电话十分钟之后，就有两个人赶来了，一个好像是办公室的主任，另外一个则是工作人员，拿着一个投诉记录本。
　　来了急诊科之后，便把骨科相关的所有人都叫了去，急诊科的，则是只叫了郑国伟和郭浩然两个。
　　毕竟这次‘医疗事故’的主要责任科室是骨科，只是事情发生在了急诊科，自然也会把急诊科的人叫过去。
　　就连罗云都没放过。
　　罗云在听到办公室的主任连他也要被叫进办公室时，脸上显现出了格外为难之色。
　　“覃主任，我也一定要去吗？我就是被中途叫来帮忙的。”罗云小声问覃子兴，想开溜。
　　他可是给周成刚打了电话，让他过来，好说道说道的，自己这电话才打了，结果把自己叫去问话了，那周成到时候来了，不白跑一趟了么？
　　“罗云，你也一起吧。”覃子兴这个面色冷峻，一看就是十分古板，颇为不通人情的投诉办公室主任还没说话，严骇涵就主动叫上了罗云。
　　罗云毕竟是关节外科的科班出身，等会儿好说话些，说的话也更加具有专业性，即便真出了医疗纠纷，要打官司，罗云提供的说辞，也能够更有说服力。
　　“好的，严主任。”罗云内心一苦，就知道自己逃不了了。
　　而且估计以后严骇涵还专门会因为这个事情在科室里敲打自己。
　　关节脱位的手法复位，就是自己现在科室里弄起来的，庞定坤这都算属于被自己‘带坏’。
　　当着覃子兴和严骇涵的面，罗云自然不好再打电话了。
　　于是快速地用微信给周成回了个信息：“我被投诉办公室叫去谈话了，你不用过来了。”
　　周成估计是一直拿着手机，关注着信息，所以几乎是秒回复：“罗老师，我已经在急诊科门口了，那我还进来吗？”
　　罗云——
　　(⊙o⊙)……
　　“那你进来吧，去找急诊科的梁雪涯先看看片子吧……”
　　“我进去了，不能玩手机了。”罗云回复完，就不敢再拿着手机玩了，现在的事情很严峻，可不是开玩笑嬉皮笑脸的时候。
　　庞定坤坐在了覃子兴的当门位，他是本院医师，也是有证的人，拥有一级手术和操作的权限，今天的事情，是他一手搞出来的，自然首当其冲。
　　旁边是严骇涵与郭浩然，然后就是罗云和郑国伟……
　　覃子兴开门见山地道：“我废话就不多说了，我们投诉办公室接到了投诉电话，在去找病人沟通之前，我们投诉办公室按照惯例，先了解一下事实情况。”
　　“庞医生，这个病人你是骨科专科的首诊，就由你来先说起吧。”
　　“朱青青，你用笔记录一下，先不记录在投诉档案里面。”覃子兴吩咐跟着自己来的那个小姑娘，还刻意多交待了一句……
　　……
　　周成进到了急诊科后，很快就看到了梁雪涯。
　　梁雪涯是病人的第一顺位首诊医生，现在病人的家属没找到庞定坤，怼在了梁雪涯的前面在质问：“梁医生？骨科的医生呢？主任呢？一个都不见了？”
　　他问这话时，还有点后悔，觉得自己投诉的电话是不是打早了，所以骨科的医生都生气了，全都溜了。
　　可他老婆还在操作室里面，半条手臂麻木着，倒是不痛了，可手还是动不了，看起来也是存在着明显畸形。这要是没人管了，那可如何是好？
　　刚刚他给自己老婆说起这件事后，被自己老婆狠狠地骂了一顿，骂的就是他没良心，自己这病还没搞好就想着去投诉，那现在没医生来了要怎么弄？
　　他自然只能来找啊。
　　梁雪涯就只能无奈解释说：“那个叔，您先别着急。我们骨科的医生是接到了投诉办公室打来的电话，被叫去问话了，很快就会回来。”
　　“他们正在商量解决方案，您先别着急。”
　　“那我能不着急吗？”
　　“我老婆还里面躺着呢？”病人的老公当时就不干了，声音有点大。
　　不过似乎自己这么大声找梁雪涯的麻烦也没找对人，便又说：“那我现在打电话取消投诉，那些医生能回来吗？”
　　梁雪涯嘴角抽了抽，心里暗说，您以为这是菜市场买菜呢？
　　你不想买了就退掉？
　　“我能理解您的心情，可投诉办公室接到了投诉，肯定是要了解情况的。医院和骨科也一定会尽快给出一个方案出来的。”梁雪涯正说着，忽然就侧身看到了周成走近。
　　周成叫了他，因为病人当面，并没有叫私下里的称呼，而是喊了比较正式的称呼：“梁医生。”
　　“周医生你好。”梁雪涯看到周成的时候挑了挑眉，内心略有些苦涩。
　　好家伙啊，真的是凑巧了啊，我之所以今天给骨科送病人，就是因为这家伙上次值班的时候，让我送顺手了。结果就弄出来了这么一茬。
　　当然也不能说周成的不是。
　　“梁医生，您还没给我说到底该怎么解决呢？我老婆躺在里面，就不管了吗？”
　　“欸？就没人管了吗？”他摊开双手，语气夹杂着怨念和愤怒，自然也很有些无奈。
　　梁雪涯也只能不顾周成，继续和病人解释说：“可您投诉了啊，当诊的医生都被暂时叫去问话了。”
　　“肯定不会不管，而且骨科的人现在都还在急诊科里，会很快就来的。医院也不是外面大街上卖东西的，您说不买了，或者去投诉了，别人的生意继续做。”
　　“接到投诉之后，非急救情况下，必须要马上中止可能造成创伤的操作。需要办公室的人核查清楚之后，再商议解决的方案。您夫人现在这情况，不会有生命危险，自然不能再继续操作。”
　　“这我们医生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梁雪涯苦笑道。
　　病人的家属顿时重重地哼了一声：“嗯！TMD！～”
　　“这什么卵？”
　　接着改口骂骂咧咧：“什么破规矩，乱七八糟的，我是来医院看病的，是来找医生治疗的，你们负责给我治好就行了。我出钱，你们看病，哪里有这么多事？”
　　“梁医生，你还能不能找到其他的医生啊？”
　　“你得让医生来看啊？让他们想办法啊。”他锤着大腿，可没把他急死。
　　这就相当于，自己的老婆被推到了手术室，麻醉打了一半，手术做了一半，医生不见了，一样的心情。
　　他估计也是觉得，再找之前的医生，肯定对自己是有心里想法的，自己投诉了他们，所以他们可能会报复。
　　趁着还没反应过来前，再换个医生看看，如果能够在之前那一批医生之前，把病给看好，他们回家了就了事了。
　　“这？哪里。”梁雪涯下意识地准备回复，可又想起好像这当面就真有一个骨科的医生。
　　不过马上就摒弃了这个想法，这个医生级别比庞定坤和罗云都低了太多，他们都没办法，自己就算死马当活马医也不能把周成架上去，到时候投诉再加投诉，那就完蛋鸟。
　　“这一时半会儿哪里去找啊，骨科的医生，是由骨科的主任来安排的，也就是之前的那个严主任安排的。”
　　“值班医生，会诊的医生，都由他来安排！”
　　“我们急诊科只能请骨科的医生来这里会诊，可不能主动挑到底是谁来会诊的。”梁雪涯继续解释。
　　这工作他做不了，或许急诊科郭浩然可以有这权力，但绝对不是他梁雪涯，一个小医生可以安排得动的。
　　“我！”
　　“真是长了见识了，来医院都找不到医生了。真的是！”
　　“你们八医院，简直好大的谱，我从来没听说过这件事。”
　　“湘南大学附属医院都没这么大的谱，魔都和京都的医院也没你们这离谱！”
　　“你看我干嘛？去给我想办法啊！”
　　“你们这么大个医院，光明正大地开着门做生意，给我找医生！解决问题啊。”他竟开始对梁雪涯吼了起来。
　　也是不知道该找谁，怎么去解决这个问题了。
　　梁雪涯此刻有点后悔，有点后悔自己没跟着庞定坤他们一起去‘开会’，留下自己一个人来面对这个病人的家属，心里颇为有点委屈。
　　但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硬着头皮道：“我都说了，现在值班和会诊的医生，乃至骨科的主任，都被您投诉的地方叫去问话了。”
　　“我没有权力安排其他的医生，你朝我吼没用啊，我就只是急诊科的小医生。”
　　“我真想。”他扬了扬拳头，不过，旁边就有两个保安一直盯着他，距离不远，但是就一直盯着他的手看。
　　刚扬起拳头，他们的手就招架了起来。
　　“干什么？这里可不许打架啊，要打架的话，我们可报警了，这里都是有摄像头的。”保安伸出手，拦了一下，也是绝对他就一个人，如果人多势众，估计就不会靠近了。
　　听到这里的时候，周成狠狠地皱了皱眉头。
　　趁着梁雪涯还在和病人家属纠结的时候，他去了一趟急诊科的外科病房，果然就看到了，那个肩关节前脱位的病人片子，显示在电脑屏幕上。
　　病房的办公室里，有好几个医生正在抢电脑，都没敢把它给关了。
　　周成用鼠标上下滑动了一下，稍稍皱了皱眉头。
　　这个肩关节的脱位，的确是比较罕见的，属于难复性的关节脱位，如果没找到正确的方法，还真的复位不上去，而肩关节的手法复位有十多种，一个一个试肯定是不可取的。
　　肱骨头卡压在了肩关节的关节盂。
　　这是十分麻烦啊！
　　得找一个非常好的复位方式才行。
　　周成仔细阅片了一会儿之后！
　　先走去了急诊科的医生办公室，先随意地拧起了一件白大褂，把挂着的胸牌反盖住了。
　　给罗云发了条信息！
　　然后才紧了紧自己的口罩，往外走去。
　　走出来的时候，看了看梁雪涯，他还在和病人的家属纠缠，病人的家属仍然骂骂咧咧地再给梁雪涯讲着医院该怎么怎么样？医生的医德到底是什么的大道理。
　　趁着没人注意，他便才溜进操作室。
　　周成这也是没得选择了，事情闹到了现在这一步，他如果还坚持等罗云和蔡东凡的命令才出手的话，估计事情很难收尾。
　　蔡东凡估计还在手术台上，罗云被叫去开会了。
　　还是要先从问题的根源上来解决，病人来医院里就诊和看病，所求的是治愈，并不是为了来吵架的。
　　看了下手机，没有得到回复。
　　他也只能私自溜进了操作室……
　　……
　　急诊科的会议室里。
　　覃子兴听完了庞定坤以及郭浩然与严骇涵等人的说辞之后。
　　对罗云说：“罗医生，你也讲一讲吧，大概的事情我已经了解了，简短说一下你个人的看法。”
　　之前的严骇涵专门提出了罗云是关节外科的科班出身这回事。
　　因此罗云的意见是十分重要的。
　　罗云在庞定坤等人说明情况的时候，其实就已经组织好了语言。
　　说：“覃主任，刚刚我们科的庞医生、急诊科的郭主任和郑主任也先后都讲了事情的经过。”
　　“我也是中途被严主任叫来急诊科的！”
　　“不过，不管是从骨科还是关节科的角度出发。”
　　“我觉得都是没问题的。”
　　“首先，第一点。”
　　“我们科的庞医生在操作前，仔细地对病人的情况做了评估，说明了诊断——这就是属于外伤后的肩关节前脱位！”
　　“无骨折，体查无神经麻痹症状。”
　　“符合手法复位的适应征。”罗云放在了最后，那么就不能乱说，这些东西都有可能会上法庭的，自然得条理清晰。
　　“在临床的治疗指南里面，首选手法复位！备选手术治疗。”
　　“为什么要提出来备选手术治疗呢？指南里也是这么写的，这是一个客观的事实！这都是全国各地的专家，关节外科和创伤外科的各个教授及专家形成的共识。”
　　“手法复位失败之后，才能选手术治疗。”
　　“这也是我要讲的第二点，庞医生操作前也与病人和家属做了详细的沟通，这个郑主任是旁听到了的。”
　　“可我们也要承认医学领域，不是程序化的，任何治疗方式和治疗结果都不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
　　“这充分考虑并尊重了患者及家属的知情同意权。同意才操作。”
　　“庞医生已经做了充分的术前评估，经过了术前的沟通，是患者和家属选择了手法复位的治疗方式，却不愿意接受手法复位失败的结果。”
　　“选了正确的治疗方式但不奏效，并非就是诊断或者治疗上出现了错误！”
　　“而且庞医生已经做了充分的应对的同时，我们骨科也及时调整了治疗方案。”
　　“先后进行了肩关节前脱位的多种复位方式的调整，也叫来了麻醉科的辅助，这些在程序上，都是没问题的。也是应该循序渐进的。”
　　“即便是到了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甚至是魔都及京都等知名医院，对于肩关节前脱位的治疗方式选择，都只能先选手法复位。”
　　“只是，任何治疗方式都不是一一对应关系，医学的指南，只是参考性的意见，并非就是选对了就能治好。”
　　“我们要充分尊重病人自己对治疗方式的选择，也要——”
　　罗云正说着的时候，就听到，有人敲响了会议室的门。
　　而且还颇为急骤。
　　这骤然间响起的敲门声，顿时就让众人的眉头都是一皱。
　　这谁啊？
　　可敲门声有些急，而且没等他们喊他进来，他就直接推开了门。
　　推开门后，急诊科的一个主治医师站在了门口，吞了好几口唾沫，才略有些紧张，神色十分纠结地说：“郭主任，严主任，这个盛开梅的家属。”
　　“买了好多水果的果篮，还一口气地跑到了医院对面，买了好几面未定科室和姓名的锦旗来了。”
　　“非要说亲自当面感谢一下你们。”
　　郭浩然等人听完，整个人当初脑子宕机了。
　　一个个人仿佛机器卡壳了一样，表情不一僵硬在那里，茫然地看向了门口的人。
　　眼神和心思各异。
　　但无疑都是指向了蛋疼二字。
　　盛开梅就是那个关节脱位的病人，病人的家属就是举报的人。
　　他来送锦旗和果篮的话，那我们这么多人在这里是干啥来的？
　　开这么久的会，嘴巴都快说干了，就开了个寂寞？
　　过了足足十多秒的时间，郭浩然才开口喝道：“林墨，你胡说什么？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我们现在正在开会讨论这个病人的问题！”
　　“你给我出去！”声色并厉。


第九十八章 啊～？又是骨科？
　　覃子兴此刻狠狠地搓了搓头发，差点一口气没顺下来背过气去，开口道：
　　“林墨，你说什么？这个玩笑可不好开！”
　　“我们现在正在开会讨论这个病人的问题！”
　　覃子兴的蛋是痛的，全身也有点抽痛。
　　好家伙，他前脚接到了病人家属的举报电话，亲自来这里是为了解决问题的，既要帮病人解决投诉的问题，也要帮助临床的医生调解好与病人之间的矛盾。
　　他容易吗？
　　来到急诊科后，把大家都叫来问情况！
　　结果在问的过程中，病人家属带着果篮和锦旗送来了。
　　所以，我们这是开了个寂寞咯？
　　这TN的到底是不是严骇涵和郭浩然故意安排的这么一出，特意让自己来看戏的？
　　叫林墨的主治当时就苦笑了一下，说：“郭主任，我自然不敢开玩笑。”
　　“现在病人家属就在外面等着，而且还把果篮发给了急诊科的其他医生和护士。只是说非要亲自当面给你们道谢一声才行。”
　　覃子兴闻言嘴角继续抽了抽，当时轻轻地拍了拍桌子，问道：“郭主任，严主任，你们到底什么情况？”
　　“今天这到底是让我来解决投诉问题的？还是让我来看你们收锦旗的啊？”
　　同时示意自己办公室的人，别写了别写了，别瞎忙活了。
　　什么玩意啊，大家都不是闲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和职责在身，说句不好听的，我投诉办公室要分管全院的投诉问题，可没这么多功夫和你们在这里开玩笑。
　　而且这场戏，真滴不好看。
　　“覃主任，不好意思。”
　　“这个我和郭主任也不知道情况，一起出去看看吧。”
　　“其实在您打电话来之前，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被投诉了。”严骇涵马上站了起来，主动说。
　　这件事因骨科而起，是发生在了急诊科，虽然覃子兴他们觉得发生在哪个科室，相关科室都有责任，所以把郭浩然叫了进来，但做人嘛，不能这么不要脸。
　　覃子兴有他的视角，严骇涵也有自己的视角。
　　只觉得这家属可能是脑子有点不太好使，想一出是一出，先举报，然后再送果篮和锦旗……
　　而就在这个空隙的当即，罗云终于得空偷偷看了下自己的手机，毕竟他把周成叫了过来，也不放心就直接把他丢给了梁雪涯就不管了。
　　可看到了信息之后，罗云的脸色立刻就一阵变换不定起来。
　　想了一下，压低声音说：“严主任，我这边，可能知道是什么情况了。”
　　众人听了罗云这话，顿时都把目光移了过来。
　　严骇涵则是偏头眨了眨眼，一副疑惑的表情：“你知道情况？”
　　“你知道什么情况？”
　　“嗯！我知道情况了，但是现在不好说，还是等我们出去看过病人，先把投诉这件事解决了，再详细谈吧。”
　　“病人那边的脱位到底怎么样了，才是今天我们开会的目的啊。严主任。”
　　罗云没办法，只能把话茬接过来，但同时又不得不卖个关子。
　　周成这小伙子，胆子太大了，没得蔡东凡和罗云的授意，就敢去别的组耀武扬威，随便插手其他治疗组的病人。
　　他只能先包庇着，等看了结果之后，再慢慢做定论吧……
　　严骇涵和郭浩然与覃子兴几个人听到这话，也就没追究罗云有话说一半留一半让他们心里糊涂的毛病，罗云说得是对的，病人那边才是事情的根源，如果那边处理好了，后面的一切都好说。
　　如果那里出了问题的话，那么今天的事情，还得继续，甚至会闹到更高的层次都不一定。
　　严骇涵一行人匆匆出了门，然后便看到了盛开梅的家属果然是在急诊科的科室对着其他医生有说有笑，腋里夹了好几面锦旗，不断笑嘻嘻地张罗着大家吃切好的水果果盘。
　　同时还在不断扫视，就正好看到了严骇涵等人，马上转身将走过来，然后非常恭敬地捧上了锦旗说：“各位医师，你们辛苦了，谢谢，谢谢啊！”
　　“实在是太感谢了，谢谢你们为我老婆的事情，多费心思了。”
　　“我这心里，现在很是愧疚，是我无理取闹，对不起你们呐！”他一边道歉，一边捧着锦旗递过来。
　　让众人看得都是莫名其妙！
　　若是之前他有这么好的脾气，如此好说话的话，今天绝对就没有投诉这一出了。
　　严骇涵和郭浩然可不敢接过锦旗。
　　郑国伟马上扫了一眼梁雪涯，对他招了招手，梁雪涯自是马上走了过来，然后小声主动说：“郭主任，郑主任。”
　　“就在前不久，我和盛开梅的家属还在交流的时候，盛开梅不知道怎么的，就自己打着前臂吊带从操作室走了出来。”
　　“然后主动对我道谢，把我和她正和我吵架的老公都给搞懵逼了。”
　　“问了才晓得，盛开梅说有个骨科的医生已经给她做好了复位了，我看了下，方肩畸形已经消失了。病人自己一个人去影像科做检查了。”
　　“知道了自己老公和科室里闹了矛盾，非坚持一个人过去，让老公给科室里的医生道歉。”
　　“就有了这一出。”
　　郭浩然倒是听明白了梁雪涯不算太过清晰的解释，忙问道：“那你没问，那个骨科医生是谁吗？”
　　“你就这么放任一个不认识的人去了操作室？”
　　梁雪涯平时只是跟着郑国伟，对郭浩然这样的大主任还是十分畏惧的，低声解释说：“当时病人家属情绪非常激动，我在安抚他的情绪。不然的话，我怕他会闹事。”
　　林墨也点头补充：“小梁说的是真的，刚刚这家属差点把急诊科拆了，各种起高腔，非要骨科的医生来。小梁一直在和病人周旋……”
　　郭浩然觉得自己讲不明白了，于是转头看向严骇涵。
　　“严主任，这是你们骨科哪位？”
　　发现严骇涵此刻比自己还要懵逼。
　　看向了罗云，因为出会议室的时候，罗云说他可能知道是什么情况了。
　　其他人自然也是顺着严骇涵的视线，看向了罗云：“是蔡主任吗？”
　　罗云便知道，自己现在瞒是瞒不住了，就说：“不是，不是蔡主任。”
　　接着退了一步，用更低的声音说：“严主任，我估计是周成。这会儿就只有他有空来急诊科。”
　　严骇涵一听周成两个字的时候，瞬间脸上就布满了惊恐之色：“这种难复性的关节脱位的手法复位，他是怎么敢？”
　　“嗯嗯！”罗云听到严骇涵越说越不对劲，马上紧了紧嗓子提示他。
　　严主任，你是骨科的主任，现在我们是在急诊科的病房，旁边还有医务处的投诉办公室的人，你作为主任，你应该保护好自己的兄弟，而不是反手就去落井下石。
　　所以罗云接着提醒道：“严主任，我们刚刚不是讨论了吗？这个操作和手术属于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明文发文件规定的I级手术。”
　　“一级手术的授权可由主任医师或副主任医师授予，紧急情况下可由主治医师授予，我们已经给医务科提交了手术权限申请表并获批了的。”
　　“我们刚刚得出来的结论就是，住院医师是可以进行I级手术和操作的。”
　　话里话间，还在不断地提醒着严骇涵，不要乱说话，不然的话，这里站着的，可还是有一个住院医师职称的人，虽然他是博士，但他还只是住院医师。
　　若按你的说法，他第一个该被斩了示众。
　　“我们现在要特别关注的，是病人的复位情况，复查的片子。病人家属还等着我们呢。”罗云小声继续提醒。
　　罗云说话的时候，旁边的庞定坤脸色一阵阴晴不定，这罗云的话，明显是在敲打他啊。
　　可他没办法，今天的确是因为他，把罗云都从台上叫了下来……
　　不是罗云想故意内涵庞定坤，而是罗云实在是只能这么说，才能罚不责众。
　　不然以严骇涵的脾气，周成那里不管事情做得如何，后面肯定会当众逼逼的。
　　病人则见医生们没一个回话，也是有点尴尬地继续说：“严主任，郭主任，我知道我之前的处事有颇为不对之处，但我这不是也是着急我老婆的病情嘛。”
　　“还请你们可以体谅一二。”
　　老婆的脱位好了，他说话还是蛮客气的。
　　严骇涵这才主动站出来与他对线，说：“我们是医生，治病救人是我们的本分，锦旗不敢收。我们医院有明文规定，不能收病人的任何东西。”
　　“不管是不是钱财。这我们医院投诉办公室的主任都在这里，您不能让我犯错误啊。”
　　“我们还是先一起看看病人的复查片子再说吧。”
　　严骇涵自然不肯收他送的锦旗，至于这话是不是让他心理受到刺激，觉得严骇涵是不肯原谅他，严骇涵可不管这么多。
　　之前他投诉的时候，可没想过这些人情世故。
　　从头到尾，骨科的治疗都没问题，是他先投诉找麻烦的。
　　旁边的郭浩然等人都听得出来严骇涵这话有点别样的意思。
　　医院和卫生健康委员会都明文规定医生不许收贿，但是病人主动收的锦旗，却不在贿赂的范畴里面。
　　当然，严格意义上讲，这也是病人花钱买的，严骇涵要故意踩住这个敏感点。也是说得过去，有些人的锦旗，也是不愿意收的。
　　很快，盛开梅就从影像科回来了。
　　挂着前臂吊带，看到了自己的老公在一众医生面前略有些尴尬地捧着锦旗但没人收，就主动上前来鞠了一躬：
　　“谢谢你们了啊，医生，都怪我。”
　　“我老公主要是着急我，才慌里慌张地做了错事，谢谢你们的大量，不计较我们的错误，还给我做治疗。”
　　病人其实并不知道，医院里只要首诊了，就必须要负责到底。
　　这个负责，不管是治疗还是转院，都得负责到底，治疗得治疗到可出院的程度，转院则是需要得到病人已经完成了转院手续，有了接收医院并且已经住院，才算是负责的结束。
　　否则的话，这个转院的过程，其实严格意义上都是要追踪的，可谓是麻烦无比。
　　罗云闻言主动上前，说：“那个，您现在这条手还没感觉吧？我和严主任与郭主任可能还要对你做一个体格检查，能不能方便您再去下操作室啊？”
　　关节脱位的征象有四个。
　　一是患肢畸形，通过视诊来确定。
　　二是疼痛，甚至是剧烈的疼痛。这是患者的主管感觉。
　　三是因疼痛活动受限，这需要通过体查确定。
　　三是平片示肱骨头脱离于肩关节的肩关节的关节盂，处于异常状态。通过平片确定。
　　而关节脱位复位成功的征象，也正好与此相对。
　　疼痛消失其实是最直接的，患者自己就有主管感觉。最简单能够确定复位成功的。
　　但现在这一条不适用，患者之前为了方便复位，被打了神经阻滞麻醉，就没了疼痛的感觉。
　　所以只能通过其他三个方面来辅助确定。
　　一，患肢畸形消失，通过视诊发现，也归于视诊确定。
　　二，被动活动度恢复，就是在外力的干预下，可以完成肩关节各个方向的动作。之所以不能主动活动，还是因为打了神经阻滞麻醉。
　　麻醉后的感觉便是软趴趴的，甚至都不知晓这个部位的存在了，怎么主动活动？
　　第三，平片示关节结构正常……
　　“好的好的！”盛开梅马上回复。
　　有医生愿意不怕麻烦再给她多做下检查，她自然是十分乐意接受的。
　　“……”
　　大概十分钟后，病人和家属千恩万谢地对着众人鞠躬。
　　严骇涵和病人的家属对线，说什么也不肯收锦旗，让他们把锦旗退掉……
　　罗云让庞定坤在急诊病历本上，写下后续需要注意的医嘱，也算是给他彻底了结这件事情的机会。
　　郭浩然和覃子兴等人则是在看到了病人离开后，便各自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他们所关注的，是病人还闹不闹，这个病人得到了妥善的处理没有，还需不需要他们来担责任或者要不要继续处于麻烦的纠葛中。
　　所以并没有兴趣去打听这复位的人到底是骨科的谁？他是不是越组多管了闲事。
　　他们只要骨科的人没发生什么越级操作这样低级的错误，影响到了他们。
　　其他的事情都是骨科内部的事情，那是严骇涵该操心的事情。并不是他们感兴趣的。
　　之前他们就确定过，住院医师主操一级手术，是没毛病的，最多就只能说没上级医师在场，这个上级医师不在场，那就得去问问上级医师为什么不在场呢？这是为什么呢？
　　……
　　郭浩然等人离开后，罗云主动找到了严骇涵，非常规规矩矩地跟在了严骇涵的身后。
　　留庞定坤去好好和病人的家属沟通，这件事，对于罗云与严骇涵虽然完了。
　　可庞定坤的麻烦事还没解决呢，他得去劝说病人家属取消投诉……
　　投诉可以一通电话投诉，但是取消投诉，得他与投诉人亲自到投诉办公室，要确定投诉人没有被威胁，是心甘情愿，而且已经得到了比较妥善的救治等情况。
　　这是为了保护病人的利益……
　　罗云见周边的人少了，就主动道：“严主任，这件事主要怪我，是我把周成叫来急诊科的。”
　　“不然的话，他没机会胡闹，我等会儿就打电话狠狠地批评他。”
　　“干的这叫什么事？越俎代庖，他年轻，还不懂事。”
　　“这个病人，哪里轮得到？”
　　严骇涵闻言随意地瞥了一眼罗云，脸皮抽了抽，打断了罗云，问：“罗云，你说这些的意思，是不是话里有话啊？”
　　罗云马上中断了说话，抬头看了一眼严骇涵，似乎在计较严骇涵这话的意思。
　　严骇涵继续往前走，说：“你去替蔡东凡吧，我们组的事情，把他叫来手术室颇为不妥。”
　　“另外，我也知道这件事情，如果不是周成的话，不会这么善了，我也不是傻子，不会这么不近人情，去找周成麻烦的。”
　　“你不用为了护着这个小子，就故意绕好几个大圈子。”
　　严骇涵说完就走了，留下罗云在原地呆滞了一会儿。
　　然后才往手术室的方向走去，但心里还在想着严骇涵到底会怎么处理这次的事情，以严骇涵的脾性，肯定不会这么就算了的。
　　但也没办法了，能与严骇涵对线的就只有蔡东凡，还是把这件事给蔡主任讲了才好。
　　还有急诊手术，罗云就给周成再发了几条信息敲打了一阵，然后便回到了手术室，替了蔡东凡，让蔡东凡得以下台，继续做急诊搬砖手术……
　　……
　　翌日，早交班上。
　　罗云和周成都有点忐忑地等着值班护士和值班医生的交班结束，然后等候着严骇涵到底会使出什么样的招数。
　　可严骇涵也不知道今天是不是他们组的手术日的缘故，当机立断地结束了交班：“今天没其他事情，交班结束。”
　　“董千盛，你带查房，我直接带人去手术室了。”
　　胡明和蔡东凡自然也不会多讲些什么，便也带着自己的人去查房了。
　　不过，就在蔡东凡出交班室的时候，严骇涵却拍了拍蔡东凡的肩膀，说：“蔡主任，昨天的事情，谢谢你了啊。”
　　蔡东凡便道：“小事情，严主任，大家都是一个科室里的，该互帮互助，说不得谢的。”
　　胡明的嘴角欠了欠，显然知道蔡东凡和严骇涵两个人打什么哑谜，也没说破，只是拍了拍自己组愣住的主治，往前推了一把。
　　严骇涵就带人走了，下了手术室。
　　蔡东凡常规地带查房，然后在查完房之后，才把罗云和周成叫去了主任办公室。
　　杜严军和张正权两个则仍然是日常的一个去抢换药车，一个去办公室写病历。包括张正权在内，积极性一下子满满当当起来。
　　毕竟啊，虽然张正权放弃了争留院名额，也抵不住昨天在周成不在的情况下，蔡东凡亲自上了急诊手术时，可谓是倾囊相授的重视。
　　张正权觉着，自己若不积极点，就真的对不起蔡东凡如此程度地重视了，因此今天早上，他又提前到了七点就到了科室。
　　周成哥虽然被带着钻了很多次小巷子，但我可从未见到蔡主任和罗云老师对他这么上心地进行教学……
　　蔡东凡和罗云若是知道了张正权此刻的想法，可能会很心疼这孩子的。
　　——
　　主任办公室，蔡东凡双手互相杵着，十指交叉，平放在桌面上。
　　然后看着罗云和周成两小只，便直说：“昨天的事情，假如有人问起来啊，就说复位的是我。”
　　罗云和周成两个人抿嘴不语。
　　说完，蔡东凡继续对周成说：“因为只有我，才有空闲能觉得自己蛋疼去插手其他组的病人这种事，你们两个，还欠了点。”
　　“科室里的人，我和严骇涵都知道是谁做的，内心有底。但说只能这么往外说。”
　　“庞定坤是博士，是本院医生，大家都在八医院这个圈子里混的，我们还是一个战壕里的兄弟，该留点面子的还是得留点。该你的好处不会少了的。”
　　“但若是能在得到好处的时候，同时照顾了其他人的面子，就是双赢的局面。”
　　说到这，蔡东凡把右手从十指交叉取了下来，敲了敲桌面，看向了罗云，说：“严骇涵准备在科室里设一个关节脱位、骨折手法复位的总值班。”
　　“罗云你对这件事怎么看？”
　　罗云瞪大了眼睛——
　　⊙﹏⊙？
　　“这个总值班的所有绩效百分之九十，全归你个人支配，科室里只象征性地拿百分之十。”蔡东凡继续不紧不慢地敲着桌面，像是一只魔鬼一样，诱惑着罗云。
　　⊙_⊙？
　　“啊～？这～？”
　　这我能拒绝吗？
　　……
　　与此同时，在某间手术室里。
　　一个少女听了自己老师的话，当时吓得脸色都白了，双脚蹬蹬蹬蹬地往后倒退了好几大步！
　　接着脸色惨白又委屈兮兮地给自己老师投去委屈眼神，低声嘀咕：“啊～？”
　　“老师？”
　　“又是骨科？”


第九十九章 这是又双叒疯了一个？
　　曾毅认真地看了下安若的表情，这惊恐的小眼神，好似下山的小和尚，被交待了骨科是魔鬼似的，千万不要接触。
　　不过貌似对安若而言，她应该是下山的小尼姑或者能让和尚都下山的祸水。
　　也不知道以后会便宜了哪家哪头猪。
　　不过这妮子年纪还不算大咯，也还没毕业，上次听说她自己给自己的相亲搅合了。
　　曾毅还是蛮可惜的，因为听人说，这次她家里给她找的人，不论是在才华和人品上，其实都与安若颇为相配的人。
　　这样合适的人可不好找。
　　笑出声来，解释说：“骨科又不是婆娑地狱，你听到骨科两个字这么大反应干嘛？”
　　安若声音低沉地哼哼着：“老师，骨科还不可怕啊？上次？”
　　安若平日里对曾毅可是很少撒娇的，几乎没有过，完全把曾毅当作长辈和老师看待，勤勤恳恳，上次被骨科的医生支配得差点有心理阴影，仍然没诉苦过。
　　当手术室麻醉科的小工蜂，兢兢业业。
　　但安若可算是被那一次给整怕了，后来觉得，神经外科极好，虽然手术时间长了点，也不可以提前下班。但这才是正常的麻醉该有的节奏。
　　上次自己老师被骨科临时借调过去，遇到的那些事，仍然让安若想起来噤若寒蝉。
　　“别说上次了，我和骨科的蔡主任仔细地问过了。上次就是一个意外情况。”
　　“那周成平日里不显山见水，蔡东凡主任都几乎没给帮了自己大忙的管床医生什么机会，也算得上是投桃报李了。”
　　“后来刘燕不也说了嘛，那个小规培还给她和你道歉了，想来应该也不是个在科室里胡乱搞的人。”
　　“这次蔡主任说就只有一台。”身为安若的老师，除了要关心安若的学业问题，自然还是要关心安若的心理。
　　上次的麻醉周转，让曾毅都觉得颇为意外，安若接触骨科不多，会对骨科有抵触，是正常反应。但自己得帮着安若走出来这个恶性循环圈子。
　　作为麻醉医师，不可能一辈子就只给神经外科、普外科这些非骨科的病人打麻醉，以后即便工作了，也总会有值急诊班的时候。
　　值急诊班，打麻醉可不能由着你来挑挑拣拣病人的。
　　况且骨科也完全没安若想象得这么恐怖。
　　安若嘟了嘟嘴巴，可被口罩挡住了，她眨了眨眼睛，看着病人的心率似乎有点过快，就稍微给病人加深了一些吸入麻醉的量，然后才往后坐下来嘟囔说：“怎么还又是蔡主任啊？”
　　这不怪安若这么想，蔡东凡可是在安若的内心深处留了号的‘罪魁祸首’，虽然周成也很讨厌，上次那么折磨她。可放任周成做手法复位的是蔡东凡。
　　曾毅也觉得颇为奇怪，道：“最近这蔡东凡主任，的确是有点意思。”
　　“上次给自己的亲戚做手法复位，请了省中医医院的钟华副教授。”
　　“但这次可不一样，这次请来的人比上次还更加有份量些，为了慎重起见，我在下午还联系了吴主任随时准备着，就为了应对意料不到的意外情况呢。”
　　安若闻言，再次眨巴眨巴眼睛，觉得十分惊讶，吴主任叫吴蕊，是麻醉科的行政副主任，若是自己的老师平时不在科室的时候，外出开会学习的时候，她代理行政主任职务。
　　也算是科室里的二把手了，本来安若考虑到吴蕊老师是女性，第一志愿报考的是吴蕊，结果被曾毅夺了过来……
　　自己的老师今天竟然会这么慎重，给吴蕊老师还提前打了招呼，随时准备来帮忙？
　　“老师，这次蔡主任请来的人是谁啊？这么大张旗鼓的，难道是从魔都和京都请来的教授？”安若皱了皱眉，她来科室里一年多，目前为止还没见过这么大阵仗。
　　曾毅和吴蕊随时做好对病人抢救的准备，以保万无一失。
　　“那倒不是京都和魔都的教授，不过也差不了太多了。是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丁教授，目前创伤外科执牛耳者！”
　　“说不得以后就是院长或者副院长了。”
　　“这骨科的蔡东凡，平日里不显山露水，这突然一下子就可以随时请来这样一尊大佛，看来平日里都小瞧了他，蔡主任也没少经营啊。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曾毅沉吟着说。
　　“哦。”安若对骨科不蛮熟悉，但是曾毅说了丁教授是创伤外科执牛耳者，能够担得起这称呼的人，名气肯定小不了。
　　再则做类比，还能竞争院长和副院长的人选，那肯定是十分厉害的教授了。
　　“今天真的只有一台手术吧？”安若继续问自己老师，生怕又出现什么意外。
　　主要是不想接曾毅沉吟的话题，她就是个小研究生而已，去理会那么多干嘛？
　　这种事情，也不是她可以去打听的，打听了也没用，最多就是当作八卦听。
　　而蔡主任想要做什么，为什么突然请这么多教授来医院里会诊或者教学，也是安若不想去管的。
　　骨科和麻醉科是平行科室，没必要去管，还不如考虑下眼下的事情。
　　如果只有一台手术的话，那么就算再怎么难，她也能应付过来！
　　就算累点，做完麻醉提前下班也蛮不错，比上次要好得多。
　　还能多点时间回去休息看书，都蛮舒服的。
　　“就这一台，我已经打听过了。手术进展顺利的话，也就一两个小时的事情，是正常的节奏。”
　　“嗯嗯嗯。”安若频频点头。
　　然后心里有点委屈地想：老师，你上次也是这么讲的。
　　……
　　从主任办公室里走出来后，杜严军正推着换药车走向医生办公室的门口，准备把换药车的使用权转让给杜严军。
　　毕竟，自己好不容易抢到了换药车，当然要物尽其用，把组上的换药病人都要清理掉，才不枉他积极去抢一回。
　　蔡东凡对自己越发重视了些，自己也该更积极些。
　　在门口，随意一瞥，又看到了周成再一次被罗云拉进了“小巷子”，张正权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就当没看到，昨天虽然周成是被拉了小巷子，可蔡东凡亲上手术的那一台教学手术，都没叫周成。
　　自己也没必要去主动给周成说这种事，这样对蔡东凡也不好。
　　自己还有点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意思，不能这么搞。
　　于是转头对办公室里开医嘱的杜严军说：“严军哥，我换药换完了，你去换药吗？不换我就把换药包拿下来给你了。”
　　“换！”杜严军马上站起来，这哪能不换？
　　早上等换药车的时间，可比写病历和开医嘱的时间要长。
　　昨天虽然学了不少东西，可也有点累，他想早点回去休息一下！
　　然后看书巩固一下昨天的所学，顺便再查漏补缺自己昨天没看明白和没听明白的，为自己后面被自己师父拉上主刀位做准备。
　　蔡东凡都不留余力地对自己这么教学了，不就是为了自己早点主刀而做准备么？
　　自己若是还不争气点，把基础打得更加扎实点，岂不是辜负了自己老师的安排？
　　“谢谢啊，权哥。”杜严军赶紧接过换药车，麻利地推去病房换药了。
　　……
　　小巷子里，也就是主任办公室通向步行楼梯的通道里面。
　　罗云把门闭上后，习惯性地用后背顶着门，这样万一有人往外走，也能第一时间推到他的背，好作反应。
　　这与在手术室的吸烟室，他用脚抵住门是异曲同工之妙。
　　罗云这才皱了皱眉，对周成说：“小周，刚刚蔡主任讲的意思，你都明白了吗？”
　　“嗯，差不多吧。恭喜你啊，罗老师。”
　　“是不是该请吃饭啊？”周成笑着对罗云恭喜。
　　罗云被严骇涵授予了关节脱位手法复位的总值班权限，而且还获得了单独的绩效分配，这等好事自然是值得敲下竹竿的。顺便也为张正权和杜严军两个人谋下福利。
　　罗云用左手挠了挠耳根后面，也不知道是觉得真痒了，还是觉得周成接触科室里的上级少了。
　　才道：“蔡主任当着你和我的面讲。有三层意思！”
　　周成的嘴巴微张，仔细地回忆了一下蔡东凡的话——
　　如果有三层意思的话，那岂不是就是话里有话里有话？
　　周成略有些茫然，实在没往这方面去想。
　　罗云便敲了一下周成的头，说：“第一层意思，是蔡主任没把你当外人了。只有把你当成了自己人，才会当着你和我的面，说这种事情。”
　　“你去问问杜严军和张正权，他们什么时候听说过这种事！？”
　　周成有点‘委屈’地摸了摸头，这一点我知道呀，可我好说出来吗？
　　蔡主任之前就拉我单独聊过，我也不好直接告诉您的吧罗老师？
　　周成自然不傻，前几天蔡东凡拉他就单独说过这回事，这一层周成自然是想到了。
　　“第二层意思就是，为了提醒我们，严主任这次把关节脱位的总值班直接丢给我，并且还把绩效分配直接丢给我们组，是为了让我们两个注意些的。”
　　“胡明主任之前在科室里做骨折的手法复位，都被严主任叫停了，现在把这种事情又明面上的丢给我。”
　　“胡明主任就算再怎么豁达心里总会有点不舒服，虽然不会说出来。”
　　“但肯定也不会觉得这件事是好事的。”
　　周成继续点头，说：“这一点我也考虑过了，但罗老师，您不是说科室里，现在本来就有想把手法复位这一块捡起来，并且还有作为招牌的意思吗？”
　　“严主任既然给了我们组关节脱位的手法复位总值班权限，我估计肯定也会给胡主任或者胡主任组的人，骨折的手法复位相应的总值班权限的。”
　　“我估计，绩效分配，也会差不多。就不知道严主任自己组，到底要如何安排。”
　　罗云听到周成这么说话，倒是高看了周成一眼，点头夸道：“你能想到这一点，证明你还是在动脑筋的。”
　　“不过你一直也不傻咯。”
　　“那你知不知道第三层意思呢？”罗云继续问周成，想考一考周成。
　　周成索性摇头了，他是怎么也没想到第三层的。
　　罗云便叹了一口气说：“我们平时听过比较多的一句话就是，如果你想和你的兄弟反目成仇的话，最好可能最快的方式就是一起合伙做生意。”
　　“能合伙做生意的，只能是夫妻，父子，兄弟姐们都不行。因为只有夫妻才是一个家里面的人。”
　　“现在严主任把这绩效单独分配出来大头给我，蔡主任又会怎么想？”
　　“你周成又会怎么想？严主任通过最近的几次事情，肯定早就知道了，你也会接触很多手法复位的，这个又该怎么分？”
　　周成张了张嘴巴。
　　我靠，这就是我平时没看到的骨科二病区的职场么？
　　罗云接着又叹了一口气解释道：“不过蔡主任那里，肯定是没想法的。这个你不用担心。而且这种事本来就是不可能尽善尽美的。”
　　“利益分配这种事情，很现实，也很麻烦。”
　　“很直接，总得来说，肯定对你我都是好事。但好事所带来的，必然有其稍不利的地方。”
　　“你是不是理所应当地觉得，严主任在当主任之前，与蔡主任，与胡明主任之间的关系，就不太好呀？”
　　周成听了马上反问：“难道不是吗？”
　　“他们三个是从骨科一病区出走来的铁兄弟！”
　　“很铁很铁的那种，就连董千盛副主任，都是后来者。现在的骨科二病区，就是老主任带着他们三个，一力发展起来的。本来还来了一批人，但他们见骨科二病区这边的效益不太好。”
　　“又折转向曾主任回了骨科一病区。”
　　“他们三个一直待在这里，才有了现在这规模。”
　　罗云丢给了周成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后，便推门走进了科室里，留下周成一个人在那里沉思了好长一段时间……
　　不过很快，周成就又走进了科室里。
　　走的过程中，就感觉到了手机震动了一下。
　　发现了罗云给他单独编辑了一条信息，不是微信的信息，而是周成很久都没看到过正经的手机信息。
　　“周成，你以后跟着我做关节脱位的手法复位，在你没正式成为科室里的职工前，我会分给你一点绩效的。不会有很多。”
　　“等你正式留科室里之后，我们再来讨论这个事情。”
　　“不许拒不许回。”
　　“看完永久删除！”
　　周成看完，就马上把信息给删掉了，然后当作没事人一样地走进了科室里。
　　里面张正权正在开医嘱和写病历，看到周成后，非常客气地说：“周成哥，中午一起吃饭吗？”
　　上次周成得到了主操的机会，请客了。
　　昨天他和杜严军被蔡东凡上了私教课，该请回来。
　　周成忙回道：“我还有点事，就不一起吃了！你去邀严军一起吧。”
　　周成下午有手术，而且还是不好给杜严军和张正权讲的手术，自然只能推脱。
　　“嗯，好的，过两天一起聚聚啊，这次我请。”杜严军十分大方地当着地主，做着等被打的表情……
　　中午十二点十五，周成就和蔡东凡两个人下到了手术室。
　　这时曾毅和安若正好完成了普外科第一台手术的麻醉工作，曾毅正准备去吃饭，然后回来轮换安若去手术室吃饭的。
　　蔡东凡就主动地一脚踩开门，找到了曾毅。
　　说：“曾主任，我和丁教授约定的开台时间是一点四十。”
　　“我们要在一点四十之前，做到丁教授一到手术室，随时开台的准备工作，请您理解一下。”
　　“我们已经把病人接进手术间了，要辛苦你去打一下麻醉。”
　　“你和你学生应该还没吃饭吧？要不先不吃了。下了手术我们一起去吃饭。我和小周也还没吃的。”
　　听到这话，曾毅还没反应，正在给病人拔管子换成人工通气的安若身子马上抽了抽，当时双脚一个不稳打了个趔趄。
　　心里暗说，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就说骨科有毒吧。
　　这连饭都不给吃了……
　　曾毅斟酌了一下，还是决定同意了蔡东凡的说法。
　　如果真是蔡东凡讲的那样，一点四十要准时开台的话，那么他现在还真要去把病人的麻醉先打了。
　　然后蔡东凡与周成要提前完成术前的消毒铺巾等等一系列术前准备，做到丁长乐教授一进手术室，马上拿到刀就能开台的地步。
　　多点时间准备，就少点慌乱，也不至于让丁教授觉得，他们连一台手术的术前准备工作都做不好，这可就是整个医院的流程就不流畅。
　　“好的，蔡主任，那我马上去准备。”
　　“若若，你先把病人送复苏室，然后马上过来14间帮忙，这一个手术间后续的麻醉工作，我已经交接出去了。”
　　“蔡主任，病人是在14间吧？”
　　“嗯！”蔡东凡点了点头，说：“辛苦了，曾主任，等会儿绝对会请你和你学生好好吃一顿，以表谢意的。”
　　“先做事吧。”曾毅对吃的东西没太多讲究，工作的时候，工作做好才是第一位。
　　但正推病人出去，挤着绿色球囊进行人工通气的安若，内心可是有点小期待起来。
　　要吃好吃的吗？
　　那中午不吃饭，留着肚子可还行欸，就是不知道吃完之后，会不会胖。
　　101.11！
　　好不容易减的0.43斤啊。
　　我的肉肉——
　　它们又想我了，又要回到我身上来了吗？
　　算了，好吃的先吃了再说。
　　因为今天蔡东凡连罗云都没带上，因此，他亲自和周成配合着在手术间安排着手术前的工作。
　　在周成和洗手护士在消毒，铺巾这些准备工作都做好后，并且在膝关节等手术部位处，都用无菌贴膜把腿包裹得严严实实后。
　　蔡东凡才赶忙看着时间，对手术室的人交待说：“巡回，你再清点一下手术中可能要用到的包，以及我提到的那些器械，都在了没有。”
　　“刘燕，你辛苦一下，和巡回一起清点一下在台器械的数量，不要在丁教授来了之后，还在清点纱布和什么钳子之类的。”
　　“另外把手术中的关键器械，随时准备好。做到放取有序，手术的流程一定要非常流畅。”
　　“我打听了下，平时丁教授做手术的时候，偶尔有两个器械护士配台的，手术过程的流程非常迅速。”
　　“我们不要做到这么快，但是也要做到心里有数。”
　　刘燕是骨科的专科护士，所以把她叫来做器械护士了，巡回则是随便叫的一个手术室的护士担任，骨科的专科护士毕竟还是要先紧着今天手术日的严骇涵组用。
　　接着才看向了周成，语重心长地说：“周成，你做好随时开台的准备啊，把电刀、吸引器这些都一一归好位置，不要乱七八糟的，不要紧张……”
　　周成点头，没觉得太紧张，但是他感受到了，蔡东凡似乎都比他这个主刀要更加紧张一些。
　　周成巡视了一圈，发现该准备的东西都已经齐活儿了，随时就能切开髌骨的内侧弧形口，开始倒打髓内钉的操作。
　　而且为了方便丁教授评估并且，连C臂机都已经套上了无菌套子，随时准备着术前的拍摄工作。
　　准备工作一应俱全，只等丁教授到来……
　　麻醉监护仪面前，曾毅这一老只和安若这一小只，则是都不敢玩手机，双目紧紧地盯着监护仪上的数据变化，不敢有丝毫大意！
　　安若还偶尔调整了一下输液的速度，避免补液太快，血压高了，就影响到了术中的术野。
　　严格控制血压，这是她最近跟着自己老师才学到的高级理论。
　　听说顶级的麻醉科教授，可以把整台手术病人的血压控制在休克血压附近，可以最大程度地减少出血量，避免失血的同时，方便外科团队操作。
　　但她和曾毅不敢搞这么极限，控制在了高压100/70mmHg左右。
　　……
　　十分钟后，时间走向下午一点三十七的时候。
　　蔡东凡才领着一个人走进了手术间，不过，蔡东凡的眼神就颇为有点不太对劲，虽然仍然客气地招呼着：“秦教授，里面请。里面请，我们已经做好了完全的术前准备工作了。您看要不要检查一下，有没有遗漏之处？”
　　听到蔡东凡这个称呼，手术室里的人脸色各异着。
　　周成和曾毅等人都一脸疑惑着，不应该是丁教授么？怎么突然冒出来个秦教授？
　　这又是谁？
　　刘燕和巡回护士则是立刻全神备战了起来，因为她们都只知道今天是有外院的教授会来上台，其他的就一概不知了。
　　而蔡东凡为了少点是非，自然也没对她们讲这些事情。
　　秦天柱走进手术室，随意一看，连C臂机都已经在位，只等着再拍一个术前的实时平片了，便转身退出去道：“不用检查了，蔡主任，你们的准备工作已经做得极为细致了。”
　　“这是我少见的几次准备最充分的术前准备了，我们去洗手上台吧。”
　　“好！”蔡东凡也不多说什么，只是心里暗道。
　　那当然啦，我这是为了丁教授准备的，你秦天柱只是个刚晋升副教授不到一年的医生，你去外面跑会诊手术，他们会那么谨慎？
　　这话自然不可能说出来。
　　两人进门，在巡回护士的帮忙下，很快穿好了无菌手术衣。
　　然后秦天柱说：“先照一下，评估一下与术前在放射科拍的片子有没有不一样的情况再说吧。”
　　这是吃过亏的，很有可能手术当时的骨折状态，和入院时做的术前检查就不一样。
　　蔡东凡考虑得很细致和周到。
　　众人退去，C臂透视了之后，在外面的显示屏上就显示出了骨折。
　　股骨中段骨折，与术前检查的平片结果无二——
　　巡回护士已经推掉了C臂机，到了手术室的边缘，把主刀的位置空了出来。
　　大家翘首以待地看秦天柱。
　　秦天柱便问蔡东凡：“蔡主任，我觉得可以开台了，您觉得呢？这情况与我们预想的差不多。”
　　估计是不想浪费时间。
　　蔡东凡内心一抽，能耽搁你多少时间啊？你这么急，丁教授都没你这么急。
　　好像你来这里就是浪费生命一样。
　　蔡东凡看向周成。
　　周成点了点头，便道：“那就开台吧，蔡主任！”
　　接着，周成便在所有人都非常意外地眼神中，步履有条不紊地走向了主刀位。
　　对器械护士刘燕说：“燕姐，圆刀。”
　　刘燕人傻了！
　　看向蔡东凡和秦天柱，可秦天柱却竟然自然而然地站去了一助的位置，蔡东凡在三助位，留出来了一个二助的位置……
　　“刘燕，给周成圆刀！”蔡东凡站定之后，见刘燕不动，吩咐。
　　“哦！”刘燕此刻震惊得头皮稍稍有点麻，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蔡东凡主任和外院的秦教授似乎都默认了这一点，她也不好出什么幺蛾子。
　　周成拿到了尖刀之后，非常麻利地做了一个小弧形的切口。
　　只破到皮下，便马上转电刀，对蔡东凡说：“蔡老师，帮我……”
　　手术还真就这么进行了下去。
　　安若此刻茫然地看了看曾毅，发现曾毅整个人也成了‘傻逼’状态，便猜到了自己老师也根本不知道这回事。
　　便小声问：“老师，这样，合适吗？”
　　曾毅整个人一哆嗦，后背有些发凉，双脚有点发麻，摇了摇头：“不知道。”
　　这蔡东凡的骚操作着实把他整不会了，合着自己这么多人，全都是在为周成这个小规培主刀做准备呢？
　　可外院的不知道是谁的秦教授都没多说什么，他哪里会去逼逼，这是骨科内部的事情，属于内务，不属于他该管的范畴。
　　安若就不为难自己老师了，撇了撇嘴，暗中嘀咕一声。
　　哼，让我们饿着就是为了给骨科小医生机会，这蔡东凡好大的架子啊。
　　秦天柱在看到周成不断深入到关节腔暴露股骨髁间窝的动作时，就觉得相当震惊，这小伙子，好像有点东西啊！
　　这做出来的术野，非常清爽，就和打了止血带一样的效果，渗血竟不多。而且切口的边缘，也没有出现被电刀切糊掉的痕迹。
　　有些医生为了减少渗血，那在用电刀的时候，都不是烧烤味了。
　　那叫焦烤、糊烤味，黑漆漆的，一坨坨，看起来就恶心，舍本逐末，烧死了切口边缘的小血管……
　　但度掌握得好的话是可以达到很好的止血效果，又保护好这些小血管，利于后期的伤口恢复的。
　　这次也不算白来了，总算是看到还看得过去的开口过程。
　　手下有功夫，做得细致，但速度可一点不慢，不过就是两三分钟，就暴露出来了关节腔髁间窝。
　　大概看了一下，周成就对刘燕说：“开口器……”
　　刘燕递过去。
　　秦天柱暗中思忖，这种速度，这种有条不紊，不骄不躁的手术流程，着实不多见，这个小伙子，值当得他提前为丁教授跑这一趟，来给他手术进行一下评估的。
　　“小扩髓器……”
　　手术的速度不慢啊，这么好就把口子开好了，这位置选择，也是颇为经典的。
　　如果口子没选好，后面上金手指和导针的时候，就会很麻烦，而且前面还有髌骨——
　　正思忖着，周成又继续问刘燕要器械，不紧不慢，胸有成竹：“金手指、备导针……”
　　金手指就是导向器的俗称，要穿过骨折断端。
　　股骨中段骨折需要用到，但粗隆间的骨折，直视下就可以看到骨折部位，因此不用金手指这个神器。
　　“金手指！给。”刘燕记起来了，这个小家伙，就是上次蔡主任组上，也做了一台髓内钉手术的那个，并且还和自己吃过饭的周成。
　　原来是他来主刀手术的，那她倒是放心了。
　　周成先把金手指放进了骨髓腔，可能是到了骨折的断端之后。
　　“蔡老师，帮我固定下骨盆位置。我先做下复位！”周成接着对蔡东凡吩咐，都没叫秦天柱。
　　他是客人，当然不好叫他费力气。
　　“好！”
　　两分钟后，周成把金手指穿过了骨折的断端。
　　再问刘燕要器械：“导针，备扩髓器，大概到10号开始，先备到14号……”
　　10号和14号是型号。
　　看到这里时，蔡东凡注意到了秦天柱的神色似乎有点开始慌乱了起来。
　　心里不客气地冷笑了一声，本来我是和丁教授约好了一点四十开台！
　　我是为他准备的这台手术，术前打了七八个招呼，自己找了麻醉科、手术室的好几拨人。
　　被放了鸽子，打发你先来就算了。
　　可你下车的时候！
　　说了什么？
　　说丁教授有事会稍微晚一点，那就算了。
　　还在说自己这里忙那里忙的，时间也不很多，希望能够搞快点。
　　还在那里解释，丁教授过一会儿就来，如果实在不行，就换丁教授主刀，给我刻意交待把这台手术当教学手术也蛮好的……
　　现在知道迷茫了？
　　我还就偏不让周成慢点，看你们自己等会儿怎么表演。
　　老子已经给足了脸，次奥。
　　是人都有三分脾气的……
　　秦天柱是真的没跟上节奏，开始有点慌了。
　　手术的步骤看似简单，但是要评估手术流程的好坏，需要大量的知识储备，而且还要运转和提取。
　　髓内钉内固定术，难点就是在于复位和金手指穿过骨折的断端……
　　“直接给十一号！”周成这边已经做顺了，而且蔡东凡之前拧着耳朵交待，要他好好表现，周成自然是拿出来了至少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状态。
　　最多还有千分之一的状态没发挥出来。
　　重新定义的骨折手法复位，让他在闭合复位上，无往不利，之前的移位不用想肯定就已经复位成功了，骨髓腔正对着，那金手指是个人都能插过骨折的断端。
　　刘燕听周成的吩咐！
　　“十二号！”
　　“上髓内钉，11号！”周成吩咐。
　　髓内钉的型号选择，要比扩髓器稍微小一号或者半号。
　　刘燕早有准备，顺手就操起髓内钉递给了周成。
　　周成接过后，马上就顺着导针往骨髓腔里面送。
　　而这个时候，手术时间总共不过十分钟左右，但周成却已经完成至少百分之六十五的手术。
　　秦天柱已经很早就没跟上状态和思路了，额头上甚至出了些微的细汗，开口建议道：“蔡主任，这不要先透一下吗？直接上髓内钉？”
　　他是丁教授的下级医生，现在跟着丁教授混。丁教授目前是真的被事情耽搁了，所以让他来走一趟。
　　他本来是非常不乐意的，觉得这样的玩笑，有必要当真吗？
　　可丁教授吩咐，他只能跑一趟，来了后，就和蔡东凡说了些事情，就是自己和丁教授的时间不太多，秦天柱觉得这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可现在？
　　丁教授明着说了会晚半个小时左右到，现在估计出发了。
　　可按这个手术进度？
　　丁教授到手术室的时候，估计就只能看到手术后的复查C臂平片了，他自然只能稍微拖点时间。
　　心里暗骂，这他娘的什么鬼？
　　股骨骨折髓内钉内固定术，一般的手术时间是一个半小时到两个半小时之间啊。就算蔡东凡他们为了迎接丁教授的到来，提前准备好了术前的消毒等工作，那也怎么说要一个小时的啊。
　　那时候，正好完成关键部分。
　　丁教授预估的错位时间，就是半个小时，这个时间点，按照丁教授的估计，周成正好在复位和金手指往里面放的过程。
　　周成此刻却已经完全进入了状态，成为了整个手术的掌控者，听到了秦天柱这话！
　　反问：“都扩髓了再透视，有意义吗？”
　　“我刚刚已经用导针确定了远端在骨髓腔内，有很强的抵触感，肯定是在股骨，不可能戳到骨盆上去的！”
　　“上了髓内钉再透视！如果有问题，也还能弥补！”
　　秦天柱顿时如遭雷击，看着周成，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成讲的有道理。
　　外科和临床医学是讲道理的，并不是说你为了稳重起见，多透视就是道理。
　　“巡回老师，推下C臂机，照股骨正侧位，辛苦了！”周成不啰嗦，他其实并不知道蔡东凡和丁教授之间发生了什么。
　　但是，周成现在是手术的掌控者，手术的节奏，自然由他来掌控，你可以质疑，找出质疑的理由和点。
　　我给你回答，不能回答，我们想办法找答案，有答案的，不必了，我心里有底。
　　一分钟后！
　　所有人再次出了手术室。
　　正侧位平片一出来，秦天柱的脸色就变了。
　　周成随意扫了一眼，就重新进到了手术室。
　　“蔡主任！”秦天柱拉了拉蔡东凡的前臂衣袖。
　　“嗯？”准备也进手术室的蔡东凡，停了步子。
　　他提醒这蔡东凡很重要的事情：“那个？丁教授还没来呢。”
　　“我们这手术流程，是不是走得太快了啊？”
　　蔡东凡口罩遮挡下的嘴角翘了翘，发出冷笑，但眼神和目光不变，说：
　　“没关系，您秦教授看了手术的全程也是一样的。”
　　“病人为主嘛，我们不能够为了手术而耽误治疗的进程。”
　　说完，蔡东凡就走进了手术室。
　　秦天柱整个人如遭雷击。
　　蔡东凡这话怎么这么熟悉？
　　哦，好像他妈的自己下车的时候，就是对蔡东凡讲过这些话。
　　当时自己的本意就是为了手术能够快点做，所以提前和蔡东凡沟通，如果你们的住院医师手术进度太慢了，就赶紧让丁教授上台救场。
　　但现在？
　　秦天柱再次进去的时候，周成和蔡东凡两个人已经上好了辅助器，也就是髓内钉固定螺钉的公式，开始打股骨进端的固定螺钉了。
　　总共三颗，因为复位得好。
　　所以不费多少时间，接着打股骨远端的固定螺钉。
　　再十分钟后，透视结束。
　　平片完美，手术基本落幕……
　　周成和蔡东凡把髓内钉的尾端螺帽拧了上去，完全不顾秦天柱整个人的精神状态有点呆傻。
　　周成还十分体贴蔡东凡，说：“蔡老师，我来缝合吧！你来帮我剪线吧。”
　　“巡回老师，准备无菌敷料。”
　　“麻醉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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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点二十五分，丁长乐终于是开车来到了八医院的地下停车场，找了个停车位把车停好后。
　　然后匆匆忙忙地一边看着时间，一边往通往手术室的方向赶！
　　还好还好，不算晚，应该还能赶上趟。评估一下手术的关键部分。
　　结果就在电梯间，看到了一个人，靠着墙壁，屁股坐在地上，地面还有几根稀稀疏疏的烟头。
　　转头一看，好像是秦天柱。
　　丁教授一愣：“天柱，你不去手术室，在这干嘛呢？”
　　“还有，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
　　秦天柱抬头看来，满脸纠扯成了菊花样，才给了丁长乐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洒脱地笑了一下，偏过头去，仿佛十分怀疑人生的样子。
　　丁长乐一呆，这是又双叒疯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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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杀人可以，诛心不行！
　　丁长乐的确是觉得颇为奇怪，秦天柱坐这里干嘛呢？
　　地上还堆着一堆的烟蒂，什么时候秦天柱也开始抽烟了？自己竟然不知道这事？
　　秦天柱听到丁长乐的声音后，就用手撑着墙壁坐了起来，把表情收了收，语气非常复杂地说：“丁老师，您来了？”
　　“说说怎么回事？你待这干嘛呢？地上还这么多烟头？”
　　“你抽的？”丁长乐身为教授，见过的场面不少，丁长乐这个虽然诡异，但也没突破到他的难以想象的底线下。
　　一边看了看时间，这都才两点二十六，手术正常进行也就是四十多分钟的样子。
　　可秦天柱出现在了这里，颇为不对劲，便再问：“手术取消了？”
　　秦天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把刚买的烟盒和火机都丢进了一旁的垃圾桶之后，说：“没有，丁老师，手术做完了。蔡主任他们去周转病人了，我就刚好下来透一口气。”
　　丁长乐整个人立马头从到脚的一颤，动作可类比年轻时的交公粮……
　　表情类似：(╯⊙_⊙╰)
　　张了张嘴巴，发出奇怪的声音：“啊～？”
　　过了大概四五秒钟，丁长乐抠了抠耳朵，声音骤然提高了八度：“你刚刚说什么？”
　　一边看着手表，一边抬头盯着秦天柱看。
　　一副你要是敢乱说我要打死你！
　　一台骨折髓内钉内固定术，这才四十多分钟时间，你告诉我说就做完了？
　　你们开的是火箭的马达吧？
　　丁长乐也不知道火箭有没有马达，心里如此想。
　　秦天柱早有预料丁长乐这反应，但是事实如此，便只能硬着头皮说：“手术做完了，丁老师。”
　　“我亲眼看到的，从我进手术室开始切皮，到我出手术室完成了无菌敷料包扎！全流程，全部结束。”
　　“全程手术，都是由周成主刀，我做一助，蔡东凡做二助，术前C臂透视了一次，术中透视了一次，术后透视了一次！”
　　丁长乐顿时皱起眉头：(^^ゞ
　　“啊～这～？”丁长乐吃透了秦天柱话里面的意思后，当时十分尴尬。
　　意思就是说，他先去找了蔡东凡，主动要求交流髓内钉内固定术的经验，然后因为一点误会，所以才有了今天蔡东凡安排的这台手术，结果，自己只是迟到了一会儿，就没了？
　　没得看了？
　　那也就是自己在蔡东凡的面前，放的狠话算是放了个寂寞？
　　自己根本就还没到手术室的时候，手术已经结束了。
　　“手术全程，你都在参与吗？有录像吗？”丁长乐抱着一丝侥幸问。
　　之前蔡东凡说是要给自己录像来着的。
　　秦天柱摇头：“没在手术室里看到录像的设备，估计是没有的。八医院的手术室和我们骨科的教学手术室，可能不太一样。”
　　丁长乐顿时觉得十分蛋疼，这到底是闹的哪一出啊。
　　接着丁长乐继续沉吟问：“蔡东凡他都没有意思稍微等一会儿吗？这么着急忙慌地把手术结束干嘛啊？”
　　“你没给他说我就会到的事情吗？”
　　蔡东凡这到底是故意提前的还是怎么的，丁长乐吃不准，但？
　　蔡东凡肯定是知道自己会来的，在这样的情况下，蔡东凡还是提前结束了手术的话，那蔡东凡到底什么意思。
　　秦天柱闻言，立刻全身哆嗦了一下，嘴巴张合不定地哆嗦了将近十几秒。
　　脸皮和眼皮稍微也一并僵硬着。
　　“丁老师，这可能怪我，我来了之后，对蔡主任随口说了句，等会儿可能要加快点手术的流程，您的时间其实并不特别充裕……”
　　但马上，秦天柱亡羊补牢地竖起两根指头，信誓旦旦道：“可丁教授，我绝对没有催蔡主任越快越好完成手术的意思。”
　　丁长乐闻言嘴巴微微张了张，眼神立刻变得纠结起来。
　　哦！
　　合着？
　　手术会这么快的结束，你秦天柱也是罪魁祸首之一啊。
　　两人对视了将近半分钟，丁长乐才无奈地耸了耸肩膀：“术前术后的C臂透视平片拍了没有，整个手术的流程有问题吗？”
　　秦天柱立刻从屁股口袋里掏出手机：“拍了拍了，丁老师，您看，这是术前C臂透视的结果。”
　　“这是术中、术后的透视结果。”
　　打开相册左右滑动，给丁长乐看，其实不用过多解释，丁长乐自然知道哪张是术中，哪张是术后。
　　还没在放射科复查，就只有分辨率颇为模糊的C臂显示屏的图，但这对丁长乐说，已经够得看了。
　　骨折的类型，移位的方向和大概的距离，通过比率尺他能推算出个大概，然后再仔细地盯着术后的平片看了看。
　　这个病人的骨折的部位倒是蛮清晰，在平片上算一目了然。
　　因为有部分骨皮质的缺损。
　　但是？
　　缺损部位之外的骨折对合，可以用严谨两个字来形容，好看都不能形容这骨折线的对合了！
　　又是一台近乎于完美高质量的手术——
　　与自己之前看到的那个病人术后复查的结果平片，非常类似，但不完全相同，毕竟病种不一样嘛。
　　但可惜丁长乐还是没看到。
　　“你真的亲眼看到了，这不是蔡东凡主刀的，而是他们组上的规培医生？”丁长乐觉得老蛋疼了——
　　但其实蛋疼不疼和老不来没关系。
　　自己干嘛偏偏要觉得这台手术的时间就会超过一个小时，为什么要抹不开情面，就被器械商拉着跑去那个什么垃圾会场坐一坐？
　　你让我坐恁嬢啊坐——
　　你保证在手术关键时刻送到，你保证啥？
　　你觉得……
　　看我等会儿问你你怎么回答！
　　秦天柱不知道丁长乐心中所想，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丁长乐非常郑重地点了头，说：“嗯！手术过程，我全程参与，的确是蔡主任的下级医生在主刀……”
　　“就是！”
　　秦天柱才刚说着，电梯的门打开了。
　　接着里面走出来了个蔡东凡，看到了外面站了人后，就马上道：“秦教授，我说您哪里去了，您原来下到这里来了啊？”
　　一边说，往外走就还看到了丁长乐。
　　稍微愣了下，马上从裤兜里掏出来烟，双手递给了丁长乐，还说：“丁教授，辛苦了。”
　　走近后，又是从秦天柱的身上闻到了烟友独有的刚抽完烟的气息，又愣了愣，马上笑着又给秦天柱又散了一根：“秦教授，原来您是抽烟的啊。”
　　这话是蔡东凡故意说的，之前他给秦天柱散的时候，秦天柱以自己不抽烟为由拒绝了。
　　现在抽了？
　　秦天柱：“……”
　　我烟才刚扔，肺还难受着，接还是不接？
　　但犹豫了下，还是硬着头皮接过来了，然后摸了摸口袋，发现自己刚把打火机又给扔掉了。
　　丁长乐点完之后，就主动递给了秦天柱，以缓解他的尴尬。
　　然后对蔡东凡颇为尴尬地解释说：“蔡主任，今天我被一个会议耽搁了，本以为是来得及的，只是没想到手术结束得这么快。”
　　“这都怪我啊！”
　　丁长乐是何等心思敏锐之人，自然是察觉出来了蔡东凡内心是不满的。
　　所以就在口头上道了歉。
　　蔡东凡却颇为玲珑地认真回说：“丁教授，这该道歉的是我，不知道您临时有事，要知道的话，我就再推迟一些好了。是我考虑不周了。”
　　“丁教授，秦教授，其他话要不我们等会儿边吃边说？”
　　“我定了个包厢，备了薄酒一份，今天如此辛苦秦教授和丁教授二位专门跑一趟。可不敢做让二位教授空着肚子回去这等混账事。”
　　“同行们知道了，那可是要骂我娘的。”
　　“麻醉医生和手术室的护士以及我们科的医生已经打车过去了，我是专门来接秦教授和丁教授你们的。”
　　蔡东凡本来只打算接的是秦天柱，都以为丁长乐不会来了。
　　秦天柱和丁长乐两位饶是平日里外出会诊手术也好，被受邀上课也好，被无数的筵席宴请过，此刻也觉得双脸颊颇为发烫。
　　秦天柱支支吾吾说：“饭，就不吃了吧？”
　　这蔡东凡的一句句辛苦？可比当面骂他秦天柱不懂人事，骂丁长乐言而无信还要伤人！
　　他们就怎么辛苦了？
　　秦天柱全程打了个酱油，最多催促了下手术要做快点——
　　这辛苦吗？
　　丁长乐则是手术结束了才赶到地下车库，这敢当辛苦二字？
　　再不要脸也不好再去让蔡东凡蹭吃蹭喝的，那如同被放在火架上烤。
　　蔡东凡身子稍稍一退，道：“秦教授，您这不是故意让我要被其他的同道戳脊梁骨，说我蔡东凡不做人事嘛！”
　　“没有什么好酒好菜，就随便吃一口。就胜在环境比市里面别致些，就在松雅湖附近，我们这就开车过去吧，丁教授，秦教授，这边请。”
　　“我位置都订好了。”
　　蔡东凡主动躬身引路。
　　秦天柱看了看丁长乐，丁长乐则是看了看秦天柱。
　　“走吧！”最后还是丁长乐最终下了这个决定。
　　蔡东凡作为东道主，待客之道已经全面给足了，你不受邀那是你不给别人面子，让别人不好做人。
　　至于你觉得你该不该吃这顿饭，羞不羞于吃这顿饭，那取决于你自己干的是什么事情。
　　你就算心里有苦，也只能自己吃了。
　　蔡东凡先预约了，后在预约时间后，准备了齐全，你自己人没到，怪他咯？
　　怪不得。
　　“……”
　　蔡东凡开着车，然后非常自然热情地给丁长乐和秦天柱介绍着沿路所见，说：“丁教授，这就是松雅湖了，这个时间节点啊，很多人都在这里露营。”
　　“过段时间天气不太热了，还会更加热闹些。”
　　“我们要去的地方就是这附近的一个农庄——三合院，里面的菜品自然比不上市里面的，但胜在原材料全是土味，味道还不出错，外面是一条流动的颜家河，吃完后还能钓鱼休憩，或者就坐着随意聊聊天……”
　　“安静别致，绝对是一个放松心情的好地方。”
　　丁长乐和秦天柱两人都觉得这一路有点如坐针毡！
　　不过蔡东凡聊了一会儿后，也觉得可能自己的心里气儿够顺了，才主动给了丁长乐和秦天柱两个人一个台阶下，便道：“丁教授，秦教授，今天的手术啊，可能是我会错了秦教授的意，所以结束得稍微快了些。”
　　“我那学生毕竟只是个住培，秦教授是副教授，我给他转述了下秦教授的意思后，他便有点害怕，所以这才。”
　　“稍微加快了点手术节奏。”
　　“这才闹了今天这个不小的误会和乌龙！”
　　“等会儿我让他好好地在酒桌上，给两位教授好好地赔个不是。”
　　“毕竟是年轻，总归有火候不太到位的地方。还需要仗托二位教授多多提携指教一番才是啊。”
　　蔡东凡在看到秦天柱在手术室头上冒汗的时候，心情就已经爽利了，此刻再看到丁长乐这一副难看的表情，就别提多舒服了。
　　但是杀人不过头点地，也不能太过于过分。
　　而且，杀人可以，但诛心不行！
　　如果一直阴阳怪气，虽然蔡东凡可以一直爽到今天的酒局结束，甚至以后还可多内涵几次。
　　但大家都是省内创伤外科这个圈子的，抬头不见低头见，适当地让自己爽了之后，还是要给他们一个台阶下。
　　不然就此和丁教授与秦教授闹僵之后，那对八医院，对蔡东凡都没有任何好处。
　　所以蔡东凡主动地把让丁教授和秦教授感兴趣的周成，推给了这二位，他们肯定会有很多问题要问。
　　丁长乐才接了话，说：“蔡主任，可不敢说指教什么的。”
　　“反而是有颇多的疑问，希望能够在吃饭的时候随便聊一聊。”
　　“蔡主任，你可是带了个好学生啊。”
　　“不妨多问一句哈，你这个学生，他有考研读博的打算吗？”丁长乐不动声色地无意问了一句。
　　可就这一句，直接让蔡东凡的浑身一僵的同时，四肢哆嗦了一下！
　　把油门当作刹车踩了，车轰轰一下地发出了破剧烈的轰鸣声。
　　然后感觉到速度过快之后，蔡东凡又是一猛脚踩在了刹车上，直接把踩死……
　　让蔡东凡三人都不由自主地顺着惯性往前冲了一下，差点撞到挡风玻璃或前座位。
　　蔡东凡马上继续开动，但脸色却是一阵阵阴晴变化不定起来。
　　心里当场就骂了开——
　　妈了个巴子哦！丁长乐？
　　你TM做个人吧？
　　自己食言错过了手术，还要来仗势欺人了吗？
　　教授了不起啊？
　　博士生导师了不起啊？
　　博士生导师还真有点了不起！
　　至少八医院就没有。
　　可丁老匹夫？
　　别欺人太甚。
　　杀人可以，诛心不行啊！
　　蔡东凡的语气变得支支吾吾：“这个，我不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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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蔡氏入门学语！
　　蔡东凡虽嘴上硬着说不清楚，但心里明白得很，那周成能不想考研读博吗？只是以前一直没机会而已。
　　如果给了周成这个机会，那他会怎么选？
　　而丁长乐，又正好是可以给周成这种机会的人选之一！
　　蔡东凡心里骂着丁长乐——
　　丁老匹夫，占着自己是博士生导师就耀武扬威，我咒你不举之上再加不举。
　　然后开始盘算：自己也是硕士研究生导师，比起丁长乐有先天不足。
　　当然，自己也是占了优势的，那就是可以给出来丁长乐给不了的条件。
　　把周成留院外加读在职的研究生，工作和学历问题，都同时解决掉。而这个东西，是丁长乐不可能给的。
　　丁长乐绝对不可能给周成要到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工作机会，但他可以为周成要到八医院的工作，甚至于编制。
　　因为湘南大学附属医院招聘的条件，有一条肯定是定死在那里的，非博士不要。
　　就算丁长乐再怎么说得天花乱坠，至少现在给不了周成比较好的工作机会。而这一次，自己偏偏就可以借着医院要留一批住院医生的风口，把周成弄成正式职工甚至去给周成要编制。
　　规培结束就能正常拿钱。
　　而且讲起来，周成去读研究生的意义，除了学东西之外，非常重要的一点也不过是为了找更好的工作而已。
　　自然，这一切都只是蔡东凡自己内心的计较，真正周成会怎么选，还得周成来做决定。
　　自己不可能堵住丁长乐的口，也挟持不住周成和丁长乐会面的自由，让他不对周成说些什么。那自然只能把自己能够给周成的条件，让周成自己作为参考。
　　……
　　丁长乐便不说话了，可心里就有了底。
　　而这个底，则是在蔡东凡告诉他周成只是个规培医生这四个字的时候，心里便埋下了种子。
　　后座上，与丁长乐同座的秦天柱，听到了丁长乐的话后，眼神也是稍稍一亮。
　　心里暗想，丁长乐这几年的运气可是真的好啊，收到了杨弋风这样的天才不说，现在又意外地挖掘出来了周成这样的一个天才。
　　看来自己跟着丁长乐的这个决定，是没有错的。
　　每个团队的发展，都需要一个风口，能够掀起风口的，除了迎合政策之外，还需要有能力的人才。
　　……
　　很快，蔡东凡就开车到了全称为雅致三合园的私人停车场，一下车，便有一阵湿润凉爽的自然风扑面而来。
　　味道里，并没有湘南大学附属医院临近的湘江所裹挟的那种水腥味，反而混着泥土和草地的那种清新气息，是真的沁人心脾。
　　三合园就坐落在了临严加河的边上，外有露天的雅座以观景，近可见垂钓者顶着草帽挥杆洒饵料，远可见松雅湖中水鸟飞起，横空白云朵朵如点缀。
　　河里有清白流水溅起的满目水花绕耳，不失为休憩的极好饭庄。
　　停定后，蔡东凡就邀请丁长乐与秦天柱往园子里走，园子并没有加以过多的现代风雕缀，甚至连盆栽都没有，只有移植而来的矮松坐在阶梯的两旁，其余空处是打理过的野草。
　　野草不深，有不断的虫鸣惊耳……
　　丁长乐和秦天柱很快就把之前颇为有点紧张和糟糕的心情放松了下来。
　　穿过庄子的大厅，到了里面一个雅苑露天的客座中时，已经坐着四个人了，自然就是周成、曾毅、安若和刘燕四个了。
　　曾毅玩着手机，安若和刘燕两个人说说笑笑，周成则是陪笑着，偶尔才插一句嘴，大多都是刘燕和安若在说话。
　　座位是提前订好的，菜也点了差不多，蔡东凡就道：“丁教授，主菜和配菜我点了一些，您看还有没有要添的？”
　　“这里的啤酒鸭和老姜炒鸡，都是比较推荐的。”
　　丁长乐不熟悉，就只一边走一边说：“你来定就好了，我们客随主便。”
　　曾毅等人见到蔡东凡带着丁教授和秦天柱走近，也是纷纷地站了起来，把位置让了开，好让蔡东凡安排位置。
　　曾毅则是笑着和丁教授与秦天柱副教授都打了个招呼，并自报了家门。
　　蔡东凡就介绍：“丁教授，秦教授，这是我们麻醉科的主任，曾毅主任，我们今天这台手术，就是他和他的学生来保驾护航的。”
　　“这位是我的学生，周成。”
　　“这位美女则是我们这台手术的得力助手，刘燕。我们骨科的专科手术护士。”蔡东凡介绍曾毅和刘燕时，都颇为非常客气。对周成就只有一个名字。
　　曾毅和刘燕都连连摆手说不敢，直对丁教授和秦天柱两个人说蔡东凡会说话。
　　蔡东凡然后才给曾毅等人再次郑重地介绍了丁长乐与秦天柱，大家又都互相客套和认识了一圈——
　　蔡东凡才把丁长乐和请上主位和次主位，其实就是最好的观景位，而他则是选择坐在了丁长乐的左手边，然后是曾毅坐自己的左手边，周成坐在了自己的左手边，再左便是刘燕和安若如此顺序……
　　落座之后，蔡东凡就才领头说：“今天啊，辛苦各位了，特别是辛苦了丁教授和秦教授两个人，远道而来。”
　　“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两位教授海涵。星区地处偏僻，算在以前那就是穷乡僻壤之地，两个教授不嫌弃就好。”
　　丁长乐和秦天柱两个人听到这话的第一反应就是，蔡东凡这张嘴，恶心人不带脏字！
　　他们辛苦个der啊？
　　丁长乐浑身有点不舒服的挪了挪屁股，秦天柱也是稍稍低着头把话题抛了出去：“蔡主任，您这话言重了。今天的手术，全都是你们组上的兄弟一力操持下来的，他才是最最辛苦的。”
　　“你最要紧地是把他安顿好，不然小兄弟心里要有想法，不小心可是会告你状滴。”
　　秦天柱这自然是玩笑话，也是为了让蔡东凡不要总是说他和丁长乐辛苦这一茬，弄得大家都尴尬，心里大概清楚，嘴里过一两遍得了。
　　丁长乐心里暗暗给秦天柱竖起了个大拇指，暗道秦天柱终于是慢慢成熟起来了，不管是在专业还是为人处事与说话上，都已经慢慢成为了一个副教授该有的样子了。
　　便道：“是啊，蔡主任，今天这台手术啊，最辛苦的就属周医生、曾主任和他学生，以及我们手术室的护士小姐了。”
　　“我和小秦两个，就只是看戏的，你这可没拿捏住重点啊，等会儿该自罚一杯才是。”
　　蔡东凡自然立刻把话茬接过去：“好好好，丁教授都这么说了。我等会儿必然多自罚一杯。”
　　接着看向周成，道：“小周，你等会儿可得好好多敬丁教授和秦教授两杯酒。感谢一下丁教授和秦教授两人才是。”
　　“我之前就给你讲过，丁教授可不是谁的手术都愿意观摩和指点的。”
　　“他们这次特意远道而来，你心里要记住两位教授的好才是！”
　　丁长乐听到蔡东凡这话，内心突然一下子有点蛋疼的同时，竟然还有点通达起来。
　　这蔡东凡讲话，水平也太够了吧？
　　看似在明着讲丁长乐迟到了，但暗中，却是把这件事给揭了过去，算是敲打，也算是给了所有人一个说法。
　　周成现在只是一个住院医师，丁教授作为湘省最为顶级的教授，愿意来跑这一趟，就已经给足了你小住培的情面。至于迟到的事情？
　　别人丁长乐还连到未必愿意到。
　　周成就赶紧站起来，说：“谢谢丁教授和秦教授不辞辛苦，也谢谢蔡老师您给我安排这么一个学习的机会。”
　　周成的称呼，让蔡东凡内心格外舒畅。
　　教授一般在院内喜欢被人叫老师，大部分的主任才愿意被人叫主任，因为他们很少被叫作老师，所以才喜欢摆谱。
　　但蔡东凡就喜欢周成这一句丁教授和秦教授，叫他蔡老师。
　　教授和主任不同之处便是一个精于带教，一个只做临床，内心暗爽，但面色不动……
　　然后接下来，蔡东凡才把舞台，还给了丁长乐与秦天柱。
　　他的戏场，到这里就该落幕了，已经爽到了头皮，这到顶了，再要更爽，那就是过头了。
　　火候到现在已经刚刚好。
　　自然要归还周成被安排这一台手术的本意，才好给他多争取点东西，而不是只为了争什么口舌之利……
　　丁长乐便马上开始主动地拉着周成开始聊天，从细小处开始，然后慢慢聊到骨科，聊到手术，聊到骨折这些专业的问题——
　　而直到这一刻。
　　曾毅的大脑皮层稍微有点发麻，麻到稍微有点冷的地步。
　　好家伙，他似乎终于明白了什么，明白了今天这一台临时加的手术，不是蔡东凡为了复杂的病人，才专门把丁长乐请来八医院做会诊手术的。
　　换句话说，也就是丁长乐来，并不是为了搞定蔡东凡搞不定的病种和手术，也不是为了单纯的教学。
　　而是，特意为了周成而来……
　　自己被叫过来，就完全为了周成主刀保驾护航。
　　刘燕也是蔡东凡故意给周成找的助手，这一切的一切，竟然就是因为一个小小的住培医生而起……
　　曾毅小声地贴在了安若的耳旁，小声说：“若若，这个骨科的小医生，不简单呐。”
　　安若自然不傻，曾毅看得明白了的东西，她内心里也猜出了个七七八八。
　　不由得多看了周成几眼，略有些纠结起来——
　　这个骨科的小医生，长相倒还不错，除了讨厌了的点，会搞事情，善于折磨人，能力倒也是还过得去呀。
　　可刚才这么想，安若便又呆滞了起来。
　　因为，在丁长乐问了周成一个问题之后，周成就突然地一改之前——
　　与自己、刘燕和自己老师曾毅相处时的那种低调寡言之风，开始缓缓地讲述了起来。
　　开口便是：“丁教授，我接下来要讲的，不过是我个人的理解和想法，若有不足之处，还请丁教授您多谅解和指正。”
　　“我个人的视野里，骨折的治疗，我们该从它的定义与治疗原则来开始理解和着手。”
　　“骨折是……”
　　“所以我对股骨骨折，髓内钉内固定术，这个内固定三个字的理解，是这样的……”
　　“内固定术的过程中……”
　　安若觉得，若非自己亲眼看到周成主刀了这么一台手术，亲眼看到此刻的周成，是真的当着丁长乐的面，在如此地高谈论阔，她是绝对不愿意相信，这个世界上。
　　还真有一个住培医生，刚当着教授的面，能如此闲定，能够如此的轻易，不仅是敢发言，而且还真敢长篇大论。
　　丁长乐是谁？
　　安若没百度，也没提前调查过，更不知道，但是自己的老师讲过他的一个标签。
　　目前湘省创伤骨折专科，执牛耳者。
　　执牛耳，是华国特有的一个名词！
　　能够被称作执牛耳的人，只能是少数少数中的少数——
　　而且，偏偏安若还看到，丁长乐听得是眼神偶尔皱起，偶尔放松，偶尔又是突然见到了海阔平川，突然舒缓地那种恍然大悟，然后又是稍稍皱起的这种循环。
　　与秦天柱一直皱着眉头，甚至眼神和额头还十分紧张，甚至布满了细汗，又是完全不同的两种表现。
　　而再看懂骨科的蔡东凡！
　　则发现蔡东凡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得坚硬，紧接着是格外紧张，再到后面，变得甚至是有点惊恐，仿佛是自己已经社死过无数次一样的——
　　朝天的头装进裤裆里——
　　看起来鸟大。
　　周成足足说了七八分钟，场面仍十分安静，众人神色各异。
　　最后，丁长乐像是突然终于找到了发泄点一般地，转过了自己的头对向蔡东凡。
　　问：“蔡主任？这小周医生是你的学生啊？”
　　意味深长，意思是，你这学生教得好啊，教得连自己都不知道教了些什么了？
　　蔡东凡张了张嘴，颇为尴尬地发出小学一年级学习拼音的第一个韵母的单字音节：
　　“啊～！（阴平）”
　　什么？
　　“啊～？（阳平）”
　　你问我这个干嘛？
　　“啊！（上声）”
　　我想想该怎么回你啊！
　　……


第一百零二章 你是不是想害我？！
　　曾毅坐在蔡东凡的斜对面，面色看似沉稳，可内里觉得好笑。
　　这蔡东凡——
　　哦不，应该是这周成，还是有点意思的啊……
　　先前，蔡东凡亲戚遇到困难时，请湘省中医医院的钟华教授来帮忙仍一筹莫展时。
　　周成在合适的时候站了出来帮了忙不说。
　　如今竟连丁长乐教授都乐意亲自为了周成这个小住培，刻意跑了这一趟……
　　不过，似乎是丁长乐也好，蔡东凡也罢，两个人一人是教授，另一个人是主任，自以为自己对周成已经颇为了解与重视。
　　但周成这个小住培，却还是一遍又一遍地刷新了他们对周成的认知。
　　这可不就闹成现在这样子了么？
　　丁长乐晚到了一会儿，错过了本该看的手术在先，被蔡东凡揶揄一阵。
　　如今这蔡东凡又对周成刚刚讲述的内容十分震惊，甚至就连丁长乐都在质疑蔡东凡是周成老师这件事。笃定地认为蔡东凡教不出来这样的学生。
　　所以便有此一问。
　　从蔡东凡此刻的尴尬表情，便知道，蔡东凡此刻也不知该如何回复。
　　曾毅内心里其实是想帮蔡东凡的，但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才最合适。
　　他毕竟不是骨科专科的人，只是觉得刚刚周成这番话讲得很有道理。
　　但具体精彩在何处？
　　却又是没办法去深入体会了。
　　不能体会，自然不晓得该怎么插嘴。
　　周成看到蔡东凡此刻不知该如何回话之后，便主动地把话茬接了过去：“丁教授，蔡老师是我住培两年的带教老师。”
　　“对我颇多照顾，敦敦教诲。”
　　“我一直都是感恩在心的！”
　　周成自然要先坐实了蔡东凡是带教老师的说法，不然的话，学无根源，理说不通。
　　况且自己跟了蔡东凡两年，这都是有据可查的。
　　这两年里，蔡东凡不说对自己多么热情，但至少从未苛刻过，这便已然是不错了。
　　多一个老师，多叫一声老师，周成自己吃不了什么亏的。
　　况且，如今蔡东凡已经作了改观。之前自己是什么逼样，周成心里有逼数，那就是‘菜’门真传人。
　　见到周成自己主动承认，并还对蔡东凡道谢，丁长乐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只是带着微妙的笑意看向了周成，目光之中隐晦地传达出一种，你小子在说谎的表情。
　　蔡东凡则是马上如蒙大赦一样地可以继续打着哈哈，说：“丁教授，说来惭愧，周成是跟了我两年，但与我也只有名义上的师徒名分。”
　　“还是靠他自己的天赋与努力。”
　　蔡东凡说这话时，内心紧张，背后都是一阵阵地发凉。
　　好像，似乎，也许，自己之前的打算和安排，以及准备好地对丁长乐解释的说辞，现在都拿不出来了。
　　因为周成这个小子太危险了，非常有可能突然地就放出来一颗雷，炸得你头晕眼花，甚至一命升天。
　　蔡东凡的水平不说很高，但也不能讲很次，或许比起秦天柱这样的副教授来，系统性的理论方面不足，但是在外科手术的操作上，他已经浸淫了二十年有余。
　　他甚至非常深刻地认识到了，自己目前到了一种瓶颈期。
　　再想要突破，需要一个非常微妙的契机——
　　也就是靠着手术量的积累，来打破这个瓶颈。
　　外科系统，有一套理论，是非常适用的。
　　手术量，决定着一个外科医生的手术水平的下限，阅读量，决定着外科医生手术水平的上限。
　　当你没办法、或者没精力去获得更宽广的认知时——
　　那么。
　　多手术，当你的手术量所决定的下限超过了你当前的瓶颈期时，那你就才能自然而然地到了下一个境界。
　　蔡东凡目前就处于这么一个瓶颈期，推开这道瓶颈，需要庞大的手术量来支持。
　　而周成呢？
　　其他且不提。
　　就刚刚与丁长乐单方面直诉的时候，蔡东凡忽然发现，周成所说的东西，是自己未曾见识过的。好像说的一些东西，是挡着自己不能前进的门另外一面里的。
　　也就是说，周成刚刚在说髓内钉的手术时，是从上往下的视角来阐述。
　　而自己听，反而还是在由下往上的视角去仰望。
　　什么叫从上往下看——
　　就好比说，周成站在了二十一层。
　　他就是知道二十层，高度是多少，二十层楼里面是个什么样子，里面的装修风格怎么样，楼梯在何处，从二十楼往外看的视角好不好，是不是可以比二十层楼看得更远。
　　要从二十层楼走向的时候，要注意一些什么，楼梯在哪里，楼梯里还有些什么障碍物。
　　而从下往上看，你就只到了十九楼。
　　你只能看到十九楼及以下的风景。
　　那对于第二十层楼，你没亲眼见过，只是觉得十九层就这么好看，所以二十层楼也应该很好看的样子。而且根据十九楼的装修风格和楼梯，去推测二十层楼大概是个什么样子。
　　你是在推测——
　　而他是真真实实地看到了，甚至是亲身走过的。
　　然后呢，丁长乐可能就是站在了二十三四层楼。
　　当着这二位的面，蔡东凡哪里敢再坚持自己就是周成的老师这种说法？万一现在丁长乐问一个二十层楼的细节性问题，自己没回答出来，但周成回答出来了。
　　你说算不算社死吧……
　　简直蛋灼到疼。
　　丁长乐不可置否地笑了笑，再次看向蔡东凡，问：“是嘛？蔡主任？！～”
　　他重复问蔡东凡，想得到确定性答案。
　　因为若蔡东凡当口咬定，周成就是他学生，那他如果再想做其他安排，就是相当于从蔡东凡门下夺人。
　　如今有外人当面，还不是骨科的人，与蔡东凡没有利益纠葛。
　　蔡东凡只要是否认了这个说法，有个非骨科江湖内的人做了个见证，即便这些都是八医院院内人。那丁长乐把周成忽悠走了，那也是有说法的。
　　蔡东凡此刻虽然明白丁长乐的用意，甚至是阳谋，可仍然只能继续咬牙点头：“丁教授，小周的学习能力是非常强的。”
　　蔡东凡虽然内心仿佛在割肉，但也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吞！
　　眼睁睁地看着丁长乐把周成给拐走。
　　周成这个不稳定因素，是他考虑欠周全了……
　　曾毅的目光微妙地在丁长乐与蔡东凡之间转动，觉得自己此刻若是再不开口讲一两句插诨一下，蔡东凡就要被丁长乐直接吃死了，再没有回头路了。
　　蔡东凡毕竟是八医院的人，即便丁长乐是湘省知名的教授，也不好让蔡东凡任由他来欺负。
　　便对周成，笑呵呵道：
　　“周成，你还傻坐着干嘛？还不以茶代酒地好好敬丁教授一杯？”
　　“俗话讲。”
　　“抛砖引玉，首先态度要诚恳！”
　　“心思不诚，丁教授怎么好开金口来斧正指点于你？”
　　曾毅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对不对，但是暂时让周成插足一脚，至少可以把话题东引。
　　让蔡东凡有缓口气喘息的时间以应对！
　　周成是蔡东凡的人，暂时是。
　　如此年轻就能够完成III级手术，就算不提做得好与不好，这个年纪能够做完III级手术的流程，那就是相当不易之事了。
　　曾毅根本不知道，他这一句话直接刚刚好地踩中了丁长乐的一条软肋，而且踩得还很重，有点痛的那种。
　　丁长乐稍微有点慌乱地马上想做些什么时候。
　　周成已经站了起来，捧着水杯，说：“丁教授，我年纪小不懂事，多亏了曾主任的提醒。”
　　“现在虽然没茶也没酒，我便以水代酒，敬丁教授您一杯。”
　　“还请丁教授多加斧正！”
　　微微躬身，客套之后，一饮而尽。
　　态度格外诚恳——
　　并且，为了表示自己真的想求教的心思，在喝完水之后，周成也就站在那里，连坐都没坐下去。
　　毕竟啊，自己在模拟副本中得到的完美等级的髓内钉内固定术，那是模拟副本里的评定。丁长乐是现实中实打实的顶级教授，即便放眼全国，那也是一尊大牛。
　　态度诚恳些不会有问题的，正好也可以见识见识丁教授的教学和深浅。
　　一旁的秦天柱赶紧坐正身子，准备洗耳恭听丁教授的私货。
　　刚刚周成就讲得颇为精彩，丁长乐开口指正，绝对是私货满满。
　　这可是不可多得的学习机会。
　　丁长乐此刻左右晃动了一下，如坐针毡一般，如果有人注意到他的脚的动作的话，可以看到皮鞋里面的十根脚趾在用力地抓着地。
　　因为丁长乐非常清楚。
　　学问若到了深处，其实教授不教授的名头，并没有那么重要。
　　还是得看每个人对每一个方向的理解深度及是否有一套极为系统化的理论来自圆其说——
　　其实，每一个人的知识面，都可以比作一颗海胆。
　　海胆的身体是总体知识体积，有大小之分。
　　身上的刺，则是代表着每一个方向的单独知识量，代表着研究和理解深度。
　　就好比，丁教授虽然是湘省名医，是湘省乃是全国都颇为知名的教授，但并不妨碍，他其实在一些基础性实验的理论研究方面，比不上自己的博士生和研究生。
　　而除了海胆的体积大小不同之外，外凸的刺长短，也是不尽相同。
　　丁长乐此刻的海胆身体，也就是知识储备，十分雄壮，各方的刺也颇为尖锐。
　　如果要和周成单纯厮杀的话，可以轻而易举地直接把周成捏死。
　　可如果非要和周成比其中一条刺，而且是周成身上最长的那根刺的话。
　　就只是这两根刺当作武器来进行厮杀。
　　讲道理，丁长乐还是十分虚的。
　　丁长乐好像有点感觉到——
　　自己的这根海胆刺，未必比周成更加长！没有那么长，或者说长短没有相差太大，想要对另外一根刺进行修正和指点，真是颇为难为人之事。
　　丁长乐的眼珠子开始乱转，似乎是在努力地回忆着周成刚刚所讲的内容，然后想找一个突破点好歹讲些什么……
　　秦天柱则是看到丁长乐故作沉吟后，则是耳朵竖起来得更加尖了些。
　　丁长乐都要细细组织一下的课，今日必然可以收获满满而归。
　　组里面的其他人都听不到的。
　　曾毅与安若两个人也是稍微竖起了耳朵，虽然丁长乐是骨科的教授，他们是麻醉学科的，两个行业隔行如隔山，并不在同一条轨道。
　　但是殊途同归，一些思路，一些方法，一些思考和看问题的方式，却仍然可殊途同归。
　　这便是目前比较流行的多学科交叉，相互交流借鉴的意义所在。并不是说，骨科的所有东西，在麻醉科就一丁点用处都没有，骨科的任何知识，麻醉科都用不到的。
　　而且还偏身，仔细地对自己的学生安若说道：“认真点听，丁教授这种级别的教授，上的课一般听不着。”
　　“只要要厘清丁教授的思路，并不要注意细节，要多从细节处分析和提炼他看问题的角度和阐述一个问题的视角这些。”
　　蔡东凡此刻才如蒙大赦一般地瘫坐在了那里，目光稍微有点呆滞，心里在十分遗憾着。
　　周成，老夫，保不住你了！
　　这个保，不是保护的保，是周成非常有可能要被丁长乐夺走的那种保。
　　他自己都亲自开口说了，他与周成只有名义上的师徒名分，周成所学，全靠自己的悟性。
　　既然没有师徒的事实，那就不存在什么争抢学生等这些说法了。
　　不存在这些说法，那丁长乐会下手吗？
　　那绝对是肯定的，他不下手，才出了奇呢！
　　花了点时间，收拾好了心情之后，蔡东凡才也把感激的目光投向了曾毅，意思是多谢曾毅帮他解围。
　　周成虽然保不住了，但是至少没有被丁长乐再严刑拷打，好歹给自己痛快一些。
　　既然这是注定的，那自己能少受点苦，还是可以少受点苦。
　　周成的态度依然诚恳，毕竟是曾毅教了他嘛。
　　众人在心思各异的时候，丁长乐终于是找到了一个点。
　　然后开始讲解了起来，一句话首当其冲：“周医生，我只讲一讲我自己的想法。”
　　丁长乐内心里，都已经没把周成当年轻人和下级，而是当作了同辈同行，如果不是周成没有职称，他务必会颇为诚恳地喊一声周教授的。
　　“关于目前髓内钉手术行业的发展，其实现在已经到了一个敏锐的瓶颈期，包括当今世界，在骨折和创伤治疗方式的发展方面，目前也已经是趋于平缓……”
　　“髓内钉的治疗技术，其实已经到了一个顶峰的层次。微创的理念……”
　　“我觉得，如果想单纯地再在创伤和骨折方面，想要再多做出点新东西，只能是把目前已经有的微创理念，更加微创化，就需要更加精湛的微操技术和更加精细化的理论支持。”
　　“如果非要我给这个可能存在的发展方向命名的话，那么可以叫他微创伤外科……”
　　丁长乐这一席话，则是让其他人稍微有点意外。
　　丁长乐竟然并不是在对周成的话做什么修正，而是直接顺着周成的话，做了未来发展方向上的指点！
　　敲黑板，划重点——
　　斧正和指点，虽然在某些方面，某些时候可以互相替代。
　　但是，指点的本意就是指向一个点，这个点可以是错误，也可以是未来的规划，学科的突破这些……
　　丁长乐还是很会的，斧正挥动不了斧子的话。
　　我还可以凭借着自己的知识体量，与认知高度，对你做一个更大的发展规划啊。
　　这也是指点啊，并不是指出你的毛病就是指点，你说是不是？
　　你说是不是？
　　欸。
　　丁长乐瞬间有点佩服老祖宗了，文化博大精深，这就非常好地缓解了我的尴尬，不会陷入到与蔡东凡那样的死循环中。
　　然后丁长乐继续洋洋洒洒地说了五六分钟，盘点中外的创伤外科前沿发展，总结微创伤外科的发展方向与广阔的前景，通过事实来描述目前微创伤外科已有的发展现状以及自己对这一学科的理解。
　　不得不说，丁长乐讲课是很有水平的。
　　一切基于客观，但又会稍微高出客观一点点。
　　客观是事实，已经存在的既定事实，稍微高出一点点那是他自己的理解，可以很好地把你带入到他的知识层面中去。
　　最后，丁长乐道：“我觉得，髓内钉的发展的曲线，最终会落在微创伤外科这一领域，归于这一领域去的。”
　　“毕竟微创、美观，将是我们新世纪创伤外科发展的一个大潮流，也是患者的追求。”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放眼天下皆是如此。”
　　丁长乐好不容易熬完，便才做了结论性地回复。
　　周成是颇感意外地点了点头，这丁长乐的眼界和先见之明，以及对创伤外科学科发展的前景归纳，还是颇为不错的。
　　眼力，视野，比他周成还宽阔了太多。
　　从丁长乐的阐述中，周成至少获得了好几条可以改进他目前微创伤外科理论的方向。
　　虽然那样做起来很难，但至少，周成又可以对目前这完美等级的小切口骨折内固定做修改了。
　　可打破现有的完美等级，重新定义完美！
　　这就是一个技能不断到达更高境界的必由之路。
　　这让周成终于是找到了一个可以畅谈并且能收获颇丰的交流对象。
　　这还不赶紧开挖一下？更待何时啊？
　　任凭服务员上菜，周成就恭敬地对丁教授回道：“丁教授讲得很有道理，让我受益匪浅，特别是刚刚丁教授您提到的，微创伤外科领域。”
　　“就是非常前沿的学科。”
　　“比如说就只有胫骨平台的III型骨折，跟骨骨折才适用，我觉得我们肯定可以开掘出来其他更加巧妙的手术方式，让所有的骨折，都可以常规地进行小切口微创性质的内固定术治疗的。”
　　“就好比……”
　　卧槽？
　　丁长乐听到周成这话的时候，当时头皮都麻了——
　　我只是给你讲了一下，髓内钉接下来可发展的方向，把目前学科前沿，完全只是一种提法的微创伤外科当作是高大上的东西提出来而已？？？
　　你要和我深入研究这个？
　　能不能不要这么闹呢？
　　丁长乐之前的说法，其实可以用一句话来完全解释掉。
　　——
　　遇事不决，量子力学。
　　因为量子力学精深博大，涉及广泛，属于高大上到大家都处于一懂半懂的领域。
　　真要细聊的话？那还要怎么聊啊？
　　你非要让我社死么？
　　不行，得赶紧结束这个话题才行。
　　饭菜上齐，蔡东凡和刘燕两个去摆弄酒杯与开酒盒。
　　丁长乐便赶紧打断了周成的话：“周医生，我看大家都忙了许久，肚子里都空空了，要不我们边吃边说？”
　　意思就是，咱们别聊这个了吧，大家面子都好看。
　　这个新学科，还处于萌芽阶段，不好聊。
　　周成说得正兴起，但听到丁长乐突然打断，便也知道丁教授对自己的讲法并不认同，至少是没兴趣的。
　　周成便歉意地笑了笑，说：“好的，丁教授，那我们就先吃饭吧。”
　　接着主动跑去给蔡东凡帮忙。
　　丁长乐对周成摇了摇头，心里暗中对周成刻下了一个年轻、冒进的帽子。
　　有实力，有天赋是一回事，但是贪功冒进，得了台阶就上。
　　不懂得回头看自己所站的位置，这是不好的。
　　不过也能理解，暂时没有人领他，没有经过系统性的教学，颇有一种野人的感觉，胡乱地窜，不太懂规矩。
　　长期发展下去，这恐怕又是一个杨弋风啊。
　　又一个杨弋风，甚至是比杨弋风更加难对付的人，头疼啊。
　　周成帮忙蔡东凡和刘燕开始张罗酒水，曾毅躲不掉，丁长乐和秦天柱也躲不了，蔡东凡自己就颇为贪杯。一桌子，除了安若一个人在喝饮料，其他人都是慢慢当当地倒了一大杯。
　　饮酒的小杯自然备上了。
　　酒好不好得慢慢品，如同牛饮，不过是酒水过口穿肠，只得辛辣滋味而已。
　　还不如浅尝辄止，至少回味还能品其韵味与甘甜。
　　……
　　酒菜还未开动，蔡东凡就首先举了一杯，众人都一一举小高脚杯随了。
　　然后蔡东凡又说：“周成，赶紧去给丁教授和秦教授两个人敬酒，今天这二位教授为你而来，你得陪好他们。”
　　蔡东凡此刻已经领教了什么叫姜还是老的辣！
　　是再不敢与丁长乐对线了！
　　周成首先敬丁长乐，丁长乐乐呵呵的一饮而尽。
　　然后周成去敬秦天柱的同时，蔡东凡也下座来单独和丁长乐走一杯。
　　周成本就在桌子下面，所以先和秦天柱喝完，那边蔡东凡和丁长乐才举起酒杯。
　　周成喝完，就道：“秦教授，辛苦了，谢谢你今天跑一趟。”
　　秦天柱一饮而尽，放下酒杯后说：“小周这话客气了，我听蔡主任说，你现在只是规培生，你可有考研究生读博士生的想法啊？”
　　“如果有的话，丁教授就在这里，你可得和丁教授多走！”
　　秦天柱正说时，忽然就被丁长乐喷了一脸。
　　“噗！”
　　“阿切！”
　　然后，秦天柱委屈和茫然地看着丁长乐，却发现，丁长乐也同样是神色复杂地看向了他秦天柱，眼神里好像在说，你刚刚在说些什么鬼？
　　你让我收周成当学生？你可别害我！
　　……


第一百零三章 又双叒叕疯了一个？！
　　秦天柱委屈且无辜地看着丁长乐。
　　眼神呆滞：丁教授你怎么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我没做错事情吧？
　　刚刚在车上的时候，你不是还在向蔡主任打听这个事情的么？
　　怎么你说可以，我说？
　　你就喷我。
　　还真是对着我喷的那种？
　　你又不是女的。
　　……
　　丁长乐是真的觉得蛋被自己带的秦天柱给捣了一下，有点儿疼。
　　察颜观色这四个字你就学了怎么喝茶颜？怎么悦色去了？
　　我是有心要收周成当学生的，我不会自己去找他说？
　　丁长乐内心波动，但还是赶紧对蔡东凡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蔡主任，刚刚我这嗓子不太舒服，可能抽烟抽多了。”
　　“天柱，对不起，把你身上也搞脏了，我们一起去厕所冲洗一下吧？”
　　“那个，蔡主任，曾主任，你们两个先喝着吃着啊。我和秦教授一起去下洗手间。”
　　蔡东凡则是立马把酒杯放在了桌上，说：“丁教授秦教授，您没事吧？”
　　接着转头大声喊：“服务员，拿两条毛巾来……”
　　饭局中途叫停。
　　丁长乐拉着秦天柱去了洗手间。
　　……
　　到了厕所。
　　丁长乐和秦天柱两个人各自把身上稍微打理了一下下，然后丁长乐才压低声音开口对秦天柱说道：“天柱，你刚刚突然发什么疯？”
　　秦天柱仍然一脸懵，额头紧皱：“啊～？”
　　我发疯？
　　开口道：“丁教授？您刚刚在车上不还说？”
　　秦天柱一边则是给丁长乐擦拭着身上的酒渍。
　　丁长乐抿了抿嘴，翻了翻白眼道：“在车上是在车上，如果我有此意，我能不知道自己说出来，非要你来说吗？”
　　“等会儿可千万不要再提这事了。”
　　秦天柱觉得自己被丁长乐搞得有点晕乎了，好似被丁长乐丢进了白茫茫的冰天雪地里，有点莫名方向。
　　“丁教授？可是？”
　　秦天柱犹豫了大概有三秒钟，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提醒一下丁长乐：
　　“这个叫周成的，还是颇有天赋的啊。”
　　“丁教授，您当时不在，可我看得清楚。”
　　“如果放任将其放在八医院的话？”
　　“有点暴殄天物了啊？像他这样的人才，应该读硕士，考博士才是正途。”
　　“甚至夸大点说，甚至都可与小杨媲美了。”
　　秦天柱身为丁长乐身边大将，自然是希望丁长乐的团队越发强大起来，然后把自己所在的平台越发稳固。
　　丁长乐之前毕竟是缺席了周成的手术，光是靠道听途说，可能真没办法让眼高于顶的丁教授信服。
　　可秦天柱还是愿意问丁长乐为周成要一个机会。
　　思虑了一会儿后，秦天柱道：“我刚刚在来的路上私底下打听过了。”
　　“周成以前考过三次研究生，复试都失利了。想来小周还是有想进一步提升自己的学历，悉心学习的想法的。”
　　“丁？”
　　“啊～？”丁长乐的脸皮和嘴角抖了抖，发出个怪音。
　　心里突然有点慌乱——
　　手脚当时一抽。
　　赶忙转过头说：“你刚刚是讲之前小周有报考过三次研究生是吧？”
　　“昂！”秦天柱点头。
　　丁长乐急着追问：“报的哪里？有进复试吗？”
　　秦天柱点头：“有！有进复试，都进了复试。”
　　“一次是二医院，另外一次是我们医院，第三次好像不在我们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系统。”
　　“好像是衡南大学。”
　　秦天柱只是稍微打听了一下，他找的是骨科二病区的董千盛副主任，董千盛与秦天柱同龄，算是他师弟，平日里多有来往，所以随便打听就知道这些信息，具体的细节，他也没问。
　　“我……”丁长乐顿时言语一滞——
　　脸色一阵阵风云变幻起来。看起来好像有点失心疯的样子。
　　秦天柱马上有点担心起丁长乐，说：“丁老师，虽然我知道，小周之前三次考研究生的复试都没过，可能是不太符合常理，但是？”
　　“我们既然已经发现了，完全可以！”
　　丁长乐低声吼：“可以个屁！”
　　“你知道个屁！”丁长乐低沉地暗骂了一声后，道。
　　心里暗自一苦，完犊子了。
　　完犊子了。
　　这下闹大发了，这下闹大发了。
　　丁长乐继续发愣起来。
　　怎么能考了三次都没过复试呢？
　　这是怎么回事呢？
　　这是要出事情的啊！
　　“丁老师？”秦天柱伸手在丁长乐的面前上下扬了扬。
　　“您没事吧？您是不是有点不舒服？”
　　“要不我去给蔡主任他们说一声，我们提前回去？”
　　“或者，我现在就打电话查问一下？”秦天柱觉得今天丁长乐的状态不蛮好，所以主动想早点溜溜球。
　　丁长乐被秦天柱的扬手打断了思忖之后。
　　长长地深呼吸了一口气，厕所里格外刺鼻的味道都差点没味了。
　　接着赶紧耸了耸鼻子，往外走，然后忽然转过头，盯着秦天柱看了好一会儿。
　　拉着秦天柱往外走。
　　问说：“天柱，你现在也带研究生好几年了，你觉得如果让你来带周成，你愿意吗？”
　　丁长乐目光清澈，眼神真挚。
　　“啊？”秦天柱有点意外，嘴角微微了挂上了微妙的弧度，颇有点不好意思地吞吞吐吐说：
　　“丁教授？这有点不合适吧？就算您同意，那肯定也轮不到我的呀！”
　　“其实我自己个人蛮想有一个资质颇好的学生的。”秦天柱有点期待地看向丁长乐。
　　心里补充，就好比杨弋风那样的。
　　就在秦天柱这么回话的时候，丁长乐长长地捂住了自己的额头。
　　然后拍了拍秦天柱的肩膀，一语不发。
　　他刚刚之所以这么一问，就是为了探下秦天柱现在的底，到底是不是自己所见的那样。
　　现在已经得到了明确的回答了。
　　秦天柱是真的不知深浅，他以为，杨弋风这样的学生是真的这么好带吗？
　　自己带杨弋风的时候，就真的开心吗？
　　是，外人可能是觉得开心。
　　但实则在和杨弋风相处的时候，他简直觉得是煎熬。
　　杨弋风为什么退学，按照他的说法之一就是觉得学医没意思了。
　　这周成恐怕比杨弋风还要定时炸弹些，你还想当他老师？
　　丁长乐不知道该怎么说好了。
　　可能真的是不知者无畏了。
　　“就知道您和我开玩笑的。”秦天柱还有点失落地笑了笑，但也没真当回事，周成当他学生这样的事，也就可以想一想过过瘾算了。
　　丁长乐再次摸了摸头。
　　长叹了一口气，摇头晃脑地便再次往桌子方向走去了。
　　他不怕秦天柱误会他是在开玩笑，只怕说了实话，把秦天柱打击到。
　　秦天柱紧随其后，面色已经恢复如常，虽然刚刚丁长乐和他开了个玩笑，但是秦天柱其实心里也早就把那件事当作玩笑来看待的。
　　……
　　走的过程中，丁长乐现是非常忐忑和纠结的。
　　原因是这样子的。
　　虽然今天来没看到周成的手术，但是通过刚刚与周成的聊天，让丁长乐确定了一件事情。
　　周成如今的实力和理论，是非常非常扎实的。
　　现在的周成，只是看起来还年轻，但绝对是第二个杨弋风，甚至可以说杨弋风是第二个周成。
　　现在看起来可能年纪才是周成的束缚，但总有一天，他会成长起来，跃现在诸多同行们的面前，甚至在省内打下属于自己的一片独属于他的领地。
　　这是任何人阻挡不了的，有这个实力，有能力，稍有机遇和平台便能做到如此。
　　当以后，周成在骨科的同行面前站起来后。
　　肯定第一个会被注意到的那就是周成的学历问题。
　　甚至在此之前，就会被很多人关注到此事——
　　问。
　　周医生，你为什么还是个本科生呀？你就没想过去考研读博吗？
　　那时候！
　　湘南大学附属第一第二医院也好，还是衡南大学的附属医院也好，都肯定会在业内小火一把！
　　哦？
　　原来不是你不想，而是你不被让读研究生，也不被让读博士。
　　周成竟然都没资格进入到研究生的行列了？
　　那肯定是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研究生入学竞争激烈，处于末流啊。
　　可以得出来结论——
　　湘南大学附属一医院，附属二医院里，衡大的附属医院里——
　　那个个都是人才，说话敲好听，精英汇聚，人人才高八斗。
　　周成怎么挤得进去？
　　然后上了研究生的那些人，在周成面前？
　　这绝对会成为最脍炙人口的谈资之一！
　　不是周成不想啊，是不让啊。
　　连着考了三年都失利了？
　　丁长乐这时候是真的心乱如麻了！
　　你怎么会连续考了三年都没考上呢？
　　你怎么能连续考了三年都没考上呢？
　　虽然说华国最为公平的大型考试只有高考，这是暗里流传的说法。
　　但也只能在暗里，不能转明的啊。
　　毕竟全国都是如此，到时候，周成的学历和既往经历，绝对会成为另外一颗隐形的炸弹，就不知道会炸穿多少人……
　　周成？
　　这个逼！？
　　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连续考了三次研究生，进了复试还落榜的？
　　他是不是和我们湘南大学的谁有什么私人仇怨，所以故意搞得这么好几出哦？
　　得好好地想个办法把这件事给规避掉才行，这颗炸雷不好踩啊，真的会炸死人滴。
　　最好是趁着还没有人在周成身上有过多关注之前，把这件事情妥善解决好。
　　而这种妥善的解决方式，绝对不是把自己推到周成的老师这个身份上去。
　　丁长乐可不敢再顶这口锅。
　　……
　　丁长乐与秦天柱重新回到了酒桌上后，蔡东凡马上主动站起来问话：“丁教授，秦教授，你们没事吧？”
　　“是不是小周哪里说错了话啊？或者做错了事？有招待不周之处啊？”
　　“我在这里，先代小周给两位教授赔个不是。”
　　曾毅等人也都抬头看向了丁长乐，周成则是站在了椅子的后面，主动为丁长乐和秦天柱二人抬着椅子。
　　大家都看到了，而且清楚地看到了和听到了。
　　正是因为秦天柱提了周成的名字，才让丁长乐当众喷了酒的。
　　这肯定是丁长乐内心有想法，不想收周成为学生啊！
　　丁长乐马上说：“没事没事，就是我刚刚咳嗽了一下，可能着凉了。和小周没有一点关系。”
　　“我们继续吃饭，继续吃饭吧。失礼了，我失礼了。”
　　丁长乐一边走近，一边做压手的动作，点头致歉。
　　众人都还不敢落座，只以为丁长乐这是话里有话。
　　可丁长乐却又是主动地先倒了一杯酒，然后主动道：“蔡主任，曾主任，还有安医生，刘女士，周医生，我失礼了，先自罚一杯，就希望没有打扰到各位的兴致啊。”
　　“蔡主任，你好歹要把曾主任和两位女士招待好啊。尽让她们站着了，这干的都是人事吗？”
　　“来来来，大家喝酒！”
　　丁长乐主动地拉起场上因为他突然断掉的气氛。
　　酒局因为丁长乐这么一说，倒是有点重新恢复了觥筹交错的场面。
　　但毕竟是没了之前那种原滋原味的意思，丁长乐即便是主动地敬了一圈，还是让蔡东凡和曾毅等人有点心思重重。
　　不敢再多邀酒。
　　只是周成和蔡东凡两个人，主动地把自己的杯子里的酒很快清空后，又满满地倒了一杯，继续来回给丁长乐与秦天柱三人敬酒。
　　安若和刘燕两个只负责吃东西的吃货，只是顺带着被意思性的偶尔被碰下杯。
　　结果丁长乐一壶酒才喝完，周成和蔡东凡已经干掉了两壶，酒局就没再继续下去了……
　　丁长乐和秦天柱都没再提周成读研的事情，蔡东凡自然不可能主动把周成送给他们。
　　蔡东凡便说：“丁教授，秦教授，今天谢谢您二位的大驾光临。”
　　“薄酒小菜，也实在寒碜，亏得您二位不嫌弃——”
　　接着蔡东凡就支支吾吾地在丁长乐和秦天柱的耳旁低语了一阵，吓得两人赶紧摇头晃脑。
　　红着脸说：“不不不，蔡主任，我们要回去了。必须要回去了。”
　　斩钉截铁。
　　蔡东凡便道：“丁教授和秦教授既然不想再喝了，那我就送你们回家吧？我已经提前叫了一个代驾，就在车里等着，务必要把你们送回到家门口才敢回来。”
　　“您二位来的时候，我都没来得及安排接，这送客的既然是我来安排，礼数肯定得全。”
　　“不然就是显得我蔡东凡不会做人了！”
　　“蔡主任！我真回去！”秦天柱认真地说，头摇的跟个拨浪鼓似的。
　　蔡东凡这个卵，你故意说给其他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们可没同意去你刚说的那个地方啊，你别乱来。我和丁教授不搞这些的。
　　蔡东凡也就真诚地说：“我也是真的送秦教授您回去，不敢造次。”
　　秦天柱顿时脸色憋得通红，看了看曾毅几人投来特殊的目光。
　　而且还有两位女性同志。
　　当场社死的尴尬——
　　当蔡东凡送丁长乐和秦天柱离开之后，周成就主动说道：“曾主任，我已经打了车，等会儿我们两个一起回吧？这是蔡主任安排的。”
　　“安医生，你和燕姐两个人打一辆车可好？到时候我把车费转给你们。”
　　蔡东凡是很心细的一个人，离开前把这些细节都交待好了。
　　安若和刘燕不喜酒味，等下就打两台车好了。
　　刘燕看向了安若大小姐，似乎一切都听安若的意思。
　　安若就说：“周医生，不用了，我送我老师回去吧。打两辆车颇为有点浪费。”
　　刘燕才道：“我也觉得这样，一台车，四个人，刚刚好。”
　　曾毅则是没和周成讲这个事情，而是看了看周成，想起蔡东凡的交待，便又对周成说：
　　“周成，你们蔡主任今天已经是尽力帮着你盘局面了，但是似乎丁教授并没有想收你当学生的意思。”
　　“所以后来，蔡主任就没再提这件事了。”
　　“不过你心里也不要有失落。”
　　周成双手举着拳头做着投降式地扩胸运动，拉伸了一下胸腔之后，才把双手一放下来。
　　苦笑着说：“曾老师，让您见笑了。”
　　“其实也能理解！”
　　“有些东西是要讲缘分的，缘分没到，强求无用。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自己的机缘。”
　　“或许是我自己就是农村出来的，资质也不好，所以没能入得了丁教授这样的大教授之眼帘吧。”
　　“所以秦教授才提一嘴的时候，就都把丁教授给吓到了。”
　　周成说这话时，自己就好笑了起来，自然也是苦笑。
　　但内心里还是有点失落和委屈的。
　　之前在没有得到模拟器前，周成觉得自己可能是先天不足，或者努力不够，所以研究生的复试多次失利，那是争不过其他人。
　　但是现在，他已经有了这样的实力，还是走不上这条路。
　　这或许就是和读研考博这条路就没什么缘分。
　　罢则罢了。
　　有点落寞的周成接着勉强地笑了笑，看向了旁边的颜家河，夕阳无限，风景正好，飞鸟如幕，倒影在水面上。
　　听周成这话，乖乖地站在了曾毅身边的安若突然就讲话了：“你觉得你自己是农村出来的，那是你自己本来带着的想法，外人难以左右。”
　　“但你要说你自己的资质不行，我就不同意。”
　　“你才多大？你现在就能主刀III级手术，而且还能够圆满完成。做得好不好我虽然并不专业。”
　　“可你能讲你资质不好？！”
　　曾毅和刘燕二人愕然地看着突然开口的安若。
　　曾毅低声喊了一句：“安若？”
　　“你怎么回事？你接话干嘛？”
　　安若没回话，咬着牙——
　　仍坚持着说：
　　“你完全不懂资质不好的人，要做好一件事情，到底要努力多久？要经历些什么闲言碎语和嘲讽。”
　　“你就不是资质不好，你就是资质太好了！”
　　“所以你才觉得你可以目空一切，甚至大言不惭地说你资质不好，却毫无伤心之意，故可故作深沉。”
　　“因为你根本不在乎，你只是说你资质不好，并不代表你就是真的资质不好。”
　　“这话过后，你还是可以很快地学习一样东西。你依然是别人眼中的天才。”
　　“这于你并无损失，甚至你还可以获得一个谦虚的名声。”
　　曾毅完全有点懵逼了，搞不懂自己的学生为什么这时候突然“发疯”，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猫一样，变得这么凶神恶煞起来。
　　曾毅拉了一下安若的手，示意她别说了，毕竟今天是周成的主场，他现在心情很不好。
　　周成早就回过了头，看向了安若，心里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欸，不是，我说一句自己资质不好，你这么大反应干嘛？
　　疯子么？
　　我感慨一句都不行？
　　安若稍稍挣扎了一下，深吸了两口气，转过头去。但也是知道自己刚刚开口颇为不合适，因此便才闭口不语了。
　　最终，曾毅主动把安若和刘燕塞进了周成叫的车里，然后自己再重新叫了一辆车，吩咐司机赶紧出发。
　　才重新转头来对周成解释：“周医生，安医生可能是今天心情有点不太好，你别多见怪啊。她其实也没别的意思，只是可能没表述清楚。”
　　曾毅还是颇为护着安若的，毕竟今天这一系列的事情，与安若没一毛钱关系。
　　今天的一切，都是蔡东凡为了周成而安排的局，把他曾毅叫上也就只是客气客气。
　　最后的结果是，丁长乐教授似乎对周成不感兴趣。
　　那周成有点失落地感慨一二，这实在非常正常不过。
　　可自己学生不知道突然着魔了似的，就开始了逼逼了起来。
　　即便安若所说的一切，都有她的道理，周成的资质很好，从他口中讲自己的资质不好，是有点不太合适。
　　可说自己资质好不好这种事？
　　在不同的情况下，那也是要辩证地看待的啊！
　　“我没事，曾主任！”周成叹了一口气，心里也觉得十分莫名其妙，但也不会真太往心里去。
　　比起安若的突然开口教训，让周成更上心的是，丁长乐为什么会对他没兴趣这件事。
　　模拟副本的时候，模拟的过程，可不是这样的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今天辛苦您和安医生了，谢谢你们。谢谢。”周成继续和曾毅客套。
　　曾毅通过周成这客气的话，便晓得了周成还是觉得安若有点莫名其妙。否则真心感谢的话，不会多言于表。
　　……
　　在出租车上，刘燕继续安抚着安若，看到安若的情绪渐渐安稳之后，才道：“若若，今天绝对不是燕姐偏心啊，今天是真的你做得不太对哦？”
　　“虽然你可以这么认为那个周医生说的话不对，但你也不能这么说出来。”
　　安若哼了哼鼻子，心里渐渐平静之后，也有些后悔，但又有些纠结地回说：“燕姐，凭什么不能说？他哪里知道什么才是资质不好？”
　　“他根本就不知道，一个资质不好的人，会为了做成一件事，付出多少的努力。”
　　“她可能四岁才走路，五岁才开口说话，资质愚笨，就连家里人都叫她慢慢，大笨蛋是她的绰号，傻子是她的称呼之一。”
　　“小学的课程都需要花费至少一倍的学习时间。”
　　“才能够勉强跟上同学们的进度。”
　　“好不容易拿了一个100分，会被认为是家里的关系让老师给的100，或者就是作弊抄了书。”
　　“不过勉强上了一个不错的高中，便被认为是走了大运，觉得她怎么可能考得上高中？一定是走了后门和关系，改了分数。”
　　“高中读了四年，复读一年，才能勉强上一个本科，后来读了研究生，更是被说成……”
　　“他还有什么资格说资质不好？他还要资质如何好？”安若眼睛稍微有点红地辩驳，眼神里有无限的委屈。
　　嘟囔着。


第一百零四章 严主任也要带周成哥钻小巷子……
　　安若低声说：“她考研究生的时候，和她自以为的好朋友一并进了复试。她被录取了，她朋友没有上岸，转身便把她给举报了，觉得她肯定是走了家里的关系……”
　　“后来，她便想开了。索性就第一次同意了家里走关系，读了主任的研究生……”
　　刘燕故意看破却不戳破，假装不知道安若说的就是她自己。
　　便摸了摸她的手背，点头安慰道：“若若，都过去了。你很优秀，也很努力。”
　　“燕姐都是看在了眼里的，咱们的若若靠的都是自己的实力与努力。”
　　“不要管其他人的闲言碎语。”
　　安若眨巴眼睛，上牙槽咬着下嘴唇，说：“有些人明明很有天赋，不怎么努力便能轻而易举地得到自己想得到的所有。”
　　“却还口口声声把自己资质愚钝挂在身边。”
　　“他们到底知道什么才是资质愚钝吗？”
　　“故说其辞，看似自损，实则就是在骄傲与卖弄。”
　　“最看不惯的便是这样的人了。”
　　刘燕闻言便叹了一口气，接着道：“若若你讲的，我都知道了。”
　　但接着刘燕把安若的身子摆正，然后双目与她对视。
　　才说：“若若，我知道你讲的都是对的。”
　　“也能明白你的意思。可事情要辩证对待。”
　　“骨科的这个周成，他考了三次研究生，都没得上岸。”
　　“那你从他的位置出发想一下，于他而言，他除了能找自己资质愚钝之外，还能找个什么其他的理由来解释这一切呢？”
　　“实力不行？基础不扎实？”
　　“难道就是因为他基础很好，就可以不想和不去提升学历了么？”
　　安若突然反应了过来。
　　对哦！
　　周成是个纳入到社会性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的住培医师！
　　他不是研究生！
　　关键他还不是没主动去考研究生的那种恃才傲物的天才。
　　假如自己所理解的都是对的，周成有实力，有基础，能过初试，但复试滑铁卢了三次？
　　那是因为什么？
　　周成不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还能说得更加直白些么？
　　于她安若而言，能力到了，分数到了，一切都自然水到渠成。
　　但那是她……
　　安若张了张嘴，顿时如遭雷击。
　　这……
　　安若嘴角蠕蠕微颤了蛮久，仍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心里不自觉地有一种微妙的想法，似乎，比起自己这样资质不好的人——
　　学习进度慢是慢了点，但可用时间来堆积便达到目的。
　　周成这种，似乎好像更加让人难以接受，而且如果要找原因的话，这背后的原因就太敏感、太真实了……
　　“燕姐。”安若突然觉得心里有点不舒服，看着刘燕有点手足无措。
　　“事情都过去了。”刘燕拍了拍安若肩膀，摇头示意她别再说话了……
　　“曾主任，要不我还是送送你吧？”周成主动给曾毅开了车门后，主动说要送曾毅回家，被拒了。
　　曾毅则挥手道：“小周你赶紧上车回去，今天这量不多，我也没醉，我要你送我做什么？”
　　“回去好好休息。别想太多了。”
　　“下次我再找个合适的时间，让我学生给你道歉。”
　　“不用不用。”周成连连摆手，然后才重新坐进了车里，与曾毅道别，然后给师傅重新说了自己的目的地。
　　很快到了自己的小区楼下，周成直接按照司机报出来的金额额外多结了账，道谢后就往楼上走去。
　　回到了家里，先好好地洗漱了一番，这才躺在了床上，愁眉苦思起来。
　　周成有点百思不得其解。
　　感觉今天的事情简直有点莫名其妙。
　　如果丁长乐对他不感兴趣的话，就根本不存在今天的这台手术。
　　可今天这手术也做完了，丁长乐却又只字不提后续的事情，反而是在秦天柱副教授提一嘴的时候，把丁长乐吓到了。
　　看来啊，还是自己太乐观了，所以才觉得自己可选择的路其实有很多。
　　也许是今天在和丁长乐聊天的时候，入戏太深以至于有点过火。
　　正在周成沉思的时候，忽然手机响起了一阵提示音。
　　拿出来一看，赫然是微信界面多了一条未读信息，显示的是一条申请添加好友的通知。
　　网名是mananmanan！
　　还有备注申请：周医生你好，我是麻醉科的安若。
　　脑壳有点问题的那个妹子？
　　犹豫了下，周成还是选择了同意好友的申请，同时回复了备注：周成。
　　好友申请通过后，自动跳转到了聊天的界面，周成便看到了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
　　“周医生，你好，我是安若。”
　　“今天下午的事情，非常抱歉！”
　　“我想请你吃个饭，当面给你道个歉。”安若主动地说。
　　周成看完，倒是一愣。
　　这妹子平时讲话都是这么直肠子，直来直去，不懂绕弯子的么？
　　道歉和吃饭难道是划等号的吗？
　　还是客气地回：“没事，安医生。吃饭就不用了吧？也没什么事。”
　　“我讲的话可能也有不太对的地方，这才闹出了误会。”
　　回复完，周成一个挺子坐了起来，然后双手双顶着拉伸了一下胸腔，自言自语说：“继续设计模拟方案吧！”
　　“东方不亮西方亮，总有我周成可选的路。”
　　“不读研，不考博又不会死人，现在至少还能留下来八医院……”
　　坐在了书桌上，周成看了看桌子前几天前写下的便签条上的字迹：研究生考试报名时间：10/10－10/20！
　　今日时间：10/13！
　　目标院校：湘南大学附属医院。
　　周成看完，把便签撕了下来，然后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默默地打开了电脑的报名页面，把自己的志愿，随机地选成了京都大学附属某医院。
　　一路确定了志愿更改的程序后。
　　看都没看，然后便直接又关闭了志愿确定界面。
　　反正就是玩。
　　……
　　这般后，周成便再一次地开始了模拟。
　　看了看模拟器里面的技能面板。
　　【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完美级）】
　　【骨折闭合复位术（完美——重新定义）】
　　【骨折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完美）】
　　【骨缺损的骨搬运移植术（完美）】
　　【关节脱位复位术（完美）】
　　【全髋关节置换术（普通）】
　　【关节镜镜检术（熟练）（肩关节、腕关节、膝关节）】
　　【膝关节镜下胫骨平台髁间脊骨折螺钉内固定术（普通）】
　　【腕关节镜下TFCC损伤的修复术（熟练）】
　　【肩关节Hill－Sach、Bankart损伤修复术（普通）】
　　多出来的技能是昨天通过模拟获得的肩关节镜的镜检术与肩关节中，与骨折相关的Hill－Sach及Bankart损伤的修复术。
　　肩袖损伤，属于绝对的运动医学领域的一大热点，虽然在骨折副本中，不太好模拟运动医学的相应技能。
　　但是肩袖损伤中的特殊损伤，如Hill－Sach、Bankart损伤，则是实实在在伴随了骨折的诊断。
　　本来，今天周成打算模拟的仍然是相应的特殊骨折对应的技能。
　　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虽然今天丁长乐教授并没有答应他说可以读研究生这件事，但是丁教授在与他交流的过程中，提到了这么一个理念——
　　骨折并非一定就是完完全全的祸害！
　　反而，在一些特殊的情况下，因为骨折可以完全愈合这一特性，我们可以通过人为的制造骨折，来治疗一些疾病。
　　这个理念，是极为新颖的。
　　虽然不知道丁教授说这话，到底是不是吹牛，还是真的有其事。
　　但这都是周成之前从未想到过的思路。
　　是啊？
　　谁规定了，骨折就一定是有害的？
　　骨折就不能用于治疗了？
　　虽然这个论点本身就存在着矛盾，甚至让普通人觉得难以置信。
　　把人打骨折了？还能叫治病？
　　可医学，本身就是浩瀚无垠的，这是一条思路，可以去好好地研究一下，反正模拟器可以不断试错。
　　当然，想要在这个方向进行模拟，还得先搞清楚，骨折到底该怎么用于治疗，以及目前的研究进展，这得稍微好好地收集一下资料。
　　这个准备的工作，耗费的时间并不会短。
　　所以，很快周成就陷入到了沉浸式的学习之中去了。
　　……
　　大概晚上六点左右，周成才被蔡东凡的电话所产生的连续性震动，打断了中途的学习。
　　周成接过电话后，蔡东凡说：“周成，你现在已经回到家了吧？”
　　“打车用了多少钱？我转给你。”
　　周成之前虽然对曾毅说是蔡东凡报销，可周成也没真想过问蔡东凡要打车的钱：“蔡老师，打车的钱不多，算了吧。您也回来了吗？”
　　虽然不少，但也不多。蔡东凡为了帮他的忙，钱包都瘪多少了啊？
　　蔡东凡有点不开心了：“让你说个数就说个数，哪里这么多事？”
　　“刚好到家。”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送丁教授下车的时候，丁教授说了，会找时间特意给你安排一个时间，给你专门秀一场的机会。”
　　“如果这场show time，你可以支得起来的话，那么你手术授权的事情，也必然会水到渠成。”蔡东凡语气大喜地对周成如此说道。
　　“啊哈？”
　　周成闻言，脸上终于是喜不自胜起来：“蔡主任，您说的是真的吗？丁教授真的愿意为我安排提前拿到III级手术权限的事情？”
　　可以这么说，比起成为丁教授的学生，周成觉得若是丁长乐愿意提前给他安排III级手术授权的事情，对他的帮助和提升还更大些。
　　周成之所以会想着去考研读博，其实就是想借用这些教授们的平台。至于真正想从他们个人身上学到太多东西，周成如今可通过模拟器副本师从天下，倒是没那么重要。
　　这可是个大好的消息啊。
　　蔡东凡也语气爽朗说：“是啊！就是III级手术的授权，这也是你这个年龄段顶了天的授权了！”
　　“要知道，杨弋风是丁教授的亲传学生，目前也只拿到了III级手术授权。”
　　“除此之外，就明天，你再填写一个II级手术的手术授权申请表，我去医务科先把II级手术的手术授权给跑下来。”
　　“II级手术的授权，需要我们科室内部三个副高及以上职称的人组成授权考核小组。而想必有了丁长乐教授的支持与参与，严骇涵主任和胡主任绝对不可能在这里卡着你。”
　　“我到时候找严主任和胡主任商量一下，给你好好地准备几个病例，你可不能给我掉链子啊。”
　　蔡东凡认真交待。
　　手术的授权，要一级一级地进行，按部就班，I级手术、II级手术的授权都拿到之后，才能由丁长乐支棱III级手术授权的事情。
　　“好的，蔡老师，我一定尽全力，不会拖您后腿，也不让您失望。”周成马上保证道。
　　提前拿到手术权限，不管是对他在副本中的模拟也好，还是对后面要在科室里做一些新东西也好，都是根基，越早拿到，周成就能越早地进行。
　　因为就在刚刚，周成查了一些规定。
　　硕士研究生和博士研究生，未必就一定要去考才能得到……
　　蔡东凡笑呵呵说：“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反正也不是我们组的手术日。”
　　“对了，后天又是你值班了吧？”蔡东凡问。
　　“嗯，蔡老师，后天我值班。”周成点头，此刻心情大好。
　　虽然没能够让丁长乐答应去读他研究生，但是却拿到了更难的东西，这是意外之喜啊。
　　只是，周成没想明白，其实相比起给他越级安排III级手术的手术授权，收他当学生这件事，更加轻松和容易些，丁长乐为什么那时候还被吓到了呢？
　　周成想不通。
　　蔡东凡马上说：“我刚刚和丁教授与秦教授也探讨过了，不管是骨折也好，还是关节脱位也好，优先选择手法复位，是绝对没错的。”
　　“申请II级手术的手术授权，还需要一定I级手术的操作数量要求，数量不要求很多。”
　　“你心里有底，和罗云好好沟通后，可以稍微把胆子放得更大点。”
　　“争取把病人都从急诊科就送回去。”
　　周成听到蔡东凡如此明示，愣了愣，问：“啊？蔡老师，这样合适吗？”
　　我要是胆子放大点的话？
　　你可别吓到啊。
　　“那有什么不合适的？”蔡东凡的语气爽朗，大大方方道：
　　“丁长乐教授主动给严主任打过了电话，严主任绝对不会再因为这件事为难你。不管是关节脱位，还是骨折，只要是与骨科相关的保守治疗。”
　　“遇到了，能做！有把握做！”
　　“那就做。”
　　“当然，前提是不能逞强和勉强。可不能为了做就都一刀砍了啊。”蔡东凡还是多交待了一句，就怕周成搞嗨了，忘记自己什么身份了，把病人拖到病房就手法复位，再出点事情。
　　丁教授，奥利给！
　　不愧是丁教授啊，目前创伤外科执牛耳者，能量真大，一个电话，严骇涵都不会太管。这样的风云人物，若是能够当自己的老师，那？
　　不过不要得寸进尺，师徒这件事是讲究缘分的。
　　周成马上回复：“好的，蔡老师，我清楚的。我一定都会详细地给罗老师和您汇报的。”
　　多在临床进行手法复位治疗病人，治疗效果立竿见影，这是比给病人做手术还要更加快地获得感谢值的方法。
　　毕竟科室里的III级手术或以上等级，病人都会自然而然以为是蔡东凡主刀的。
　　周成不可能去主动给病人解释，甚至到了手术室，做手法复位的是周成，大家都会理所当然地认为是蔡东凡。
　　这是人之常情，但是急诊病人就不一样了。
　　如此就可以很快地获得足够的感谢值，开启第二个副本。
　　有了更多的副本，周成便可以更好地规划不同的模拟安排，到时候，更加能够夯实自己的骨科基础。虽然目前自己看似在创伤的骨折上，颇有成就。
　　可创伤可不只有骨折。
　　“你做事还是蛮靠谱的，不管是程序这些，你都清楚和明白，我就不多啰嗦了。”
　　蔡东凡说到这，又是有意无意地提醒道：“周成。”
　　“我走之后发生的事情，麻醉科的曾主任给我讲过了。我觉得吧，这种事情我们还是要分开来看。”
　　“你是男人，安医生是女孩子，女孩子的情绪一般都是颇为敏感和莫名其妙的，我们男人很难get到那个点。你就稍微大方点，别和她生气，后面也别给人家甩什么脸色。”
　　“男人嘛，还是得大度点好！”
　　周成赶忙说：“啊？蔡老师。”
　　“我没生气啊？我回来后就只在看书，状态还不错。真没生气。”
　　蔡东凡就咕噜咕噜了一阵，后说：“你没和她生气的话，那你好歹回复一下人家信息呀？”
　　“晾了人家好几个小时了，现代的人，哪个不知道手机都是放手边的。”
　　“都打电话到我这里来了。”
　　“而且和女孩子主动多聊聊天，于你没有坏处的。”蔡东凡提醒道。
　　心里则是暗道，小周，若是你能把这颗小白菜拿下，你至少能少奋斗三十年。
　　“啊？哦！”
　　周成这才突然恍然大悟说：“蔡老师，我刚刚在看书，我习惯看书不带手机。我不是故意不回的，我马上回。”
　　这真不怪周成，他看书是没把手机放手边的习惯，而且习惯性的静音。
　　前天唯一一次放手边。
　　那是因为知道科室里的急诊病人不少，所以刻意放在了手边，等着科室里的电话，避免要找人的时候，没找到人。
　　周成连站起，拿过手机。
　　一看，赫然是自己回复了安若之后，安若又过了几分钟就给他发了回信。
　　“周医生，不吃饭的话，我订了个咖啡厅座位，请你喝咖啡，当面给你道个歉好不好？”
　　二十分钟后。
　　安若继续回问。
　　“周医生？我到了。”
　　“地址定位。”
　　“座位号：17。”
　　两个小时后。
　　安若则再回了一句：“对不起……”
　　点点点然后就点没了。
　　我次奥！
　　周成看完，挠了挠头，赶紧回信：“安医生，那个，你还在咖啡厅吗？”
　　“我刚去看书了，如果不是蔡主任给我打电话，我都还不会拿手机。对不起啊？”
　　同时心里嘀咕，姑娘啊，你咋这么直肠子啊，好歹转下弯咯！
　　说一出是一出，我都还没同意，你讲等就等，做事这么雷厉风行，好吗？
　　难怪蔡东凡会故意敲打我。
　　安若回复说：“我还在呀，我心里的打算是等到九点。如果你还没来的话，我就只能自己回去了。”
　　“那是不是打扰到你学习了啊？”安若接着很认真地回复，她学习的时候，也不喜被打扰。
　　“没有，你先在咖啡厅里等着我吧？我马上过来。”周成连忙换下睡衣，穿了一套干净的衣服出门。
　　……
　　周成与安若把事情说开之后，很快便就回到家，周成认真地模拟了三次之后，虽然准备周全，也并没有意外的收获，仍然只是获得了马赛克植骨术（普通）、断骨生长棒调节术（普通）等级的技能！
　　后来周成便沉沉睡了去。
　　翌日大早。
　　周成仍然早早地来到了科室里，才七点二十，时间还蛮早。
　　正好张正权没来科室里，看了一眼办公室还有位置后。
　　赶紧去休息室换了工作服，准备去办公室看病历资料时，忽然从主任办公室推门走出来一个人，迎面周成而来。
　　笑呵呵地主动说：“那个？小周啊？有空吗？找你聊聊。”
　　周成很意外，这么早？严骇涵来科室里干嘛？
　　“啊～？”周成惊讶，这不是严骇涵吗？他找我聊什么？
　　“不方便吗？”严骇涵一副和蔼可亲的表情。
　　“方便，严主任。方便的。”周成马上点头。
　　毕竟严骇涵是病区主任，不方便也只能说方便。
　　随着严骇涵走进了主任办公室旁边通往步行梯的通道里……
　　正好赶来科室的张正权这时正好扒着墙壁，伸出个头，打了个冷颤，低声喃喃自语说：“我嘞个拐拐啊，严主任也拉周成哥进小巷子？！”
　　“周成哥这业务范围到底有多广多勤啊？”
　　“他就不知道累吗？”
　　张正权一个激灵，觉得长得帅有时候也不是一件好事。


第一百零五章 那是以前！
　　“小周，你来科室里规培已经有两年多，明年就要结业了吧？”进到了办公室，严骇涵让周成随意找位置坐下，后先起问。
　　周成点头，笑着回：“是的，严主任，这个月已经是规培的第二十五个月。”
　　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总计三十三个月，为期大概三年。周成是全国统行规培的第二届规培生。
　　严骇涵笑了笑，接着亲切问：“小周你把这个时间记得还蛮清楚啊？”
　　“有没有考虑过规培结束后的打算？”
　　规培期间，是长达三十三个月的随叫随到，被无情压榨的时期，每个住院医师自然都会把日期记得明明白白的，不只是周成。
　　周成润了润嘴唇后回说：“家里的打算是叫我回镇医院去，可我暂时还在努力争取一下其他机会。”
　　周成并未直白向严骇涵表明自己的心意，要说也是先给蔡东凡讲，然后让蔡东凡去和严骇涵说。
　　“是啊，年轻人就是该有一种奋劲儿。现在还在外面，没正式工作之前，就还有得选，当一旦真正地工作之后，再成家生子，再想挪一挪的话，那负担的羁绊和需要的决心，会更重些。”
　　严骇涵感慨了一句后，眼睛一转，若有深意地问：“小周你一直以来，在骨科轮科期间都是待在蔡主任的组上的吧？”
　　“嗯，大部分都是，只有其中一个月去了一病区涨了涨见识之外，其他时候都是跟着蔡老师学习的。”
　　“也习惯了。”周成并未说明自己刚进科室的时候，就是被动地分配去了蔡东凡主任组。
　　“小周你还是蛮不错的。”
　　“虽然我对你的了解不蛮多，但是科室里的很多护士对你都是赞不绝口的。”
　　“如果你有想再多转几个组看一看这样的需求的话，我们上级医师，其实会酌情考虑的。”
　　“因为上级医师和下级医生的了解，也是相互的嘛。”严骇涵突然这么说了一句。
　　只要锄头挥得好，没有墙脚挖不倒。
　　周成明白了严骇涵的意思，但眼神非常隐晦地收敛了下，就说：“严主任，我其实是个有点慢性子的人。适应新环境比较慢。”
　　“待在蔡老师这边这么长时间，感觉蛮好的。习惯了组里面的同伴和气氛，若是突然一下子改变了，恐怕要好长一段时间才能适应得过来，怕耽误了其他老师治疗组上的安排。”
　　“就不敢奢求多涨什么见识了，还是先继续打一打底子，有机会再去涨见识吧。”
　　严骇涵闻言，内心里叹了一口气，这个周成，平日里自己怎么没注意到？虽然看起来低调，但说话做事为人，都是一个颇为灵动之人。
　　婉拒的话，说得漂亮到他愣是心里没有丝毫的不舒服之处，这不是一般的住院医师能够达到的水平。
　　看来平时没少被蔡东凡耳濡目染。
　　喂不熟了啊。
　　接着便又和周成随意聊了聊，便让周成自己去忙了。
　　然后严骇涵再次点燃了一根烟，左手的食指和中指夹着，右手中指、食指、无名指则是在桌面上用力规律敲打着，发出来哒哒声……
　　早交班很快开始了。
　　值班护士和值班医生交班结束之后，严骇涵便在早交班的会上，宣布了两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为了我们骨科的发展前景考虑，进一步提升我们骨科的服务质量，提升病人周转效率，进一步竖立起中医医院的治疗特色。”
　　“因此我与曾主任商议和考量了许久，最终决定了两件事情。”
　　“一，优化当前的手术技术，把手术的质量，做得更高更尖更精。”
　　“二，拾起中医特色，在我们骨科两个病房，分别设立病房专科总值班，每个组的总值班，由带组的主任负责统筹安排。”
　　“务必要做到，需常规接收关节脱位病人，能常规治疗关节脱位病人，同时在科室里常规地开展骨折的手法复位等一系列治疗措施。”
　　说完了这些，严骇涵才又说：“胡主任，蔡主任。”
　　“这件事情，我已经与急诊科的郭主任商议定了，从今天开始，以后遇到这两类病人，可不得再出现推诿去其他医院这等事。”
　　胡明和蔡东凡两个人听了，嘴角都翘了翘，没说话。
　　但心里还是暗自嘀咕，也不知道前两日，究竟是谁的组上闹出了一地鸡毛，差点把整个科室的人都拉上去填。
　　还在这里刻意他指呢？
　　但也没多说什么，揭人短不是好事情。
　　……
　　当早交班完了之后，胡明便先找上了蔡东凡，然后才再找上了罗云，估计是在商议，在科室里常规要做关节脱位的手法复位。
　　他们组的郑玄临主治医师，倒是跟着他学过一段时间的骨折手法复位，可关节脱位的手法复位，那情况复杂多变。
　　肯定还是需要罗云来帮衬的。
　　而今天正好就是他们组的杜瑞奇值班，虽是第一天，但该安排好的还是要安排。
　　蔡东凡自然是把选择的权力，递给了罗云自己选。
　　罗云则是有点为难地摸头说：“胡主任，不是我不愿意，主要是在昨天，严主任就已经是给我提前打过招呼了。”
　　“我当时推脱不掉，就答应了。”
　　“三天休一天，我觉得自己咬咬牙还能坚持，可这若是连续都无休的话，我这一个月也未必能坚持得下来啊。胡主任。”
　　人都是肉做的，不是机器。
　　谁也熬不住007式的工作。
　　胡明顿时心里就暗骂了一句，严骇涵你简直无耻。
　　骨折手法复位的从我们组找，这还提前就把罗云给拉下了水，这不是故意给我留难题么？
　　“道理也是这么个道理，那我便再想想其他办法吧？”胡明虽是主任，也不好占着自己是主任就随意对罗云随意欺压。
　　然后就准备起身。
　　罗云则是咬咬牙，道：“胡主任，我这里有一个不成熟的建议，希望你觉得我不是在胡闹。”
　　“我们组的周成，在手法复位上，有一些心得。我能够答应严主任，替他看着他们组值班日的关节脱位手法复位，就是周成答应了在我们组有人值班时，他在科室里稍微看守着。”
　　“胡主任，我可给周成也讲一句，在你们组值班的时候，让杜瑞奇他们先给周成打电话，若是再遇到了周成都处理不了的病人，我再去看，这样我也好歹能多得些空闲。”
　　“就是，如此安排，我怕杜瑞奇和林霖他们心里有其他想法。”
　　罗云说完，还有点紧张地看向胡明，怕被胡明骂他胡闹。
　　周成是住院医师，杜瑞奇他们同样是住院医师，不存在上下级关系。
　　让杜瑞奇等人给周成汇报这样的急诊病人，不合规矩！
　　可胡明看了一眼蔡东凡，发现蔡东凡仍然古井无波地端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便只叹了一口气说：“那暂时便先如此安排吧！其他也没更好的办法了。我回去让郑玄临给我们组的管床医生做工作吧。”
　　让周成当罗云与林霖等人之间的次上级，虽不合规矩。
　　但比起要罗云007不人道来，心里总归是过得去些。
　　罗云马上站起来道：“那我去给周成先说一声打个招呼。”
　　罗云离开后，胡明便踢了蔡东凡一脚，骂道：“刚刚这事你真一句话都不讲啊？故意看我出丑是吧？”
　　“明明说好了，咱们两个组，一个组管关节脱位，一个组管简单骨折的。”
　　“你就不怕，我转身就走？”胡明心想，我这边的关节脱位总算是已经安排出去了，可你们组的骨折手法复位呢？莫非你蔡东凡亲自上阵？
　　蔡东凡笑呵呵地递过去一根烟，意味深长地说：“胡主任你要走，我蔡东凡哪里敢拦？也拦不住的啊。”
　　“脚就长在胡主任你身上。”
　　胡明故意站了起来，就要往外走：“我真走了啊？”
　　“走吧走吧，还省得我浪费好茶。”蔡东凡站起来，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去添水，闲庭信步。
　　“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胡明转身走了回来，打量着蔡东凡。
　　“我啊，有灵丹妙药。我那个亲戚的手法复位，就是我们组的周成做的，我还用得着找你借人？”蔡东凡不可置否地说。
　　胡明蹬蹬往后退了两步，目瞪口呆……
　　当罗云给周成讲明了这件事后，周成马上忙不迭点头。
　　值班越多，代表病人越多，感谢值就也越多——
　　可罗云却看到周成这表情后，便嘱咐道：“虽然知道你是个喜欢临床的人，但一定要记得把医嘱账号用对啊。”
　　“有一点必须要原则上做好，我们自己做事，可不能便宜了其他人。”
　　“做了事，拿该拿的钱，不吃亏的。”
　　周成点了点头说好。
　　可能是他还没接触到这一层面，因此没有罗云考虑得那么仔细。
　　……
　　急诊科里。
　　郭浩然对科室里的人说起这件事情时，科室里的一些人也是目瞪口呆起来。
　　郑国伟更是首当其冲地说：“郭主任？这？这骨科？”
　　“还敢搞关节脱位的手法复位啊？上次吃亏是没吃怕么？”
　　“还动静越闹越大？”
　　郭浩然看了郑国伟一眼，叱声道：“你这是什么表情？不会做，做得不精，就可以不用做了吗？”
　　“看你们这一个个怂样儿，我们是急诊科，急诊科的病人最先经我们的手。我们的急诊科病房已经设立了三年，整整三年，有哪一天真正满床过？”
　　“但凡你们能有骨科的严主任曾主任一半的魄力，都不至于现在还在给其他临床科室做高级导诊！”
　　郑国伟被郭浩然骂得顿时就低下了头去，接着才抬起头来：“可是，做得不好，还强行去做，这是对病人的不负责任啊？”
　　郭浩然冷冷地道：“那就先紧着会的，做得好的人，先去做，然后带着不会做的，做得不好的人去做，这样科室里才能形成常规。”
　　“我平日里够对你们放权了吧？”
　　“可你们了？一个个畏首畏尾，蹑手蹑脚，怕这怕那。”
　　“做急诊的，心细胆大，缺一不可，如果没有这两点的话，你们永远都上不了台面。”
　　郭浩然接着又说：“我们科的年轻医生，你们一定要注意了啊。”
　　“千万不要被这里的老油条给带坏了，我就是喜欢有棱角的人。”
　　“如果有一天，你们身上的棱角都被磨完了的话，那你们这辈子就完了，就这样了！”
　　……
　　急诊科交完班后，郑国伟则是马上转身给梁雪涯交待：“记得遇到了脱位的病人，千万不要听郭主任的，他这个人，嘴里说一套，背地里说一套。”
　　“我们当医生，第一要务是稳当，骨科做不了就是做不了，这么多年都是这样的。”
　　“哪能随便就改过来？”
　　梁雪涯当时摸了摸头：“郑老师，那如果是罗云老师值班呢？也一律推走吗？”
　　郑国伟深吸一口气，一副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饭还多的表情。
　　说：“推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一律推走。”
　　“你上次还没吃够教训啊？你还不觉得麻烦吗？”
　　“这本与我们科没什么关系。”
　　“我们医院骨科的那些医生，根本就不懂关节脱位的手法复位，即便罗云算上，也不是那么精通，你给他们多送病人，就是给自己多找麻烦，他们——”
　　郑国伟还才刚说着的时候，忽然从急诊室里，走出来了三个人。
　　一个穿着白大褂，看起来高高帅帅。另外两人则是病人和家属，其中一人还打着前臂吊带。
　　病人和家属对白大褂道谢：“谢谢你了啊，医生。辛苦你了，辛苦了！”
　　“没事，都是我们应该做的，你们回去之后，一定要注意把前臂吊带的时间打够了啊。”周成对着病人与家属交待。
　　“嗯嗯嗯，我们晓得，我们清楚的。”病人和家属连续点头。
　　这才走了过去，路过郑国伟和梁雪涯的时候，特意只给梁雪涯道了声谢，看了下郑国伟，扫了一眼就走了。
　　肯定是听到了之前的话。
　　“谢谢你了啊，梁哥。”
　　“刚刚这位老师说的事情，那是以前。”周成也对梁雪涯打了个招呼后，便不多说话地往急诊科外走去了，没去看郑国伟。
　　郑国伟顿时脸色变得十分尴尬起来，面色不定，好像只被踩住了尾巴的猫。


第一百零六章 我脸有多大？
　　梁雪涯挠着头，看了看郑国伟。眼神也投向他，意思是到底该怎么弄？
　　郑国伟深吸了一口气，盘算了一阵后，又无奈地吐了出来：“周成是什么时候来的？是你打电话叫来的吗？”
　　当面说骨科的坏话，还被逮了个正着，虽然周成并未强烈反驳，但那句那是以前的经典台词，是从电影里学来的。
　　梁雪涯赶紧摇头解释：“我只打了骨科病房电话，后来就去交班了。也不知道究竟谁会来。”
　　这可不是我给你留的坑啊郑老师。
　　“今天既然是他值班的话，遇到了骨科的病人，没有急性损伤危及生命的，一律送去骨科病房。以后值班之时，便见机行事吧！”
　　“以前不搞，吩咐我们往外送，现在又突然说要搞，然后自己科室里的人还良莠不齐，真的是麻烦。”
　　郑国伟自是知道自己吃了个哑巴亏。
　　这个周成，他不敢小看，罗云和庞定坤都没搞定的病人，他进去一会儿时间就把难复性的关节脱位都复位成功了，这绝对不止是一星半点的懂，也不是什么半桶水。
　　即便是罗云当面，郑国伟也并觉得自己的话有错，毕竟他是亲眼看到了你罗云有处理不了的病人，还被举报了的。
　　但周成？
　　他还没拿捏准……
　　周成回了病房后，杜瑞奇就马上递过来一杯刚点的冰咖啡——瑞幸。
　　同时说：“实在不好意思啊，周成哥，今天我值班，还得受累你和我一起在科室里值班。”
　　杜瑞奇内心其实不是滋味儿，周成与他一样同样是住院医师，而且自己还是正正经经的研究生毕业之后并入规培的。
　　咋就要在值班的时候，与周成来汇报病情啊？
　　我们是上下级？
　　可郑玄临都已经把难处说明了——
　　于他们组，骨折的病人可先收进来，视情况做手法复位。
　　但关节脱位的病人，则是最好尽快处理。
　　他和胡明两人，都不是真正的关节外科科班出身的，部分常见的关节脱位可以搞得定。但若是万一遇到了罕见的关节脱位，那还是得麻烦罗云来。
　　或者后再转去蔡东凡组，多麻烦一趟不说，还更丢脸。
　　杜瑞奇听到就连庞定坤也要向罗云作第一层的汇报，心里倒也舒坦了不少。
　　周成接过咖啡，回说：“你太客气了，瑞哥。我就不过在科室里打打酱油而已，主要还是瑞哥你辛苦。”
　　心里美着呢，如今的感谢值已经冲到了16点，说不得今天就能够直接来到二十，然后开启第二副本。
　　杜瑞奇便背往后一伸，认真说：“你辛苦了是事实，我值班叫本分。这我还是清楚的，中午我叫饭啊周成哥，你可别抢了。”
　　周成也就不多纠结，点了点头说好：“你这是送上门来给我宰大户啊？rich哥？”
　　“我就不客气了？”
　　“你又戳我。我先去做事了。”杜瑞奇笑咧咧了一下，就走开了，他值班，自然病人和事情都不少。
　　现在虽然没太多新病人，可也正好是处理明天手术病人术前医嘱的时间。
　　周成则是拿着咖啡进到了休息室里盘算。
　　我现在相当于在我们组值班、胡明主任组值班的时候，我都需要来病房，这空闲的日子就少了很多啊。
　　这恐怕会影响到副本模拟的质量，在模拟之前，做不好之前那么高质量的准备了。
　　也开发不了更多的新方向。
　　到时候还有新的多个副本，到时候一定要给上级讲一下，2/3值班，单休制度，我自己还要值班，这是不太行的。
　　不过当前，这倒是获得更多感谢值的最好办法。
　　……
　　十点五十的时候，急诊科推来了两个病人，其中一个就是关节脱位的，另一个是骨折。
　　杜瑞奇马上把周成叫出来帮忙，客气地说：“周成哥，这同时来了两个病人，你去处理一下关节脱位的病人，我先安顿骨折的病人后，然后再来帮你忙啊。”
　　杜瑞奇虽然之前嘴上客气，但却也没真把周成当成是可处理关节脱位的次上级医师来对待。
　　既然郑玄临只是说有关节脱位的病人，要先通知下周成。
　　那正好把这个病人先丢给他。等自己把骨折的病人收住院，把手续搞完后，再过来帮忙，可省下工夫的同时，还能观摩一下周成到底怎么做手法复位。
　　自己能轻松点，还能学习到东西。
　　一举两得。
　　周成笑了笑点头，并不计较，直接来到了护士办公室的电脑前，拿着病人的医疗卡就开了关节脱位手法复位的医嘱后，再开了一个前臂吊带的取材医嘱。
　　接着便把关节脱位的病人拖进了处置室。
　　……
　　骨折的病人，杜瑞奇是不可能做什么手法复位的，反正有骨折，就先收治进住院，然后待明天胡明来查房后，再一一处理。
　　也不可能随时给郑玄临和胡明打电话，让他们来二十四小时过来评估病人是否当场就能做手法复位。
　　收治病人的流程，杜瑞奇十分熟悉，先开住院证，病人家属下去缴费，他开入院的常规检查，并且复查CT，进一步清晰地查骨折的具体情况。
　　然后再根据具体情况，决定下一步的治疗措施。
　　当然，病人住院的同时，还是先要常规给病人打一个石膏临时固定，并签下入院谈话这些工作的。
　　石膏属于骨科的常规操作，因为有高分子材料的广泛适用于临床，因此更加简单。
　　入院谈话则是给病人交待治疗流程及骨折这个疾病本身可能发生的并发症这些。
　　杜瑞奇对这些，自然是十分熟悉。
　　二十二分钟后，杜瑞奇就拿着入院谈话单，走出了病房，并在病人和家属道谢声中走出。
　　杜瑞奇还笑着详细说：“不用谢，都是我们应该做的，你们的检查单上，都有预约好的检查时间，你们提前个十分钟左右去到右上角的地址去做检查即可。”
　　“护士也会提醒你们该什么时候出发的。”
　　八医院的检查，是预约制度，精确到了前后十分钟以内。
　　“好的好的，杜医生，辛苦你费心了，您真细心。”病人家属再次道谢，并把杜瑞奇送回了病房。
　　然后杜瑞奇才走进了护士站把入院谈话记录夹进了病历本里，才往操作室方向走去，一边推开门，一边说：“周成哥，不好意思。我那边。”
　　可说了一半，把门推开后，发现里面空无一人，哪里还有周成和病人家属的身影啊？
　　杜瑞奇愣了愣，往后退了几步，赶紧往护士站去问值班护士：“玉姐，那个关节脱位的病人呢？难道是被打发去了县二医院？”
　　这是以前杜瑞奇他们值班时的常规操作。
　　“没有呀？”今天值班的护士是本院护士，秦如玉。
　　她回了后挑了挑眉继续说：“关节脱位的病人和家属不是去做复查了吗？估摸着也快上来了，你是值班医生你都不知道？”
　　“那你去问问周成吧，你之前把病人交给了他来处理的。”
　　秦如玉现在也不太清楚医生治疗组之间到底是如何安排的。
　　便反问起杜瑞奇来？
　　“哦，哦。不好意思，玉姐，我去问下周成哥。”杜瑞奇连忙转身就走，不敢再多打扰秦如玉，怕把对方惹毛。
　　医生治疗组的事情，医生内部沟通，护士自然不管这些的。
　　来到了休息室，杜瑞奇才看到周成在那里看着公众号，周成现在看的是关节镜常规解剖图谱及入路的选择。
　　“周成哥，那个关节脱位的病人？你已经复位完了啊？”
　　“都没帮上你什么忙。”杜瑞奇赔笑着问。
　　周成点头：“嗯，就是简单的肩关节前脱位，没什么特殊的，不用那么多人都搁置在那里。”
　　“而且刚刚复位的时候我看你正在忙，也就没打扰你。”
　　杜瑞奇虽然也是科室里的住培，都是苦哈哈成员之一，可周成与杜瑞奇就只是过面，谈不上什么交情。
　　如果是张正权或者是杜严军两个人值班的话，周成会特意地等他们来了再做手法复位，或者给他们提点，要想学习，就先把学习的机会自己先找出来。
　　杜瑞奇与他关系还没到这一步，周成就管不了了。
　　“周成哥的动作还是蛮麻利的啊。这么快就把手法复位做完了。”虽然得到了周成肯定的答复，但杜瑞奇仍然是内心里有点惊骇。
　　这周成到底是胆大敢莽？还是真的做得又快又好呢？
　　虽然以前并没有特别深入地了解过关节脱位，但也道听途说过，关节脱位的手法复位，是不可能那么快的。而且他也问过了自己的师兄，得到的答复是，差不多在三十分钟左右。
　　可这才二十分钟，周成就把病人送走没影儿了？
　　“还行吧？”周成回完看了看时间：“我觉着病人差不多复查快上来了，我们一起去看看？”
　　周成正说着，就有实习的小护士来叫了，说是有复查的病人上来了，正在找周医生。
　　周成便一同与杜瑞奇走了出去。
　　五分钟之后。
　　杜瑞奇怔怔地看着周成在和病人及家属交待细节，并且当面给病人和家属再次做了一遍被动活动度与给他们解释复查的结果。
　　内心略有些后悔。
　　貌似，自己从一开始的想法就错鸟。
　　虽然周成只是普通的住培，没有研究生这顶帽子戴着，这并不就代表了，自己就不能对他低头，主动去向他学习什么。
　　反而，周成能够获得胡明与郑玄临的信任，来在自己值班的时候，单独坐诊关节脱位的病人，正是他有过人之处，才能做到这一点。
　　杜严军，一个正经的专业型研究生，虽是在读，但是临床上的工作经验完全不弱于他杜瑞奇，仍然自愿地跟在周成的屁股后面，与周成一起值班。
　　这就仅仅只是交情，而没有其他猫腻？
　　因此，在把病人和家属都送走之后，杜瑞奇马上说：“周成哥，对不起啊，今天本该是我值班的，结果这个病人全都是你给处理了。”
　　“实在是麻烦了，以后肯定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了。”
　　要想学习，自己就要主动去找学习的机会。
　　想要别人给你留学习机会？那怎么可能？
　　如今科室里大张旗鼓地搞手法复位，肯定是有其深意的。如果无法顺从这个大势，乘风而上的话，务必会成被淘汰掉的那一批。
　　“没事，瑞哥，也就顺手的事情。”周成无所谓且真诚地如此回复。
　　这也是周成内心最真实的想法，他现在想多处理病人获得感谢值，今天就还是得杜瑞奇分给他。
　　这就是一个客观事实。
　　“顺手是顺手，但也辛苦啊。毕竟是我值班。周成哥，下次有关节脱位的病人，我准备好了复位前的准备后，再来叫你。”杜瑞奇非常笃定，显然也是一个极有主意的人。
　　“周成哥，就这么说定了，等会儿有病人我叫你。”
　　“我已经叫了盒饭，你别再叫了啊。”
　　“我去值班室，先写病历去了，明天的手术，术前谈话还没做完。”说完，杜瑞奇就走出了休息室，往办公室方向走去了。
　　周成看着杜瑞奇的背影，嘴角微微翘了翘。
　　暗道，这么快就能够反应得过来，放下身段，这个杜瑞奇也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如果自己没有获得这个模拟副本的话，就他恐怕就绝对是自己越不过去的鸿沟了。
　　不过杜瑞奇都客气到位了，周成自然也是不介意稍微带一下他的。
　　……
　　中午，在吃饭的时候。
　　杜瑞奇一边吃，一边对周成竖起大拇指：“周成哥，你可真是厉害啊。”
　　“真的，真是牛逼！我是心服口服了。”
　　“这髋关节脱位，你也能够这么快地处理好。真是让我长了见识了。我刚刚给我师兄说起这件事，他还以为我在吹牛呢？”
　　“我亲眼所见，能是吹牛？”
　　杜瑞奇还故意把聊天界面给周成看，也不知道是在显摆还是奉承。
　　周成且当作自己没听见没看见，笑了笑：“这都是常规的手法复位，没那么玄奇高深。”
　　正吃着的时候，忽然周成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一看，是罗云的。
　　周成赶紧站了起来，接听之后，脸色一阵变换不定后。对杜瑞奇说：“瑞哥，你先吃饭吧，我要去下骨一科。”
　　“啊？你去骨一科？是罗云老师喊你去帮忙的吗？”
　　“嗯！不是罗老师喊的。”周成点头又摇头。
　　杜瑞奇当即石化。
　　骨一科的人都要叫周成哥去救场——
　　然后自己还偏偏拉不下脸面，我杜瑞奇的脸到底有多大？


第一百零七章 要骂人就直接打电话！
　　骨科一病区，早交班之上！在值班医生和值班的护士把科室里的常规交班讲完后。
　　作为骨科当前的大主任曾异，才开口道：“自今日起啊，我们骨一科将会承担上肢骨关节脱位的手法复位，并且也要挑选一部分的病人来做骨折的手法复位。”
　　“值班医生搞不定的病人，会打电话叫一线咨询班，一线咨询班拿捏不准的，由各组的主任亲自到场处理病人。”
　　曾异如此说时，科室里的众人都是惊愕地面面相觑起来。
　　李长宏更是直接插嘴说：“曾主任，这关节外科，我们不是分给了骨二科，由严骇涵他们来处理的嘛？我们科突然搞关节脱位的手法复位做什么？”
　　每一天，三级甲等医院都有三线班，分别为一线值勤班，二十四小时都要有值班医生在病房。
　　一线咨询班，由主治医师与副高级医师担任，负责随时出面处理值班医师搞不定的病人。
　　每个组的主任，负责二线咨询班，处理一线咨询班无法解决的问题。
　　李长宏之所以这么讲，那是因为刚刚曾异这话，直接触及到了他的休息利益了。
　　平日里若是遇到了常规病人，一线咨询班大多都搞定了，除非极为罕见的情况，才需要他出面，也不过一年偶尔一两次而已，这是正常情况。
　　但若是科室里把这上肢的骨关节脱位也揽了过来，那他来科室里的次数，可不会少了。
　　曾异看了李长宏一眼，并未回话，而是首先开口对王永劲解释道：“王主任，这个安排，您是不算在值班人员里的，您组上值班时候的二线咨询班，会由我和长宏两人分担下来。”
　　骨一科三个组，带组的主任分别是现骨一科的主任曾异，李长宏主任医师及前骨科大主任——
　　王永劲主任医师。
　　王永劲已经是退休被返聘医院带组的，在湘省也颇有名气，属于骨科目前还活跃在临床一线的元老级招牌之一。
　　而王永劲这一辈的老前辈们，要么已经完全退居，要么只少数地坐坐门诊了。
　　这么大年纪，自然不好让王永劲再掺合值班的事情，也是对前辈的一种尊重。
　　王永劲的身材干瘦，穿着老式的衬衣，头发一丝不苟梳成偏分，坐在那里，本不想多说话。
　　可曾异把话头转向了他，王永劲倒还是客客气气地说：“曾主任，如今我就是跟着你打工的，你自行安排就行了，我都服从安排。”
　　王永劲清楚得很，虽然自己是老主任，但已经退下之后，就不要再多管科室里的闲事，特别是去和曾异搏衡。
　　如此分权，对科室的发展极为不利。
　　曾异听了这话马上站起来，回道：“王老师，您玩笑了。科室里的发展和稳定，还得多辛苦您老人家。”
　　接着说：“暂时的安排就这样，从今天开始值班，急诊科就会有病人送到我们骨一科来，大家先散了，做自己事情去吧！该下手术的下手术。”
　　曾异笃定地吩咐完。
　　李长宏虽然心里有万般说法，也只能无奈地吞了回去，只是在低声嘀咕曾异多管闲事。
　　带人走出去的过程中，组里的王耀翔就马上凑在了李长宏的身旁，诉苦道：“李主任，曾主任今天这安排，不是故意在折磨我们这些一线咨询班吗？”
　　“我们科里的那些规培，哪里会有搞关节脱位的手法复位的？这不是直接把我们就安排成了总住院了嘛？”
　　“到底怎么想的啊？”
　　“关节脱位且不说之前没在科室里搞过，更没多少钱，趟这浑水干嘛？”
　　“曾主任这不是闲得蛋？”
　　声音很低，但埋怨可不小。
　　李长宏道：“先别嘴碎，我等会儿再去和曾主任聊一聊。”
　　“今天正好是我们组的人值班，下班前，你就先不要离开科室了。我觉着曾主任这么搞肯定是会出问题的。”
　　……
　　曾异在众人都离开了交班室之后，才主动地走进到了王永劲办公室的门外，轻轻敲响了门。
　　王永劲作为已退休的老骨科大主任，与如今的骨科大主任已经完成了交接，但返聘回了医院继续带组。
　　让他退去普通的办公室不合适。
　　主任办公室自然要给曾异。
　　就又重新收拾了出来一间杂物间，给王永劲作为办公室。
　　“请进！”
　　听到王永劲的同意，曾异便推门而进，然后便看到王永劲非常朴实地围在了办公桌上，整理着两盆盆栽。
　　曾异进来时，他也没多招呼，只是说：“曾异，桌下面有杯子，桌上有茶，热水壶里有开水。自己弄一下。”
　　曾异自然点头给自己和王永井都泡好了一杯茶，然后推给已经把盆栽放到了阳台上重新坐下的王永劲。
　　认真解释道：“王主任，今天这件事情，其实我也是临时才和骨二科的严骇涵两人决定的。”
　　“所以没及时给您汇报，但是我们都是经过了颇为周祥地考虑的，认为这是我们骨科发展有利的。”
　　“因为。”
　　曾异没说完，王永劲就主动开口道：“既然你们年轻人认为这对骨科的发展有好处，就去推行。”
　　“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可以知会我出把力，至于其他的，你们现在已经不用跟我汇报了。”
　　“我今年六十八了，再过两年就正式退休，不待病房了。”
　　“老了。”王永劲说完吹了吹飘起的茶叶，然后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茶，然后慢慢留在口中品位了一会儿，才吞下。
　　曾异听到王永劲这话，才不禁重新打量起眼前的老师——王永劲。
　　他入科室里后的启蒙、带教、传主任之位给他的王老师。
　　还依稀记得，自己刚入科时，王永劲尚且只是即将升副高的主治，当时还在被老老老主任骂呢。
　　十几年前，王永劲还在为骨科的发展和分科之事，在医院的院领导面前，在湘省的骨科学术会议上不断奔走——
　　可现在，王主任都已经即将步入古稀之年，垂闲而不问事了。
　　岁月果真不饶人啊。
　　但是，虽然王永劲觉得不需汇报，曾异仍然非常尊重王永劲这位老人，可以说，王永劲是目前骨科唯一尚存的一个，能够从颈椎的寰椎一直做到趾骨骨折的人了。
　　虽然手术范围广并不代表技术好，但是曾经的骨科一病区，就是那个样子的啊，不分科，不分病人，来了病人，只要是骨科，不管是脊柱也好，骨折也好，都得接诊。
　　这是八医院最朴素时代的前辈特质——全能。
　　“王主任，您为了骨科操劳了一辈子，不敢再多辛苦于你，只是想给您汇报一下，我们如今在做的事情，是有安排和规矩的。这件事。”曾异再想解释。
　　“那我就知道了，你们都已经长大了。”
　　“咱们爷俩，今天就只喝茶，这个茶是蛮不错的。”
　　“也不知道我这打理的花，什么时候才能开哦。”王永劲笑起来，看向放在窗台上晒太阳的盆栽，眼里稍有期待。
　　……
　　曾异离开了王永劲的办公室后，抓了抓头发。
　　这是他第一次觉得，王永劲老主任是真的老了，自己如今心里有想法，想跟他商量，他都不想再掺合了，他以后，也再没有地方可以去汇报了，都要全靠他自己来决定一切。
　　包括骨科的发展会成什么样子，都和他这个骨科的大主任，息息相关。
　　可曾异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后，便又开始盘算起来。
　　这个蔡东凡，平日里不显山漏水的。
　　没想到，真搞起事情来，还真有一手。
　　竟然连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丁长乐教授，都亲自打电话来给他专门说，骨科的常规治疗中，手法复位这一块，是不可或缺的。
　　不能单纯地为了科室转型和追求手术量，把这些基础的东西给丢掉了。
　　最开始，曾异觉得稍微有点莫名其妙，一打听之后才晓得。
　　好家伙啊，蔡东凡不动声色地，竟然在科室里先请了中医院的钟华教授来做复位的会诊手术，后还把丁长乐教授给弄来做了一台髓内钉的教学手术。
　　蔡东凡到底是什么时候和丁长乐教授搭上线的，曾异不清楚，但是，他曾经请了好几次，想要让丁长乐教授来八医院做下会诊手术，丁长乐教授都以太忙婉拒了。
　　其实就是关系还没到那一处去。
　　如今，丁长乐特意打电话来交待，说要让他允许手法复位的存在，这正好又符合科室里重新拾起中医医院的特色。
　　更能为科室的发展，捡一捡在病人中的声誉。
　　如此一来，虽然手术量相对少了点，但把病人的口碑提升起来了，会吸引来更多的病人量。
　　这样对科室里发展新术式，发展新业务，可以打下坚实的根基。
　　除此之外，若是还能顺便搭上丁长乐这条线的话，那不管是以后送人去进修也好，请丁长乐教授过来多做会诊手术，给他疗难也好，都是极有好处的。
　　更重要的是，蔡东凡竟然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与丁长乐打得火热，肯定是蔡东凡有过人之处，被丁长乐欣赏了。
　　如果自己不把骨科这个平台打造起来，而只是让蔡东凡跟着丁长乐飞升的话，那么最终的结果只能是，蔡东凡与八医院质壁分离。
　　你没办法为人才提供吸引他们的平台，这就是在逼着他走。
　　综合因素地考虑下，曾异也是不得不与严骇涵经过了商议之后，提前决定抛出了先把手法复位在科室里做出来的这件事情。
　　——
　　李长宏很快地就找到了曾异，进去后给曾异散了一根烟后，便问：“曾主任，咱们科室，其实是没有必要跟风去搞关节脱位的手法复位吧？”
　　“我们科目前的病人体量，目前还是可以的。这种自讨苦吃，却又没什么效益的事情，其实？”
　　曾异看了看李长宏，内心稍稍一叹。
　　科室里有不少传言你李长宏会接任下一任骨科主任，可这事八字都还没一撇，如今你就开始盘算这些事情了是吧？
　　你都知道些什么啊？
　　不过，李长宏既然问了，肯定也是下面的医生有反应。
　　便道：“这件事情，李主任，你自己还是多想想吧。严骇涵昨天找上我，说是看到了我们科在做下肢骨折的手术。”
　　“这是其一。”
　　“其二，严骇涵还问，他们在做下肢关节脱位，上肢关节的脱位，我们科管不管，不管的话就都送去骨二科。你觉得我们是该做还是不该做呢？”
　　李长宏顿时脸色一阵青红不定起来——
　　他在偷偷做下肢骨折这件事，严骇涵竟然当着曾异的面提出来？
　　你怎么就这么多事呢？
　　你就不细想一下，为什么下肢骨折的病人，愿意来我这里做手术，不去你们科室？
　　背后弄人，打小报告？
　　曾异看见李长宏的神色变幻，便继续道：“而且，李主任，科室里搞上肢的关节脱位手法复位。”
　　“对你的好处可不小啊。”
　　“你们组的王耀翔，去年还不是获得了青年医师的关节外科竞赛二等奖么？这个奖项难道就只让他挂在荣誉墙上？”
　　“如今，我们科室这些老家伙，都没有关节外科的科班出身。关节脱位的手法复位这件事，该由谁操持起来，你心里要有个数的啊。”
　　说这话同时，开始观察李长宏的反应。
　　果不其然的是——
　　李长宏顿时神色一收，道：“曾主任，我懂了。”
　　“你放心，我坚决服从科室里的安排，也服从曾主任你的决定！”
　　“必然不会让你失望的。”
　　说完，李长宏就颇为决绝地返身走了出去。
　　出门便笑出了一朵花来，李主任这是给我铺路了，我还在这里说三道四，实在是不应该。
　　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去呢？
　　什么效益，那能有走向大主任之路重要？
　　而在主任办公室里，曾异却在李长宏离开之后，不断地摇头叹气。
　　这个李长宏啊，本事倒是有，带出来的人也是骨科新一辈中的翘楚。
　　只是就是急功近利了些，无利不起早。
　　听到表层，觉得有利于他，便转身不多问了。
　　目光和眼线，当一个主任带组做事，是没什么问题，但是要扛起骨科的大旗，还是缺了点魄力和远见。
　　同时心里则是暗想——
　　蔡东凡，平日里不显山露水，更不邀功。
　　闷声里，却是在做着有利于科室发展的事情，各方牵头搭线。
　　可惜了，黄主任当年怎么就把他也带去了骨二科了呢？
　　……
　　中午，大概十一点半的时候，李长宏被王耀翔叫到了科室里。
　　看到了李长宏后，脸色略有些沉重地道：“李主任，大概十点四十分的时候，科室里来了个腕关节脱位的病人。”
　　“我给病人照了核磁和CT，诊断是确定了的，可我复位了两次，都没能复位上去。只能辛苦您一趟了。”
　　说完，王耀翔又嘀咕：“李主任，你说曾主任这到底是何必啊？一个关节脱位的手法复位，总共搞下来才两三百，加上打石膏的材料费也不过四百来块。”
　　“到我们医生手上分下来能有三四十就顶了天。”
　　“也不知道这到底是淘了什么神？”
　　李长宏一边走，一边沉吟道：“当初我们和骨二科分科的时候，我们主脊柱和上肢创伤，他们分下肢创伤和关节。”
　　“你也知道，他们科单纯下肢骨折的病人本就不多。”
　　“我们科室做下肢骨折的事情，被骨二科的严骇涵知道了！”
　　“以后，下肢骨折的病人，不要再往科室里收了。规矩还是规矩。”
　　王耀翔砸吧砸吧嘴，脸色稍稍一变道：“这严主任吃饱了撑的吧？他们科没病人，不找自己的原因，来找我们骨一科麻烦？”
　　“他们也不想想病人为什么愿意留在骨一科做手术都不去他们骨二科？”
　　“有本事，他们也？”
　　李长宏瞪了王耀翔一眼，开口道：“不该讲的话别讲！当年骨二科的黄主任，只身为了骨二科的发展，分了出去，创下现在的家业不容易。”
　　“不要乱嚼舌根——”
　　“虽然我也觉得曾主任这个决定有点太孟浪了，但既然科室里做出来了这个决定，我们就要严格执行。”
　　“可是？”王耀翔还想辩驳，有本事就凭本事来抢病人啊，闹这一出干嘛呢？
　　“先去看病人吧？”李长宏转了话题。
　　“而且曾主任讲了，科室里之所以答应做这个关节脱位，主要还是看重了你，你去年不是参加了一个青年医师的关节外科竞赛，还拿了个二等奖吗？”
　　“奖章挂在墙壁上、放家里是不够的。”
　　“这是你的一个好机会。你懂了么？”李长宏拍了拍王耀翔的肩膀，语重心长。
　　王耀翔的脸色则是变得有点古怪起来。
　　我那二等奖？
　　我那二等奖？
　　我那块奖章是参加了就能拿到的荣誉奖章，其实那次去比赛的人就几个。
　　从一等奖到二等奖顺着发，人手可拿一个，我就是用来发下朋友圈撑下场子的。
　　……
　　半个小时之后。
　　并不是关节外科专科出身的李长宏，额头上出现了些微细汗，心里开始骂骂咧咧起来。
　　曾主任，这病人没得搞了，还是你亲自来上吧？
　　便只能直接打电话到了曾异的手机上，说明白了事情，最后道：“曾主任，这个病人有点麻烦啊。我复位了两次，王耀翔也复位了两次，也没能搞定。”
　　曾异接到电话后，很快地就来赶来了科室里。
　　认真地看完了病人的平片之后，先转头看向了王耀翔，便问：“这种脱位，你也搞不定？”
　　心里开始怀疑，自己这贸然地去蹭蔡东凡与丁长乐这条线，到底是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王耀翔低下了头，不言语。
　　曾异便不再多说什么，也不逼问王耀翔，如果王耀翔有办法的话，李长宏就不会出现在科室里了。
　　李长宏则是脸色变换了一阵后说：“曾主任，这也不能怪小王啊，科里面就从来没接手过这样的病人。小王也多年不搞关节脱位，放一两年，什么样的手也生了。”
　　“这情况，现在只能先收治住院，然后想办法和病人与家属谈手术复位吧。”
　　“我还是觉得，在科室里贸然地搞关节脱位，得从长计议才是。”
　　曾异便道：“你们先去安抚一下病人和家属的情绪吧，我先打个电话问问。”
　　……
　　五分钟后，曾异走出了办公室。
　　李长宏便面色略有些冷冽地凑了上来，一脸地为难道：“曾主任，病人和家属的情绪不太好安抚啊。”
　　“他们就咬定了一口说，如果不能做手法复位的话，那之前怎么不说明必须要手术？这现在痛了这么多次，岂不是白痛了？”
　　“要做手术，那就早点安排手术。”
　　“为什么要折磨了几次之后，才告诉他们要手术治疗？”
　　曾异颇有些心累地捂了捂额头，问：“之前没和病人与家属沟通清楚吗？难道王耀翔在病人和家属面前做了什么保证？”
　　“怎么可能？”李长宏马上信誓旦旦地道。
　　“开始手法复位前，已经解释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手法复位不行就只能转手术复位，可病人和家属不接受要手术啊。”
　　“就只觉得这脱位是个小毛病，还在那里骂骂咧咧地说，县二医院都能搞定的事情，早知道不来我们这里了。”李长宏此刻内心对曾异也是有点埋怨的。
　　话里面的潜意思就是，曾主任，我就说了吧，科室里搞关节脱位是会出麻烦的，是不科学，也不尊重现实实际的，你还不信？
　　你看吧，现在出了麻烦了吧？
　　曾异稍微闭了闭双目，说：“再等等吧，我给蔡东凡打过电话了。他们组上的人会过来。他们组的罗云，就是关节外科的，也是最先在骨科捣鼓关节脱位手法复位的人。”
　　“先把这个病人应付过去，再说吧。”
　　李长宏也是对罗云有所了解，虽然罗云其他方面并不出彩，但是他搞关节手法复位这事，基本上算是他特定的一个标签了。
　　“那就再等等看吧？”
　　“罗云把这个病人解决了才是。”
　　……
　　再一会儿，周成到骨科一病区的时候，发现骨一科的大佬们竟然都在。
　　进去后就首先和曾异与李长宏，包括王耀翔等人都一一打了招呼。并且自报了自己的身份。
　　然后说明了来意：“曾主任，李主任，刚刚罗老师给我打电话说，这边有个关节脱位的病人，罗老师正开车在路上堵住耽搁了，估计还要一会儿，所以让我来先看看。”
　　听了周成这话，曾异还没开口！
　　李长宏当场就把周成拉进了最近的交班室，对周成低声吼道：“你回去告诉蔡东凡，他要是想骂人，直接打电话给我李长宏。”
　　“没必要把你支过来传这个话？”
　　“你还帮我给蔡东凡转一句话，就说辛苦他把罗云也给叫回去，不用来骨一科了，不敢麻烦他老人家。我们科没有这么摆谱的人。”
　　周成听到这话，当时就有点为难地摸了摸头，长长地吞了两口唾沫。
　　“曾老师？我不是。”转头看向了曾异，自然不好就这么连病人都没看到，就转身回去了。
　　曾异抿了抿嘴巴，心有怒火，但情绪稳定道：“小周，你回科里去吧。辛苦你跑一趟了。这件事和你没关系，回去值你的班吧。”
　　说完，曾异和李长宏两个人立刻转身，往外走去了。
　　丢给了周成一个十分决绝而果断的背影……


第一百零八章 这是‘神仙’！
　　周成在原地苦笑一阵，也只能出了交班室门，往科室外走去。
　　骨一科把病人已经安排进了病房，曾异带着人往病房里去了，白大褂扎了一堆，周成用余光瞥都没瞥清楚病人到底在哪。
　　然后在走廊里，李长宏正在打电话，嘴里的语气平静如常：“蔡东凡，刚刚麻烦你了，我们已经找到了解决的办法。”
　　“你给罗云打个电话，就说他不用来科室里了。”
　　说完就挂断了电话，当场骂骂咧咧：“什么东西？”
　　说完回头才看到了周成站在走廊里略有些尴尬地看着他。
　　李长宏看了周成一眼，嘴角蠕动了一会儿，还是不忍骂他，便只开口说：“你回去值班吧。”
　　“和你没关系。”
　　周成只能点头称是：“好的，李主任。”
　　周成来骨一科的唯一一个月，就在李长宏组下跟着混，不过李长宏恐怕早就把他忘记了。
　　看着李长宏将电话往白大褂中一塞后，便也走进病房，没再多客套。
　　周成也只能无奈地走出了科室门，然后先给罗云打电话汇报情况。
　　“罗老师，这边曾主任和李主任没让我看到病人。”
　　可周成的话才说了一半，罗云便开口道：“我知道了，小周，你先回科室吧。”
　　“我在赶来医院的路上。”
　　“唉！～”罗云说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好的。”周成在挂断电话之后，无奈地通过步行梯上了一层，回到了骨科二病区的病房。
　　此时，杜瑞奇还正在编辑病历，看到周成这么快就跑了上来，斜眼看了一眼电脑的右下角时间，满脸地错愕问：“周成哥，你这么快就搞完了么？”
　　“这还才，几分钟啊？”嘴角蠕动了片刻，觉得周成简直就非人类。
　　早上的那台关节复位，他什么时候搞完的，自己竟然根本不知道。
　　周成叹一口气道：“病人都没看到，就被曾主任和李主任给赶回来了。”
　　杜瑞奇神色缓了缓，心里暗说，这TM才对嘛，我说这么快怎么可能解决掉一个连骨一科都解决不了的关节脱位咯。
　　嘴里却说道：“可能李主任和曾主任他们另有考虑，我们下级医生，听指挥就好了。”
　　“嗯！”周成点头，便接着道：“瑞哥，我先去休息室休息一会儿啊，你等会儿有事的话，就叫我。”
　　“辛苦你了，周成哥。”杜瑞奇回复了一句。
　　在周成离开之后，才缓缓地舒了一口气。
　　嘴里喃喃：这蔡主任也不知道怎么想的，骨一科的人给他打电话，把周成派过去，要我是曾主任或者李主任，我恐怕也会把周成直接赶回来。
　　不过虽然如此，周成也是隐藏颇深的。蔡东凡主任既然敢把他叫去骨一科搞‘会诊’，就证明蔡东凡认可了周成的实力，是骨一科的人不认可。
　　周成以前不显山漏水，这回出了一个规培有留院机会的小道消息后，把他也给炸了出来。
　　现在是卷得越来越厉害了。
　　杜严军和闵朝硕这样本院的研究生，有导师在科室里的先不提，我们组的林霖，最近也是与胡明主任私交颇为火热，也不知道在搞什么。
　　自己答应胡明主任一起合作写的文章还没完稿，与林霖的文章已经接收，就先形成了差距。
　　在临床上？
　　闵朝硕和杜严军已经开始了主刀，自己虽然也得到了胡明的同意，但是明显比起林霖来，主刀的机会少了很多。
　　现在又突然冒出来了一个周成，在临床上的能力这么出众。
　　所以现在？
　　自己是比科研比不过林霖，比临床又比不过周成了吗？
　　想到这里，杜瑞奇微微叹了一口气——
　　看来，自己还是要赶紧把文章写完，并且早点多主刀手术，才能够有点机会啊。
　　林霖、我自己、闵朝硕、杜严军，四个研究生本身就存在着竞争，名额不够分，再多了个周成横插一脚，严主任组还有个许岩林虎视眈眈，铁关系户……
　　急诊科里。
　　郑国伟接到了郭浩然的电话之后，终于是心里的气稍微顺了些，马上把自己带的学生梁雪涯拉到了一旁。
　　敦嘱说：“小梁，刚刚郭主任给我打电话了，说骨一科的曾主任打电话给他了，让关节脱位的病人，暂时不要送去骨一科了。早上送过去的那个，到现在都还没解决，现在病人和家属的情绪有点大。”
　　“我早给你讲过了，我们这里的骨科，已经有很多年没有搞过关节脱位的手法复位了，这么搞是不行的，会出事。”
　　“你看看，我说得没错吧？”郑国伟一副你老师我怎么可能骗你的表情。
　　我预判得准吧？还有点嘚瑟地向梁雪涯卖弄。
　　梁雪涯继续皱了皱眉！
　　郑国伟继续道：“骨一科不能送，那就只能都往骨二科送了。我可以明着给你讲，骨二科虽然有关节外科出身的罗云在，但绝对过不了几天肯定会出事。”
　　“罗云一个人又不可能007的值班。况且即便是罗云，也有处理不了的关节脱位。”
　　“这次的骨科，步子一下子跨得太大了。急于求成，这肯定是不行的。”
　　“骨科的两个主任，不管是严骇涵与曾异，其实都是蛮有魄力的人，包括之前的骨科几位主任，魄力都很强，说转型就转型，讲分科就分科。”
　　“可临床的事情，又不是靠着魄力和莽撞，便行的。”
　　说到这，郑国伟继续感慨道：“其实在骨科的老老主任还在位的时候，那时候我都才刚参加工作，我们医院的手法复位做得还蛮可以的，医院里有一批老中医在。”
　　“但是当时骨科治疗的热潮是手术，保守治疗对病种的要求太高，手术能够治疗的病种多，效益也好，当时骨科在进行这个转型的时候，是对的。”
　　“但是这都过去了几十年，想要再捡回来已经丢掉的东西，其实已经很难了。那一批老前辈已经退休了，甚至大多不在人世。”
　　“如今的骨科这一批人，大多都是临床医学出身，专研手术就颇费工夫，哪里还有那么多时间去专研保守治疗？”
　　“你一定要记得，临床上，稳重两个字，才最为重要。”
　　梁雪涯点头，然后说：“郑主任，那今天如果还遇到了关节脱位的病人，是都往骨二科送吧？”
　　“送，当然送，只要是曾主任没亲自打电话过来说不再送，我们就不能拒诊。”
　　“我们是没有权利替骨科来拒绝病人的，只有骨科才有建议权。这样出了事情，和我们急诊科一点关系都没有。”郑国伟心情颇好，一副很懂的表情。
　　梁雪涯继续点头，然后马上就看到了有急救车来到了急诊科。
　　跑过去一看，顿时看到了腹部外伤，便马上打电话请普外科的医生来会诊，接着才完善相关检查……
　　大概十二点零二分左右。
　　罗云终于是赶到了骨科一病区，也来不及去换工作服，就蹭进了病房，然后马上对曾异和李长宏道歉：“曾主任，李主任，我接到电话就往科里面赶来了。”
　　“路上稍微有点堵车。”
　　曾异看到罗云往后退了两步，扫了一眼时间。
　　才十二点零三分，自己给蔡东凡打电话的时间是十一点四十四。
　　罗云在十九分钟内，就在堵车的情况下，从家里赶来了科室，肯定是没有耽搁。
　　至于之前临时叫周成来骨一科‘侮辱人’的事情，曾异也不想计较了。
　　先把问题解决才最重要。
　　李长宏回头看到了罗云，也没再说之前与蔡东凡打电话后说的气话，今天是他组上的人在值班。
　　只是稍微退了一步，对曾主任说：“曾主任，你先带着小罗去看片子吧，我在这里负责与患者及家属沟通。”
　　“王主任已经在路上了。”
　　“好！”曾异也不多纠结，马上就带着罗云到了医生办公室，一边走，一边说。
　　“这个病人的平片看起来就是常规的腕关节脱位，可王耀翔和李长宏两个分别都复位了两次，都没复位上去。病人和家属还拒绝打神经阻滞麻醉，非要我们想办法。”
　　“也拒绝进一步地检查。虽然口气有一定的松动，可能会同意手术切开复位。”
　　“但我想着还是尽量用手法复位，把他的脱位复位上去。”
　　在手法复位前，王耀翔已经和病人与家属谈话了，毕竟是科室里常规进行的第二个关节脱位的手法复位，不敢粗心。
　　只是，谈话了是一回事，病人能否理解是一回事。
　　罗云闻言，紧皱了眉头：“李主任也复位了两次吗？那这个腕关节脱位，恐怕不一般啊。”
　　“脱位属哪一型啊？”罗云一边走，一边问。
　　曾异神色一动：“王耀翔说是2型，我看了片子，也觉得是2型——桡腕关节及腕骨间关节脱位。”
　　罗云顿时有点纠结地看了曾异一眼，有点难为情。
　　心里想说，曾主任，这样简单的分型，是不够用的啊。
　　在非关节外科的眼里，腕关节的分型只有两类——
　　I型，单纯桡腕关节脱位；II型，桡腕关节及腕骨间关节脱位。
　　但是在关节外科医生的眼里，那腕关节的分型可多了，有十多种。
　　“嗯，我们先看看片子再说吧？”罗云也不怪曾异，曾主任虽然是骨科的大主任，但是术业有专攻，如今的关节外科之所以可以脱离骨科的创伤外科成单独的科室。
　　正是因为关节外科的专业性，其实并不亚于脊柱科与骨科之间的区别。
　　来到了办公室，早就有电脑把患者的片子给列在了电脑屏幕上，就只有简单的腕关节正侧位片。
　　其实该做个核磁的。
　　罗云心里纠结，但也没说出来，他是骨二科的，而且如今只是主治，不好对曾异指手画脚，也只能利用现有的检查资料，有多少是多少吧。
　　罗云一看，顿时眉头就是狠狠一皱！
　　桡腕关节脱位！
　　并下尺桡关节分离——
　　且。
　　2～5掌腕关节也有脱位。
　　再看了下骨折线，好家伙，竟然还没骨折，这是多么难得的一例罕见病例啊？
　　能够导致桡腕关节脱位的，一般为高暴力损伤，大多会并发骨折，可这个病人正好就没有骨折。
　　并且，腕关节脱位中的最常见类型，比如说月骨及周围脱位，也没出现。
　　反而是高能量不知如何，竟转移到了尺桡关节与掌腕关节去了——
　　如此一来，骨折和月骨周围常见脱位这些颇容易治疗的诊断，全都与患者失之交臂，反而是搞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看完，罗云转头，满脸挤成了菊花脸，吞吞吐吐道：“曾主任，这个腕关节脱位，都不属于常规的腕关节脱位II型——桡腕关节及腕骨间关节脱位了。”
　　罗云并没有为难曾异，给他再列举一些只有关节外科专科医生才会去注意的关节外科的分类。
　　比如说，月骨脱位、经舟状骨月骨周围脱位、经茎突和舟状骨的月骨周围脱位、掌侧型月骨周围脱位等极为拗口的说法。
　　“这如果非要给一个名字的话，应该叫不典型多发腕关节、掌腕关节脱位。”
　　“病人和家属的手术意愿，大不大？”罗云索性都直接放弃了做手法复位的事情。
　　曾异闻言，眉头狠狠一皱：“这个病人，不能做手法复位吗？”
　　“最好还是用手法复位把她复位好才最好啊。”
　　曾异在暗忖，这罗云是不是受了蔡东凡的暗中指点，来特意恶心他的。毕竟，他和严骇涵，也是在蹭蔡东凡的热度啊。
　　曾异与严骇涵两个人，都不知道丁长乐与蔡东凡之间，私下里说过什么，反正就只打来了一通电话。
　　所以曾异才和严骇涵两个人商量，要不大家一起做关节脱位的手法复位吧，如果有课题，有文章，至少还能提个名字，顺便给丁长乐教授表示一个态度。
　　蔡东凡能够提供的平台，我们一样可以提供，当然，只要丁教授您愿意，我们整个骨科都愿意为你提供一个更大的平台。
　　这才有了今天早上这件事。
　　“曾主任，这个不好讲，怎么说呢？就好比我们常规的骨折分型，可以囊括大部分的骨折类型了，但是也有极少数的特殊骨折，是不在常规分型里面的。”
　　“这个病人的脱位，就是那种极端类型。我估摸着去查文献都很难得到同样的参考，这样的类型，极为极为罕见。”
　　“本来桡腕关节脱位就是极为罕见的高能量损伤，在所有关节脱位里面才占了0.2％，再并上剩下的脱位，我估计可能一二十年都遇不上这么巧合的事情。”
　　罗云说得颇为保守了，也很隐晦了。
　　但曾异的脸色却有点难看起来，嘴角蠕动和抽搐了一下，道：“所以就正好被我们遇到了？”
　　这么巧？
　　“是。差不多是这个样子。”罗云也觉得这真的太巧了。如果这个病人但凡有骨折的话，那么谈都不用谈，直接开放复位得了。
　　可没骨折，而且也没有月骨周围脱位，就证明腕关节内部的韧带结构其实还行，只是阴差阳错性的移位和偏位，并没有断裂等需要修补的情况，从原理上，应该是可以手法复位上去的。
　　但是？
　　能是能，理论是理论，以前从来没做过，也没遇到过，这就不是理论上的事情了。
　　曾异的脸有点儿黑，私底下在给李长宏打了个电话，说：“长宏，罗云看过片子了，说是尽量往手术这个方向谈。等下王主任来了，再看情况吧，你们多给病人和家属解释一下。”
　　“这个脱位，很不一般。”
　　李长宏在电话另外一头回道：“说了，也解释过了，但病人的老公一口咬定，既然不一般的话，为什么刚开始来的时候没说清楚呢？现在是不是我们医生把他搞得不一般了？”
　　“而且，曾主任，这个病人家属啊，好像有点问题，他在打电话问很多人。有好几个电话，肯定都是给别的医院的医生打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你确定吗？他怎么认识这么多医生的？”曾异闻言，觉得蛋扯了一下。
　　“不知道，如果是卫生系统的话，我就算不认识，也至少有个眼熟。也不晓得什么来头。”李长宏这么说着。
　　忽然有人在他耳旁低语了一阵，说什么曾异没听清楚。
　　李长宏立刻走远了点，对曾异说：“曾主任，打听到了，这个病人的老公，是在120急救车队里工作的，好像还是个负责人，不止是队长……”
　　“妈了个巴子。”曾异骂了一句。
　　还听到了对面的家属在起高调：“我就是信任你们八医院才来你们这里的，你们不能这样来糊弄我们病人啊。我们是来治病的，不是来吵架的。”
　　“我和我老婆是很能理解你们医生不容易的，不然的话，我们不可能同意你们操作四次，但你现在告诉我要手术，我一时间接受不了，你们之前明明评估了，才说可以手法治疗的……”
　　曾异挂断了电话，神色沉了沉。
　　对方已经够给面子了，估计对方早就晓得该怎么举报啊，找哪些相关单位举报的这些事了，但之所以还没走这一步，还是希望把事情给解决掉。
　　“你真没办法吗？要不，你给你老师发下片子，让他看看？”曾异摸了摸有点痛的脑壳，给了一个不太成熟的建议。
　　罗云闭目思考了三秒钟，点头说：“好，曾主任，我先问问。”
　　刚刚的电话他也听到了，如果说骨一科这边出了什么毛病的话，骨二科也是连着筋的，他虽然很久没叨扰自己的老师了，可该打扰的还是要打扰一下。
　　罗云然后说：“曾主任，我先去打个电话啊，不知道我老师会不会接。”
　　曾异点头，然后忽然看了罗云一眼，才问道：“罗云，你研究生不是在沙市读的哦？”
　　“不是，我是沙市人。回来工作的。”罗云随口接了一句，然后走了出去。
　　曾毅一时间也忘记了罗云的研究生到底是哪个医院了，但这个病人的事情更加重要，便没再问。
　　大概十分钟后，王永劲主任就来了科室里，也先到了办公室。
　　可罗云还没回来。
　　王永劲便再一次问曾异情况，并同时看着片子，曾异一边介绍病情，一边解释罗云刚刚的说法。
　　王永劲看完之后，也抓了抓头发道：“这样的情况，如果刘主任还在医院的话，可能还可以再试一试手法复位，现在小王已经复位了四次！”
　　“我建议还是直接谈手术吧，这样的复位，很罕见。我搞了这么多年，都没见过。”
　　“之前的脱位病人，也很少来科室里。”
　　曾异便苦笑道：“刘主任今年都快九十了，还去请他来科室，不太合适啊。”
　　刘主任那都是老老老主任一辈了，也是那一辈如今唯一活着的人物了，曾异再有几个胆子，也不敢去叨扰他。
　　“王主任，辛苦你了啊。我去和病人家属再谈一谈吧。”曾异没给王永劲说病人家属身份的事情，免得让他烦心，王主任也快退休了，让他好好安歇一下才是正事。
　　王永劲说：“先不急，等小罗打电话回来，再作决定吧。”
　　王永劲正说着，罗云就摸着脑壳走了进来。
　　“怎么样？罗云，你老师怎么说？”曾异赶紧问。
　　罗云纠结道：“我老师说了，复位能是能做！但是我的功夫还没到。”
　　“如果病人强烈拒绝手术治疗的话，建议我们转院，不要再碰了。否则的话，极容易出现韧带断裂以及腕关节骨关节炎。”
　　“这种情况，我老师也仅仅见过一次。”
　　曾异的脸色变了变。
　　苦笑着耸着肩膀：“这？”
　　“呼！～”
　　“王主任，要不建议转院，或者请个湘南大学附属医院关节外科的教授，再过来评估一下吧？”曾异丢掉了罗云这颗稻草，也只能自认倒霉，自己花钱请人过来疗难了。
　　王永劲点头：“目前也只能如此了，不过现在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那些年轻人，我都不太熟。你有认识的人么？”
　　“我打电话过去，都是一些老人，我们是请人过来帮忙的，再从上一辈的人转接过去电话的话，这样不太合适。”王永劲解释着。
　　“有，王主任，您先去休息吧！我来安排后面的事情就好了，今天是我们年轻人给您添麻烦，辛苦您跑一趟了。”
　　王永劲笑了笑，说了声：“老了，身子骨的确不如前些年那么硬朗了。只是我来了也没能帮上忙。”
　　王永劲这才又打电话请外援去了，本来，他也想过要请外援的，但是也要等到科室里的人实在没了办法，才会去请。
　　花钱是一回事，总是请教授外援的话，这也是不合适的，会让别人觉得你们医院怎么这么多事？都是些什么样的牛鬼蛇神？什么都处理不了？
　　……
　　十二点半的时候，曾异打电话出来后，罗云便对曾异说，自己要先去科室里看看情况。
　　自己科室现在就只有周成这么一个年轻人坐着，他不太放心。
　　曾异也能理解，现在两个科室都是第一天大范围接诊关节脱位的病人，骨一科出了这个事情，骨二科自然要引以为戒，罗云要在科室里好好地承担起总值班的责任来。
　　“你去吧，是要谨慎些。不要再出现这样的情况，多沟通，多检查，把诊断搞明确。”曾异多交待了一句。
　　其实心里也是有点苦涩的，他本以为啊，自己科室的王耀翔，不会弱于罗云。
　　毕竟王耀翔在省内参加青年医师关节外科大比武，还拿过奖的，罗云则只是单纯的关节外科研究生，也没出彩的地方。
　　但现在看来，王耀翔可能和罗云是没办法比的。
　　……
　　“罗老师。”骨二科，杜瑞奇正在吃饭，看到罗云后，便马上客气地喊道：“您吃饭了没？”
　　罗云见到杜瑞奇旁边还有一个快餐盒子，饭菜颇有狼藉，但是一看就是没吃完的样子，便问：“我吃过了。科室里的情况还好吧？周成去哪里了？”
　　杜瑞奇赶紧把嘴巴里的东西送进食管，然后一边擦嘴一边回说：“科室里的情况都还好，来了两个骨折病人，闭合性。不用上台。”
　　“周成哥去急诊外科会诊了，说是多发联合外伤的，有我们骨科的情况。我当时还在和新病人做入院谈话，就让周成哥去了急诊科。”
　　杜瑞奇有点紧张，生怕罗云认为他很懒，自己不去会诊，不打电话叫自己组上的上级医师，反而是把周成给支了过去。
　　按照科室里的安排，周成只负责关节脱位的手法复位，其他一律不管的。
　　罗云笑了笑说：“你不紧张。你们相互帮忙是正常的！你们都辛苦了，你先吃饭吧，我去休息室坐一坐，等会儿周成回来了，你让他来休息室找我一下。”
　　罗云自然不可能去找杜瑞奇的麻烦什么的，下级医生，本来就颇为不易。
　　“好的，罗老师。”杜瑞奇连连点头，看到罗云出了门，才松了一口气。
　　……
　　李长宏此刻格外头疼地往急诊室方向赶去，只觉得今天简直倒了八辈子的霉，这边科室里的病人都还没处理好，急诊科就来了一个多发联合伤的，上下肢都有问题，非得打电话让骨二科的值班医生要去急会诊。
　　今天自己组的下级医生值班，本该王耀翔去，可王耀翔作为科室里那个麻烦病人的首诊医生，他若是跑了，不当着病人的面，非常容易刺激到病人。
　　也不可能让曾异这个大主任跑一趟，只能他去跑急会诊了啊。
　　李长宏都不知道多久没跑过急会诊了。
　　不过在出发前，李长宏才终于得空溜了一会儿，抽了支烟。
　　这才慢悠悠地赶来急诊科。
　　到急诊科的急救抢救病房，有很多个科室的老熟人都在，不过他们都是副主任医师，在看完自己科室的情况后，争着写会诊记录的同时，还都在给李长宏打招呼。
　　“李主任！”
　　“李主任。”
　　“……”
　　语气中顿感意外。
　　都是八医院的职工，自然知道每个科室的主任是哪几个，跑急会诊的副主任或者主治有哪几个。今天李长宏这个主任医师竟然亲自会来跑急会诊，也是颇为罕见。
　　李长宏随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就走向了郑国伟，郑国伟本来还在电脑面前无动于衷，可看到了李长宏后，马上就站起来。
　　过来主动陪说：“李主任，这个病人是车祸多发联合伤，目前昏迷，已经请了神外、胸外、胃肠外科及肝胆胰外科及内科的相关科室会诊。”
　　“骨科相关的情况是骨盆、脚踝这里有畸形，上肢有开放性的损伤，照了平片和CT平扫，上肢有骨折。”
　　“下肢是髋关节后脱位与跟距关节脱位。”
　　“骨二科来了人，说是下肢这边做手法复位就可以解决了，他去拿石膏了，上肢这边，他则说请骨一科的老师来会诊。”
　　虽然李长宏是骨科的主任，与郑国伟不是正统的上下级，但毕竟是正高，李长宏还有可能接任下一任的骨科大主任，总有求得上的时候，自然亲自过来讲解病情，把梁雪涯留在了电脑前。
　　“嗯！我们科的事情，该归我们科看，也不怪他。”曾异点头，明白了郑国伟的意思是骨二科的人不愿意看上肢。
　　但都是骨科的人，他也对郑国伟解释这并不是骨二科的小医生不懂事或者推诿麻烦。
　　“那就辛苦李主任来看一下病人，评估一下是不是要马上送手术室处理上肢的问题了。毕竟有昏迷，是开放性的骨折。”郑国伟也没继续纠结其他，便请李长宏来看片子。
　　李长宏正在看片子的时候，抬头就看到了，好像是自己只在科室里看到过的那个周成！
　　正当着急诊抢救室诸多副主任的面，丝毫不客气地先把石膏高分子材料给打开暴露在了空气中，先测量了一下下肢的长度后，剪辑休整着石膏两端弧度。
　　休整完后，便见他再稍稍闭了闭双目，便直接拖着昏迷患者的大腿，咔嚓咔嚓两声。
　　竟直接就把髋关节的后脱位给复位上去了。
　　而且复位成功后的咔哒声，吸引了急诊抢救室内诸多医生的注意力，抬头看去，纷纷皱了皱眉头。
　　就连郑国伟也是挠了挠头。
　　低语道：“李主任，骨二科主治都没来，就只来了这个住院医师，他说要复位，我们也不好。”
　　郑国伟正看着，李长宏却突然伸了伸手。
　　虽然李长宏非常讨厌，甚至觉得曾异在科室里搞关节脱位的手法复位就是多管闲事，蛋抽筋了。
　　但是并不妨碍他是骨科主任医师，他对骨科的关节脱位手法复位有一定了解。
　　不是关节外科出身，可能手法复位接触得也不多，但是如何评估手法复位做得好不好，他还是知道的。
　　此刻，周成复位所产生的咔哒声，这绝对是复位成功后，股骨撞击髋臼发出的声音，听起来可能有点恐怖，但这声音在骨科医生的耳里，却是颇为悦耳的。
　　这证明复位成功了啊。
　　耳听得是如此。
　　然后是肉眼可见的，髋关节后脱位的畸形，竟然也消失了。
　　病人昏迷，无法做疼痛试验，但能够让畸形消失，这几乎是铁定复位成功了。
　　李长宏伸手打断了郑国伟的话，然后无心再去看片子，而是继续关注着骨二科的小住培医生。
　　只见他复位成功后，双手在髋关节附近，摸了摸。
　　李长宏知道周成在摸髋关节是否还存在空虚感，在摸股骨大转子的位置，这是复位成功后，查体的触诊内容之一，可以支持自己复位成功的诊断。
　　有的放矢。
　　这个住培医生，好像并不是看起来那么莽撞啊。
　　紧接着，李长宏又看到，周成在查体结束后，来到了左腿的左小腿位置，用左手扶着小腿的后肚子，右手捏住了左脚的脚掌，然后用一种颇为劲道的牵引力后。
　　突突！
　　这回虽然没声音，但是李长宏是亲眼看到了脚踝处的肌肉弹跳了两下，似乎也是复位时肉眼可评估的标志之一。
　　不过，周成却并没有直接再给病人打石膏，而是松开了右手，再次在脚踝处做了体查之后。
　　紧接着再用右手用力，再扭转了一下力臂的方向，紧接着，周成再把患者的脚跖屈到了极致。
　　瞬间——
　　本来脚背处凸显出来的一块，消失不见踪影。
　　这般做完后，周成再次触诊，觉得满意，便把高分子材料的石膏托在了患肢下方，开始缠绕石膏起来。
　　李长宏当时瞳孔微缩着，站起了身来。
　　然后看了看时间，周成复位两个部位，前后花了不到三分钟的工夫，现在就结束了？
　　这可不是开玩笑。
　　道听途说，不如亲眼所见。
　　耳听为虚，但眼见为实啊！
　　这个周成，难道还真的会手法复位不成？
　　蔡东凡和罗云之前把他打发来骨一科，并不是带有其他目的，只是单纯地想帮忙？
　　缠绕石膏的时间与复位的时间差不多，然后周成便对梁雪涯道：“梁哥，等会儿一定记得给患者再复查一个骨盆平片以及左足正斜位的片子啊，不要左踝关节正侧位，别开错了啊。”
　　“我等会儿都会写在会诊处理意见里面。”
　　打完石膏，周成对梁雪涯如此交待道。
　　“好的！”梁雪涯认识周成，自然相信周成的专业性，便马上开始开医嘱，具体什么时候可执行，那得看病人其他的症状严重与否，如果需要急诊手术，可等急诊手术结束后才复查。
　　但是医嘱必须备用着开着，怕忘记。
　　周成便在一边等着普外科等老师书写会诊记录。
　　他之前只写了初诊记录，还没有写复诊记录，现在已经做了治疗，自然也要写上去的，包括复位后的体查结果以及复查的治疗建议等等。
　　郑国伟看完，便笑了笑，道：“李主任，你们科的年轻医生，看起来好像有点虎啊。”
　　下肢属于骨二科的范围，治疗效果怎么样，那都不是他郑国伟该考虑的事情。但是还是觉得有必要给李长宏讲一声。
　　李长宏却并没有接郑国伟的话，而是看到了其他科室的副主任看到了骨科的小老虎周成在等着写会诊记录后，马上就把急诊病历本先给了他写。
　　神色中充斥着颇为忌惮之色。
　　毕竟，这可是昏迷的病人啊，周成竟然敢对他就在这急诊操作室进行复位操作，真的够虎。
　　而且前后操作不过两三分钟，就直接宣告结束。
　　尼玛的按摩也还得半个小时才能有效呢？
　　关节脱位的手法复位，应该属于手术操作之一了吧？
　　这哪里是骨二科的小住培哦？
　　这简直就是骨二科的神仙，他们都不知道骨二科怎么敢把他放出来的。
　　看病人三分钟，复位三分钟，打石膏三分钟，总共十分钟。
　　流水线作业都不敢这么搞……
　　惹不起，躲得起。
　　你是神仙，让你先来。
　　李长宏却根本没回郑国伟，只站起来，说：“郑主任，这个病人肯定要送手术室，你这边安排完手术之后，我们随时可以到手术室进行急诊手术。”
　　“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看，患者昏迷或者休克的失血主要原因，不可能是我们骨科的开放性骨折，患者的纱布外围渗血少，一定是有内脏损伤。”
　　“我们只要在术中视情况做清创和外固定即可。”
　　“会诊记录，等下我会写的。”
　　说完，李长宏便朝着正在写会诊记录的周成走了去。
　　郑国伟看到李长宏随意交待一下，就走向了周成，心里抽了一下，伸了伸手，道：“欸，李主任。”
　　“我已经看完了。”李长宏哪里有心思听郑国伟扯淡，他得找时间赶紧去和周成谈一谈。
　　现在他病房里还有一堆难缠的事情在等着他，说不定把周成叫过去，死马当活马医地就有了办法呢？
　　李长宏到场，其他副主任医师更是纷纷退让，就连周成也赶紧停笔，把急诊病历本递给了李长宏，说：“李主任，给，您先写。”
　　这就是主任医师的江湖地位。
　　李长宏并不客气地接了过来，一边写着会诊意见，一边随意地说：“小周，等会儿你先别回病房，跟我再去下骨一科。”
　　“啊～？”周成惊了一下，抬头，看了看李长宏的表情，并不像是在开玩笑似的。
　　李长宏便也抬头看了周成一眼，问：“你不得空吗？那你去忙吧。”
　　周成赶紧摆手：“有，有的，李主任。”
　　李长宏就不多说了。


第一百零九章 兜兜转转，神棍出场！
　　“郑主任，我的会诊意见写这里了，我们骨科要上台！”
　　“如果其他科室有要急诊手术的，中途打我们骨科电话。”
　　“如果其他科室觉得没必要急诊手术处理的，也打我们骨科电话，我马上会安排人下来与病人与家属谈话。”李长宏对郑国伟交待道。
　　周成在一旁，听着内心一动。
　　李长宏不愧是主任医师啊，推诿工夫简直一流。
　　就算是赶时间要开溜，也先讲明白了，我们骨科要急诊手术处理。
　　这个话术还是值得学习的。
　　当然自己如果也要这样说的时候，肯定不能和李长宏一样直白。
　　郑国伟点头回道：“好的，李主任。等会儿给你打电话。”
　　李长宏这才带着周成离开急诊科，一路上还对周成解释道：“小周，上午的事情，你别往心里去啊。”
　　周成连忙回：“李主任，没有的。”
　　李长宏此刻虽然内心颇有纠结，但还是先把话说开了。
　　“我们科早上接诊了一个腕关节脱位的病人，有点复杂，病人的家属也颇为纠结。”
　　“王主任来了，都没比较好的办法，建议手术，但病人和家属都不同意。不敢贸然让你去看。”
　　“罗云也来看了，觉得非常棘手。”
　　“我现在带你去骨一科，你就先只看，尽量少说话。如果觉得有什么可以帮上忙的，先与我或者罗云汇报一下。”
　　周成知道李长宏在为早上的事情找一个说得出口的借口。
　　点头回道：“我晓得的，李主任，肯定不会乱说话的。”
　　其实李长宏的心思，他真能理解的。
　　在李长宏的面前，周成这样的小住培，比周成没学过医的外行差不了很多。
　　假如自己处理不了的病人，一个病人家属突然跑来说，要不要他帮忙，周成也不敢信啊。
　　不信肯定是情理之中的，周成可以理解。
　　自然也不会强行去硬着头皮说自找没趣，转身就走。
　　他又不是蔡东凡，你不信我，我还能顶两句嘴的。
　　“嗯。”李长宏看了看周成，嘴角又苦笑了一阵，也感觉自己现在的行为有点好笑。
　　一个小时前把周成支开了，现在又把他叫去科里面。
　　也是有点打脸，不过也没办法了，只能是死马当活马医咯。
　　至少，现在李长宏可以确定的一点就是，周成并不是蔡东凡派来捣乱或者故意侮辱人的，周成是真的懂关节脱位的手法复位。
　　多一个人，至少可以多一分力。
　　至于真能不能帮上忙，那也不必在意那么多。
　　“辛苦你了。”李长宏再和周成客套了一句，就不多说话了。他作为主任医师，其实也拉不下太大的脸面，当然也没对周成报太多的期待。
　　周成也就老老实实地跟在了李长宏的屁股后面，一路来到了科室里。
　　病房里的人，也是都散了开。
　　不过李长宏仍然看到病人的家属在不停地走来走去，打着电话，也不知道是在举报啊还是在问熟人。
　　不过就连自己组上的王耀翔，也是离开了病房，估计是曾主任打电话请外援的事情，暂时是把病人家属的情绪给安稳住了。
　　湘省就这么大，顶级医疗就在湘南大学附属医院和二医院，八医院已经想了办法，他就算再有不甘，恐怕也只能寄希望于请来的教授那里了。
　　否则的话，就只能手术了。
　　还能为了避免一次手术，刻意去魔都和京都跑一趟？
　　且不说经济划算与否，这样子折腾，是真没必要的。
　　来到办公室里，李长宏便发现，王永劲主任已经走了，曾异仍然还坐在了电脑前，对着病人的片子愁眉苦脸。
　　在一旁，王耀翔陪站着。
　　曾异语气阴沉地问：“王耀翔，你到底在接诊病人的时候，有认真阅片过没有？”
　　“这是简单的腕关节II型脱位吗？”
　　王耀翔闻言，脸色十分难看地咬牙回道：“曾主任，我肯定是仔细看过了，在关节外科的分型里面，这就是II型啊。我后面还专门确定了一遍。”
　　“可罗云却说这是极为罕见的桡腕关节脱位并下尺桡关节分离与。”
　　“第2～5掌腕关节脱位。”
　　“到底是你看错了？还是他故意在卖弄？”
　　嘎？
　　王耀翔当时脑壳就宕机了，曾主任，您原来在这里等着我给我挖坑呢？
　　罗云既然已经给你说了，你怎么还？
　　王耀翔没回话，但稍微低下了头。
　　“曾主任，这我。”
　　“可能是罗云讲的是对的。”王耀翔也是10年的研究生，但是他是纯正的创伤外科的研究生，对关节外科的了解程度是真有限，去应付一下创伤外科的同行与病人肯定是绰绰有余的。
　　但是要敢说罗云这个关节外科专科出来的诊断错误，王耀翔是真的不敢讲这话。
　　临床是讲道理的，每一个亚专科都有其严谨的知识体系，关节外科这一个亚专科的水，很深，他所了解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敢乱说？
　　敢乱说是会被diao的，罗云不行，就算罗云老师不在，湘省自然有懂关节外科的人在。
　　曾异哼了一口气，道：“看来，王耀翔你关节外科的荣誉证书，就只能活在你的朋友圈里啊。”
　　“嗯！～”
　　“唉！”曾异叹了一口气。
　　王耀翔是他科室里的人，并不是他组上的人，本来啊，曾异还觉得王耀翔是一位闯将，平日里说话客气，人情练达，而且还在业内朋友颇多，对骨科各个方向都颇有了解，给科室里搬回来了不少奖项。
　　甚至就连医院，都给王耀翔评了一个十大优秀青年医生的奖项，可谓是八医院年轻一辈里面，最为体面的一个人了。
　　曾异哪里有那么多时间去管王耀翔得到的那些奖项到底怎么来的？
　　反正这一次就觉得，自己的科里面好歹有懂关节外科的人，自然想去摊一下蔡东凡的好处。
　　可没想到，才刚走，就被王耀翔这么摆了一道！
　　王耀翔低下头去，略有些懊悔，觉得平时就不该在科室里多吹牛逼——
　　因为上一届刚招进科里面的正式职工的初次面谈会上，曾异和李长宏为了彭王耀翔，把他当作了科室里的典型前辈，让新人好好学习的。
　　在面谈会上分享经验的时候，王耀翔就说过这么一番话。
　　毕业之后，不同于读研究生或者博士的时候，需要增长见识面，不要再拘泥于自己的导师是什么专业和方向，要博闻广识。
　　关节外科、创伤外科、运动医学、手外科，各个方向都需要面面俱到。
　　结果呢，王耀翔自己的第一面就坍塌了。
　　看到王耀翔受训，李长宏脸色也是变幻了一阵，主动开口为王耀翔解围：“曾主任，小王也是很久没碰关节外科的事情了，所以手上才有所生疏，这也不能全然怪他。”
　　“不过，我一定会狠狠批评他，让他沉下心来，以后多做事，少说话。”
　　曾异看了一眼李长宏，意味深长地说：“长宏啊，你觉得，今天这只是手生不生的事情吗？”
　　“算了，罢了罢了。事情也都这样子了。”
　　“一切还是等二医院的吴教授来了再说吧，我刚给吴教授把片子发过去了，并且说明了情况，他说他先看看片子，再来评估到底能不能做手法复位。”
　　“而且他还有一台手术，只能手术下了台，才能再过来。”曾异略有些心累地揉了揉眼睛。
　　打雁不成，反被雁啄了眼。
　　说的就是现在的曾异了。
　　李长宏嘴巴吧唧吧唧了两下，低声说：“也只好等吴教授来了再想办法了。”
　　接着问王耀翔：“病人和家属那边，都解释清楚了吧？”
　　王耀翔忙说：“解释清楚了，病人自己和湘南大学附属二医院的吴教授就认识，说请他来，就没多说什么了。”
　　“曾主任，那你先去休息一下吧，我和王耀翔在这里守着，等会儿吴教授到了，我再来通知你，今天辛苦曾主任你了。”李长宏才忙对曾异说。
　　“好。”曾异也是觉得有点乏了，不过并不是身体累，而是心累。
　　他估摸着，现在蔡东凡和严骇涵两个人，肯定在偷偷看他笑话。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李长宏这才一屁股地坐到了电脑面前，开始翻看起患者的片子，皱着眉，眨巴着眼睛，感觉有点莫名其妙，看得到脱位，但是也看不那么精准到底复位不上去的原因在哪里。
　　曾异离开之后，王耀翔才敢找个凳子坐了下来，用右手的手背不停地擦着额头上的细汗。
　　表情一阵纠结和阴晴不定。
　　而今天的值班医生，李长宏组上的小规培，则是战战兢兢地缩在电脑前，认真地看着病历，丝毫不敢偷懒去休息室休息。
　　虽然他分管的病人，就连标点符号都被改得一丝不苟了，仍然不敢离开，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只希望这时候再来个新病人，让他去接受，解救他于水深火热之中。
　　周成才有空借机站到了李长宏的身后，打量扫了一眼病人的平片。
　　加上已经听到了曾异质问王耀翔的话，所以很快就确定了病人的诊断。
　　眉头稍稍一皱，心里暗自苦笑，也不知道该说曾异主任他们的运气好了？还是不好。
　　这么罕见，十万分之一的几率被他们遇到了。要说不好了，还是被他们遇到了。
　　这个病人的手法复位，比前天严骇涵组上遇到的那个难复性的肩关节手法复位，可罕见和困难得多。
　　扫完，大抵地评估了一下之后，周成心里便有了底。
　　不过，正这时，李长宏和周成的电话同时响了起来。
　　李长宏的电话是急诊科的郑国伟打来的，说是刚刚看的那个病人，已经被肝胆外科拖去了手术室，患者有肝脏破裂，不排除有脾破裂可能性。
　　李长宏就说知道了，然后马上对王耀翔吩咐，让王耀翔去谈话签字。
　　王耀翔顿时如蒙大赦地，快步往办公室外走了去。
　　李长宏见王耀翔走了之后，才低声骂了一句：“妈的，吹牛逼吹得挺好的。”
　　“做起事来，卵都不像一个。”
　　声音很低，王耀翔肯定听不到，但周成和值班医生肯定都听到了。
　　周成这边接到的电话则是罗云打来的。
　　周成挂断电话后，对李长宏抱歉道：“李主任，楼上的病房来了个病人，罗老师让我去观摩学习一下。您看？”
　　李长宏在，曾异在，那么这个骨一科的病人，就还轮不到周成来做主。
　　即便李长宏已经把他叫来了科室里，可周成也不想多往自己身上惹骚。
　　上午就发生过的事情，李长宏和曾异也不可能相信自己，多说话是自取其辱，周成还没这么贱。
　　李长宏扫了周成一眼，便说：“你去吧。等会儿我打电话给罗云的时候，你一并下来。”
　　“湘南大学附属二医院关节外科的吴教授，虽然年轻，但实力早已经超过了现在的副教授职称，在业内还是颇有些名气的。这是一个很好的学习机会。”
　　李长宏内心恍然了一下，自己刚刚也是真滴蛋疼，怎么就想着把周成拖来科室，想着死马当活马医了呢？
　　不过，看到周成在关节脱位的手法复位上，有一定功底，也不介意多做一个顺水人情，等会儿让周成来学习一下。
　　“谢谢李主任。”
　　“那我先上去了啊。”周成与李长宏道别。
　　……
　　回到了二病区后，杜瑞奇马上说：“周成哥，你先去吃饭吧，不然饭菜都凉了。”
　　“刚来了个病人，这个病人罗老师刚看过了，说是可以做手法复位。”
　　“我去找病人和家属谈话签字，准备石膏这些，要一点时间的。”
　　周成也不客气地点头回：“好！也没吃饱，肚子还有点空。”
　　刚刚吃到一半，杜瑞奇正在入院谈话，不可能中途抛下病人不管去跑急会诊，只能是周成去跑急会诊，或者叫上级医生。
　　“记得多和病人和家属讲明白，有可能要手术。”
　　“这句话多说几遍。”
　　周成有意无意提着。
　　虽然没看到病人的片子，但是。
　　因为骨一科的事情，让周成也多长了几个心眼，多给病人说要手术，可以打消他们对手法复位的心理预期。即便是自己拥有完美－重新定义等级的骨折手法复位，也不敢保证所有的骨折都能适用。
　　医学是一门科学，而且还是生命科学。
　　生命的存在，在自然界，本身就是一场极为绚丽的意外。
　　自然不会存在百分百，肯定这种说法的，甚至，周成所了解到的，不能够手法复位的骨折类型，比适合手法复位的骨折类型，还要更多一些。
　　“知道的，周成哥，罗老师都给我讲过了。”杜瑞奇面色带笑着回。
　　心里却是在感慨，我们组的骨折病人，罗云也要插进来一手，也不知道到时候该怎么和胡明主任交待。
　　算了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毕竟罗云也是科里面的上级。把这件事情给胡主任说了，反而引起不必要的纠纷，何必呢？
　　打电话喊郑玄临来科室，会引起罗云的不快，怎么选怎么错，就都丢给罗云算了。
　　他们要是知道了，也是罗云吩咐我这么做的。
　　……
　　大概半个小时之后。
　　杜瑞奇双目死死地盯着电脑屏幕里面的骨折复位后的复查片子，并不断揉搓着自己的眼睛。
　　然后不时地往罗云带周成离开的方向瞥来瞥去。
　　心里完全不是滋味儿。
　　接着翻开了患者术前检查的骨折平片，一对照。
　　顿时用双手抓了下头，来表达自己的震惊。
　　低声喃喃：“这？”
　　“这怎么可能呢？”
　　“这样的骨折，怎么可能通过手法复位，做成这个样子啊？”
　　“胡明主任做得到这样吗？”
　　“绝对不可能，自己在读研究生的时候，就没听谁说能通过手法复位，把骨折线收敛得这么漂亮的。”
　　“这不是开放性复位达成的解剖复位后的平片啊？”
　　“要是胡主任做得到这样的情况，严主任绝对不敢说在科室里不允许做骨折手法复位的事情。”
　　“这个周成？他到底是什么人啊？”
　　杜瑞奇想不通，也想不明白。
　　周成也不是研究生啊，更不是本院的医生，以前甚至平平无奇，怎么留院的消息一放出来后，他就像突然变了一个人似的，突然升了天当神仙了。
　　杜瑞奇总有一种感觉。
　　那就是一直以来，自己以几乎无视周成的眼光去看周成的时候，甚至觉得他有点儿呆的时候。
　　恐怕周成也是一直这么看他的。
　　劲敌啊。
　　哦不，这TM已经不叫敌了。
　　是die。
　　……
　　主任办公室，严骇涵下了手术室，胡明和蔡东凡都不在，而且已经到了下午，罗云才可自由出入。
　　进去之后，到蔡东凡的位置上坐下，然后看着周成，嘴角翘着说：“不错啊，小周。”
　　“你告诉我实话，你这骨折的手法复位？”
　　“到底是怎么学的？我看着还是像有传承的。”
　　罗云在查房看之前自己组上那几个骨折手法复位的平片的时候，其实就已经察觉到了，周成的手法复位与一般人的不太一样，他这个，有点太屌了。
　　如果说是周成自己琢磨的，那有点大恐怖，说不过去啊……
　　“罗老师，就百度可以查到的那些视频。”
　　“罗老师你肯定也发现了，我手法也没什么特殊之处。我都能给您找到原视频。”周成一口咬定。
　　没得说啊，他这重新定义的骨折手法复位，自然是有传承的，师从全世界，琢磨了数十年甚至百年的工夫，才有如此境地，本都不该出现在这世界上的。
　　但周成也只能这么说啊。
　　遇事不决，量子力学。
　　虽然不可以这么和罗云开玩笑，但是周成早就想好了托词。
　　因为周成的手法复位，主要在于心得与体会，操作没有那么高大上，也不是什么秘方，主要就是靠手感，毕竟好几十年上百年堆起来的。
　　要说什么秘术，那还真没有。
　　罗云嘴角抽搐——
　　“你不说算了。我没兴趣看。”
　　“真的没有，罗老师，不是我不愿意说。”
　　“要不，我回家把这些收集来的视频，打包发给你，你印证一下？”周成信誓旦旦，一脸坦诚。
　　主要是刚刚这个骨折病人的类型，非常常规，就是普通的类型，简单长骨骨折，A1.2型。
　　不粉碎、移位不大，骨折线的角度也很钝。说实话，这对周成而言，操作起来就和过家家一样，没什么难度。
　　也没多大意思。
　　不是特殊的骨折类型，周成自然能够找得到网上一大把的教学视频。
　　现在是数据化时代，只要你愿意花时间和精力去找，免费的资源可不少，周成不仅搜罗了手法复位的教学视频，就连骨折、关节置换等手术的教学视频，都已经搜集齐全了。
　　就等着自己学会，别人来问了。
　　而且现在自己的电脑，估计都还在下载和播放着这些视频。
　　周成这也是为了慎重考虑，也许网络是不可遁形的，但是网络绝对判定不出来，我播放的时候，人到底在不在看吧？
　　这也主要是以防万一……
　　那我学习能力强，你总不能说我吧？
　　这天下天才又不少，怎么就不能多我周成一个呢？反正放完了就循环播放。
　　慎重和稳重，一直都是周成内心秉持的原则，他之前做事，就非常稳重，不给罗云和蔡东凡添麻烦。
　　现在依然如此，别人信他，他能做的就做，能表现的就表现。
　　不信则罢鸟，反正周成少做点事，不会少点肉。而且自己年轻，等得起。
　　最多就是熬嘛，熬他个十年都可以，周成并不介意。
　　稳重的人，是最耐得住性子和寂寞的。
　　罗云却嘴角突然一翘，说：“你给我发教学视频啊，这不必要。”
　　“等会儿你告诉我个邮箱，我发你一些。”
　　“你不是说你是对着教学视频看的嘛。”
　　周成闻言一怔，接着马上笑着拱手：“谢谢罗老师。”
　　“不说这个了，骨一科那个关节脱位，你看了吗？”罗云突然问道。
　　因为之前给周成打电话的时候，周成说他在骨一科。
　　周成点头：“看了，罗老师。”
　　“能做？”罗云不动声色问。
　　周成慎重地考虑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对罗云坦白。
　　罗云和蔡东凡是自己人，对他有恩，而且是最开挖掘他的人，他只要不去主动地作死，或者去做自己能力之外的事情，稍微给他们透一点底，这是没坏处的。
　　“差不多吧。也不敢说把握，可以试一试。”周成仍然给自己留有余地。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罗云意味深长道。
　　周成回以憨笑。
　　“别想了，人家已经请了会诊了。不过，后面可能我们科也要做上肢的手法复位了。”
　　“你可别给我掉链子。”罗云微笑着交待。
　　“放心吧罗老师，我一定给你多汇报。”周成一副乖乖听话的表情和语气，稍稍低头，格外实诚。
　　罗云听到这话，笑容僵硬起来，十根脚趾狠狠地抓了一下地。
　　不动声色说：“给蔡主任汇报。”
　　罗云只能把蔡东凡给卖了。
　　“好！”
　　“去休息一下吧。”
　　“好。”
　　……
　　周成离开了主任办公室后，罗云先骂骂咧咧一阵：“妈了个巴子的，在这里和我开玩笑呢。”
　　“你做不了的关节脱位手法复位，丢给我？这不故意拉我脸么？”
　　“还好提前给老师打了电话，不然还就可能应承下来了。”
　　紧接着，罗云便又陷入了沉思，神色颇为纠结地自言自语——
　　老师说，这样的手法复位，至少也得专家国手才能冒险做，我若是多待十年，功夫倒是能练得起来！
　　周成竟然会说，他会做？
　　真的假的？
　　可惜自己到老师那里那几年，老师都已经不做关节置换这样的小手术，更别提是手法复位了。
　　只有机会跟着老师学了极为复杂的关节翻修——
　　倒是没空来弥补这些基础性的东西，现在科室里连关节置换都看不到一个，更别提翻修了。
　　可我仍然是专业的关节外科医生——
　　唉！
　　博士学位没拿到——
　　湘南大学几个附属医院进不去——
　　这样的病人见不着——
　　老妈还病着需要人照看，医疗费每个月都要那么多——
　　婚不敢结——
　　现在竟然还被一个小小的住培在这些基础的方面，踩住了尾巴。
　　搞得有点畏手畏脚的，也不知道师兄弟们知道了，会不会笑话我。
　　刚刚打电话，老师那边又在问我能不能去读书，什么时候去，还可以顺便安排工作。
　　只是自己的老妈，能经得起转院的折腾么？
　　自己去了，单纯赚的钱是够——
　　请保姆，算是我在尽孝么？
　　父亲去世的又早。
　　与那边的亲戚不怎么亲近，但是舅舅和尚存的外婆，会允许我把母亲带去魔都么？
　　罗云之所以要在科室里偶尔搞下关节脱位的手法复位，是为了提醒蔡东凡。
　　你能不能不要忘记了骨二科还挂着关节外科的名头。
　　找一点骨关节炎的病人进来呗？
　　顺便也能多挣点钱。
　　胃癌晚期，多发转移。
　　老妈啊，你上班的时候，怎么能忘记了吃饭呢？
　　罗云的眼睛里突然有点涩涩的。
　　……
　　13：41！
　　骨科一病区。
　　当曾异面色阴沉地给李长宏说，吴教授说他没把握，做不了时。
　　李长宏当时就站了起来，嘴里愕然：“什么？吴教授都做不了？”
　　曾异点头，无奈道：“是啊。吴教授还说，他还问过了他们主任，他们主任说，最好的选择是手术。”
　　“做手法复位的话，极为冒险，而且已经做了四次复位。已经可能有了并发的损伤。”
　　“他也给病人家属打了电话。家属那边，现在似乎情绪更不稳定，觉得更加不能接受了。”
　　李长宏的语气更加精彩：“连黎教授都做不了？”
　　黎教授，乃是湘南大学附属二医院关节外科的主任，也是当前湘南大学附属二医院的骨科行政大主任。是目前和湘南大学附属医院关节外科主任并行扛鼎的人物。
　　因为两个人都是关节外科出身，同样是骨科的行政大主任，并且，一个是副院长，另一个是院长，你说两个人之间刚不刚？
　　刚裂了都快。
　　曾异抠了抠头皮，差点把头皮抠得秃噜了。
　　道：“李长宏，我觉得我们还是要偶尔注意评估一下下级医生本身的能力，不要拿着奖章和嘴里说的故事当真了。”
　　“这吴教授和黎教授都觉得极难复位的病人，王耀翔把他拉去做了复位。这我要是病人家属，我恐怕也难以接受。”
　　“不能做的，拿去做，这就不是能力行不行的问题了，这叫误诊！”
　　李长宏脸色一阵阴晴不定，压低声音道：“曾主任，王耀翔毕竟是王主任的。”
　　“虽然王主任已经退下来了，也不是亲儿子，但还在科室里。我哪里好多说什么？这一点，您也是清楚的啊。”
　　“况且，我其实在今天早上的时候，就讲过了，我们科多年没有接手关节脱位病人，这不是。”李长宏立刻开始推诿了起来。
　　这他妈的，你不能够把屎盆子扣我头上啊，曾主任，明明是你说的要在科室里搞关节脱位的手法复位，我都讲了不好搞不好搞，是你偏要搞。
　　现在我们组‘最懂’关节外科的王耀翔搞出事情了，你赖我头上？？？
　　我能答应么？
　　曾异立刻脸色一沉。
　　看着李长宏道：“李主任，我不是在和你分辨谁的责任的事情，我是告诉你，是要认一下人。”
　　“我有说过是你的责任吗？”
　　心里却已经对李长宏摇头了，你就只知道谁担责任这事是吧？
　　“还是李长宏你觉得以后你的人，要我来替你把脉？啊？”
　　“是不是整个科室的所有事情，我都一个人管了？”曾异讲完，就转身离开了办公室，直接往病房冲了去。
　　显然是对李长宏有点失望的。
　　李长宏神色纠结一阵，马上追上去，在门口拦住了曾异：“曾主任，你误会我意思了。”
　　“这件事，不说了。”
　　“等会儿我去和病人沟通，我去想办法。”曾异只道，把事情都扛了下来。
　　一边摸着头，走向了骨科主任的办公室，想来是组织语言去了。
　　李长宏看着曾异的背影，稍微有点后悔，后悔刚刚自己讲的话，有点儿太过了。
　　自己要成为骨科下一任大主任的事情，必须得有曾异的提携，因为王主任那里，肯定是不会有意见的，自己对王耀翔多有重视，他不可能看不到。
　　骨一科如果不能达成共识，那么大主任的位置必然会拱手让给骨二科的人。
　　可能自己今天这事，闹得是让曾异有点不痛快了。
　　拍了拍脑壳，李长宏转身又去给蔡东凡打电话，商议对策了……
　　大概13：55分的时候。
　　曾异终于是要决定给病人去坦白了，之所以等一阵子，还是给病人家属一个缓冲和冷静的时间，顺便，曾异觉得吴教授可能也会给病人家属稍微解释一两句。
　　这样他再去说，才最好。
　　不过，曾异才刚出门，就看到了罗云领着周成两个人下来了，罗云看到曾异后，压低声音在曾异的耳旁说了一阵。
　　曾异立刻表情大变：“罗云，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啊？”
　　罗云便开口直说：“曾主任，这自然不是开玩笑，现在这么去和病人谈，才最为合适。如果在臂丛神经阻滞麻醉下，把手法复位做了，只是多打了麻醉。”
　　“对他们而言，避免了开刀，还可以解释是没打麻醉，所以复位困难。”
　　“即便没复位成功，也不过是多了一次尝试。给病人家属解释，这最终还是没办法了，只能开刀复位了。”
　　“这也能说得过去！您觉得呢？”
　　曾异闻言，看了看罗云身后的周成，周成则是在骨一科这里看看，那里看看，一副很随意的样子。怎么看怎么都不像给成为那最后一个死马当活马医的人。
　　而且，周成还是最先来了骨一科，被他退回去的人。
　　这兜兜转转了一圈，难道又要绕到这个年轻人头上了？
　　“唉，就依你的吧。”
　　“我先去和病人沟通一下，有些东西，该认还是得认。”曾异蛋疼地苦笑了一阵，便才去了病房里。
　　……
　　曾异谈话的过程，竟然出奇地顺利。
　　主要还是因为吴教授的从中斡旋，虽然病人家属的熟人多，但是吴教授也是他所知道的对关节外科理解到了顶的人，吴教授都说没办法手法复位的事情。
　　不做手术又能怎么办呢？
　　但是吴教授也讲了，这个手术不大，八医院肯定拿得下来，不用转去其他医院这么麻烦，早点复位，早点手术，对病人是好的。
　　至于之前做过手法复位的事情，这不也是尝试么？只是机会渺茫，过多的复位，并不会增加成功率。
　　这也只能同意了手术，不能说因为误诊，多做了几次复位，那就不治了。
　　病人是自己老婆，疼还是在她身上，至于后面会不会举报，要不要弄一下骨科这些人，那是后话了。
　　……
　　14：28！
　　因为曾异的关系，麻醉科的曾毅亲自来打了麻醉。
　　并且病人一进到手术室，就是贵宾级别待遇，曾毅提前就在手术室准备好了术前所有的药品，并且也做好了麻醉费用减免的准备。
　　没办法，虽然现在和曾异关系是没一个堂屋里那么近了，但如今都是一个科室的大主任，又有这层关系在。
　　相互关照那是必须的。
　　王耀翔都没被允许上台，曾异打算亲自主刀，李长宏一助，而且因为罗云建议的关系，蔡东凡也跑来了手术室，准备随时给曾异等人道歉，同时也是给罗云的挺面子。
　　这台手术的阵容就颇为豪华了。
　　三个主任医师同时到台上，真是颇为够重视的。
　　器械护士也备了，两个。
　　巡回也喊了，两个。
　　一切就绪，麻醉打完后，先透视了一下。
　　众人看完了术前透视的平片后，发现病人则是躺在手术台上轻轻地抽泣着，似乎觉得颇为有点委屈。
　　有人进来后，她用右手擦了擦眼睛里的眼泪，还主动笑着说：“两位曾主任，辛苦你们啊。给我手术做好点，我只是没想到，还是没能逃过这台手术……”
　　曾异和曾毅两人的面色都是一动，但也只能稍微叹了口气。
　　说：“我们一定会尽力的。”
　　罗云倒是非常雷厉风行地走将上前，拍了拍周成，一语不发，但意思很明显了。
　　你去再试最后一次吧？
　　不行开台。
　　周成也是被病人的抽泣声搞得心神稍稍不宁，不敢直接上去。
　　而是再次退回到了C臂间，再次笃定了一下平片里的脱位情况，重新走进后，对着罗云点头，没开口说话。
　　只是到了手术台旁，才对罗云交待：“罗老师，我需要你做肘关节处的反牵引力，然后再在前臂前三分之一分节点，大概在近侧横纹以近约4cm处，做反牵引力。”
　　“好！”罗云点头，唯周成命是从。
　　周成便马上取了两副外科手套，递给了罗云一副，自己穿戴而上后。
　　看到罗云已经做好了肘关节处的牵引，不再犹豫！
　　双手用力捏住患者左手牵引同时，双手拇指捏住了下尺桡关节附近。
　　接着只听到轻微的‘咔哒’一声。
　　下尺桡关节复位成功。
　　手术室里的所有人都是神色一惊，面色各自精彩起来——
　　全身都好像是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张着嘴，好像嗷嗷待哺的雏鸟，但其实已经老鸟……
　　罗云也震惊了片刻，周成却抬头看了他一眼。
　　低声呵斥：“不要卸力！”
　　是呵斥，不是建议，也不是开口。
　　罗云忙继续双手竖着往后牵引。
　　周成把患者的手由掌心朝地翻转了过来，稍微牵引之后。
　　再次发出“咔哒！”一声。
　　众人的神经顿时一麻。
　　紧接着再道：“前臂前三分之一点。”
　　罗云赶紧再做。
　　周成把患者的手又稍微一屈曲，又在掌腕关节处的诸骨附近用拇指摩搓一阵后，再次发出了几声比之前清脆声音稍微小些的弹响后。
　　周成便示意罗云可以卸力了，然后微微闭上双目，左右手的大拇指如同双足一样的在患者左手的手背和手腕附近行走着，有那么点神棍的意思……


第一百一十章 懂事都懂事，演戏演全套！
　　曾异、李长宏与蔡东凡三人，均不是关节外科的科班出身，他们工作时的学历只是本科，临床医学（五年制）是统筹学习的，后来的研究生身份也是工作之后补的。
　　但虽然不是专研关节外科的，在临床浸淫了这么多年，对关节脱位的基本理解还是有的。
　　关节脱位主要有四个征象——
　　畸形、疼痛、活动受限、影像学检查示脱位。
　　四大征象，相伴相随，几乎不会独立存在。
　　评估关节脱位复位成功的标志，也正好与这四大征象息息相关。
　　疼痛减轻、活动恢复。
　　但现在患者已经打了臂丛神经阻滞，假如患者还能感觉到疼痛减轻和恢复活动的话，那就是麻醉科的主任曾毅技术不到家了。
　　因此能用到的评估只剩下两个。
　　患肢畸形，肉眼可见的畸形消失。
　　但肉眼可见的畸形消失，并不如触诊可触及到关节面恢复到正常的结构精准。
　　三个人都只看到了畸形的消失，心思各自翻滚了不知道多少转。
　　曾异与李长宏二人马上转头看了蔡东凡一眼。
　　这个脱位？就这么搞定了？
　　所以最开始，蔡东凡就把能解决事情的人派到了我们面前，被我们给赶走了，然后闹出来了后面如此多的幺蛾子？
　　蔡东凡则低声忙解释说：“曾主任，李主任，我是知道周成会手法复位的，第一时间就把人叫来了骨一科！”
　　“当然现在说这些都已经晚了，先解决事情吧。”
　　说完，首先往手术台方向靠，等待着周成给病人做标准的体查。也是在C臂再次进行透视之前的第二次确定关节脱位复位成功的评估标准。
　　周成并未让众人等很久，而是在仔细地检查了下尺桡关节及掌腕关节等之前有脱位的平面后，谨慎地看向了罗云一眼，稍稍退了两步，让开了位置。
　　开口说：“罗老师，我认为是幸不辱命。”
　　“您再复核一次吧，保险一点。”
　　周成语气真挚，并非是故意在罗云等人面前卖弄，而是觉得从罗云的口中说出来体查结果，更有信服力。
　　因为可以看得出来，曾异和李长宏等人更加信任罗云，如今罗云就在身边，就没必要再多闹什么误会。罗云再体查一遍，不费多少时间。
　　而且现在手术室的众人，没有谁的时间是耗不起的，只要把病人的脱位给搞好，再多耽搁半个小时都没问题！
　　罗云点头，然后开始了体查：“下尺桡关节面平整，已基本恢复。”
　　“掌腕脱位关节面，基本恢复。”
　　罗云的体查，并非仅仅局限于此，而是展现了他极为深厚的关节外科医生的功底与专业性：“检查桡骨茎突、尺骨头、鼻烟窝和下尺桡关节的稳定性可。”
　　“主动活动度无法配合，被动活动度：完全伸直位为0°，掌屈0°～60°，背伸0°～50°，桡偏0°～30°，尺偏0°～40°。”
　　“病人健侧上肢正在静脉输液中，无法对比。但被动活动度均在正常范围内。”罗云相当专业地做完体查后，对病人如此交待。
　　曾异和李长宏几人看到罗云如此给他们演示活动度，并且一一加了说明，顿时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复位之后，就能够有这么好的被动活动度，已经非常不错了，至少可以期待一下了。
　　可曾异还要正说什么的时候，罗云的手继续动了起来，并同时开始口述：
　　“芬克尔斯坦试验因麻醉无法配合。”
　　曾异闻言，当时口罩下的表情一滞，罗云这是在说啥？什么芬克尔斯坦？
　　蔡东凡和李长宏两人也是稍稍张了张嘴巴。
　　而罗云则是选择了继续：
　　“Kirk Watson征（阴性）。”
　　“Lane－Kirk Watson征（－）”
　　罗云再次吐出两个极为专业的名词，然后也似乎是看出了曾异等人眼神中茫然的尴尬，而周成则是略有些闲定的模样，似乎还真听懂了的样子。
　　罗云瞬间便心里有了底。
　　行家一出手，便知道有没有，关节外科是有自己非常专科的知识系统和体系的。
　　周成的表情，是听懂了自己的检查部位和目的，他果然是做了详细功课，而不是什么江湖野路子。
　　探出了周成的底。罗云便觉得没必要再继续为难曾异和蔡东凡等人，于是接下来的体查便直接加了解说：
　　“桡腕和腕中抽屉试验（－），腕中关节无松弛。”
　　“中腕移位试验（－），患肢无尺侧偏差。”
　　“支点移位试验（＋），头壮骨、月骨间平面结构恢复。”
　　“里根试验无松弛与捻发音（－）：月骨、三角骨、豌豆骨平面结构无异常。”
　　“Chris－Bain试验（－），月骨、三角骨、豌豆骨稳定性恢复。”
　　“钢琴键试验（－）：无背侧半脱位。”
　　“桡尺抽屉试验（－）”
　　“凹陷试验（－），无DRUJ（尺桡关节背侧半脱位）。”
　　做到这，罗云还摆弄了一下，但似乎都摇了摇头，才转头道：“曾主任，李主任。还有一些其他的特殊体征，患者当前无疼痛感觉，检查无法配合，我觉得是可以进行下一步的透视了。”
　　“主任们还觉得有必要补充些什么吗？”
　　罗云这么做，是有他的原因了，并不只是简单地卖弄自己的学识，而是为了提升蔡东凡，自己真的是一个相当专业的关节外科医生，我们骨二科，可以开始收一些关节外科的专科病人。
　　其二，就是周成现在虽然只是一个小住培，现在他做了关节脱位的手法复位，其实你们的心里，也不好确定周成做的手法复位好不好。
　　我能确定，我不是说能确定，而是真的能确定，因为我是专业的。
　　以上就是我经过了系统性的体查，做出来现在能做的有关关节稳定性和刺激应发试验的检查结果，这些检查结果，支持了我现在的论点。
　　早在罗云开始说后面一大堆很拗口的专科查体的时候，曾毅与李长宏几个人便紧张了起来，因为听不懂啊！
　　他们也不是什么小菜鸟了，而是罗云所述，实在是太往专业内里了。
　　就好比关节外科是一座宫殿的话，那么蔡东凡几人最多就只是在宫殿里转了一圈，而罗云在里面生活过，所以要论起对其的了解，走马观花自然不如生活在里的人那么熟悉。
　　罗云这话一出，曾异马上神色缓了一阵，摇头说：“我觉得不用补充了，你的体查已经够详细了，推C臂透视吧。”
　　饶是曾异的修养并不错，之前李长宏和他推诿责任的时候，他内心里都没骂娘。
　　但此刻的心里，也是骂了一句，罗云，我补充给你奶奶祖宗补充，你丫的绝对是故意的……
　　“长宏，东凡，你们觉得了？”事情解决了一大半，曾异内心松弛了一下，自然觉得罗云递过来的这把剑，不能自己一个人接啊，也要让你们感受一下它的锋利。
　　蔡东凡立刻摇头，闪烁着小眼睛，回道：“小罗讲的就是我认为的，我们组的关节病人，之前都是小罗来负责。”
　　说完，蔡东凡觉得自己还是要说得稳妥点，又补充：“小周也协助处理的。”
　　“就看李主任觉得有其他的检查要补充没？”
　　“毕竟病人是李主任的，我也不好越俎代庖。”
　　蔡东凡此刻内心觉得好爽，这罗云真给他长面。
　　之前李长宏给他打电话说罗云不必再来的时候，蔡东凡内心里其实是有意见的。
　　你遇到了麻烦，老子第一时间给你派了人，你还打电话说我的不是，老子敷衍你了吗？
　　这些话不好明说，但此刻正好可以暗喻，给你一个眼神你自己体会体会。
　　什么叫专业？
　　老子带的两个人都专业滴很。
　　李长宏倒是此刻没有心思去揣摩蔡东凡暗藏的意思，正如蔡东凡所说，病人是他的，他只想早点把这个病人的脱位给解决掉，请外院的教授是解决，内部解决也是解决。
　　赶紧低声道：“既然罗云是专业的，那咱们就听专业人的评估，推C臂，透视吧。”
　　“透视完，结果可以，我也好早点去给病人家属交待。”
　　这已经算是另类的认怂和服气了。
　　蔡东凡闻言，也不好多讲什么，曾异马上就让巡回护士准备透视，然后亲自去推C臂机。
　　李长宏见状，马上主动请缨地推C臂机。
　　把众人都叫出去，到了隔壁的单独隔离间。
　　……
　　透视很快，结果是秒出的。
　　看完，曾异缓缓地舒了一口气，觉得这手术后的平片，看起来才算是正常人的手腕该有的样子嘛。
　　可他没敢先开口，而是看向了罗云，问：“罗云，结果还行吧？”
　　曾异心里也有点怵了，罗云之前的体查，已经不能简单地用专业两个字来形容了，可以讲王耀翔说自己会关节外科，简直就是班门弄斧——
　　罗云看完平片，抿了抿嘴，拍了拍周成的肩膀。
　　低声骂道：“杵在这里做什么？主操是你，术后复查的平片，不管好与不好，你都要给出解释来，以后记住这个习惯。”
　　这是大型教学医院，也就是罗云以前学习的时候，组里面的一个习惯。
　　不管术中复查的结果怎么样，好与不好，都要主刀先给解释，好则说好在何处，让大家都能够看懂，而不是做完就算完了，这样可以让下级医生学习如何去评估一台手术到底哪里好，哪里不好。
　　做得不好，也说出来，自然有教授会给你来解疑的。
　　当然，若是最顶层的那个教授，也发现了自己的手术有点问题，那就没办法了，只能大家一起硬着头皮做下去。
　　这样的情况很少很少，但也有。
　　这就是客观事实，也是残忍的事情。
　　即便是自己的老师，包括院士的团队，包括世界最为顶级的骨科团队，都会出现超出团队能力的病例和病种。
　　少，但也存在。
　　周成马上给出解释：“曾主任，李主任，蔡老师，罗老师。我觉得复查的结果是好的，因为你看，这里是下尺桡关节……”
　　罗云都这么讲了，周成也便主动地解释起了术后复查的平片来，并且详细地解释了可以看哪几个地方，看这些地方到底都些有什么用。
　　（注1：放不了平片，就不详细给文字解释来水字数了，上面的专科体查，已经显示出了专业性。）
　　（注2：如果有骨科相关专业朋友的人，大家可以把片段发过去装个逼，问问这些是干啥的。不过被反问了，作者不负责答疑了，自己去百度或者查专业的资料和文献。）
　　（注3：傲娇脸。）
　　“这里，我们可以看到。”
　　周成很快地进入到‘状态’里，场面上就不是周成在给曾异和李长宏几个人汇报了，而是风格马上转成了周成在给四个人讲课。
　　讲解，关节脱位是个什么样子，然后复位之后，又是什么样子，关节脱位的手法复位后，会因为水肿，与正常的关节结构有哪些差异了。
　　周成讲得有点太详细了，主要是为了让曾异几个人信服。
　　这也是跟着罗云学的。
　　可讲了有一会儿后，罗云又翻了翻白眼。
　　碰了碰周成，道：“差不多就得了，这么咋咋呼呼干嘛？赶紧结束，曾主任和李主任都还有各自的事情了。”
　　罗云心里暗骂，周成，咱们差不多得了啊，我才是卖弄，你倒好，直接当起老师上课来了。
　　我TM都只敢点到为止，你这么做，是会适得其反的，你没看到李长宏和曾异很快就要到不耐烦的临界点了么？咱们毕竟都是下级。
　　周成于是马上做了总结：“曾主任，李主任，我觉得可以去给家属说，咱们已经争取保守治疗成功了。”
　　李长宏等的就是这句话，他本来就不同意科室里做什么关节脱位的手法复位，也估摸着这是骨一科的第二个关节脱位病人，也会是最后一个了。
　　哪里有心思听周成逼逼，之所以客气地耐心听着，那是因为周成给他疗了难，不敢发作上级医师的脾气。
　　釜底抽薪这一招，他主任身份虽然可以施展。
　　可毕竟蔡东凡就当面着，他这么搞蔡东凡肯定会看不惯他的。
　　便马上客气说：“好的，剩下的只要再打个石膏就可以了吧？我马上打电话让人来打石膏。”
　　周成帮了这么大忙，即便李长宏再觉得自己是主任，也不好让周成做打石膏的收尾工作。
　　王耀翔等人就在做急诊手术，随便叫一个人过来打石膏就可以了。
　　周成抓了抓脖子，说：“李主任，让病人家属自己在网上买一个腕关节支具吧？石膏，不太好用的。”
　　虽然石膏是骨科基础且实用性非常广泛的辅助工具，但是基础和使用广泛，并不代表就好用。
　　关节的固定，最佳的还是要定制支具，可定制的支具太贵了，网上可以买那种可收缩性的。（希望书友们都不会用到的知识点。）
　　“好！”李长宏忙点头。
　　腕关节支具，他还是晓得的。
　　上肢的骨折，也有手指支具代替了铝制板的石膏……
　　那就相当于没什么事情可做，这件事就此了结了。
　　罗云便主动地把周成给带走了，而李长宏则是进了手术室，先告诉了病人这个好消息。
　　病人当时一愣，然后先是震惊和不信，但马上就激动得哭了起来，她是真的不想做一次手术啊，一听不要手术，心里别提多高兴了，可后来，心里的挣扎简直像坐过山车一样。
　　现在虽然又告诉她可以不要手术了，觉得李长宏简直太前后不一了，可这事是好事，她自然不会纠结于李长宏说了要做手术，又不做手术这种打脸的事情了……
　　曾异是与蔡东凡一并走的，要先于罗云和周成离开。
　　下到了楼下的更衣室后，两人并没有换衣服，而是都躲进了‘放松室’，一人点了一根，想好好地放松一下心情。
　　今天因为这个病人，不管是曾异还是蔡东凡，都是颇为头疼的事情。
　　吸烟室这时没人，曾异便搬了个凳子，靠着门把门顶住了，坐上去，左手持着烟，不断地在烟灰缸上弹来弹去。
　　然后看向蔡东凡说：“东凡，看来丁教授给我打电话说要我们常规开展骨折和脱位的保守治疗的事情，我们科可能掺合不了了。你到时候帮我给严主任转述一下，这件事你们骨二科可能得一力扛起来。”
　　“毕竟你们科还是挂了关节外科的牌子的。也不是我们不想帮丁教授的忙。”
　　说到这，曾异又用力了啄了一口，然后道：“丁教授那边，我自己打电话给他亲自解释吧。”
　　曾异没明着说自己其实想蹭蔡东凡的热度，意思虽然是这个意思，但不能这么说。
　　蔡东凡自然点头啊，他一开始就没想骨一科要做上肢的关节脱位手法复位和骨折的保守治疗，他之所以提曾异和严骇涵，主要还是希望他们同意自己组搞这个事情。
　　是曾异与严骇涵两个人非要横插一脚的。
　　“好的，曾主任，我会给严主任说这件事的。”蔡东凡也没幸灾乐祸。
　　骨科虽然分了科，每个科室又分了治疗组，但还是打断骨头连着筋，一荣俱荣。
　　如果今天曾异这边出了事，医院肯定会直接叫停骨科所有的保守治疗。这不是蔡东凡希望看到的。
　　曾异点头，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身前一条烟雾如箭。
　　眼神颇为深邃：“东凡，你们组的罗云，还有这个周成，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啊。”
　　“我们八医院的关节外科目前处于颇为空白的状态，就王主任组上，偶尔会接一点关节置换的病人。我和李长宏两个人都没这样的精力分心了，脊柱和上肢病人，就已经够我们头疼的了。”
　　“这两个人，你要好好把握，说不得可以让我们医院在关节外科方面，有个好开头。”
　　“现在沙市各大医院竞争激烈，而且单纯的骨折手术，在省内都越来越常规，几乎没有转院的骨折病人了。我们两个科室，如今的病人量都不太多。”
　　“得我们自己去找病人，把门诊的病源，充分利用起来。也能让他们少跑路。”
　　说到这，曾异又不动声色地问：“罗云是不是有心去跟着丁教授发展，这你可以找罗云私下里好好谈一谈！”
　　罗云是本院的医生，曾异自然是清楚的，因为科里面的人事，每个人进来，他都要亲自面试。
　　曾异只知道罗云是研究生，还是关节外科的。记得当初他面试罗云的时候，还问过：“我们医院和你学习的地方，不一样，你能做骨折的手术吗？”
　　罗云当时摇头如实说：“很抱歉，曾主任，我研究生的时候，我们团队只做关节方面。很少接触骨折病人，但我可以学——”
　　然后就被曾异丢去了当时还是副主任的蔡东凡那里。只没想到。
　　罗云在关节外科，竟然是真的很专业那种。
　　丢给蔡东凡？
　　现在想来。
　　也不算丢错，但又有点不舍得。
　　曾异是很乐意蔡东凡可以主动把关节这一块空白扛起来，并发展好的。
　　蔡东凡的小眼睛眨巴眨巴，低头沉吟了一阵，然后舔了舔嘴唇，开口说：“曾主任，我私底下和你讲一件事情啊。我觉得曾主任你肯定不会声张出去的。”
　　“而且我也知道曾主任，您是个比较敢闯的人，否则的话，我也不会越过严主任来给您说这事。”
　　曾异点头：“你说吧，你蔡东凡从来也不是什么老实人。”
　　曾异不知道蔡东凡是不是在暗喻他胆子大，科里面没关节外科的人，就敢去分一杯羹的事情，所以也先点了蔡东凡的底调，蔡东凡胆子小么？
　　并不小。
　　这样很好。
　　而且八医院的骨科，向来都不缺魄力。
　　“丁教授并不认识罗云。他是打算安排，过几个月给我们组周成提前安排III级手术授权的事情。”
　　“要越级安排III级手术授权，我们得先给周成拿到II级手术授权，与完成一定的手术量。而在此之前，也要让周成先做一些I级手术和操作。”
　　“这才有了这回事。”蔡东凡低声说着，烟雾缭绕下，神色好像如梦似幻。
　　让曾异都有点认不得蔡东凡了，表情愕然，双手僵硬，张着嘴巴，不敢说话。
　　过了足足三分钟。
　　曾异才浑身一哆嗦地开口道：“丁教授要给周成安排III级手术授权的事情？”
　　“我们医院向来越级手术都是在暗中进行的，怎么提前授予呢？”
　　主治越级做III级手术，住院医师越级做II级手术，这些都不能摆在明面上来的。医务科怎么可能提前给你授权来帮你背这个锅？
　　要发生，那也是偷偷摸摸，上级兜着底，当作没发生的事情。明着去要授权，那医务科能同意？
　　蔡东凡这才笑了笑，说：“这不是也没人去要过嘛。”
　　“我是这么觉得的，既然丁教授有心要栽培我们医院的医生，我们自然不能拖了周成的后腿才是。”
　　“我本打算，让周成积累了一定的I级手术操作量后，就厚着脸皮来求曾主任你，还有严主任一起去医务科走一趟，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争取一下子的。”
　　“但今天既然正好说到这，就直接想问问曾主任您的意见。”
　　蔡东凡有一层明面上的意思，一层暗中的意思。
　　明着第一面，丁教授打算给周成提前安排III级手术的授权事宜，我们要提前帮周成拿到II级手术授权才好。
　　第二面，周成如今还不是我们医院的员工呐，曾主任。
　　蔡东凡可从来不是什么‘好人’，心里有打算把周成留下来，正好趁着这个机会，给曾异的心里透个底，我要留周成，是有原因的。
　　曾异作为大主任，见过的事情太多了，自然明白蔡东凡话里话外的意思。
　　又沉默了足足一分钟，把手里的烟灭掉之后，再点起了一根，后挠了挠头说：“蔡东凡，我懂你的意思。”
　　“周成是非常优秀，也是不错的人才。但你怎么现在才来给我说啊？”
　　“科室里面的编制，基本上已经成了定数了，除非是出现意外变故。才好修正啊。”
　　“这都什么时候了？”
　　十月份了。
　　时间太晚了。
　　科室里医院给下来的编制只有三个，他两个，严骇涵手里一个，他的两个早有安排，严骇涵的估计也定了。就等考试了。
　　现在蔡东凡突然杀出来，说周成的事情，分装羹的碗都没了，更别说羹了。
　　不过，曾异也是明白人。
　　丁长乐是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教授，竟然都要打算提前给周成安排III级手术授权的事情，这是什么意思？
　　要么周成是他的私生子，要么就是周成的能力，很强很强！得到了丁长乐的认可。
　　如果是前者，丁长乐根本不会允许周成来八医院工作，直接一条龙考研读博送出国，留湘南大学附属医院了。
　　既然丁教授已经帮忙侧面考核，觉得周成有了这样的实力，他也不会觉得丁长乐会是煞笔。看错了人什么的。
　　因此沉吟了片刻道：“要不这样吧，周成能够得到丁教授的看重，能力肯定是过关的。已经确定的事情，着实也不好更改。我们先给一个院聘名额。”
　　“同工同酬。”
　　“编制内的福利就用绩效的方式补足。”
　　“编制的话，明年周成作为第一顺位考虑。”
　　曾异下了狠心，给了一个让蔡东凡都颇为意外的补偿方式。
　　蔡东凡极为意外地看向了曾异：“曾主任，这？也？太？”
　　曾异则说：“医院和科室要发展，平台最重要，而能把平台做得起来的，只有人才。”
　　“我又不是傻子。”
　　“且不论其他，就湘南大学里面的研究生和博士，有几个能够得到教授亲自明面上安排的手术提前授权的？”
　　“能够得到这项殊荣的人，会来我们八医院么？”
　　“周成既然在了我们这里，我们近水楼台，就要先舍得才能把他留住。”
　　不过，曾异讲完以上的话后，又是狠狠地吸了一口烟，而后说：“不过我们医院虽然要的是人才，也同样希望我们医院的职工的综合学历得到提升。”
　　“这个我们还是要尊重院领导的考虑的。”
　　“给研究生编制，是医院的规定。规定是死的，但人是活的。”
　　“周成留下来后，还是想办法弄一个研究生的在职学历吧。这样对外也好交待些。”
　　曾异这话，简直就是给足了蔡东凡的面子，也综合考虑了大局，已经超出了蔡东凡的意料。
　　蔡东凡马上点头应和：“这个我晓得的，我会和周成讲的。院领导的决策，本意肯定是好的，我们也会尽量地遵从的。”
　　“那我就在这里，先替小周，谢谢曾主任你了啊。”
　　曾异太大方了。
　　编制的好处是什么，一隐藏福利，二在稳定，只要不犯错，科室里单方面都不能开除你，相当于一面护身符。
　　周成基本上不用去考虑被单方面开除的事情，隐藏的福利以绩效的方式发放，相当于是科室里额外出钱让周成去买那些该买的隐藏福利。
　　这诚意已经很足了，现在科里面的编制，已经定了下来，再要做大的更改，不管是严骇涵也好，还是曾异也好，肯定都颇为为难，蔡东凡也清楚。
　　因为说起来，还是因为周成的学历不过关，在这里被卡住了，那些已经和曾异与严骇涵联系的人，肯定会因为这个咬死周成拿编制的可能性。
　　这样的纠扯，能不发生，最好不要发生。
　　曾异和严骇涵两个人，虽然是主任，但其实也都不容易。
　　曾异能有这么大魄力，已经是骨科之福了。
　　曾异继续点头，说：“嗯，留院的事情，就先这么安排吧，你细心给周成解释一下。希望他能理解我们的难处。也要看到我们对他的重视。”
　　“另外，II级手术授权的事情，你到时候考核名单中，算我一个，我再去把王主任也叫上，加上严骇涵。”
　　“我就不信，我们骨科现在两个病区的主任，加上王主任这位老骨科大主任在，医务科连这个面子都不给。”
　　“什么事情，我们骨科不做就是不做。但既然要做，就必须要把它拿下来。”
　　曾异下了狠心的决定之后，又是看向蔡东凡，颇不客气地道。
　　“但是，蔡东凡，我要先把丑话说在前头。”
　　“我是一个不愿意怀疑科室里兄弟的人，对李长宏是这样，对你也是这样。”
　　“假如你再给我推出来的是另一个王耀翔的话，我就把你！”
　　“老子把你的舌头割下来炒了下酒。”曾异语调稍微高了几分。
　　蔡东凡一愣，看向曾异。
　　因为曾异是做得出来这事的人。
　　曾异满脸认真，但紧接着摇了摇头，说：“那倒也不至于，你主任的行头就先下个几年，跟着我来混吧。”
　　“我把我们组的刘索隆，放你这个位置带组。”
　　曾异讲完，又看到蔡东凡的脸色变了变，便低声骂道：“蔡东凡，你不能空手套白狼啊。”
　　“我是认真在考虑这件事，下了血本，你不能一句两句话，就让我来流血啊。”
　　“如果你觉得我讲的你不能接受的话，那么这件事情就此作罢，或者你考虑清楚，再来和我讨价还价吧。”
　　曾异是真的被李长宏和他们组的王耀翔坑得惨了，而且事情就是发生在今天。
　　他能不小心翼翼点？
　　只是也能理解蔡东凡的犹豫，为了周成，愿不愿意搭上自己的前途。同样也是在给蔡东凡出一个难题，你自己组上的人，你到底了不了解。
　　想当年，王永劲主任当大主任的时候，对我曾异的敲打，可比今天要狠多了，曾异的心思在攒动着……
　　蔡东凡把烟屁股用力得摁进了烟灰缸，额头上有些许的细汗冒出。
　　今天和曾异谈话，不是开玩笑，而是玩真的，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开玩笑？
　　曾异是什么人？
　　昨天刚接了丁长乐电话，今天就敢去打急诊科郭浩然主任要病人的狠人，他会和自己开这种玩笑？
　　只是为了周成？
　　蔡东凡思量了一会儿，又狠狠地点了点头，道：“曾主任，我选择相信我们组的周成！”
　　曾异不动声色地灭了烟，走出了‘放松室’。
　　脚步沉稳，看不出来什么心思的变化。
　　里面，蔡东凡的表情纠扯，回答完后，低声骂骂咧咧道：小周啊，你可别让老子失望啊。
　　丁教授，你也不要故意害我，到时候说一句你看错了啊。
　　我可是把全部的信任，都放在你们身上了。
　　只要不是丁长乐在和自己开玩笑，周成这小子就怂不了，丁长乐的安排，自己是必须要争取一下的，丁教授都愿意为了周成奔走，自己为何不能下一点狠心呢……
　　机会难得，稍纵即逝。
　　……
　　周成和罗云走出了手术室后。
　　罗云偏头问周成：“刚刚我说的那些专科检查，你都懂什么意思吗？”
　　周成直接摇头：“罗老师，你刚刚讲的其中一小部分英文名字的查体体征，我知道的是它中文翻译名。名字没怎么听懂，但是根据你做的体查，可以猜得出来。”
　　周成虽然会英语了，关节脱位的手法复位已经达到了完美级，但是并不代表，那是因为他对关节脱位，有了自己的理解，其实并不是就记住了哪个检查到底是由哪个外国人提出来的，只是把检查的目的这些在心里有底。
　　而且如果周成愿意的话，他也可以去搞出来一个ZHOU氏征的阴性，阳性出来。
　　但这需要庞大的关节脱位的病人当作研究基础，然后需要他有一定的江湖地位之后，才能去安排这些事情。
　　模拟副本里面，虽然做过，但是具体的过程周成没有记忆，只有与治疗技能相关的记忆和理解。
　　模拟副本里面对所有人的名字，都作了隐藏处理，周成哪里晓得这些。
　　罗云顿时翻了翻白眼：“这不一样的嘛！”
　　“我就是那么故意说英文而已。”
　　罗云也没说明自己是在提醒蔡东凡关节外科关节外科……
　　接着，罗云话题一转说：“刚刚曾主任特意把蔡主任单独叫出去啊，估计会讨论你留院的事情，可以好好期待一下的哦。”
　　“嗯，希望吧。”周成也点了点头。
　　他昨天遇到了丁长乐，可对方没有要收他当学生的意思。
　　东方不亮西方亮，读研考博的一方面本质就是为了工作，为了生活。
　　能够留在八医院，比镇医院的平台好多了。
　　罗云听到周成这么回答，又无意地提了一句：“你有没有考虑过，留院和提升学历，你要怎么选择啊？”
　　罗云这是打探周成的考虑，如果周成想去读研的话，其实不必把目光局限于省内的。
　　周成苦笑道：“我现在已经二十六岁了，罗老师。”
　　意思是，这个年纪再去读研考博，六年下来都三十翻过头了。
　　可周成还是不能确定内心最真实的想法，便又纠结道：“不过也再看吧，走一步算一步。”
　　罗云看得出来，周成是有读研的想法的，只是啊。
　　之前？
　　之前怎么会？
　　罗云也摇了摇头。
　　便不再继续纠结这个话题了。
　　“你先回科室里，值完白班吧，晚上的话，我来替你。”罗云接着对周成说。
　　周成赶紧摇头：“罗老师，不用，我就住科室里，等会儿回去拿下书包和换洗衣服。罗老师你回去好好休息，我有搞不定的，还得麻烦您了。”
　　开玩笑，自己回去休息，罗云去值晚班，这是人事？
　　罗云闻言，摸了摸头，嘴角蠕动了一会儿。
　　然后下了决心，很有逼数地问周成：“小周，明人不说暗话，君子在于坦白。”
　　罗云决定懂事，和周成坦白从宽——
　　“你心里真的想的是：你搞不定的病人，要打电话吵我睡觉吗？”
　　如果周成回答有必要，那你叫吧，我也只能答应好。
　　周成也摸了摸头，看了看罗云认真的表情，憨笑了一下，也就很懂事地回说：“罗老师，我的建议是转手术，你觉得呢？”
　　“我觉得非常好！”罗云重重地点了点头，应付道。
　　懂事都懂事。
　　演戏演全套。


第一百一十一章 新副本！
　　周成赶回骨科二病区的休息室，才看到了杜瑞奇。
　　杜瑞奇斜躺着在休息，都没空玩手机，见着周成后，忙和周成打招呼：“周成哥，回来了？”
　　杜瑞奇只知道周成被罗云带走了，但是具体周成是被罗云带去干了什么，他却是不知道的。
　　“嗯，今天收了几个病人啊？忙不忙？”周成随意问，然后也往另外一个床的上铺走。
　　从早上忙到现在，中饭都没怎么吃好，周成也颇为有点累了。是得好好休息一下，还不知道晚上还能不能休息好呢。
　　虽然常规的骨折病人，杜瑞奇能处理，可关节脱位的病人，可不会因为时间是晚上，就不发生。
　　“还好，到现在才收了三个新病人。都已经处理完了。”
　　“谢谢你啊，周成哥，如果不是你帮忙的话，我还不知道累成什么样呢。”杜瑞奇又对周成道谢。
　　“应该的，你太客气了，瑞哥。”周成随意回了一句，就说：“瑞哥，再眯着休息一会儿吧。”
　　“好。”杜瑞奇也是这么想的，值二十四小时班的时候啊，就不要挑时间了，有时间睡觉和有时间吃饭的时候，就赶紧吃饭，别纠结。
　　……
　　不知什么时候，休息室的门就被轻轻推了开。
　　蔡东凡眯着小眼睛看见周成正睡着，还有轻微的鼾声后，也就没把周成叫醒，把门给带上，直接走出了科室。
　　他本来是想打算找周成说点事情的，可周成现在都这么累了，虽然事情重要，但也不至于非得马上与周成讲明白，明天讲也是一样的，也同样就是一个事情。
　　……
　　不过，蔡东凡刚离开医院没多久，骨科二病区的病房就再推开门走进来一个人。
　　他先走到了医生办公室看了看，里面没人，稍微想了一下，就问值班的护士：“你们科的小周医生还在科室里吗？今天是他在值班吧？”
　　值班的护士是认识李长宏的，马上站起来说：“李主任，今天值班的是胡主任组里的杜医生，小周医生我开始还看到了他一眼，不知道还在不在科室欸。”
　　“你找他有事情吗？我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
　　来人正是李长宏。
　　他赶紧摆手说：“不打电话了，我去休息室看看吧，如果不在科室里就算了。”
　　说完，才重新往值班室方向走去，他之所以来问一句，主要是确定是不是周成值班，怕自己找不到人。
　　但现在得到的答案却让李长宏的心里更加振动。
　　值班的不是周成，周成却在跑关节脱位的会诊。看来蔡东凡和严骇涵是真的胆子大啊，直接把周成当作了总值班来对待的。
　　这样一来的话，那自己的盘算，就稍微更低了一成了。
　　推开休息室门后，李长宏就把杜瑞奇和周成二人都吵醒了。
　　周成也是值班人，与杜瑞奇一样，对休息室的推开门声有一种莫名地反应。
　　差不多类似于早闹钟一样的生理反应，这应该是每个值班医生都有的职业反应……
　　周成眯了眯眼，抬起头就打算下床，但抬头后反应过来，今天好像不是自己值班，便又躺了下去。
　　而杜瑞奇则是直接喊了一声：“来了。”
　　揉着眼睛开始找鞋。
　　不过并没有人叫杜瑞奇，李长宏轻手轻脚走了进来，看到了杜瑞奇后，道：“是不是吵到你休息了？”
　　杜瑞奇心里抽抽：你觉得呢？
　　但马上坐得端正，并且赶紧穿鞋站了起来。
　　“没有没有，李主任，我也正好醒了。”杜瑞奇故作精神，还特意地伸展了下身子，来侧面证实自己的虚伪。
　　周成听到了李长宏的声音与杜瑞奇的称呼后，也是赶紧爬了起来，然后下床。
　　他估计，李长宏就是来找他的，一边下床，一边穿鞋和李长宏打招呼：“李主任。”
　　李长宏看到周成下床了，便说：“正好，我正找你了，小周。方便跟我下去一趟骨一科么？”
　　“好的好的。李主任。”周成只以为李长宏是找他去看病人术后复查的片子或者讨论病人的事情的。
　　杜瑞奇在一旁一边穿工作服，一边陪着笑，然后抽空，赶紧就溜进了办公室，正襟危坐。
　　周成也穿好了工作服后，便主动问：“李主任，是病人的麻醉醒了么？”
　　李长宏则在前面走着：“先去我办公室，咱们再聊吧。”
　　周成就不说话了，只是心里稍有疑虑。
　　一路跟着李长宏，穿过了步梯来到了楼下的骨科一病区，并且在李长宏的带领下，往主任办公室长驱直入，并没有去看病人的意思。
　　进了门，李长宏主动地给周成倒了一杯水，然后又请周成坐下。
　　“李主任，您先坐吧。”周成不敢先坐，只是内心忐忑，他不怕李长宏对他凶神恶煞，只怕不知道李长宏的来意到底是什么。
　　总感觉李长宏的醉翁之意不在酒。
　　李长宏就先坐了下去，但没有背靠在皮椅靠背上，而是主动地凑上前，热情地开口说：“小周啊，我记得，你以前好像是来我们科轮过科的吧？”
　　“嗯，李主任，我来过骨一科的，以前还是在您组上呢。”周成主动说。
　　他不期待李长宏能够记住他，但是周成可记得很清楚自己去过哪些科室，跟着哪些教授。
　　也不能说在骨一科的时候，李长宏不好，而是待得远不如蔡东凡那里舒服。
　　“那后面怎么不来了呢？”李长宏声色声色如常地问，好像就是在和周成拉家常。
　　李长宏这也是从曾异那里打听到了关于周成的一些细节，所以才多此一问。
　　如果现在周成在他组上的话，有了丁长乐教授这条线支持，那么曾异退下来后，他当主任的可能性，至少又提高了一些。再加上自己的运营，绝对差不了。
　　周成内心一动，说：“蔡老师和罗老师对我蛮好，问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去，我便回到了熟悉的地方。”
　　“主要是以前在蔡老师组待习惯了。”
　　周成找了个比较正常的说辞。
　　李长宏就笑着道：“习惯嘛，在哪里待久了都是可以习惯的。”
　　“你以后工作啊，成家啊，这些都是新东西，都会慢慢习惯的，年轻人可不要想着安逸啊。”
　　“小周你觉得呢？”
　　周成嘴巴微微张了张，这李长宏在堵他的退路啊。
　　也不能说李长宏讲的不对，便说：“是这样子的，可能是我有点太懒了吧。”
　　周成便把原因又归于自己，总不好再把习惯这两个字拉出来当托词。
　　李长宏这才图穷匕见地暗示说：“小周，你应该有听说，咱们医院，会选一批规培生留院的事情吧？”
　　“你觉得我们八医院的骨科，怎么样啊？”
　　周成心里顿时一拧，暗道，果然，李长宏叫自己下来，是别有所图的。
　　嘴里只能说：“我学习的地方很好呀，老师们也挺好，我待了这么久，也习。”
　　本来想说习惯，但又赶紧改了种说法：“就是蛮好的，我觉得氛围非常好。”
　　李长宏就顺着周成的话继续说：“是吧？咱们八医院这个平台，还是非常不错，很有发展前景的。”
　　“我们八医院虽然比不上市里面的顶级医院，但我们医院，也有我们医院的好处，那就是骨科的一些亚专科，处于空白层次，你来了，那就是开创和领导者。”
　　“而且平台并不算小，很容易就能够做出来不错的成绩的。就好比，骨病方向，运动医学，关节外科等等。”
　　“我们科室都是想着往这方面发展的。”
　　李长宏继续在给周成暗示，想必你也听说了我李长宏的名字，我的想法和打算，差不多就是骨科几年之后的打算和规划了，跟着我混，不会差了你的。
　　李长宏讲的是实话，可周成却没回，只是暗暗叫苦。
　　三姓家奴的事情，周成是做不出来的，况且，自己没表现突出的时候，你李长宏组的官僚主义，索性是没把我压死哦。
　　李长宏便继续道：“索性今天找你来，就把一些细节的问题，给你铺开点说。”
　　“我们骨科，今年有三个编制名额。”
　　“一个在曾主任手里，一个在你们科严主任手里，我们科本来是想让王主任安排一个的，可王主任信赖我，让我替他安置这个名额。”
　　“曾主任手里的编制，已经暗中有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一个研究生，与他联系了。”
　　“你们科严主任的编制，也有了眉目，但是我手里的这个编制名额，一直都还没定论，还在给优秀的人留着。我不会像曾主任和严主任那样，提前与别人暗许什么。”
　　“一切全凭个人的竞争，谁优秀，就给谁。”李长宏破天荒地给周成讲了一些本不该被周成知道的事情。
　　李长宏这说的是实话，而他之所以这么说，这么做，是有目的的。
　　严骇涵和曾异要用编制名额套娃，那是他们各有目的，他自己把编制的名额开放性放出去，那是为了拉拢支持他的人，也不必管他是不是新入院的，多一个心腹，于他而言是好事。
　　而且让大家都看到，他李长宏并不是一个徇私的人，该什么样就是什么样，一切凭实力说话，这对他竞争大主任，是有一定优势的。
　　严骇涵不知道看没看穿这一点，还是他看到了，但是觉得争不过我，所以才拿着编制名额去套东西。
　　这些李长宏都不管，也不会去管。
　　周成闻言，对李长宏回以憨笑，一个字都不敢说。
　　更不敢提心里的想法：你要是没曾主任和严主任这意思，你把我叫过来干嘛呢？
　　画饼充饥？
　　望梅止渴？
　　您老这手段，比他们还更加无耻些，你知道吗？
　　“你有没有想，来竞争一下这个编制的想法呢？”
　　“虽然我是看能力，可我觉得你的能力就是格外突出的。”
　　“在编人员和院聘，之间还是有不小的差距的。”李长宏意有所指地说。
　　意思是，骨二科能给你的，就只有院聘机会了，但是我可以给你编制。并且，蔡东凡能给你的什么II级手术权限这些，我也能给……
　　当然，有些丑话，不能讲这么直白。
　　周成用舌头舔了舔嘴唇，心思窜动，过了一会儿，说：“李主任，说没想法，那肯定是有点虚伪。”
　　“不过我也知道我可能不太够格，毕竟医院的硬规定在那里开放性地写着。我能争取个留院的名额，就超出了我自己的预期了。”
　　“而且，我可能在规培结束后，不会马上选择工作。”
　　这是周成的说辞，反正李长宏并不知道他与丁长乐之间发生的事情，不知道他周成其实是已经打算要工作了的。
　　“之前考了三次研究生，没机会去读，一直觉得这是个遗憾。”周成也不怕自己这么说，会引起李长宏的反感。
　　提升自己的学历，想去学习，这一直都是医学生的正途，如果李长宏说他这么选择不对，那才是耽搁别人的前程。
　　没有哪个煞笔主任会说这种话。
　　周成这话，的确是有点出乎了李长宏的预料，心思再次活络起来。
　　原来是这样啊，周成目前可能是已经和丁长乐搭上了线，要去读他研究生，所以丁教授才。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恐怕蔡东凡的盘算也会落空了，虽然能从丁长乐教授那里得到一定的好处，那也是有限的。
　　毕竟周成去读书后，蔡东凡最多是知遇之恩，丁长乐与蔡东凡之间的联动，恐怕也到那时候就结束了。至于周成和丁长乐之间的师徒感情能够维系多久，那还得看后面的经营。
　　等周成毕业之后，会不会来八医院，那都是后话了。
　　李长宏便感慨道：“是嘛，有心去提升自己，那是好事啊。”
　　“不过我觉得你还是可以考虑一下我的建议的，毕竟提升学历，去学习，最终也都要落脚在找工作上的。”李长宏并没把话说死。
　　也给自己和周成两个人都留了一条退路和可以下的台阶。
　　“好的，谢谢李主任。”
　　“今天这个脱位病人，回来之后应该没说什么吧？”
　　周成赶紧转移了话题，之前的话题太过敏感，他夹在蔡东凡和李长宏中间，有点战战兢兢。
　　“没有，没说什么。”
　　李长宏立刻笑呵呵道：“回来后我们就马上安排了病人去复查，复查的结果病人家属已经发给了他的熟人。”
　　“就连湘南大学附属二医院的吴教授，都说这样的情况，能复位成功，都是很难想象的事情。复位后的结果极好，只要加强功能锻炼，以后的康复效果也是蛮好的。”
　　“病人家属还给我们科室的医生买了果篮，就在办公室里。”
　　说到这，李长宏马上道：“当然，我没给病人明着说是你复位的，也是有考虑的，你如今毕竟还只是住培医生。”
　　“我们吃病人送的水果，其实心有愧疚，但是啊，曾主任已经吩咐过我了，一定要好好地感谢一下你。”
　　“还有蔡主任和罗云，我这周末打算私下里摆一桌，专门给你道谢呢。”
　　李长宏身为主任，话术自然是不差的。
　　一番话，把周成的心里说得格外舒坦，甚至有点飘起来的感觉。
　　但周成马上摁住了内心里的心思，回说：“李主任，这不敢当。”
　　“您可真会和我开玩笑。”
　　李长宏马上脸色一板，把周成的话堵了回去：“这怎么能是开玩笑呢？吴教授都觉得颇难复位的病人，你复位上去了。”
　　“我还能邀请着吴教授一起来和你开这样的玩笑啊？”
　　“今天这件事啊，是真的好好谢谢你。”
　　“也辛苦你了，你也肯定累了，先回去休息吧。”
　　“我给你说的事情，你要慎重考虑一下啊，还可以和家里人详细地商量一下。”
　　“虽然医院里规定死了，研究生才给编制，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们医院也能招研究生，更能招在职研究生，你懂我意思吧？”
　　李长宏还是不太死心，于是又给自己多留了一条退路，同时再给周成增加一点诱惑力。
　　……
　　从李长宏的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周成浑身打了个冷颤。
　　这李长宏，简直就是魔鬼啊，踩中了他心窝子和他谈利益。
　　差点就让周成陷进去了。
　　周成很明白，李长宏能给他的，肯定比蔡东凡的要好。与蔡东凡只是单纯的带教老师和住培的关系，自己能忍到现在，已经很不错了。
　　而且蔡东凡对他有恩，又有多大了？
　　更多的都还是他自己争取来的，假如他在其他组，也能够争取到这些。
　　只是，先来后到这个简单的道理，有时候就是这么真实。
　　就是蔡东凡先到了，先遇到了他，没其他理由。
　　而且，比起专业性？
　　周成又想到了罗云……
　　……
　　下午，五点半。
　　周成从急诊科再次做了一个极为简单的指间关节关节脱位的手法复位后，便给杜瑞奇打了电话过去。
　　“瑞哥，我先回去一下啊，我拿下书包和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这些。”
　　“今天和明天都得住科室里。”
　　“如果有急诊病人，你先和急诊科的老师应付一下，再给我打电话啊。”
　　周成虽然现在担任的是关节脱位手法复位的总值班，与罗云并行交替，可他比罗云其实要累一些。
　　因为今天是杜瑞奇值班，周成要在科室里守着。
　　明天他自己值班，周成还是要在科室里守着。
　　甚至就连杜严军和张正权两个人值班的时候，周成也要守着。
　　而罗云只要守严骇涵组三个下级，庞定坤还对关节脱位的手法复位有一定了解，再加胡明组的两个下级。说起来是九天班值班五天。
　　可周成还要管病人写病历这些啊，罗云是不用做这些杂事的。
　　杜瑞奇在电话另一头，建议道：“周成哥，你要不就直接在家里休息吧，有事情，我再打你电话。”
　　“不然你这也太辛苦了。四十八小时。”
　　值班人，都知道值班人的苦，虽然值班的不是自己，但是杜瑞奇还是颇有同理心的。不希望周成陪自己在科室里守着，家里睡得至少能够舒坦一些。
　　周成笑了笑，说：“没事，瑞哥，等会儿你打我电话就好了，也未必我回去这段时间会来病人。”
　　“我也懒得家里科室两边跑，万一病人直接被推到了病房，我还得跑病房来。”
　　周成之所以要在科室里守着，是因为感谢值达到了18点，只差两点感谢值，就能够开启下一个副本了，周成颇有期待。自然是觉得越快冲上去越好。
　　另一个原因就是。
　　自己的值班，和杜瑞奇他们值班的性质还不一样。
　　毕竟自己拿钱了嘛——
　　拿了钱的工作，那就得对得起自己拿的钱，必须得敬业才行。
　　……
　　周成回到科室的时候，已经是六点多了。
　　这中途果然是平安无事，也没那么多急诊。
　　急诊科肯定是忙得不可开交，但是他只要管骨科的病人，而且还只是关节脱位的。骨折的病人，虽然中午的时候罗云让他做了一个手法复位。
　　可罗云不在的时候，周成可不敢去和杜瑞奇说要做手法复位。
　　罗云是上级，好说话些。
　　但杜瑞奇值班的时候，病人严格点讲是胡明主任的，自己去把胡明主任组上的骨折做了手法复位。这是变相减少胡明组的手术病人。
　　这种事能做？
　　自己组，那是有蔡东凡的授意，自然是可以的。
　　但是周成如今要想去干涉其他组主任的利益，那是自寻死路滴。
　　没必要。
　　蔡东凡把部分骨折病人给他，就已经是给了大情面了，做人要知足，要知道自己在什么位置，该说什么话，做什么事情。
　　而不是莽撞，为了原则上的好，就可以胡作非为。
　　并不是周成冷血，而是。
　　因为从严格意义上讲，杜瑞奇与周成不是一个治疗组的，与你周成不构成任何诊疗关系。
　　说句不好听的，与你有什么鸡毛关系？
　　你管这么宽，你咋不把全国的病人都管了呢？
　　如果能做，能够为一些病人减轻痛苦和经济负担，周成是不会拒绝的，只是？
　　单丝不成缕，孤木不成林，浑身是铁能打几根钉子？
　　这个世界是社会性质的。
　　“周成哥，我叫了盒饭，来一起吃吧。辛苦你了。”看到周成从办公室门口穿过，正坐着吃饭的杜瑞奇赶紧朝周成招手。
　　周成放下书包回来，也不客气地打开盒饭，并一边说：“瑞哥啊，下次我自己叫盒饭啊。”
　　“值不值班我也都得吃饭，不能总让你叫外卖，我拿的钱比你还多些。”
　　“咱们就没必要算这么细致了。”
　　周成是为杜瑞奇考虑的，杜瑞奇是专业型研究生，没有规培的绩效，发的是学校的补贴，一千多块钱，请他吃饭喝咖啡？
　　能把杜瑞奇穷死去。
　　杜瑞奇憨笑说：“不打紧的，周成哥，今天买东西的这些钱，都不是我出的。”
　　“是郑玄临老师给的钱，他说了，麻烦你来值班，多么客套的话也很难说出，但是吃饭喝水的事情，得安排好。”
　　“这你如果要拒绝的话，你去找郑老师说，我可不敢拒绝他的意思。”
　　周成闻言，内心倒是一暖。
　　道：“不是你出钱，那我就放心了。”
　　对郑玄临而言，每个月多几顿外卖钱，不可能伤筋动骨。
　　不过，这件事还是要去和罗云讲一讲，问问郑玄临的意思，这种事一两个月都还成，不好长期这么搞。
　　毕竟拿钱了呀——
　　不过，就在晚上七点多。
　　周成给罗云发信息说起这件事的时候，罗云就给他发来了一个百度云盘的链接。
　　并且首先开口道：“这里面是很多关节置换与关节翻修术，复杂关节翻修术，关节缺损初次复杂关节置换术的手术视频。你不是说，你是跟着视频学的吗？”
　　“你看看这些视频，我到时候考考你。”
　　周成看完，嘴巴当时就扯了扯。
　　不是，罗老师，我只是说的托词而已，咱们有必要这么当真的嘛？
　　不过周成也不敢大意，真怕罗云以后会问，看来后面的时候，得往这方面稍微模拟一下，先打点底子，别把自己编制的谎言给戳破了。
　　一个谎言需要用无数个谎言来弥补，这句话果然没错。
　　当然，这件事也只是被周成记在了笔记本里。
　　——
　　认真学习关节置换术、关节翻修术、初次复杂关节置换术、复杂类型关节翻修术。
　　这是他打算模拟的方向，用学习替代，笔记本掉了也没事。
　　他是骨科的住培医师，谁规定就不能好高骛远一下学骨科亚专科的知识了？
　　然后看到了罗云回复道：
　　“郑玄临请你吃饭这件事，是我考虑欠周到了，你以后值班的时候，我给你转账，你想吃什么自己来安排。”
　　“不许拒绝。”
　　然后二话不说地就直接转过来了两千大洋。
　　周成可不敢接，虽然蔡东凡也许诺过会分他一点小钱钱，但是这次是他第一次与上级有直接的利益纠葛。
　　也就是从上级手里被转账，周成是真觉得手里烫。
　　义正严词地回复：“罗老师，我必须要拒绝！”
　　“否则的话，我就不值班了！”
　　罗云虽然是上级，他请客吃饭的时候，周成打他秋风没有丝毫心理压力，但是也不能把自己当成罗云身上的寄生虫啊。
　　值班的时候吃饭也要罗云给钱，那怎么也不太厚道。
　　罗云先发来省略号。
　　“……”
　　“你和我说这个干嘛？叫你拿着你就拿着。你咋这么多事呢？”
　　周成马上编辑信息回复：“罗老师，我不能拿这个钱！～”
　　非常坚定。
　　接着回复：“罗老师你请客吃饭，我心安理得。钱我绝对不能收！不然的话，我宁愿不值班，也不做事情。”
　　周成可不希望发展成以后与蔡东凡和罗云之间，因为利益纠葛就产生什么分歧的事情。
　　他还要依托这二位给自己施展的平台呢。
　　技术上去了，手术台次多了，职称上去了。
　　那自然啥都有了。
　　“行吧！”罗云也只能无奈地回复。
　　周成立刻退回转账，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而正好这时，杜瑞奇闯了进来，颇为不好意思地说：“周成哥，急诊科打电话过来，点名了说是关节脱位，你看是我去把病人叫来科室还是？”
　　“我去吧！”周成马上回。
　　杜瑞奇多跑一趟，最后还是脱位的事情，也要自己处理。
　　还不如自己直接跑一趟。
　　复位之后再让病人来科室里复诊，如此一趟水，病人少跑了路，自己科室里的人员总和也是少跑了路，其实蛮好。
　　便对罗云说：“罗老师，来急诊了，我去急诊科先看看，不聊了啊。”
　　回复完，点暗手机屏幕，便往楼下的急诊科跑了去……
　　晚上十点钟。
　　周成再一次从急诊科跑回科室里的时候，神色激动，脚步轻快，差点左右脚打架摔倒了。
　　也怪不得周成激动啊，因为刚刚复位了这个病人后，模拟副本里面沉寂了好久的副本页面，终于拨云见雾地发出来了第二个提示。
　　“感谢值已经累积满20点，是否开启第二副本？”
　　提示在急诊科，周成复位成功的那一刻就显示出来了的，但是周成并没有当场选择确定，在路上也没有急着确定。
　　因为还有一些其他的提示伴随，周成得好好地规划一下才行。
　　等到了科室里，杜瑞奇正好收治一个骨折的病人，把入院谈话及隔日要做的检查这些搞完，看到周成后，便抱歉说：“周成哥，你今天实在是太辛苦了。”
　　接着有点笃定地说：“晚上的话，我们医院遇到了急诊脱位病人。”
　　“我打发去县二医院。”
　　显然是有点心疼周成的意思。
　　周成闻言，赶忙摇头，认真说：“不要打发，不能随意打发。”
　　“病人来医院，是为了求诊，遇到了棘手病人，拿捏不准，或在能力范围之外，建议转院，不耽搁病情，是遵从内心与病人。是懂得审时度势。”
　　“但如果只是因为累，就让病人过多周转与奔波，是有违本心的。”
　　“这样搞不得的。”
　　道理杜瑞奇当然懂啊，只是有点为难：“可周成哥你？”


第一百一十二章 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我会抽空休息的，放心吧，瑞哥。”
　　“不过后面如果再有急会诊的话，你就自己去急诊科跑或者让郑玄临老师去跑下急会诊吧。”周成忙了一天，的确是有点累了，郑玄临也该接一下跑急诊班的事情了。
　　谁都不是铁打的，如果还有关节脱位的话，直接让杜瑞奇把病人叫来科室，在科室里的操作室复位，这样周成的休息时间就会长一些。
　　杜瑞奇认真看了看周成，才回说：“好的，周成哥，你先去休息，有事情我会先给郑老师汇报的。”
　　……
　　周成这才得空，先洗漱一番后，躺了下来。
　　打量着模拟副本里出现的新副本——
　　【四肢软组织损伤】
　　【开启第二副本，你可选择固化一项技能，此技能与人物绑定，再次开启模拟副本前，不占用初始技能和材料选项。】
　　周成看完，满目不禁一喜。
　　好事啊。
　　这开启了第二副本，相当于自己多了一个初始的技能沟槽，以后每次开始模拟之前，都能携带四个技能了，而且这个技能永久性不占选项。
　　那该选哪个呢？
　　完美等级以下的肯定不用看了。
　　目前的完美技能有五大分支——
　　【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完美级）】
　　【骨折闭合复位术（完美——重新定义）】
　　【骨折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完美）】
　　【骨缺损的骨搬运移植术（完美）】
　　【关节脱位复位术（完美）】
　　第二副本是软组织损伤，第一副本是骨折。
　　这两个是相辅相成的。
　　而且，周成除了在看这五个主干技能之外，还在扫视着五大技能解析而出的下游技能。
　　之前在模拟的时候，周成就吃过亏，如果初始携带的技能，太过于专业化的话，会导致思维产生桎梏，很难在与这个方向不同的其他方向上，走到最顶级。
　　其实人都是这样的，一旦形成了思维定势的话，很难更改。
　　而这个要固化的技能，到时候是想消除都消除不掉的，万一没选好，那影响可就大了——
　　犹豫和仔细地思考了足足三十分钟，周成才决定下来。
　　固化技能——
　　四肢肌肉解剖及解剖肌力走形解读（完美）。
　　顿时，周成便看到，这个技能从绿色变成了淡金色，并且从可携带初始技能中隐匿而去，已经被固化成功。
　　做完，周成看了看时间，已经接近十一点，今天的三次模拟机会都还没用。
　　副本冷却时间有限，因此不能再考虑太久了。
　　而且，所有外科的一切基础，都是解剖。
　　骨科的所有亚专科的基础，也是解剖，只是单纯地携带与解剖与肌力走形等相关的基础技能，自然不会形成思维定势影响到技能的学习。
　　周成还有一个完美等级的基础技能，是四肢长骨与骨盆骨局部解剖经验（完美），之所以没选它，也是经过了周祥考虑的。
　　长骨和骨盆的局部解剖，其实还是相对局限了些。并不如自己刚刚选择的这个技能好用。
　　做完这些后，周成就开始了新一轮的模拟。
　　【请选择模拟副本。】
　　【四肢软组织损伤。】
　　【请选择初始携带技能。】
　　【1.清创缝合术（普通）、2.医学英语（熟练）。】
　　周成并没有选择带太多技能，这是新副本，他从来没有了解过这个副本，并不一定所携带的花里胡哨的技能越多，就越对模拟有利。
　　反而，如今的他，开始模拟时所拥有的，都是基础性的技能，更加能够有无限的潜力与可能性。
　　在骨折副本里面，周成已经基本专精了。
　　不管怎么选择初始技能，都会带着一定的目的性。
　　还是先了解一下第二副本再说。
　　【开始模拟。】
　　【你拥有扎实的骨科解剖基础，你已经在科室里承担了重要的角色，获得了一定的威望。】
　　【因你之前在关节脱位复位上的完美表现，让你的上级医师十分诧异，而且你主刀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得到了省内著名教授的认可。】
　　【你很快迎来了你的II级手术授权考核。】
　　【在考核过程中，你发现你对相应的手术理解一片空白。手术进行中，你的上级医师很快发现了你的异样，接管了你的手术。】
　　【你最终失去了II级手术授权的批准与参与，你的上级医师对你的情绪万般复杂，心情无奈。】
　　【在你后续值班的过程中，你发现你在关节脱位和复位上的理解，颇为浅薄，因此，你失去了在科室里进行关节脱位复位的权限。】
　　【你的人生，就此归零！】
　　看到这，周成的嘴角蠕动了一阵子，虽然有点无语，但也是无可奈何。
　　这是模拟世界，可以无限试错。
　　如果连在模拟世界里面，都不敢对自己的人生重新归零的话，如何谈及去攀登更高峰？
　　周成的野心和欲望，现在可不仅仅局限于骨折这么简单了。
　　眼界要放宽一些。
　　并且，连杨弋风都能在不惑之年，重新对自己的人生归零，自己也肯定可以。
　　马上，迎来了转机。
　　【你的上级医师开始找你谈话，担心你的状态，于是建议你休整一段时间。】
　　【而因拥有相当扎实的骨科解剖基础，你的上级医师很快便调整了对你的规划和带教线，你没有再承担总值班的角色后，你拥有了大量的空闲时间用以学习。】
　　【在接下来的一年里，你通过沉心学习及努力积极上急诊手术。】
　　【你获得了大量基础性技能——清创缝合术（普通）、肌腱缝合术（普通）、神经缝合术（普通）、开放性骨折外固定术（入门）等……】
　　“呼！”看到这，周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的选择终究还是没错的。
　　因为把技能归零处理后，而又有完美等级的解剖知识作为基础，短短一年时间，就获得了大量的基础性技能，这是好事情啊。
　　有得有失，有失仍有得。
　　模拟副本基于现实，但是又超出现实，相互影响着。
　　【因你的出色表现，你的上级医师虽然遗憾你不知为何曾经的天赋昙花一现，但你仍然获得了上级医师的认可，获得了留院的名额。】
　　【三年后，你在职研究生成功毕业。】
　　【五年后，你获得了主治医师的职称，并开始在科室里承担总值班角色。同年，你获得了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普通）、清创缝合术（熟练）、肌腱缝合术（熟练）、神经缝合术（普通）。】
　　虽然资质仍然不太好，可完美等级的解剖基础用来打底，就是牛叉，愣是五年就获得了熟练层次的技能。
　　被完美技能带飞了。
　　【十年后，你合理地晋升为副主任医师，并且开始在着手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等III级手术……】
　　好吧，兜兜转转，还才走到这一步。
　　看来，这一次的模拟。
　　周成正想着，忽然情况出现了变化——
　　【二十年后，你已经成为了科室里的主任医师，并且成为科室里创伤基础最为扎实的主任，因此你毅然决然地外出进修——断肢/指/趾再植术。】
　　【你到了进修的单位，你的带教老师十分惊讶于你的基础技能之广泛，因此很快让你着手断肢/指/趾再植术的操作。】
　　【五十岁那年，你获得了断肢/指/趾再植术（普通），你进修归来，你开始在科室里常规开展断肢/指/趾再植。同时，你在业内已经有了一定的名气，你成为手外科学组的副主任委员成员。】
　　【同年，你开始接触关节置换术、肌腱神经转位术、皮瓣移植术……】
　　周成看到这，顿时一愣。
　　好嘛，这是真广而不精啊。没一项到精通的技能，但胜在技能多，但不压身的那种。
　　【你开始在省内及全国外出交流断肢/指/趾再植、手足显微外科的经验与心得。】
　　【六十五岁那年，你获得了断肢/指/趾再植术（熟练），你在手外科的江湖地位已经比拟普通的教授。】
　　【你虽然已经退休，你所在医院诚挚地返聘了你，并且你仍然活跃在学术交流的一线。奋战于临床一线。】
　　【第七十五岁那年，你终于垂垂老矣，再也无力再上手术台，你深知这一生已攀登更高境界，于是你脱离了临床与学术，安享晚年。】
　　【九十五岁那年，无疾而终。】
　　【模拟结束。】
　　【模拟评价：优秀。你是一名十分有上进心的医生，从头开始，兢兢业业，一步一个脚印，稳扎稳打，虽未对学科的发展做出足够的贡献，但你这一生，涉及到的手术范围，极为广泛，可称为次博学者。】
　　【因副本限制，你模拟过程中的接诊病人与副本不兼容。部分技能等级降低。】
　　【可选择以下一项。】
　　【全髋关节置换术（普通）】
　　【全膝关节置换术（普通）】
　　【断肢/指/趾再植术（熟练）。注：你已获得完美等级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故技能等级不降低。】
　　【全肩关节置换术（普通）】
　　【……】
　　周成一一数下来，八十多套技能可以选，不过精通级别的技能，有且仅有一个，断肢/指/趾再植！
　　周成直接选了。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好像这一次的模拟选择啊，没搞错方向，也没有选择错初始携带的技能，反而是让自己知道了，原来一个完美等级的解剖经验，可以衍生出来那么多技能。
　　这些技能，可都是以后可以选择开发的方向啊。
　　甚至于，有一些颇为生僻的手术，周成到现在为止是闻所未闻。可能是真的太过于生僻了。
　　“为什么我已经成年了，还不给我全都要的选项了？”周成选择完最终的技能后，有些贪心地低声喃喃。
　　不过，周成还没来得及多想，马上就得到了提示。
　　【获得融合技能：断肢/指/趾再植术（熟练）：技能可解析，解析后技能不会消失。是否解析？】
　　周成立马大喜过望。
　　好家伙，就知道自己没选错。
　　断肢/指/趾再植术就不可能是单纯的技能，而是一项难度很高、很大、综合性极强的技能。
　　“解析！”
　　三分钟后，模拟副本提示。
　　【技能解析成功，获得以下下游技能。】
　　【1.人体四肢骨局部解剖经验（精通）、人体四肢手术解剖学（精通），当前技能已拥有更高级技能，技能被覆盖，但仍然为当前技能下游技能。】
　　【2.人体四肢骨开放复位内固定/外固定术（精通），当前技能已拥有更高级技能，技能被覆盖，但仍然为当前技能下游技能。】
　　【3.清创缝合术（完美），最高等级为完美。】
　　【4.神经缝合术（精通），最高等级为完美。】
　　【5.血管缝合术（精通），最高等级为完美。】
　　【6.神经/血管转位术（精通），最高等级为完美。】
　　【7.人体常见皮瓣移植术（熟练），最高等级为完美。】
　　【8.断肢/指/趾再植术后康复指导（熟练），最高等级完美。】
　　【9.断肢/指/趾再植术围手术期并发症预防经验（精通），最高等级为完美。】
　　【10.断肢/指/趾再植术围手术期抗生素使用经验（精通），最高等级为完美。】
　　周成看完，格外愕然地看着这一系列的解析技能——
　　你敢信？
　　一个熟练等级的技能里面，竟然包含着很多精通级别的下游技能！
　　不过很快，周成就恍然大悟了。
　　也是，单纯的血管缝合或者神经缝合，或者骨折的内外固定，肯定比断肢/指/趾再植难多了，如果不是有更高级别的等级支撑着，肯定无法把断肢/指/趾再植术顶上来的。
　　不可能说，你会其中一个技能，然后很厉害，整体就很厉害了。
　　骨折的固定，血管神经的处理、肌腱的处理，术后的指导等等，缺一不可。
　　“呼！”
　　周成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这下是真的舒服了。
　　得到了这个技能，周成现实中就是得到了，现实中不是模拟副本里，需要部分性地进行选择，只能会其中几个。
　　这样的知识量输入，还没有太多的副作用，是真的挺美滋滋的。
　　……
　　两分钟之后，周成很快地就进行了下一次的模拟。
　　不敢耽搁，时间太宝贵了，不马上开始，可能今天的副本冷却时间就被刷新掉了。
　　不过这一次，携带的初始技能里面，周成就直接把断肢/指/趾再植术加了进去。
　　【1.清创缝合术（完美）、2.医学英语（熟练）。3.断肢/指/趾再植术（熟练）。】
　　【模拟开始！】
　　【因为你拥有扎实的解剖基础及拥有横扫全科室的断肢/指/趾再植术手术技能。】
　　【即便你执意地放弃了关节脱位的手法复位，你仍然得到了科室的重视。】
　　【并且，在科室为你提前准备的II级手术授权考核中，你中规中矩地完成了考核，成功地拿到了II级手术授权。】
　　【三个月之后，因你拥有精通级的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你成功得到了省内知名教授的认可，你成功提前得到了III级手术授权。】
　　【你成功地留院！】
　　【五年之后，因你的前期成就，你很快得到了省内手外科学组的认可，提前获得了断肢/指/趾再植术的手术授权。你开始深入地对其进行研究，并且在科室常规开展。】
　　【你拥有的技能等级，在省内仍属于前沿，因此你很快就闯出了自己的名声，并且受邀进入到了手外科/显微外科学组委员会。】
　　【十年之后，你发现你在断肢/指/趾再植术上，毫无精进，你得到了省内教授的指点，说是你的基础不够扎实。断肢/指/趾再植术再想要提升，你必须获得更加扎实的基础技能。】
　　【于是你申请外出进修。】
　　【进修归来后，你再工作了三年，你发现你在断肢/指/趾再植术上的造诣，仍然无法精进。你提出要辞职，要去游学。】
　　【你的上级医师及你所在的单位，已经非常满意你当前的手术技术，所以耐心劝解，但你心意已决。你甚至抛弃了你的未婚妻，毅然决然地踏上了背井离乡的求学之路。】
　　【你花了六年的时间，你造访了国内大部分的血管外科，正当你准备出国留学时。你收到了你未婚妻婚礼的邀请，新郎不是你。】
　　【你参加了她的婚礼，并且把自己所有的财富都留给了自己的父母之后，这笔财富足够你的父母安逸后半生。】
　　【你觉得此生再无羁绊。你只留下了两万块钱，坚毅地踏上了出国留学之路。】
　　【你半工半读，流动式工作、沉浸式的学习模式，周转全世界。】
　　【虽然你已经人到中年，但你遇到的颇多教授，被你执着求学上进的精神感动，因此你获得了不少的资助！】
　　【第六十岁那年，你回国为自己的父母办理完丧事之后，后顶着忤逆不孝的骂名，再次匆匆出国。你拒绝了各大医院的邀请及各个知名大学的教授头衔……】
　　【第七十岁那年，你成为了流浪汉，衣不全身，食不果腹。陪伴你的，只有一行囊的各种专著与各种论文。】
　　【第七十五岁那年，你终于捧着一篇文稿，行将就木。而就在你闭上眼睛，回忆起整个人生的那一刻。】
　　【当你所看过的，看到的，手术病人、各种论文、各种专著书籍在你面前一一泛滥而过时。】
　　【你终于顿悟——】
　　【你获得了血管缝合术（完美。）】
　　【但你已经死了，仍然是流浪汉，无人知晓，你把血管缝合术在你死前的那一瞬间，推到了一个顶峰。】
　　周成在整个过程中，心思一动不动，只是在看到那几行描述性写到自己的父母过世，自己的亲戚骂自己忤逆不孝的时候。
　　眼角流下几滴清泪。
　　如果不是模拟副本的话，周成其中任意一项都做不到。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牵绊。
　　顶级的学术，如同虔诚的修道者。
　　虽然残忍，虽然绝情寡义——
　　但？
　　是值得的。
　　从模拟评价就看得到。
　　【模拟评价：完美。你这一生，是孤傲的求道者，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攀登上本不属于你所在学科的巅峰。学术的每一步推动，需要花费的代价除了求道者自己的幸福与时间之外。大多伴随心酸与孤寂。】
　　【你甚至在中途怀疑过完美是否存在，但是，在生命的最后一刹那，你理解了完美的含义，那一刹芳华，便是你一生所求。尽管只有短短一秒，仍足以让你觉得不负这一生。】
　　【无知者无畏，畏惧者敢于求，求到极致，便能让自己更少无知，这便是人间极乐。】
　　【可选择以下一项。】
　　【血管缝合术（完美）。】
　　周成沉默了一会儿，嘴角动了动。
　　好吧，这一次是选都没得选，那就只能选这一个了。
　　这一次的模拟，一次性直接从精通到了完美，算得上是意外之喜了。
　　好在只是模拟，否则的话，周成一辈子都踏不进来这一步。
　　再看了看自己模拟副本里面的技能变化，只是血管缝合术从精通到完美跳了一小步，就花掉了模拟世界里的一辈子。
　　一步之差，就是万里之遥。
　　周成此刻对医学和现实中的教授、学者、专家们，充满了敬畏……
　　他们所走的路，恐怕就是自己在模拟副本中所走的路了吧……
　　过了半个小时，周成再一次打开了模拟副本。
　　有了先前两次的经验，周成这一次算得上是轻车熟路了，做好了决定——
　　【开始模拟！】
　　……
　　凌晨熬到了一点钟。
　　周成一字不差地熬着看完了模拟副本中的每一个字，终于是缓缓地舒了一口气。
　　短短两个多小时，经过了六次模拟。
　　收获颇丰——
　　【第三次/第四次两次模拟，才得到了神经缝合术（完美）。】
　　【第五次得到神经/血管转位术（完美），最高等级为完美。】
　　【第六次得到，人体常见皮瓣移植术（精通），最高等级为完美。】
　　然后——
　　断肢/指/趾再植术的等级，仍然是（精通）！
　　简直了。
　　第三次模拟的时候，周成因为有了前面两次的模拟经验，所以打算直接强行干断肢再植这一个主干技能，结果干了一辈子，因为顾忌太多，即便有血管缝合术的完美做支撑，仍然一无所得。
　　最后得到的只有垃圾技能。
　　第四五六次，周成不敢再莽干了，只能先从它的下游技能一个个搞起。
　　可惜的是，并没有获得什么奇遇，甚至于，周成还用了不想努力秘术，让全世界的人来帮着自己一起去研究。
　　但仍然然并卵。
　　断肢/指/趾再植术，在全世界范围并不是什么新颖的技能，也不是新方向，而是一项存在已久的技能，因此，并没有得到太多的关注，成为什么热点之类的。
　　没有得到太多的关注力度，自然进度也快不了，这相当于是一项非常成熟的基础性技能，想要达到完美的层次，太难了。
　　获得了神经缝合术后，断肢/指/趾再植术就到了精通级别，但后面，再无突破。
　　而且，这个模拟的过程吧？
　　的确是很艰辛的，要知道，使用了不想努力大秘术，然后在晚年想去强行出国留学，需要付出的代价还是很大的，周成只是看着，便觉着十分心痛。
　　甚至有一次啊，他自己都被自己的小舅子和岳老子把骨头打断了……
　　但好歹，是模拟副本里面。
　　现实中，周成绝对不可能做得了这么决绝的事情。
　　然后，周成再看了看第三个副本需要的感谢值，高达100。觉得收集到这么多感谢值，怎么也得好几个月时间。
　　便终于是双目一眯，沉沉地睡了去。
　　……
　　翌日早上七点二十，周成不断地打着哈欠地从上铺往下走。
　　杜瑞奇就忙道：“周成哥，醒了吗？快来嗦粉，我点好早餐了。”
　　语气里满是客气和不好意思。
　　当然不可能好意思，昨天把周成叫起来了三次，都是关节脱位的病人。
　　睡觉中途被叫醒，然后再入睡，与一觉睡到天亮，那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好，我先刷个牙，你先吃。”周成继续拍了拍嘴巴，也许是中途醒过，因此周成昨天晚上刷了牙，也觉得微微有点口臭。
　　……
　　交班的时候，严骇涵便又郑重地宣布了一个消息。
　　“经过了我和曾主任的详细商讨和周全的考虑，决定了以后关节脱位的病人，全部都由我们科来收治。大家辛苦了啊，特别是罗云、郑玄临，还有周成。”
　　“以后的病人数量肯定会很多。”
　　“你们三个，要负起责任来。”
　　这一次，严骇涵虽然把周成的名字最后念出来，但直接与罗云与郑玄临两个人的名字并列着。
　　这就让科室的不少人，都把目光刮向了周成。
　　心思各动。
　　特别是杜严军和闵朝硕两个人，心里有一种热锅上蚂蚁的难受感。
　　他们一直都只把林霖和杜瑞奇两个学术型研究生，当成最大的劲敌，可没想到，被他们一直无视的周成，竟然提前走到了所有人的前面来。
　　而且还是靠着过硬的本事来打的。
　　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那就是让他们去替换周成，把他们放在周成的位置，他们不敢答应。
　　周成闻言，仍然在眼观鼻鼻观口地闭目养神。
　　并不是周成故作骄傲。
　　而是昨天陪着杜瑞奇值班之后，他今天还有一个二十四小时，昨天晚上还醒了三次，每一分钟的时间，都极为宝贵！
　　而蔡东凡与胡明两个人则是也把目光凑到了周成身上，蔡东凡是颇为有点心疼。
　　虽然说，周成与他没师徒情分，也不是儿子，但毕竟是这么年轻的小伙子啊，你看看他现在这么累，如果换作自己是周成的父母，会不会心疼？将心比心。
　　然后转头看了下罗云，罗云便低声沉吟说：“蔡主任，我今天白天陪周成一起值班吧，但是下班之后就不行了，你知道的。”
　　蔡东凡点头又摇头，低声道：“这样子不是个办法，你也有自己的班要值。我觉得应该让周成不值普班才好。”
　　压榨罗云有什么用？周成不是铁打的，难道罗云就是吗？
　　胡明的眼神里，则是精光四溢，下级可能不知道为什么曾异会放弃掉关节脱位，但他可清楚得很呐。
　　昨天骨一科出的岔子，那能瞒得过他胡明？
　　不可能的。
　　只是他也不好说开这件事，不过，胡明毕竟作为杜瑞奇的上级，昨天周成相当于是带他的人值了班，所以，蔡东凡不好提的事情，胡明就说了出来。
　　“严主任，我觉得科室里的排班，可能要重新调整一下。”
　　“我看了排班，我们科室总共九个住院医师，一个月算下来每个人只有三到四套班。减去一个，也是一样。”
　　“但周成不一样，我觉得他应该值了总值班后，不要再值普班了。”
　　“在湘南大学附属医院里，总住院也是四到五个人轮呢。我们科就三个人。”
　　这件事蔡东凡不好提，但胡明好提，因为蔡东凡是周成的上级，说出来可能会让值班医生觉得偏袒，凭什么你带的住院医师就不要值普班？我们要？
　　但胡明可以。
　　周成和罗云郑玄临三个，把总值班分摊之后啊，为科室增加很多收入。这也是打出去科室名气的好机会。
　　有多方好处，而且还有实打实的利益挣进来，胡明当然合适做这件事啊。
　　当然，胡明这么说，也是严骇涵特地授意了的。
　　严骇涵则看了一下其他的住院医师，道：“你们其他人有没有意见？有意见的话，就和周成换一下。”
　　严骇涵这话，让正要说话的闵朝硕和庞定坤两个人被口水噎了一下。
　　这TM还怎么有意见啊？
　　咕噜咕噜喉咙，把到嘴边的话给咽下去了。
　　周成可以替代他们任何一个人值普班，但是有谁敢说自己能接替周成来做总值班呢？
　　庞定坤倒是有这样的资格，可前几天？
　　他不是。
　　那啥了嘛。
　　严骇涵则道：“既然大家都没什么意见的话，那就这样决定了。郑玄临，罗云，你们两个今天把排班重新调整一下。”
　　“嗯，尽量给蔡主任组的值班安排在工作日。他们组少了一个值班，手术日也不能少了太多。”
　　罗云闻言，愕然地点了点头。
　　然后颇为惊讶地看向了蔡东凡，目光里的意思是——
　　严主任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这么善解人意了啊……
　　蔡东凡闲定地坐着，似乎一切都在预料之中的样子。
　　“好！”郑玄临搓了搓头发，脸色有点纠结和无奈。
　　……
　　交班完后，罗云便把排班的事情直接丢给了郑玄临安排，因为罗云比郑玄临先进科室里，这是其一。
　　其二，郑玄临这个总值班就只是个代号，做事的还是周成和罗云，当然要在其他地方都辛苦一下。
　　总不能让董千盛来亲自排班吧？
　　罗云没直接带人查房，而是找到了蔡东凡，压低声问：“蔡主任，严主任怎么今天这么大方了啊？”
　　罗云可还并不知道，蔡东凡带着周成去会过丁长乐教授的面，以及与曾异私下里商议的事情。
　　于是蔡东凡就把事情的原委讲了一遍。
　　“这件事吧，虽然意外，但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严主任虽然平日里小气，但这回是站在骨一科的上游去了，这他肯定觉得好出气了啊，能不大方？”
　　“再怎么讲，周成也是我们骨二科的人呐。”蔡东凡一副意料之中的事情。
　　当然，还是归功于曾异的胆子大，而且蔡东凡的魄力也不小。
　　曾异都跟严骇涵说，要和王主任一起给周成提前搞II级手术授权的事情了，你严骇涵参与不呐？
　　不参与啊，那我就越过你了啊。
　　现骨科大主任和老骨科大主任都坐镇了，你严骇涵只是个顺带的面子工程，随便找一个主任医师就能干了。
　　“原来是这样，我说呢。”罗云恍然大悟，倒是放心起来。
　　他不怕严骇涵有理由，就怕不知道他图什么，然后再作怪搞幺蛾子。
　　然后，郑玄临就把排班做了出来。
　　周成的班没了，就先派了杜严军顶了上来。也没做太大变化，就只是把周成的班空出来后，再往前面一个个提。
　　然后再修改了一下杜严军和张正权的值班位，不然的话，蔡东凡组很多人周末值班，就没手术日了。
　　蔡东凡心情大好，亲自领着罗云带着组上的人查房。
　　其实也没啥可查的了，他们组好久不值班了，组里面的病人大多被周成给处理了，甚至啊，出院的病人已经有了一溜。
　　手法复位的，回家里躺着去，上周手术的病人，也可以回家换药等拆线。
　　这样一来，蔡东凡组的病人顿时亏空了不少。
　　一圈下来，蔡东凡就说：“我们组现在的病人，是越来越常规了啊，没什么棘手的病人，事情也少了很多啊。”
　　罗云点头说：“今天严军值班，估计会来一些病人。昨天胡明主任组收的病人也不算少。”
　　“但算起来，应该都还填不满现在的空床。”
　　蔡东凡不动声色地说：“不要紧，不急。没病人，我们就休息，这个月就都休息。前段时间节奏太忙，大家肯定都累着了。”
　　“该收的病人，有能收的病人再收就是了。”
　　“罗云，你要把好关呐。”
　　“好！”罗云点头，看了周成一眼，内心攒动。
　　周成这个逼都快得到III级手术授权了，我现在都还没拿到。
　　我是不是该去湘南大学附属医院或者二医院的关节外科溜几圈，早点拿一下IV级手术授权为好啊？
　　或者，就专门找几个老年股骨颈骨折的病人拖进科室里，看蔡东凡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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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严军临时接到了值班的通知后，也没觉得惊讶，更没有不满。反正他早就打算好了，就算是周成值班，他也待科室里的，有了这样的心理预期。
　　现在差别并不大，周成还是要待在科室里。
　　周成就主动找到了杜严军：“严军，我先去休息一下，等会儿有病人或者中午前叫我，我点中饭。”
　　“周成哥，你去休息吧，瑞哥跟我讲了，昨天你都快累死了。”杜严军都直接忽略了后面那句话。
　　周成现在都能和罗云他们一并当总值班了，自己的选择一直没错，而且自己是最先对周成示好的，得好好学习。
　　至于周成请不请客吃饭的事情。
　　这影响不大，若是能够跟着周成再多学点东西，留院甚至拿了编制，那什么都回来了。
　　……
　　昨天是杜瑞奇值的班，今天自然是胡明组的手术日。
　　因此，严骇涵也很快查完了房。
　　查完房后，严骇涵就主动找上了杨弋风，把他拉进了办公室，问道：“小杨，你对我们科室的安排，有什么想法没有？”
　　“我记得你好像讲过，你也会搞关节脱位的手法复位的。”
　　严骇涵的心思活络着呢，蔡东凡有罗云和周成搞关节脱位的手法复位，郑玄临要搞骨折的手法复位，说起来还是他们组，自己和董千盛两个老家伙，在年轻的时候尽想着手术去了，很少接触这玩意儿。
　　所以他想打听一下，杨弋风能不能上，把自己组的空白顶起来。
　　杨弋风却嘴角轻笑着说：“严主任，我觉得现在蛮好的。手法复位的事情，科室里已经是人才济济了，我就不瞎掺和了吧。”
　　“谢谢严主任您的抬爱。”
　　说完，杨弋风便直接退出了主任办公室，留下眉头紧皱着的严骇涵，在主任办公室里，皱着眉头吸着烟，恐怕得坐大半天……
　　杨弋风是认真来八医院坐采风的人，因此啊，他时刻都不忘记为自己的小说找素材。
　　他是认真地准备各种素材的，每天下午也在认真码字。
　　不过，骨科一病区的下级，他已经打了一圈过来了。
　　该了解的也差不多了解清楚了，因此，他今天打算混到楼下的科室里去。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背景和故事，每个因素都会影响到下级医生的心理陈设和变化。
　　就好比，严骇涵虽然是二病区的行政主任，但是骨科的大行政主任，还是在骨一科，那么，他们那里的住培医生，还有研究生，各自的想法又是什么样的呢？
　　这是一个非常值得期待的。
　　分析不同人物的身份和落差，分析不同因素导致的这种落差，本身就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要知道，比起骨科这些客观的因素，人心里的想法是主观能动的，那琢磨起来，味道可足了。
　　杨弋风穿着工作服，拿着蓝色钢笔和黑皮笔记本，就朝着骨一科出发了。
　　……
　　来到骨一科的时候，杨弋风看到骨一科的人都还在查房，似乎今天查房的进度都很慢，但也不着急，只是在办公室里静静地等待着查房的结束。
　　终于，大概在八点四十多的时候，骨一科李长宏组查房回来了。
　　今天他们组是手术日。
　　昨天值班了二十四小时的小医生，被留下来负责科室里手术日当天医嘱和换药的事情，如果没有手术安排的话，那么就可以回去休息或者再下手术室帮忙。
　　这是为了为组里争取了手术日的值班医生的休息权益考虑的。
　　而其他两个组的人似乎都还没急着查完房。
　　办公室里，李不凡看到了杨弋风，觉得有点奇怪，而且发现杨弋风竟然以一种揣度的眼神打量着他。
　　便摸了摸头，问道：“你是来找我们科的主任签字的么？”
　　杨弋风一看就是本院医生，本院的工作服和胸牌都有，而且还拿着笔和本子，很像是来找主任签字的。
　　只是需要签字的一般是研究生或者实习生，杨弋风这面相，看起来都快三十了，恐怕是长相老成的研究生？要答辩了的？
　　“我不是来找主任签字的，我是骨一科的杨弋风，来……”杨弋风就直截了当地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意思就是，自己在写一本小说，希望可以找他采风。
　　李不凡虽然听着杨弋风这么讲感觉有点蛋疼，但是人各有志，倒是也新鲜，毕竟他是看小说的，可身边就没有写小说的人。这下遇到了来采风的，顿时便觉得这作者恐怕是相当敬业的人。
　　于是就唠嗑了起来：“你写小说啊？在奇点发的么？”
　　“叫什么名字？点击多少？收藏多少了啊？”
　　李不凡是十年老书虫，从高中就开始看小说了，因此知道一些东西。
　　杨弋风就随意地应付了一下，也没真让李不凡去给他收藏推荐票、月票订阅等一条龙的事情。
　　他要挣的钱又不是身边人的情意订阅，要写好故事，才能有人看。
　　然后杨弋风就叫李不凡先做事，他只要一边问，李不凡随便回答就行，也不要刻意的组织语言什么的。
　　“李医生，你是研究生？还是住培啊？”
　　“住培，今年第二年。”
　　“你呢？”李不凡还是颇为健谈的，反正他觉得，写小说的人肯定也是爱小说的，所以肯定等会儿有很多可以聊的。
　　推书，看过什么小说，没有用解决书荒的口粮，那要问的可就多了。
　　二十分钟后——
　　杨弋风目瞪口呆地听着李不凡在那里讲述，停了笔，微微张了张嘴，竟一时间忘记了记录。
　　“杨哥，杨哥？”李不凡开完医嘱，发现杨弋风人傻了。
　　在他眼前挥了挥。
　　然后说：“难道这个事实用不了吗？我觉得挺好用的啊，这种桥段，平时在小说中才看得到。”
　　杨弋风这才有点喃喃地说：“你是讲，昨天。”
　　“你们科也在做关节脱位的手法复位，然后复位没复位上去？”
　　“请了湘南大学附属二医院的教授看，都说建议手术？”
　　“然后？”
　　“我们科的，周成，把复位给做完了？”
　　“嗯呐。”李不凡认真点头。
　　“我全程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李不凡认真说。
　　“这住培够牛逼吧？”接着还笑了笑，一副我们住培很骄傲的神色，竖起了大拇指。
　　因为杨弋风并没有对李不凡交待身份，也觉得没这个必要。
　　杨弋风认真看李不凡的表情，对方一脸真挚，不像作假。
　　才茫然地点了点头：“那个病人的片子，还在吗？我想详细了解一下。”
　　耳听为虚，说不得就是这个李不凡，蛋疼地添油加醋了也不一定。
　　他都没看懂片子是什么样子，就刻意加了个教授的桥段。
　　毕竟按照小说里经典的套路是教授来了，没搞定，然后主角才一顿操作猛如虎地去拯救世界的。
　　这教授都吓得不敢来了，你可是真敢编啊！
　　爽点是有，但是就是觉得有点太离谱了。
　　杨弋风从专业的角度分析了这件事。
　　“有，有！”
　　“素材，收集素材。”李不凡立刻热情地把昨天那个病人的复位前后的片子都一一调了出来，然后说：
　　“你看，杨哥，就这个，腕关节脱位。”
　　“反正我听罗老师说得是老牛逼了。”
　　“什么下尺桡关节。”
　　杨弋风的双目立刻被平片拉了过去，一边看，一边嘴角喃喃：“桡腕关节脱位、下尺桡关节分离、第2～5掌腕关节脱位。”
　　“月骨周围无骨折脱位？”
　　“嘶！”
　　“我nia？”
　　“这个病人，是怎么可能搞成这样的？”杨弋风转过头，问李不凡。
　　李不凡在杨弋风说出来颇为专业的诊断的时候，就语气一滞，认真地看了看杨弋风。
　　你到底谁啊？
　　王耀翔都看不出来的诊断，你一字不差说出来了？
　　“就受了外伤了啊？”李不凡很认真地说。
　　杨弋风继续摸了摸头，然后喃喃：“能搞成桡腕关节脱位的，绝对都是为高暴力损伤，这么高暴力，百分之九十九以上都会并发骨折，可这个病人就正好没有骨折。”
　　“十万级甚至百万级分之一的发生几率。难怪教授看了都怕。”
　　“这小说也不会这么写啊？”
　　“啊？”李不凡愣了愣。
　　觉得奇怪：“这写小说的，思维不是绝对散发的么？玄幻小说还。”
　　“因为一般的作者不会知道这种情况。知道这种情况的一般不会当作者。”杨弋风看着李不凡解释。
　　李不凡挑了挑眉：“……”
　　心里暗说，你的意思是你很不一般咯？


第一百一十三章 诡异的小孩
　　约莫十几分钟后，李不凡颇为依依不舍给杨弋风道别：“弋风哥，下次如果看到了什么好书，记得给我推一下啊。”
　　科室里真正看小说的人不蛮多，看过的也就才看了一两本名气颇大的网络小说。
　　杨弋风与他们聊小说的时候，总感觉得小心翼翼的，生怕一不小心就高调地把自己定义成了老白读者……
　　可杨弋风不一样，他对小说的了解还是蛮广的，远到一些‘上古大神’写的小说，近到目前各大网站的热门小说，杨弋风都颇有研究，而且还给李不凡推荐了几本。
　　李不凡粗略地看了个开头，就各自备好了盗版的txt下载文档。
　　看得杨弋风头皮稍稍一紧。
　　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点头应付：“好的，如果看到了好书，一定给你推荐，解决你的书荒。”
　　然后把蓝色的钢笔帽一收，连带着钢笔挂进到白大褂的侧方口袋，合上了黑皮笔记本，看了一眼今天骨一科的值班医生，心思攒动片刻，走出了骨一科办公室。
　　在走过骨一科与骨二科之间的步行楼梯时，杨弋风仍觉得颇为可惜，没有详细地看到这个病人的诊治经过全过程，否则的话，这是一个极好的病例素材，可利用到小说里去。
　　如今只是道听途说，远远不如自己亲眼所见那么深刻，但也是极好的‘副本’素材之一了。
　　杨弋风回到了骨科二病区办公室，就看到了杜严军也在，稍稍皱了皱眉，笑着问道：“严军哥，今天临时安排了你值班么？”
　　杨弋风此刻对周成更为好奇，之前就看过排班，准备今日再和周成聊一聊的，但严骇涵早上的安排便把他的计划临时中途打断。
　　“嗯，周成哥昨天太累了，今天还是总值班，就没让他值普班了。现在在休息室休息呢。”
　　“弋风哥，你这又是刚采风回来？”杜严军回问。
　　杨弋风这身行头，左手黑皮笔记本，肯定是不知道去了哪个科室做采访了。
　　“就随便聊聊。”杨弋风应付一句，但也得到了周成还在科室里的消息。
　　“我先下班了啊，你先忙。”
　　……
　　虽然杨弋风对周成有好奇，但也只是一些好奇而已，就连自己的老师丁长乐来这边旁观周成做III级手术的那次，他都拒绝了丁长乐叫他一起去手术室的邀请。
　　因为对杨弋风而言，普通的骨折病人，即便做得再好，也就那个样子，没什么大不了的。
　　虽然、可能是周成不知道怎么搞的，手术做得极好，也没能吸引到杨弋风。
　　反而可能是因为写小说的原因，杨弋风更加青睐于一些疑难杂症的病人，最好是有点难度的，就好比之前蔡东凡被严骇涵安排过来的那个罕见类型的骨折病人。
　　这样的复杂病例，那接触起来是蛮有意思的。
　　可惜，前些天曾异主任组上，邀请自己去打麻醉的那个病人，也是蛮常规的，只是因为曾异顾虑太多，因此才对麻醉的要求很高而已。
　　在了解了病例情况后，杨弋风内心是不想去的，可最终还是去了，主要的目的就是为了越俎代庖。
　　来八医院的目的，杨弋风还是没忘掉的。
　　看着周成还在深睡中，杨弋风自顾地收拾好了自己的双肩背包，把笔记本和钢笔回归原位后，就提前溜溜球了。
　　他不用值班，来这里不过走马观花，自然清闲得很。
　　……
　　不过，当杨弋风到了自己租住的房子之后。
　　便准备了热水、口香糖，这是杨弋风码字的必备调剂品。
　　刚打开笔记本才码字不久，自己的老师便给自己打来了一个电话。
　　杨弋风顿时皱了皱眉，他不喜欢自己在做事的时候被打扰，特别是码字的时候，即便这个人是自己老师，但好在是还没开始，杨弋风就选择了接通。
　　“师父，早安。”杨弋风对丁长乐还是极为客气的。
　　丁长乐便笑着道：“你这又是下班回家了吧？最近这段清闲的日子，过得还蛮不错的吧？”
　　杨弋风在自己组上时，要做的事情可不少，不比一般的主治或者副教授少。
　　“是蛮清闲的，谢谢师父的体谅，同意我来八医院偷懒。”杨弋风内心一暖。
　　“嗯。”
　　“偷懒是偷懒，可你正好在八医院，所以我要给你临时安排个任务。而且这件事其实也是你先挑起来的……”
　　“啊～～～”
　　“……”
　　大概说了有十分钟，杨弋风声色不动地说：“师父，这个？”
　　“咱们之前不是讲好了，我在八医院这边，可以不在临床多待的嘛。我现在改行还处于比较关键期。”其实相当于是找理由在婉拒丁长乐的安排。
　　丁长乐之前酒喝得不少，而且又在颇为会说话的蔡东凡的阴差阳错地‘忽悠’下，就上了头，答应了此事之外，竟然还口嗨地说了另外一件事。
　　等到事后反应过来，虽然觉得有点孟浪和后悔，但也不好打自己脸了。
　　蔡东凡的主动暗意，也就是给周成安排授予III级手术的事情，丁长乐是答应了的，但是后面又给蔡东凡补充了好多附加条件。
　　而且，为了保证万无一失，丁长乐不能只相信蔡东凡，而是想让自己的学生去暗中观摩一下周成。
　　也不能就任凭蔡东凡拿捏。
　　况且，让杨弋风一定程度上敲打敲打周成，对周成没太多坏处。
　　毕竟，如今的周成可能是处于一个‘相对无敌’、‘少年风发’的时期，觉得自己现在很厉害，甚至都可以开始考虑开创新学科的事情了。
　　若不及时让他半途醒悟，有自知之明，见识到一山更有一山高，让周成看到这些山。
　　周成极有可能思维陷入到歧途之中。
　　丁长乐便说：“你不上手术，只是偶尔去下手术室，随便走走看看，以你的水平和见的，看一看周成到底能不能做II级和III级手术的事情，还是有这个空闲和实力的吧。”
　　“而且说不得，你还想敲打敲打这个个性很强的人呢。”丁长乐有意无意暗示。
　　心里则无奈怒吼，你能不能不要和我说改行的事情了？
　　这件事对我的影响并不小的你知道伐？
　　我也是对你没办法了，不然的话，要是其他人，他来说，你看我打不打他？
　　“敲打就算了吧。”
　　“和一个规培生争竞什么，没什么意思。”
　　“不过师父你交待的事情，我会去看去做的，您放心吧。”杨弋风再一次拒绝了丁长乐的暗示，不过还是答应了丁长乐的明示。
　　“好，那就这样吧。别人的话我不放心，但若是你都觉得他有资格可以被提前授予III级手术的话，那我暗里费些工夫，就当是为湘省的骨科人才发掘出力了。”丁长乐无奈回道。
　　杨弋风挂断电话后，便把这件事先抛之脑后。
　　微微摇了摇头，低声喃喃说——
　　好奇心会害死猫，这话还真没讲错。
　　码字码字。
　　……
　　科室里，周成一觉直接睡到了十一点四十七分，才醒了过来。
　　在床上做着初醒时的深呼吸时，觉得头稍稍有点痛。
　　这是睡眠不规律的后遗症，虽然白天睡觉补足了睡眠时间，但颠倒的睡眠，还是让周成觉得不太舒服。
　　可稍微瞥了一眼休息室的床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了盒饭和饮料，而杜严军人却不在。
　　周成下床再次用冷水搓了一把脸，往办公室方向走，就看到了杜严军正在吃饭。
　　看到周成后，忙道：“周成哥，饭已经给你点了，放休息室的，之前来的时候见你在睡觉，就没吵你。”
　　“谢谢。”周成揉了揉眼睛，一只手还伸展着懒腰。
　　接着问：“今天早上没病人来么？”
　　杜严军笑了笑：“暂时还没有，挺清闲的。只办了几个出院，然后一直可以看书。”
　　杜严军想起早上的时候，杜瑞奇说昨天的病人好多。
　　便觉得自己运气简直超好，过了那个班点，好像病人量就少了起来。虽然杜瑞奇与他是本家，但运气这个东西，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杜严军是绝对不敢开口说病人少三个字的。
　　值班的人都会举得这三个字有毒。
　　“那蛮好的。如果中午还这样的话，那我就先回家等着，有急诊病人，我再过来。”
　　说完，周成沉吟：“如果是骨折病人，你就自己处理吧。关节脱位病人叫我，然后有外伤的病人还是打电话叫罗云老师吧。”
　　“嗯，好的。我晓得的。”杜严军立刻点头，其实他也是这么想的。
　　不过点头之后，杜严军又是笑了笑道：“周成哥，下次有关节脱位病人，你再做手法复位的时候，能不能叫上我一起啊？我蛮想学的。”
　　一边说，一边还举了举自己正在看的书，正是与关节相关的。
　　上次不管是罗云的敲打也好，还是周成凭借自己做关节脱位的手法复位，一下子就冲到了所有人的面前也好，都给杜严军带来的刺激挺大的。
　　“好。”周成笑了笑，答应下来。
　　……
　　下午两点，科室里仍然还很清闲，周成就拿着自己的东西溜溜球了。
　　不过，周成才刚到租的房子里，杜严军的电话就到了。
　　语气还颇为愧疚：“周成哥，来了个病人，关节脱位。”
　　周成站在门口怔了怔，苦笑了一下，深吸一口气道：“行～吧～。我马上来科室。”
　　“你先和病人谈话签字，就说手法复位只是可以稍微期待的治疗方式之一，最稳妥的治疗方式就是手术，然后把保守治疗复位不上去，再发脱位的风险，谈得大一点。”周成因为没自己看到病人的脱位到底是什么。
　　因此先让杜严军打一打预防针，主要还是骨一科昨天那个病人啊，给周成带来的教育挺深刻的。
　　当周成放下书包，正好再往科室里赶到科室门口的时候。
　　发现了杜严军就在科室门口等着。
　　看到周成后，便满是歉意地说：“周成哥，我和病人谈了，我说得可能有点过火，病人觉得手法复位的风险太高了，他们宁愿手术，一次性解决问题。”
　　“不愿意试手法复位了。”
　　周成便再一愣：“病人多大？是什么脱位？”
　　“是个小孩子，肩关节脱位。”杜严军抓了抓头发，苦笑了起来。
　　“牛逼。”周成对杜严军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这并不是在故意挖苦杜严军，而是真觉得他牛逼。
　　肩关节脱位，首选手法复位治疗，能被杜严军谈成病人家属强烈的有手术意愿，这就是本事，是需要一定量的知识储备。
　　去打消如今时代的小孩，能百度甚至可知网的家长在线教学医生诊疗的想法。
　　“可是？我怕我师父会骂我。”杜严军如实道。
　　周成摇头，说：“蔡老师怎么可能骂你呢？手法复位和手术复位，都是治疗方式，手术复位更是金标准，可以保证百分之百复位，病人家属颇为保守，不愿意接受复位失败的风险。”
　　“有强烈意愿选择手术复位，这是我们尊重病人的想法。”
　　“我们先去看看病人吧。”周成决定还是先看看病人和家属再说。
　　很快周成穿好了工作服，来到了操作室门口往里一看。周成人都有点傻了——
　　里面，一对青年夫妇，大概也就三十多岁，估计是孩子的父母。另外两对六十多岁的老夫妻，肯定就是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了。
　　小孩生病，全家出动。地位最高的就是穿戴纸尿裤的，这是如今华国的常态。
　　小朋友看高度评估也就两三岁的样子，只是如今他虽然在自己的母亲保护下，坐在了检查床上时，脸上毫无痛苦之意的，嘴里发出银铃般笑容，咿呀咿呀地用右手和自己的母亲玩耍着。
　　而他的左肩衣服，是解开的。
　　顶着左边肩膀的方肩畸形，盘着腿，开心极了——
　　顶着方肩畸形这么开心？
　　你就不痛吗？
　　这画面反差？
　　方肩畸形的存在，可以佐证百分之百地存在着关节脱位，但关节脱位的症状就是疼痛与活动受限——
　　可这小孩？
　　哪里有疼痛的样子？
　　这不应该啊，脱位如果都不痛了的话？那还能叫脱位？
　　莫不是这个小孩，还有其他？
　　杜严军就一边伸手，一边对周成说：“周成哥，就是这个小朋友了。你先看看吧？”
　　周成顿时头皮一麻地压低了声音问：“小朋友，他本身有没有知觉？你做过体查了没有？”
　　心里则是暗中苦笑，杜严军，你不会是连这个都没查吧？
　　如果没感觉的话，那就不仅仅是关节脱位的问题了，还有很严重的神经问题！


第一百一十四章 啊～？这～？
　　痛觉是一种感觉，要产生痛觉的基本条件是神经完好且存在相对完整的反射弧。
　　脱位会产生疼痛，这是骨科关于脱位定义的一种，肯定不会错。
　　而孩子此刻脸上的表情肯定也是真实的，小孩子不可能像大人一样的假装坚强——
　　这不，小孩三岁左右，已经能说话，当周成和杜严军两个人推开门时，见到两个白大褂走进啊，马上就伸入到他妈妈的怀里哭了起来。
　　口里还喊着：“妈妈妈妈，不打针，不打针。”
　　“我不要打针。”
　　估计是被以前每次见到白大褂就会被打针的疼痛搞得怕了，留下了白大褂反应。
　　“不打针，宝宝，今天真的不打针，我们就给医生看看，肯定不打针好不好？”孩子的母亲赶紧抱住安慰。
　　“七七，今天不打针，我们家七七最乖了，不哭不哭啊。”他不知是奶奶还是外婆的人连说。
　　另一个老太太则是道：“七七可能是看到了医生就觉得要打针，怕痛，之前可乖了，一下都没哭。”
　　两人把孩子围住，挡住了周成和杜严军两个白大褂，孩子这才渐渐停止了哭声，但眼角还是噙着泪，委屈极了。
　　可把他奶奶和外婆心疼坏了，不停地拍着他小声说话。
　　孩子的父亲则是往杜严军这边走来，他的爷爷和外公则是站在了父亲身后不远处。
　　杜严军赶紧回周成说：“周成哥，做过体查了，孩子是肯定有痛觉的。”
　　“我之前轻轻地掐了一下孩子的手臂，他是有反应的。”
　　杜严军自然不会犯这样的低级错误。
　　周成眉头顿时一皱。
　　孩子在脱位的远端都有疼痛的感觉的话，那么肩关节这里脱位却不痛，这就颇为罕见了啊。
　　感觉是线性存在的，基本不会出现阶段性地感觉缺失。即便出现，也是以截断层面为特征的。
　　就是在这个层面以远，没有了感觉，在这个层面以近，感觉是正常的。
　　绝对不会像这个小孩子这样，远端感觉存在而近端感觉缺失的情况——
　　神经的感觉和电流同理，一条电线，只可能是靠近电源的近端有电流，而远端没有。
　　不可能存在远端有电流而近端却没电流的这样跳跃式出现电流的情况。
　　如果有的话，那绝对是有问题的。
　　还没来得及多想，孩子的父亲便道：“杜医生，我家小孩他这样的情况，必须要手术吗？那什么时候可以安排住院？”
　　前面，杜严军给他们讲过，手法复位不仅会产生剧烈的疼痛，还非常可能复位不上去。
　　他们虽然非常不情愿自己的小孩做手术，可比起让他受到无端的折磨，他觉得手术若是能够一次性地一劳永逸。那是最为保险的。
　　杜严军看向周成，关节脱位的病人，现在科室里基本上就交给了周成和罗云处理。
　　如果周成都不能确定的话，那就只能叫罗云来科室里了。
　　脱位病人，杜严军自己就见识不多，自然不能自己来决定下一步到底要不要住院的事情。
　　周成便道：“先不急着说住院的事情，我再来看看宝宝的片子，再给他详细做个体查再说。”
　　虽然杜严军说了他已经完成了体查，但周成还是决定自己亲自再做一次，以免出现什么意外。
　　因为一些关节外科特别专科的检查，即便是蔡东凡他们都不清楚，更别提杜严军了。
　　术业有专攻。
　　孩子的父亲看了看周成，眉头稍稍一凝。
　　杜严军则马上对病人家属解释：“这位是我们科室的周医生，基本上关节脱位的病人，都是他在负责和处理的。”
　　病人听到这话才稍稍恍然了些，周成年纪看起来不大，但既然是专业处理这类病患的，那恐怕还是比杜严军专业些。
　　只是还是太年轻了。
　　嘴里却低声说：“你们科的主任，不能麻烦请过来看看我小孩吗？”
　　孩子父亲穿着衬衫牛仔裤，面相也颇为斯文，讲话也较为客气。
　　周成就说：“现在是中午饭点，主任们都已经下班去吃饭了，如果我们下级医生都处理不了的病人，才好打扰。请您理解一下。”
　　中年男子身后的一个老人这才说：“现在十二点多，正好是饭点，就给这个医生先看一下吧。”
　　周成马上过去，到了小孩的面前，对他眨了眨眼睛，以表示善意。可小孩看到了他的白大褂之后，就马上瘪嘴哭了起来，可能在孩子的世界里，白大褂就是让他好痛好痛的代号了。
　　孩子母亲则是把他轻轻抱住，对周成说：“医生，我看住孩子，您检查的时候轻一点。”
　　“嗯！”周成只好点头。
　　然后开始做检查，刚开始碰到孩子的时候，孩子不断地挣扎，哭得可委屈了。
　　不过当发现周成做检查的过程中，一点都不痛，又才慢慢地停止了哭声和挣扎，只是在偶尔抽泣，抿着嘴巴，摆出一副你要是敢给我打针，我随时都要哭的表情出来。
　　周成先后做完了肩关节脱位的相关体查，然后再看了看片子之后，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
　　不用想，根据现有的体格检查也好，还是片子也好，都非常确定一件事情，那就是小孩的肩关节脱位，是必然存在的。
　　而且他的痛觉功能，也是正常的。
　　那这就不正常了！
　　孩子的父亲见周成一圈检查完，眉头却紧皱着，一句话却不说，可没差点把他急死，连忙压低声音问：“医生，我儿子他怎么样？”
　　其余人也紧张地睁大眼睛看着他。
　　周成却说：“我们去办公室细谈吧。你们留一两个人看着孩子，其他人都跟我来，平时带孩子比较多的，最好也来下办公室。”
　　“主要是我和孩子的奶奶外婆带得多，爸，爸，你们两个看着孩子吧，我们四个跟着医生去。”孩子母亲闻言就赶紧说道。
　　两位老头都顿时感觉自己被排斥了，可看着自己的孙儿这肩膀，便也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周成把孩子的父母及奶奶外婆都带到了办公室之后。
　　孩子父亲便心急火燎地问：“周医生，我家孩子是什么情况，您就直说了吧，我这提心吊胆的，害怕。”
　　周成就道：“刚刚我给你孩子做了体查，发现肩关节触诊空虚，而且能够明显地触摸到肱骨头，恐惧征（＋）。”
　　“这是什么意思？”孩子父亲听懵逼了，这么专业的名词他当然不懂，马上插嘴，看来也是个急性子。
　　“就是说，孩子肯定是有关节脱位的。”
　　周成说完，马上又是话锋一转：“但孩子没哭没闹，就是说，他感觉不到这里的痛。”
　　“关节脱位是很痛的，就算是成年人，都不一定忍得住。”
　　孩子的家属们顿时脸色微微一变。
　　好像真是这样，他们带孩子过来的中途，除了看到了杜严军的时候哭了，其他时候一直没哭鼻子，他们还夸自家的宝宝听话懂事呢。
　　可没想到，现在这一点却成了最大的疑点。
　　“所以我想问一下，孩子以前有过什么其他疾病，或者比较特别奇怪的表现吗？”
　　孩子母亲一听周成这话，当时也紧紧皱起了眉头：“医生你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好像以前我也发现小孩有过这么几次，就是肩膀这里看起来不太正常的时候。”
　　“而且也不太愿意动。”
　　“但过了一会儿，我家孩子他自己玩的时候，肩膀这里又恢复正常了，我就以为没什么事情。”
　　“这问题很大吗？”她赶紧问，并且有些自责。
　　孩子的父亲则是看了她一眼，她则微微低下头。
　　身后的外婆和奶奶则是表情不太自然起来。
　　听到孩子母亲这话，周成也算是基本确定了孩子的问题所在了，也更加趋近于自己内心所考虑的诊断了。
　　按照骨科的定义来讲，关节脱位是很痛的，但是，也有极为特殊的例子。
　　那就是复发性关节脱位，或者说习惯性关节脱位，这样的病人，就在发生脱位的时候，不会特别痛，甚至还有可能不痛。
　　甚至于，更加猛一点的，习惯性关节脱位的病人，在自己发生了脱位之后，自己还能把脱位复上去——
　　但，这种猛和牛逼，可不是什么好事。
　　“一般多发生在什么时候？今天他有受过伤吗？”周成继续问，仍然没把心里的猜测讲出来，必须要确定之后才能讲。
　　杜严军在一旁是如听天书，但也在认真地站在一旁仔细听着。
　　好像自己刷的书，在这时候一点用处都没有。
　　暗自有些后悔，怎么就没早点去看那些书呢？
　　瞥了一眼周成，发现周成的眉头已经舒展了开，恐怕是心里有了底。
　　便有了一种不太是滋味儿的落差——
　　自己和周成的差距，恐怕是越来越远了。
　　“没受伤，没受伤。”
　　“今天我就带着孩子去松雅湖附近露营了，然后中途他睡了一觉，就变成了现在这样子。”
　　“以前的时候，也是睡觉之后醒过来，便成了这个样子的。”
　　“一会儿就好了，就是今天，这样的特殊形状，一直都没恢复过来。”
　　“这要紧吗？会不会影响到他以后手写字啊？”
　　“他还才这么小，要是以后，那可怎么是好。医生，你可一定要给我想想办法才行啊。”孩子的母亲恳求着看向周成。
　　周成则是连安慰说：“你们不要着急。”
　　“根据你们讲的病史和我做的体查和照的片子看，你们家小孩这种情况，属于肩关节习惯性脱位。也叫复发性脱位。”
　　“因为只有这种脱位，平时才不会疼痛。”
　　“而且小孩还很小，他的韧带和骨头的可塑性都很强，所以发生次数多了，可能感觉不到疼痛都。”
　　孩子的父亲听到这里，便马上道：“那这个复发性脱位难不难治？如果手术的话能解决问题吗？”
　　周成摇头，又点头：“脱位本身不难治，但是要搞清楚为什么会发生脱位，针对病因进行治疗的话，就说不好了。”
　　“我这里再问你们一个问题啊，你们心里不要有什么心里想法。”
　　“你家孩子，有没有发生癫痫？”
　　孩子奶奶马上抬头骂了起来：“你有癫痫。你在发神经～。”
　　“你到底能不能看？你要是不能看，不会看的话就把你们主任喊来。”
　　癫痫，可叫羊角风或者羊癫风。
　　这可是民间颇为让人忌惮的疾病，一旦发现了这种病，就会携带一辈子。
　　孩子父母的脸色也变得不太好看起来，看着周成。
　　中年男子道：“医生，我儿子不是关节的问题吗？怎么突然提起癫痫来了？”
　　孩子的奶奶马上说：“你问这么多做什么？我家七七怎么可能是癫痫？你脑壳也有问题是吧？”
　　“你要是不会看就把你们主任喊过来。”孩子的奶奶直接用手戳了一下自己的儿子，然后对着周成骂骂咧咧。
　　“还癫痫，你才有癫痫，你脑壳才不正常。”
　　周成往后稍稍退了一步，脸色微微一变道：“我只是根据我的专业知识给你们解释可能的病因，你们可以不相信我的话，但不要对我进行人身攻击。”
　　“你们如果觉得我看错了，或者看不了。”
　　“你们可以要求我们主任来看。或者等我们主任来了科室再去找主任看。这怎么骂人呢？”
　　李梦香马上骂道：“你怎么说话的？”
　　“骂你怎么了？你这说的什么话？”
　　“我来骨科看病你说我孙子癫痫，你是医生吗？”
　　“你会看病吗？”
　　“庸医，你！”
　　“妈，你冷静点。这里是医院。”中年男子拉了拉孩子的奶奶。
　　他老婆和他岳母则是没任何动作，看向周成的表情也是不太自然。
　　“是他先诅咒我孙子的！”李梦香瞪着眼睛，指着周成。
　　“那也是你儿子，他说你儿子脑壳。”
　　说到这，说不下去了。
　　嘀咕着：“我骂他都是轻的。”
　　中年男子见劝不过自己母亲，则是给周成道歉：“对不起啊，周医生，我妈她主要是担心孩子的问题，其实并没有冒犯您的意思。”
　　“你说这么多干什么？他根本就不专业，咱们不看了。去湘南大学附属医院或者附属二医院。就县二医院，也比这里好得多。”
　　“这八医院都一群什么牛鬼蛇神，我早就讲了，不要在这里看，你们还都不信。”
　　“你们看看这里的医生，一个个什么素质。年纪轻轻的，本事没学到就开始乱嚼舌根。”孩子奶奶骂骂咧咧地拉着自己的儿子就往外走。
　　孩子的母亲和外婆似乎也觉得周成有点过分，便也退出了办公室。
　　周成嘴角蠕动了一阵，也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医不叩门。
　　不过，出于医生的义务，他还是跟了出去，然后找到了孩子的父亲，交待道：“你们可以选择去其他医院看，但是一定要去看才行。”
　　湘南大学附属医院比八医院的层次要高，他们不可能说不许家属过去看。
　　而且周成自忖，自己从头到尾说话都客客气气的。
　　可能只是癫痫两个字对普通人的刺激太大了。
　　但没办法。
　　习惯性关节脱位的病因就那么几个。
　　第一个，结构性问题，韧带功能缺失或者是韧带松弛，导致关节结构不稳定。
　　第二个，反复性外伤。
　　第三个，癫痫。
　　他刚做了体查，小孩没有先天性的韧带松弛表现。
　　所以不会是结构性的问题。
　　而像这种两三岁的小孩，才刚会走路，不可能是因为反复性的外伤导致习惯性脱位的！
　　除此之外，癫痫导致的长期肌肉韧带刺激性牵拉而致松弛的可能性非常大。
　　如果都不是的话，那么就只可能这家人在虐待孩子没事把他整脱位玩了。
　　而且只才说了其中一个病因，他们便如此。
　　“好的，谢谢你啊医生。”
　　“我妈他。”孩子的父亲听了周成的话，还要多说什么，却又被自己的母亲给喊走了。
　　然后留下周成和杜严军二人，相互对望着。
　　在病人和家属都离开了之后，杜严军小声问周成：“周成哥，癫痫也会导致习惯性关节脱位吗？”
　　“嗯。是其中原因之一。”
　　“小孩不可能是多发外伤，而且我查了他的健侧和患侧，也不支持韧带松弛。”
　　“如果不是癫痫引起的话。就只可能是受了虐待，但我看这家人对孩子的爱护，也不会是这个原因。”
　　“可能是家里人难以接受吧。”
　　杜严军闻言，点了点头。
　　周成解释算比较清晰的了，但杜严军还有不理解的就是：“周成哥，那你怎么刚刚不解释这些啊？”
　　周成则叹了一口气道：“其实解释这么多也没用，习惯性脱位要治疗最好是通过运动医学的关节镜去做手术，我们医院连关节镜的器械都没有，根本做不了。”
　　“而且原发疾病如果是癫痫的话，最终孩子还是要转去湘南大学附属二医院或者附属医院，我们这里看不了，就不要耽搁他们的时间了吧。”
　　“否则的话，我也没必要说这么多。”
　　“直接给他们开个神经肌电图，让他们拿到结果之后再去其他医院看。”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八医院没有运动医学的器械，二也没有极为专业可以治疗癫痫的神经内科医生，那自然不要耽搁他们时间的好。
　　多提一嘴，虽然难以接受，但至少可以让他们心里有一个初步印象，最终只要有一个人上了心，或者多提了一嘴，湘南大学附属医院或者二医院的专家和教授们，肯定会往心里去。
　　周成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
　　……
　　把病人送走之后，周成再给罗云打了个电话，说起了这件事。
　　之所以要给罗云提前汇报一下，一是讲明情况和自己的诊断思路，二则是，病人和家属出了科室门口，他们会先去医务科投诉还是先去其他医院，都不好说。
　　先给罗云打个预防针，如果真的发生了投诉的话，罗云那边也好心里有个底以应对，不会出现那么多的麻烦。
　　周成解释完，罗云便道：“周成，你讲的对，不过有一件事，你还是得辛苦做一下。”
　　“你打电话到门诊部，让他们查一下这个小孩门诊卡绑定的电话号码，记录一下，然后再过一到两个小时，打电话跟踪一下。问明白他们到什么地方。是不是小孩的家属！”
　　“同时用借第二台手机进行录音，一定要确定对方的身份后，仔细交待好，要病人的家属带着小孩去其他医院复诊这个情况。”
　　周成听完，瞬间点头——
　　姜还是老的辣啊，这个电话没打错。
　　当医生要谨慎当头，虽然说，病人可以选择不相信医生，但是，医生却仍然有义务去追病人的去向，并且把自己的建议义务做全做到位。
　　这是为病人考虑，同样也是为了自保，留下一个客观的证据，如此一来，即便是出现了什么岔子。
　　那么病人的家属有华国公民的自由选择权和拒绝医生的建议权。
　　但是，医生已经尽到了自己的义务，不可能去侵犯公民的自由选择权。
　　责任就不在自己了。
　　“好的，罗老师，还是您比较细心，想得周到些。”周成赶紧回道。
　　“这不是细心和周到，全都是血与泪的教训而已。”
　　“以前，我读研究生的时候，在急诊科轮科，也有一个大学生，被父母带着来看急诊，当时那个老师说了有可能是宫外孕。病人家属不信，在医院里大吵大闹，后来破裂死亡了。”
　　“那个老师没有留下客观的证据，病人家属就直接告他误诊。”
　　“而且当时病人家属的情绪不稳定，连病历本都没来得及写，也不敢写。”罗云便给周成举了一个例子。
　　“好的，罗老师，我知道了。”周成心里一凛，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我这边再给安全办打个电话，一定要做好周全的准备。”罗云也感慨了一声，然后回道。
　　……
　　等到周成按照罗云的吩咐，做完这一切之后，才终于是放下心来。
　　他是借的杜严军的电话打给的病人家属，录音的手机则是自己的，因为用自己的手机进行录音的话，对方有可能是会被发现的。
　　只希望不要用到这录音才好吧。
　　不过，好在是，周成在电话里面，得到的回复是对方已经带着孩子到了湘南大学附属医院。
　　周成打电话过去，也是为了担心孩子的情况，因此对方虽然态度仍然不冷不热，倒是也没有对周成再发火。
　　毕竟，他们都没想到过周成竟然会打电话过去多问这么一句。
　　……
　　与此同时。
　　就在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急诊科门口。
　　刘索隆便对自己母亲道：“妈，你就别想着举报八医院的那个周医生了，人家也是好心。”
　　“不然的话，没必要再给我们打个电话专门交待要我们一定要去医院看的事情。”
　　李梦香，也就是刘索隆的母亲低声骂道：“他那是做贼心虚，我家七七惹到他了？”
　　“一嘴的不干净。”
　　“癫痫癫痫，他全家都癫痫了才这么说话。”
　　“你赶紧去看看，你爸他们挂到号了没有？你爸做事也毛毛躁躁的，我这心里实在是不放心。”
　　不过李梦香的话还才完，刘大山就和自己的亲家朱勇志走了过来，然后赶紧说：“挂到号了，护士让我们去急诊外科。”
　　一众人便风风火火地赶到了急诊外科。
　　急诊外科的医生一看，便马上皱眉，觉得事情不太对，接过八医院查的X线和报告一看，立刻打电话请了骨科的总住院。
　　骨科的总住院也过了十多分钟，便风风火火地穿着绿色的洗手衣到了急诊科，估计是刚从手术台才下来。
　　到了急诊外科看到了小孩的检查结果之后，又给孩子做了一圈体查。
　　顿时狠狠地皱了皱眉头，问道：“你们小孩这样的情况，以前肯定出现过的吧？”
　　说法和八医院的那个小医生一样，孩子的母亲朱青青便回道：“是的，以前也出现过几次，但是没过一会儿又正常了，也不哭也不闹，我以为没什么事情。”
　　“今天睡了一觉，就这个样，我看着不对劲，就赶紧来医院看了。先去了八医院，没看好，就来这边了。”
　　那绿衣服总住院便点头道：“现在来也不算晚，这是复发性肩关节脱位，也是习惯性肩关节脱位。”
　　“你们先照一个核磁吧，复发性肩关节脱位，肯定是有韧带松弛或者结构不全的，这片子显示不出来。”
　　说完，他马上对急诊外科的值班医生说：“杜老师，辛苦你给孩子开一个急诊的核磁，照完之后，我把他复位做了，然后早点固定起来。”
　　“小孩子的习惯性肩关节脱位，早做早好，而且可塑性也挺强的。”
　　杜代雄是急诊科的主治，比骨科的总住院李勇要高一级，所以李勇叫杜代雄老师。
　　不过杜代雄只是急诊外科的博士，对骨科的问题肯定不如李勇这么专业，就说：“好，那我在检查单上标注一下，看看放射科能不能提前给做了。”
　　“李勇，你安排你们科的人过来谈话啊。我就从这边送急诊科的手术室了啊。”
　　“好。”李勇就此，便把诊断和治疗就定了下来。
　　……
　　两个小时后，刘索隆一家人才终于把带着刘七七出了急诊科的核磁室，然后急急忙忙地赶回到了急诊外科诊室。
　　便发现，骨科的总住院正好还在这里进行另外一个病人的会诊，心里一喜，赶紧上前去说：“李医生，我们的核磁做完了，不过报告要两个小时才能拿，片子更是要明天才能打印。”
　　“您看，我们现在是要住院等呢还是？”刘索隆无助地看向李勇，希望李勇可以帮他想想办法。
　　“不用等报告，我只要看片子就行了！”
　　“片子在你们照完核磁之后就会在阅片系统里面，你们稍等一下，我给这个病人开个住院证啊。”李勇这时候正在写急诊病历，但还是客气地回着刘索隆。
　　“好的好的。”刘索隆马上大喜起来。
　　如果没有遇到李勇的话，估计又要等蛮久了。
　　五分钟之后，李勇才开好住院证明，让急诊外科里的那个骨折病人在家属的带领下，去骨科一病区住院。
　　然后这才找了一台电脑，打开了阅片系统，看了足足两分钟。
　　刘索隆一家人都静静地等着，刘索隆和朱青青两个人都好奇地凑上去，可惜黑白的核磁认识他们，他们却看不懂那些东西。
　　看到李勇差不多看完了片子，这才眼巴巴问：“李医生，怎么样？”
　　李勇看了一眼小孩，估摸着并不需要对病人进行回避，便直说：“果然，肱二头肌腱还有肩袖的肩胛下肌于冈上肌，都有松弛表现。”
　　“这几个肌腱，形成的结构是肩袖，就相当于是肩关节的固定装置。”
　　“就好比我们家里的门。”
　　“肩袖就是固定门的这个合页。”
　　“合页稳定的时候，开关门正好合适，门就不会掉下来，但是合页松弛了后啊，门就会直接掉到地上，关不紧了。就是你家小孩这个脱位。”
　　“你偶尔把门抬一下，又可以关门了，但是因为不稳，开门的时候又会掉下来。这就是你家小孩的这种习惯性关节脱位。”
　　“如果他年纪大了的话，那么就只能把这个合页固定起来，做手术。”
　　“不过他现在年纪小，可以做手法复位之后，把肩关节固定起来，他的这些肌腱可以再长起来。暂时还不用手术。”
　　“这种复位啊，我们都没必要去手术室做了，只要去科室或者急诊科。”
　　李勇解释到这，还是道：“你们还是去科室吧，去了科室之后，好处理后续些，毕竟是要固定起来的。”
　　李勇的解释，通俗易懂，刘索隆等人都是听明白了，立刻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刘索隆立刻躬身道谢：“李医生，谢谢，谢谢你啊。”
　　“真的是太感谢你了，要辛苦你了。”
　　李勇就道：“不辛苦了，也是我们该做的，你们运气好，今天正好是我值班。如果是其他几个总住院值班的话，你们估计还要多麻烦一趟，他们会打电话再叫我来看。”
　　“我就是关节外科的。”
　　“对了，处理完了之后，你们一定要记得，不要再让小孩受伤了啊？复位之后，再受伤的话，韧带和肩袖诸条肌腱还没长起来的话，很容易再脱位的。”
　　“你们先去科室，我过一会儿就来。”
　　“好好好！”刘索隆和朱青青两个人马上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笑了笑，想起之前八医院里，杜严军和他们谈话时候讲的东西，摇了摇头。
　　可真是无知者逼事多，可没把老子吓死哦。
　　……
　　快下班的点了，李勇才回到了科室里，然后打印了一个关节脱位手法复位的谈话签字模板，开了医嘱之后，让其中一个家属去缴费。
　　然后便与另外的家属进行谈话签字。
　　十五分钟，家属十分配合，李勇也把该谈的点啊风险等都谈到了。
　　就说：“好了，差不多就说这么多。”
　　“注意事项啊，你们一定要注意。千万不能再受伤了。”
　　“你们先带小孩去换药室，我去准备点东西，就过来复位。”
　　说完，李勇还看了看时间。
　　“都五点二十了！”
　　“时间不很多，等会儿我还有很多会诊要跑，争取早点搞完，你们也早点回家去。”
　　“好，辛苦你了，李医生。你等会儿还不能准时下班啊？”刘索隆客气问。
　　李勇一笑：“害！”
　　“我们哪里有什么正常下班点哦，总住院，永远不下班的。”
　　说完李勇就打算站起来，然后去准备其他的一些东西。
　　可听到李勇这话，李梦香心里的石头才终于落了地，对自己儿子道：“我都说什么来着？八医院那些医生就是不会看，就是水平不够，你们还不信我。”
　　“他们当时怎么说的？说必须要做手术，手法复位的风险多大多大。”
　　“你看看人家李医生说的？”
　　李勇听完这话，心里其实是挺美滋滋的，但是也解释道：“阿姨，也不能这么讲，术业有专攻，做医生都不容易，谨慎点是好事。”
　　“这样的脱位，是需要特别专业的关节外科医生来处理的。”
　　“如果孩子再大点，你们就得做关节镜手术了。我们省内目前很多医院还没有设立专门的关节外科和运动医学。”
　　“他们讲的也是没错的，基于他们的视角看，说要手术复位，是尊重你们才做的选择。”
　　“如果他们上来就跟你们说，这个可以随便手法复位就做得上去，那你们才要小心点呢。”
　　“有一些难复性的关节脱位，就是教授也不敢说能复位得上去。”李勇这也算是为八医院的同行们解释了几句，毕竟大家都是同行，同行知道同行的不易。
　　人艰不拆，八医院的水平可能有限，但是人家已经尽力了，拆别人的台，这不是同行该做的事。也不叫人事。
　　“我晓得的李医生。”
　　李梦香马上点了点头：“你是不知道八医院那些医生说得有多过分。”
　　“明明什么都不懂，还要乱说话。”
　　“明明就是骨科的问题，我们这些外行都知道是骨科的问题，他们非说是神经问题，说什么癫痫？”
　　“你讲这是人话吗？”
　　“我看他才有癫痫。”
　　“像个疯子一样。”李梦香一副终于心里的气儿顺了的表情，所以才摊开了来说。
　　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之后，便也只当做是玩笑来给李勇吐槽八医院的小医生在医术不济的情况下，都在说些什么乌七八糟的话。
　　“你说？”李梦香说到这的时候，发现李勇的脸色当即大变起来。
　　这脸色，把李梦香吓到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李勇当时眉头一闪，正准备走出门的他又折返过身来，内心一颤，说话都有点不太利索了，问：“你，你，你家小孩，经常摔倒吗？”
　　“那哪能呢？”李梦香想都不想地回。
　　“我和他姥姥，他妈妈基本上二十四小时不离身，从来没摔倒过！”
　　“这次也没有受伤，不知道。”
　　果不其然，李勇在听了这话之后，马上神色再次猛地变了起来，而且额头上细汗不停冒出。
　　细汗充斥在手心里。
　　手蜷缩又伸开，最终，还是只能硬着皮头道：“那你家孩子现在还真不能做手法复位了，我们得给他查一个神经肌电图，排查一下癫痫再说！”
　　李梦香顿时人僵在了那里，左顾右盼地转了转头，发现自己身边的家人们都懵逼了。
　　嘴巴张合了一阵，看着李勇的表情。
　　李勇用舌头润了润嘴唇，然后说：“还是要保险点好，必须要先做一个神经肌电图。你们也不希望我冒冒失失地就给你家孩子复位了，然后原因都还没查出来吧？”
　　“啊～这～？”李梦香一句话都讲不出来了。
　　这里可是湘南大学附属医院。
　　……
　　神经肌电图，是不能急诊做的。不过，李勇亲自出马带着小孩去了骨科三病区对面的康复科科室，就自然能加班做了。
　　此刻，李勇的心里格外忐忑。
　　他从一开始，只觉得是孩子摔跤次数多了，家里人没注意，因为大部分的复发性关节脱位啊，都是这样的情况。所以他就根本没多问。
　　复发性关节脱位的病人，他至少也接诊了好几百个。
　　差不多都是这样的情况，而且今天他是下台跑的急会诊，值急诊班的电话是真的多。所以经验性的，他忽略掉了这样的特殊情况。
　　十五分钟之后。
　　神经肌电图的结果出来了。
　　李勇当时神色和表情都是一阵复杂地对刘索隆说：“刘先生，不好意思！”
　　“你家小孩，还真的有阵发性的癫痫。”
　　“这个情况你们得去神经内科做住院治疗才行。”
　　刘七七的奶奶李梦香更是难以接受，不停地摇头，低声喃喃：“不可能！”
　　“不可能。”
　　“我家七七不可能有癫痫，不可能有羊癫风。”
　　刘大山等人虽然也是脸色骤变，难以接受，但没有李梦香的反应这么大。
　　朱青青面色复杂地看向李勇：“李医生，之前您不是说？”
　　李勇深吸一口气，道：“啊～这～？”
　　说完话锋稍稍一转道：“之前是我的问题。”
　　“可我们还是要尊重事实，这不是说不说的事情。现在查出来了癫痫，我们要想好怎么去治疗。”
　　“癫痫虽然可怕，不可以根治，但可以控制，控制好了，和正常人是没有区别的。”
　　“事情既然发生了，就要想办法去解决。”
　　“说不说，它都存在。早发现，早治疗。”
　　“手法复位仍然要做，也能做，只是除草要除尽，治病要治根才行。”
　　李勇讲这话，是没太大底气的。
　　如果不是李梦香多了一句嘴，他今天恐怕就要麻烦缠身了。
　　背后冷汗仍然在不停地冒出来着。
　　“……”


第一百一十五章 到底谁疯了？怎么把我整疯了？
　　最终，为了避免过多的麻烦与争执。
　　李勇把科室里的一位副教授叫来了科室里，亲自给刘索隆一家人解释今天这件事。
　　在解释完事情之后，还亲自给刘七七做了手法复位与打前臂吊带的操作。
　　然后还亲自安排了神经内科的人来会诊，把刘七七马上安排进了神经内科的加床得以住院。
　　做完这些之后，刘索隆一家人才心事重重地从骨科离开，到了神经内科去住院了。
　　……
　　七点三十一分。
　　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医生休息室里，李勇耷拉着脑袋，看着左葫副教授。扫了一眼旁边正在值班的研究生。
　　研究生马上会意：“左老师，李老师，我刚发现忘记写病历了，我先出去了啊。”
　　说完麻溜地溜了，其实他写了。
　　只是懂事。
　　李勇这才捏着嗓子道歉：“左老师，对不起，我又害你往科室里跑一趟了。”
　　左葫此刻面色倒是没太大的波动，只是微微感慨了一声后，看着李勇认错的表情，才解释说：
　　“这也怪不得你，毕竟你也是经验不足。”
　　“像今天这样的情况，因为癫痫而导致肩关节习惯性脱位的例子其实非常非常少见。”
　　说到这，左葫语气一转：
　　“一般的情况下。我们临床多见的，都是十几岁，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其中又以女孩子常见。”
　　“只是呢，我们搞临床啊，有时候掌握了一些专业知识后啊，还要学会多琢磨下才行。有些东西未必写在了教科书里，但我们要根据事实情况去推测和揣摩——”
　　“你想啊，我们常见的习惯性关节脱位的病人是什么样的？”
　　“无外乎两种：结构性的问题，外界刺激。”
　　“再填充便是——”
　　“第一，韧带松弛作为基础性的结构问题。第二，反复外伤。”
　　“女孩子的身体柔韧性比男孩子强，大多爱跳舞这些，拉伸韧带，这便有了以上两个危险因素。”
　　“可是小孩子的话。”
　　“你看今天这个啊，才三岁，他就不存在这两种情况啊，虽然小孩子可能是韧带发育没完全。是吧？”
　　“这也的确是常见的因素之一。”
　　“但现在的小孩子，都是家里的宝贝，哪里会过多磕着碰着？”
　　“在这个时候，你就要十分谨慎了。”
　　“儿科属于哑科，你还是要多琢磨琢磨的。”
　　“自然，你也没碰到过癫痫病人导致习惯性脱位的病例，也不能全怪你，下次注意就是了。”
　　“而且你能够在听到了癫痫这两个字的情况下，往这方面想，就证明你看的书是不少的。平时没少查文献吧？”
　　左葫最后还夸了李勇一句。
　　李勇重重地点了点头，心有余悸说：“当总住院，自然得细心些。”
　　“但还是觉得力不从心。”
　　“左老师，我现在越来越害怕了。”李勇表情真挚。
　　“而且一直也都记得左老师您那句话，病人和家属有时候很好糊弄过去，但是我们自己的本心，却糊弄不了。”
　　“今天这个病人，虽然我也完全可以给他做了关节脱位的手法复位。打发出院。”
　　“以后发了癫痫再脱位，那是后面的事情了，习惯性脱位多次入院，这是非常常见的例子。”
　　“可？”
　　李勇说到这，便叹了一口气道：“医生不能这么当啊。”
　　“所以只能多看书，争取做到不应付病人的情况下，仔细再帮遇到的病人查明病因。”
　　“只是自己欠缺考虑周全了，还赶不上八医院的医生。”
　　李勇摇了摇头，自嘲道。
　　这件事对他的打击不小，按理来说，湘南大学附属医院，应该是给八医院来擦屁股的。
　　结果被他李勇所以为的小医生的提示，却给他擦了屁股，这让李勇真的不好意思。
　　左葫站起来，拍了拍李勇肩膀：“这话说得对，又有不对。”
　　“我们是绝对不能小瞧了其他任何医院的同道，但也没必要妄自菲薄。”
　　“你的基础和成长曲线，比他们要高得多。只是别人比你见识稍微广一些而已。”
　　“这没什么。工作的时间长度不一样。”
　　李勇马上摇头，苦笑道：“左老师，事实其实不是这样的。”
　　“假如是这样的话，我倒觉得还蛮好。”
　　“可我听病人家属说，那两个人都是二十几岁的小伙子。”
　　“二！”李勇先比划出示指和中指，然后一边转成了ok手势，一边道：
　　“我三！”
　　这么一想，就更加沮丧了。
　　“关键是，我后来查了一下——”
　　“八医院如今都还没有关节外科的专科分出来。”
　　“这我老师要是知道了，恐怕会骂死我。”李勇继续补充道。
　　左葫也抓了抓脑壳，说：“如果照你这么说的话，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可能是八医院里有什么厉害的人卧着吧。”
　　“但也说不通啊，就算是关节外科和运动医学的研究生和博士，一般也很少接触到这样的病例啊，蛮奇怪的。”
　　“我倒是有点好奇这两个小医生到底是什么人了。”
　　“李勇，明天你不值班吧？”
　　“我正好受到了八医院一个主任的邀请，过去讲一堂课，你早上跟我一起过去呗。”左葫突然如此说道。
　　左葫这么一说，李勇一愣：“葫哥你去八医院讲课？讲什么课？”
　　左葫年纪比李勇大不了太多，李勇刚进科室，左葫才是主治，所以关系很近。
　　属于那种，做错事喊左老师，平日里就是嘻嘻哈哈葫哥的关系！
　　“也就是关节脱位，那边有个主任讲他们最近才在科室里刚兴起来关节脱位手法复位的业务，让我过去教学一堂课。”
　　“具体的原因不知道，但是给的钱不少。”左葫十分直白地说道。
　　李勇便说：“那好啊，我过去一起听葫哥你讲课。”
　　“尽耍嘴皮子了，要不你来讲？其实你的功底也够了。”左葫一边说着，一边扔给李永一颗槟榔，正好打到了他嘴巴。
　　“在葫哥面前，我不敢造次。”李勇赶紧歉意笑着回。
　　……
　　八点左右的时候，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神经外科的门口。
　　刘索隆对自己母亲李梦香说：“妈，你回去休息吧，今天累了一天了。这里有我和青青两个人在就可以了。”
　　李梦香摇头，有些失神：“你和青青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上班，我陪着七七，我一个人照顾得过来的。”
　　“我？”李梦香欲言又止。
　　刘索隆则是拍了拍自己母亲的肩膀，拉长声音说：“妈～，这其实不怪你。”
　　“你要想啊，就连李医生都没想到这一茬。”
　　“我们难道还要比医生更加专业啊？”
　　“那位左教授不也说了嘛，这种事情很罕见，只是非常少的情况。”
　　“而且当时也不是你一个人生气，我们都生气啊。”
　　“湘南大学的医生都不一定拿捏得准，我们认识错误，这不是很正常的嘛。”
　　“明天或者过两天，我们去给那个周医生道个歉吧。”
　　李梦香抬头看了下自己的儿子，有些不情愿：“给他道歉？如果不是他咒？”
　　刘索隆当即打断：“您又犯轴了不是？”
　　“说要咒的话，那你也咒人家了，人家也癫痫了啊？”
　　“神经外科的胡教授都讲了，现在七七的癫痫，是阵发性的，属于初期，很好控制。”
　　“也好在是发现得早，各个神经的功能都没太大影响。这么早发现，是好事情，早发现早治疗。”
　　“治疗得好。”
　　“以后有可能几十年甚至一辈子都不复发。”
　　说到这，刘索隆又道：“你这么想啊。”
　　“如果不是那个周医生这么说，你在李医生面前提了一句的话，李医生是不是就给我们做了手法复位，我们就回去了？”
　　“好，那就算这一次七七的手没问题了，以后都正常。”
　　“我们不知道他有癫痫。”
　　“然后他发癫痫时，我们也没注意。”
　　“按照胡教授讲的，反复的癫痫发作影响了脑部的神经功能，导致七七出现智力低下。”
　　“就连成年人反复癫痫发作，也可以出现记忆力下降、反应慢、反应迟钝等！”
　　“那到时候，我们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七七这一辈子怎么办呢？”
　　“你觉得是吧？”
　　“你想有一个傻孙子、就天天带在身边一辈子啊。”刘索隆笑了笑，安慰着自己的母亲，最后还开了个玩笑。
　　身为成年人，作为人父，也为人子，他各个方面都要考虑到。
　　李梦香这才打了刘索隆一下：“你才是个傻小子，我家七七可不傻，精灵精灵的了。”
　　刘索隆马上道：“这不就是了嘛，这么精灵的七七，如果因为我们的大意，就出现了那些情况的话，那我们才后悔都来不及。”
　　“好了啊，不想这么多了，你先回去休息。”
　　“然后明天和我爸去给周医生道个歉，如果您不想去的话，我去道歉。”
　　“现在七七的一切发育都还正常，这才是不幸中的万幸啊。”
　　李梦香说：“我去道歉，我去亲自给周医生道歉。”
　　“索隆，你和青青回去休息，你们明天上班。去吧，我这里一个人能行的。”
　　李梦香说着，擦了一下自己眼角的泪水。
　　她现在是自责和复杂的情绪都有，不过被自己儿子这么一说之后，倒是愧疚感少了些。
　　刘索隆笑了笑，继续说：“妈，明天周末，下周工作日的时候，还有累得着你们的时候呢。快回去好好休息吧，我和青青守在这里。”
　　“你心疼儿子，我也心疼儿子啊。我还心疼我妈，听话，快去。”
　　“明天让青青他妈妈来送早饭中饭，你和我爸去八医院给周医生买点礼物，好好给人家道个歉，如果可以的话，我们还要请人家吃个饭。”
　　“你说癫痫这是神经内科的事情，他要是不说，谁发现得了啊。”
　　“……”
　　与此同时。
　　八医院的骨科二病区。
　　周成背着包，对杜严军说：“严军，那科室里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休息了啊？你辛苦了。”
　　“没事，周成哥。我今天一整天都在休息。”杜严军对周成大方地挥了挥手，然后继续打开着手机，仔细地琢磨着周成给他发过来的关于关节脱位手法复位的视频资料。
　　另一只手，则是在不停地比划着，估计是在跟着视频里面的动作开始学。
　　周成看着杜严军这般动作，稍微笑了笑，就转身走了——
　　杜严军是不缺刻苦学习的精神的，应该来说，科室里的大多数人，都很刻苦，反而是自己以前，有点摸鱼了。
　　如今拥有了模拟器在身，是得把亏了好些时间的勤奋再捡起来了。
　　去读研！
　　工作。
　　这还真的是有点儿难选。
　　不过，既然与读研没缘分的话，还是想着怎么好好搞工作吧。
　　周成再仔细地看了一下一篇收藏起来的文档——
　　华国目前特别破格授予硕士及博士学位的要求及规定——
　　这也是没办法了啊。
　　周成真的很清楚，学医这一行啊，没学历寸步难行，这是目前国内的大环境，不可能因个人之力更改什么。
　　没学历，想拿编制都很难。
　　可是，考也考不上，想走特殊途径，貌似丁长乐教授看了他就不情愿，周成自然得找一找别的路子了。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总不能说考不上，别人不愿意带，就不去有这个想法了。
　　……
　　周六，早上。
　　杜严军一觉醒来，觉得仍然睡意朦胧。
　　昨天晚上啊，他起了两次，收了两个病人，都是骨折的，没有关节脱位，便直接先收治住院了再说。
　　也没打电话去请示罗云或者周成要不要做手法复位。
　　反正先不开抽血，不浪费检查的钱，住一个晚上的医院，对病人和家属估计构不成太大的经济负担。
　　今天早上不交班，因此杜严军八点半才起来。
　　周末的集中查房是九点到十点，外科的查房节奏很快，周末虽然要到医院，但事情不多。
　　洗漱一番。
　　看了看时间，才八点四十五，然后走进医生办公室，发现来接班的胡明组的普通住培——
　　郭磊已经到了办公室里。
　　科室的正常交接班时间是八点钟。
　　“磊哥。早啊。”杜严军对郭磊打了招呼。
　　郭磊看到了杜严军后，便说：“严军哥，你醒了啊？之前我看你在睡觉，就没喊你起来。昨天晚上很忙吧？”
　　“还好，就两个病人。没睡太踏实。”
　　“没什么特殊交班的，我都写在了交班本上。”杜严军说。
　　郭磊笑了笑：“我看了，严军哥，等会儿如果没什么事情的话，你就先回去吧。你们组应该九点钟就会准时来查房的吧？”
　　“罗老师是这么说的。”杜严军回。
　　两个人正说着的时候，忽然发现，二病区的办公室门口，走进来了两个陌生便衣。
　　杜严军刚准备开口，郭磊就站了起来，客气问：“您好，您是有什么事情吗？”
　　这时候穿着便衣来办公室的，除了家属就可能是急诊病人的家属了。
　　“昨天是你们两个在值班的么？”来人之中，年纪稍大之人，当时就开口说。
　　听到这话，杜严军都赶紧紧张得站了起来：“是，老师，我昨天值班，有什么事情吗？”
　　站的笔直，只以为是什么科的上级或者医院的领导层来视察了。
　　郭磊也点了点头，不过没主动接话了。
　　昨天值班的是杜严军，可保不准是杜严军出了什么事，然后被医院的院领导找上门。他可不敢被牵涉进去。
　　杜严军是研究生，有人保，他就是野生的。
　　来人正是湘南大学附属医院受严骇涵邀请的左葫与李勇两人。
　　左葫看到杜严军紧张，也是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这口气好像是有点吓人。
　　便马上说：“不紧张，我们不是来视察和检查的，就随便找你们聊一下天。我们也不是八医院的。”
　　“哦！”顿时，杜严军和郭磊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不是八医院的领导层，那都好说，其他的如果是什么检查的话，那和他们这些底层人员，没啥关系。
　　“老师，您是哪里的啊？”杜严军还是客气问。
　　左葫和李勇两个人的年纪都比他们至少大了十岁，叫一句老师客气客气肯定不会错。
　　“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我叫左葫，这是李勇。”左葫倒也没隐瞒，因为不需要隐瞒，就大大方方地讲了出来。
　　扑哧两下。
　　郭磊和杜严军两个人又站了起来，站得比之前更直了！
　　别人不知道，但杜严军可知道昨天自己和周成接诊了一个病人，转去了湘南大学附属医院。
　　难道是出了什么问题么？
　　同时暗中拨通了罗云的电话——
　　很快接听了，不过杜严军并没敢开扩音。
　　也没拿到耳旁。
　　只是加大了声音问：“两，两位教授？你们来这里，有什么事情吗？”
　　罗云在电话另外一头——
　　喂喂！
　　有话说话。有事说事。
　　一阵，才发现事情颇为有点不对劲。
　　杜严军因为站在电脑面前，手机放在了电脑下面，被桌子栏挡住了，所以这动作李勇和左葫也都没发现。
　　“没什么特殊的事情，你们坐下，不紧张。”左葫依旧笑呵呵地，然后走了进来，问：“我可以坐这里吧？”
　　“您坐！您坐。”杜严军赶紧回。
　　同时一边道：“两位教授，你们说你们是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这么早来我们科室，是干什么的啊？”
　　语气随和，一方面就是说给罗云听的，提醒罗云，科室里来了两位不知名的教授，来头不小，不知道干嘛的。
　　是不是有突击检查哦，现在科室里一个上级都没有。
　　我不知道怎么应对了。
　　杜严军还是颇为机智的。
　　罗云在另外一头，马上挂断了电话，然后一边往科室里赶，一边给蔡东凡打了电话……
　　这玩笑是不好笑的，如果真的是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教授突然来，恐怕真有可能是卫生健康委员会安排的什么突击检查。
　　“你们科的严主任让我们过来的，我们就过来随便看看。”左葫也直说了，拉出来凳子，就要坐下去。
　　“严主任？”杜严军愣了愣。
　　“是啊，严骇涵啊，我没走错吧？是骨科二病区的主任吧？”刚准备坐下的屁股顿了顿，半蹲着。
　　要是走错地方了，那就有点搞笑了。
　　“是是是。是我们主任。”杜严军忙说。
　　左葫和李勇两人才恍然地坐了下来，嘴角笑道：“你这小伙子，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我走错地方了。”
　　杜严军顿时明白了对方可能真的是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教授，不然的话不可能知道严骇涵还是二病区主任的事情，一般人没人会去关注这些。
　　更不可能和他们开这样的玩笑。
　　“你们两个都是规培吗……”左葫紧接着便找杜严军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了起来。
　　“我是规培，他是我们科的研究生……”
　　“……”
　　八点五十四分，蔡东凡先赶到了科室里。
　　然后看到了左葫和李勇两个人后，稍稍皱了皱眉头，随便笑了笑，就往主任办公室而去了。
　　到了主任办公室，与严骇涵打了个电话汇报清楚后，便觉得十分蛋疼。
　　马勒戈壁的，严骇涵你邀请教授来科室里讲课，也不提前说，是什么意思，是故意吓值班医生的么？
　　严骇涵此刻在半路上开着车，也颇为头疼。
　　这都啥情况啊？
　　左葫教授怎么还提前到了呢？
　　我和他约好的时间是十点钟啊？
　　严骇涵打算，九点钟的时候，给科室里的所有人都讲一下，十点钟自己请了教授上小课，也是昨天杨弋风拒绝了他的请求之后，临时安排的。
　　没办法啊，自己身为主任，不可能完全不管关节脱位的事情，总是让周成和罗云顶起来，那说出去太不好听。
　　索性就给大家都上一课。
　　他也不清楚左葫到底是如何地会蛋疼到提前到科室里的原因。
　　……
　　等严骇涵赶到科室里的时候，正好遇到了罗云。
　　罗云就问严骇涵：“严主任，科室里来了两位教授，是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我给蔡主任打电话了，他有给您说过吗？”
　　“说了，左教授是我请来给科室里的人上课的。”
　　“约好的时间是十点钟。”
　　“不知道左教授为什么提前就到了。”严骇涵道。
　　罗云一愣，咬了咬嘴唇，马上就明白了。
　　虚惊一场。
　　点头憨笑：“哦，原来是这样，可把我们组的杜严军吓了一跳，赶紧给我打电话，也不说话。”
　　严骇涵也苦笑说：“我也不知道他们会提前到科室啊，我这都还没准备什么。先去科室里看看吧。”
　　……
　　严骇涵马上到了主任办公室，然后敲门喊了蔡东凡就走向医生办公室里去。
　　进办公室的时候，发现杜严军和左葫两个人聊得正嗨。
　　严骇涵和左葫打招呼，左葫都只是点了点头，示意他不要说话，听杜严军说。
　　杜严军便继续滔滔不绝地上报着：“那个病人的家属们情绪很激动，还骂人了，直接带着小孩子跑了出去，后来就不知道去哪里了。”
　　“我们打电话追访了，孩子的奶奶说到了湘南大学附属医院，有了去处，我们这才没管了的。”
　　杜严军条理清晰地讲着。
　　可不能被上级医院的教授发现自己科室存在诊疗程序的问题。
　　左葫点了点头道：“不错，不错。”
　　接着转头，看向严骇涵，夸奖道：“严主任，你们科的研究生不错啊，对医疗程序的理解和落实都很到位啊。”
　　“拒绝诊疗的病人，还会随访到病人的去向，真的很不错。”
　　严骇涵陪笑着：“左教授您谬赞了。”
　　“我们医院的能力有限，只能在细微处，做得更加周全些。让您见笑了。”
　　左葫认真道：“这很好啊，程序不出现错误，这代表着十分谨慎。”
　　“我觉得我们医院有些值班医生，都有点大皮。”
　　“李勇，你是总住院，回去后给我们的值班医生，一定要讲清楚啊，这一点我们没严主任他们做得好，得学。”左葫如此对李勇交待。
　　李勇此刻也是不停点头，表示知道了。
　　这个时间点，罗云和郑玄临两个也走了进来，他们分别和严骇涵与蔡东凡打招呼，不过对李勇和左葫二人，却是不认识。
　　李勇也不认识这二位，不过左葫在瞥见罗云的时候，稍微愣了愣。
　　好像是觉得罗云稍微有点眼熟的样子，可在哪里看到过呢？
　　他又没了印象。
　　严骇涵马上介绍：“罗云，郑玄临，这位是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左教授，这位是李勇，李医生。”
　　“左教授，李医生，这两位是我们科室里的主治医生，罗云医师，还有郑玄临医师。”
　　然后严骇涵还立刻跟左葫套近乎：“说起来，左教授，我们科的罗云医师，也是关节外科的，只不过并不是在湘省读的大学。”
　　“还希望左教授您到时候多多提携。”
　　罗云和郑玄临马上打招呼，十分客气：“左教授，李医生，你们好。”
　　只是，左葫在听到严骇涵这么讲的时候，忽然脑子里的突触就被刺激了一下——
　　然后一段记忆飘忽了出来。
　　罗云？
　　罗云？
　　这个逼！
　　左葫指着罗云，一边抓着头，一边喊：“曾！曾！地纬。曾地纬？老师！？”
　　罗云马上皱了皱眉，左葫如此当面直接喊他老师的名字。
　　貌似有点不太合适吧，您虽然是副教授，可也没这么好直接叫我师父的名字吧？
　　便马上回道：“左教授，曾地纬是我研究生导师。我叫罗云，我不是我老师。”
　　“可能您认错了人或者有误会。”罗云开口提醒。
　　左葫接着立刻站了起来，然后满是笑意地道：“是是是！你不是曾地纬老师，是我认错了。”
　　“不是，是我说错了。”
　　“我见过你！”左葫信誓旦旦道。
　　“五年前——”
　　“第九届华国骨科年会上——”
　　“关节外科会场——”
　　“上午场次，第二节会议的第三小结，你作过汇报。”左葫指着罗云，右手做着枪支状，不停地抖着，好像得了帕金森似的。
　　罗云再次皱了皱眉，说实话，这件事他还真忘记了，因为罗云不止一次的代替自己老师‘越俎代庖’地作为讲者参与过很多学术会议。
　　那次骨科年会，罗云是记不清楚了，因为罗云并不觉得那一次有什么特殊的。
　　更别提是众多参会者之一了。
　　罗云抓了抓头，略有些尴尬：“也许？是吧。”
　　“就是你啊，我当时还举手问过你问题呢。”
　　“你讲的是复杂的髋关节顶壁和后壁缺损情况下——髋关节翻修术的经验分享。”
　　“是吧？”
　　“当时我还有点震惊，你这么年轻。”
　　说到这，左葫似乎感觉到了，自己似乎有点自嗨，有点过火了，科室里的其他人都有点懵逼地看着他——
　　一脸懵逼，二脸？
　　二脸是三人行……
　　满脸的莫名其妙，然后又打量着罗云。
　　几颗头不停地在罗云和左葫两人之间挪动着，嘴巴微微张合，正好一咬的距离。（咬是量词）
　　面露着愕然之色。
　　这左葫和罗云之间？
　　到底啥关系，左葫看到罗云怎么这么？
　　左葫这才解释说：“严主任，事情是这样的——”
　　“五年前，我跟着我老师去魔都参加骨科年会的时候，正好遇到了罗医生当时作为主讲者在讲课，而且讲的课正好是我们关节外科相关的。”
　　“所以我认得罗医生，是因为震惊他的年轻。但是当时我是听众，罗医生是讲者，所以他不认识我。”
　　说完这些，左葫便有些纠结说：
　　“只是我没想到，罗医生竟然会在八医院，有点意外。”
　　“不好意思，让你们见笑了。”
　　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八医院不配罗云在这里工作。
　　严骇涵和蔡东凡两人再次转头看向罗云和郑玄临。
　　郑玄临则是往侧方来了一个瞬移，挪开位置，避开严骇涵与蔡东凡的目光，然后马上震惊地看着罗云——
　　这个逼？
　　曾经在华国骨科年会上做个讲者？
　　天方夜谭吧？
　　左葫开玩笑的吧？
　　可左葫为什么要舔罗云呢？
　　疯了？
　　这说不通啊。
　　罗云则回以憨笑，挠了挠头说：“严主任，蔡主任，左教授抬举了，我当年是不懂事，所以才冒冒失失地拿着我老师的课题就胆大包天地去台上做了汇报。”
　　“让左教授见笑了才对。”
　　“那时候年轻，不知天高地厚。”
　　接着对左葫解释：“左教授，我只是曾老师的研究生，毕业之后就来八医院工作了。”
　　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罗云并不想再多提，过去的诸多成绩，并不能彰显他很好，反而会让他觉得此刻的自己，颇为落魄。
　　学历不够——
　　即便是天才如他，仍然还要遭受社会的毒打。
　　便只能来八医院，而且专业技能还无处施展。
　　左葫闻言，面色一愣！
　　然后满是复杂之色。
　　罗云只有硕士研究生的学历么？
　　恐怕是了！
　　不然的话，罗云怎么可能来八医院工作呢？
　　只是？
　　太可惜了啊，毕竟，罗云当时在会场可是都亲口承认了，他自己就主刀过一些稍微简单的复杂关节翻修。
　　虽然是IV级手术，但也无伤大雅。
　　稍微简单，那肯定只是罗云的托词而已——
　　复杂关节翻修，那能简单么？
　　这样的人，如果不是学历限制，怎可能会来八医院？
　　八医院容得下这样的人么？
　　然后挠了挠头，极为遗憾地说：“罗医生。”
　　“你？”
　　罗云继续笑了笑，说：“左教授，您请坐。今天是严主任请您来给我们上课，我们在场的所有人都就只是您的学生而已。”
　　时世不同，身份地位格然不同。
　　世界就是如此现实。
　　如果罗云现在有博士学历和学位的话，那么他的成就，虽然不说已经高过了左葫，但肯定差不了很多。
　　而且罗云有这个自信，就算左葫，在关节置换和翻修方面，未必比得过他。
　　可毕业这么多年，他连一台关节置换都没机会蹭到——
　　左葫肯定在天天主刀，这就是差距。
　　但罗云还是觉得自己可以和左葫打上一打的。
　　左葫若是继续对他的遭遇可惜的话，也是侧面地在说是他自己的母亲耽搁了自己。
　　罗云并不这么觉得，人这一辈子，朋友妻子都可以换，都是不定数的。
　　唯独有父母，从生下来那一刻起，便不可改变，也无从改变。
　　父母之恩，也难还。
　　谈不上耽搁，罗云坚信自己如今的选择是对的。
　　书以后还可以读，但是陪伴父母的时间，特别是母亲的时间，就这么几年了，罗云想更长点。
　　多一天都好。
　　左葫这才恍然大悟道：“上课不敢当，昨天那个病人啊，还多亏了罗医生您的指点，才让我和李医生最终搞明白那个习惯性脱位是怎么回事。”
　　“不然的话，那个关节脱位，我们一时半会儿都很难联系到癫痫这里去。”
　　左葫觉得一切都解释得通了，八医院原来来了个罗云这尊大神。
　　那就说得通了啊。
　　罗云虽然学历不够——
　　但是本事，和学历相对相关却不绝对相关。
　　而且，虽然科室里传言科室里的杨弋风多厉害多天才，可左葫一直都觉得，这绝对是在对杨弋风的捧杀。
　　真要杨弋风去搞复杂的关节翻修这样IV级手术，他未必能做得很好——
　　只是左葫是想不出罗云为何不读完博士再工作的原因，难道留在魔都，不香么？
　　罗云和左葫两个人互相说的时候，其他人都如同在听天书。
　　严骇涵看了看蔡东凡，眼神说你听懂了吗？
　　这两个人在说啥nie？
　　蔡东凡看了看严骇涵，眼神说，我也不知道呀。
　　严骇涵再看了看蔡东凡——
　　胡明在门外，他好像也懵逼了。
　　蔡东凡看了看严骇涵，小眼睛眨巴眨巴——
　　我看到了，他比我们还不了解情况些。都不敢进门了——
　　什么关节脱位？
　　什么癫痫？
　　众人一脸莫名的时候，杜严军此刻的内心，是震荡的，因为他是除了罗云之外，唯一知情人。
　　原来，周成哥昨天说的话，不是简单地和病人硬刚，而是那么的精辟，竟然能够指点到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教授做诊断……
　　罗云则是索性直接摇头道：“左教授，我不会关节脱位的手法复位。”
　　“关节脱位的手法复位，一般都是我们科室的小周医生——在负责。”
　　“我自己，算作不会。”
　　罗云在说实话，关节脱位的手法复位算是关节外科的基础，可他的学习曲线，没经过这一步，直接跳了N个层级。
　　罗云会搞关节置换，但不会关节脱位的手法复位。
　　当然，这个会不会，是当着左葫这个专业的人来讲的，对蔡东凡他们而言，罗云就是大神，那会搞关节，检查诊断复位，都能搞，而且搞得好。
　　可于左葫这样经过系统学习的人而言，在关节脱位的手法复位上，罗云是站在门外面的。
　　罗云知道这个情况——
　　左葫嘴角扯了扯：“罗医生，你可真会开玩笑！”
　　显然是不信。
　　罗云正说着，就发现周成也到了办公室的门口，而周成往办公室方向瞥了一眼。
　　马上吓得一个哆嗦——
　　马上准备溜去休息室穿白大褂。
　　“周成，先进来！”
　　周成远远的‘啊？’了一声，但看到罗云对他招手之后。
　　也只能硬着头皮穿便衣而进。
　　路过站在门口的胡明和董千盛的时候，周成的身子微微一颤。
　　再路过蔡东凡和严骇涵的时候，周成感觉全身都有点冷——
　　说实话，现在就连郑玄临和罗云都穿着工作服，只有他认识的蔡东凡、严骇涵、胡明、董千盛才是便衣。
　　他们不是主任便是副主任，估计其他两位也差不多。
　　他没换工作服，是真的不敢随便进啊。
　　罗云却只把周成抓到了身旁，认真地说：“左教授，这就是我给您说的小周医生了，我们科的大部分关节脱位，都是他在做手法复位的。”
　　“我自己，只会做简单的脱位，这个其实是不能说自己会的。”
　　“您应该知道是为什么。”
　　罗云如实说完，还自嘲地叹了一口气，颇为无奈。
　　左葫当时便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罗云把周成这么个小年轻抓到他面前来，脑壳稍微有点宕机。
　　看着罗云——
　　一副你要么是和我开玩笑，要么就是你疯了的表情和眼神。
　　然后看了看其他人，好像也一副理所应当的表情。
　　左葫的头左右扭了扭，感觉整个世界都充满着恶意，好像都和他在开玩笑似的。
　　罗云的目光如常，不再说话。
　　场面一下子颇为安静起来。
　　——


第一百一十六章 怎么不早点玩溜溜球！？
　　罗云的表情自然，内心也颇为坦荡。
　　会就是会，不会便是不会，直来直去，并不会因为自己说自己不会关节脱位的手法复位，便就不是个关节外科的医生了。
　　应该说，关节脱位的手法复位，就是关节外科入门级的技能，简单易学。
　　可关节外科远远不止关节脱位的手法复位这一块。
　　就好比天下的美食，绝对不是小孩以为的嘴里那口奶。
　　不过罗云这坦然的话，显然得需要其他人稍微消化一阵子。
　　好比杜严军，他一直以为，周成的关节脱位的手法复位，可能是跟着罗云混出来的。虽然这样想，罗云觉得颇为有点难受——
　　自己是科室里的研究生，罗云不教我却教了周成，虽然这也有自己不努力不上心的缘故。
　　但？
　　杜严军一开始还是觉得有点儿不服气的——
　　我是研究生，基础和资质比周成要好，凭什么不教我呢？
　　可现在，似乎杜严军给自己找的理由，被罗云给掀翻了，这让他自以为的资质好和基础扎实这个借口，顿时化作了泡沫……
　　除了杜严军，其实内心里更加不想接受的是李勇和左葫两个人。
　　他们转头看了看周成。
　　有点儿疼。
　　如果说啊，昨天的事情，是罗云讲出来的，那他们还能好接受点，毕竟罗云是关节外科专科的！
　　而且是极为专业的关节外科医生，算是他们同行，被同行指正和点拨，这是时有的事情！
　　可看了看周成？
　　这年轻小伙儿？
　　最多也就二十四五岁吧？
　　他……
　　李勇顿时感觉自己读过的书，自己这般年纪，简直进了牛屁股里去了……
　　蔡东凡、严骇涵与胡明三个人倒是没在罗云把周成推出来这件事上纠结，也觉得罗云会直接把周成推出来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因为在之前，周成就已经在科室里常规地开展关节脱位了，做得还不错。
　　甚至还处理过不少病人，罗云自谦说他都比不上周成，这可能是事实，因此才没往心里去。
　　他们的目光和注意力，全都放在了罗云身上。
　　忽然之间，觉得罗云格外的陌生——
　　他们认识罗云，罗云就是科里面的主治嘛，一起工作了这么多年，抬头不见低头见，罗云抽烟的习惯还是蔡东凡一手带起来的，刚入科时，罗云不抽烟。
　　蔡东凡就点着了给他嘴里塞，这般情谊，也是真的把罗云当成了自己的亲近之人，才敢这么做。
　　而罗云在科室里中规中矩的表现，也被科室里的人渐渐认可，逐渐融入了进来。
　　可现在——
　　严骇涵三个人，都发现自己不认识罗云这个逼了。
　　应该说，是他们从未真正认识到罗云的真面目。
　　左葫？
　　他竟然也认识罗云？
　　……
　　安静的场面大约僵持了有半分钟，周成觉得自己被顶在了罗云身前，客套一番后，大家都不说话了，也觉得压力有点大。
　　颇为紧张地开口道：“罗老师，您如果想骂我的话，就直接骂好了。”
　　“我绝对不还嘴。”
　　虽然周成也觉得罗云讲的是事实，可事实有时候讲出来了就未必一定好啊，你看看，场上的人，都多尴尬？
　　“我骂你作什么？我这是说实话，也是在夸你。”罗云翻了翻白眼。
　　然后转头向蔡东凡：“蔡主任，你来说，小周是不是非常优秀的医生？”
　　蔡东凡马上小鸡啄米点头，只看向左葫，却没说话。
　　因为蔡东凡并不知道该不该说话，要怎么说，对于关节外科的那一套，他也不懂，索性少说少错，不说不错。
　　周成还要讲话，罗云就拍了拍他：“别得了便宜还继续卖乖，赶紧去换工作服。”
　　“今天左教授是专门受了严主任的邀请来给我们上课的。远来是客，也是老师。”
　　“等会儿你可要认真听讲。”
　　周成顿时如蒙大赦：“好的，罗老师，我这就去换工作服了。”
　　说完，赶紧退去。
　　而罗云也是稍微让开了点身子，给严骇涵说话的机会。
　　严骇涵是主任，左葫副教授是他邀请来的，虽然左葫意外地认出来了他。
　　可罗云觉得自己没必要尴尬地顶在前面，让大家都尴尬。
　　过去的事情就都过去了，如果一个人不敢勇于对自己的人生归零，无法承认自己的平凡事实，便很难成熟起来。
　　罗云早就过了这一步。
　　严骇涵这才道：“是是是，怪我，怪我。都怪我啊。”
　　“左教授，都怪我啊，特意邀请您来上课，结果没亲自来迎接。”
　　“按理说，我该派车把左教授您接到科室里来的。”
　　“左教授，李医生，你们这边请，稍作休息。”
　　罗云给了台阶下，他自然得站出来了，而且还觉得罗云颇为玲珑和懂事。
　　左葫缓缓地舒了一口气，回道：“严主任，是和李医生因为自己的事情，所以提前过来了，怎么能怪你呢？”
　　一边回，也还是一边跟着严骇涵走向了主任办公室方向。
　　现在严骇涵等人都到了，他们再去纠结罗云到底是谁的问题，倒是有点越俎代庖了。
　　毕竟左葫也发现了，严骇涵等人根本就不认识罗云。
　　简直就是半个瞎子，罗云也甚是可惜，怀才不遇啊。
　　……
　　严骇涵把左葫与李勇两个人安排好了之后，胡明仍然在上下打量着罗云。
　　舔了舔嘴唇问：“小罗，你会搞关节置换？怎么不早说呢？”
　　罗云便转头看向胡明道：“胡主任，我讲了，面试和入科的时候都讲过了。而且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
　　罗云的确讲过自己是专业的关节外科医生，但没人往心里去，他又能怎么办呢？
　　他不是主任，没有自己的床位，收治病人的事情也不归他来管。
　　胡明马上转头看向蔡东凡：“东凡，要不，把罗云借。”
　　蔡东凡立刻气不打一处来，翻了翻白眼道：“滚犊子，你啥都别说，我也不会同意！”
　　说完，便热心地勾搭上了罗云的肩膀，小眼睛咕呤咕呤地眨巴着，一脸关怀的语气：“罗云，咱们这边去说……”
　　便把罗云带到办公室外去了。
　　胡明见到蔡东凡这模样，大骂了一声：“蔡瞎子，怎么运气这么小？”
　　蔡东凡的眼睛小，曾经胡明和严骇涵都叫蔡东凡眯眯眼或者蔡瞎子，不过蔡东凡升了副主任后，给他面子就没这么喊了，但现在，胡明是真的觉得。
　　瞎猫碰上死耗子——
　　简直了。
　　先一个周成，再来一个罗云，这TM谁顶得住啊。
　　要知道，骨二科有一个好处就是，曾异把除了上肢创伤和脊柱之外的骨科其他业务范畴，都划分给了骨二科，毕竟之前也都不搞……
　　可现在，估计蔡东凡以后组上的病人也好，收入也好。
　　甚至于名气，在科室里的地位，绝对是水涨船高的。
　　MLGB的。
　　郑玄临看着胡明对着蔡东凡骂骂咧咧，便道：“胡主任，查房吗？”
　　胡明则是上下打量了下郑玄临，吸了吸鼻子问：“你有什么会的，但我不知道的吗？能不能也？”
　　郑玄临顿时把头差点低到裤裆——
　　人头嘲笑鬼头看不了天地宽广，听不了江湖琅琅，一醉敢梦压星河长廊。
　　鬼头讥讽人头。
　　“唉！”胡明长叹一口气，猛甩一下头。
　　认命了。
　　这世界哪里有那么多罗云和周成这种漏哦。
　　……
　　九点十分，严骇涵吩咐了各自组赶紧开始查房，九点四十，所有人都准时进交班室上课。
　　本来，严骇涵是没打算叫蔡东凡和胡明来的，他把左葫叫来科室。也不是给蔡东凡与胡明讲课的，不过他们既然都在了科室，自然不好再溜了。
　　不过，当严骇涵把命令发下去之后，左葫却在办公室里，有些如坐针毡。
　　喝了一口茶，抿了抿回味了一下味道后，说：“严主任，其实今天的讲课，你是临时通知的我，我都没来得及做太多周全的准备，做的课件也都是以前的。”
　　“要不，咱们再另外约一个时间？”
　　左葫这是真的心有余悸啊，倒不是他不敢讲，或者不敢当着罗云的面讲。
　　而是，本来左葫以为八医院都没有关节外科，所以随便讲点内容便能糊弄糊弄，过去了事了。
　　可现在，他在准备不全的情况下，还有一个罗云这个他都摸不清底的人在。
　　那会不会发现他讲错了什么或者私底下回头去和他师门吐槽一下——
　　就这逼样还来上课，那多不合适？
　　严骇涵就忙说：“左教授，您这话太客气了。您是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专家，教授，给我们来随便上一堂课，那还不是简单之极的事情？”
　　“我们科室对关节外科的了解相当薄弱，所以从基础讲着听，我们都爱听。”
　　半客气，也是一半实话。
　　左葫顿时觉得自己好像被托得很高，甚至是有点太高了。
　　作为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副教授，他现在还没有太多的飞刀手术可以做，因为教授还在前面，但他也可以四处讲课赚外快，以前觉得蛮不错。
　　可今天，左葫还是觉得心里稍微有丁点没底。
　　要知道，能够上华国骨科年会上做汇报的，那真的不是一般人就敢去上的。
　　全国的同道都在那里，丢了脸就不止是丢自己一个人的脸面了。
　　曾地纬教授，哦不，现在好像已经升了院士了，当年敢把罗云放出来，那肯定是罗云得到了他与组内所有人的认可的。
　　曾地纬说服了很多人，在为罗云开路。
　　这能差得了么？
　　不过，事已至此，左葫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毕竟信封，已经摆在了自己面前——
　　提前说好的事情，此刻再临时拒绝的话，就不合适了。
　　……
　　九点三十五，蔡东凡就带人查完了房。胡明组还在病房里游走。董千盛则是把人早就带进了交班室。
　　杜严军自己的病人几乎都没有要处理的，张正权和周成两个人的病床，也都是术后和昨天才收住院的术前病人，术后病人就只要调整医嘱，换药昨天都换完了。
　　换药两到三天一次即可。
　　术前的病人直接完善术前检查，所以也并不急着去开医嘱，而是组团来到了医生办公室。
　　今天因为不交班，所以护士那一边的座位，没人坐。
　　因此杜严军就推了推周成，说：“周成哥，咱们两个去找个位置坐吧？”
　　周成抿了抿嘴，虽然有点意动，还是说：“先等等吧，闵朝硕和许岩林两个都还站着没坐下来的。”
　　位置总共就六个，下级医生除去庞定坤有八个，谁坐谁不坐？
　　而且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李勇医生，要站着听？
　　周成懒得冒尖。
　　杜严军便收了脚步，与周成一并杵在那里，静静地等着上级医生的莅临。
　　九点五十二分，所有人都到齐了，就只等严骇涵胡明三大主任和左葫副教授与李勇到场了。
　　董千盛、罗云与郑玄临庞定坤四人各自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其他人都围着交班的桌子站着……
　　很快，严骇涵等人爽朗的交谈声便响了起来，似乎已经在往交班室走了。
　　严骇涵还说：“左教授，等会儿要辛苦你了啊。如果时间还充裕的话，我还希望左教授给我们来一个临场的教学。”
　　左葫的推诿声也响起：“看情况吧，如果正好遇到了，是没问题的。不过我十二点半，就得赶回去。”
　　左葫给自己饶了点时间，不能一整天被严骇涵拉在科室里。
　　严骇涵则皱眉说：“左教授，不能再晚一点吗？我订的午饭，就是订了十二点半。”
　　“今天就先不吃饭了吧，下次有机会再吃吧。”左葫还是决定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因为即便是现在，即将临场讲课了，他心里仍然稍稍有点儿乱。
　　也不知道是不是凑巧，严骇涵几人正说着，科室的大门就被推了开，然后三个大汉就推着一张推车而进。
　　看到了穿着白大褂的严骇涵几人后，马上减慢了推床速度，正好到几人身前停下。
　　其中一人问道：“医生，医生，这里是骨科吧？”
　　“急诊科的医生让我们把病人推上来。”
　　左葫当时人有点傻。
　　李勇的脚稍稍抽了抽——
　　这不巧了吗？
　　严骇涵则是看了左葫一眼，然后回道：“这里是骨科，你们先去护士站，马上就会有值班医生来接诊的。”
　　虽然不知道来的病人是什么，但左葫远来是客，自然不可能让他做下级医生的工作。
　　万一是骨折的话，那不是耽搁时间了嘛。
　　听到这话，胡明组的郭磊立刻匆匆地把口罩一提，跑了出去……
　　严骇涵就把左葫领进了交班室。
　　然后再次给科室里的所有人都郑重地介绍了左葫的来头和目的，而左葫则是在台上，插上了自己的U盘，找到了自己今天讲课的ppt，上下来回翻动着审视其中是否存在非常浅层的低级错误。
　　当然是不存在的。
　　严骇涵讲了差不多有两三分钟，交班室里便响起了雷鸣般掌声。
　　左葫抬手，所有声音都停下之后，左葫便开讲了……
　　这时，交班室的门被敲响了，声音不大，左葫继续讲。
　　然后郭磊伸进来了一个脑袋，抓着门口的一个人附耳说了一阵，那人便走上前给罗云讲了一声。
　　罗云对着正对面站着的周成使了一个眼色，周成便立刻会意，悄默默地绕开了众人的身后，绕着走到了交班室的门口，拉开一点门，出去了。
　　整个过程并没有打扰到左葫的讲课，而左葫对此，也是充耳不闻，假装没看到。
　　别说是这样的非正式课堂，即便是给本科生上大课，有一些人课堂中途提着书包就走的比比皆是，早就习惯了……
　　周成出门，郭磊便说：“周成哥，不好意思啊，这个病人我没看明白，报告上写的是跟骰关节脱位。”
　　“耽搁你听课了。”
　　一边说着，一边挠了挠头，颇为歉意。
　　他值班，遇到了病人要周成来处理，还是觉得有点愧疚的。
　　毕竟郭磊也不知道，科室里会搞关节脱位，是因为周成和罗云，只以为是严骇涵的主意……
　　“没事，我们一起过去看看吧。”周成下意识地回了一句。
　　不过马上又想起了什么，说：“磊哥，你要不进去听课吧？我一个人去看就行了。”
　　郭磊十分意动，但坚定摇了摇头：“那哪能呢？我帮你帮忙周成哥。”
　　然后郭磊就与周成一起来到了护士站。
　　周成看了下平片之后，便看了郭磊一眼，然后声音不小的对病人的陪人道：“你们看啊，这里是跟骨，这个是骰骨。就是我们脚上本来就有的两个骨头。”
　　“他们会组成一个关节叫跟骰关节，现在这个关节脱位了，所以他很痛，也走不了路，现在更是肿得很。”
　　陪人不断点头，实则一脸懵逼。
　　心里则想，什么跟骨头骨的。
　　脚和脑壳有啥关系？
　　但到了医院当然得听医生的，他们又不懂。
　　“这样的情况，就需要做复位了……”周成颇为详细地给病人家属介绍着，一是为了做复位前的谈话，二则是为了给郭磊讲解，让他听明白。
　　周成讲这么多，并非是完全给病人听的。
　　郭磊很明显有意思想要上左葫的课，但因为值班上不了，周成自己能够教，而且还可以无意之中教学的话，他并不介意拉郭磊一把，让他学点东西，好歹能够填补一下缺失了这堂课的空白。
　　郭磊在一边频频点头。
　　因为周成把关节脱位拆析得很碎，但又组建成了一条直线型的框架，郭磊几乎不用费神，便听懂了，也记在了心里。
　　“所以，我们先要尝试一下手法复位，先看看能不能不做手术给治好。”
　　“如果手法复位上去了，那就不要手术了。没复位上去的话，就必须要手术。”
　　“或者你们要百分百保险的话，那就直接手术，肯定复位上去。”病人把选择的权力交给了病人自己。
　　病人是工地的，这是被砸中了脚，没破皮，没骨折。
　　所以他马上仰起头，坚定地说：“医生呐，我听明白了，我想试试不手术。”
　　“如果实在没办法，那才手术。”
　　他自己的工资虽然不算低了，但家里上有老下有小的，都等着他挣钱，平时吃饭都绝对不吃超过二十块一顿的，大多是十块和十五，能省则省。
　　周成讲的时候，郭磊就已经在一旁开了医嘱。
　　“好，那你们先缴下费，我去准备下复位要用的东西，后面还要打石膏，给你打请假条这些。”
　　“一定记住啊，复位成功后，要至少休息一个月到一个半月！这个时间，不能用力，也不能干活，不然的话，手术你最终就逃不掉了啊。”周成生怕这个大哥，觉得脚不痛后。
　　蛮力地再去干活，韧带再一断啥的。
　　那到时候自己这手法复位就白做了，恐怕得做大手术了。
　　之所以要对他交待，不对别人交待，那也是要看工作的性质和人来的。
　　有的人，坐办公室的，有钱的，你不用吩咐他也知道休息，但是工人并不一样，他们承担的角色和背负的负担以及去承担负担的能力不一样。
　　这也是医术所包含的内容之一。
　　交待得罗不啰嗦，因人而异。
　　“好好好！”病人忙点头，只是用手还不停地挠着头，最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的工友则是安慰说：“先养病要紧啊，钱是挣不完的。到时候问问头儿有没有工伤给你报吧。”
　　“……”
　　十五分钟后。
　　周成仍然是一边讲解一边完成了手法复位，当听到咔哒声后，周成就说：“这种声音是关节复位后产生的弹响，是骨面撞击的声音。”
　　“关节脱位之后，听到这种清脆的咔哒声，就是好事。”
　　“如果听到的是沉闷的啪嚓声的话，就得小心是骨折了。”
　　“做完之后，我们还要确定……”
　　二十分钟后，病人和工友千恩万谢地走出了病房。
　　工友还在嘀咕说：“别人都讲医院治感冒都要好几百，今天掰了这一下，才花了三百多。还带了个石膏回去，好像也不蛮贵啊。”
　　“是啊，我缴费的时候，看到石膏的材料就要一百一十块钱呢。”
　　病人闻言，再次吊着头，对周成打招呼：“谢谢你啊～，周医生～。”
　　嗓门很大，连交班室里的众人都听到了。
　　左葫的讲课，也是中途停了一下——
　　然后才再继续讲课！
　　郭磊马上说：“嗯嗯嗯，谢谢你，周成哥，没想到关节脱位这么有意思。”
　　“是啊！”周成点了点头。
　　笑了笑道：“关节脱位的手法复位，是临床中，我们医生罕见的能够快速获得自我成就感的操作之一。”
　　“进来的时候，病人痛不欲生。”
　　“手到病除，马上缓解。”
　　“这就有点像拍电影里面的神医的感觉。骨折的手法复位，都没这个这么神。”
　　郭磊继续点头。
　　“周成哥，我今天得多跟你学学！”然后看向周成，满是期待。
　　两人正要走进交班室再听课的时候。
　　科室的门又被打开了——
　　一家轮椅被推了进来。
　　郭磊马上脸色变得丧了起来，无奈道：“周成哥，你先进去吧。”
　　周成也只能用可怜的眼神打量向郭磊，推开门缝成很小的∠，然后挤了进去。
　　可没想到的时候，周成马上感觉自己的手机震动了下。
　　点开一看，赫然又是郭磊发来的信息。
　　于是周成又把门推开了个∠，然后钻了出去……
　　左葫在台上，扫了一眼离开的周成，然后又移开向别处，继续道：“所以以上就是我们骨科第二常见的脱位，髋关节后脱位的相关内容，当然，髋关节还有前脱位，侧方脱位，高脱位、半脱位等等……”
　　……
　　二十分钟后。
　　似乎是病人与周成一路正好从交班室经过。
　　“谢谢你啊，医生大哥哥！”是一个小孩子跟周成道谢，嗓门依旧很大，非常有礼貌。
　　而且离交班室很近。
　　里面的左葫，再次顿了顿，停了一下——
　　MD有毒吧……
　　周成推开门，这回倒是没马上出去，但是左葫又看到，周成过了五分钟后，又把门推成了∠。
　　出去了——
　　唉！左葫心里叹气——
　　你总是进进出出？
　　……
　　周成出门，就看到郭磊正在和病人进行谈话。
　　谈话的大概内容，和自己之前谈的差不多。
　　心里顿时一凛啊，大哥，谈话不是这么谈话滴！
　　你把程序搞错了，要不要手法复位得取决于能不能啊？
　　可没说出口。
　　毕竟罕见的事情也没那么多。
　　病人是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娭毑。
　　推她来的人是她的媳妇，大概四十多岁！
　　周成便看给病人做体查，看片子，然后再看老娭毑的急诊病历本。
　　看完后，周成的心里立刻咯噔了一下。
　　碰了一下郭磊，并且捏了捏嗓子，示意他不要说了。
　　郭磊立刻会意停止了说话。
　　病人的媳妇看见周成碰了一下郭磊，郭磊便不敢讲话了。
　　便问：“医生，我妈这情况怎么样啊？你可别吓我啊。”
　　周成皱了皱眉头，道：“大姐，您先别着急，您先听我说啊。”
　　“你妈妈现在这情况啊，虽然从片子上看起来，只是个肩关节脱位，但实际上啊，可能还不是普通的肩关节脱位。所以你们得先照个核磁，让我确定一下肩关节周围的肌肉组织，有没有卡压。”
　　“然后我们再看情况要进行怎样的治疗。”
　　“刚刚郭医生讲的也没错，肩关节脱位是可以选手法复位和手术复位的，首选手法复位，但是一些特殊的情况，是不适合手法复位的。”
　　周成解释道。
　　可病人和家属顿时就皱了皱眉。
　　病人的媳妇就说：“可刚刚郭医生说，先可以手法复位看看的。不能先试一试复位后，然后再去做核磁吗？”
　　“我们都到病房里来了，万一不是特殊的关节脱位呢？那不是就可以不做核磁了吗？”
　　老娭毑也抬头，精神有点萎靡地道：“是啊，医生，我这肩膀好痛，也不得力。你先给我止下痛吧！我痛得快要死了。哎哟喂，哎哟喂。”
　　一边说，一边在疼痛着呻吟。
　　周成便舔了舔嘴唇，说：“这个，大姐。不是你这么理解的。”
　　“我们医生面对的对象是人，人是不能够随便试一试的。照个核磁，照急诊，也会很快的，耽搁不了多少时间。”
　　然后对老太太说：“娭毑，你这个痛啊，是关节脱位的痛，止痛药不太顶用，必须要复位才行。复位之前，我们得详细地搞清楚情况。”
　　周成其实此刻心里有了底，这个病人的关节脱位啊，虽然是前脱，但是前脱的范围有点大，而且前脱的终点有点特殊。
　　恐怕属于手法复位的禁忌症一类，所以他不敢随意地复位。
　　要先确定肱二头肌肌腱的走形与具体位置才行。
　　老娭毑叹了一口气，右手一直摸着左手的胳膊，说：“医生呐，我痛啦，你先给我搞一下复位，让我不痛再检查咯。”
　　“是啊，医生。”
　　“这又不是做试验啊，我们再下去做检查，再上来，这来回折腾。也不太合适吧？”
　　“而且刚刚郭医生都说，先试一试手法复位，实在不行再转手术的。”她直接看向了郭磊，想用郭磊的话来堵周成的嘴，以为周成就单纯为了让他们做检查。
　　郭磊马上战战兢兢起来，赶紧说：“我刚刚给你们讲的是治疗，现在周医生讲的是诊断都还没清楚。”
　　“这哪能一样了？诊断都没搞清楚的话？那。”
　　病人的媳妇就不耐烦道：“这报告上明明就写了，肩关节前脱位，还要怎么清楚？”
　　“你们两个年轻医生到底会不会看啊？不会看的话，叫你们科室的主任和上级来。”
　　也不知道是看周成和郭磊年轻，而且前后说法不一致而生气，还是就觉得周成和郭磊两个根本不会看病。
　　郭磊顿时有点哆嗦，非常愧疚地看向了周成。
　　周成叹了一口气。
　　便说：“大姐，您别吵，您别吵。”
　　“科室里还有很多住院病人在休息，吵到了他们不合适。”
　　“我们的主任就在科室里。你如果不放心我的建议的话，稍微等一会儿，我们的主任正在开会，我去给他们汇报一声，行不行？”
　　“赶紧去叫你们主任，不会看病还在这里浪费时间。”病人媳妇不耐烦地把周成手里的片子都抢了过来。
　　周成便马上进去给罗云讲了这个情况。
　　然后道：“罗老师，这个病人很有可能是肱二头肌腱缠绕到了肱骨头的后方，病人不肯做核磁，还不信我的话了。非得要上级去看才行。”
　　罗云便点头，也与周成一起走了出去。
　　而这时候，左葫的讲课也差不多到了尾声……
　　罗云到了护士站后，并没有单纯只听周成的一家之言，而是认真看过了片子之后和查体之后。
　　过了足足五分钟。
　　罗云才道：“周医生考虑的是对的。你妈妈这个情况，还是得要做个核磁才行。”
　　“这很有可能。”
　　可罗云话还才刚说完，中年妇女就吵了起来：“你们就是一伙的吧？”
　　然后指着郭磊：“他最开始的时候说等会儿就可以复位治了，然后他来。”
　　指向周成。
　　“他说要做核磁。”
　　“他在把你叫来，你也这么说，你明显就是在护着他说话。”然后再指向周成。
　　“你们就这么希望我们病人做那么多检查吗？”
　　罗云长呼了一口气，心里说不要生气不要生气，耐心解释道：“我如果只听他的话，出来就给你说要做检查的事情了，我还特意看这么久检查干嘛呢？”
　　“怎么可能有医医相护？他是我学生，他如果说错了，我当然能说他，而且还能改正他，为什么要一错到底？”
　　“我建议你们去检查，是为了明确诊断。”
　　“你就是和他一伙的，很明显。我在那里都看到了，你们是一伙的。”女人不折不挠，还找了一个十分客观的理由。
　　科室里挂着科室里人员的照片。因为骨二科目前医生这边总共才有七个人，看起来人数太少了，于是把住培也挂了上去假装自己科室人手很足……
　　周成自然是和罗云一个组啊。
　　这话讲的，罗云都不好反驳了，便道：“那你觉得谁不是和我们一伙的，你去照片上认一个好不好？”
　　“现在正好我们科室里有事情，所有人都在。”
　　“我请他来专门为你母亲看诊？这样行不？”
　　罗云正和病人解释的时候，严骇涵便迎着左葫与李勇等人从交班室走了出来，严骇涵还非常客气地说：“左教授，谢谢你啊，今天实在是辛苦你了。”
　　“我等会儿提前安排一下午饭，左教授您一定要吃了饭之后再走。”
　　严骇涵这么讲着，女人便朝左葫一指：“他，他不是你们科室的，我没看到他照片。”
　　“他给我妈看，行不？”
　　罗云当时便蛋疼起来，这家属简直了，记忆力倒好。
　　但是也没经过脑子，别人的照片都没挂科室里，那是科室里的人吗？
　　罗云可指派不动，便赶紧摇头解释：“这位是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副教授，是我们请来上课的。不是请来看诊的，你只能选我们科的人，我才能请得动。”
　　“我们医院怎么可能指使。”
　　罗云正这么说着，严骇涵就有点尴尬地看着她指着左葫，赶紧对左葫解释说：“左教授，可能有点误会，您先去休息。”
　　“我去处理一下。”
　　左葫则道：“一起过去看看吧，严主任。”
　　左葫是真的好奇，罗云到底是为了什么，被病人这么不相信的。
　　但是，心里又有点害怕，万一真把我叫了过去？
　　我看不出来怎么办？
　　罗云又不是什么易与之辈……
　　内心纠结着。
　　严骇涵便赶紧往前跨前几步，远远地问：“你好，我是我们科的主任，你有什么事情可以跟我说。”
　　说完正好走到了病人和家属的面前。
　　中年妇女便巴拉巴拉道：“你们科的医生，医医相护，众口不一。”
　　“一个医生说可以做手法复位，一个又说不能做，要先检查。再来一个人也说要检查。”
　　“我到底该听谁的啊？”中年妇女也是机智得很，完全就把问题丢给了罗云和周成几个医生身上。
　　郭磊听着，马上就侧身过来给严骇涵解释和道歉。
　　“对不起，严主任，是我和病人谈的话，没搞清楚情况，就和她们谈话手法复位的风险那些了……”
　　郭磊还要继续说，严骇涵就拦住了他。
　　现在病人当前，他要解决的是问题，总是听郭磊说话，这是对病人的不尊重。
　　严骇涵很快就到了病人的面前，道：“那你可能理会错了，他是值班医生，这个是我们科的主治，是上级医生。上级医生是有权利对值班的住院医师进行教学的。”
　　“你得相信罗医生的专业性！”
　　“我们是医生和病人，是在治病，又不是做买卖，一定就要一口咬定了，是吧？”
　　“既然罗医生觉得你需要再做检查的话，那就做完检查再决定下一步的诊疗方案。”严骇涵力挺罗云，坚决地道。
　　主要是他不太懂，所以不敢多看，只能相信罗云，只希望罗云给力点，别被左葫看了觉得外行才好。
　　中年妇女顿时有点急了。
　　严骇涵讲了他是主任，他也护着周成和罗云，那怎么办？
　　她嘴里喃喃着：“可是？可是？”
　　“明明你们。”
　　“教授，能不能麻烦你来帮我妈妈看看？”她直接看向左葫大声喊，希望左葫这个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医生，来给主持公道。
　　严骇涵的脸色顿时一变，说：“左教授是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教授，他又不是我们科室的员工，你怎么可以要求。”
　　可中年妇女仍指着周成几人说：“他们几个都互相护着说话，我不在他们这里看了，我要找你看。”
　　这话一出，顿时所有人的神色都是一变！
　　这种事情你可以做，甚至可以讲，但是当着别的医院的教授就在这里喊，你挂号了吗？
　　你尊重了别人教授了吗？
　　你选对了地方了吗？
　　蔡东凡则是赶紧道歉说：“左教授，不好意思啊！病人不太懂这里面的规矩。”
　　“您这边请，先去主任办公室休息吧。”
　　左葫也点头，随意地笑了笑，表示并不在意。便顺着蔡东凡引的方向，往主任办公室走去了。
　　女人见状，脸色顿时大变。
　　然后怒吼道：“你们都是一群糟心的贼，没一个好东西，只想着钱，只想着检查。什么主任，什么教授，全都是披着人皮的狼，人面兽心——”
　　“你们是医生啊，治病救人才是你们应该做的，而不是让病人这检查那检查。”
　　左葫听到这话，当时脸色一黑，脚步稍微顿了顿。
　　我怎么不早点溜溜球啊，无缘无故地白白遭这种罪。


第一百一十七章 卧虎
　　蔡东凡和胡明两个人的脚趔趄了一下，赶紧低头纷纷对左葫解释：“左教授，不好意思，我们先走吧。”
　　“遇着疯子了。”
　　左葫嘴角抽了抽，虽然觉得自己是受到了无妄之灾，但也只能把苦水往肚子里吞。
　　病人家属没指名道姓，他再接话，便是真自己往这名声上套了。
　　至于所谓听她所说的，给她婆婆看，那更加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因为从严格意义上讲，他来八医院是没有在自己的医务科备案，并且八医院这边也没发给湘雅医院的会诊邀请单。他的执业权，便不在这里。
　　若是真的像她所说的那样，她邀请了，左葫便笑嘻嘻地给她看了。
　　看好了则罢，若是没看好，等到她打官司的时候，她的律师可不会忘记这个程序上的错误。
　　医疗程序出现了错误，便一切都不要再说了，怎么说怎么错。
　　没有执业权，你看个屁啊？
　　而且，病人挂的是八医院的号，只与八医院存在诊疗关系，与他左葫，与湘南大学附属医院，不存在任何的诊疗关系。
　　多管闲事，未必就是利人利己。
　　而且她们这样的情况，更加不属于紧急避险，说起来都无法免责，身为在医院里厮混多年的左葫，自然不可能惹这种骚气。
　　只能怪自己倒霉，遇到了不讲道理的人……
　　左葫跟着蔡东凡与胡明二人赶紧赶去了主任办公室。
　　“教授，教授，你过来！”中年妇女骂骂咧咧完，看到左葫直接走了，还顿时有点急了。
　　她以为自己这么闹一下，左葫就能过来，能够指出严骇涵他们的错误，然后让自己的婆婆得到治疗，甚至还可能免费呀什么的。
　　能够在八医院就得到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教授给她婆婆看诊，免得跑这一趟，那是多好的事情啊？
　　可惜，事情的走向，并没有朝着她所想的方向进行。
　　看到左葫消息，她没得逞心里所想，便又继续骂了起来：“一个个衣冠楚楚，看起来人模人样的。没想到都是。”
　　中年妇女这话，让严骇涵的面色立刻变得铁青起来。
　　狠狠皱着眉头，劝说道：“这位女士，请您注意您的措辞！”
　　“左教授是我们请来的老师，他是来上课的，不是来坐门诊和看诊的。他没和你们构成什么医疗关系，也不需要没有义务给你母亲看病，你如果继续胡搅蛮缠的话，我就报警了！”
　　中年妇女马上放开了手边推着的轮椅，破口大骂：
　　“你还报警？”
　　“那你报警啊。”
　　“什么破教授，什么医疗关系？什么义务？”
　　“他是医生，给病人看病，是天经地义的事情，给我们看好了，就是他的义务。而不是所谓的医疗关系，当教授的看病都不来看，当什么狗屁教授。”
　　“就是个无良医生，庸医！”
　　“还教授，狗屁个教授。”
　　严骇涵当即也懒得说了，直接打了‘110’报警，其实是打了安保科的电话。
　　如无必要，他还是不想把事情闹到最坏的那一步去。
　　说明情况后，听到了对方说马上会赶来医院。
　　中年妇女见状，愣了愣，看向严骇涵：“你还真报警了啊？你还有脸报警啊！～”
　　“明明就是你们医院在胡乱看病，一心只想着钱，我都没报警，你有什么资格报警？”
　　“不就是报警吗？谁怕谁啊？”
　　“我也报警。”
　　周成此刻注意到病人被严骇涵的报警动作吓得不轻，脸上有恐惧之色，而且她恐怕也是痛得厉害，所以额头上布满了细汗。并且，在她的眼神中，还充满着无奈和未知的空乏等复杂情绪。
　　周成便走上前说：“大姐，您看，这样好不好？”
　　“您是来带着你妈妈求诊的，您既然不相信我们医院的话，您带着您母亲去其他医院就诊，这样可以吗？”
　　“您妈妈现在看起来蛮难受的。”
　　中年妇女闻言，就对周成怒吼道：“你更没资格说话，看病不会，只懂得乱说一通。”
　　“你就是为了钱吧？”
　　“他们都是为了护着你，才都帮着你说话的吧，所以才不愿意给我妈妈治病的吧？”
　　“我看就是你为了钱，所以才让我妈多做检查，其实根本什么事情都没有，这个医生说得才是真的。他才是为我们病人考虑的，不多花我们病人的钱。”
　　好吧。
　　周成当时直接告退。
　　罗云便道：“那你到底要怎样？你这样继续闹，是没办法解决问题的。你看看你妈妈，现在的脱位还在了，你耽搁的每一分钟，都是她痛苦的时间。”
　　中年妇女继续朝罗云撒泼：“还不都是因为你们？如果不是你们横插一脚，我妈妈现在都已经好了，不痛了。”
　　“全都是你们害的。我不管，你们必须给我解决问题。”
　　“我来医院就是来看病的，你们如果看不了，那就给我想办法，请你们这里最大的人来，请院长来，请教授来。”中年妇女的意思很清楚了，她就是想左葫来给她们看。
　　所以才继续在这里胡搅蛮缠。
　　“罗云，你说这么多干什么？我已经给安全办打电话了！”
　　“这件事如果没办法谈的话，那你等会儿等安全办的人到了，去安全办、去警察局谈。”
　　“我这边还要去招呼左教授。”
　　接着，才看了看患者本人，有意无意说：“这如果是你女儿或者儿子亲自来的话，不会这么说话，也不会耽搁时间。”
　　说完，严骇涵便回身走了。
　　因为严骇涵自忖了一下，病人从入到科室里来，他们就没有任何程序上的错误，也还没对病人进行治疗的。
　　是病人自己不信任他们的诊治，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该怎么走程序，随便她就是了。
　　反正，科室只要没人给患者做治疗之前，病人强烈拒绝治疗——
　　病人属于自由公民，有自由选择的基本权力。
　　“你怎么走了？你就是这么当医生的么？你医德了？病人在这里你不治？”中年妇女望着严骇涵也要走，继续质问。
　　还上前要把严骇涵拖住。
　　严骇涵则马上回头问说：“我们给你的意见是做检查，你去吗？”
　　“我为什么要检查？你们是开检查的还是当医生的？你们是不是就只想着检查检查？没检查就不会看病了？”中年妇女当然不肯去，否则她闹起这一遭的目的又是为何？
　　明明郭磊讲的就是要怎么治疗的事情，偏偏横插了一脚检查，怎么说都是这里面人面兽心的医生不在理。
　　严骇涵就对罗云说：“罗云，写在病历本上，病人强烈拒绝继续检查以进一步明确诊断。”
　　罗云便点头，正要去写的时候，中年妇女马上反应过来，把郭磊手中的病历本抢在了手里。
　　然后一把把郭磊正在写的那张病历给撕了下来。
　　然后指着所有人道：“好啊，这就是你们八医院的医生是吧？”
　　“我要曝光你们，我要曝光你们的行为——”
　　她说着，便就要举起手机，开始录像起来。
　　见此情况，罗云指着她，说：“女士，请您把手机放下可以吗？你现在来医院的目的是为了给你母亲看病，而不是和我们来吵架的。”
　　“如果你觉得你的情绪很激动的话，能不能先麻烦您给病人的其他家属打个电话，让他们带着病人去尽快接受正规的治疗？”
　　“然后我们再来讨论是谁的责任的事情？”
　　“如果你要录像的话，那我们也要录像了。到时候如果您的家人看到了您不带着你的婆婆去看病，而在这里胡搅蛮缠会带来的影响，甚至是你的孩子，看到了这个视频之后的反应。”
　　“我们都不负责任的。”
　　听到罗云的话，中年妇女愣了愣，神色一阵纠结。
　　犹豫了一阵，而后还是把手机放了下来，咬着牙说：“你们简直是一群吃人肉不吐骨头的白衣杀手，你们是冷血动物，一心只想着钱。”
　　罗云则是耐着性子，再次问道：“女士，我还向您确定一下，我们都觉得，您母亲现在的诊断尚且不明确，这是基于非常专业的因素来考虑的。”
　　“需要进一步检查以明确诊断，才能选择治疗方案，你是否拒绝进一步检查？”
　　中年妇女大吼一声：“我不做了！”
　　“不在你们这黑心的地方看病了！”
　　“妈，我们走，他们就想着要钱。”
　　中年妇女兴许是被罗云那句，你希望被你的家人和孩子看到你现在正在放任你婆婆的病不管，只顾着和我们吵架这句话给吓到了。
　　罗云还是非常会拿捏准病人的心思的，毕竟以前是在魔都混的。
　　魔都人心惶惶，权贵遍地，若不能懂得一些话术，并且学会揣摩人心的话，行医是很难的。
　　病人终于是走了。
　　所有人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而看到外面的吵闹声小了一些之后，郑玄临才马上赶了过来，然后首先给罗云道歉：“云哥，不好意思，对不起。是我没带好我组上的兄弟，给你们添麻烦了。”
　　说起来，这件事分析根本，是郭磊在没搞清楚诊断前，郭磊便自以为是的先和病人谈话治疗的事情了。
　　这才引起病人的反感。
　　罗云却摇了摇头，很平静地说：“不能这么说，玄临哥。”
　　“是我们今天遇到了个疯子，你不要说郭磊什么啊。”
　　“下级医生之所以来规培，来当下级医生的本质，就是来意识到自己的认知不足——”
　　“我们上级医师对其加以改正的。”
　　“他们替我们管床，并且从这里不断地发现和完善自己的短板，这才是国家推行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的意义和目的所在，假如他们早已尽善尽美的话，全世界就没有必要存在住院医师了。”
　　郑玄临被罗云这话说得稍微有点傻了。
　　“啊？哦。好的。”心里本来还想痛斥郭磊几句的话，烟消云散了。
　　罗云便摇了摇头，拍了拍周成的肩膀，与周成一起走了。
　　郭磊仍然非常愧疚地对郑玄临道歉，并且连说以后再也不敢了。
　　郑玄临本来的气被罗云留下的话已然消掉，此刻再看郭磊这可怜样，也是没生气了：“好好努力吧，罗云老师讲的是对的。”
　　“你来这里的意义，就是要不断地认识到自己会犯和要犯的错误。”
　　虽然不知道罗云为何有这么开阔的眼界和独到的见识，但郑玄临也是真的被罗云这句话给折服了。无意中地想起了之前左葫之前所说的。
　　当年在华国的骨科年会看到过罗云……
　　左葫与李勇去到了主任办公室，严骇涵亲自给他道歉和说明情况后。
　　便被严骇涵和蔡东凡几个人亲自送下了楼。
　　左葫是真没意思吃饭了，过来这一趟，想要见识的人没见到，反而是惹了一身骚回去，可谓是倒霉透顶了，哪里还有想要吃饭的意思？
　　不过，能够看到罗云这个人在八医院，倒是算得上一件意料之外的事情。
　　左葫在离开前，偷偷摸摸地问蔡东凡要了罗云的联系方式，蔡东凡虽然仍难理解为何左葫对罗云有这么大执念，但也觉得罗云若是被左葫看上是好事。
　　对罗云的前程有好处，就给了。
　　只是在给了左葫罗云的电话，并且把左葫送走之后，蔡东凡的情绪又稍稍有点低落了起来。
　　罗云是当初严骇涵看不上所以派给他的人，久来相处，蔡东凡是真的把罗云当成接班人看待的。
　　现在罗云被左葫给看着了，也不知道有没有看上眼。
　　而组里面好不容易突起的周成呢？又是被丁长乐这个老匹夫盯上了……
　　其实蔡东凡内心是纠结的，有一种明明是自己种出来的大白菜，却要一颗一颗地被其他人拱走的难受。
　　不过，各人有各人的前程，误人前程，比杀父之仇还要更甚。
　　这便是江湖。
　　除去本血缘的父母儿女，一切的相遇和相处，都是江湖……
　　看到蔡东凡神色稍有些失落，胡明就勾了他的肩膀一下，翻白眼道：“老蔡，你在这装什么深沉呢？”
　　“是不是觉得罗云和周成都很难带啊？要不和你打个商量，与你换一下？”
　　蔡东凡顿时眯起小眼睛，看向胡明，说：“你连研究生导师都不是，你怎么带人啊？”
　　“滚犊子！”蔡东凡推了胡明一下。
　　胡明顿时如同踩了尾巴的猫，指着蔡东凡：“你不要侮辱人啊，我会认为你是在侮辱我的人格！”
　　“不要以为。”
　　“就是这样子的。”蔡东凡随意地摇了摇头，然后挥手大笑着走向电梯。
　　胡明的脸色一阵阴晴不定，大骂一声：“MLGB的，蔡瞎子！”
　　……
　　罗云把周成带进了医生休息室，看到罗云此刻眉头紧皱。
　　周成略有些无辜地看向罗云，问：“罗老师，我今天是不是做错了事情啊？”
　　罗云洒然地笑了笑，语气一转为笑说：“没有，你没做错事情，谨慎和稳重，是我们临床医生的第一原则，你没做错，一点都没错。”
　　“只是出现了一点意外而已。”
　　罗云之所以心情会大好一些，主要还是因为周成总算是让他见到了底了。
　　至少，周成不是什么脱位都敢上着去手法复位，不管是不是手法复位适应征，都要去弄了。
　　这才是个正常的人，也才是个正常的医生嘛。
　　如果从头到尾，周成都是一副高深莫测，什么脱位都是闭着眼睛去上手做的话，他还担心周成到底是不是在瞎搞呢！
　　“我也觉得没错，因为这个患者的情况和前脱位的幅度，太大了，而且停止的止点也相当怪异，肯定是要先做核磁看看肱二头肌的长头肌腱有没有绕过肱骨头颈部。”
　　“不然的话，再怎么复位，那也是白瞎啊。都是徒劳无功的。”
　　如果肱二头肌腱正好绕到了肱骨头的背后，便相当于你不开门非要往门里面撞。
　　这不是自找头皮血流嘛，明明有门当着，你还要撞，和作死何异呢？
　　“我晓得！”罗云嘴角抽了抽。
　　“你罗老师，还没你想的那么次好吧。”对周成翻了翻白眼。
　　说完，罗云便很认真道：“之前，我一直心里都在怀疑你到底能不能担任总值班的能力，但是今天啊，我觉得，你绝对能够有资格担任这个总值班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这周成还真不清楚。
　　因为他觉得自己完全有资格啊，完美等级都没资格，那什么有资格？
　　周成是不敢做手法复位，是因为，他现有的关节脱位的手法复位，肯定比不得骨折手法复位的。
　　一个是完美，基于现实认知的无瑕疵，另外一个是完美的重新定义，打破了现有的认知。
　　自然不可能逆转现有的手法复位适应征和绝对禁忌症去做复位的。
　　“因为你记得住禁忌症啊。”罗云道。
　　“我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啊，但是我老师在我们所有的师兄弟，入师门的第一天，把关节外科所有的手术禁忌症，都要记住！”
　　“要知道何为可为，先知何为不可为！”
　　“你可以好好学习和体会一下。”罗云这是第一次，真正地教给周成，属于他师门里的私货。
　　周成先是一愣，紧接着便瞪大着眼睛问罗云：“罗老师，您师门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啊？”
　　“进门就要先了解天花板在什么格局的？”
　　手术禁忌症的存在，就是天花板的顶搁置在那里，在此之下，几乎都只能算是常规或者优秀的表演，能够打破手术禁忌症进行破格手术，或者开创新术式，加入新的理解。
　　才算是打破常规，重新定义完美等级。
　　周成在模拟副本里，有过这么一次经历，所以自然而然地就想到了这一层。
　　罗云当时有些愕然地看向周成，面露奇怪之色：“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这是为了给你打一个活动的笼子，让你不要跳出。”
　　当年罗云也问过为什么有这样的规定。
　　罗云想起以前自己的带教老师，并非是他的师父给他的解释，便是以上的这样，先画出一个活动范围。
　　可，现在一想周成的话，似乎。
　　好像自己一直以来理解的方向都错了，原来，老师的这层意思，在这儿！
　　自己琢磨了这么多年，都没琢磨明白的事情。
　　周成怎么想到了？
　　难道他搞过这种事情？
　　如果周成知道了罗云的想法，肯定会追问——
　　这种事情是谁？长得漂亮吗？
　　……
　　五分钟后。
　　罗云便把周成放了出来，让周成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才查完房，病人还没处理。
　　不过，周成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发现只有杜严军在，张正权却已经是溜溜球了。
　　便问：“权子呢？跑了吗？”
　　杜严军就说：“嗯，权哥说他有点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就把病人交给我了，没关系的，周成哥，权哥那边的事情不多。”
　　杜严军并不介意组内的几个兄弟相互帮忙。
　　以前是不在乎，觉得他和周成与张正权没有任何利益冲突。
　　现在则是乐意，因为他发现，自己还有太多东西和周成要学，自己和周成，恐怕也不再存在利益冲突了。
　　这样的事情虽然很无奈，但是今天，罗云和严骇涵他们都无条件的相信和偏袒周成这一幕……
　　虽然罗云和严骇涵等人都不是刻意为之，但这一幕，却让杜严军读出了另外的意思。
　　周成肯定是在严骇涵和罗云的心里，都颇为重要的，否则的话，即便是为了护住科室里的人，但也不可能连给周成一个难看的眼神都没有。
　　“哦，是这样啊。”
　　“那你分我一点，我反正也没事情做，也要在这里值班。昨天还辛苦你了，你先早点去休息。”周成忙说。
　　昨天严骇涵把他的班卸下之后，所找的替班之人，杜严军首当其冲。
　　杜严军没说什么，也是让周成明白了，自己和杜严军与张正权，如今是一个组的，那么打断骨头连着筋。
　　在其他人的眼里，他们就是一体的，周成的班被下了，那么第一个就要找杜严军或者张正权顶上来，没有理由，也不需要理由。
　　这就是外人的视角。
　　所以，周成也觉得有必要对杜严军他们更好一些，如果他们愿意学，也愿意放下面子的话，他愿意从头教起。
　　周成眼神真挚，杜严军也就不客气了：“行吧，我换药，周成哥你开医嘱？这好似记录单。”
　　……
　　十点二十一分。
　　张正权坐着医生专用的电梯，到了大厅，然后到门口的小卖部，先买了一包口香糖之后。
　　再到车道旁边溅出了很多泥巴印子的墙上，把身上裹得脏兮兮的，然后再搓了一把树叶，把自己的头发弄得乱糟糟的，还专门放了几片干了的树叶。
　　做完这些，就看到了刚刚科室里的那个中年妇女推着轮椅走了出来。
　　他赶紧跑了上去，半躬着身子，对中年妇女说：“奶奶，我好饿，能不能给我点钱？我去买顿饭吃？”
　　中年妇女此刻心情烦躁着呢：“我没钱！”
　　奶奶？
　　CN奶奶。
　　张正权这动作，吸引了不少的注意力，但是也只是吸引了一下，他们就转过了身去。
　　张正权继续横着走，追着中年妇女，点头说：“奶奶，您就可怜可怜我吧，我真的饿了很多天了。您给我点钱，让我去吃饭吧。”
　　张正权这么说着的时候，坐在轮椅上的老娭毑心软了：“雪怡，你给这孩子点钱吧，看起来像是个学生娃儿，怪可怜的。”
　　“就从我的钱包里拿吧。”
　　叫雪怡的人听到这话，就道：“妈，这些人都是骗子，你看他年纪轻轻的，不去干活只想着乞讨。”
　　“一看就是骗子，这种套路我们不要上。”
　　老娭毑说：“可能不是这样的，你看他这么黑，这么瘦，肯定是苦人，这才没钱吃饭了。”
　　“我这手不方便。”
　　张正权顿时如同遭到了暴击——
　　妈的，我黑还有这好处？
　　算了，老娭毑是好心人。
　　雪怡看了看张正权，就拿开钱包，给了张正权两张二十的，说：“给，赶紧走，年纪轻轻的不想着好好工作！”
　　“要走正道。”
　　一把扔到了张正权的手上，就要关上钱包。
　　张正权接过，紧紧地捏着，继续舔着干枯的嘴唇：“奶奶，还不够。”
　　杨雪怡顿时炸了：“给你四十吃一顿饭的，你还想要多少？”
　　“我要十万。不，一百万。”张正权可真敢张嘴就来。
　　杨雪怡气不打一处来，直接把张正权手里的钱都给拿回来了。
　　看着张正权，骂骂咧咧：“神经病！”
　　“你就是个神经病。”手还抖了抖。
　　她是从来没听说过在大街上乞讨，还张口闭口十万一百万的。
　　“奶奶，我没说错啊，你看啊，四十块钱，我今天吃了，明天就没了，我要活个几十岁，怎么也要几十万。”
　　“然后我还要娶老婆，生孩子，买房……”
　　张正权认真地数着手指头：“一百万可能还不够，得两三百万。”
　　然后盯着杨雪怡，眼神真挚：“阿姨，您能给我三百万吗？”
　　杨雪怡是真的气到了：“你是不是疯了？要我给你两百万，我不说没有，我有凭什么给你啊？”
　　张正权就说：“奶奶，你看咱们都是人，你说你吃这么好，穿这么漂亮，你总不忍心看我饱一顿饿一顿吧？”
　　“做人凭良心，做好事是积德啊。”
　　说到这，张正权咬咬牙：“您实在是没什么钱的话，不还有房嘛，房子可以卖……”
　　杨雪怡顿时吓得哆哆嗦嗦起来，赶紧推着自己的婆婆绕着张正权走开了。
　　嘴里都不敢大声骂骂咧咧了：“疯子，疯了。”
　　“这绝对不正常。”
　　推着自己的婆婆就跑，似乎在跑向停车场。
　　杨雪怡走远，张正权就追着说：“奶奶，我退一步。我们不卖房，卖一辆车行不？”
　　杨雪怡跑得更快了。
　　一溜烟不见了身影。
　　……
　　张正权这才呸着吐了一口唾沫，骂骂咧咧道：“MLGB的，我还以为遇到圣母了呢。什么东西？”
　　然后也不顾旁人异样的目光，再次整理了下头发，抬头挺胸地走出了医院。
　　觉得内心格外畅快。
　　嘴里喃喃说：“欸，好像杨弋风所说的，直书本意，遵从内心，有恩报恩，有怨报怨，这种境界还真TM痛快。”
　　于是，在做完这些后，张正权又打了语音电话给了杨弋风。
　　然后对他道了谢之后，这才挂断电话。
　　搞得此刻正在码字的杨弋风是莫名其妙得很。
　　张正权心情爽快地走出了医院，然后嘴角又不禁扬起了一丝幅度，回想起了那一日和杨弋风的话……
　　张正权因为口嗨内涵杨弋风所说的没意思那句话，被杨弋风拉着进了骨科二病区的医生办公室。
　　杨弋风问：“权哥，你蛮有意思的，咱们聊聊啊。”
　　张正权笑着回：“好啊，弋风哥。”
　　杨弋风便道：“权哥你是创伤外科的，那么像骨缺损的骨搬运移植术、股骨倒打髓内钉啊，臂丛神经的迷走神经转位术、游离皮瓣这些常规的手术，权哥恐怕都是精通的吧？”
　　张正摇头，笑着说：“弋风哥，你说的这些，我一个都不会。”
　　“那……”
　　张正权摇头：“不会！”
　　杨弋风继续道：“那骨折内固定术呢？内固定装置取出术呢？清创缝合术呢？”
　　“也不会。”张正权笑着说。
　　“弋风哥，你别问了，你问的我都不会。”
　　杨弋风此刻纠结地看着张正权：“那权哥你笑什么？”
　　“我只是在好奇，弋风哥你明明天赋很好，为什么会想着不当医生了呢？”张正权就问。
　　杨弋风就说：“哦。这个啊，我觉得当医生没意思，不喜欢医生这个职业，兴趣就是写作。所以就改行来写小说了。”
　　“那你一个月稿费多少啊？”
　　“勉勉强强，偶尔五六万，一般七八万，有时候十几万。”
　　杨弋风说：“反正过日子肯定够了，我觉得人这一辈子，总得有点自己的爱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从本心去出发，而不该被世俗的眼见所束缚。”
　　“并不一定是学了医，就要当医生的。”
　　“当然，这也是对一小部分人来说的。”
　　张正权挠了挠头，有点为难说：“我觉得弋风哥你说得极好。其实我也不想当医生，就是当年不知道该怎么选专业，就随便瞎填了五个。最后被临床医学专业给录取了。”
　　说到这，张正权叹气：“我哥学了管理专业，我堂姐学了会计。”
　　“一个堂哥学了经融，还有一个堂姐学了电子商务，反正林林总总下来。”
　　“我这个最小的，啥都不需要学了，我爸爸妈妈和爷爷奶奶叔叔伯伯都说有我哥去帮忙就可以，我只要开心就好，还真不知道做什么比较好。”
　　“我觉得我也比不上我几个哥哥姐姐们，就索性当一个普通人吧。”
　　“然后忽然有一天，我算了一下，我爸妈把我存下来的零花钱，一年的利息有六千多万。”
　　“利息存下来一年的利息应该也有个大几十万了吧。”
　　杨弋风当时脑壳宕机了。
　　张正权自以为杨弋风不信，便打开了支付宝，打开了余额宝，说：“给你悄悄看一下。”
　　然后杨弋风就看到了一长串的零。
　　“微信用的多，没敢存零钱通里面。”
　　“弋风哥，你记得给我保密啊。”
　　“真羡慕你这样资质好的学霸，什么级别的手术都学得会，可我就不行了，看不进去书。研究生考不上，拿不到学历，也懒，就学不到手术。”张正权一副难为情的表情。
　　“然后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喜欢的人呐，被她又打击得体无完肤，觉得我太肤浅，没才华。”这句话，张正权倒是说了实话。
　　于是，杨弋风便骂骂咧咧走了。
　　其实张正权还没说的是，他其实不止吃利息，还有他父母给他投资了一些，每年赚下来的钱，应该超过了一个小目标了。
　　但是大目标了，张正权又找不到……
　　“直抒胸意，自然是有意思的。而且这件事，还只能我来做。不就是恶心人么？”
　　张正权喃喃着，一边走在马路边，一边探手看着夕阳。
　　然后伸了伸懒腰，因为身上乱糟糟的，而且皮肤还黑，所以引来了路人一阵嫌弃。
　　这件事只能是张正权做，他被告也好，去打官司什么的都好，张正权自己就可以解决麻烦。
　　家里之所以会建议他去什么县医院，主要是有三个原因。
　　离家里的别墅近，好蹭饭，怕张正权饿死。
　　二是不太累，也没必要搞什么科研啊什么的。
　　第三个，讲出去也体面，一个医生，也算是体面的职业了。
　　……
　　差不多在七点多的时候。
　　左葫正在陪自己的孩子看书，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
　　顿时皱了皱眉。把手机丢去了一旁，继续陪儿子看书。
　　她老婆看了左葫一眼，说：“接吧，可能工作的事。”
　　早就看开了，自己老公这一行，就不可能有什么自由时间。
　　左葫皱眉：“我都副高了，现在值班都是值二线班，发什么神经。”
　　左葫的老婆把手机递了过来，摇了摇：“不要耍脾气，你才进副高。”
　　左葫这才接了。
　　才发现，给他打电话的，是一个他的师弟。
　　读完研究生后就几乎没了联系，现在好像是在沙市的私立医院工作。
　　“左师兄，能不能辛苦您来帮我看看这个病人？有点麻烦了，我们主任，都没办法搞定。”左葫的师弟在电话的另外一头叫苦不迭，语气很急。
　　“好，你是在什么医院？”左葫问。
　　“雪旺医院。离您家不是很远，所以我第一时间想到了您。”左葫的师弟说。
　　左葫立刻挂断电话后，开车到了芙区的雪旺医院。
　　他师弟就在停车场候着他，亲自给左葫开了车门后，赶紧说：“师兄，我今天遇到了个肩关节前脱位的病人，复位了七八次都没复位上去。现在病人和家属的情绪都非常激动。说痛得要死。”
　　“我们整个科室都忙得不可开交，这都快三四个小时过去了。”
　　“这才请你过来看看什么情况。”
　　左葫顿时有一种不妙的念头。
　　又是肩关节前脱位，想起白天在八医院的遭遇，便问：“这个病人，不会是从八医院转过来的吧？”
　　他师弟一愣：“啊？八医院转过来的？”
　　“不是啊，她说她们是从沙县那边过来的，没说去过八医院啊。”
　　左葫心里稍稍一定，觉得未必就是此人。
　　不过，当跟着自己的师弟到了科室里后，一看病人的家属其中一人，不就是白天里骂他的那个不讲道理的那个‘婆娘’么？
　　此刻在人群中，一并找白大褂吵吵着。
　　左葫叹了一口气，头皮都有点紧：“果然是她。”
　　“师兄？你们见过？”左葫的师弟问。
　　“嗯！先不说这件事，你马上想办法，说服病人和家属，先照一个肩关节的核磁共振！这个病人，八医院的医生看过，说是要务必做个核磁，病人家属死活不同意做。”
　　“在那里大吵了一架，我当时正好在八医院，见证了这件事，我觉得，八医院的人不可能是无的放矢。”左葫认真道。
　　“好！我马上去。”
　　二十分钟后。
　　在雪旺医院十三楼的骨科病房里，左葫一看病人的核磁，当时就搓了搓额头。
　　对着他师弟道：“果然啊，这个病人，肱二头肌腱绕到了肱骨头的后方去，别说是复位八次了，不手术的话，复位一百次都不顶用。”
　　“还好你们是没复位进去，不然的话，要么是骨头断了，要么是肌腱断裂了，那时候才更加麻烦了。”
　　左葫的师弟等人立刻如遭雷击似的。
　　瘫软坐在了椅子上。
　　主任更是黑着脸，指着左葫的师弟几下，然后屁颠屁颠地跑出去给病人家属解释去了。
　　左葫则拍了拍自己的师弟肩膀说：“直接开刀复位吧，不用想了，这是绝对的手术禁忌症。”
　　“给他初诊的医生非常专业，第一时间就说了要做磁共振，病人家属严词拒绝。被八医院的医生拒绝做手法复位了。”
　　“这家人才来了这边。”左葫这么说着，内心感慨。
　　八医院果然是卧虎之地啊，一个小医生，就能看出来这么多，想得这么深入——
　　徐能啊徐能，你怎么能这么莽撞，连事情的经过都仔细地打听清楚了？
　　当然，也可能是病人自己故意隐瞒了去八医院的事情。
　　“可是？”徐能张着嘴。
　　“师兄，你也没办法？”徐能接着问左葫。
　　左葫赶紧摇头：“手术禁忌症啊，徐能！”
　　说完，便走出了办公室，徐能赶紧去送，科室里的吵闹声依旧。
　　不过似乎能够听到一个中年男子怒吼自己老婆的声音：
　　“我妈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八医院的医生说要照磁共振，你就是不听，还和他们在吵架？”
　　“是不是这样子的？”
　　……


第一百一十八章 这次肯定不会很快！
　　雪旺医院是一家民营医院，目前的实力等级是三级乙等。
　　骨科就只有一个病区，没有分区，总共床位三十八张，虽然看起来不咋的，但这也是庞德发一手建立起来的。
　　雪旺医院建立的时间不长，才短短十几年，骨科的发展也是庞德发一手带起来的。
　　在亲自出面，颇费了一些代价，安稳好了病人及家属的情绪后，痛骂了徐能一顿。
　　庞德发才沉下心坐在办公室里，点了一根烟，抽了半截后，找到了通讯录中，存在但从未联系过的，严骇涵。
　　备注：八医院严骇涵。
　　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了，似乎严骇涵也存了他的电话，开口便说：“庞将军，这么晚了，还给我打电话，有何指教啊？”
　　庞德发，除去发，便是与三国末期的名将庞德同名，所以给庞德发博得了一个‘将军’头衔。
　　名字是父母给的，更改不了，而且庞德发也并不觉得将军就是在刻意取笑他。
　　没在意严骇涵的称呼，便直言道：“严主任，指教不敢当，只能说向您请教一下。”
　　“你们科室，今天是不是收治过一个肩关节脱位的病人啊？”
　　严骇涵故作不知道：“这个我不太清楚欸。庞主任你怎么这么问？”
　　“是我们科室的病人，劳烦到庞主任你了吗？”严骇涵假正经问。
　　八医院是三级甲等医院，说病人转去沙市其他几个医院或者省级，或是湘南大学附属医院这样的部属医院，都合理些。
　　庞德发也不好生气，严骇涵是主任，值班的时候发生的事情，他还真可能不知道。
　　道理是说得通，可后来那个老娭毑的媳妇儿啥都招了，庞德发便只能道：“原来严主任不清楚这个病人的具体情况啊，我还以为严主任你知道一些，特意打电话咨询一下。”
　　“也可能是病人家属认错人了吧。”
　　庞德发也故意给严骇涵留了个话茬。
　　好嘛，那个病人还真去了雪旺医院，严骇涵颇为蛋疼的想，也不知道她们究竟怎么想的。
　　“庞主任，开个玩笑。”
　　“这个病人来我们科室的时候，我正好在场，较精得很嘞。”
　　“我们强烈建议她们做核磁共振，非不同意，可把我们臭骂了一顿，甚至于发狠还把急诊病历本都给撕了。洒了一地。”严骇涵解析着。
　　主要是给庞德发说明，不是我们医院的医生不负责任啊，是病人家属太狠，没办法。
　　庞德发闻言，嘴角颤了颤，想起那个病人的媳妇的脾气，觉得还真有这种可能。
　　不仅隐瞒了在八医院看的诊疗经过，后来她交待了，问她病历本去了哪里，也支支吾吾的。
　　急诊病历本，作为患者就诊医院的证据，病人自己撕了，八医院现在甚至都可以不承认她们去过八医院。
　　就算挂了号，也可以说你人没来啊，不然的话，给证据啊，把病历本拿来。
　　你说没有病历本，那就更说不通了，人家每个人都有病历本，而且病历本是所有医院都必须要给病人的就诊证据，就你没有，这肯定说不通。
　　庞德发只能无奈道：“原来是这样啊。”
　　“严主任，你肯定也猜到了，后来这个较精的病人，来了我们科室，被我们科的值班医生收了。颇为有点棘手，所以我打电话过来问问情况。”
　　庞德发没说自己科室给她复位了八次都没成功的狗屁倒灶事，只是问下病人既然去了八医院，而且八医院也猜到了有肱二头肌腱的后绕，怎么一点提示都不给。
　　现在得到了答案，庞德发也只能是自认倒霉了。
　　管天管地，你还能管病人撕病历本么？
　　严骇涵声色不动地回：“那这个病人，现在怎么样了？已经搞定了吧？”
　　“搞定了就好。”
　　庞德发感慨道：“准备明天手术复位……”
　　严骇涵：“……”
　　……
　　严骇涵挂断了电话后，顿时从阳台走进了书房，坐在沙发上点烟开始沉吟起来。
　　说实话，在白天的时候，严骇涵的心里是有想法的。
　　一个狗屁的肩关节前脱位，你周成和罗云两个都处理不了，还让病人的家属顺带着把我请过来的左葫副教授连带着骂了，他甚至在想，是不是二病区也要学一病区那样，把这个关节脱位的手法复位，想办法再次抹掉。
　　毕竟这才开始几天，就出了这样的乱子。
　　不就是一个常见的前脱位嘛，我都能复位上去，你偏偏要病人去做个检查干嘛？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还好，严骇涵当时选择了偏袒和相信罗云与周成的专业性，挺了他们。
　　不然的话，他如果那时候要为病人出头，为自己博名声的话，那么恐怕现在庞德发的遭遇，就是他的境遇。
　　严骇涵敲打着桌面。
　　如此看来，今天这个周成，不仅是没有给科室里带来麻烦，还避免了一个大麻烦。
　　他并不莽撞，而是做事都深思熟虑的。
　　今天值班的当班医生是郭磊。
　　周成看完了前面的关节脱位后，来上了课，这才让郭磊有机会去单独找病人谈话——
　　如此说来，今天这个病人在科室里发难，倒是自己也有不对的因素在里面了。
　　如果自己不把左葫请来，那么周成就不可能来听课，然后放任郭磊这个不懂关节脱位的人与病人单独接触和谈话。
　　关节脱位——
　　保守治疗——
　　中医特色。
　　曾主任科室已经放弃掉的东西，我们二病区得把它支棱起来啊。
　　想到这里，严骇涵就又打了一圈电话，旁敲侧击，终于是把雪旺医院今天发生的事情给弄清楚了。
　　顿时有点目瞪口呆——
　　好家伙，雪旺医院的这些人，不得不说，胆子是真滴大。
　　手法复位了五六次不成功之后，还敢继续复位到第八次，这搁谁身上，也难以接受啊。
　　将军的称呼，果然名不虚传，这胆识，是一般主任都比不了的。
　　换位思考，严骇涵自己，最多只敢搞五次，就认怂。
　　最终还没复位上去，这么一说，周成的诊断是对的，他早就看出来了，这个肩关节前脱位，不一般，所以才必须要病人做一个核磁来证实自己不能手法复位的理由！
　　继续沉吟了片刻后。
　　严骇涵给蔡东凡打了个电话。
　　直接就开口道：“蔡东凡，你安排一下，明天周日，你们组的下级医生值班。周一换成你们的手术日，自己安排几个病人。”
　　“我去给曾主任打个招呼，后天周一的时候，就开始着手安排给周成提前授予II级手术和操作授权的事情。”
　　“你这边，能安排妥当么？”
　　本来，严骇涵都还没决定好具体的时间。但现在看来，这个时间必须得提前一些了。
　　不然的话，周成那边不仅有些畏手畏脚，形成束缚，他也不太放心。
　　早些安排周成拥有II级手术授权，在医务科备了案，万一出了点什么幺蛾子，那也是能在医院里说得通的——
　　我们科的医生是有实力的，是有资格拿到II级手术授权的。
　　关节脱位的手法复位，才是I级手术和操作。
　　出了问题，那也是病情复杂的原因。
　　而且，周成绝对是个人才啊！
　　雪旺医院又不是什么大猫小猫两三只的小医院，他们没看明白，不代表是他们傻，而是这个脱位，肯定非常不常见。
　　这样的人才，虽然是到了蔡东凡的组上，但毕竟他是在为科室做事。
　　自己科室把手法复位和特色医疗撑了起来，对自己是有莫大好处的。
　　而严骇涵又探过周成的口风，周成也没想来他这边的意思。
　　但作为主任的话，还是要大肚一点。
　　蔡东凡闻言，先愣了愣，说：“严主任，这么着急吗？”
　　“安排肯定能安排，就是手术病人的种类的话，我这边可能不太够。才两台。”
　　“周一不可能只看周成做一台手术，而我们明天收治的病人，也不能马上就安排手术。”
　　“您看这个难题，该怎么解决得好？”
　　蔡东凡的确是有些为难，但凡严骇涵早一天说，他都能去想办法搞一些病人来，但今天说的话，这都晚上了，蔡东凡哪里去找病人。
　　严骇涵就说：“那我再安排两台手术，周成来主刀。”
　　“你那边，绝对不能给我出了什么岔子，提前和周成沟通好，把明天要手术的病人，提前让周成吃透。”
　　“这一次，曾主任下了这么大决心，把王主任都拉到了评审团队里，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严骇涵言辞灼灼地命令着。
　　这都不是和蔡东凡商量了，想来他也是下了大决心的。
　　曾异为了骨二科这个不是骨一科的人，都有这么大魄力，如果严骇涵这里还畏首畏尾，肯定说不过去。
　　“好！我懂了，严主任。”蔡东凡立刻接过了军令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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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蔡东凡当即就给罗云转述了这件事，让罗云安排张正权明天值班，以及，务必要把周成叫到科室里熟悉病例的事情。
　　罗云听完，稍微有点惊讶：“严主任竟然会想着提前做这个事？这应该不会是开玩笑吧？”
　　“严骇涵他除非脑壳被驴踢了，才会用这种事开玩笑。”
　　“不管怎么说，周成也是我们组的人，我们得帮他一把，你做一下张正权的工作，如果张正权不同意的话，我再喊严军来顶班。”
　　“现在我们科室属于关键的转型期，严骇涵也能够看清楚这一点。”
　　说到这，蔡东凡又沉吟了一阵后，说：“而且罗云，我们科要往关节外科，或者说我们组要往关节外科转型的话，那也不是一天两天说转就转的，得有一个过渡期。”
　　“你和周成慢慢把关节脱位做起来，这就是这个过渡期。”
　　“另外，你现在也是主治了，如果你做得好，很快就能够申请关节外科的专科门诊，你可以往科室里收病人，我到时候给你三张固定床和几张流动床，这都不是问题。”
　　“只是，罗云，你有想好，你到底要通过什么样的方式，把关节置换术的手术权限给拿到吗？”
　　“这个，说实话，我都帮不了你呀，我对关节外科这一块也不熟。”蔡东凡说出了自己的为难处。
　　关节和创伤，是两个亚专科，走动不多。如果是要给罗云授予创伤外科的IV级手术权限，蔡东凡可以咬牙想办法。
　　但这个，蔡东凡实在是无能为力。
　　罗云如今只是主治。
　　罗云就笑了笑说：“蔡主任，这个事情您放心，只要医院愿意给我安排关节外科的专科门诊的话，手术权限的事情，我会找医务科去讲的，应该不难。”
　　不难？
　　蔡东凡愣了愣。
　　“你去找他们说？说得通？”
　　“还是要保险一些啊。”蔡东凡不解问。
　　罗云才主治，甚至不算资深主治，勉强做III级手术还能要一下手术权限，去要常规开展IV级手术的权限，恐怕医务科不敢随便给的。
　　“我有东西给他们看，蔡老师，您就放心吧，我肯定不会莽撞的。”罗云自信满满说。
　　“好！既然你心里有了主意的话，那我就不多问你了。”
　　“其实我之前并不是。”蔡东凡继续想给罗云解释些什么。
　　罗云便打断了蔡东凡的话：“蔡老师，创伤和骨折是骨科的基础，这几年我沉下心来，也学了很多东西。这对我只有好处而没有丝毫的坏处。”
　　这是罗云的实话，创伤和骨折是骨科的基础，这是放眼全世界都通的理。
　　蔡东凡也就不婆婆妈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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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成此刻还在科室里陪着郭磊值班。
　　主要是因为郭磊白天那件事，让周成心有余悸，生怕郭磊再搞出什么事情来，所以该小心还是得小心点。
　　接到了罗云的电话后，周成都颇感意外。
　　问了罗云具体的原因，可罗云也没说出来。
　　郭磊看到周成接了电话后，便在床上沉吟，于是问道：“周成哥，是有什么事吗？如果你有事的话，你可以回去休息的嘞。”
　　“我在科室里值班能搞得定，不会也不敢再随便说话了。”
　　周成忙回过神，对郭磊说：“不是，我在想其他的事情。”
　　“磊哥，你其实不用自责的，今天的那个病人，是极为罕见的脱位，这个是我提前也没想到过的。”
　　郭磊笑了笑，没说话，也知道周成是在安慰他。
　　他不懂就是不懂，倒也没必要太强的自尊心。
　　因为不懂还可以学啊。
　　罗云的话，郭磊死死地记在了心里。
　　可以不懂，但一定要有学习的心……
　　翌日。
　　周成和郭磊两个人差不多同时被闹钟叫醒的时候。
　　同时问对方：“磊哥你昨天晚上起来了吗？”
　　“周成哥昨天晚上是不是有人叫你了？”
　　问完，两个人都是一笑，郭磊便道：“周成哥，看来我们两个的运气还不错，睡了一个饱觉。”
　　说完，郭磊看了看时间，已经是翌日的七点五十。
　　郭磊立刻打着哈欠，坐起身来。
　　然后赶去洗漱。
　　他是当班医生，所以和衣而睡的，避免晚上被急诊叫的时候来不及穿衣服。而周成则是换成了睡衣。
　　待郭磊走后，周成才换成新的换洗衣服，等郭磊从洗手间出来后，他才拿着牙刷等去洗漱……
　　当周成从洗手间走出时，发现，张正权竟背着包赶到了科室。
　　周成稍稍一愣——
　　张正权平时里不都不提前来科室里了吗？怎么今天周日，还赶来了科室？
　　但马上又反应了过来，好嘛，昨天晚上都睡糊涂了。
　　今天是改成他值班了。
　　于是说：“权子，吃早饭了吗？”
　　“要不要给你带一份早餐来？”
　　在家里的时候，周成都是在六点多晨跑的，不过今天没调太早的闹钟，倒是没去跑步了。
　　张正权闻言马上说：“周成哥你也在科室里啊，早知道我给你也带几个包子了，我在来的路上吃过了。”
　　一边说着，一边放包，一边换工作服，然后一边问：“昨天晚上很忙吗？”
　　“昨天晚上十点半，睡到现在。”周成笑笑。
　　张正权立刻有些羡慕说：“真希望我今天也能一觉到天亮。”
　　“会的！”
　　“……”
　　八点半左右，蔡东凡和罗云就早早地赶来了科室里，然后直接从办公室把周成拧进了主任办公室里。
　　明天周成要主刀四台手术，并且还要被曾主任和王主任评审，以获得手术授权，这个罗云和蔡东凡两个人都不敢太大意，实实在在地拉着周成去看手术的教学视频了。
　　然后蔡东凡还在一边讲解。
　　罗云则是带人去查房，安排手术这些。
　　说实话，周成整个过程，非常困，很想睡觉，很想对蔡东凡说，这也太无聊了。
　　但不敢这么说，强打起精神仔细看，一边点头还要一边假装蔡东凡说得非常好，他一副乖乖受教的架势。
　　蔡东凡这是为他好。
　　周成总共才演戏演了三个小时。
　　便感觉到了演员的不容易，演戏演几个月，这真不是人能干的事情，还好自己没去当演员，不然的话，肯定是演技贼差的那种，得饿死！
　　好不容易熬完！
　　蔡东凡再三问周成都看明白看清楚了没有？还有没有什么问题。
　　有问题咱们可以再来一次。
　　周成赶紧摇头，觉得如果再要继续三个小时，非得把他逼死在主任办公室不可。
　　蔡东凡这才揉了揉眼睛，然后离开了主任办公室。
　　周成在无聊强打精神假装的时候，他是全神贯注地在对周成进行讲解和教学……
　　周成看着蔡东凡的背影，莫名的心里一暖。
　　蔡老师是个好人啊。
　　周成这才出门去接罗云的班。
　　罗云准备离开前，给周成再多说了一嘴：“小成，你明天做手术的时候啊，记得稳重一点。”
　　“如果曾主任和王主任术中说什么，你都点头说好。不要争辩。”
　　“这只是一次通过性的考试，并不一定要求满分。”
　　“明白了么？”
　　“嗯嗯嗯！”周成忙不迭点头。
　　看来，给自己提前拿手术授权的事，蔡东凡和罗云比自己还紧张。
　　“记在心里啊，你没经历过研究生的答辩，所以我怕你心态放不稳，经历过这一遭后，你再回头看很多事情，其实就没必要紧张了。”罗云解释着。
　　周成心里感慨了一下——
　　假如自己在本科毕业那年，就考上了研究生，恐怕也很快就要毕业答辩了吧？
　　只可惜啊……
　　周成和杜严军正在吃中饭的时候，杜严军发现，莫名其妙地进来了几个人，对着周成一顿道谢之后，留下了一堆果盘和两副锦旗，便离开了科室。
　　这绝对不是科室里的住院病人。
　　杜严军问：“周成哥，他们是谁啊？”
　　周成就说：“他们是之前我看过的一个小孩的家属。”
　　“也是关节脱位的？”杜严军恍然大悟。
　　“嗯。算是吧。”周成点头。
　　杜严军就笑了笑道：“周成哥你真是厉害。现在你复位的病人，就开始给你送锦旗了，我们科，就连蔡主任和严主任他们，也没收到太多面锦旗。”
　　周成却苦笑说：“我没给他家小孩做复位，他们离开时，差点把我骂得狗血淋头，只是比昨天的那个家属好点。”
　　来人正是前天他看过的那个肩关节脱位的小孩的家属。
　　当时周成说他小孩可能有癫痫，可没把周成臭骂一顿。
　　杜严军顿时就有点搞不明白这个世界运转的基本规律了，脑壳宕机了……
　　——
　　周一早上，周成又睡了一个好觉。
　　因为今天有关键性的手术，周成昨天八点多完成了三次模拟后，在十点钟左右就提前入睡了，为了养足精神，准备今日要进行的手术。
　　可周成睁开眼睛后，当时整个人就是吓得一个激灵——
　　仔细地揉了揉眼睛，再细看时。
　　好家伙啊——
　　对门的上下铺，不知道什么时候，横七竖八地躺着好几具‘尸体’，都没盖被子，都穿着绿色的手术衣，戴着蓝色的帽子和蓝色的口罩。
　　而其中一个人，周成是认识的，绝对就是罗云，此刻鼻腔里好像是塞了几斤棉花似的打着鼾，在下铺……
　　上铺则是郑玄临、董千盛耷拉着手垂钓着，也是鼾声如雷……
　　一个个人都累成狗一样……
　　周成赶紧下床，然后还看到了自己的下铺，也躺着人，正是杜严军与闵朝硕。
　　周成挠着头，拧起自己的白大褂，一边套上，一边低声喃喃。
　　“这我不是睡了一个世纪吧？”
　　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日期没错，时间也没错，才七点二十差不多的样子。
　　走到医生办公室。
　　张正权此刻如同工蜂一样的在医生办公室忙来忙去，十分焦头烂额的样子，黑眼圈格外浓。
　　见到周成后，便马上委屈巴巴地看了他一眼，揉了揉眼角，正要说：“周成哥。”
　　但，护士站一声长啸，让端坐着的他当时就是一个冷颤：
　　“值班医生，急诊科打电话，急会诊……”
　　张正权立刻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脸色煞白煞白的。
　　“十七个。”张正权发狂一般地耸了耸眼睛，赶紧抱着不知道哪一床的病历本出门，路过周成的时候，麻木地说。
　　周成愕然——
　　十七个？
　　昨天科室怕不是打了个大满贯哦？
　　打大满贯，其实就是通宵做急诊手术。
　　这简直就是脸黑到姥姥家了啊！
　　为什么没人叫我？
　　但这个问题飘出来后，周成心里立刻明白了过来。
　　他今天要拿II级手术授权，所以蔡东凡他们希望自己多休息。
　　不禁内心一动，主动跑上去，道：“权子，你休息下准备交班吧，我替你去急诊科跑会诊。”
　　张正权则咬牙说：“好，辛苦你了，周成哥。”
　　这声音，周成只是听起来，便觉得心疼。
　　而蔡东凡与罗云，为了让今天有重要手术的自己休息，愣是没把自己吵醒！
　　“你该叫醒我的。”周成拍了拍张正权的肩膀。
　　张正权咧嘴一笑，没说话。
　　……
　　早上交班的时候，严骇涵的心情大好！
　　所以在张正权和值班的护士交完班后，马上郑重其辞地对众人宣布道：“昨天科室里的病人数量很多，大家一定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来。”
　　“我知道这肯定会很累，但是，我们一定要保证好医疗安全，这是第一位的。”
　　严骇涵这么一说，护士长就忍不住开口了，说：“严主任，昨天收了十七个。我们值班护士整个晚上脚上都是穿着风火轮在跑，根本跑不赢。”
　　“还有六台急诊手术周转，这病人数量，一下子暴增这么多，如果今天还有病人来的话，那怎么是好啊？”作为大管家，护士长不得不考虑这一点。
　　如今科室里的加床都满了。
　　严骇涵则点头道：“昨天的值班医生和值班的护士，都辛苦了！”
　　“以后我们科室的晚夜班，值班费全部都增加一倍！如果绩效不够加的话，就从我绩效里扣。规培生也算在里面。”
　　严骇涵这么说着，护士长的脸色当即一变，正要说话。
　　严骇涵就继续道：“大家请放心，后面肯定不会有昨天这么多病人了。其实我也是今天早上才知道。”
　　“我们骨一科和骨二科的病人数量突然暴增，是因为骨一科有一个病人的家属啊，是120急救车队的负责人，他有个家属正好在我们这里住院。”
　　“曾主任花了不小的力气帮了忙，所以他才私下里受益，往我们这边多送了些病人。”
　　“不过曾主任已经和他沟通过了，这好意肯定是心领了，不过这全都送过来，我们八医院肯定接不了。所以大家请放心，这样的情况，肯定是不会发生了的。”
　　严骇涵这么一解释，所有人都恍然了。
　　只有张正权患得患失地呆在了那里。
　　心里暗苦，所以，我长得黑，脸也就这么黑吗？
　　这样意外的事情，也就正好发生在了我头上？
　　并且仅此一次？
　　其他人松了一口气的时候，知道情况的蔡东凡、罗云和胡明三个人，包括严骇涵的眼神，都有意无意地在往周成的身上瞥。
　　今天这么多病人，都是这个逼闹出来的啊。
　　这一下子突然暴增的病人，就让他们科都吃不下了。
　　可不是？
　　那个家属，把昨天晚上120的急救车，基本上都打发到这里来了，120救护车的目的医院，本该是就近原则，但是可以做一定程度的调整……
　　周成简直就是科室里的福星啊。
　　不过，周成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只以为啊，自己是因为今天有手术，才被这么关注的。
　　……
　　交完班。
　　蔡东凡便马上把罗云和杜严军与张正权三个人叫到了一边，说：“罗云，等会儿你查完房，下来手术室帮忙。”
　　“严军，正权，你们两个赶紧回去休息。”蔡东凡颇为有点心疼地说。
　　这是真的，不是在假装。
　　“师父，我不累。”杜严军赶忙回。
　　“蔡老师，我也不累。”张正权则是强撑着回。
　　“不累个屁，老子不需要你们成为医院里的烈士和最佳好医生，上手术的机会多的是。赶紧给老子回去休息。”蔡东凡对两个人，一人凶了一下。
　　“师父。”杜严军还想挣扎下。
　　“别说废话了。如果真想来学习，下午过来！”
　　“我和罗云三个人还搞得定。”蔡东凡堵住了杜严军的话，满是关心。
　　“好！”杜严军和张正权这才点头。
　　“去查房吧……”蔡东凡一声令下，查房的大队伍便开拔。
　　查完房，杜严军留在了科室里处理后续病人，张正权则是被直接赶回了病房。
　　可以说，昨天最累的人，就是张正权这个值班医生了。
　　当蔡东凡和罗云与周成三个人，从手术室的更衣室往手术室上楼的时候。
　　蔡东凡才道：“周成，以后你拿到了手术授权了的话，我和罗云遇到了II级手术，就会多关注到严军和正权两个人身上，你不能有什么想法啊。”
　　周成赶忙说：“应该的。蔡老师。”
　　“嗯！”蔡东凡点头。
　　叹了一口气：“他们两个就是资质，太一般了。”
　　……
　　蔡东凡便吩咐周成和罗云两个人，先去了手术室准备术前的准备工作。
　　他则是去和严骇涵、骨一科的曾异和王永劲主任还有医务科的来人沟通与交涉。
　　八医院，提前给住院医师正式授予II级手术的事情，这次真的是破天荒头一例！
　　以往，即便科室里有越级手术的存在，那也是偷偷摸摸的，这骨科还是第一次这么搞。
　　医务科的人本来是不想来的，不想开这个头的。
　　可骨科的三个主任同时出面，他们也不得不深思熟虑下，最终还是看在王永劲和曾异两个人的面子上，同意了这件事，不过声明了，不能为了授权而授权。
　　要随时接管手术，要做好麻醉生命体征的守护。
　　而这个，蔡东凡自然又邀请到了自己的好朋友·御用麻醉师——曾毅主任。
　　所以，当看到医务科的人与曾异两人来时，蔡东凡立刻热情地上前去招呼：
　　“窦科长，您怎么亲自来了？辛苦，辛苦了！”
　　窦成鹏翻了翻白眼道：“你们骨科闹这么大阵仗，我能不亲自来吗？”
　　“给住院医师破格授予II级手术，还是这么正式的，这可是稀奇得很嘞。”
　　窦成鹏虽然内心里把这件事骂成了狗，但事已至此，也是陪着笑。
　　“辛苦辛苦。”
　　“曾主任，也辛苦你了。”
　　“王主任也来了……”
　　……
　　手术室。
　　安若小妹子此刻一边勤勤恳恳地打着麻醉，一边跟自己的老师嘟囔：“老师，为什么又是骨科的手术呀？”
　　眼神里满是生无可恋，嗔怪之意满满。
　　曾毅则解释说：“安若，你不能对骨科存在着偏见啊。骨科的手术好啊，一般都能提前下班。”
　　“你平时不都在抱怨，看书的时间短么？”
　　安若则辩解：“那也不要来骨科啊，骨科就。”
　　本来说没几个好东西，但当着自己的面，安若不敢讲这话。
　　“骨科的人挺好啊，你看，我们上个星期不还请了骨科的小杨来给我们打麻醉么？”
　　“小杨打的那个麻醉，可不是一般情况下可以见到的啊。你上次看了，肯定也是收获不小吧？”曾毅斜着眼睛问。
　　安若低声嘟囔：好个屁，一点都不好。
　　不就是神经阻滞么。
　　一副二五八万的样子，就看不惯他。
　　曾毅听到了，忙说：“话可不能这么讲。”
　　“神经阻滞虽然都是神经阻滞，但主支神经阻滞和分支神经阻滞的难度不一样，皮神经精准阻滞，和分支神经阻滞，那难度又不一样了。”
　　“安若，你可要晓得，这样的麻醉，在我们麻醉科是极为少见和罕见的。”
　　安若不屑，谁稀罕。
　　他做的什么麻醉，我都懒得看。
　　虽然有点厉害，但厉害有什么用？
　　人品不行，脑壳还有问题。
　　曾毅继续说：“今天骨科的手术很重要，所以骨科的曾主任才特意邀请了我。”
　　“你也知道，骨科的曾异兄弟，是我的同门兄弟，我也不好拒绝啊。”
　　“安若，你放心，今天的手术又不是手法复位，肯定周转不会很快的。”曾毅给自己的学生打着预防针。
　　安若正好把椎管内麻醉的管子固定好，把病人也恢复了仰卧位，问自己的老师：“真的吗？”
　　“肯定是的。”曾毅非常肯定地点了点头。
　　“而且他们也肯定不敢做得很快！”
　　“因为这一次手术，是他们要为科室里的小同志破格正式授予II级手术的权限，这可不能马虎了事的。”
　　安若闻言一怔，有点失神。
　　骨科的谁呀？破格授予手术权限？
　　这不相当于把越级手术直接抬到了医务科的明面上么？
　　不过这么想着，安若又想到，骨科有一个魔鬼，连III级手术，都当着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教授面给做了。
　　II级手术，和III级手术比起来，有点小巫见大巫的意思。
　　也就觉得见怪不怪了。
　　只希望不要是杨弋风吧。
　　而且，因为自己老师的解释，安若也是放下了心来。
　　既然这次手术如此重要，他们恐怕也不敢太快了吧。
　　正想着的时候，安若便看到了骨科的辣个魔鬼，走了进来。
　　当时安若便是吓得一个哆嗦——
　　这是留下了心理阴影，忙求助一样地看向了自己老师，眼神里放着无助的光芒：似乎在说，老师，你没告诉我今天主刀的这个人，就是这只魔鬼呀？
　　他做手术？
　　能慢？
　　安若又想起，那次就连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副教授，都好像有点跟不上周成的节奏，这叫慢？
　　曾毅则是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的闭目养神。
　　不说话了。
　　安若也是捏了捏小手掌，暗自对自己说了一声：安若，加油，不怕，不就是个魔鬼吗？
　　直面他就是了。
　　熬过去了，今天就结束了。
　　……
　　罗云和周成可不知道，安若此刻心里还有这么多的小心思。
　　只是看到了病人麻醉打好后，罗云就说：“曾主任，辛苦了啊，谢谢你们配合，这么早就把我们的病人给麻醉好了。”
　　这为骨科节省了不少时间。
　　曾毅抬了抬眼皮，淡淡道：“谈不上辛苦，份内之事而已，也都是我学生打的麻醉，我就是坐下场子的。”
　　罗云便看了眼安若，说：“辛苦你了啊，安医生。”
　　安若声音很低地回：“应该的，罗老师。”
　　语气非常客气。
　　——
　　等到蔡东凡、王永劲、曾异等人走进时，罗云和周成两个人已经站在了手术台上，做完了手术前的所有准备，就等着蔡东凡再上台，吩咐手术开始，便马上可以开始手术了。
　　窦成鹏看了，笑着说：“骨科的执行力很强啊，我们刚到，竟然这些都准备好了。”
　　“不敢浪费窦科长您的时间啊。王主任，曾主任，严主任，我就洗手去了啊，今天的手术不少，我们就不浪费大家时间了。”蔡东凡赶紧客气道。
　　曾异和王永劲两个人都点了点头，然后分发给每个人一张评分表。
　　并且同时偏头对窦成鹏解释道：“窦主任，这些表格，就是详细的评分内容，你只要根据操作的具体步骤和流程来客观打分就好了。”
　　窦成鹏虽然也是医生出身，但不是骨科的。
　　看到这张手术评分表，就说：“你们骨科准备得真的很周全啊！”
　　曾异笑了笑，说：“既然和医务科要这种授权，自然不敢马虎了事，来应付窦科长你啊。”
　　“只是提前准备了一下，让我们的评审更加客观，少夹杂私人情愫在里面而已。”
　　“窦科长，您可以尽管按照这些详细步骤来评分。”
　　“……”
　　蔡东凡去洗手的过程中，安若看着自己老师打盹，倒是很好奇地看了看周成，与周成的眼神对视了一下，然后又害怕地缩了缩头，仔细麻醉监护面板上的生命体征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你管这叫II级手术？
　　周成也是看到了安若这躲闪的动作，善意地对她笑了笑，尽管她是没看到的。
　　曾异也是看到这一系列的动作，耸了耸眼皮，觉得有点好笑。
　　自己这个学生，好似是被骨科的人整得有点害怕了，但其实，曾异依然觉得，骨科仍是所有外科中，最为善意的科室之一了。
　　除了偶尔会暴力点，其实蛮干净的，不比神经外科去翻脑壳、胸外科翻肺、普外科翻肠子好看得多？
　　……
　　蔡东凡洗手、穿衣走进手术室，靠近了手术台后，面向窦成鹏问：“窦科长，我们已经都准备好了，可以开始了吗？”
　　医务科是职能科室，说起来是医院所有学科科室的上级管理部门，而且还是所有医生的管理部门。
　　因此，是除了主任之外的另外一层面的领导。
　　只是，医务科不管临床，不进专科江湖里行走，该骂的时候能够指着鼻子骂，但要尊敬的时候，还是得客客气气。
　　窦成鹏信心满满地说：“那就开始吧，我也好看看，我们医院到底能不能破天荒头一遭地提前授予一个II级手术权限给住院医师，这对提升我们医院的教学实力，也是有一定助力的。”
　　医务科虽然不管带教，但八医院最近努力的大方向有两个——
　　特色医院。
　　教学医院。
　　每一个都是极为有诱惑力的，是每一家没有得到以上两种称号前，极为希望把牌子挂进医院的。
　　而教学医院，也暗地里分有很多等级，与所附属的医学院校有关，只是如今八医院依托合作的院校，稍微有点拉跨，但没得选了而已……
　　蔡东凡这边点头，对周成说了一声开始。
　　而周成闻言，深吸了一口气后，为了表示对今天曾异和王永劲主任等人安排的这么一场的重视与尊重，便稍微退开了手术台几步，然后再次走到阅片器面前。
　　术前第九遍，进手术室后，第三遍仔细地观摩患者的影像学检查资料。
　　这是手术授权的考核，不是普通的手术。
　　周成自然得予以足够的重视。
　　看到周成再次从手术台旁走出，再去阅片器前，所有人都没觉得他是在摆架子和浪费时间而心烦，反而都能理解此刻周成的紧张，为他的稳重而点赞。
　　蔡东凡则低声对罗云说：“小周好像从入科以来，就是如此颇为成熟稳重的人吧？”
　　罗云点头，同意蔡东凡的说法，笑了笑，无奈道：“如果他不是这样的人的话，蔡主任你肯定早就注意到他了。”
　　“我反而觉得他有些被现在世俗的规矩，把思维捆得太死了。”
　　“有点可怜，也会影响到他的前程。”
　　周成太稳了，从头到尾，如果不是有人叫他上台帮忙，他真能冷眼旁观，如同现世的阎罗一眼，没有冲劲。
　　而冲劲是年轻人的特质，也是年轻人之所以潜力无限的本质特征之一。
　　敢闯敢做，这才是年轻人该有的风貌。
　　蔡东凡却摇头：“不不不，你想错了，罗云。”
　　“你不能把小周往你自己的经历方向靠，你反而要站在罗云的角度来考虑问题，他以前包括现在，都只是普通规培，不稳重，出了事，哪里有老师给他背书？”
　　罗云便摇摇头，不说话了。
　　说实话，他没当过单纯的住培，所以可能理解不了周成现在的境遇。
　　而罗云毕业的时候，规培还没有在全国推广，他那时候只要跟着自己老师单纯管床就好，没那么多幺蛾子。
　　——
　　周成仔细阅片完，确定了患者本身就只有单纯的腓骨下端骨折，而没有夹带其他的隐藏性损伤，或者有什么伴发性质的其他问题后，这才缓缓吐了一口气，然后走到台旁来。
　　然后低声问蔡东凡说：“蔡老师，我就先开始了啊？”
　　“嗯，开始吧，要不要先透视一下？”蔡东凡马上开始走流程，也是正规的腓骨骨折闭合/切开复位内固定术的常规流程。
　　他备的手术方案，是切开和闭合复位都送了，与病人也是这么谈了，主要是希望周成不要做有难度的，而且这个小手术，最为简单的II级手术，是给周成今天用来练手的。
　　所以放在了第一台，给周成增加些信心。
　　而且这台手术，就连杜严军都能做，蔡东凡相信周成也肯定做得下来。
　　周成就主动接话道：“先不透视了吧，蔡老师。”
　　“你和罗老师两个人，帮我一个人固定骨盆，一个人固定大腿中段，我先做下手法复位，看能不能把现有的移位不大的骨折先复位上去。”
　　其实单纯的腓骨骨折，单纯来做手法复位，是颇为困难的。
　　胫腓骨是并行的下肢骨，胫骨很粗壮。
　　腓骨骨折了，如果不考虑到会疼痛的因素，其实并不会影响到患者的行走及任何功能，就是因为胫骨的长度和硬度，都足以支撑一个人的正常行走。
　　也正是因为如此，没有可塑性和可以移位的特性，腓骨的骨折手法复位，才显得颇为困难。
　　但那是对一般人。
　　周成对骨折的手法复位理解是——完美的重新定义，自然没觉得很难。
　　闭合复位克氏针内固定术，也是标准骨科的II级手术和操作之一。
　　罗云和蔡东凡于是瞬间点头。
　　站在了各自的位置之后——
　　周成立刻就开始了复位的操作。
　　标准的骨折手法复位三件套。
　　持续牵引——
　　矫形移位——
　　保持牵引位临时固定——
　　双手持续牵引了一阵后，只见周成轻轻地把患者的踝关节往内踝方向一掰。
　　然后左手持续用力，右手立刻干脆利落地抵达患者的骨折位置，上下开始触诊抚摸起来。
　　上下徘徊了略有十秒钟，周成赶紧转头喊：“燕姐，克氏针带电钻，我临时固定！”
　　刘燕是非常专业的骨科专科护士，不然蔡东凡不会每次遇到关键手术就把刘燕叫来手术室，不是担任巡回就是担任器械护士——
　　刘燕赶紧递过来。
　　周成接过了带电钻的克氏针后，马上瞄准了腓骨下段凸起位置，也是我们所有普通人都能摸到的，脚踝外侧的骨性突起——
　　腓骨下段膨起组成的外踝。
　　周成的第一根克氏针，进针点选择了外踝的稍外侧，进针方向则是斜向上。
　　如此斜行地穿过骨折线，即可达到固定效果。
　　原理可自然地参考冰糖葫芦串——
　　“哒哒哒哒哒哒！”
　　克氏针很锋利，电钻的电池是新的，因此颇为顺利地便把克氏针打了进去，达到了固定效果。
　　“蔡老师，罗老师，好了，可以了。”
　　周成对蔡东凡和罗云说了一声后，便回头，看向了巡回护士：“巡回老师，麻烦推下C臂机。”
　　而这个巡回，却是早就已经准备好了，似乎是提前就被告知过手术的流程，在手术开始前就会透视一次。
　　虽然周成省略了这个步骤，但她在没接到其他命令前，一直在C臂机后方随时准备着。
　　今天的手术特殊，大大小小方面，蔡东凡都把细节想到和周全了。
　　蔡东凡眼睛虽然小，可心眼却不小，只有完善了更多的细节，才会有更多的容错率。
　　巡回护士开始推C臂机的时候，曾异等人都自然而然地站了起来，其中就也包括了窦成鹏。
　　因为手术详细步骤，就写了这一条。
　　曾异则是轻轻地喊了一声：“若若，透视了，出去隔离间。”
　　——
　　众人稍定，都来到了隔离间，关上了铅门之后。
　　结果马上出来了。
　　蔡东凡和罗云面色如常，而曾异和严骇涵两个人则是不可思议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因为他们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瞎了——
　　这TM骨折后的克氏针走行倒是在，可骨折线呢？
　　王永劲的眼神立刻就是一闪，在临床浸淫了四五十年的他在周成的上下不停打量着。
　　周成就忙说：“蔡老师，罗老师，燕姐，你们就在这里等我一会儿吧，我进去把另外一根克氏针打了。然后再照一张。可以节省点时间。”
　　说完，周成就主动地踩开了铅板门的感应门，然后穿着无菌绿色手术衣大步走了进去，到了器械护士台上，自己找克氏针然后装进到电钻里，用锁具把电钻锁住。
　　快速地完成了交叉的第二根克氏针，达到更加稳定的固定。
　　原理可参考烧烤摊上被切开的鸡腿，交叉固定，比平行穿签子，还要牢固！
　　蔡东凡见周成把电钻退出的时候，就对巡回护士说：“亚丽，等会儿给科室里打电话，接下一台病人。”
　　“啊？～”聂亚丽人当场懵鸡。
　　因为懵逼的操作对她而言有点太高难度，估计也没另外一个女孩子愿意配合……
　　安若立刻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小手不停抓握起来。
　　抬头看了看自己的老师曾异，眼睛不停眨着，仿佛再无辜地求助：老师，老师。
　　它来了，它又来了，我该怎么办？
　　不是说好了手术节奏不会太快的吗？
　　曾异此刻也还记得自己刚刚说过的话，见到自己的学生有点应激反应，马上捏了捏嗓子，咳嗽一声提醒她注意点形象，不要在外人面前失了风度。
　　安若倒不可能做出这种事，只是心里在不停地大骂着：
　　骨科就是有毒。
　　骨科就是魔鬼。
　　骨科——
　　魔咒，一生之敌啊。
　　周成再次走出到隔离间，于是蔡东凡又踩了第二次的C臂透视。
　　结果仍然很好。
　　周成看了，才舒了一口气，说：“蔡老师，罗老师，我去打石膏，你们下台休息吧。”
　　蔡东凡和罗云的嘴角顿时抽了抽。
　　瞥了一眼手术室里的计时面板。
　　00：04：42！
　　四分四十二秒。
　　这还是透视了两次，周成重新进去打第二根克氏针的总共时间，也就是说，周成自己本身操作的时间，可能还不到一分钟！
　　周成再次走了进去。
　　聂亚丽都仍然没反应过来，这怎么，就结束了呢？
　　手术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见到聂亚丽还不动，周成已经在手术台前徘徊，似乎是不知道该从何处着手下一步操作了。
　　毕竟，C臂机只是上方才套了无菌C臂机套，其他地方仍然是无菌的。
　　蔡东凡提醒：“亚丽，去推下C臂机，然后准备接诊第二台手术下来。辛苦了。”
　　聂亚丽立刻反应过来，小跑进了手术间，去帮忙了。
　　然后蔡东凡则是对罗云说：“罗云，你也进去帮小周打石膏吧，我就先下台了。”
　　说完就自己开始解衣服。
　　其实蔡东凡都觉得，这台手术实在太快了，他本以为，周成要打两颗克氏针，会比之前的手法复位慢一些？
　　但，似乎是他想得有点多了。
　　蔡东凡脱衣服的时候，看到曾毅的眉头紧皱，便马上憨笑对他赔笑说：“曾主任，辛苦你们了，去撤下麻醉，然后再辛苦打一下下一台的麻醉啊。”
　　曾毅声色不动地走进手术室，没多说什么。
　　现在医务科的人当面，他就是心里有一万个意见和牢骚，也是一句不敢发。
　　临床科室里的手术做得快，你们麻醉科还能有意见？平日里开会的时候，吐槽什么做得慢？
　　安若立刻变成了勤勤恳恳地小蚂蚁，在手术室里跑来跑去，口罩下的嘴嘟着。
　　我太难了——
　　……
　　看到蔡东凡脱衣服的时候，窦成鹏整个人懵了，看了看严骇涵、曾异和王永劲，三个人都是在计分表上，打了自己的分数。
　　顿时他有点急了。忙问说：“曾主任，王主任，这个要怎么评分呐？”
　　“这么多评分细则都没做出来。”
　　曾异听完，便赶紧解释说：“窦主任，这个，小周选择的术式是II级手术的闭合复位克氏针内固定术。”
　　“并不是我们常规开展的钢板螺钉内固定术，所以手术细则，在后面呢。”
　　蔡东凡自然准备得很是周全，写了好几个手术方案的评分细则。
　　窦成鹏顿时眼睛一瞪。
　　他妈的你们好骚啊。
　　这可是手术授权的考核，不是过家家，怎么还玩选择题这一套？
　　成年人要么都选，要么就只选一个。
　　你们做手术还玩可海可纯情？
　　然后翻开评分细则表的后方，顿时就觉得，骨科的人，更骚了——
　　只见，腓骨骨折闭合复位克氏针内固定术，手术流程及评分细则：
　　1.常规消毒铺巾，消毒范围上肢大腿中部，下至下肢全范围。
　　2.术前C臂透视。
　　3.手法复位、克氏针内固定。
　　4.C臂透视。
　　5.石膏外固定术。
　　窦成鹏就算是不是骨科专科，但好歹也能看得懂，这五点写出来，简直他娘的太水了好吧。
　　消毒铺巾，C臂透视，占了其中三条。
　　真正有用的，恐怕就是手法复位、克氏针内固定术和石膏外固定术了。
　　是不是他们也觉得这评分细则太粗糙？
　　窦成鹏的神色一阵变幻不定着。
　　这时候，王永劲才开口解释道：“窦科长，四人手法复位的步骤简单，但实际上，是这些手术里面，难度系数最高的一种II级手术。”
　　“基本也只有很少的医院敢常规地开展这种术式，就是把握不好手法复位的度。”
　　王永劲身为大主任，是最有发言权的，而且王永劲也并不介意拉自己的后辈一把。
　　说着便指着C臂透视显示屏上，对窦成鹏解释：“窦科长，你看，我们骨折评估复位和固定得好不好，主要就是看骨折线闭合程度、看移位的复位程度。”
　　“这个我们可以看到，之前的侧方移位，已经基本复位上去了。”
　　窦成鹏听了，马上提出疑问：“王主任，这只是基本吗？那更好的是？”
　　听到这话。
　　王永劲、曾异、严骇涵和蔡东凡差点都被自己的口水给噎死了。
　　王永劲也耸了耸额头，用手挖了挖耳朵，有些难为情地对窦成鹏说：“我说基本，其实只是客气客气。”
　　“我虽然姓王，但不是婆，也不卖瓜呀。”
　　王永劲和窦成鹏开着玩笑。
　　王永劲都是窦成鹏老师的一辈了，他可以随便和窦成鹏开玩笑。
　　窦成鹏马上闭口不言了，心里暗苦，好嘛，这就暴露出来自己不专业性了。
　　偷偷看了下曾异主任等人，觉得自己刚刚恐怕是有点贻笑大方，现代词翻译过来便是社死现场了。
　　看来还是要，少说少错……
　　并不是一定，这个小医生做出来的，就一定很差，王永劲曾异这样的大主任就一定能找到瑕疵的。
　　其实窦成鹏没做错，他只是下意识地问下王永劲，这台手术的完成度到底怎么样，可不可以更好。只是没想到，王永劲也回答不出来，而曾异等人也觉得颇为尴尬。
　　似乎好像可能也许这个就是天花板了似的。
　　……
　　终于，第二台手术，就在八点五十四分，准时开台了。
　　第一台手术，蔡东凡把周成等人带下来的时间是，08：21！
　　手术结束，病人出手术间的时间是08：27！
　　麻醉科和巡回二十七分钟就完成了送接病人与麻醉的手术周转，已经是在暗中踩了风火轮了。
　　安若小妹子觉得自己的脚底有点发热，手腕也有点发热。
　　这是短时间超负荷运动乳酸堆积的前驱信号。
　　打完麻醉后，有点怀疑人生地背靠在自己的老师御用位置的座椅上稍歇息，而曾毅则是站起身来，凑到手术台前，去看周成的操作了。
　　手术室计时面板下，王永劲、曾毅、窦成鹏和严骇涵四中只则是拿着写字板，在那里正襟危坐，似乎要很认真地对第二台手术进行评估似的。
　　最了解手术情况的严骇涵就赶紧解释说：“王主任，曾主任，窦科长，这第二台手术，是外踝的骨折，这台手术从我们骨科的专业角度，是严格意义上的开放性手术。”
　　“手术的备选方案就在第二条这里，是要在外侧放一块锁定钢板才行的。”
　　“这一次，这些评分细则，便能用得着了。”
　　王永劲也说：“这台手术是骨科的常规手术，比之前那一台更加常规，目前已经是非常成熟的手术方式之一了。”
　　窦成鹏这才松了一口气。
　　不过因为刚刚的前车之鉴。
　　他还是左右翻了一下，然后看了看手术评分细则，倒是没有出现上一台手术只有简单几条的那种手术方案，倒是让他微微喘了一口气。
　　不动声色地回道：“嗯，其实还是主要以王主任，曾主任、严主任你们四个专业的人为准。”
　　“我是个外行。”
　　窦成鹏心有余悸地开始示弱。免得再一次社死。
　　曾毅看完了蔡东凡等人，并没有像第一台那样，把小腿暴露，而是做了无菌贴膜后，便才退了几步道：“安若，这回肯定是要开刀了，你看，手术的无菌贴膜都搞了。”
　　曾毅知道，连续两台麻醉，对麻醉医生的体力消耗很大。
　　麻醉医生是专业性的技术活，愣是被周成逼得干成了体力活，也是够难为自己这个女学生了。
　　安若点头，都不敢去想什么了，只是站起来，把位置让给曾毅，然后坐在自己的圆形小凳子上，点头说：“嗯。”
　　非常乖巧，非常懂事。
　　因为她发现，不吐槽，其实心情会舒畅很多，吐槽并不会让自己减少工作量。
　　其实就是认命了事。
　　蔡东凡没有迎接人的业务，因此从全程就参与了手术，包括消毒铺巾这些。
　　终于，一切待定。
　　蔡东凡站在一助位置，对王永劲等人说：“王主任，窦科长，我们开始手术了啊。”
　　王永劲等人早就看到了周成已经提起圆刀了，所以赶忙站了起来。
　　然后一一慢步走近到手术台前来。
　　曾毅则是用手背擦了擦额头。
　　好歹是，你拿了手术刀啊，不像第一台，说是手术，但连手术刀都没提起来，但准备了，这不是资源的浪费，为病人增加负担嘛。
　　当然，只是心里这么想，不知道有多少病人期待和渴望这样的‘负担’！
　　不用动刀，便能完成手术，然后只是多花了几块钱的手术刀钱，别的地方这样做不了。
　　你觉得他会乐意么？
　　安若也是安定下心来，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然后开始作休息状来。
　　“开始手术！”蔡东凡见曾异等人走近，马上吩咐周成。
　　周成这边早有准备，而且罗云和蔡东凡已经把患者的外踝暴露了出来，正好适合周成动刀的方向和位置。
　　不过在周成提起刀后，又把圆刀放了下来，然后稍微思忖了一下骨折的类型后。
　　周成便对巡回护士刘燕喊：“燕姐，先给我给下克氏针带电钻吧。”
　　刘燕闻言，顿时一愣。
　　这一台手术，蔡东凡给她交待的是要先切开，再用克氏针临时固定，然后再上钢板的啊？
　　刘燕便看向蔡东凡。
　　蔡东凡小眼睛转了一圈：“电钻，带克氏针。”
　　在一旁，王永劲也发现了手术流程稍有改变，便忙对曾异等人解释说：“小周稍微改变了一下手术策略，先用克氏针临时固定之后，再沿着克氏针的进针点作切口，可以更加精准些。”
　　“也可以缩小患者放钢板的切口。”
　　王永劲以前是从寰椎做手术做到过脚趾头的人，因此，他对下肢的骨折了解，要远胜过曾异这些在好几年前就把下肢分给了骨二科的人。
　　窦成鹏看了一眼手术流程的第六条，果然发现了这一点。
　　顿时暗中点了点头，说：“为了给患者减少手术切口的长度，这是好事情啊。不过不会影响到患者的恢复吧？”
　　王永劲摇头：“并不会，而且内踝也是突出的，就是盲打还是颇为麻烦了一些。”
　　“那就好，那就好。”
　　窦成鹏忙点头不迭：“毕竟质量为主嘛。”
　　王永劲都如此说了，刘燕也只能临时地把克氏针递给了周成。
　　然后周成便沿着一个方向，自外下往内上把克氏针打了进去，没太多的犹豫。
　　紧接着，周成又道：“燕姐，把另外一根克氏针也给我吧！”
　　刘燕并没有多疑，就把克氏针给了过来。
　　但这个行为，却是把蔡东凡都搞得有点蒙了，你这打这么多克氏针干嘛？
　　克氏针又不是越多越好。
　　“周成，内踝的骨折块太大，克氏针的固定效果是不确切的。”蔡东凡忙提醒。
　　“我晓得的，蔡老师。”周成此刻已经是站到了主刀位，对这些他自然清楚。
　　不过，他已经有了自己的手术方案。
　　II级手术，内踝的固定。
　　正说着，周成便把另外一根克氏针与第一根克氏针也形成了一定的夹角，把克氏针送了进去。
　　做完这些，周成才说：“尖刀！”
　　蔡东凡也没多疑，反而是缓缓地舒了一口气。
　　好在周成没有大喊一声：巡回老师，推下C臂机，否则的话，他是真要在手术台上打人了。
　　刘燕把尖刀给了过来。
　　周成接过了尖刀，然后在第一根克氏针的进针点，开了一条0.6cm左右的口子，口子直接破入到骨端。
　　蔡东凡看完眉头顿时一皱，罗云则提醒道：“用尖刀，还是要慢慢往里面剥开比较好。”
　　“外踝突出处没神经和血管，罗老师。”周成回了一句。
　　把尖刀抽了出来，接着在第二根克氏针进针处，再次开了第二条平行的口子。
　　见此，蔡东凡的脸色当即大变！
　　人都傻了。
　　你在做什么？
　　外科手术的原则就是，能够一条口子能解决问题的，绝对不要开第二个口子。
　　你甚至可以往上下多延伸，都不要再开平行切口，平行切口除非是减张缝合的时候，会用到。
　　可现在？
　　蔡东凡头皮都微微有点麻了。
　　周成已经落刀，路已经不可能回头，蔡东凡不可能在这个上面，去拆周成的台，只是暗中不断地思考着应对之法，等会儿到底该怎么给窦成鹏解释这条多开出来的口子才好。
　　罗云也吓了一跳，臀肌都紧张得夹了一下，手也稍稍抽了抽，但也没开口。
　　严骇涵则是无意中地发出了一声：“呃。”
　　王永劲立刻与曾异两人扫了一眼严骇涵，各自捏了捏嗓子。
　　嗯嗯。
　　仿佛集体同时犯了咽炎似的。
　　示意他闭嘴。
　　窦成鹏不懂专科，所以你不要拆自己人的台。
　　严骇涵这才反应过来，没说话。
　　周成把尖刀落下，看到蔡东凡在不断地给他使眼神，眼神里，差点喷出火来，在质问他到底在做什么。
　　周成却在把尖刀还给刘燕的时候，轻轻地拍了拍蔡东凡的手，低声说：“蔡老师，放心吧，我心里有底的。”
　　“燕姐，给我两颗无头加压螺钉，一颗5.5，一颗4.5！”
　　听了周成这一句话，所有人的脑壳当时都宕机了。
　　只有罗云，突然是骇然地抬头看了一眼周成，似乎这才明白了周成的用意。
　　无头加压螺钉，是做后踝骨折用到的单颗固定螺钉，固定抓力非常强，如果用两颗来对外踝进行固定的话，也是行得通的。
　　周成要做的，是把切口尽量做小，把创伤降到最低……
　　可他也胆子太大了！！！
　　刘燕把无头加压螺钉递给了周成，只是发现蔡东凡与曾异等人的眼神都颇为有点不太对劲。
　　但没开口拦她，也没接手手术的意思，就只好先听主刀的。
　　周成接过螺钉后，便加压顶住往里面开始拧。
　　这个拧的过程，不快也不慢，是力气活。
　　……
　　而就在周成在做这一切的时候，罗云现在蔡东凡的耳旁，低语解释道：“蔡主任，小周现在做的是利用无头加压螺钉对内踝进行固定。这是无限地再把切口缩小了。”
　　“这种方法，目前在创伤外科，属于前沿性质小切口的手术。”
　　“魔都和京都那边，早就已经开始在做了。”
　　蔡东凡立刻如遭雷击。
　　看着周成，继续面色沉稳地往里面塞螺钉，顿时觉得，周成好像是把钉子打入到了他的心脏里，不停地在压塞着他的冠状动脉，有一种压榨感般的难受。
　　罗云的话，蔡东凡不傻，自然听明白了。
　　但前沿两个字，让他头皮都是一麻。
　　心里在破口大骂，周成啊周成，你他娘的可别害我啊，我可是在曾异面前给你立下过军令状的，前沿手术？
　　你管这叫II级手术？
　　……
　　罗云接着退后了几步，把曾异和王永劲等人招到了一旁，也再次解释：“王主任，这周成正在做的，是目前创伤外科非常有潜力属于前沿的骨折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
　　“他的流程和选择都是没错的。后踝骨折中，也已经有很多医生在闭合的情况下进行复位了。”
　　罗云不说还好，这么一说明白，王永劲四个人茫然了起来。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
　　然后，还是窦成鹏翻了翻骨科给自己准备的评分细则，便问：“那这个要怎么评分呢？”
　　“这上面也没有写啊？”
　　“王主任，那我就跟着你们打分？”
　　窦成鹏这话，让王永劲的眼角和上半身都微微颤抖地抽了抽。
　　沉吟了足足五秒钟后，王永劲才微微偏头，对窦成鹏歉意地开口：“这个，窦科长，我评不了分啊，这种术式我也不会。”
　　窦成鹏看向曾异和严骇涵。
　　曾异和严骇涵也只能硬着头皮跟着王永劲老师学，紧紧站在了王永劲老师的身后。
　　摇头：“我们也不会。”
　　窦成鹏顿时觉得淡淡有点忧伤。
　　这他娘的，你们骨科的人都不会评分，那今天这个手术授权的事情，要怎么说呢？
　　三分钟后。
　　周成总共打进了两颗无头加压螺钉后，便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觉得手心有点发烫。
　　果然啊，喜欢旋转的是女孩子，男人旋转摩擦起来并没有快感。
　　道：“亚丽姐，辛苦你推一下C臂机。我们来透一个。”
　　聂亚丽其实在王永劲等人都在小声嘀咕，蔡东凡和罗云都不开口说话和客气的时候，就知道，恐怕是手术出了什么问题，所以一直非常紧张地不知所措，全神贯注地关注着手术进程。
　　聂亚丽看向蔡东凡。
　　蔡东凡此刻极为无奈，眼色复杂地看了周成一眼，觉得周成为何这么蛋疼地，要在今天搞这种幺蛾子，有点不太懂事。
　　可事已至此，也只能先照一下先看看情况了。
　　便点头，干着嗓子说：“先透一下吧。”
　　声色如同一只不懂水的旱鸭子下了水，嘎嘎嘎一样。
　　听到这话。
　　土拨鼠——安若立刻坐直身子，瞪大着眼睛，无辜且可爱，好像是等着被打死。
　　又发生了什么？
　　周成不是拿了刀了么？
　　怎么又要透视了？
　　莫不是？
　　安若看了看手术的计时面板，写着时间进度。
　　00：08：08！
　　目光复杂看向周成，暗啐一口。
　　你就不能坚持久一点么？
　　紧接着便看到了所有人都在无声地往隔离室方向走去，只是不管是蔡东凡还是罗云，包括王永劲和曾异等人，都完全没有之前那台手术时的那么欢声笑语，一个个的脸色都颇为沉重。
　　心里暗中一喜。
　　莫不是出了什么变故和幺蛾子，要拉长手术时间吧？
　　这么好？
　　但这个想法飘出来后，安若自己都吓了一跳，赶紧双手作揖的低声呸呸呸了几声。
　　然后暗中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哦……
　　王永劲等人自然觉得忧心忡忡啊。
　　一台看不太懂和明白的手术，出现在面前，而且还是如此关键的时刻，这个周成，简直也太莽撞了些。
　　这要是出了什么意外，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在这个时候还炫技？
　　不过，当准备好了一切，C臂透视的结果出来后，顿时，王永劲和曾异等人的脸色再次骇然一变。
　　这骨折线和移位？
　　莫不是复制了上一台的病人正常成像，被Ps到了这一台病人脚踝处哦？
　　不过，上一台是左腿，这一台手右踝，方向就不一样。
　　王永劲赶紧招呼说：“亚丽，蔡东凡，你们赶紧进去，照一个侧位片再看看。”
　　语气有点着急。
　　曾异也是赶紧催促地拍着蔡东凡的肩膀。
　　小切口，内固定。
　　创伤，微创！
　　就算曾异是个傻逼，也知道它的影响力之大，目前就还没这方面的系统化手术出现，如果真的能够做得这么好的话，那么，以后在学术交流的时候。
　　八医院绝对不再是陪衬的旁听，会把省内所有人的眼睛都刮瞎。
　　曾异心里忽然一下子豁然开朗起来。
　　如果周成知道了曾异的想法，肯定会说一句，曾主任你格局小了……
　　可不是，这种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可不知道花费了周成多少的时间，才得到了完美等级，如果连王永劲他们都震撼不了的话，那可真是白瞎了。
　　而且只是在省内作威作福的话，那也太对不起他模拟那么长时间了，在模拟副本里，抛妻弃子的事情都做过了……
　　两分钟之后，侧位片也出来了。
　　周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留下蔡东凡等人继续在隔离室目瞪口呆，叫上了聂亚丽便去完成最后缝合这个收尾工作了。
　　直到周成缝合完，曾异等人都没一个人从隔离间走出来——
　　过了足足一分钟，倒是聂亚丽去叫了发愣的安若，安若妹子这才眼神复杂地从隔离室走回手术室，绝望地在周成和手术室计时面板之间徘徊了一阵后，认命了。
　　自己遇到这个魔鬼，就不再是老师的爱徒了，也不是科室里的主任弟子，属于江湖地位很高的师姐了，更不家里人见人爱的大小姐了，自己就是苦命的工具人。
　　工具人，永不言累。
　　我去撤麻醉，安若心理呐喊，脚步匆匆……
　　再过了半分钟，罗云再次走了进来，对周成招手：“周成，缝合完了，你就过来，找你有事。”
　　周成放打完了石膏的最后一个蝴蝶结后，就忙走向了隔离间。
　　在C臂透视面板上，王永劲还在对着上面的检查结果指指点点，从极为专业的角度，来评判手术的结果做得好不好。
　　虽然他自己不会做，但是看得懂手术过程和思路，但是评估手术好不好的实力和能力，那还是懂的。
　　见到周成进来，蔡东凡一把把他拉到了自己的身前。
　　王永劲便扫了周成一眼，语气格外和蔼可亲地笑着问：“小周，你是怎么想到，会用无头加压螺钉来这么固定，而不用钢板的？”
　　周成挠了挠头：“王主任，外踝骨折，小口子切开，克氏针临时固定，螺钉固定，石膏外固定术，才算II级手术吧？”
　　“外踝骨折的钢板螺钉内固定术，严格意义上讲，应该属于III级手术了吧？”
　　“毕竟是关节内的骨折！”
　　周成这不解释还好，这么一解释，王永劲吓得都身子往稍稍后一倒，被曾异和曾毅两个人赶紧扶住。
　　王永劲看着周成，口罩下的嘴巴阵阵蠕动着，说不出话来。
　　心里呐喊着，原来，你TM是这么定义II级手术的。


第一百二十章 我们吃哭魔鬼他们
　　目前，华国对于手术等级的定义，从创伤外科的角度而言，至少从骨折的定义来说。
　　是根据手术方式和骨折的部位来进行定义的。
　　II级手术的定义，并不多。
　　总结下来，无非这么几条。
　　关键词：简单长骨骨折、非髓内钉内固定。
　　除此之外，便没有再严格和细致的分类了。
　　骨折先要分型。
　　一旦骨折的类型，出现了变化，手术的分级，就会上升。
　　就好比，简单骨折变成了复杂骨折，或者说变成了涉及关节面的骨折，那么，手术等级就自动升级为III级手术。
　　同样的，手术的级别，与内固定方式也有关。
　　简单的骨折，如果选择用钢板螺钉内固定的话，就是II级手术，但若是用到了髓内针内固定，便成了III级手术。
　　这是严格的定义。
　　王永劲他们在骨科的创伤工作这么多年，自然不需要周成在他们面前背书。
　　而且这个背书还是真正的在背教科书，不是给他们背锅的意思。
　　只是，他们本来就只想着周成用钢板螺钉把这个内踝的骨折给固定就完事了。
　　可周成呢？
　　他？
　　他他他。
　　王永劲苦着脸，差点没站稳，主要是被周成给气的。
　　他甚至想了很多条，周成会突然改变手术方式的理由，甚至周成当他面说他刚刚在炫技，就是故意要做小切口的。
　　那都好，王永劲也愿意顶着自己这张老脸，为周成站出来，在窦成鹏面前背书。
　　说有我们这些大主任在，年轻可能放肆了一点，觉得有人在兜底。
　　这说得过去啊，有上级在，下级医生有底气，全国不都是如此？全世界都不是如此么？
　　可？
　　让王永劲万万没想到的是，周成竟然？
　　他除了手里的工夫很厉害，而且还把骨科手术级别的定义给吃透了——
　　然后，去想办法给自己免责。
　　内踝骨折，分型不能普通的用简单和复杂来分型，这是骨科的专科知识。这个病人的骨折，虽然简单，但是他它还是涉及到了关节面，按定义来讲。
　　的确若是用了钢板螺钉内固定术，是该分类去三级手术。
　　但目前的指南，都没对这个进行如此严格的分类啊，你不说，我们也不会卖了你，谁能找上你麻烦了？
　　周成目前选择的内固定方式是啥？
　　是螺钉内固定术，这是绝对的II级手术。
　　按照现有的定义，是绝对不能归类去III级手术的那种。
　　不可能打一颗螺钉，就归类成III级手术了吧？
　　因为啊，手术分级，除了指导医生的职称与手术定位一致，不要越级手术外。
　　还和手术方式的定价有关，打颗螺钉，按照III级手术收费，的确是有点太那啥……
　　所以，因此，soso！
　　总结起来——
　　周成做的事情，并不是无理取闹，也不是什么炫技。而是他在自己给自己从底层来兜底！
　　他使用无头加压螺钉，是严格在控制手术级别！！！
　　我今天只拿II级手术授权，我就只做II级手术。
　　你知道吗？
　　他在控制手术级别——
　　把手术进行了降级处理，这是在干嘛？
　　这是在钻华国目前专家团队对骨科手术级别定义的漏子……
　　从另外一个层面，他也是为了稳妥起见，先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你们要我做II级手术，但给我安排的病人，却安排错了……
　　不过没关系啦，我自己已经通过自己的实力，强行地让错误的病人，适用了II级手术，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
　　能够听明白周成在说什么的王永劲等人，实在是，说不出话来了。
　　心里都是被周成的这个解释，搞得颇为有点懵逼——
　　窦成鹏则是没太听懂，转头问王永劲：“所以？王主任？刚刚这台手术，到底是几级手术啊？”
　　“不会是？”窦成鹏都不敢把说出口，虽然笃定了病人不可能听见，但病人不是全麻，要是把这些东西听了去，去举报一下周成，那绝对完犊子。
　　做好了都是错的。
　　住院医师越级做III级手术，窦成鹏听了这话，都头皮发麻，一旦外传出风雨。
　　八医院可要出名咯。
　　王永劲过了一会儿才渐渐缓过神来，赶紧摇头道：“不不不，窦科长，这可不是III级手术，这是绝对的II级手术。”
　　“如果打螺钉，就能够算III级手术的话，那我们骨科的医生，赚钱也就太容易了。”
　　“可不敢这么说的。”
　　嘴里这么说，但内心之中，却已经是偷偷摸摸地把周成的手术，归类到了IV级手术去。
　　因为虽然目前华国的指南没定义，但根据罗云的说法，估计全世界的指南都没这个定义，那从另外一个层面，就是新术式。
　　不过，周成利用的工具又是现成的，正好就钻了这么个篓子，别人也不能说是IV级手术和新手术来找周成的麻烦了。
　　这个年轻人。
　　窦成鹏便长舒了一口气，回道：“那便好，那边好啊。”
　　接着笑呵呵看向王永劲，才把话题转到正事上。
　　“那王主任，这台手术的完成度？该怎么打分呢？”窦成鹏这是认真地求教，一切还是以骨科的几个主任为主。
　　反正以后出了问题是找他们的。
　　“我觉得先给个九十分吧。”
　　“曾异，严骇涵，你们说了？”王永劲不敢把话说得太满。
　　新术式，要展开和推广，需要的程序是有很多的，目前不能太过声张，需要把程序走对之后，再去宣扬。
　　否则的话，万一提前把周成捧得太高，在走程序的时候出了岔子，那才是害了周成。
　　也希望周成不要太过骄傲自满，甚至到骄纵。
　　不过根据目前周成所说的话，他绝对不是骄傲自满的人，而是稳到了乌龟的骨子里去了。
　　曾异和严骇涵哪里敢说什么，自然唯命是从。同意了曾异的讲法：“我也觉得给个八十分到九十分，算作这一台手术通过了，就可以了。”
　　因为不会，所以不敢对手术过程称作完美，这就是谨慎。
　　临床的操作，有些看似华丽，但具体有没有用，得等待随访的结果，而不是个人的评估。
　　历史的长河里，出现过很多新术式，都昙花一现，让许多病人和医生付出过惨痛的代价，这才有了伦理学专业委员会的诞生……
　　曾异他们可不敢冒冒失失地去越过这个学会做事情。
　　只能等先把周成的II级手术权限拿到后，再去详细地琢磨周成今天做的这个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的事，然后再想办法去跑伦理学会审批等流程。
　　“那我就听曾主任的，给个九十分吧。”窦成鹏也愿意成人之美。
　　既然王永劲、曾异主任都觉得这台手术做得极好，刚刚分析的过程中，说了这台手术的要点。
　　关节面平整，骨折线隐匿，是高质量的手术术后复查表现。
　　这般后啊，蔡东凡才又领着曾异等人到楼下去休息了。
　　当然，在下楼的过程中，蔡东凡则是被严骇涵与曾异两人特意地详细打听周成平日里在科室里的表现。
　　蔡东凡就说：“小周素来都是个稳重的人。”
　　“稳到了这两年，我都没发现他的异常。而且，再没得到我给他授予的I级手术和操作权限之前，他一个病人都没亲手处理过，所有急诊病人全都是给罗云打的电话。”
　　王永劲等人闻言，顿时深吸了一口凉气。
　　略有些骇然地说：“那这个年轻人，可真是够沉得住气啊。”
　　接着王永劲转头看向曾异，骂骂咧咧问：“曾异，怎么样？我给你说的，到底是不是对的？”
　　“这个世界，能够走得更远的天才，大多都是在规则内行走，而且走得很好，然后才突出冒尖的？”
　　“您想想你跟我的时候，那毛毛躁躁的猢狲样儿？”
　　“刚做了没几台II级手术就想着III级手术的事情，到现在会觉得力不从心了吧？”
　　“你这养性子的工夫，还比不上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娃儿。”
　　曾异被训，顿时感觉颇为无辜，可想到周成的事情，便嘟囔道：“他那不是稳，那都能叫猥琐了。”
　　王永劲立刻训道：“什么是猥琐？”
　　“什么才是冒失？”
　　“你给我详细解释解释？”
　　曾异不讲话了，当着王永劲的面低下头，心里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严骇涵就在一边轻笑了一下。
　　曾异则扫了严骇涵一眼：“你以为我这些话，就只说给曾异一个人听么？”
　　“你们两个的胆子，比曾异还肥，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做过的事情。”
　　严骇涵顿时觉得自己又被无辜牵连了，赶紧也老实起来。
　　装作乖孩子，马上认错：“王主任，您说的是，以前年轻不懂事，现在是绝对不敢如此了。”
　　……
　　严骇涵看到王永劲和曾异蔡东凡几个人在聊天的时候，就抽空走出了吸烟室，然后偷偷摸摸地给杨弋风打了个电话。
　　“弋风，你今天想来手术室观摩一下嘛？”
　　“我们正在给蔡主任组的周成进行破格授予II级手术授权的手术，你。”
　　杨弋风此刻正在码字，就说：“严主任，我就不来掺合了吧。这个事情，其实我们那里时有发生，也不算太稀奇了。”
　　严骇涵好想说，恐怕这次和你想的不一样，比你看过的要稀奇些。
　　但也不再坚持了，生怕丁长乐再来找上他。
　　……
　　手术室里。
　　罗云和周成两个人乖乖地坐在了手术室的计时面板前，罗云碰了碰周成的胳膊，压低声音道：“下台手术，可别这样搞了啊，你这样会吓死人的。”
　　“刚刚蔡主任背后的冷汗都出来了，只你还在那里做得嗨了起来，好像个没事人似的。”
　　周成则是无辜地说：“好的，罗老师。”
　　“下面两台手术，都是简单的长骨骨折，这个不是越级手术，我不会乱来的，一定会按照手术流程按部就班走。”
　　“之前那台手术，我不是怕，涉及到关节平面，被病人抓住了小辫子，万一？”
　　“罗老师，你说是吧？”
　　罗云的嘴角抽搐，好想打周成一顿。
　　还提这件事，差点没把我们吓死。而且，你怎么这么怂呢？
　　要是你这脾气，被我老师看到，绝对骂得你亲爹都不认识。
　　还是被规则和规矩荼毒了啊，思维受到了禁锢，做事情首先想到的是自保。
　　目前，颇为大型的教学医院，有一句不成文的话，露三成本事吃饭，六成自保，留一成给天意。
　　主要是被目前的医疗关系给搞怕了，但凡是难缠的病人，会搞的手术也说不会搞了，自己去另寻高明吧。久而久之，一些但凡有点较精的病人，能不做手术都不给他做。
　　完全凭借病人自己的意愿，想走就走，实在送不走，那才不得不做。
　　他自己的老师，对这样的态度是深痛恶觉的。
　　当然，也不好多说什么，目前全国的医生实力本来就是良莠不齐，你不能要求一些下级医院的医生，把手术做得和京都魔都的医生一个样。
　　你也更不能要求乡镇里的医生，有县医院和地级市医院医生的水平和认知。
　　保守，稳妥，一直都是临床所有人公认的第一原则。
　　而这个保守和稳妥，除了在医疗过程中体现之外，更加体现到了挑选病人上。
　　全都是被逼的。
　　……
　　思绪复杂着，罗云摸了摸周成的后脑勺，叹了一口气，说：“是也不是！”
　　“不怪你，不能怪你。”
　　周成就是个小住培，他不稳一点，出了事，谁给他背书？谁给他了难？
　　等待周成的，不过就是退回到规培办，甚至于规培几年白干了，能怪周成太小心翼翼了么？
　　周成便回以憨笑……
　　而周成憨笑时，安若便和巡回护士聂亚丽两个人正好把新一台手术的病人，给推进了手术室。
　　安若是麻醉医生，在病人的面前拖着床，聂亚丽推。
　　如此安若便正好看到了周成的笑容，顿时心里大怒：真的是魔鬼，竟还有闲情逸致的在这里嘻嘻哈哈！
　　这是第三台了！
　　大哥。
　　这才九点多一点。
　　我们手术室周转了三台手术，你就每一点愧疚感吗？
　　我都快被你累死了。
　　安若心里的想法，周成自然是不知道的，不过见到病人推进来后，周成赶紧去帮忙把病人从推床上转移到手术台。
　　周成负责需要一定手法的双腿。
　　腿上有骨折，现在还没打麻醉，如果不是专科的人来转病人的话，会把病人搞得痛死。不过骨科医生加以牵引后，肯定没法完全避免疼痛，但疼痛的感觉，会比躺在床上都要轻微一些。
　　完全在病人的接受范围内。
　　周成转完病人，就又坐了下来，问罗云：“罗老师，你说，我拥有了II级手术授权后，是不是就可以在科室里常规开展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了？”
　　这是周成第一次地对罗云说出来了自己所会的技能的全称。
　　即便周成现在对这种术式掌握的程度是完美。
　　罗云敲了一下周成的头：“你想得倒美！”
　　“你刚刚做的这台手术，属于不常规手术，你以为不在指南里，走了空子，就能一直钻下去啊？”
　　“得走流程的，先给医务科汇报，然后再去找省内的伦理学会审批，然后评估出来对病人是没有权力的损害后，你才能在科室里常规开展。”
　　“现在，你还得多等不知道多久。”
　　“让你平时抠抠搜搜的，藏着掖着。”罗云大骂。
　　周成则是苦笑着反问罗云：“罗老师，如果我说，我其实很精通大块骨肿瘤的切除内固定与化疗方案，复发几率低至百分之一，您行么？”
　　“放屁。”罗云顿时翻了翻白眼，但也听懂了周成的意思。
　　周成就抓了抓头，道：“是啊，罗老师你也觉得我在放屁，甚至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在放屁。”
　　周成感慨着！
　　其实他害怕罗云真的信了他，然后找几个病人来，那才叫完蛋鸟。
　　罗云接着便转移话题道：“你有这个心思，就要说出来，说出来我和蔡主任才好帮你。你如果非要一直等着，等着合适的机会的话，那你就一直等着吧，看你等到什么时候去。”
　　罗云敲打着周成。
　　周成则是笑了笑，认真回，“我倒是觉得等着蛮好的。”
　　同时内心里默默暗道，罗老师，我愿意就这么等着，等到合适的机会。
　　这与周成的性格有关，他之所以每一种技能，都要提升至完美，然后才敢在临床中施展，周成是有自己的考虑的。
　　并不是说为了炫耀自己的技能或者让别人震惊。
　　而是，他周成现在已经有了模拟副本这个外挂，外挂可以把技能提升到完美，甚至完美之上的层次。
　　那他作为医生，为什么就不能等一等，把技能提升至了完美，再到病人的身上用呢？
　　周成一直都未敢忘记，当初高中懵懂，进入到大学时，郑重发下的誓言，也是每个医学生都会发下的誓言——
　　健康所系，性命相托。
　　当我步入神圣医学学府的时刻，谨庄严宣誓：我志愿献身医学，热爱祖国，忠于人民，恪守医德，尊师守纪，刻苦钻研，孜孜不倦，精益求精，全面发展。
　　我决心竭尽全力除人类之病痛，助健康之完美，维护医术的圣洁和荣誉，救死扶伤，不辞艰辛，执着追求，为祖国医药卫生事业的发展和人类身心健康奋斗终生。
　　我决心竭尽全力除人类之病痛，助健康之完美！
　　就这么几个字，坚持了周成去考了三次研究生，而且现在还有这个打算。
　　周成的家里不算富裕，但不算穷，即便他完成了规培再去读研究生，给家里也造不成很大负担。
　　只能说。
　　尽我所能！
　　如果实在是没办法了，没机会，没条件，那我也尽我所能了。
　　如果周成知道自己一辈子都达不到完美的话，那是没办法！
　　但是？
　　可以到完美的层次，而且花费的时间不很久的话。
　　周成愿意就这么一直等下去。
　　甚至再多几年，十年，周成都觉得可以。
　　他无愧于自己当医生这一行，无愧于病人对他的相信，也无愧于，自己得到了这个模拟副本。
　　达到了完美的等级之后，虽然还可以再提升，但，那些事情可以后来去做。
　　我提供的医疗技术，已经是当今世界最完美的等级了，这就是我目前之所能，也是世界之所能，虽然还可以进步，但我自己都还没有找到真正的方向的，我便只能提供这些了。
　　能力有限，但也到了我的极限。
　　罗云只看着周成在笑，也知道自己肯定没办法当场就直接改变周成的想法，如果周成的想法能够这么轻易改变，他也就不叫周成了，而周成也不可能之前一直就默默无闻，如此沉得住气了。
　　“不说这个了，好好琢磨接下来两台手术。”
　　“前面两台，你的表现，几乎是。”罗云忽然找不到一个词来形容。
　　周成则是怪笑地看向了罗云：“罗老师，是有瑕疵吗？”
　　罗云转头，扫了一眼周成：“无可挑剔！”
　　MLGB的，老子和你说正事，你戳我窝子。
　　……
　　终于，就在九点二十三分，安若小工蜂兢兢业业地完成了第三台手术的麻醉之后，才又赶紧坐下来休息了。
　　看了看病人的生命体征，相当完好，马上揉了揉自己的手腕，然后用脚趾抓地地伸展着一双可怜的小脚脚。
　　目光则是看着，周成这一群魔鬼，再次大刀阔斧地走来了手术台旁，开始了消毒铺巾等工作。
　　紧接着，蔡东凡再次进了手术室。
　　曾毅也来了，看了看自己的学生，心里稍微有点心疼，但觉得也还好。
　　他之所以再次答应骨科的麻醉，就是为了锻炼安若的韧性和心境。
　　目前，安若的麻醉技术，对付一般的病人是没问题了，但是她还没有接触过那种高强度的麻醉训练，就好比自己，当年可是连轴转好几间手术室，才打下如今主任的基业的。
　　安若是女孩子，他已经是对安若颇为爱护了，至少把她只是当成了正常的男人使唤，而不是像自己当初那样，被当作牲口用。
　　第三台手术，终于是恢复到了正常的胫骨骨折，钢板螺钉内固定术。
　　其实这个病人可以选择更加好的髓内钉内固定术，不过髓内钉内固定和钢板螺钉内固定术，相差也并没有很大。而且也为了周成能够得到II级手术授权，因此才这么安排下来了。
　　不然内固定一旦换成了髓内钉的话，就变成了III级手术了。
　　不过，当巡回小姐姐和洗手小姐姐都各就各位时，周成终于是第一次主动拿起了圆刀，切在了病人的腿前。
　　然后喊了一声：“罗老师，电刀，镊子。”
　　好吧，总算是常规了。
　　安若听闻这话，心里的石头才落了地。
　　正常的内固定术，再怎么也要暴露，然后再缝合，这段时间，够她休息的了，还有放内固定这些——
　　只是，安若心里的石头才刚落地，忽然一下子又飞了起来。
　　“燕姐，给我一下钢板！”
　　“咳咳！”安若立刻被吓了一跳。
　　站起来，看着周成，心里骂，你刚刚不还在找电刀吗？怎么就钢板了？
　　然后，安若这才看到，周成才开了一个两厘米的纵行口子，估计最多两针就能直接缝合搞定的那种。
　　而周成此刻的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拿着了一个骨剥。
　　正在沿着病人的胫骨在分离着骨膜完毕了。
　　刘燕虽然不要周转病人，但是每台手术开台前，她要洗手和准备器械，然后清点器械，收拾器械，事情也并不少，此刻也有些气喘吁吁。
　　“给，钢板。”刘燕递过去一个七孔的。
　　“九孔的，不要七孔。”周成直接回，没接。
　　刘燕翻了翻白眼：我给你七孔钢板，是让你比划一下啊，你直接就喊九孔。
　　难道？
　　刘燕把九孔钢板给过去后，周成还就真把钢板往切口里塞了。
　　这倒是颇为常规的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所以蔡东凡和罗云虽然紧皱着眉，觉得周成的节奏有点快，可周成的动作一直有条不紊，好像是他们皇帝不急太监急了。
　　周成用骨剥作骨膜分离的时候，做得极好。
　　因此钢板很恰到好处地就被完全埋进了皮肤里。
　　“公式，准备螺钉，测深尺。”周成看向刘燕，吩咐。
　　语气似乎有点怪刘燕太慢了。
　　刘燕连连给周成准备这些东西，然后有点娇喘起来，这节奏太快了，她跟不上。
　　当快到跟不上的时候，就自然而然地要丢了……
　　周成非常利索且沉稳地落了钢板的第一颗锁钉螺钉的公式。
　　测深——6.2！
　　“拿6.4锁钉螺钉。”周成只看了一眼，就对刘燕说。
　　然后并没有把带公式的电钻还给刘燕，刘燕就只把手拧的锁钉螺钉带把递给了周成……
　　骨折线上下，周成花费了差不多七分钟的时间，打了六颗螺钉之后。
　　中规中矩地喊了一声：“巡回老师，麻烦推一下C臂机。”
　　安若一直都站着，脚有点麻，手也有点麻，现在头也有点麻。
　　这真是个魔鬼——
　　这么快。
　　安若虽然不懂骨科，但是跟了不少的手术，对手术流程已经算是了解了。
　　这台手术，周成所有的步骤都没省略掉，但仍然。
　　在十一分钟的时候，完成了所有螺钉的固定操作，这就要C臂透视，宣告手术结束了么？
　　我刚刚到底发什么神经，为什么非要强迫症地去看他的手术，而不知道坐下来休息一会儿？
　　而因为这台手术的中规中矩。
　　所以曾异与王永劲等人准备的那些手术流程单，才终于有了用处。
　　C臂一透视，王永劲再次当作了解说员，然后窦成鹏便一个一个地打钩。
　　最后，强行地找了一点小缺陷，打了个九十八分。
　　并且笑着道：“王主任，曾主任，你们骨科的这个住培医生，很有意思啊，这么快就完成了三台手术。”
　　“这实力不容小觑啊。”
　　“而且王主任又说了，每台手术的术后效果，都是极好的。”窦成鹏一边说着，一边又给第三个病人的C臂透视结果，拍了照。
　　虽然他口口声声地说了，完全相信王永劲的解说，但他这个拍照的动作，却是出卖了他。
　　可王永劲等人都觉得能理解，窦成鹏作为医务科的科长，肯定会找其他医院的专家和教授来评估术后的C臂透视结果，这是常理之中的事情。
　　如果都只是八医院的骨科说好，可能是有包庇的嫌疑。
　　就让他拍，王永劲等人都没提这件事。
　　反正这些结果拿出去，八医院只会长脸，绝对不会丢人。
　　……
　　于是，第四台手术，按部就班地继续。
　　十点二十。
　　四台手术，全部结束。
　　王永劲与曾异等人把评分单就交给了窦成鹏，然后曾异说：“窦科长，后面的事情，就得辛苦你来操作了。谢谢窦科长今天亲自辛苦跑一趟我们骨科的手术室，来亲自督导我们骨科的工作啊。”
　　窦成鹏把评分单收齐，夹在了腋窝里，与曾异握了握手，说：“曾主任，王主任，你们客气了。”
　　“绝对不敢谈指导啊，我们就是为临床科室服务的，主要还是你们专科自己的意见。我就是过来，算是当个见证了。”
　　这么说着，窦成鹏看了一眼手术室里，周成在帮着麻醉师与巡回护士周转病人，便压低声音道：
　　“曾主任，其他方面，我可能不太懂。”
　　“但是今天这个小周医生的手术速度和王主任解释的手术质量问题，可让我大涨了眼界。我从来没听谁说过除了眼科之外，哪个科室能够在这么短时间就完全结束四台手术的。”
　　“我还在参与中。”
　　“因此，我希望这个小周同志啊，能够成为我们的同事。”
　　说到这，窦成鹏便舔了舔嘴唇说：“当然，这也是我个人的意见。就顺口一说，曾主任和严主任你们不要介意啊。”
　　窦成鹏这明显就是见才起意了，所以才多插了一嘴。
　　曾异马上道：“窦科长，您就放心吧，我们会尽量地把小周留在科室的。不过人各有志，小周他那边同不同意，其实也不是我们单纯的骨科说了算的。”
　　人事科，才是最终决定谁去谁留的最后一关。
　　虽然大部分情况，都是曾异和严骇涵说了算，可没到最后一步，一切都没成为定数之前，那就都是未知数。
　　然后蔡东凡赶紧说：“窦科长，等会儿一起吃饭，我打你电话啊。”
　　“今天，着实辛苦了，这件事情有了定论之后，还辛苦窦科长您给我打个电话，好坏也让我们心里有个底啊。”
　　蔡东凡才赶紧把重点提了出来。
　　如果啊。
　　这件事没搞定，大家这寒暄来去，不白瞎了今天的安排么。
　　客气可以，事情得要做。
　　窦成鹏忙说：“这是自然的，我既然亲自来跑了，肯定会重视的，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的，蔡主任你们就静待好消息吧。”
　　“这几台手术，完全就可以展现了我们医院小周医生的实力了。”
　　众人这才把窦成鹏给送走。
　　然后蔡东凡就又把曾异与王永劲两个人，送得离开了手术室，给他们说明了自己已经安排了饭局，到时候务必要到场之类的话。
　　才回到了手术室里，与严骇涵说：“严主任，今天的事情，也谢谢你了啊。”
　　“如果不是你支援两个病人的话，那我还真的是没办法呢。”
　　严骇涵则说：“这都是应该做的，小周在为我们科室出力，谋福利，谋发展，我们自然也不能亏了他，当年我们的主任对我们三个，不也是这样一把一把地拉起来的嘛。”
　　“虽然今天小周得到了II级手术权限，但是蔡东凡你也要更加注意啊，要注意手术质量，把控手术安全。”
　　“这些东西，怎么强调，都不为过。”
　　别的不提，就今天，周成为科室里拉来了这么多病人，他就觉得自己的决定是不亏的。
　　就昨天一晚上，病房的加床都直接爆满了，这就是一个知名医生能够带来的好处，他自带光环和病人体量。
　　而且，在严骇涵决定出手帮周成前，都是没想到这一点的。
　　蔡东凡认真点头。
　　两人便并肩走了出去，然后看到，闵朝硕和庞定坤两个人正在往手术室上面走。
　　看到严骇涵和蔡东凡往下走后，庞定坤忙问：“严主任，到第几台手术了？”
　　严骇涵对庞定坤是极为重视的，而闵朝硕也是自己的学生，严骇涵对他也是颇为照顾的。
　　但是今天，严骇涵觉得这两个逼简直就是混蛋行为。
　　庞定坤还好，毕竟昨天是主刀了急诊手术，但是闵朝硕呢？
　　今天竟然故意不来手术室，就是为了不参与蔡东凡组的手术，怕上台帮忙！！
　　这让他错过了多少？
　　恐怕闵朝硕自己都不太清楚。
　　于是严骇涵便嘴角扯了扯，指着闵朝硕骂道：“手术在明天，你明天来，就看得到了。”
　　“或者再吃个晚饭再来手术室呗？”
　　严骇涵是真的气不打一处来，闵朝硕拥有的资源，可以说是周成的十倍都不止。可他争气了吗？
　　严骇涵是越想越气，现在甚至于连偷懒都开始学起来了。
　　闵朝硕立刻脸色一阵苍白起来，赶紧低头：“师父，我在上面还要换药那些，昨天晚上，还做了大半夜的急诊手术。所以！”
　　闵朝硕咬着嘴唇。
　　蔡东凡则是忙打着圆场：“严主任，昨天是我们连累了大家。我们组值班的时候，病人突然冒了出来。”
　　“别说是朝朔和定坤了，你看我们组的人，严军，张正权，不也没来吗？”
　　“他们好在还是来了，这两个人，现在连影子都没见着。”
　　严骇涵这么一想，心气倒是顺了不少。
　　周成也不是蔡东凡真实的学生，所以，只是蔡东凡的运气颇好。而且现在，自己科室都在周成冒尖出来的情况下，一下子就解决掉了病人量的问题了。
　　如此换算，之前周成做手法复位打发出去的病人，那是远远比不过现在病人的数量和质量的啊！
　　……
　　手术室里。
　　罗云下台后，邀请曾毅道：“曾主任，等会儿一起去吃个便饭啊，蔡主任都安排好了。”
　　曾毅则不推却：“这？”
　　“我好像放了个碗在你们骨科似的，隔三差五就去蹭饭，怪不好意思的。”
　　可满脸没有不好意思的样子。
　　安若正走出门去，听了这话，恼羞成怒地对刘燕道：“燕姐，等会儿多点几个菜，吃不完就打包回去吃，非得让蔡主任狠狠地出点血才行。”
　　“他们骨科的医生，一个个的简直是魔鬼。”
　　本来，刘燕是偏向蔡东凡的，可今天，也着实再一次被累得够呛，竟然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说：“对！”
　　“等下多点几个菜，吃不完打包。”
　　“还要他们请喝两杯奶茶。”
　　“喝一杯丢一杯。”刘燕更狠一些。
　　安若则是摸了摸自己肚子上微不可查的肉肉，为难道：“燕姐，我的奶茶也给你喝，给你倒掉好不好？”
　　刘燕笑了笑：“你让我喝就算了，怎么倒掉也要我来倒？”
　　安若脸一红，没说自己舍不得，就只找理由道：“我一般没有浪费食物的习惯！”
　　其实内心里却在想，浪费奶茶和食物是可耻的。
　　所以等会儿还是多吃点为好。
　　101.65！
　　可是我胖了呀。
　　……
　　周成则是在手术室的计时面板上，伸了一个懒腰。
　　然后等着罗云和曾毅两个人说完话。
　　这才跟着两个人的屁股后面，往外走了去。
　　早上‘累’了四台手术，蔡东凡要请吃饭，那还是要去蹭的。
　　到中途，周成问罗云：“要不要打电话叫正权和严军一起呀？罗老师。”
　　“十一点半打给他们吧，让他们多休息一会儿，昨天他们都挺累的。”
　　“我等会儿也要去眯一下。”罗云说完，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这才记起来自己也打了个通宵。
　　望着罗云有些疲惫而至佝偻的背影，周成内心一动。
　　罗云老师他们都是在为了自己多休息才这么累的啊，杜严军和张正权两个人的人情账，也是不知不觉中的欠下了，看来得在后面慢慢还了啊……


第一百二十一章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周成就跟着罗云到了骨科二病区，罗云则是直奔休息室先去眯一会儿续下命。
　　周成就没去休息室抢床位了，他现在没有困意，免得打扰到罗云和值班医生的休息，索性就到了办公室里看了会儿手机。
　　然后无聊刷了会儿好久都没看过的直播……
　　大概十一点三十分，蔡东凡已经在小组群里面发了吃饭地点的定位，上面写的时间是十二点集合。
　　周成这才打了杜严军的电话，杜严军那一头还睡意朦胧着，接电话后没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可周成给张正权打电话的时候，张正权却说：“周成哥，你给罗云老师和蔡老师他们说一下，就说我太累了，就不去吃饭了，你们自己吃吧。”
　　语气和声音都还蛮精神，偶尔有汽车鸣笛声穿过，听起来应该是不在屋子里。
　　周成便再次确定问道：“中午蔡老师请客吃饭，不蹭一顿啊？”
　　也没戳穿张正权。
　　“不来了。你们吃吧。”张正权的话里还有些遗憾，可能也是太累了，所以就不想来聚餐了。
　　周成便点头挂断了电话，然后把罗云叫了起来。
　　罗云在休息室里，和衣而睡，被周成叫醒后，搓一把脸，就带着周成出发，进到电梯后，罗云问道：“杜严军和张正权两个，都打过电话了吧？”
　　昨天这两小只也累得够呛，可别把他们忘了才好。
　　“打过了，罗老师，严军直接打车去吃饭的地方，可权子说他太累不想来了。”周成连忙回。
　　罗云直接掏出了电话就给张正权拨了过去。
　　“张正权，过来吃饭，吃完饭再睡。”罗云当即便说。
　　张正权就有些支支吾吾回道：“罗老师，你们吃吧，我现在实在是赶不过来了。罗老师，你们吃，你们吃好——”
　　罗云马上就打断了张正权：“你搁哪儿呢？你赶不过来？”
　　“有东西都不来吃，你可真行？”
　　“是不是在陪女朋友，是陪女朋友的话，那你可以不来，不然的话，马上过来。”罗云用上了命令的语气，主要也是想犒劳一下张正权。
　　这个昨天值班收了十几个病人的下级医生。
　　张正权可能觉得不说实话，罗云不会放过他，就低声说：“罗老师，我现在人不在湘省，所以是真赶不回来。”
　　“那你在哪？”罗云愣了愣。
　　“吉省，连市。”
　　“我同学约我晚上一起烧烤。”张正权说着。
　　然后马上保证道：“罗老师，我明天早上八点之前，肯定能准时参加交班和查房的！”
　　罗云顿时觉得有点次奥了gou。
　　张正权这绝对是闲得蛋疼，专门飞去连市搞一顿烧烤，有这个机票钱，他娘的一个组晚上再搓几顿，他不香么？
　　挂了电话。
　　人都不在湘省，再继续讲下去就涉及到隐私且没意义了。
　　……
　　周成看罗云这表情，就知道张正权肯定来不了，便笑了笑问：“权子去哪儿了？”
　　“吉省，连市。”罗云轻轻地吐出了四个字。
　　周成表情稍微有点愕然。
　　这张正权是真跑得够野的啊。
　　值完班然后再跑去吉省的连市？
　　这都横跨大半个华国了啊！
　　……
　　到了吃饭的地方后，周成就发现，老主任王永劲没来，说是回去休息了！
　　也能理解——
　　王永劲年纪大了，很快就不在科室里发光发热了，今天能来给自己撑场面，就已经算是为骨科发最后的热量了。
　　除了王永劲之外，还有医务科的窦成鹏科长也没来。
　　其他的，比如曾异、严骇涵、麻醉科的主任曾毅与他学生以及巡回护士聂亚丽与洗手护士刘燕，都是纷纷到了场。
　　杜严军比周成和罗云都还要先到。
　　此时正坐在蔡东凡的旁边，似乎是知道了什么似的，在那里发着愣，又好似在怀疑人生。
　　蔡东凡此刻正在与麻醉科的曾毅主任唠嗑……
　　曾异则是在一旁对严骇涵进行说教，私下里说的，严骇涵频频点头，也不知道是说了些什么。
　　而周成进去后，就找了个靠门的位置坐了下去。
　　罗云也准备坐，可正和曾毅聊着天的蔡东凡，却赶紧把罗云叫了过去。
　　接着蔡东凡非常隆重地再次被隆重地介绍给了麻醉科的主任曾毅！
　　同时骨科的大主任曾异以及严骇涵看到了罗云来后，停止了交谈，重新审视科室里这位老面孔罗云。
　　当蔡东凡说到，罗云曾经在骨科年会上，都做过汇报的时候，曾毅以及曾毅的学生安若等人，都是没由地投向了罗云好奇的目光去。
　　蔡东凡的话，他们可听得真切了啊。
　　一个学科的年会，而且是全国性质的年会！
　　八医院去参加的次数便不多，作为讲者的，整个湘省每一个亚专科，最多只有那屈指可数的几个。
　　罗云在研究生的时候，就能够去当讲者？
　　这是真的有实力，而且他的老师也是真的敢捧啊。
　　曾毅等人的心里暗暗吃惊——
　　这样的人，怎么会沦落到八医院工作呢？
　　如此一来，周成什么破格被授权II级手术的事情，倒是显得不值一提了。
　　毕竟是在骨科全国的年会上作报告啊。
　　羡慕得紧，却羡慕不来。
　　……
　　周成看着罗云被众人围了起来，顿时心理的压力一松，觉得，好像突然冒出来一个罗云，其实蛮不错的。
　　他就可以继续划水，不像上次那样，与丁长乐教授等人吃饭的时候，他也被拉进了正中心。
　　很快，桌面上的菜一盘一盘被端了上来，罗云依然是被所有人好奇地‘关切’着，甚至曾异都亲口对他保证，只要罗云敢做，他和蔡东凡，就是他最坚实的后盾类类的话。
　　不过罗云的兴致似乎并不高，说话的次数很少，大多都只是陪笑。
　　也不知道是不是晓得了曾异等人是擅长画蛋糕，但实则又是另外一回事情。
　　当菜都上齐之后，倒满了酒和饮料后，蔡东凡这才坐正了身子，大喝一声：
　　“周成，端起酒杯！站起来！”
　　周成立刻闻声而起！
　　心里略有些苦，说好事的时候没自己的份儿，敬酒的时候，自己就是首当其冲了。
　　当然，周成这也是玩笑般地想了一下，他捞着的好处，已经够多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机缘和境遇。
　　周成就马上用酒盅往杯子里倒了一小杯。
　　蔡东凡却马上说：“你今天还用杯子啊，直接把酒盅端起来！”
　　“这第一杯，你要好好地敬一下两位曾主任和严主任，主要都是靠他们，你今天才能够完成我们八医院以前从未完成过的先例。住院医师，提前正式地在医务科拿到II级手术授权的备案。”
　　“这一杯，你得直接喝了！”蔡东凡主动地劝酒。
　　周成马上举起酒盅示意，给所有人道谢后一饮而尽……
　　如牛饮水般把酒下肚，只喉咙有点辣，根本品不出来酒的味道，赶紧喝了一口牛奶压了一压。这才忍了过去。
　　曾异看周成喝完后，才忙说：“坐下，坐下，赶紧开始吃饭，吃点东西垫一垫。”
　　接着转头批评蔡东凡：“你带学生简直就是胡闹，喝酒哪能这么喝？糟践了人，还糟蹋了酒。”
　　蔡东凡就笑着接道：“曾主任，这一杯他得喝啊。这是第一次和曾主任您正式会面，见到了主任还不干一杯？”
　　“这没有这个道理不是？”
　　明显就是意有所指。
　　曾异如何不知道蔡东凡心里的算盘，这是在给他曾异递投名状呢，意思就是啊，周成这个人，以后就是我组上的人了，也是我们八医院的人了。
　　曾毅也看明白了，嘴角轻笑，骨科的事情他不想掺合。
　　曾异等人既然费这么大工夫去给周成要手术授权，自然他留院的事情也水到渠成了，这蔡东凡也是在宣示主权。
　　只是招呼自己的学生安若说：“你自己吃自己的东西，不要管他们。”
　　安若只是扫了此刻脸色稍微有点红的周成一眼，马上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比起听骨科的这些老头商业互捧，明显美食要更加有诱惑力一些。
　　只是安若的眼神在有意无意地往罗云身上看，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坐在旁边的刘燕发现了，低声道：“若若，这个罗云年纪有点大哦。”
　　安若顿时低下头，回瞪了刘燕一眼，翻了翻白眼道：“燕姐，你在想什么呢？”
　　……
　　曾异就接话茬过去说：“那也不能这么喝，酒得慢慢品才有味道。”
　　“小周，你先坐下，吃点东西缓一缓。别听蔡东凡的，听我的……”
　　“小罗，你在科室里不老实，难道在酒桌上，也要不老实么？”
　　接下来的时候，周成发现啊，好像酒桌上就没自己什么事了，大多都是蔡东凡在对几位主任互相敬酒，聊天打屁，并没有谁再关注他。
　　罗云就再一次成了焦点……
　　然后罗云拿着酒盅和酒杯打了一圈到周成后，才提醒周成也要去打一圈酒才行，周成这才起身。
　　一一敬了过去。
　　周成自然也敬了安若，不过安若却有点不好意思地急急忙忙地端着牛奶站起来，和周成碰了一下。
　　喝完之后，才低声说：“周医生，上次的事情，不好意思啊。”
　　到现在仍然略有几分愧疚。
　　可能她也觉得在周成的视野里，自己当时就是个十足的疯子。
　　周成笑了笑，说：“没关系。”
　　……
　　到酒局结束，周成拢共喝下去的酒，还不到四两，反而罗云和蔡东凡比他喝得都多。
　　叫上代驾，与罗云一起坐在他车后座上的时候。
　　罗云便直接摇头晃脑地苦笑着对周成吐槽：
　　“小周啊，蔡主任明显就太偏心了，今天明明是你的事情，蔡主任却硬要拉着我上去给你顶几位主任的劝酒。”
　　“这是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
　　“你今天没喝多少，我这里有点高了。”罗云指了指自己的头，眼圈都红了起来。
　　这是酒红，也叫上脸红，不是那种痛苦和伤心的红。
　　周成便摇头回道：“罗老师，今天你才是主场，我只是蹭饭的。”
　　“蔡老师也应该只爱你，他对我不感兴趣。”
　　“说什么狗屁。”罗云一愣，翻了翻白眼。
　　最终看到周成满脸的无辜，便长叹了一口气，道：“算了，不和你计较了。”
　　“反正你要记得，你今天欠我一个人情，下次你该得给我挡酒。”
　　“好！一定挡。”周成满口答应了下来。
　　就算没今天这回事，那该挡的酒，还是得挡。
　　好像自从被蔡东凡拉入到了科室这个圈子之后，周成才发现，原来科室里的样子，完全不像是之前自己身为住培是看到的那样，视野不一样，位置不一样，人物关系，也完全不一样。
　　也不知道，严骇涵和蔡东凡究竟是怎么想的，明明私交没那么差，可仍然在交班会上，互相喷得是风生水起的。
　　而刚刚在酒桌上，一口一个蔡哥，一口一个涵涵……
　　妈耶。
　　听得渗人。
　　周成发誓，如果不是今天这顿酒，他都一直觉得，科室里的严骇涵、蔡东凡和胡明几个人，绝对是水火不容的那种。
　　当然，周成也又觉得，可能今天这只是他们的逢场作戏，没有深入去理解，谁知道他们的关系到底怎么样呢？
　　接着很快就到了周成住的小区楼下，周成就先下了车，招手与罗云道别，往家里方向走去了。
　　……
　　杜严军是跟着蔡东凡一起走的，杜严军扶着有点半醉却仍在和曾毅客套的蔡东凡，一路喊他小心些地上了车。
　　坐正后，蔡东凡狠狠地打了一个酒嗝，脑壳仿佛瞬间清醒了许多。
　　然后吩咐代驾开车。
　　走了没多久，蔡东凡才瞥了一眼杜严军，漫不经心地道：“严军，看到今天这场面，你心里有什么想法吗？”
　　杜严军马上从沉浸在失落中的情绪中醒转，连摇头说：“师父，我对周成哥是没有什么意见的。周成哥从我入科以来，便对我蛮好，我只是觉得自己不够争气。”
　　杜严军自然是知道了今天科室里发生的事情。
　　自己的周成哥，带自己入科室的那个人，如今已经在王永劲、曾异、严骇涵主任的推力下，提前拿到了科室里的II级手术权限，而这个手术权限，目前仅有庞定坤一人拥有。
　　庞定坤是科室本科在编人员，杜严军自然知道了隐含的意思。
　　蔡东凡则是把手搭在了杜严军的肩膀上，自己的背往后一靠，拍着他肩膀，另一只手揉着眼睛道：
　　“不是你不够争气，而是你身边的周成也好，还有这个罗云也好，都不是个正常的人！”
　　“你的努力和天赋，我都是看在眼里的。”
　　“只是？你如果非要拿自己去和周成比的话？还是自己努力踏实点吧，你要比的人是闵朝硕，是林霖和杜瑞奇，别想着什么都和周成来比了。”
　　蔡东凡好生相劝。
　　因为如果杜严军真有这样的心思的话，那他会走向一个无助的死胡同，就再也出不来了。
　　杜严军闻言，马上乖乖点头，然后偏过头低声问：“师父，周成哥留院的事情，是不是算上定下来了？”
　　蔡东凡也点头，不想欺骗杜严军：“周成的名额，已经定了。”
　　“但是编制的名额还没定下来……”蔡东凡意味深长道。
　　杜严军立刻精神起来，好像一下子又活了……
　　蔡东凡看到杜严军这表情，心里顿时苦笑了起来。
　　心里暗自说：
　　严军啊，就是因为编制的名额没定，所以我才不要让你和周成比的啊，我们医院的骨科，到后面未必能够套得住这个周成。
　　还是医院里的规定下得太死了！
　　没有研究生学历，绝对不给编制，这闹的。
　　蔡东凡猜测，在周成正式留院签合同前，肯定还有其他变数。
　　丁长乐也绝对是这个变数的推动者之一。
　　而这些话，蔡东凡也只能把这些话放心里说了，怕吓到自己的学生……
　　刘燕和安若两个人打车回去的，聂亚丽则是自己开车，本来说要送刘燕两人，但方向相反，刘燕和安若就没好意思麻烦聂亚丽。
　　在出租车上，刘燕笑着问道：“若若，你觉得周成怎么样啊？是不是还挺高，蛮帅的？”
　　“能力也强，就可惜，差了点运气。”
　　安若点了点头，很平静地说：“这个人长得还是很不错的，也是有能力的，不过吧。”
　　“燕姐，他都是住培的第三年了，算在别人身上，早就八年制毕业拿到博士了。”
　　“在我们八医院可能算得上是优秀的，可是若要和很有天赋的那一撮人比的话？”
　　“可能还是差了点什么吧。”
　　安若暗自摇了摇头。
　　她之前参加全国大学生医学技能大赛的时候，那可是见识过不少的真正天才的，这些个人，不仅是临床的天赋好，而且科研也一个赛一个的牛。
　　发sciI区杂志的，不止一个两个呢。
　　远的不提，就说她很讨厌的那个杨弋风，便可以把周成吊起来打……
　　刘燕听到安若这么一说，神色稍稍变了变，撩了下头发，有些尴尬道：“哦？是嘛，那我可就不知道了。”
　　安若说的，有点超出了刘燕的认知，但天下之大，天才是真的多。
　　她不知道的事情，并不代表就不存在。
　　……
　　回到了租住的房子里后，周成就先洗漱了一番准备午睡一会儿。
　　然后把手机的音量调到了最大，先打电话给科室里今天的值班医生——许岩林，给他讲了若是遇到了病人不要给罗云打电话，给他打电话好了。
　　这才躺到了床上。
　　虽然之前按照他与罗云的分工安排是，他负责自己组＋部分胡明组值班日的关节脱位的手法复位，许岩林是严骇涵组的。该归罗云管。
　　可罗云昨天打了一个通宵的急诊手术，自己睡了一个好觉，今天又是跟着自己撑了四台手术，如今罗云还半醉不醒，当然得自己顶上去了。
　　做人得讲点良心，但凡罗云没把他周成放心上。
　　他作为主治，有了急诊病人，叫你去上台你去不去？
　　你要不要手术授权，关他鸟事？
　　周成明白，自然就也会把罗云放在心上了。
　　当然，周成也不是说今天自己就要去科室里为病人搞复位，而是已经决定好了，今天即便是遇到了关节脱位的病人，也先收治住院，等明天再处理复位的事情。
　　喝酒误事，喝酒之后，绝对是不搞任何医疗操作的。
　　罗云喝了酒，自己也是如此。
　　一身酒气去看病，那绝对是一告一个准，没得逃。
　　先给病人办住院，或者是让他们去县二医院或者湘南大学的附属医院。
　　这点原则不能变，免得出事……
　　不过，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其他原因。
　　周成这边一觉直接睡到了七点多，才幽幽醒来，第一时间点亮手机屏幕，看时间，也为了看有没有漏接的电话，发现。
　　手机里空荡荡的，也没有未接电话什么的。
　　然后，周成再打开了微信，看了一下有关的群消息，也是与自己无关的。
　　这才便把手机又带在了手边，去看书了。
　　可能是运气比较好吧。
　　……
　　而正好就在周成看书的时候，八医院医务科的科长在自己的邮箱里，发现了自己今天发给自己朋友的邮件，他给来了回复！
　　窦成鹏立刻精神一振。
　　今天虽然他看在了骨科的曾异主任和老主任王永劲两个人都同时出面的面子上，亲自去参与了给骨科住院医师破格授予II级手术权限的全程。
　　可窦成鹏仍然觉得自己需要谨慎些为好，他把手术过程中的术前、术后照片都拍摄记录了下来，就是为了再找外院的人帮忙自己审核一下的。
　　自己并非是专业的，也了解了周成并非王永劲等人的子弟。
　　可免不了周成可以成为医院某个不知名上级医师的女婿或者有其他千丝万缕关系的关系户的可能性。
　　让这几个主任都出面为他背书。
　　所以才说他手术做得好！
　　他要做的事情就是没有万一。
　　作为医务科长，分管医院所有的医疗相关问题，因此每做一个决定，都是要深思熟虑的。
　　这种破格进行手术授权的事情，需要格外慎重，因为一旦授权！
　　后面周成在主刀的过程中，如果出了事，是需要医院站出来承担责任的。
　　医务科授权的，你不站出来谁站出来，让医院的法人，院长站出来？
　　……
　　窦成鹏找的是自己的老同学，都在沙市工作，关系自然不浅，而且不是普通的狐朋狗友的酒肉朋友关系，是真正有多走动的那种老朋友。
　　因此，窦成鹏看到的回复，也不一般——
　　“窦成鹏你这老狗，如果你是故意发图片来刺激我和挑战我的专业性的话，你还不如直接打电话来骂我一顿。”
　　“破格授予II级手术的事情，又不是什么破天荒的事情，有什么稀奇的？”
　　“你们医院难道连看片子的人都没了吗？”
　　“这一堆破东西发给我看个鸡毛啊？”
　　窦成鹏是打电话给他的，也是打电话邀请他看的，之所以要他回复邮件！
　　是因为邮件的回复，是比较官方性的沟通方式，可以抹去自己与审核的专家有私交的嫌疑。然后即便是回绝了授权，也是有一个客观证据存在的。
　　可窦成鹏没想到的是，这个diao毛，给出来的回复却是这样的。
　　赶紧出去到楼梯间，用朱林不熟悉的另外一个电话号码就拨了过去。
　　接通后，先捏住鼻子问：“您好，请问您是手机尾号6852的朱先生吗？”
　　朱林在另一边接了电话后，愣了愣：“我是，您是？”
　　先肯定了自己的身份，再问对方是什么来头。
　　窦成鹏继续捏住鼻子说：“朱先生您好，请问您方便留一下您现在下榻的酒店的地址吗？我这边有收到您的留言，马上就派最好的技师上门为您败败火……”
　　窦成鹏说话的时候，立刻听到了对方传来了椅子倒地的哐当声。
　　过了十几秒。
　　破口大骂声传来了：
　　“窦成鹏你大爷。”
　　“老子开了扩音！”
　　“我女儿就在旁边写作业，我老婆在辅导！”
　　“你他么疯了是吧？”
　　窦成鹏马上换成正经语气道歉：“朱哥，对不起！对不起！”
　　“嫂子和丫丫没误会什么吧？”
　　朱林马上翻了翻白眼：“草，我现在怎么知道？”
　　“有屁快放！”
　　“我告诉你，如果因为你我产生了家庭矛盾，我就把你的海绵体给抽了！”
　　窦成鹏马上也有点怒地道：“这不是你先开火的吗，我就觉得你是不是火大，和你开个玩笑。”
　　“说正经的，老子给你发的那些图片，你到底看了没有？给的都是什么回复啊？”
　　“是我先和你说正事，你和我闹玩笑呢。”
　　“好歹也是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副教授，一口一个鸡毛，我还以为你火太大，什么时候自燃到了鸡毛，所以一口一个鸡毛的总在念叨。”
　　朱林便认真回道：“我看过了！”
　　“这有什么好看的？”
　　“就我给你回复的那个样子呗，你要怎么样正式的回复！”
　　“是不是要我写，尊敬的八医院医务科科长窦成鹏先生您好，您发来的文件我已详细阅读，经过谨慎地考虑，决定什么什么的？”
　　“你逗比了吧，哪里破格手术授权，拿两张片子来应付的？你这医务科科长，算是白当了。”
　　“连手术提前授权的程序都搞不清楚，说出去别说是我朋友，我都觉得丢人！”朱林一脸嫌弃。
　　损完，朱林才正经回复：“II级手术授权这个事，能不能破格，是由你们医院的人说了算的。我说话了就叫越俎代庖。”
　　“III级手术的破格授权，得找省内的医学会组建专家评委团，公开授予。”
　　“你单独拿几张片子找我看，我的意见即便是否定也不顶用，还得罪人，你这不是害我么？”
　　“我哪里得罪你了吗？”
　　窦成鹏闻言，眉头稍稍一皱，说：“朱哥，对不起，是我没搞清楚这些程序。”
　　“主要是我没见过什么大场面，比不上您是湘南大学附属二医院的教授，见多识广啊！”
　　朱林马上打断，骂骂咧咧：“如果你继续这样阴阳怪气的话，咱们电话就挂了啊，浪费我通话时间。”
　　“好，那就没其他事情了，下次请你喝酒。”窦成鹏则也马上停止了拍马屁。
　　朱林最后多说了一句：“单纯从片子层面看，这几台手术的术前和术后的片子如果都是真的的话，我会拿他们去做学术交流。”
　　“我能说的也就这么多了。”
　　窦成鹏马上会了意。赶紧给朱林道歉。
　　然后才一阵苦笑起来。
　　朱林的话，有理有据！
　　倒是他啊，在八医院呆了这么多年，就好像是坐井观天一样，在自己好兄弟面前闹了这么大个笑话，这事情闹的。
　　紧接着，朱林便才摇了摇头，重新走进门去，把这件事丢一边去了。
　　朱林虽然没给肯定回复，但他觉得这样的术后复查片子都能带去学术会议了，那还能不够好么？
　　这个回复，份量却已经是足够了。
　　……
　　晚上九点钟，周成仍然没接到科室里打来的电话，觉得有怪，于是便再次给许岩林打了一个电话。
　　问道：“岩林哥，今天值班忙不忙啊？”
　　许岩林也是马上清楚了周成的意思，便道：“周成哥，还好。”
　　“你给我说的事情，罗云老师也给我交待了，他让我先把病人收进科室里住院或者建议转院处理，不要给你再打电话了。”
　　“我这才一直都没给你回复的。”
　　“哦，原来是这样啊，那就听罗老师的安排吧。”周成接着和许岩林客套了一阵，才挂断了电话。
　　罗云的心是真的细啊。
　　自己要跟着学的东西，还蛮多……
　　把这个心事处理完，周成便又马上开始了今日份的模拟。
　　昨天为了准备今天的手术授权，他可是早就睡了，没费心思去用掉模拟机会的。
　　……
　　【携带初始技能：1.医学英语（熟练），2.断肢/指/趾再植术（精通）】
　　为了保持模拟过程的纯粹性，周成没有带任何其他的乱七八糟的技能。
　　【开始模拟。】
　　【你在科室里承担着重要的角色，获得了一定的威望。你获得了II级手术授权。】
　　【于是你大胆地给你的上级医师说明，你不愿再承担关节脱位手法复位术的总值班，你手把手教会了杜严军把机会全转让给了他，让他担任总值班，并在科室里担任老师的角色。】
　　【你的上级医师虽然对此颇为诧异，但还是佩服并尊重你的意愿，给了你自由！】
　　【很快，当你把你总值班的任务重新归零之后。】
　　【因为你拥有扎实的解剖基础及拥有横扫全科室的断肢/指/趾再植术手术技能，你很快地在手外科及断肢/指/趾再植领域，异军突起。】
　　【三个月之后，因你拥有完美级的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你成功得到了省内知名教授的认可，你成功提前得到了III级手术授权。】
　　【你成功留院！】
　　【一年后，因你的技能等级属世界级前沿，并且得到了知名教授的举荐，你受邀进入到了手外科/显微外科学组委员会。】
　　【三年后，你成功地拿到了在职博士的学位，并正式在科室里常规开展断肢/指/趾再植！】
　　【同年，你完婚了。你的结婚对象是科室里的一个护士，婚礼不大不小，你的妻子颇为贤惠，你与她敞开心扉后，她决定尊重你的理想和抱负。】
　　【次年，你的妻子与你一并留学海外。】
　　这次的进度比较快，周成看完这些文字，稍稍点了点头。
　　只是这个老婆跟着自己一起去留学，是周成意料之外的。也不知道会不会成为变异因素。
　　果不其然。
　　【三年后。你的妻子觉得你如此半工半读的生活模式，非常颠簸，极为不踏实，因此她选择了回国。】
　　【次年，你们离婚了。】
　　好吧，就是一个流水性质的意外，并没有什么太多可以参考的意义。
　　【五十岁那年，你获得了人体常见皮瓣转移术（完美）！】
　　【五十五岁那年，你获得了断肢/指/趾再植术围手术期并发症预防经验（完美）、断肢/指/趾再植术围手术期抗生素使用经验（完美）】
　　【但你仍然发现，你在断肢/指/趾再植术上，仍未突破那最后的关键一步。】
　　【你五十八岁那年，你的父亲亡故，你回国奔丧！】
　　【你突然发现，你的前妻，虽然已经再嫁，但却照料着你的父母，当时，你内心波动久久不能平息。】
　　这妹子可以啊？是谁啊？
　　周成感觉颇为意外，但没多注意，模拟器就继续行走了起来。
　　【你服丧期间，你的母亲因你父亲去世伤心过度致心肌梗塞，抢救无效去世。】
　　【你办完你父母的丧事，终于是放下了内心的羁绊，开始继续周转全世界，并博览群书。】
　　【因你发现，断肢/指/趾再植术的完美等级，并非是靠着堆积下游技能的技能等级，就可实现。但究竟如何才能突破最后一步，你仍未有明确的思路。】
　　【你继续……】
　　【八十岁那年，你死于街头。】
　　……
　　看完模拟过程，周成的眉头狠狠一皱！
　　好吧，还是没突破到最后一步去。
　　而且，模拟过程中的文字写的是——
　　断肢/指/趾再植术的完美等级，并非是靠着堆积下游技能的技能等级，就可实现。
　　那你倒是要写清楚，到底怎么才能实现啊？
　　周成吐槽。
　　不过可惜，没有遇上什么奇遇，否则的话，带上这一次模拟的记忆，再次模拟的话，那就爽歪歪了。
　　没有太大收获，但也是把自己的技能等级之一，推到了完美。
　　算了，继续模拟吧，就当是试错了。
　　……
　　翌日，周二的凌晨00：05！
　　周成看向自己的技能树——
　　感觉十分蛋疼——
　　【断肢/指/趾再植术（精通）。】
　　而它解析出来的技能等级是：
　　【1.人体四肢骨局部解剖经验（完美）、人体四肢手术解剖学（完美），最高等级为完美。】
　　【2.人体四肢骨开放复位内固定/外固定术（完美）。】
　　【3.清创缝合术（完美），最高等级为完美。】
　　【4.神经缝合术（完美），最高等级为完美。】
　　【5.血管缝合术（完美），最高等级为完美。】
　　【6.神经/血管转位术（完美），最高等级为完美。】
　　【7.人体常见皮瓣移植术（完美），最高等级为完美。】
　　【8.断肢/指/趾再植术后康复指导（完美），最高等级完美。】
　　【9.断肢/指/趾再植术围手术期并发症预防经验（完美），最高等级为完美。】
　　【10.断肢/指/趾再植术围手术期抗生素使用经验（完美），最高等级为完美。】
　　“我nia你的。”周成此刻忍不住有些烦躁的破口大骂。
　　次奥，所有的下游技能都达到了完美，怎么主技能还不提升起来了？
　　有毒吧？
　　周成在那次模拟之后，又花费了几次模拟，把所有的分支技能都干到了完美等级，而且在每一次的模拟过程中，周成也都达到了完美等级，可就是找不到最后那个把断指再植术提升至完美等级的契机。
　　我还就不信邪了。
　　【携带初始技能：1.医学英语（熟练），2.断肢/指/趾再植术（精通）】
　　【开始模拟。】
　　【……】
　　【十年后，你完成了一定量的财富积累，留给自己的父母后，你便选择了辞职。】
　　【三年后，你出家了，加入到了某个寺庙之中修行禅法。】
　　周成这也是没办法了。
　　这简直就不是科学性能解决的问题了，都是完美，还组不成完美，莫不是要去追求那玄之又玄的形而上学才行哦。
　　反正试错嘛，于是周成决定，去养养心看看成不成？
　　【五年之后，你的住持看出了你心有执念，尘缘未了，逐你出寺！并对你说，医家之路，不在佛陀的罗汉果位之内，你得去另寻机缘。】
　　这还怎么被赶出去了？
　　【次年，于是你改行加入了某道观进行修行。】
　　【你四十六岁那年，你父亲因你辞职产生了心结，突发心肌梗塞而亡。你回家奔丧……】
　　【第六十四岁那年，你成了道观中的知名道长，但你仍未能突破断肢再植术的最后一关。】
　　【你无奈苦笑，觉得自己这一生就是个笑话。可你已然不可回头，看树老花黄日落，这一生就此坐化。】
　　【模拟结束】
　　【模拟评价：荒诞。你彷徨无助，如无头苍蝇，一生看似修身养性，实则一直在奔波浪荡。未能寻到归宿，你的一生，留有太多遗憾，也只有一事遗憾。】
　　周成绝望了。
　　直接把笔记本丢了。
　　他实在是想不到办法了。
　　妈的，走纯科学路线不行，周成看看能不能走下修行路线，也不是为了求仙问道，而是看看能不能这倒是什么顿悟感。
　　果不其然啊，是周成自己想多了，被小说荼毒不轻，这才。
　　算了。
　　周成直接躺了下去，很快就陷入进了沉眠之中……
　　翌日，起床的时候，周成还仍然觉得脑壳有点疼。
　　强撑着跑了一圈步，这才觉得好了不少，看着模拟副本中的最后一次机会，周成打算将其暂时留下来，等到晚上再弄。
　　就不想这事了，吃了个早饭，这才赶去科室。
　　正常的交班查房。
　　非手术日，组里的病人虽然多，手术也不少，可没轮到手术日，所以只能干等着。
　　而蔡东凡似乎是为了弥补张正权和杜严军两个，还刻意给他们也在其他人的手术日，加塞了两台很小的手术。
　　趾骨骨折闭合复位克氏针内固定术。
　　罗云找到周成，对他说这两台手术的目的时，周成没有丝毫意外地就点头了，还说：“罗老师，这是应当的，我能理解的。”
　　“能理解就好，蔡主任毕竟是主任，太过厚此薄彼，总归是不好。而且杜严军还是蔡主任的学生。”罗云继续解释着，还看着周成的眼神。
　　“嗯嗯。”周成则是继续诚挚点头。
　　罗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这种事情，太过细致的解释，也不太合适。
　　罗云便提出了另外一个值班的建议，那就是他和周成隔日换班的提议。一人一天，谁也不吃亏。
　　主要是罗云发现了，前面几天值班的程序稍微出了点问题。
　　就像周成，之前要连续值班好几天，也是累得够呛的。
　　周成也同意了，这样子大家都可以稍微缓一缓。
　　也更加好记一些。
　　罗云然后就说：“今天我来值班吧，昨天我们都休息了一整天。”
　　说完稍稍有点脸红，所以主动把班挑了起来，因为昨天按照之前的排班，应该是他来值总值班的，结果就翘了，虽然是因为周成的原因，但事实便是如此……
　　罗云和周成聊完后，就去了办公室，估计是敦促张正权和杜严军两个人做术前准备的事情去了。
　　周成也准备去给病人换药，但是迎面却撞见了拿着笔记本和蓝色钢笔帽走进来的杨弋风。
　　周成在看杨弋风时，杨弋风也是目光纠结地看向了周成，眼神转动了一圈。


第一百二十二章 新的完美！
　　虽然杨弋风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难以说清的诡异，但周成仍然还是客气地顶着笑容与他打招呼：“弋风哥，你们查完房了？”
　　周成问时，其实心里是觉得，杨弋风那绝对是比科室里的严骇涵牌子还要硬的大佬。
　　更像是严骇涵组上的上级医师！
　　哦不，应该是祖宗。
　　严骇涵身为科室主任，周末也要偶尔来查房的，但杨弋风，会双休。
　　几乎每次的周末，都看不到杨弋风的影子。
　　也就工作日的时候，杨弋风会来查下房，但具体有没有做其他的，周成就不晓得了。
　　杨弋风索性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应该查完了吧，都这个点了。”
　　然后杨弋风就向周成发出了邀请：“周成哥你今天有空吗？咱们一起出去吃个饭呀？”
　　“顺便对你道喜。”
　　上次杨弋风就打算在周成值班的时候，找他再详细地聊一下的，可被严骇涵的安排打乱了杨弋风的节奏。
　　杨弋风这次开的书，情节这些都颇为不错，而且把近期遇到的事情，加工一下后，融入到了故事里去后，更是收藏订阅都得到了一波不小的提升。
　　甚至于啊，周成也顺理成章地成为了他十几章后，一个非常重要的配角角色，出现在小说里面。
　　只是杨弋风最近这段时间，渐渐发现，自己之前对周成的了解和理解，都太过于表面了，好像自己所了解到的，就只是和杜严军他们一样，只是一个普通的小角色。
　　但，在与周成谈话之后，杨弋风就觉得，自己对周成的了解还是太薄弱了。
　　假如以他为原型，去设计人物的话，肯定太过单薄和虚假，不够具有真实性。
　　所以杨弋风才觉得，自己很有必要对周成再来一次更加详细地采访。
　　也正好可以借一下周成昨天刚得到了破格授予II级手术主刀权限的事情，把周成邀请出去。
　　周成闻言，似乎也回忆起了之前有一次好像杨弋风邀请自己去吃饭，自己当时没同意，杨弋风客气地说了一声那下次再约，自己当时不好拒绝，就同意了。
　　便点点头道：“好的啊，弋风哥。我请客。”
　　“不过手术授权这件事，别人和我开个玩笑倒是可以，弋风哥你就别拿着取笑我了吧。”
　　“和你比起来，这些恐怕都是你好几年前玩剩下的，不值一提。”周成把心里的实话讲了出来。
　　杨弋风可是破格被授予了III级手术权限的，而且还在科室里正规地开展过III级手术，更是通过严骇涵之口讲出来的，那鬼晓得杨弋风是不是连IV级手术也偷偷摸摸地搞了？
　　虽说周成并不觉得自己就比杨弋风差，但明面上的东西，的确是和杨弋风不值一提。
　　况且，周成自己也没见识过杨弋风的手术，自然不好评判。
　　但是，之前见识过杨弋风打的皮神经麻醉，那是真让周成颇为佩服的。
　　因为这种操作，周成自己都做不出来……
　　即便周成拥有着完美及的解剖走形理解，但隔行如隔山，周成还是对杨弋风保持着充分的尊重的。
　　杨弋风却只是淡淡地回道：“这没什么，好事情就是值得恭喜的。”
　　“而且你拿III级手术权限的事情，也是到了时间就水到渠成了。也不过只是走个过场而已。”
　　“周成哥，我之前没征得你的同意，就看了你们组的术后病人复查结果，而且还咨询了我老师，这件事应该没给你带来什么麻烦吧？”杨弋风坦然地道。
　　丁长乐来过科室里，来过手术室的事情，都是杨弋风不知道的情况下发生的。
　　后来还是丁长乐坦白了，杨弋风才晓得，但具体的过程，杨弋风没问，也不感兴趣，只希望没有画蛇添足地给周成带来什么麻烦。
　　周成听到这话，顿时心里的困惑全TM解开了。
　　原来如此。
　　周成就说，怎么蔡东凡会突然说，要给他安排III级手术给丁长乐看，原来最根本的原因在这里啊。
　　摇了摇头，马上把话茬接了下去：“弋风哥说笑了，这么说起来的话，弋风哥，我请你吃饭这件事，你都不能拒绝了啊。”
　　如果没有杨弋风，就没有如今III级手术授权的事情。
　　杨弋风虽然是隐瞒了他，但给他带来了好处，不知道便只能不知道，知道了，该感谢的还是要感谢的。
　　“那就今天中午吧？周成哥，来科室也有好久了，都没一起吃过饭的。”杨弋风便只笑笑，没再多纠结了。
　　如此这般说定，周成才对杨弋风说自己还有事情要处理。
　　转身离开了医生办公室。
　　……
　　大概半个小时之后，周成给自己的病人换完药，然后完善着新进来病人的术前医嘱的时候！
　　蔡东凡的那个亲戚，就给周成送来了许多水果切成的果盘，足足十几盘，份量是真的不轻了。病人的一个家属，也就是蔡东凡的表妹，放下后就走，自然没忘记热情地给周成道谢。
　　周成赶忙道谢，然后招呼手术室众人都吃。并且还去值班室里，把值班医生许岩林，值班医生林霖，也叫过来一起吃了。
　　这种事情，自然是要大家一起分享，一起来背锅的。
　　病人送果盘，大家分了吃，也心安理得，毕竟别的组病人在送果盘的时候，科室里大家都是一起吃的。
　　只是，正在吃的时候。
　　杨弋风突然脸色阴沉地走进了医生办公室。
　　严骇涵组上的医生基本上都下楼去手术了，所以只有蔡东凡和胡明组的六个下级在科室里吃水果，看到杨弋风后，虽然他的脸色有点不太对。
　　但林霖还是招呼说：“弋风哥，来一起吃水果啊，这是病人家属给周成哥送的。”
　　杨弋风扫了一圈众人，语气突然格外冷漠地说：“休息室里面，桌子上黑皮笔记本里面的那支蓝色钢笔，是你们谁拿了吗？”
　　质问的语气，带着火药味，明显是非常生气，但语气却没带着肯定，也没说肯定就是其中一个人拿的。
　　杨弋风这么一问，众人立刻面面相觑起来。
　　周成狐疑了一下，挠了挠头，解释道：“我出来之后，就没去过休息室了，他们几个，好像就只有林霖去过一次。”
　　“但林霖肯定没拿。”
　　“弋风哥，你钢笔不见了吗？”
　　“要不我们一起帮你仔细再找找？”
　　杨弋风冷漠地转身：“不用了，我去保卫部调监控。休息室我已经仔细找过了。”
　　说完把双肩包往背上一丢，就消失在了门口。
　　众人再次面面相觑。
　　周成便转头问：“你们有人拿杨弋风的笔么？”
　　科室里，顺走别人的笔，是时有发生的，基本上科室里的人都有顺过，也都被顺走过。
　　可杨弋风这个人脑壳有点不太正常，如果谁拿了，搞不好他真有可能报警。
　　郭磊等人都摇头，郭磊还翻了翻白眼道：“不就是一支笔么，大惊小怪的。谁稀罕似的。”
　　“我们几个连休息室都没去过，谁拿他的笔啊。”
　　林霖等人也都摇头。
　　周成便不再多问了，如果真的是被眼前几人顺了，不愿意承认，那也不关他的事情。
　　……
　　只是，没想到，大概半个小时后，杨弋风便又很快地折返杀回了科室，然后直接就冲到了护士站里。
　　找到了当班护士，说：“你们的一个实习护士，把我放在休息室的钢笔拿走了。”
　　值班护士此刻正在忙，便转头说：“哦，杨医生呐，那我等会儿给她说，让她明天一定记得拿来，还给你就是了。”
　　“而且，你笔是放在医生休息室，你怎么肯定就是我们的实习护士拿的呢？”并没在意，但是先说了解决方案。
　　拿走笔，她并不觉得是一件非常严重的事情，不就一支笔么？
　　“我查过了监控，除了值班医生林霖进过医生休息室，就她去了一趟休息室，然后又折返回了护士站这边。”
　　“我这里有拍摄的视频，她拿着我的笔在写字。”杨弋风还把自己拍摄的视频，递给了值班的护士，也是科室的一个老护师了，叫于倩的人看。
　　于倩扫了杨弋风一眼，看了下杨弋风拍的监控录像，也是觉得杨弋风有点毛病。
　　不过，毕竟是实习护士拿走的，便道：“好，没事，杨医生，这是我们科室的实习护士，她叫邹芬芳，我等会儿就打电话，让她把笔下午带过来。”
　　“现在快中午，她回去吃饭休息了。”
　　杨弋风就说：“你能不能把她电话给我，我可以找她去拿，或者她送回来给我，我请她吃饭。”
　　一副很明显地我现在就要的神色，显然是很重视这支笔。
　　于倩这边正在负责收治的新病人的医嘱，听到杨弋风这话，便有些不耐烦了，转头：“你这人怎么这样？”
　　“我们实习护士拿了你的笔，你就非得她现在还回来吗？”
　　“你没看到我正在忙吗？下午给你都不行？”
　　“我们实习护士就不需要休息吗？我难道就没事情做吗？”
　　“不就是一支笔吗？我把我的笔给你，行吗？”
　　虽然于倩很清楚杨弋风是湘南大学附属医院来的研究生，但她可不管这么多，杨弋风在科室里啥事不做，她的晋升，和什么教授，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她的人事关系只在医院和护理部，与医生丝毫不相干。
　　杨弋风平时里在科室里二五八万，严骇涵他们惯着他，于倩可不想惯着。
　　“我只要我的钢笔，于老师。”
　　“是她主动拿走了我的笔，我要拿回我的东西，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杨弋风并没有接于倩生气递过来的蓝黑签字笔。
　　于倩恼了，懒得伺候杨弋风，就说：“那你自己去找她吧，我找不到。”
　　“给你笔写字，你还不要，你暂时不用，下午还你就是了。”
　　“我这里还正忙着。”于倩说完，就只顾着自己的工作去了。
　　严骇涵好好地待杨弋风，那是有所企图，她不稀罕杨弋风的老师为她做什么，自然不用对杨弋风唯命是从。
　　杨弋风也不计较，当着于倩的面，便打电话报警了。
　　“喂，你好，我要报警，对，我现在在八医院的骨科二病区，13楼，二病区，我的东西被人偷了……”
　　“我调取了监控，找到了人。”
　　于倩当时人都傻了……
　　杨弋风一边打电话，一边转身往医生办公室方向走了。
　　于倩忙从护士站走出来，惊愕十分地跑到了杨弋风身前来：“你这人？”
　　“你报警了？”
　　“你是不是脑壳有病啊？”
　　“下午拿给你都不行？”于倩是真的气不打一处来，这件事，如果报了警，那性质都可能变化，虽然未必会牵涉到她，但是护理部绝对会喊她过去问话。
　　“不告而取，就是偷。”
　　“我为什么不能报警，我也没想怎么样，只要拿回我东西就可以了。”杨弋风绕过于倩，就要走！
　　杨弋风心里清楚得很，笔不是于倩偷的，也不是她指使的。
　　于倩不想提供联系方式，也是常理。
　　愿意帮他忙，是人情，不愿意帮忙是本分。
　　杨弋风没想找于倩麻烦，他只是想拿回自己的笔。
　　于倩指着杨弋风好一阵，说不出话来了，上下扬了扬：“你至于吗？这么点事，你报警了？”
　　杨弋风皱了皱眉：“我只要拿回我的笔。没其他意思。”杨弋风无所谓地绕开了于倩。
　　于倩就立刻怒道：“我给她打电话，让她马上给你把笔送过来！”
　　“你简直就是有毛病，一支笔，搞得这么沸沸扬扬的。”
　　“我从来没见过你这样的人。”
　　“现在正是饭点，人都不需要休息的嘛。”
　　“你还？”于倩一边说着，一边就赶紧打了电话。
　　杨弋风便说：“她拿我笔的时候，没考虑过我的感受，我为什么要考虑她的感受？”
　　“请你让开，于老师，我没怪你。”
　　……
　　而因为于倩在医生办公室与护士站之间发动了大嗓门，因此正在办公室里的周成等人，都听到了这件事。
　　纷纷面露愕然之色，互相对望了一眼，也是觉得颇为有些无语。
　　实习护士听说自己拿错了的笔，失主都已经报警了，顿时吓得花容失色，赶紧一路从宿舍忙跑了回来，就把钢笔还给了杨弋风，还不断地躬身道歉。
　　吓得小脸蛋都白咔咔的。
　　杨弋风也没和她多计较，在她还了笔后，对她道了谢，还问她吃饭没有，如果没吃饭的话，大家可以一起去吃午饭。
　　杨弋风是有吃饭的心思，可这小护士，心里都怕的发毛了，怎么可能还敢答应杨弋风的约饭。
　　吓得当时就调头跑了。
　　而这场闹剧，也便以这样的方式收场了。
　　……
　　小护士离开后，时间更加接近饭点，科室里的人也都纷纷做完了自己的事，离开了科室，各自去吃饭了。
　　杨弋风仍然没当回事的，找到了周成，然后说起一起去吃饭的事。
　　周成现在对杨弋风是真的有点怵。
　　杨弋风这个人，怎么说呢？
　　也不能说他做得不对，但肯定也不能说他做得对。
　　为了一支钢笔，差点没把那个无意顺走笔的小护士吓死，也是够绝绝子的。
　　周成点头说：“好的啊，弋风哥。”
　　“你赶紧检查一下，看看还有没有其他东西丢了。”周成心有余悸，赶紧让杨弋风检查。
　　杨弋风却是把钢笔回归原位，回到了钢笔盒里，笑了笑说：“没有了，周成哥，你是不是觉得我刚刚的举动很怪呀？”
　　杨弋风忽然带着点苦涩的笑容，看向周成。
　　周成心里回答，就是，但表面却摇头：“也没有觉得怪吧。”
　　接着又沉吟着回道：“不过我个人还是觉得，那个实习护士也不是故意的，下午再来送。其实是可以接受的。”
　　杨弋风脾气很怪，但不可否认的是，他在医学上，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
　　自己带着外挂，都未必敢说比杨弋风厉害。因为杨弋风现在知道他的底，他却不知道杨弋风在哪里。
　　而觉得杨弋风怪，周成也只是考虑到他想退学这个念头非常难以理解，其他方面，貌似杨弋风又没什么奇怪的地方。
　　不是疯子，也不算傻子。
　　嗯，今天的这件事情，可能杨弋风是处理得颇为过激了些吧。
　　周成觉得，与这样的人相处，自己肯定没有这个能力去改变他的思维，或者其他什么。
　　但是，周成觉得自己还是要当面在杨弋风面前，把自己心里的想法说出来。
　　说不说，是自己的事情，听不听，那是他的选择。
　　周成并不怕得罪杨弋风，也并不寄托于去讨好他得到什么，没有什么利益上的单方面祈求，自然相处的时候，就会自然和随意些。
　　而且，周成觉得，但凡自己说的话，能够让杨弋风稍稍有点改观，那就不枉费口舌了。
　　杨弋风与周成一边下电梯，下了电梯后，杨弋风看着周围的人散了开。
　　才忽然转头对周成说：“周成哥，我从你的身上，感觉得到一种非常奇特的气质。”
　　“所以我才会和你多说几句。”
　　“其实，我并不是为了一支钢笔，才非要那个小护士送来的。”
　　“如果她想要这种钢笔，我可以再买十支送给她都行。但唯独这支不行，它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是我十六岁的生日礼物，我一直用到了今天。”
　　“不管是这支笔也好，还是它承载的意义，都非常特殊。”
　　杨弋风从周成身上感觉到了同类的气息，那是孤傲，也可以说是平和。
　　与任何人相处，都能平和应对，这是自身的实力很强的表现。
　　科室里的人，上到严骇涵，下到小住培，甚至是麻醉医生，在与他相处的时候，都会隐隐地带出一种佩服或者是厌烦的味道在里面。
　　佩服是他的实力，厌烦是他的脾气。
　　唯独周成，没有这两者之一。
　　不佩服，代表着周成要么是煞笔，要么实力很强。
　　不厌烦，表示着感觉没必要。
　　周成明显不适煞笔这一类型。
　　周成认真地听着杨弋风的每一个字，因此杨弋风即便说得随意，但也注意到了遗物两个字。
　　便也恍然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杨弋风今天的举动，倒是能理解了。
　　一件母亲过世前留下的遗物，陪伴了他多年，这么郑重，是可以理解的。
　　周成觉得，如果换成自己，自己可能脾气会更加暴躁：“原来是这样啊！”
　　“那是那个小护士做得不太对了。”周成理解了杨弋风的做法。
　　杨弋风就没在这个话题上详细地纠结了下去，洒脱地笑了笑，然后拦了一辆出租车，与周成一并坐上了后座。
　　周成就给司机说去之前蔡东凡带他去的三合院。
　　杨弋风不是一般人，而且关系不是很熟，所以初次请客吃饭，还是要选个风景比较好，档次也够的地方。
　　像什么三诚土菜馆啊，还有肥肠馆，都有些不够档次。
　　选的档次高，是因为不熟悉，是因为不够亲近，所以只能选得更加客气些，表示尊重。
　　如果是请杜严军和张正权吃饭的话，盒饭就能打发了，关系近了，没必要纠结一些细节。
　　出租车司机都有点傻了：“老板？这怎么走啊？”
　　这个地方很偏僻，不在县城内，所以并不好找。
　　周成就给司机看了下导航，司机看完后就说：“哦，在那里啊，我晓得了。”
　　看完就一脚油门踩着走了，杨弋风则是好奇地看了下周成。
　　笑了笑说：“周成哥很会选地方啊，连的士师傅都能难倒。”
　　周成说：“不久之前蔡老师才带我去过一次，我也是刚知道。”
　　杨弋风就不多说了。
　　到了地方，杨弋风深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中夹杂的青草味，顿时有些心旷神怡，看着周成说：
　　“周成哥，这里是好地方啊，坐在那里看着江湖，码字听雨，绝对是件十分享受的事情。”
　　杨弋风指着远处的走廊尽头的一个阁楼，如此说。
　　这里的陈设颇为古色古风，也没有妖艳的装饰，的确是有点那种江湖风雨的意思。
　　周成倒是不太懂这种风雅，便说：“那弋风哥你可以偶尔过来找灵感。”
　　“这里可以坐在外面吃饭的，雅座或者是那庭阁里，都是可以的。”
　　杨弋风立刻意动地道：“那我们去最远处的那个亭子下面吧，先来两壶茶，最合适不过了。”
　　说着就快步往那个方向而去了，还说：“周成哥，你去点菜，我先去四处走走啊……”
　　都不想点菜了。
　　等到周成点好了四个菜，然后走过去的时候，发现杨弋风站在阁楼下，张开着双手，怀抱着大自然。
　　走近后，便看到，他紧闭着双目，深呼吸而挺起的胸脯同时，眼角滑落着几行清泪。
　　周成这顿时就又莫名了：“弋风哥，你没事吧？是不是想起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
　　杨弋风摇头，伸展了一下腰，眼角的水珠被河里的风吹得散了开。
　　然后扭了一下脖子说：“我哪里有那么多不开心的事情哦。”
　　“只是好久没感觉有今天这么舒适过了，谢谢你带我来这么个好地方啊！”
　　……
　　只是，说完，杨弋风便坐在了一个石凳子上，从背包的侧面拿出黑皮笔记本，从书包里掏出了蓝色的钢笔。
　　写写画画了几下后，把笔记本一盖而上，然后对周成说：“周成哥，有兴趣想听我给你说段故事吗？”
　　周成本不想听，今天来只是想来吃饭的。
　　但看到杨弋风此刻的情绪突然诡变，便也不好拒绝：“洗耳恭听。大作家说的故事，肯定不一般。”
　　杨弋风便慢慢地说起了开场白：
　　“我有一个朋友，也是我非常要好的一个朋友。”
　　“也是我现在小说里面的主角。”
　　他说着，举起手里的蓝帽钢笔，在手心里旋转了一下，然后突然眼神一厉地看向了周成，突然问：
　　“他自己把自己变成了个孤儿，你说他可恨吗？”
　　声音有点急快，没之前那么平缓！
　　周成听完，吓得当时就站了起来，蹬蹬蹬往后退了三步！
　　我次奥！
　　这TM什么鬼逻辑和神仙开场？
　　你小说开头都是这么写来吸引读者的吸引力的吗？
　　无中生有的套路，周成见得多了，以朋友说自己的套路，周成看得太多。
　　但即便如此，周成还是吓得脸色都有点白了。
　　自己把自己变成了孤儿？
　　你的意思是你把你爹妈都杀了？
　　你这就不止是有神经病了，你还有大病在身啊，大哥！
　　杨·狼灭·弋风？
　　周成心里瞬间得出了一个可能的推测——
　　杨弋风有精神病。
　　他发病的时候不小心伤害了自己的父母，病情更加病入膏肓，但病情又控制得蛮好了，所以就做了‘无罪’？
　　才有空出来溜达的？
　　杨弋风看到周成这表情和动作，抓了抓自己的头。
　　然后自嘲地摇了摇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就不多问了，也不说了。”
　　周成的神经紧绷着，后背都稍稍有点发凉，但忍耐了一阵，还是突然开口问：“弋风哥，既然都开始了，还是讲完吧，讲故事有始有终。”
　　“我们听故事的，一般都希望能够知道结尾。”
　　周成冷静下来后，还是觉得，事情肯定不止这么简单。
　　否则的话，杨弋风绝对不可能这么跳脱，一个连自己的父母都——
　　这种危险分子不可能还在这里随意行走！
　　就算他自己同意，他的叔叔和舅舅姨妈等都不会同意，国家也不会同意。
　　杨弋风再次高看了周成一眼，见到周成是真的想听，这才缓缓地说起来了事情的始终。
　　并且，这回，杨弋风都不无中生有了。
　　大纲式地说：“半年前，我父母开车出去自驾游，旅游回来的路上，发生了车祸。”
　　“两个人都送到了我们医院，当时在急诊科，我父亲的情况稍微轻一些，我母亲多处的大动脉破了。”
　　“当时，血管外科能够做这种手术的教授正好都出省去开会了。”
　　“而我也会这种手术，于是我便亲自给我妈妈做了手术，我父亲的手术，则是一个副教授亲自主刀的。”
　　“在手术前，我心里做了评估，我如果给我父亲做手术，他至少有九成的把握能够活下来。”
　　“我给我妈妈做手术的话，只有四成不到。”
　　“而当时，那个副教授他说给我父亲做，只有一半的几率，我母亲的手术，他不敢上台。请了外院的会诊，也都是这个说法。”
　　“我贪心了，于是亲自去给我母亲主刀。”
　　“最后，我亲眼看到了我妈妈在我的手术刀下，再也没醒过来！”
　　“她送进医院前，就失血太多，术中发生了恶性心率失常，走了。”
　　“当我奔波去我父亲所在的手术间的时候，他的下肢动脉的血栓脱落，致大范围肺部及心脏梗塞，抢救不过来了……”
　　杨弋风说着，还轻轻地打着自己的头。
　　似乎满是自责。
　　周成马上恍然大悟，咬着嘴唇看向杨弋风，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医者不自医、医不医家属！
　　自家人不给自家人看病！
　　这向来是从古传到今的一个大忌！
　　周成能够理解当时杨弋风的紧张，以及他面临到底给谁做手术时的为难以及面对最后结果时的自责。
　　想开口安慰，周成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面临如此选择，是个人都无法做出正常地选择吧？
　　只能说是造化弄人罢了。
　　“弋风哥。”周成看到杨弋风连续打了十几下后，抓住了他的手腕。
　　杨弋风却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道：“没事，我其实早就走过来了，也走出来了。”
　　“我母亲是一个作家，我爸爸是一个大学的教授。”
　　“这支钢笔，以前我也有一支一样的，是我爸在我学习练钢笔字的时候，给我买的。后来丢了，所以我爸我妈就在十六岁生日的时候，再重新买了一支。”
　　“花费了不小的工夫，这种钢笔，其实已经停产了，我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找来的新的。”
　　“以前，我爸我妈都觉得学医太苦，所以建议我不要学医。让我去学经融，甚至去学选文科专业，我当时年轻气盛，不听他们的，就一头闯了进来。”
　　“就一头闯了进来。”杨弋风依然平静地说着。
　　“就这样闯了进来。”杨弋风继续重复着。
　　周成就静静地看着杨弋风，一下子，好似全然明白了过来……
　　总结下来，便可以用这么几句话来概括。
　　杨弋风的父母当初不建议杨弋风学医，说学医太苦，可杨弋风想来学医。
　　而且还学得蛮好，可就是这个好，让杨弋风在面临父母双双车祸待治的时候，他要做出来二选一的选择，一个是百分之九十只能救下来父亲一个。
　　母亲那边只能听天由命，看撑不撑得住，或者索性放弃。
　　另外则是父母双双有一个期待，杨弋风贪心，选了最冒险的那个。
　　自然是舍不得，最后都没留住。
　　所以，杨弋风现在想着去写小说，认真的写小说，只是他觉得这才是他该听的话？
　　他自己其实是，喜欢医学的？
　　周成觉得很有这样的可能。
　　模拟副本，是基于现实进行模拟的，曾经，杨弋风在模拟副本中，以科室里的小伙伴，出现在过模拟副本中。
　　他是自寻而来的，看到了新事物，便自寻而来了——
　　正是那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
　　是呀，如果是不喜欢，没兴趣的话，他怎么可能中途自己找来呢？
　　然后又在中年，接近知天命的年龄，去不顾一切地对人生重新归零，再次出发走向写作之路呢？
　　正好，此刻服务员来上菜了。
　　杨弋风见到有其他人来，神色和情绪才逐渐地平复了下来。
　　正襟危坐，然后又打开了黑皮笔记本，脱下蓝色钢笔帽，在里面，写写画画了一阵。
　　接着，又闭合而上，小心翼翼地收纳进双肩包的镂空口袋和内层的书包隔层。
　　四个菜，上齐。
　　杨弋风就先倒了茶，对周成说：“对不起啊，周成哥，今天本是来庆祝你好事的，却被我的糟心事扰了情绪，我以茶代酒，自罚一杯。”
　　“谢谢你不打扰地倾听我发牢骚。”
　　周成忙也举起茶，然后问：“弋风哥，要不要来点真的？”
　　周成建议改成酒，酒就没有好酒，都是坏东西，但有时候，有点它，是真的合适，就比如现在。
　　杨弋风坚毅摇头：“周成哥你如果想喝酒的话，你随意。但我此生，绝不再喝酒！”
　　那就是以前喝过，现在就绝对不喝了呗。
　　周成就不再劝，个人有个人的习惯，就好像他就是不喜抽烟一眼。
　　“那还是喝茶吧，我其实也不喜喝酒，也不喜抽烟，更不喜嚼槟榔，只是没办法。可入科室后，就必须得选一样。就选了偶尔喝酒。”周成解释刚刚说的话。
　　怕刺激到杨弋风。
　　杨弋风无所谓地说：“嗯。”
　　“没办法，世界上哪有什么十全十美的完美啊？”
　　“根本不存在所谓的完美，完美从来都是人从人的角度来定义的，理论从理论角度定义的。而没有从客观角度的完美。”
　　“就好比没有真正的圆形，我们看到的，也不过是棱角被磨得很平很平，甚至没有工具可以检查出来的多边形而已……”
　　“可能，只有认识到了这世界上不存在所谓的完美，才能去欣赏我们能理解的完美吧。”
　　可能杨弋风又想到了当年的选择，所以有所感慨。
　　但是，杨弋风这话！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周成的脑子里，突然一下，轰隆隆地炸雷般地炸了开。
　　整个人当时站了起来。
　　好像之前，一直执着和迷惑的枷锁，被杨弋风这话，一下子轰成了稀巴碎，然后又重组起来——
　　与之相对应的，甚至模拟副本里面，关于技能的等级，都出现了变化——
　　入门、普通、熟练、精通。
　　完美等级，出现了改变——
　　完美——世界定义级。
　　而关于骨折的手法复位的等级，则是从完美——重新定义，变成了——
　　完美（超世界定义。）
　　与此同时，在周成一直执着的，断肢/指/致再植术，在这一刻，终于是来到了完美的等级。
　　断肢/指/致再植术（完美——世界定义）。
　　周成颇为愕然，有点傻眼。
　　原来，是这个样子的么？
　　自己所能达到的顶峰，便是完美，而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完美，永远都不会存在，因为随时都可能被优化，甚至数千年，万年之后，仍然有可能会被改变。
　　所以，自己之前一直苦苦追求的，把断肢/指/趾再植，突破到完美等级，这是根本不存在的。
　　断了的肢/指/趾，就是断了，就是不可能完全恢复成受伤之前的样子，不能完全恢复，这个手术就不可能存在完美的定义！
　　现在的断肢/指/趾再植，准确来说，这个手术应该叫断肢/指/趾的功能补救术，能留下多少功能，得综合来看，但唯一一点是绝对的，就是不可能恢复到百分之百！
　　其他的骨折、手法复位等，之所以存在在模拟副本里面的完美等级。
　　是因为，目前，骨折是现有知晓的，唯一一个可以完全康复的疾病。
　　周成想通了这些之后，突然是觉得心里松快、心情复杂交织。
　　杨弋风看到周成突然这反应，抬了抬上眼皮，然后说：“周成哥，我说的难道不对么？”
　　周成立刻把神识拉回到了现实：“不，弋风哥，你讲的是对的。你讲得很对！”
　　双手举起茶杯，与杨弋风撞了一下，心情则是更加豁然开朗起来。
　　没想到，他纠结了这么久，在模拟副本里面纠结了好几辈子的东西，现在竟然以这样的方式，一下子解开了那个枷锁，对一切都有了新认识。
　　杨弋风，绝对是天赋卓绝的人，要论起天赋，自己比起他来，恐怕是风牛马不相及！
　　只是，自己有了外挂，才有可能在某些地方，先他一步。
　　但是，资质，仍然不足他高，这一点是绝对的，而这就是自己拥有了外挂的完美之中，不完美的地方。
　　但即便如此，今天答应来和杨弋风吃饭，算是来对了。
　　绝对是大对特对。
　　两人喝完茶后，就马上化作了饕餮，开始吃了起来，好似把之前的情绪都一收而空了似的。
　　吃完，周成有点儿撑，杨弋风也觉得比平日里吃的东西都要多，擦了擦嘴巴后，才又对周成慢条斯理地说。
　　“周成哥，其实我今天找你来，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我老师让我先来你们组，代他先看你的手术，然后他才能视情况，看能不能，什么时候，给你安排破格授予III级手术的事情。”杨弋风突然开口，十分随意。
　　可周成闻言愕然了一阵，但又恍然。
　　杨弋风来我们组？严骇涵能同意？杨弋风愿意来？
　　周成以前没想过。
　　意料之外！
　　却又是情理之中。
　　——


第一百二十三章 莫非他很强？
　　“弋风哥，你来我们组，不太合适吧？而且严主任那边，你怎么说？”杨弋风的话对周成而言肯定是大好事。
　　只是杨弋风是严骇涵带来科室里的，十月份中途而来，结果下个月就直接开溜了，那严骇涵还不得郁闷死。
　　“就如实说呗，也不需要其他的说法。”
　　杨弋风并不在意，而是拍了拍肚腩，觉得今天这一顿吃得蛮不错。
　　口味过得去，风景上佳，而且还把内心里藏住的心结吐了出来，至少没之前那么憋得难受了。
　　之所以给周成倾诉，也是把周成看作了同类人，也可能是不希望被周成误解为存在行为怪癖。
　　至于其他的人，还不到一个层面，他们心里如何想，杨弋风并不在意。
　　而周成的存在，自上次杨弋风看过周成作手法复位与髓内钉内固定术后，便肯定了周成也是一个妙人——
　　明明有不亚于自己的天赋，却还耐着性子待在八医院磨性情，可能也是别有所图。
　　周成的背后，也有属于他的故事。
　　杨弋风有点想把它们挖出来，然后写进自己的小说里面，以此来侧写周成的性格和目的，但杨弋风又有些担心自己去挖周成的秘密，会触及到他内心里的伤心处。
　　推己及人，因此杨弋风刚刚在吃饭的过程中，便犹豫了去在周成身上深挖的想法。
　　“这也是我老师交待的，严主任能说什么？”杨弋风并不在意地说。
　　周成恍然大悟，看着云淡风轻的杨弋风，颇为羡慕。
　　背靠师门，家有顶级教授支撑，是真的好行事啊，而且，从杨弋风刚刚的回应中，可以看得出来，杨弋风的逻辑其实是正常的，他的行为，是符合他自己的个性的。
　　并不是高冷，而是没必要做样子给自己觉得没必要的人看。
　　逢场作戏，一般都只做给值得逢场作戏的人看，现实中的演员也只演戏给少数人看。
　　这才真实。
　　周成飒然一笑，只是羡慕，觉得自己肯定是做不到杨弋风这样了，他在这边待了两年多，说话做事，就不能单纯地用对方值不值得你重视来衡量了。
　　周成便客气说：“那到时候希望，能够跟弋风哥你多学一点东西。”
　　杨弋风只摇头：“我不上手术，查房只走路，不会多说话。”
　　“你还是就按照自己的路子来走吧，我就写写小说，混混日子算了。”杨弋风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接着就把这个话题又扫了过去：“周成哥，你等会儿直接先回去吧，这里环境还不错，我就在这里码字。”
　　“然后再顺便和老板娘商量一下，以后能不能经常来这里休憩放风。”
　　在沙市，商业开发过度的地方，要想要这么一个颇为雅致安静的地方可不容易，若是能有几个写小说的同道能相互交流自是最好，但这种附庸风雅的骚想法，也最多想想就好。
　　真要实施起来，实则也是没那么容易的。
　　……
　　周成再与杨弋风聊了一会儿，就起身告辞了。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想法和追求，周成没想过要改变杨弋风的追逐，因为他已无力改变杨弋风的经历。
　　自然也无法主宰他在想什么，要想些什么。
　　每个人能把自己过好就颇为不易。
　　打了个车，赶回租住的房子，第一眼就看了看自己的银行卡余额。
　　这个月，因请吃饭啊，经常打车这些，貌似用得稍微有点超支了，规培的补助要下个月的月中才发放。
　　看来，得给家里打电话要点钱了。
　　从规培那时候起，周成便没再开口问家里要过钱，之前还余留了一定的存款，但这个月的人情走动，请客吃饭实在是有点多，所以把之前本就余留不多的存款都给败光了。
　　但肯定是物超所值的。
　　规培生没有假期，周成规培两年，只有两年的国庆假期，才放假回家，过年都是在沙市过的。
　　因此周成每个星期，都会给家里打个电话或者开视频问候，以解老周和老妈的思念。
　　前两天已经打过，没开口钱的事情。
　　而今天的银行卡余额见底，所以周成便再打了回去，接电话的是老爸，老爸是在镇里面开门面做生意的，接电话的时候，似乎还在和客人谈事情，接了电话后，先对客人抱歉了两声。
　　然后转至安静的地方：“大儿，前天才打电话，今天怎么又打回来了？”
　　虽然这么问，但完全没有不耐烦的意思，声音爽朗。
　　家里叫周成大儿，是老爸老妈以前是觉得肯定不止一个孩子的，但后来听父亲说，自己本来是该有个妹妹的，母亲怀孕的时候没能留下来，还伤了身子，便就周成一个了。
　　但大儿的称呼，还是一直这么叫了起来。
　　老妈好几次都说，好再周成是个儿子，奶奶才没多念叨什么，但还是偶尔说觉得家里只有一个孩子，还是太过冷清。
　　因为经常打电话，周成便直接说了事：“老爸，问家里要点钱，我这个月用超支，快饿死了。”
　　大儿也是独子，老爸老妈对自己的宠溺，让周成一直都可有恃无恐。再加上周成从来不给家里添麻烦，从小学到高中，虽然成绩不咋的，也一次没让自己老爸老妈给自己去擦屁股。
　　因此一直都对周成在钱财方面，放得很宽，周成每次问家里要钱的时候，都颇为大方。
　　周成花销也有度，以前每次开学，直接把一年的学费和生活费都给了周成，周成还能有富裕地回去给老周和老妈带点东西。
　　因此老周没多犹豫地便道：“要多少？”
　　“找女朋友了？”老周立刻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点。
　　大学的时候，老周第一年每个月给周成两千，后来逐年减少到了1600，1400，1200，周成都够用花销。
　　从来没出过岔子，现在周成规培每个月还有三千多补贴，除去房租余粮非常多，今天周成突然打电话，老周也只能想到这个变故。
　　而且也是老周一直期待和催促的，最好是希望周成能拐带一个城里的媳妇回来。
　　周成便低声说：“没有，老爸，是我们医院规培生有留院的机会，所以？用得多了。”
　　老周的打算，就是周成回县医院或者镇医院上班，那是最好的。
　　他能够毫无压力地支撑买房买车，娶媳妇儿等全都安排好，周成工作稳定，这一辈子绝对是衣食无忧，舒舒服服的。这是老周能做到的极限。
　　周成若是留在沙市，老周则感觉压力很大，所以给他打过很多次电话劝。
　　不过周成一直都没松口，最近一年老周也没多念叨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不能帮周成太多，也不能耽搁儿女有心向往大城市的想法。
　　只是对周成说，那就只能尽力帮衬。
　　可老周还是颇为没好气地说：“放着家里的安逸日子不过，愣是要跑大城市受苦，希望你到时候不要后悔。”
　　“我说你工作的事情，不听家里的就算了。可你啥时候能给我领个儿媳妇回家过年。这才是正事。”
　　“要多少？”周成今年都才二十五，周成觉得自己还是个孩子，没想到啊，老周就开始催人生大事了。
　　也能理解，在自己没毕业之前，老周就讲过，大学可以谈恋爱，还能涨生活费。
　　本以为周成能干，长得也还行，老周便臭美地认为周成遗传了他老周家的俊少年基因，这去了大学，还不是狼入羊群，很快地要承担一家两口的口粮？
　　大方地给了月供两千。
　　可结果，周成一年复一年的没有动静。老周直接采纳了经济封锁及奖励机制。
　　逐年减了生活费，而且开口保证，找了女朋友一个月四千。
　　可周成还是不争气，让老周一度怀疑过这个小子到底是不是自己亲生的，他自己年轻那会儿，附近村里的同龄女孩，可没少主动往家里跑讨好老周亲妈的……
　　“一千五。”周成也没多要，只希望能够撑到下个月发工资。
　　然后就富裕起来了。
　　“找个女朋友，我打给你一万五！”老周仍然谆谆善诱着……
　　“养不起。”周成翻了翻白眼，觉得自己老子简直没个正形。
　　“我给你钱……”
　　……
　　周成挂了电话后，觉得整个人都有点难为情。
　　别人家的家教都是，男人只愁功名不成，哪怕妻子不就？
　　可老周就是在催着他找对象这事，这样的父母，也是一绝了。
　　当然，周成也能理解老周和老妈心里的想法，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也许是自己从上大学后，便离开了家在外闯荡不回，所以老周和老妈觉得孤单了，也没能练个小号。
　　所以指着他生个小的打发闲闷呗。
　　周成能理解老周和老妈都颇为羡慕其他人逢年过节时，儿女成群，膝下承欢的画面。
　　可他偏偏一头扎进了医生这一行，特别是规培后，假期就不能是他个人能顺心如愿的了。
　　去年周成没回家，老周和老妈举家搬迁，背井离乡来沙市奔赴过年来了。
　　不过虽然理解老周，但周成还是觉得自己不能就同意了他们的想法，一旦找了女朋友，老周和老妈肯定会张罗结婚生孩子这些事。
　　有了家庭和孩子作为羁绊，周成便觉得自己被捆绑了起来，再想去奔，就该得畏首畏尾了，顾忌颇多了。
　　还是先把工作和学业的事情，稳定下来，再说这些事吧。
　　说实话，在大学的时候，周成的成绩虽然不拔尖，可颜值和性格摆在这里。
　　大学里，谁还会看成绩找心仪对象啊。
　　被开发过的女孩子们，早就成了颜值控了，而且，颜值控估计也只会持续这么几年，后来就会成为红票子眼了……
　　周成暗中做下了决定，然后便才打量模拟副本里，尚且剩余的最后一次机会。
　　按耐住没有继续开始模拟。
　　今天的事情，让周成再一次地感觉到了，模拟副本与现实之间的纠缠，其实非常深。
　　技能的提升，并非只有通过模拟副本，才能实现。
　　反而，模拟副本中的模拟进程，全都基于现实中的因素发展。
　　只是给了自己足够的提升时间线，靠着自己通过模拟副本去提升自己，并不代表，现实中的学习和打知识基础、人脉基础等就没用了。
　　反而，非常有用，甚至现实中打起来的平台越高，就越能够更好地把模拟副本给利用起来。
　　再看了看自己的技能面板上，一堆看起来颇为豪华的完美级技能，的确是赏心悦目。
　　【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完美——世界定义级级）】
　　【骨折闭合复位术（完美——超世界定义级）】
　　【骨折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完美——世界定义级）】
　　【骨缺损的骨搬运移植术（完美——世界定义级）】
　　【关节脱位复位术（完美——世界定义级）】
　　【断肢/断指/断趾再植术（完美——世界定义级）】
　　【清创缝合术（完美——世界定义级）】
　　【全髋关节置换术（普通）】
　　【关节镜镜检术（熟练）（肩关节、腕关节、膝关节）】
　　【膝关节镜下胫骨平台髁间脊骨折螺钉内固定术（普通）】
　　【腕关节镜下TFCC损伤的修复术（熟练）】
　　【肩关节Hill－Sach、Bankart损伤修复术（普通）】
　　……
　　然后还有一堆杂七杂八的技能。
　　这些技能，不论是从等级上看，还是从数量上看，都已经是极为够用了，甚至周成觉得，估计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普通副教授和教授，也未必比这个会强很多。
　　可周成却并未因此而骄傲和自满。
　　因为，随着他了解和理解的深入，对医学这一行，对骨科这一行，了解越来越深入，他便觉得自身，就越来越渺小。
　　就好比，就目前他已经得到的I级手术和II级手术而言，周成对它们的理解，便都还是粗糙的，不要觉得不可思议……
　　周成是从客观的角度，来这么认识自己的——
　　就目前，不提各个医院对手术进行分级定义，华国卫生健康委员会官方，已经公布的二级手术种类，便有如下：
　　1、外伤性肌腱修补术
　　2、简单的四肢骨折内固定术
　　3、简单的开放性骨折的处理
　　4、肩髋关节以下的四肢截肢术
　　5、简单的手术外伤处理
　　6、简单的慢性骨髓炎手术，急性骨髓炎及化脓性关节炎引流术
　　7、跟腱延长术
　　8、胸锁乳突肌切断术
　　9、马蹄内翻足矫正石膏外固定术
　　10、先髋手法复位石膏固定术
　　11、简单的内固定取出术
　　12、肢体动脉瘤切除术
　　13、经跖骨截肢术
　　14、赛姆（syme）截肢术
　　15、膝下截肢术
　　16、截指和截手术
　　17、肘上截肢术
　　18、肘下截肢术
　　19、膝关切离断截肢术
　　20、上肢血管探查术
　　21、下肢血管探查术
　　22、下肢动脉切开取栓术
　　23、上肢动脉切开取栓术
　　还有更加详细版的总结表，拢共有一百八十多种手术分类，列在了II级手术列表里面。（就放一部分吧，放太多光明正大水字数心里过意不去。）
　　（以上总共二百多字，不算太水了，主要是谨慎、客观！）
　　这些目录里面，截肢术就不提了，截肢术，周成如今闭着眼睛也能做，但除去这些外，自己获得的常规II级手术授权，那还是有很多都没有学会的，因此，可以学习的东西多了去。
　　就好比，跟腱延长、动脉切开取栓、瘤体切除等。
　　这还是卫生健康委员会发出来的，更有各个医院自己定制的II级手术目录，那更是让周成颇为大开眼界，需一一去详细地理解，深入的了解，也是需要一定的时间跨度来解决这些问题的。
　　跟腱延长，与肌腱的缝合，有异曲同工之妙，周成虽然有肌腱的缝合术完美，但？
　　延长和单纯缝合，这真不是一个东西，虽然只是在缝合的基础上，去加了一丢丢，但是整个手术过程和流程，就完全不一样了。
　　……
　　在没有得到手术授权前，周成是拿着模拟副本漫无目的地乱打一通，但如今既然有了这个目录作为指导，周成便晓得接下来的模拟方向了。
　　若是按照详细地每个医院发行的II级手术，都来模拟一遍。
　　即便是一次性地获得完美等级技能，一天能得到三个。
　　光是骨科的II级手术学完，那都是两个月之后的事情。
　　医学道路，路漫且长，这还只是基础，虽然说有些技能可能没必要，但既然自己有这个把它学好的机会，为什么不去学呢？
　　医生会的技能越多，便越能有底气，有备无患。
　　这么破格地去学全面，对普通人肯定不适用，而且有些技能，完全没必要深入研究，是浪费时间。
　　但有这样的机会，周成还是不会放过去学好的。
　　这是周成的毛病，不做就不做，做就做好，做到没毛病。
　　也正是这个性格，让周成在临床规培的两年多里，不说没出过小错，但基本上没出过可以引起上级关注的错误。
　　那开错医嘱这样的手误，科室里是时常发生的。
　　有得学，有机会学，也不用浪费什么东西，那就去学。
　　即便学了用不到，那也无所谓。
　　若是等到遇到了这样的病人，才再去学习的话，那最多只能晓得一些皮毛。
　　整理完这些思路后，周成便才看向了跟腱延长术这个方向。
　　依旧是走老一套，先看书，了解这个技能……
　　然后得到它，最后钻研它，这就是学习一个技能的正确方向与打开方式。
　　……
　　而就在周成在看书，确定自己接下来学习方向与安排学习规划的时候。
　　安若是终于在自己买下来的三室一厅里，静静地看着其中被改造成了超大书房的一室中，又是加进来了很多专业书。
　　并且房间的阳台上的插花，绿植等都还非常茂盛后，才终于拍了拍手。
　　坐在了自己专门买的看书靠椅上，觉得这里面的一切，简直都太好了。
　　她本以为，自己要把新进一批书的书房打理出来，可能至少要一周时间，才抽得出空。
　　毕竟按照她一年多的习惯来算，正常工作是从早上八点到下午的六点下班。
　　到家的时间大概是六点半，到家后，吃饭肯定也要到七点钟左右。
　　但安若还有运动的习惯，以前是早上晨跑，现在起不来这么早，运动的半个小时被推迟到了晚上。
　　然后，运动完，安若每天都会雷打不动地看书两个小时。
　　这么一算，就九点多了。
　　睡觉前的睡眠面膜、追剧已经被严重挤压到了半个小时以内，然后还要保养自己的脸，水乳一套，还祈求不需要洗头发，不然的话，吹头发又……
　　安若觉得自己的长头发非常厌烦，可也舍不得剪了它，毕竟她自己也还是喜欢的，不然也不可能保持两周一次的修剪频率，保持这个最适合自己的长度。
　　如此一算，还要加上洗衣服的时间。
　　挤牙膏一样的挤出来，能够去打理书房的时间，一天也就是十几分钟到半个小时，最多了！
　　安若的每一天，都把自己安排得很充实。
　　不过，昨天到的书，收到的快递，因为今天的提前下班，就都被她整理完了。
　　安若用脖子上挂着的毛巾先擦了擦脖子下方的汗，然后小跑到洗手间，把挂起沥干掉的扫帚、拖把、吸尘器等一一都拿了过来，继续开始干活，拾掇此刻颇为狼藉的地面。
　　终于，到了晚上的七点半，安若才非常满意地看着干净、整洁的书房，以及空气中传出的淡淡花香。
　　抬头看着自己买的光线极为柔和，适合看书的白炽灯，发出银玲般的笑容。
　　嘴里喃喃说：“其实，能提前下班，真好。”
　　今天中午吃饭后，她便闲了下来，还睡了小半个小时的午觉，这简直不要太舒服。
　　笑了一阵，看了看时间，顿时眉头一皱，委屈道：“时间不够了，点外卖都来不及，看来只能吃小青瓜和白水煮鸡蛋，打发晚餐了。”
　　电饭煲里放冷水，下鸡蛋入锅，这才跑去洗了个澡，同时还洗了头。
　　然后就赶紧匆匆忙忙地跑去吹头发。
　　吹完头发，才赶紧跑去涂涂抹抹。紧接着又像个小蜜蜂一样地拿起冰箱里存着的小青瓜，拿了三根，把电饭煲关了，捞上来鸡蛋剥开后再用冷水冲洗冷却——
　　再拿一盒酸奶，便左右手端着盘子，手肘勾着酸奶地匆匆忙忙地跑进了书房，开始了今日份的看书。
　　书本翻开的声音，哗啦啦般清脆，伴着如老鼠般咬合青瓜的咔嚓咔嚓声……
　　当安若看书看到了大概九点钟的时候，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安若皱了皱眉，推开空掉的几个盘子，点亮屏幕，看到自己的老师给自己发来信息。
　　“安若，明天我们还是给骨科打麻醉。只有三台手术。”安若看到这个信息的时候，马上浑身一个激灵。
　　都没看书的意思了，赶紧把脚踩到了椅子上，如猫坐——
　　双手抱起手机回复：“老师，怎么又是骨科啊？”
　　“就不能回神经外科去吗？”
　　虽然提前下班的感觉蛮好，可安若还是觉得，在打麻醉的那段时间，比在其他科打麻醉累多了。
　　短时间，高强度，简直就是非人类的生活。
　　虽然提前下班的感觉是挺好的。
　　曾毅就回复：“明天的手术，是胡明组和蔡东凡两个组交杂的。”
　　“蔡主任亲自给我打了电话说了，明天主刀的，不是周成。应该不会很快，绝对是正常的手术节奏。”
　　安若看完，委屈地吸了吸鼻子，回复：“老师，你今天早上也是这么说的。”
　　还发去了一只委屈的大熊猫的表情。
　　“已经定下来了！”曾毅过了一分钟，回复了一个感叹号。
　　安若顿时觉得生无可恋起来，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喃喃说：骨科简直就毒啊。
　　杨弋风这个讨厌鬼是骨科的，前段时间那个长得丑的黑鬼是骨科的，折磨我不像人的，也是骨科的，这日子可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哦。
　　不过，她也只是学生，曾毅决定的事情，她也不可能真去和曾毅发牢骚。
　　便看了看时间，又把两个小时的看书时间补足。
　　然后才去再洗脸、敷面膜、擦脸，上床睡觉，充实而日常……
　　翌日。
　　安若早早地来到了手术室，开始了新一日的份内工作。
　　七点半就到了手术室，准备麻醉之前的检查患者病历等工作，再次评估患者到底有没有麻醉禁忌，手术医生是否送错了适合的麻醉这些。
　　本来，安若作为麻醉医生，是该在术前和术后，都去病房对翌日和昨日的手术病人进行术前和术后的巡访，并填写术前术后麻醉巡视单的。
　　但她作为主任的学生，考虑到她还是研究生，所以曾毅便把这个活儿，交待给了其他人。为安若省下了不少的时间。
　　只是省了时间，但开始麻醉之前，这些工作，也都是要重复起来，自己亲自过目和审查的。
　　看完，今天的三个病人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便静静地等着巡回护士，把病人推进，她开始打麻醉……
　　骨科的手术，特别是骨二科的下肢手术，还有几个不好的地方就是，一般不打全麻，腰麻比全麻复杂，且手术结束后要送回病房。
　　所以才存在，接送病人，打麻醉和撤麻醉的过程，完全没有喘气的时间。
　　不过，椎管内麻醉，是具有一定操作含量的，安若也知道，自己的老师是想锻炼自己开展椎管内麻醉和连续硬膜外操作的熟练度，然后才好为自己去学习神经阻滞麻醉做准备。
　　如果连椎管内麻醉和连续硬膜外麻醉都掌控不好的话，那就别想去搞神经阻滞了，怕被直接戳进动脉或者静脉里，把麻醉药搞到血液系统……
　　神经和动静脉毗邻着，这是大神经阻滞的难点之一。
　　难以发现，比较隐匿，而且没有特别的标志，这是难点之二。
　　比大神级阻滞更难的则是分支神经阻滞，神经更小，走形更加复杂，更难掌控，很有可能就没达到阻滞的效果……
　　安若打完麻醉后，在等待手术医生下来正式开始手术的间隙，自己的内心里在如此计较着。
　　曾毅有一句话，说得并没有错，之前杨弋风打的两台神经阻滞麻醉，在麻醉科领域，都是属于那种超高难度的麻醉技术了。
　　精准的皮神经分支阻滞，想一想要那么精准地阻滞到皮神经分支，那些比针头都还要小的神经，安若便觉得头皮十分发麻。
　　不说其他的，就是芝麻放在地上，你用针去戳成一串，也能逼死强迫症，更别提是不能直视下的需要穿破皮肤等去阻滞相应的神经了……
　　然后，到了八点半，安若打完麻醉后，都休息了有二十分钟，胡明主任组的人才姗姗来迟，开始了手术。
　　或许是因为胡明组今天只有一台手术安排，所以整个手术节奏非常慢。
　　八点五十，安若抬头，看到这些人还在磨洋工，还在穿衣服，便低下头。
　　嗯，今天老师没骗我，节奏不快。
　　应该还能休息一下下。
　　安若低头看手机。
　　九点十分，又是二十分钟过去，安若又抬头看，觉得这时候手术是不是该结束了？才看到，胡明组的郑玄临，正在暴露骨折断端，在那里用电刀坐烧烤，味道有点刺鼻……
　　嗯，还才切皮，至少还有二十分钟。
　　九点半，安若抬头，发现郑玄临倒是看到了骨折的断端，但是再用一个骨剥，在那里刮来刮去，在郑玄临的对面，胡明还在交待：“不要着急，慢慢来，一定要把骨膜彻底地剥开。”
　　安若这才便低下头。
　　九点五十，十点十分。
　　一直到十点半，安若都忘记自己到底抬头看了多少次。
　　直到十点半的时候，郑玄临才对巡回护士说：“巡回老师，麻烦推下C臂机。”
　　可叫人时，没人应，然后回头才发现，昨天做洗手护士的刘燕，今天是巡回，她靠在手术计时面板的下面，在钓鱼睡着了。
　　胡明便大了点声，喊：“刘燕，帮忙推下C臂机。”
　　刘燕这才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众人退出了手术间……
　　拍完，安若便下意识地跑进了手术室，打算去把麻醉给拆了。
　　毕竟在安若的视界里，推C臂机，与结束手术等同。
　　可安若才刚准备持续硬膜外麻醉的导管时，胡明和曾毅两个人才稍微有点黑着脸地走了进来，曾毅更是吓得脸都稍微有点白了，赶紧上去骂道：“安若，停下。你在干什么？”
　　“手术还没结束呢。”
　　敬业者——小安若非常无辜地抬头，眨巴眨巴好看，没有画睫毛就很可爱，而且还有眼睛下的卧蚕，仿佛活过来般在伸展着自己身子。
　　“老师？还没完？”声音很轻很低，自己也是吓了一跳，如同受惊的小兔子般，把自己的小爪子给收了回来。
　　郑玄临和胡明等人听到安若和曾毅的对话，虽然眉头稍稍一皱，觉得曾毅带的学生怎么可以出他们还没说手术结束，就提前去撤麻醉这样的低级错误？
　　还在反问还没完？
　　你来上台主刀，我们看你表演好不好？
　　手术接不结束，是你该考虑的事情吗？
　　但也没多说什么，好在事情还没发生，还能弥补，便到了手术台前，把打的临时固定的交叉克氏针拔了出来，然后重新开始复位。
　　曾异把安若拉出了手术室，带着责备地交待：“安若，我给你讲过吧？手术的开始和结束，是主刀，是临床的团队来决定的。”
　　“我们只能决定麻醉的开始与结束。你刚刚这话，有点越俎代庖啊。不许再多说。”
　　安若立刻小鸡啄米般地点头，小眼神稍稍有点委屈起来——
　　我想休息的时候，不让我消停，我积极的时候，又怪我太着急。
　　骨科，太难伺候了！
　　我太难了。
　　手术继续。
　　十点四十五，郑玄临再喊了一声：“透一下！”
　　然后众人走出，再走进。胡明和郑玄临立刻到了手术台上，继续对手术进行休整。
　　安若则是老老实实地看着胡明等人，不敢再造次，心里则是如同一万只蚂蚁在爬似的，一直想，到底结束了没？要不要撤麻醉？
　　结束了没？
　　盯着胡明和郑玄临足足五分钟。
　　郑玄临才说：“巡回老师，麻烦再透一个！”
　　十一点二十。
　　郑玄临自己都不好意思了，对刘燕说：“燕姐，辛苦，透一个。”
　　刘燕满脸的无奈，但也是非常敬业地推C臂机去了。
　　安若和曾毅两个都待在了隔离室没出来，安若还问曾毅：“又要透了，这是第几次了啊？老师，第七次了吧？”
　　曾毅却自然地高深莫测道：“骨科的一台手术，中途透个一两次，算少的。”
　　“三次到十次以内，属于常规。”
　　“透十几二十次，甚至三四十，也不是没有发生的事情。”
　　“你能明白我的意思么？”
　　安若没见识过很多骨科手术，所以有点听懂了，但又没听明白。
　　便道：“老师你的意思是，之前我们遇到的骨科手术，都是那种透视的次数，算极少极少的？”
　　曾毅抓了抓头，道：“不能说极少，应该说在我们医院，算是次数少的天花板了，不能再少了。”
　　“我们虽然是麻醉医生，只负责麻醉，但还是要对医学和临床科室怀以尊重，不能单纯以我们的视角，去理解他们的业务和手术速度、手术质量等。”
　　“而是要学会从病人、从客观的角度去看待这一切。”
　　说到这，曾毅才意有所指问。
　　“我不知道你注意到了没有，上次骨科的那个周成，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秦教授，都没能跟上他的手术节奏，却还没发现他手术过程中的问题。”
　　“你仔细思考过这件事吗？”曾毅问。
　　安若摇头，老实地抿了抿嘴巴，一副我很单纯，不会去多想这么多的表情。
　　然后曾毅再要说什么的时候，胡明等人就走了进来，曾毅便连忙闭上了嘴。
　　……
　　终于，时间来到了十二点一刻。
　　胡明和郑玄临完成了第十四次C臂透视，看了眼C臂透视结果后，郑玄临才长舒一口气，说：“胡主任，幸不辱命啊，这算是我完成地第二台III级手术了吧？”
　　“嗯！”胡明也点头，看着片子里的结果，虽然觉得还有些差池，却也木已成舟，不再好改动。
　　凑合着看得过去了。
　　骨折线没收敛好就没收敛好，术后等慢慢爬，然后再塑形就完事了，最多就是多躺半个月的事情。
　　胡明就歪了歪脖子，交待道：“你带人缝合，放引流管吧，我先下台了。”
　　“老了，站三个多小时，老腰都快撑不住了。”
　　郑玄临仍然很兴奋：“好的，胡主任，你先去吃饭休息吧，剩下的交给我就可以了。”
　　然后郑玄临带着林霖和杜瑞奇两个人走进手术间，郑玄临大声地，底气十足地对曾毅和安若终于道：“曾主任，我们这边缝合一下，就可以结束手术了，辛苦你们撤销下麻醉。”
　　颇为有点卖弄的意思。
　　他第二台髓内钉内固定，三个多小时就做完了，这可比第一台要足足提前了一个小时多。
　　林霖和杜瑞奇顿时就竖起了大拇指，开始了商业互捧：“郑老师，牛逼，三个多小时就完成了第二台髓内钉内固定。”
　　“郑老师一直都很强好吧。”
　　只是，这话虽然声音很大，刘燕听了差点忍不住想笑，口罩下面的嘴巴鼓成青蛙嘴，强行憋住了。
　　安若则是翻了翻白眼，上下嘴唇交互着咬合着，目光复杂地看向了郑玄临等人，他们的脸上，竟然是真的好开心。
　　顿时心里一阵无语。
　　这都是些什么人啊！
　　蔡主任组的一个小住培，昨天这个点，已经接近第四台手术尾声了。
　　上次秦天柱来观摩手术的时候，半个小时全部搞定！
　　你这？
　　这么长时间才搞完。
　　还这么开心？
　　你这搞得自己好像个笑话。
　　让我到底是该好笑还是该好笑呢？
　　安若面色一阵纠结。
　　不过，在冒出来这样的吐槽之后，安若的心里，忽然又冒出来了另外一个大胆的想法！
　　莫非，是他很强？
　　而且比骨科的主治都要强得多的强？


第一百二十四章 想念魔鬼的第二天！
　　安若自然是没真的笑出来，只是心里忍不住这么想。
　　之前自己的老师专门给自己解释照C臂次数的事情，就是给自己打预防针，让她放平心态，不该说的话，不该做的事情别做。
　　之前差点把硬膜外麻醉的管子拔掉，就差点闹出事故来。
　　手术正在进行中，麻醉医生把麻醉管子给拔了，这是绝绝对对的手术事故。不管你自己有千般理由，都是说不过去的，甚至曾毅都不知道该怎么保她。
　　外科里的一个点，是肯定的。
　　那就是麻醉的时间，要绝对长于手术时间，不管是麻醉单，还是麻醉记录，都要有这个事实记录。
　　麻醉的监测记录，也要长于手术记录。
　　现实中，也是如此做的。
　　手术没完，你把手术撤了，搁这里开玩笑呢？
　　因此安若耐着性子等着郑玄临等人带人做完缝合，然后才去做接送病人的事情。
　　到了十二点四十分，磨磨唧唧的郑玄临等人，才缝合完，打了石膏，把病人交给安若和刘燕。
　　安若则是早就等不及了，早就准备好了把病人送回病房的一切工作。
　　十二点四十了，等会儿还要接送下一台病人，打麻醉。
　　没空吃饭了，就算再去，也只有残羹剩菜了。
　　我怎么这么命苦啊。
　　安若心里喃喃着。
　　曾毅现在下台后，就可以去吃饭了，但她还是要跑，再打下一台的麻醉，肯定一点多了，那时候还有饭给她吃么？
　　所以，在推床出去的时候，安若故意加大声音说：“燕姐，估计我们去吃饭的时候，没什么东西吃了，我们点个外卖吧。”
　　安若和刘燕随时准备着把病人送回病房，因此她们推病人出来时，郑玄临和林霖三个人正好在手术室门口，安若这话，是故意说给他们听的。
　　刘燕就看了一眼郑玄临，点了点头，没回话。
　　郑玄临脸上爬起来的笑脸，顿时一僵，稍稍有点脸黑地翻了翻白眼，觉得这麻醉科的妹子和手术室的护士真滴扫兴。
　　可他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人家讨论的是吃饭的事情，又没开口让你请客吃饭，你突然作出反应干嘛？
　　难道非要往自己被嫌弃的那一面墙上凑？
　　而且安若和刘燕说的也是事实。
　　……
　　今天是周二，因为周一是罗云值了总值班，所以今天轮到了周成来值班。
　　不过，周成虽然是总值班，要待在科室，但还有一个组的人陪着。
　　虽然今天值班的，是严骇涵组上的庞定坤！不是杜严军或者张正权。
　　但是，蔡东凡和罗云一个人都不敢走。
　　要知道，今天他们可是破格给张正权和杜严军一人弄了一台二级手术，可不敢大意了。
　　蔡东凡和罗云两个人一直耐着性子在主任办公室里喝茶抽烟，才一个上午，两个人就把一包烟就给干没了。
　　半小时一支。
　　这节奏，比往常要快了太多。
　　终于，好不容易等到了饭点，罗云和蔡东凡才找到了点事情做，那就是点饭请客。
　　平时不在科室，则罢了，今天既然在这里，那还是该表示一下的。
　　是非常丰富的双盖码盖浇饭。
　　看得出来，蔡东凡也很大方。
　　而且值班的人虽然不是自己组的人，蔡东凡也还是连带着庞定坤一并点了。
　　吃过饭后，蔡东凡才终于接到了手术室的电话，说是打算接他们组的第一台手术了。
　　蔡东凡立刻精神一震，然后立刻吩咐罗云去通知杜严军和张正权两小只吃完饭赶紧下去候着。并且催促麻醉医生赶紧打麻醉，尽早开台。
　　杜严军和张正权立刻狼吞虎咽地把菜都吃完了，就撑了，浪费的饭丢进了垃圾桶，咕噜咕噜地吞了两杯水，算是饭饱水足，匆匆忙忙地赶去了手术室。
　　积极得不行。
　　周成则是继续和庞定坤两个人在办公室，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庞定坤还问周成说：“小周，你不去手术室吗？”
　　“你可以去的，一般的关节脱位，我自己还是能搞得定的。”庞定坤主动地解释。
　　其实他现在是颇为尴尬的。
　　他本来就是科室里的正式职工，而且也不是那种对关节脱位一无所知的，但是上次在急诊科做复位遇到了难复性的肩关节脱位后，严骇涵即便是再照顾他的面子，还是给他也安排了一个总值班。
　　其实庞定坤觉得，若是罗云恰好跟自己一天班，倒还好，可周成？
　　做他班上的总值班，这算怎么回事嘛。
　　只是，庞定坤也不好多说什么，自己没解决的脱位，是周成解决的，而且罗云当时也说了，那就是难复性的关节脱位，然后被周成解决掉了。
　　这就是一个事实，他得承认，所以今天这场面虽然尴尬，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认。
　　不过，今天蔡东凡安排了手术，他倒是觉得不能因为自己值班的原因，把周成拖在科室。
　　周成也能理解庞定坤的心思，便说：“坤哥，今天是杜严军和张正权两个的病人，我现在已经拿到了II级手术权限，就倒是不好多掺合。到时候等蔡老师和罗老师的通知吧。”
　　“他们让我去，我就下去，他们如果没叫的话，我还是跟着坤哥你一起值班，收收病人这些。”
　　今天是庞定坤值班，周成是总值班，但周成却是反着来的，把自己当成了值班医生，向庞定坤汇报的。收治的病人，也是给了严骇涵组，也算是给足了庞定坤这个博士和本院医师的面子。
　　庞定坤便不多说什么了。
　　吃完饭，罗云估计也是看出了上午周成和庞定坤两个人的角色转换，两人同一天值班会有尴尬。
　　便真来叫周成了：“周成，一起下手术室去不？”
　　“今天是定坤值班，基本上没你什么事。”罗云邀请。
　　周成自然乐意，说：“好的，罗老师，我吃完，马上就下去。”
　　蔡东凡和罗云不邀请的话，周成自然觉得他们今天是专门为张正权和杜严军两个人准备的。
　　不好直接杵下去。
　　罗云于是又对庞定坤笑了笑：“定坤，辛苦你多照看病房啊。”
　　庞定坤也客气：“应该的，今天我值班嘛，份内之事。”
　　倒是很清楚自己的定位。
　　……
　　安若和刘燕两个人，从骨科二病区跑了一圈，该死不死地正好就闻到了办公室里传来的饭菜香味，肚子在咕咕作响闹翻天了。
　　当时就决定，点了同样份的盖码饭，让人送到手术室的更衣室门口，打完麻醉就去拿。
　　两人快步地把病人接到了手术室，然后刘燕便开始张罗手术器械的事情，安若则是马上快速地准备麻醉相关事宜。
　　差不多二十多分钟后，两人正好一个人打完了麻醉，一个人则是把手术中要用的器械包都推到了手术室里。
　　安若看到曾毅进门，仿若是看到了救星似的。
　　“老师，您回来了？”安若饿了，想吃东西了，所以就很热情地叫着曾毅。
　　曾毅看出来了安若的心思，赶紧说：“你们也快去吃饭吧，下面估计没什么菜了。”
　　“我点了外卖！”安若马上朝着刘燕伸手，两小只快步地跑出了门，到下面，拿了饭，然后一人打了一杯热水。
　　迫不及待地撕开了包装袋，送一口饭进嘴巴里，肉香味在口腔内的味蕾中炸开的那一刻，觉得满足极了。
　　世上唯独美食，最不可辜负啊……
　　等到安若和刘燕两个人吃饱喝足，回到手术间的时候，手术已经是在有条不紊地开始了。
　　刘燕马上去帮忙，手术刚要开台的时候，巡回的事情不少，接吸引管，插电刀，调节电刀的电流，准备开刀片等等，琐碎得很……
　　虽然有洗手护士的帮忙，但此刻手术医生组都已经上了台准备开始手术，洗手护士也穿了无菌手术衣，到了自己的岗位。
　　在她没来之前，洗手护士上台之后，一直都是周成承担着她巡回护士的角色，帮忙做事情。
　　刘燕赶紧对曾毅抱歉，接过了自己份内的活儿。
　　安若则是往麻醉监护仪前一坐，然后开始打量四方，发现，周成这个以前的主角儿，今天却是没有上台的。
　　只是游走在手术台的边缘，然后又穿梭于手术室计时面板、阅片器和手术台三方之间。
　　安若感觉有点好笑。
　　胃里面不饿之后，想法自然也会更加多些。
　　就暗想，如果是他主刀的话，估计现在自己都回家去睡午觉了吧？
　　可惜，他今天只是看客，一个莫名其妙的饿想法，不由自主地诱惑着安若……
　　但马上，安若就甩头，把这个想法给赶走。
　　坚持着自己的信念——
　　魔鬼不上台的时候，这才是正常的手术节奏，可不敢这么胡思乱想。
　　……
　　手术按部就班开始，周成终于站定到了主刀的杜严军的对面，看着杜严军，有些颤颤巍巍地拿着圆刀，看向蔡东凡，等着他的细心‘投喂’！
　　蔡东凡则是先用无菌镊子，在已经包好的患者的胫骨中段骨折之前，画了一条弧形的痕迹后，说：“沿着这条线切开，慢慢暴露皮肤及皮下。”
　　“记得进到的角度，是垂直进刀，切开皮肤到皮下即可，然后斜行走刀，垂直出刀……”
　　蔡东凡是真的颇为耐烦地看着自己的学生，把手术掰开，碾碎了进行投喂。
　　这也才是正常教学手术的进程，之前他倒是也想给周成来这么一课的，也就是之前的股骨粗隆间骨折，髓内钉内固定术那次。
　　可，蔡东凡只是给周成说了要他暴露，周成就二话不说的拿刀就往病人的皮肤上切了下去。
　　而且还行云流水的把手术直接做到了只剩下通过定位器公式打固定刀片和螺钉这一步。
　　这让蔡东凡有这个心，都没这个时间和空闲去对周成进行教学。
　　周成站在一边，眨了眨眼，没多想。
　　张正权也是竖起耳朵听，这蔡东凡的教学，可不只是针对杜严军一个人，他也要多看多学，找到杜严军操作中的漏洞，找到他注意的细节，自己可能注意不到的地方。
　　同时开始厘清自己假如要做手术的话，自己的手术思路是怎么样？
　　学手术，就是这么学的……
　　安若听到蔡东凡如此耐心，便也想起了自己老师刚带自己的那时候，也是这么细心和细致，但是自己的基础不错，所以出师才很快，如今基本的腰麻和全麻，她肯定是可以搞得定的。
　　只是神经阻滞麻醉，她的老师还没有开始带她，她也觉得自己没有做好准备。
　　自己如今再看蔡东凡对杜严军的教学，就有一种回头看后辈的感觉。
　　这不是单纯地以年纪来论，在专业上，而是看谁走得更远，两个人相遇，谁在回头或居高临下，而谁是在往上或往前眺望……
　　说实话，周成觉得，这个过程，一点都没有观感。
　　甚至，周成觉得，杜严军拿刀的手，都稍稍有点颤抖，这样的切开皮肤，会一定程度上地造成皮肤切缘锯形，影响血运的同时，会增加皮肤坏死的几率。
　　同样的，还有可能导致术后缝合的过程中，对合不佳，出现褶皱或拉扯，形成更多的疤痕增生，甚至再严重的。
　　还有可能起小疙瘩……
　　手术开始，就是做切口。
　　做切口的时候，一个大忌就是，下刀要狠，要果断，不能犹犹豫豫地这里戳一下那里戳一下。
　　走刀要稳，不能歪歪斜斜，收刀要平！
　　一定是要垂直着收刀，才能够做到不浪费切开的每一寸皮肤，一分切口，做了出来，就要尽量地应用起来。
　　不过考虑到杜严军是初学者……
　　算了，周成就往后退了几步，然后到了手术室的计时面板下，开始看自己的公众号了。
　　免得啊，看了杜严军和张正权的两台手术，回去后能够写一个对他们手术过程的大篇幅手术评议及修改建议出来。
　　从无到入门。
　　周成站在顶楼来往下看，与蹒跚学步的小孩在学跑步，在本质上，是没太大的区别的。
　　不过，周成还是装模作样的偶尔还是会出现在手术台旁，好奇地往里面凑几眼。
　　毕竟，罗云让自己下来手术室，是为了避免与庞定坤同时值班的相处尴尬，另外，名义上还是听蔡东凡的教学的。
　　如果太过不屑一顾，连台旁就不出现，是对杜严军和张正权的不尊重，也是对蔡东凡的不尊重。
　　骨科是一个本身就固有的江湖，这里从来没有打打杀杀，但必要的人情世故，还是要有的。
　　给杜严军准备的病人，自然不是什么复杂的病人，就是胫骨中段，简单骨折，AO分型A1.2型。
　　如果按照周成的治疗方式来搞的话，这个病人就不可能出现在病房，可能在急诊科就被周成送走了。更别提是下手术室了。
　　当然，任何一种类型的骨折，都可以进行手术治疗的，这一点原则是没错的。
　　杜严军要成长，自然是需要病人来练手的，这个病人。正好又有手术意愿，蔡东凡没让周成出手去做手法复位的前提下，胡明不可能过来多事。
　　自然就只有手术这一条路了。
　　时间继续慢慢走。
　　很快地来到了两点过十分。
　　手术已经进行了一个小时了，可杜严军仍然还才暴露骨折的骨膜，用骨剥非常用力且生涩地在那里暴露骨折断端。
　　剥出一条可以让钢板放进去的贴骨空间……
　　两点二十五，杜严军才把钢板放了进去。
　　两点三十五，杜严军才终于调好了钢板躺着的角度。
　　两点五十，才打了第一跟螺钉的公式，测深后打入第一颗螺钉。
　　安若在一旁，无聊地都快睡着了。
　　可曾毅却不让她睡，拍了拍安若的肩膀，小声道：“打起精神。”
　　“这主刀的又不是蔡主任，要万万小心生命体征，绝对不能出任何差池，注意麻醉深度和氧饱和度。”
　　安若立刻撑开眼皮，觉得好无聊。
　　然后看了看手术室计时面板下，刘燕安安静静地靠在墙壁上，休憩。
　　是真的好羡慕。
　　然后再瞥了瞥周成，周成一直都在翻着手机，好像也是等着手术的进程往前走，一副无聊的模样。
　　三点十分，杜严军终于才打完了骨折线上下分别一颗固定螺钉。
　　然后刘燕才被叫起身来，开始推C臂机，透了一下！
　　透完之后，蔡东凡马上指着术中的平片，对杜严军开始了说教：“看清楚了吗？这就是你打的固定螺钉。”
　　“钢板和骨头之间，有这么大一条缝，这能行吗？”
　　“钢板和骨端，一定是要紧密的贴合为好，这里是胫骨中段，没有弧度，不需要你留减压空间！”
　　“你想一想，我平时教你的时候，该怎么把这条缝给毙掉？”
　　蔡东凡教学于手术始终，先让杜严军自己尝试一次，有了错误，然后才给出解决的办法。
　　罗云则是马上说：“你要在固定螺钉的时候，让助手把钢板和骨头之间紧紧地固定住。”
　　“平时我和蔡主任做的时候，都心里有数，所以没让你们做这一步。我们自己就直接做了，但是你要注意我们手术过程中的每一步细节，这些细节，都是有其用途的。”
　　“要用心去揣摩，尽量减少你所以为的，你看到的，教授或者主任手术过程中的无用操作，这样你才能够把手术质量提升起来……”
　　杜严军立刻受教，乖乖地点头。
　　然后跑到手术台旁，把固定的螺钉撤掉，让张正权帮忙固定，然后再重新打入螺钉……
　　然后在一个C臂透视，果然发现，这个钢板与骨端的分离，被解决了。
　　然后目光投向蔡东凡，似乎在等着夸奖。
　　蔡东凡却冷不丁地道：“张正权，你进去把患肢垫高，刘燕，你调节一下C臂的角度，照一个侧位片。”
　　张正权和刘燕两个人立刻领命而去。
　　然后C臂的透视结果一出来。
　　杜严军果然脸上的高兴之色就不见了，朝天的头差点去找朝地的头作伴。
　　蔡东凡就再次说教道：“看片子！”
　　“顾头不顾尾，钢板侧面是贴合了。但一上一下！”
　　“你这钢板是与轴线成夹角的，前后歪了，你也不注意，这样子的术后复查平片，你糊弄病人都糊弄不过去！”
　　“我让你夹住，你就一次性只夹一边吗？不知道上下同时固定？”
　　“一直就等着我喂，脑子一下子都不转，我说一点动一点？”
　　……
　　安若听着蔡东凡这么骂，顿时撇了撇嘴，然后目光看向手术室，似乎觉得病人好可怜，被杜严军这么折腾……
　　而曾毅也是借机找到了机会似的，拍了安若的后脑勺一下，说：“你看什么看，认真点听。”
　　“你还记得你上次打椎管内麻醉，找不到椎间隙的时候，你是怎么想办法解决的吗？”
　　“力气不够？这叫解决办法？”
　　安若也低下头去，但只看到了沟壑……
　　周成在一边静静地听着，心里开始嘀咕起来。
　　暗暗说，蔡老师，其实你讲的，也不忒对啊……
　　似乎，貌似，在这一刻，周成有那么点懂和理解杨弋风了。
　　站得高，走得远，有时候未必是好事，会觉得满孤独，找不到什么可以倾诉和交流的人。
　　只是，杨弋风却不是单纯地找不到交流者和倾诉者，他在湘南大学附属医院，有大量的教授与他交流和沟通。他是有另外的原因。
　　而自己？
　　算了。
　　周成马上收敛了这些小心思，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对其他人太过苛刻的好。
　　自己是有奇遇，有奇遇，用以提升自己才是正途。
　　若是在让自己得到了快速提升之后，再去讥讽他人，便是走上了歧路。
　　如此说来，以前的他，岂不是活该被别人在内心里冷嘲热讽了咯？
　　别人这么做过没有，周成不得而知，但至少，蔡东凡和罗云从来没有嫌弃过他什么，只是没给他足够的机会。
　　这一切，周成顿时又通透了。
　　假如自己现在让杜严军去做髓内钉内固定术？
　　他怕不是能够用金手指直接捅出皮肤外面来哦？
　　……
　　四点半，杜严军才非常谨慎地看完了术后复查的片子后，宣布了这一台手术的操作，完全结束。
　　然后问罗云，都不敢问蔡东凡了：“罗老师，我觉得可以缝合了，你觉得呢？”
　　罗云看了看复查的平片，骨折线的收敛仍然有些问题。
　　顾上不顾下，顾前不顾后的毛病虽然没完全改过来，对合仍然有点瑕疵，但是骨折后的恢复力是极强的。
　　复位不好，但是固定得当，是可以有极大容错率的。
　　就对蔡东凡说：“蔡主任，缝吧？后面还有一台呢！”
　　这一台手术，从一点开始，到现在，才接近尾声，估计缝合完得五点，下一台病人则是要五点半左右开台去了。
　　今天的手术，预期结束时间，九点多。
　　别搞太晚了。
　　蔡东凡自然也是考虑到了这一点。
　　点头说：“缝吧，下一台周转，稍微快点吧。”
　　“曾主任，辛苦一下你们麻醉了啊。”蔡东凡抱歉地对曾毅说。
　　曾毅麻木地点了点头。
　　“应该的，份内之事！”曾毅虽然也觉得有点蛋疼。
　　今天的三台手术，全TM是教学，本来胡明和蔡东凡若是同时出手，最多四五个小时，就可以早点下班，非得搞到十几个小时往上走。
　　但也没办法，大家都要带学生。
　　他以前带安若的时候，自然也是会提前给临床科室的主任打个招呼。
　　我这台麻醉，会慢一点，我带我学生，耽误你们时间了，很抱歉啊？
　　麻醉科没自己的病人，只能去求临床科室的主任把手术节奏放慢点，都是一回事……
　　安若此刻看了看手术面板上的计时器，则是更加绝望。
　　在杜严军等人缝合的时候，问自己的老师：“老师，今天我们手术室是不是没拍备班啊？”
　　曾毅点头：“骨科的三台手术，预计三点换班之前，都结束了，所以没有麻醉备班。我们要打全场！”
　　麻醉科有接班的人，在前一天手术安排出来后，如果手术量多，手术时间很长的手术间，都会安排人来接班。
　　但，这明显没适用到骨科今天的手术。
　　毕竟三台简单骨折手术，按以往的节奏，一点多都该都搞完了……
　　安若顿时苦涩盘算起来。
　　九点多下班，回到家。
　　快十点。
　　洗澡洗头发，头发是洗不了了。
　　敷面膜也不够时间了。
　　就洗个脸，擦把脸，然后看书的时间，也只挤得剩下一个小时了。
　　我……
　　安若突然求助式地看向了周成所在的方向，可周成仍然如老槐树一般的，在那里静静地养着性子，看着手术台上的杜严军等人缝合。
　　偶尔主动站起来为他们准备一下开缝线、无菌敷料与石膏等杂活儿。
　　刘燕则是为了加快手术周转，先下去提前准备这一台手术的手术器械了，顺便吃饭。
　　安若看到刘燕走出去，顿时觉得自己被抛弃了，不过吩咐刘燕给自己藏一点手术室只有的西红柿当晚饭后，这才静静地等着杜严军他们磨豆腐。
　　心里暗骂，男人磨鸡，像女人磨豆腐……
　　不过，即便是安若再怎么不情愿。
　　仍然还是无能为力。
　　最终，手术室宣布手术结束的时间，定格到了十点半。
　　缝合完，把病人的无菌敷料和石膏打好，蔡东凡罗云等人开溜的时间是十点三十一。
　　但，这并不是麻醉医生和巡回护士可以离开手术室的时间。
　　她们还要送病区回病房，整理手术间和麻醉台。
　　预估最迟，也要十点五十，才能离开手术间。
　　安若和刘燕两个人，赶忙赶忙地推着床把病人送回到了病房后，仿佛晒蔫了的韭菜，无精打采地，往手术室方向赶的时候，身体一点疲惫都没有。
　　真的，今天一天，节奏太过舒缓，刘燕中途小睡了三觉，安若感觉自己的屁股都坐得有点疼了，还觉得今天太清闲，显得身子反而有点酥软。
　　可？
　　是真的心累。
　　明明一点不到就能结束的，偏偏搞到了十一点，才能回家！
　　还只是能回，不能到家。
　　安若突然问刘燕：“燕姐，你等会儿还敷面膜吗？”
　　“不睡了，狗命要紧。回去洗把脸，洗个小澡就睡了，擦脸都不想擦了。”
　　“你还要敷面膜吗？”刘燕反问安若。
　　安若顿时把头摇的像个拨浪鼓。
　　“我也不搞了，回去洗漱了就赶紧睡觉。”
　　这哪里还有时间敷面膜擦脸哦，再搞一搞，人都得猝死了，明天六点多还要起呢！
　　这是安若极少数的几个，这么晚下班的时间之一。
　　但以前都是有突发情况，可今天，手术过程极为平稳，甚至平滑。
　　偏偏，三台手术医生都在磨洋工，愣是拖到了这个时候。
　　别说是看书擦脸这些了，安若觉得自己上厕所的时间都要节省出来以续命！
　　“唉！”刘燕此刻心里颇为无奈，但似乎，也不好讲什么。
　　临床医生要成长，自然是要学习的，之前也和麻醉医生和手术室的护士打好了招呼，只是啊，这个时间线，太磨叽了。
　　……
　　当安若背着帆布包，踩着路边的灯光，往家里走时。
　　马路上的车流早已经零星起来，这个点，连出租车司机在门口都没一个，只能叫滴滴。
　　安若觉得晚上骑车回家不太安全，就喊了一个滴滴。
　　好不容易到了家里，匆匆忙忙洗漱和随便给脸做了个保养，刷牙这些做完，已经是十一点四十多了。
　　这已经是把时间挤到了极限了。
　　本准备把书拿到主卧里，好歹准备撑着能看一点是一点的安若，打开后直接把书一合而上。
　　然后关上了灯，准备睡觉，却毫无睡意。
　　今天，因为这几台手术，打得她的节奏完全乱了。
　　因为以前即便是给神经外科打麻醉，最迟也是六点钟就有人来替接班，她还有足够的时间来看书，运动和吃个正经的晚饭这些。
　　可今天，因为提前预判手术时间与真实手术结束时间相差太大，完全让她没有心理准备，但只能绝望地等着时间被无限拉长。
　　似乎，这么一比，忙点比今天这清闲好多了啊。
　　安若的脑子里又是无意中想起了一个魔鬼的影子。
　　可他出现的时候，累是累了点，但累得是有价值的。
　　累了之后，能提前下班，看书的时间，多了。甚至还能补个午觉，再多看看麻醉科神经阻滞麻醉的教学视频。
　　希望明天的骨科手术，不要再像今天这样了吧……
　　周三！
　　曾毅一进门，就看到严骇涵堆着笑脸，走向了他，开口就说：“曾主任啊，不好意思，要和您商量个事，今天我们这几台手术啊，可能节奏会稍微缓一缓。”
　　“毕竟嘛，我们组的……”
　　安若神色一呆，打麻醉的动作都稍微暂停了。
　　然后，安若便开始了无聊之旅。
　　没事情做，真的没事情做。
　　很平缓且无聊。
　　等等等……
　　十一点四十，第一台手术结束，她还顺利地吃到了正常饭点的午餐，安若觉得比昨天好。
　　可第二台结束的时候，别说是晚饭了，再晚点可能连夜宵都没安若的份了。
　　竟然是被严骇涵的学生，闵朝硕把两个小时不到的手术，愣是搞了六个小时！
　　从一点直接磨洋工磨到了七点！
　　才结束！
　　然后才开始第三台。
　　严骇涵亲自操刀。
　　也是九点半，安若才得空。
　　到了家里。
　　虽然比昨天早了一个半小时到家，但也是把安若看书的时间极限压缩到了不到半个小时了。
　　非常不习惯。
　　安若顿时就打电话对自己的老师说：“老师，咱们明天别去骨科麻醉了吧？”
　　曾毅则说：“没有呀，我看你这两天状态很好啊，也不忙。”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今天都偷偷睡了个午觉。我只是没叫醒你。”
　　安若：“……”
　　那是睡午觉的事情吗？
　　安若回复了一串省略号后。
　　曾毅就解释道：“我已经给骨科的曾异主任讲过了，让他命令骨二科，可以搞教学手术，我们医院是教学医院，但是每天最多只限一台。”
　　“而且，教学手术的时间，绝对不能安排超过四个小时，第三个小时的时候，带教老师必须接管过去。”
　　“像他们这么搞，那能是什么名堂嘛？”
　　安若这才放下心来。
　　辣就好，辣就好。
　　安定下心思后，安若又躺在了床上，似乎有点怀念之前那种特别充实，充实到身体十分疲惫的手术日。
　　中午下班吃饭，下午睡午觉，看书。
　　还有大把时间可以看书的日子，其实，蛮好的。
　　比起这几天在手术室里浪费光阴，白白耗费生命。
　　我宁愿多累点。
　　前天是胡明主任手术日，今天是严骇涵主任手术日，明天是不是就轮到蔡东凡主任了？
　　周成会不会上台？
　　可不可以中午下班？
　　这么想起来，安若自己都觉得有点可怕起来。
　　自己到底怎么回事？
　　怎么对折磨自己身心俱疲的魔鬼，竟还有些期待起来？？
　　安若，安若，快醒醒！
　　月落，夜深。
　　安若很快地就陷入到了睡眠之中。
　　可周成却还没睡，静静地等着凌晨的到来。
　　望着最近两天连续模拟出来的四个II级手术的完美等级技能，周成颇为有些期待，今天的两次模拟机会，到底可以模拟出几个完美等级技能呢？
　　嗯，虽然模拟副本里面，把完美等级的定义改了，但周成还是习惯于用完美两个字来代替辣个境界。
　　终于。
　　凌晨刚过，周成就开始了今日的三次模拟。
　　还别说，因为有不少的III级完美技能和IV级完美技能打底，而且越来越多的II级手术的完美技能作为知识储备，因此虽然II级手术的类别不一样，而且术中需要注意的细节也有差异。
　　但周成，今天竟然破格地模拟出来了三个完美等级的技能。
　　下肢动脉切开取栓术（完美——世界定义）
　　上肢动脉切开取栓术（完美——世界定义）
　　肢体动脉瘤切除术（完美——世界定义）
　　颇为赏心悦目。
　　不错不错，前面两天只模拟出来了四个，今天一天就模拟出来了三个。
　　看来，自己的知识储备越高之后，就越能够容易地获得完美等级的技能了。
　　比起自己刚得到模拟器的时候，那是完全不同了。
　　当然，这并不是说周成的资质就是变得好了，成了天才了，而是，资质的解释，其实是多定义的。
　　百度上是这么解释的。
　　资质是一个汉语词语，一指人天生的素质；二指泛指从事某种工作或活动所具备的条件、资格、能力等；三指姿态容貌。
　　天生的既定在那里，没办法改变。
　　哦不，模拟副本给自己稍微调整了一下。
　　第二点，周成的知识和技能储备越来越高之后，自然条件啊、能力啊和资格都会大幅度提升，把技能提升至完美，自然水到渠成。
　　天道酬勤，便是如此，量变的累积，自然而然地会引起质变。
　　至于姿态容貌的话，周成觉得，那自己的资质，绝对是足够打的。
　　如果不是周成向来觉得饭有点嚼劲才好吃，男人在世，应该做出来点事情，才算不枉此生，早就不知道拜倒在哪家饭比较软的人家去入赘了。
　　看完三个技能，周成顿时觉得美滋滋起来。
　　如今基础足够后，实力升起来了，就好像不太需要太多花里胡哨的手段，去给自己增加机会了，简单的技能，一切都是自然而然地水到渠成。
　　可不嘛，一辈子只钻研一个II级手术，自然能玩到顶端。
　　只是，自己一辈子都没能玩出来花样，这个天生的资质，好似还真的成了自己的一个盖板。
　　完美可分——世界定义与重新定义。
　　一个是天花板，另一个是掀开了房顶，自己加高了天花板，又是不一样的境界的。
　　看了下时间，已经是到了00：35：41。
　　太晚了，赶紧碎觉！
　　摸了摸头，周成便美滋滋地陷入到了美梦之中，带着对明天会发生的事情的期待，睡得格外香甜！
　　周四！
　　是一周之中的第四天。
　　但今天的周四，却格外不同一些，因为今天的周四，还是十一月的第一天。
　　这个月断的开头，可没和星期商量过，断在周末，正好大家都消停下，重头来计算。
　　而月初，则是规培医生轮转的日子。
　　自然，周成是不会换地方了的，现在科室里的人，也不会轮出去，但保不住，其他人会来科室里来，增加做事的新成员。
　　另外，周成还有些期待，杨弋风今天就要离开严骇涵组，来自己组溜达了，也不知道，早交班上，严骇涵作何感想，会说什么样的话。
　　而杨弋风这个天才来了我们组后，会不会有一些有趣的事情发生了？
　　比如，他看自己手术做得多后，就忍不住也动手主刀了呢？
　　周成是颇为好奇，杨弋风到底是个什么水平——


第一百二十五章 完犊子了！
　　早上，周成起来的比平时还要早一些，然后拧着毛巾便出去晨跑了。
　　今天或许更早一些，因此在晨跑的时候，还正好遇到了一个熟人，正是与周成有过见面之缘的安若，也在晨跑。
　　两人相遇的时候对面一笑打了个招呼，便错开了……
　　周成吃了早餐，洗漱完到了科室的时候，没想到，还真看到了几个新面孔。
　　除此之外，以往每次都来得很早的郭磊，貌似还没来。
　　周成就找到了杜严军，看了看办公室边上站着的几个新面孔问：“这个月我们科多了三个规培么？”
　　杜严军点头，说：“是啊，周成哥。”
　　“胡明主任组的郭磊轮出去了，而且我听说严骇涵组的庞定坤坤哥，这个月也轮出去了骨一科。”
　　“周成哥你现在担任总值班，也不值班了，所以严主任就给曾异主任报了三个名额。”
　　“估计我们三个组每个组一个。”
　　周成这才明白了，只是有点愕然：“坤哥还真去骨一科轮科了啊？严主任舍得？”
　　骨科的住院医师规培，严格意义上是有脊柱外科这一分科室的，八医院的脊柱科就在骨一科。
　　可以前啊，严骇涵每次都把庞定坤在脊柱外科的轮科换掉了，就是生怕庞定坤别骨一科半道截胡。
　　杜严军看了周成一眼，心里暗说，严主任肯定舍不得，但也顶不住庞定坤一意孤行啊，其实还是和你周成有不小关系。
　　庞定坤是本院的医生，博士并入规培的，却还要值普班，然后给你这个总值班汇报，如果换作是我，也觉得心里会不舒坦。
　　嘴里却说：“可能是规培办现在管理得比较严格了一些了吧，郭磊也是轮去了骨一科，骨一科的一些规培也轮了出去。”
　　“而且自从医院里说要留一批规培留院后，现在想要和其他科室的人换轮科，越来越难了。”
　　“我估计过几个月啊，也要轮出去咯。”
　　杜严军叹了一口气。
　　规培是要进行为期三十三个月的轮转的，骨科的规培计划中，除了骨科本科外，还有脊柱外科六个月，急诊科两个月，影像科一个月，重症监护室、神经外科等多个科室都要去的。
　　以前啊，可能在去到这些科室的时候，可以正好和这些科室轮到骨科的人交换一下。
　　就好比神经外科有来骨科轮科的，我这个月正好轮到神经外科，那么就是我们各自待在自己的科室，以你的名义在科室里管病人上手术，然后你把我管的病人填报进到规培的分管病人系统里，完成任务就完事了。
　　但是，自从医院里说要留规培之后，这种愿意换科的规培就少了，大家都似乎很想多轮几个科室，增长见识。
　　周成的运气颇好，在之前就已经轮了骨科之外的科室，剩下的时间，都只要留在骨科就好了。
　　周成便回说：“这样嘛，那我们这一届，还算运气比较好的咯。”
　　“嗯咯。”
　　……
　　终于，到了交班的时间。
　　值班医生是杜严军，值班护士则是覃敏，两个人分别在交班。
　　周成贴墙而站，看着办公桌上，医生组的座位空出来了一把，心里略有些唏嘘——
　　他是真没想到，庞定坤竟然会中途离开骨二科。
　　而且，周成还注意到，严骇涵此刻的神色略有些沉重，霜打过的茄子一样……
　　等杜严军和覃敏交班完后。
　　交班室就沉寂了起来，等着严骇涵这个主任训话。
　　不过严骇涵却仍在发愣，没反应过来，直到护士长碰了碰严骇涵后，他才浑身一个激灵，马上开口道：“嗯，好，交班结束，各自查房吧。”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
　　护士长则低声继续说：“严主任，咱们科室来了三个新成员，你还没给我们介绍呢。”
　　严骇涵便看向罗云问道：“这个罗云早就分配好了。”
　　“罗云，你排了排班表和分组表了吗？”
　　罗云点了点头说：“严主任，这个早几天就排了出来的，只是。”
　　“那就行了，就这样吧，各自找到各自的位置，该上手术的上手术，该查房的查房。”
　　“董千盛，郑玄临，你们两个负责落实罗云分配的人员接受和各自组内床位的分配。就这样，散了吧。”严骇涵一意孤行地开口说完，便先起身站了起来。
　　明显是今天没有什么兴致。
　　护士长目瞪口呆地看着严骇涵就真这么站起来身就要走，感觉自己都快不认识严骇涵了，这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严主任吗？
　　不过，当护士长看到，本来是严骇涵带到科室里来的杨弋风，此刻也是跟着蔡东凡和罗云，一并走出了交班室后，而严骇涵组上，除了杨弋风外，连庞定坤也不在了。
　　便才全明白了过来。
　　严主任这边，是要树倒猢狲散么？
　　蔡东凡，蔡哥，这是要崛起了么——
　　先是有周成和罗云这两个总值班，同时聚在了一个组，现在就连杨弋风也被拐了过去。
　　放在古代，这是绝对的兵强马壮啊。
　　首先，除去蔡东凡是主任外，下级本院的医生有罗云。
　　外院来观摩的有杨弋风。
　　值班的住院医师有张正权、杜严军，新来科室的向海滨。
　　总值班有罗云和周成——
　　组内的人，比严骇涵组的人可多得多！
　　……
　　严骇涵没有欢迎新成员，但蔡东凡带人离开了交班室后，就在走廊处，也就是25－28床病房的门口，还是小型地给组内的两位新成员，举行了简单欢迎仪式。
　　抿了抿嗓子，非常爽朗地道：“首先啊，我代表我们科，欢迎我们组的新成员啊。”
　　“一个是弋风，一个是海滨。”
　　“欢迎你们两个，来到我们科，来到我们组啊。”
　　罗云和杜严军周成张正权四人马上配合地鼓起掌来，掌声不大不小……
　　但正好就刺激到了胡明和严骇涵两个组的医生们，严骇涵立刻带人去查房了，胡明则是带着大部队去了办公室。
　　杨弋风则是皮笑肉不笑地点头：“谢谢蔡主任，我就是来打酱油的。”
　　不过从神经外科来到骨科轮科的向海滨，却是心情颇为有些激动地赶紧站直了身子。
　　说：“谢谢蔡老师，谢谢罗老师，也见过其他几位哥，后面的一个月，希望各位老师和各位哥多多提携。”
　　蔡东凡就伸手道：“现在就互相认识一下，没必要搞这么正式，这样在科室里影响不好。”
　　“今天我们组的手术日，手术日结束后，就一起去聚餐，算得上是我们科室这个月的第一个团圆餐，可都不准缺席啊。”蔡东凡一副，我说了算的神色。
　　不过讲完，看了看杨弋风，却又立刻怂了：“弋风，下午会有空吗？”
　　如果杨弋风没空，他还真不好把话说死。
　　杨弋风点了点头道：“我听蔡主任的安排。”
　　……
　　昨天是杜严军值班，因此今天，是组内的手术日。
　　所以蔡东凡很快地就查完房，然后便领着昨天值班的杜严军、罗云、周成、杨弋风四人，一行五人赶去了手术室。
　　留下来昨天未值班的张正权与今天刚到的向海滨两个人在办公室处理病人的医嘱和换药等操作。
　　张正权仍然是快速地冲进了换药室，先把换药车给占了一个，才带着向海滨往护士站方向去拿换药包。
　　向海滨路跟着，目瞪口呆。
　　脸皮扯了扯道：“权哥，你们组还真是蛮有意思的啊。”
　　“蔡主任带的人，比病区主任都要多这么多。”
　　“蔡主任到底什么来头啊？”
　　张正权正经道：“就普通的来头啊，没什么其他特殊的。”
　　“你是说我们组的杨弋风和周成哥，是多出来的人啊？”
　　“他们两个，那都是特殊情况。这个，等我们换药之后，再说吧，今天的换药不多，才两个。”
　　“海滨哥，你应该没接触过我们骨科的换药吧，我给你示范一个，然后你肯定就会了，很简单的。”
　　向海滨立刻点头道谢：“谢谢啊权哥，以前还真没见识过骨科的换药，要麻烦权哥要带下我。”
　　……
　　等换药完，张正权又带着向海滨处理换药车上的器械的时候，这才看着没其他人能听到话了，才道：
　　“海滨哥，其实你可能是真误会了，蔡主任真没什么特殊的关系。”
　　“我们组的杨弋风……”
　　“之前本来是在严主任组的，可这个月来了我们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他的来去啊，我们医院没人管得着。”
　　向海滨恍然大悟，但眼神仍然有点迷。
　　那杨弋风来八医院到底是干什么的呢？这么超然。
　　张正权继续道：“我们组的周成哥呢，本来也是我们组的普通规培，但现在，他和罗老师一起分管着科室里的总值班，所以一个月要间歇性值班半个月。”
　　“科室里考虑到他很辛苦，所以把普班和管床都给取消了。主要是怕周成哥太累了。”
　　向海滨就更加愣住了，打断道：“权哥，你慢点。”
　　“你刚刚说什么？周成哥是我们科室的总值班之一？还是普通住培？他和罗云换着轮科？”
　　“不是，权哥？咱们科室的总值班，不至少应该是主治才能担任的吗？那董主任和郑玄临主治，他们干什么？”
　　张正权看着旁边没人，就说：“他们干什么我哪里知道？反正他们干不了总值班这活儿，但凡能干，至于把周成哥叫起来顶上去么？”
　　张正权才懒得管他们在做什么了，然后对向海滨低声说：“这些话啊，就我们自己可以私底下说说，在外面，或有外人在的情况下，可千万别这么讲，容易得罪人。”
　　向海滨忙点头，他这个神经外科的住培，哪里敢这么说？只是觉得张正权说的话稍微有点玄幻，像在写小说一样。
　　周成，这个普通的规培，干着副主任都不敢干的事？
　　这张正权真敢说啊……
　　不过，当向海滨被张正权带下去手术室的时候，就被眼前看到的给更加惊到了。
　　在手术台上，蔡东凡和罗云两个人穿着无菌手术衣，像两只兔子似的抱胸站在手术台旁——
　　周成则是站在了一助的助手位，一边帮着杜严军拉开手术的切口，一边在指指点点地说：“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要先……”
　　向海滨惊呆了——
　　他竟然在教杜严军做手术！
　　他竟然在教杜严军做手术。
　　而杜严军的研究生导师，却在旁边站着看戏。
　　至于张正权口里那个牛逼哄哄的杨弋风，此刻则是只坐在手术计时面板下，认真玩着手机，似乎连看向手术台上的兴致都没有。
　　杜严军看到这一幕后，马上跑出手术间去洗手，然后换衣服这些。
　　向海滨则是初来乍到者，因此在蔡东凡他们不主动告知他该做什么的情况下，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处在什么样的位置，便去主动坐在了杨弋风的旁边。
　　看到杜严军也加入到手术中的二助位置上后，好奇地问杨弋风：“弋风哥，你不上台去吗？”
　　杨弋风扫了一眼向海滨，口罩下的舌头舔了舔嘴唇，道：“这台手术太简单了，没什么意思。”
　　“就和你们神经外科的钻孔引流术差不多难度，没什么技术含量！”
　　杨弋风为了能让向海滨明白，所以举了他们科的手术例子。
　　向海滨顿时白眼都翻出来了，看着杨弋风，一阵为难。
　　这TM叫人话？
　　什么叫和钻孔引流术一样，没什么技术含量？
　　大哥，钻孔引流术适用于颅内血肿的急诊手术，这随时都能死人的病种，在你这里没啥手术含量？
　　你可真能吹，比张正权还能吹。
　　向海滨的嘴角抽了抽：“是嘛？”
　　然后便又问：“我听权哥说，蔡主任好像是杜严军的研究生导师，他为什么不亲自教杜严军呢？他不已经在台上了么？”
　　杨弋风就叹了一口气，小声说：“蔡主任他自己可能都没搞得特别明白，比起严主任都稍微差了些火候。他教学水平不够，没周成教得好。”
　　这么说后，杨弋风又沉吟一阵，对向海滨指了指蔡东凡身边的罗云，就说：“当然，我们组现在，教学水平最高的，也不是周成，应该是那个。”
　　“罗老师。”
　　“罗云他，他教学做得好。我都有点没太看明白。”说到这，杨弋风就把自己的手机收了，开始上下打量起罗云来，总是觉得，好像来了蔡东凡组啊。
　　非但是没看明白周成了，甚至就连罗云，都觉得怪怪的。
　　向海滨当时就把手机掏了出来，心里暗道：完了完了。
　　难怪蔡主任组人这么多，感情是没一个是正常的。
　　张正权吹周成！
　　吹杨弋风。
　　杨弋风也吹周成，然后又吹罗云。
　　等会儿罗云又去吹蔡东凡……
　　一个比一个能吹！
　　一个比一个商业互捧。
　　完犊子了！
　　自己掉深坑里咯！
　　只是，在这么感慨着的时候，向海滨的眼神在手术间瞥来瞥去时，忽然眼睛一亮，把目光最终集中落在了麻醉台前的一个妹子身上。
　　这不是，以前给我们神经外科打麻醉的那个美女嘛，如今科室里的那些老司机不在。
　　这还不轮到了我近水楼台了？
　　向海滨心思攒动起来……
　　……


第一百二十六章 演戏人与看戏人
　　向海滨不是神经外科的研究生，平日里麻醉科主任的学生都是被科室里的研究生给围着的，虽然这个妹子对他们都是不冷不热，可向海滨自忖自己还是不太够格。
　　只是上个月的后半个月，麻醉科的主任曾毅都很少去神经外科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如今既然正好在骨科遇上了，神经外科的研究生他们都不在的话，那向海滨觉得，正好自己能近水楼台。
　　向海滨瞅了安若几眼后，便问杨弋风：“欸，弋风哥，这个麻醉科的妹子，好像长得有点好看啊。她和她老师，经常在骨科打麻醉吗？”
　　杨弋风顺着向海滨的手指方向，看向了安若，但很快便收回了眼神，说：“不认识，不太清楚。”
　　杨弋风与安若接触的时间有那么几次，不过他只记得前年无聊的时候，参加全国大学生医学技能大赛的时候碰过面，也还不知道安若正是把自己成为朋友圈渣男那个女孩的闺蜜。
　　说完，继续看向手机，不断地刷着作家助手的后台，看着小说的数据变化和评论这些。
　　……
　　向海滨见杨弋风竟然对讨论安若都没兴趣，更觉得杨弋风这个人极为奇怪。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杨弋风若是连这份心思都没有，那是相当可怕。
　　向海滨继续看了一会儿手术台，然后才漫不经心地挪动凳子到了麻醉监控面板前的安若身边。
　　先假装地从患者的头部往下看了一阵手术继续进行……
　　曾毅见状，眼珠子稍稍转了一圈，便十分识趣地给安若和向海滨两个人让开了位置，走去了之前向海滨所站的手术室计时面板前，坐了下来。
　　然后压低声音对杨弋风，低声道：“小杨啊，这个小伙子，是你们组刚来的新成员吧？他哪个科的？假模假式的假装正经呢。”
　　曾毅对杨弋风还是颇为看重的，而且还希望和杨弋风多拉拉关系，若是能够在杨弋风待在八医院的期间，多打几台麻醉，那就再好不过了。
　　杨弋风很不情愿地微微抬起头：“他叫向海滨，好像是神经外科的。具体不太清楚。”
　　然后看向此刻正装作无意地和安若交谈起来，随意笑了笑，又低下头去，只觉得向海滨是自找没趣……
　　麻醉监测面板前，向海滨故作意外问：“咦，安医生？”
　　“真巧啊。”
　　安若看了向海滨一眼，不认识！
　　“嗯。你好。”本来还站着看手术的她，索性也坐了下去，然后拿出手机自顾地开始刷了起来，似乎完全没有要理向海滨的意思。
　　向海滨碰了个软钉子，觉得有点尴尬，然后继续解释道：“我是神经外科的住培，我叫向海滨，以前看到安医生你经常和曾主任一起来我们神经外科打麻醉。”
　　“所以可能我认识你，你不认识我。”
　　可安若仍然没抬头，只是客气地应了一声：“哦，向医生你好。”
　　就没然后了。
　　向海滨顿时便感觉到了自己凑上来是自找没趣，尴尬地单方面笑了笑，说：“安医生，我准备中午叫咖啡，你要顺带喝点什么么？”
　　“正巧在骨科碰上了，也算是缘分了。”
　　向海滨和神经外科的人都几乎打听到了安若时喜欢喝奶茶的那一类女孩子，所以有不少人试过这个套路，只是成功的几率很小，但也已经是有过邀请成功的经验了。
　　“我减肥，你自己喝吧。”说完，安若便站了起来，然后又看了看麻醉监测仪的数据蛮好，转头对曾毅说：“老师，我要去下洗手间，您过来看一下吧？”
　　“好！”曾毅这边也舔不动杨弋风，正好被安若解了尴尬，赶紧应声站了起来。
　　向海滨这才又和曾毅换回来原本自己的位置，曾毅回到他的皮质沙发上，向海滨则是到了杨弋风的身旁。
　　向海滨稍微有点尴尬地对杨弋风解释道：“这个安医生，以前经常在神外科那边打麻醉。”
　　“嗯。”杨弋风淡淡点头，倒是比对曾毅的态度都还要稍微好一些：“安医生性子很冷的，在医院里，除了工作之外的其他方面，说话做事还很直接，你最好别触霉头的好。”
　　杨弋风提醒了一下向海滨，毕竟啊，当年在全国大学生医学技能大赛上，自己那几个队员，在安若那里都吃了瘪，说他们才华、相貌、家世一样都不占。
　　更别提向海滨了。
　　向海滨则感慨道：“是啊，安医生的性子一直都蛮冷，我们科里，除了两个人成功请她喝过奶茶，然后被动被AA，就还没人能成功地邀请到她单独吃过饭的。”
　　“而且还说，谁要是能够单独邀请到她一起吃饭，那顿饭其他人凑钱请，不要邀请人出钱的。”
　　“我本来想碰一碰运气，不过看来是我自己想多了。”
　　杨弋风直接道：“那你是有点想多了，早点放弃，其实蛮好。”
　　杨弋风这是好意，免得向海滨到时候受到打击。
　　向海滨则是有些纠结地看着杨弋风，心里暗说，就算是真的，你非得说出来吗？
　　然后继续看向手术台上，周成在那里讲课，杜严军和张正权两个人认真地听着……
　　可向海滨却一点都听不懂，只能是尴尬地看了会儿小说。
　　杨弋风看着向海滨是下载的盗版TXT，便皱了皱眉头，然后转过身子，自己玩自己的去了。
　　……
　　第一台手术，说快不快，但也并不慢。
　　大概十点二十左右，第一台由杜严军主刀的手术，便搞完了。
　　结束之后，杜严军还觉得意犹未尽，“这么快就结束了吗？”
　　罗云闻言，赶紧敲打杜严军：“那你还要多久？一台简单的骨折钢板内固定，两个多小时才搞定，你还觉得快？”
　　这是应该的，要杜严军有自知之明，不然的话，容易飘，人飘了，整个医疗组都容易出事。
　　然后开始给蔡东凡解无菌手术衣的衣领，随时准备下台。
　　杜严军闻言便幽怨地看了看罗云，顿时觉得罗云简直好讨厌，这个时候迎头一棒，简直就是哔了狗。
　　不过，虽然罗云打击了，但杜严军的心里还是美滋滋的。
　　一台II级手术，自己第二次真正出刀，便两个小时就可以完成全程，虽然也有周成在一旁教学，那也已经是非常不错了。
　　毕竟全程都是自己在操作，周成只是教，没动一下手，罗云也没动手，自己的老师就更不用说。
　　张正权是必要助手，自然不能算在帮忙里面。
　　张正权一边缝合着，一边道：“周成哥，你先下台去休息吧。剩下的事情，我和严军哥两个人来就好了。”
　　杜严军也说：“是啊，周成哥，你也去休息吧。”
　　周成这才点头道：“那行吧，记得放皮下引流条啊。”
　　……
　　然后周成就往后退了几步开始解衣服下台，便听到了蔡东凡正在乐呵呵地问杨弋风：“弋风，你觉得刚刚严军主刀的这台手术，怎么样？”
　　其实也就是客气地多问了一句。
　　杨弋风看了一眼蔡东凡，抓了抓头道：“对于初学者而言，已经算还可以了。”
　　罗云听到这个答复，心里就感慨了一下，但也觉得是在情理之中。
　　于是便看向有些尴尬的蔡东凡，说：“蔡主任，下去来一根？”
　　蔡东凡便不动声色地跟着罗云走出了手术间。
　　旁边，向海滨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
　　心里惊了：我靠，这杨弋风？这么跟蔡东凡讲话？
　　到底是蔡主任带组，还是你杨弋风带组？你才是主任吧，你没听出来刚刚蔡东凡只是和你客气客气么？
　　杨弋风无所谓地伸了下双上臂。
　　周成其实也听到了杨弋风的话，心里微微一动，倒是开始有些好奇到底杨弋风的水平，究竟如何了。
　　……
　　休息室里。
　　蔡东凡一脸无奈，耷拉着手，烟蒂差点灼手都没自觉，还是罗云看到了赶紧，把蔡东凡的烟蒂给拿掉了。
　　然后说：“蔡主任，还在想杨弋风的事？”
　　蔡东凡这才叹了一口气：“是啊，早上严骇涵说杨弋风会过来我这边的时候，还觉得心里有点舒服。”
　　“但现在回看起来，严骇涵能同意杨弋风来我们组，不是没原因的，这样的人，如果不是有丁教授帮他担着，恐怕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寸步难行。”
　　“恃才傲物。”蔡东凡有些心累。
　　杨弋风有没有才，才华肯定是有的。
　　只是这情商啊？
　　罗云嘴角则是微微一翘地说：“蔡主任，其实也没必要这么多心。我算看出来了，只要我们不去招惹杨弋风，他也不会多说什么话。”
　　“今早查房，杨弋风一路都只是看客。”
　　“刚刚在手术室里，也就是您问了，他才随意地说了一句。可能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话本不该这么说的。”
　　“而且，杜严军这才第二台手术，做得一般，也挺能理解的啊。”
　　“毕竟天才一般眼界都会低。”
　　罗云有点懂杨弋风，也有点不太懂杨弋风。
　　懂是懂杨弋风可能是个天才，不知道该讲什么，不懂是不懂杨弋风到底多么天才。杨弋风在科室里从来没做手术，查房也不讲话，就只是听说厉害而已。
　　蔡东凡抬了抬上眼皮：“天才？”
　　接着有点好奇问：“欸，罗云，问你个事情啊。他杨弋风能天才得过你吗？”
　　蔡东凡可也想起来了，自己组里这罗云，也是个天才啊。
　　罗云当时便挠了挠头，有点难为情：“蔡老师，我那些都是以前的事情了，还提这些干嘛。”
　　罗云内心里的傲气在这些年被世事磨掉一些。
　　但，也不是完全消失了的，便舔了舔嘴唇道：“不过就是年少轻狂不懂事而已。”
　　“我当初还骂回去过两个进修的副教授。”
　　“现在回想起来这事，还觉得当年自己太！”
　　～(@^_^@)～
　　蔡东凡小眼睛瞪直了。赶紧把屁股从凳子上挪了起来，目光复杂地看向罗云，嘴巴微张，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罗云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便也连起身对吓得脸色都不太自然的蔡东凡道：“蔡主任，我现在就是你手底下的一个兵，你指哪我打哪。”
　　蔡东凡抬起手，指了指罗云，然后又放下来了。
　　良久，蔡东凡才苦笑得耸起肩膀来，深吸一口气后，问道：“那两个副教授哪里的？后面还是稍微注意点好。”
　　罗云则是无辜地看向蔡东凡问：“什么副教授？”
　　“蔡主任，你要升副教授了吗？”
　　蔡东凡：“……”
　　……
　　罗云先离开休息室上来后，便先找到了周成，说：“周成，因为现在麻醉科找了我们骨科的大主任曾异主任说了，现在每天能安排的教学手术有且只能有一台。”
　　“所以后面两台手术，你来主刀吧。你的手术速度不慢，虽然也是规培，但曾主任也不会多说什么的。”
　　罗云嘴里说了两个曾主任，虽然有点绕口，但周成也听明白了。
　　便点头道：“罗老师，这样安排可以是可以，弋风哥他来我们组，不需要给他点上手的机会么？”
　　周成也不知道杨弋风为何来自己组，只是希望，蔡东凡能够让杨弋风上几台手术，去看看他是什么水平。
　　罗云马上回道：“杨弋风他来我们组，是他自己单方面选的。我与蔡主任都没和他说过什么，他如果想主刀的话，会同我们讲明白的。”
　　“严主任那边，都没能让杨弋风上过台，我们也不好主动提。”
　　“不过我估计，他来我们这里，和你有一定关系。”
　　“丁教授虽然已经答应了蔡主任破格授予你III级手术，但肯定也是要考量你一二的。他自己没这么多时间来看，杨弋风又正好到我们科，估计是想让杨弋风替他把把关。”
　　“你可要好好表现，可千万别中途出了什么岔子。”
　　周成点了点头保证：“好的，罗老师，一定不敢辜负你和蔡老师的期待。”
　　说完，周成又问：“罗老师，那你III级手术授权的事情？”
　　周成是好意，可罗云却听得眉头一挑。
　　道：“昂？怎么？这才刚得到II级手术授权，就看不起你罗老师我了啊？是不是觉得我都没有得到丁教授的安排？你就在我面前开始跳皮？”
　　周成赶忙摇头，真诚地压低声音回：“罗老师，我真没这个意思！”
　　“只是这种事，我觉得还是不要当着外人太过招摇得好。要不再缓几日吧，今天后面的两台手术您先主刀，我后面再找机会也是一样的。”
　　周成这话是帮忙罗云来考虑的。
　　罗云虽然在科室里遮遮掩掩地已经开始着手了III级手术，但总归是没能光明正大。
　　而杨弋风的老师既然能够安排自己III级手术的事情，说不得也愿意为罗云破格一下，这么一来，大家共同进步，面子上也都过得去。
　　周成可不敢看不起罗云或者觉得罗云就可以是他拿捏的，周成可记得清楚，之前湘南大学附属医院关节外科的左葫教授看到罗云之后的那一幕。
　　哪里敢调皮？
　　罗云翻了翻白眼：“我的事情啊，还轮不到你来操心。面子这个东西不提本身就不值钱，就算是值钱，也是要自己挣，而不是靠别人给。”
　　“你就好好准备一下接下来的两台手术吧，别到时候在杨弋风面前贻笑大方了才好。”
　　周成闻言，郑重地点了点头，说了声好。
　　之前，周成主刀，都只是被上级看在眼中，被上级评估，那即便是有了些瑕疵，周成也觉得能接受。而且他的技能都是完美等级，也出不了什么岔子。
　　这是第一次，自己的手术轮到了一个比自己年纪还要小的，水平很高的人来进行客观评估。
　　周成自然觉得自己是要好好地打磨一下后面两台手术的手术过程了，可千万不能露出什么破绽给他看出来才好！
　　……
　　罗云与周成说定情况后，周成就把他下面两台手术要主刀的事情转诉给了张正权和杜严军。
　　张正权和杜严军一听周成要主刀，顿时兴趣来得极浓。
　　周成去阅片器前阅片的时候，张正权碰了碰杜严军的手臂，眼睛扫着杨弋风，压低声音说：“严军哥，这个弋风，看起来虽然有点二五八万的。”
　　“但眼睛是真的毒啊，一进来就对蔡主任说，让周成来教学我们还更好点。搞得气氛有点尴尬。”
　　“但你刚刚那台手术，我是真的感觉到了，周成哥给我们教学的时候，不管是原理清晰，思路清晰，也没有很多云里雾里的地方。”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周成哥很厉害，没跟我说过呀？”
　　张正权是在和杜严军开玩笑，因为杜严军入科之后，跟着周成值班了一年，所以他觉得，杜严军肯定是早就知道这个情况的。
　　所以才在单独能值班之后，仍然跟着周成值班的时候混。
　　杜严军其实内心苦涩，他是真不知道周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的，可，自己之前的表现，也让自己没法解释得清楚。
　　而且，就算自己早就知情，那也是自己不耻下问，豁得出去面子。
　　便嘴角轻笑，回道：“权哥，你还需要认真学医吗？”
　　“吃利息的利息就够了。”
　　张正权那日被杨弋风叫去医生休息室单独聊天的时候，杜严军中途闯进，可实打实地听清楚了张正权‘刺激’杨弋风的一幕。
　　所以啊，杜严军也明白得很，杨弋风来了自己组后，可TM‘老实’呢。
　　能不老实嘛，杨弋风可谓得意的写作上的成就，麻蛋一年就只是张正权零花钱的利息的——
　　利息……
　　杨弋风这还敢跳起来？
　　张正权顿时翻了翻白眼，认真解释说：“严军哥，你提这个干嘛？我那些吹牛逼的话是说给别人听的。”
　　杜严军则无辜地压低声音：“权哥，可你不是吹牛逼啊。你上次的那块手表，也真的是七位数啊。”
　　张正权这解释不清楚了，也懒得解释了，便说：“反正就这么讲吧，我对钱不感兴趣。”
　　“这件事你别告诉周成哥，咱们还以前那么相处吧。”
　　“欸，听你的，权哥。”杜严军对张正权恭敬有加，一副以张正权马首是瞻的神色。
　　张正权：“……”
　　早知道，还继续装一阵子多好？
　　这不，为了搞下杨弋风这个逼，还把组内兄弟的关系给疏远了。
　　张正权斜眼瞥了一眼杨弋风，心里的气不打一处来。
　　杨弋风看到张正权正盯着他，稍稍偏过了身子去，有点儿怵张正权这个逗比，惹不起，但躲得起。
　　……
　　张正权很快就出门去洗手了，就看到蔡东凡和罗云两个人也在洗手。
　　张正权热情地给蔡东凡和罗云打了招呼：“蔡老师，罗老师。”
　　蔡东凡顿时神色一皱地问：“杜严军呢？他不洗手上台？搞什么呢？”
　　罗云顿时翻了翻白眼。
　　好家伙嘛，蔡老师，你前几天才教育我，要一视同仁来着，现在你倒是先又为杜严军鸣不平起来了？
　　无利不起早，说的就是你啊。
　　张正权顿时有点尴尬，回说：“蔡老师，严军哥他说他这一台手术跟着杨弋风师兄一起在台下看。”
　　也是有点儿无辜，但也能理解蔡东凡觉得杜严军与他蔡东凡更加亲近的心情。
　　张正权如此一说，倒是让蔡东凡不好再讲什么了，然后三人一起洗完手，先后走进了手术室。
　　手术室里，周成在忙着消毒，杜严军戴着无菌手套在抬脚。
　　杨弋风则是把手机收进了口袋，很认真地观摩着周成的每一步动作，面无表情，仿若一个非常无情的评分机器。
　　而在一边，神经外科来的向海滨，则是无聊地打量着安若妹子那边，只觉得这个美女很好看。正想着该怎么样才可以与她一起去吃饭，让两人的关系再稍稍进展那么一丢丢。
　　但心里一直都还没什么比较好的办法。
　　安若连往这边投来目光的心思都没有，要么是盯着麻醉仪的监护屏幕，要么就是自顾自地低头玩手机。
　　不过，当手术正式开始之后。
　　安若才抬头看了手术台上一眼，看到是周成主刀之后，马上体内的肾上腺素就开始分泌起来，竟有些兴奋了。
　　恶魔主刀=早下班！
　　手术台次并不多。
　　安若的眼神一亮，立刻坐直了背，注意着手术的进程起来。
　　安若的这些变化，立刻是让一直关注着他的向海滨注意到了，顿时他心里稍微一慌，这妹子刚刚这神色是？
　　兴奋？
　　她这个冰山？
　　还会兴奋的吗？
　　因为谁呢？
　　然后向海滨就看到了手术台上，自己也立马稍微有点傻了——
　　好家伙啊，手术台上，蔡东凡，这个带组的主任站在了一助助手位。
　　而主刀位，并不是罗云这个主治，也不是上一台那样，是蔡东凡主任的学生杜严军，而是周成！
　　罗云二助，张正权三助，杜严军都没上台。
　　？？？
　　蔡东凡，不带自己学生，带一个住培医生？
　　凭啥啊？
　　而且，安若也因为周成这一次成了主刀位，这么兴奋。
　　莫非，是周成的来头很大？
　　看着周成一边开始问了洗手护士要来了大刀片后，就干净利落地主刀了起来。
　　然后安若妹子兴奋地偷偷拍了拍手，嘴巴还张合了两次，通过唇语看得出来是说——
　　好棒好棒。
　　向海滨顿时内心深处感觉被挖走了一块，仿佛是什么东西被人抢了，堵堵的，颇为郁闷。
　　安若，她？
　　怎么能对神经外科的很多研究生都爱答不理，然后喜欢上骨科的一个小规培呢？
　　向海滨不太懂，想问下杨弋风，却发现，杨弋风此刻完全没有看美女的意思，而是站起来，逐步走向了手术台，也再没有之前，第一台手术的时候，杨弋风对他说话时的那种轻蔑和无视！
　　旁边的杜严军，也是早早地就走到了手术台旁，认真地观摩起手术来。
　　向海滨懵逼了！
　　都啥情况啊。
　　你不刚刚还说手术太简单了，没意思吗？坐在这里玩手机，头都懒得撇一下。
　　现在？
　　换成周成主刀了，你亲自站起身来，去到手术台边看。
　　根据公式——
　　张正权舔周成！
　　杨弋风先看不起张正权和杜严军！
　　开始就舔周成，舔罗云。
　　现在，还亲自去身边舔……
　　蔡东凡和罗云也愿意给周成让路。
　　这周成到底啥来头啊？
　　然后？
　　向海滨又看向了安若。
　　安若却是看到了杨弋风走向手术台边后，马上转过头去，似乎觉得杨弋风的靠近，十分扫兴。
　　低头玩手机去了。
　　向海滨又觉得这个世界开始把他整得不会了。
　　哦，安若她。
　　连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八年制本硕博连读的看不上，甚至是厌恶，对周成示好？
　　再来个公式就是。
　　杨弋风看不起张正权和杜严军。
　　安若看不起杨弋风。
　　喜欢周成……
　　周成这个逼？
　　向海滨的心思还在极为活跃的时候，就只突然听到了一个声音。
　　“巡回老师，哦，燕姐，推下C臂机。我们把节奏稍微放慢点，还是看一下金手指就在股骨里才好。”周成如此对刘燕说。
　　刘燕的眼睛顿时愕然了一下，踮起脚尖往手术台上看了看：“你把金手指都放进去了啊？”
　　“嗯！”周成点头，然后一边用小布单把手术切口盖住，一边开始收拾手术器械。
　　张正权和蔡东凡等人则是听到了周成话后，陆续离开手术间。
　　杜严军走过手术室计时面板的时候，还看到向海滨在发愣，便走过去，拍了拍向海滨：“海滨哥，C臂透视了，有射线，出去吧。”
　　向海滨仍看着偷偷拍着手掌而高兴往隔离间小碎步跑的安若。
　　惊了一下：“啊？”
　　杜严军叫了向海滨就走远了，听到向海滨还啊。
　　忙抿了抿说：“骨科的手术要术中透视，要去隔离间避一避射线。”
　　向海滨忙点头，带着一肚子的迷惑往隔离间去了。
　　这一屋子人，TM全都是演员吧？
　　可是，手术室，能存在演员么？
　　……
　　透视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蔡东凡和罗云等人只是看了看金手指穿过了骨折断端，并且金手指还在骨髓腔里面，便随同主刀周成一起来到了手术室。
　　刘燕要推C臂机，进手术间时首当其冲，目的就是先为周成等人开辟好可操作的手术台。
　　然后才是周成等人。
　　后面，表情兴奋的安若则是笑着对自己老师说：“老师，今天的手术，应该进程不会太慢哟。”
　　语气里没有藏匿兴奋，曾毅便感慨说：“应该不会慢。”
　　说实话，不止是安若，就连他，也是被严骇涵他们安排的教学手术给搞烦了，这才有了和临床科室的沟通。
　　教学手术能搞，要鼓励搞。
　　但不能瞎搞，拉手术室的麻醉医生和护士一起陪葬啊。
　　一天一台，不能再多了，耽误下班的时间。
　　要精准地搞。
　　但曾异很能藏住自己的情绪，便打趣安若：“现在觉得骨科有点好了？尝到了早下班的甜头了？”
　　安若嘻嘻一笑，并没有反驳曾毅。
　　进到了手术室后，安若才对自己老师说：“老师，我新加大了书房，里面有好多书等着我的临幸，只觉得时间太少。”
　　语气里满是兴奋，而且还卖乖：“我也买了神经阻滞麻醉的教学课程，很快应该就要再劳烦老师您费心教我呢。”
　　曾毅闻言，顿时翻了翻白眼，暗骂了一声有钱真好。
　　但还是敦嘱安若，语重心长道：“若若啊，其实如果你真的对医学很有兴趣，想要在麻醉科做得极好的话，这个杨弋风，你可以多向他请教请教的。”
　　“没什么坏处的。”
　　安若的脸色立刻变化起来，偏过头：“不去。”
　　“打死不去。”态度强硬。
　　曾毅也就不多劝了，自己学生什么性格，他清楚得很。
　　……
　　向海滨也准备往手术室里走的时候，却发现，杨弋风赖在隔离间，望着C臂机，挪不动腿了。
　　向海滨便邀请：“弋风哥，出去看手术啊？他们已经开始了。”
　　杨弋风却挥了挥手，正好挡在了向海滨和他之间，头都没转向，目不转睛地在看术中的C臂透视情况，说：“你先进去吧，我再研究研究这片子。”
　　向海滨一笑，嘟囔：“片子有什么好研究的，蔡主任他们都只扫了一眼。”
　　“你还能看出花来？”
　　杨弋风听到了，看了向海滨一眼，向海滨马上溜进手术间。
　　杨弋风则是低声骂了一句：“无知者无畏！”
　　然后继续去看C臂中透视出来，清晰度不够，但足以显示骨缘，骨折线与金手指走形的平片，看着里面骨折移位，已经几乎被纠正，与术前检查的X线完全不一样的片子。
　　杨弋风是百思不解起来。
　　这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啊？周成也啥都没弄啊，他甚至连骨科牵引架都没打，好像就只是常规地包了个腿，怎么就复位成这个样子了呢？
　　这样的情况，那接下来的操作，不就是照虎画猫，简单之极了？
　　杨弋风继续评估着，这样的情况，接下来的手术程序该怎么走，如果自己要做的话，需要花费多少时间……
　　十分钟后。
　　只是就在杨弋风正在继续揣摩的时候。
　　就看到，周成一行人又是再次走进了隔离间。
　　杨弋风有些迷惑地看了罗云一眼，问道：“罗老师，你们上了扩髓之后还要透视一次吗？”
　　杨弋风觉得，二十分钟内，手术就能结束了，这已经是极限。
　　现在突然中途又转进来，这是干嘛？
　　罗云便道：“没有，弋风，手术做完了，做一下术后的最后透视。”
　　杨弋风的脚稍稍软了一下，浑身一个激灵。
　　明显是被罗云的话给吓到了。
　　罗云看得是有点好笑，蔡东凡此刻也是心情大好。
　　可不是？
　　杨弋风二五八万的，一直来就是我很强，我只是来走马观花的，这里就没啥值得他重视的。现在也能变这模样，是蔡东凡期待所见的。
　　可罗云想的却不仅仅如此，心里暗道。
　　怎么样？
　　被吓到了吧？
　　老子当着周成的面都吓得够呛，你还差了多少的火候？
　　他和蔡东凡两个虽然觉得周成能够又快又好地完成手术，十分不可思议，但毕竟不是第一次发生，因此如今已然司空见惯。心里仍然有震惊和惊骇，但比杨弋风好得多。
　　其他人则是扎着堆，躲着射线，拍完了术后的平片后。
　　蔡东凡和周成等人就返回了手术间里，继续着剩下的收尾工作，也就是打股骨近端的固定螺钉和上股骨髁间窝的髓内钉屁股去了……
　　向海滨又是看到，杨弋风此刻眉头一会儿皱起，一会儿又舒展，一会儿神色格外复杂，一会儿神色又有些兴奋，似乎很是期待。
　　但又纠结错愕……
　　反正心情就是颇为复杂的那种。
　　向海滨顿时心里暗暗摇头。
　　好嘛，这TN的，演戏还演上瘾了欸。
　　其余人都走了，包括向海滨，但杨弋风，仍然留在了隔离间的C臂显示屏上，心情和表情继续波动变化着。
　　一切做完，把缝合的工作交给了张正权和周成，罗云与蔡东凡就下了台。
　　下台后，蔡东凡没看到杨弋风，就走向了杜严军问：“严军，海滨，弋风是走了么？”
　　“怎么没看到他？”
　　罗云也觉得奇怪，明明刚刚还在隔离间看到了杨弋风的，突然就走了？也还觉得这手术没意思么？
　　向海滨是最不懂杨弋风来龙去脉的人，则马上摇头，很自然地阴阳怪气抢答道：“没，蔡老师。”
　　“还搁那隔离间杵着呢。”
　　“从你们第一次照片后啊，他就没再出来过了。”
　　杜严军看向海滨抢了他的话，就没说话了。
　　蔡东凡和罗云两个对视了一下，赶紧走向隔离间，不过，还没踩开自动门的感应器，就看到了杨弋风门里面踩开了感应器，走了出来。
　　迎面就看到了蔡东凡和罗云，神色平静说：“蔡主任，罗医生。”
　　蔡东凡看杨弋风的语气和神情都没了之前的傲气，顿时觉得不太对，便有些关心问：“弋风，你没事吧？你是不是觉得哪里不舒服？”
　　“如果是的话，你早点回去休息，这边我们人手还有富裕的。”
　　罗云则是想开口说话的，听到蔡东凡先讲话后，就没开口了，只是嘴角蠕动了一下，无奈地轻叹了一口气：蔡主任啊，你这么说话的话。
　　杨弋风可会看你笑话的啊。
　　果不其然，杨弋风便主动请求道：“蔡主任，没事，下一台手术，我想观摩一下您的手术？您能亲自教学主刀一台么？”
　　罗云马上伸手就要拦，可蔡东凡却一手拍在了自己的胸膛：“小杨有兴趣，我自然是肯定能主刀啊。”
　　罗云在旁边欸了一下！
　　杨弋风就马上眼角散发出笑意地，点头道：“那就谢谢蔡主任了。”
　　明显是话里有话。
　　蔡东凡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可又没太听明白，只是挠了挠头，看着杨弋风明明神色还有不对劲，但马上又笑了起来。
　　这孩子到底是什么神仙性格啊？
　　罗云则是觉得，算了，拦肯定拦不住，瞒肯定也瞒不了很久。反正蔡东凡脸皮够厚，也索性早点把事情都搞明白是最好不过的了。
　　罗云也是比较好奇，杨弋风最后在蔡东凡主刀完成之后，到底会说些什么。
　　麻醉监护仪监控面板前，安若不屑地看着走进来的杨弋风撇了撇嘴。
　　心里暗自嘀咕，瞧你那二五八样，搞得好像你有多厉害一样。
　　还要求观摩手术？
　　蔡东凡答应了还在笑，说话还神神叨叨的莫名其妙，没半点虚心求教的意思。
　　真是有点大病。
　　然后看了看手术室的计时面板，如今才十一点十分，第二台手术完成。
　　今日份早下班的待遇，是铁板钉钉！
　　安若顿时有点期待下一台手术赶紧到来——
　　蔡东凡与罗云两个人又去休息室休息去了。
　　杜严军则是帮忙周成和张正权两个人去周转病人……
　　向海滨和杨弋风则是不为所动地继续坐在那里，向海滨是不知道做什么，杨弋风则是满脸的看戏表情。
　　向海滨不解问杨弋风：“弋风哥，你刚刚在隔离间，待那么久干嘛啊？”
　　主要也是好奇，杨弋风到底是个啥人儿。
　　心里到底怎么想的，怎么能这么奇葩。
　　杨弋风继续笑着，高深莫测地道：“琢磨着怎么点戏，然后看一出好戏。”
　　你什么玩意儿？
　　全场演员，就蔡东凡和罗云两个人比较正常。
　　就你一个人演戏演的最好，你还点戏，看戏……


第一百二十七章 外行看热闹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每个人的水平都如同一个楼层，上有其顶，下有地板。
　　地板踏在地上，为脚踏实地，天花板高悬于头顶，属于认知层面。唯独提升认知，通过阅读，才能够不断地打破这个认知上限。
　　阅读并不仅限于阅文读字，阅历见闻，也是阅读中一种。
　　当你所见，超出了你自己所认知的天花板时，便是见识地提升；
　　当你所见，是你未能达到处，却在你天花板之内时，便会觉得讶异……
　　当初杨弋风便看出来了蔡东凡组内，一台髓内钉内固定术的不凡之处，只是想当然地认为那是蔡东凡做的。便把此发现告知给了自己的老师，觉得这台手术的质量相当不错。
　　水平面很高，可以值得好好琢磨琢磨。
　　杨弋风把事情告诉给丁长乐后就没管了，他如今之意已不在自己到底有多高的手术水平这些了。
　　可让杨弋风没想到过的是，后来丁长乐对他说这手术是周成主刀做出来的，还发生了一些意外，丁长乐要给周成安排破格授予III级手术权限的事，让杨弋风来这边做一下提前的审核。
　　看看这个周成，到底值不值得花费心思。
　　这回，杨弋风是真切地看明白了，周成从头到尾地操刀了这一台手术。
　　可为保险起见，杨弋风仍然保留了上次那台手术真正主刀人是蔡东凡的可能性，这才提出，希望能够观摩一台蔡东凡教学手术的要求。
　　蔡东凡答应了下来，杨弋风自然觉得接下来这场戏，颇为值得期待了。
　　别的先不提，周成做骨折闭合复位，髓内钉内固定术的水平，比他要稍高一点，层次不会特别多。
　　但还是要高一些。
　　因为周成现在做出来的这种C臂复查结果，他杨弋风自忖也能做出来。
　　只是完成的速度，没周成这么快。
　　当水平到了一定的层次后，杨弋风就并不再关心那些花里胡哨的手术过程了，一切的治疗方式，手术过程的目的，就是为了取得良好的手术结果。
　　这才是医疗过程的本质，任何花里胡哨，过程再好看，都比不得结果好看。
　　结果好的治疗过程，一般都不会无法入眼。
　　赏心悦目四个字，应着重地放在结果上，而不全在过程中，所以杨弋风觉得，去观看过程，并没太多意义。并不需要去手术台旁，看周成怎么做，只需要看他做出来的是个什么东西即可。
　　向海滨在杨弋风的面前纠结一阵，最终还是忍住了心里的情绪，没表现出来。
　　只是觉得有点好笑地，走出手术室去透气了。
　　今日来这骨科轮转，本意是来涨见识的，可从未曾意料涨的见识却是看着一个组的人互相商业互捧。
　　首先从张正权到周成，再从杨弋风到罗云，到周成……
　　最终的落脚点竟然不是蔡东凡这个主任。
　　这不是好笑是什么？
　　蔡东凡是带组的啊，杨弋风是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八年制博士，这本身就是一个意外的因素。
　　可他这个意外因素，竟然最后纠缠在了罗云和周成两个人身上。
　　甚至就连安若，也是对周成这个普通的小住培似乎有点上心。
　　这就让向海滨觉得心里难以接受。
　　从本心说，他是喜欢安若的，很多人都喜欢……
　　此刻，手术到了缝合部分，便没太多看头了，杜严军就从手术台旁，走向了杨弋风。
　　找了个凳子坐下后，笑着问杨弋风：“弋风哥，周成哥做的这台手术，还是蛮好的吧？”
　　杜严军想找杨弋风聊天，可觉得自己不够成为杨弋风交流的谈资，便只能找周成这个话题。
　　杨弋风放下手机，语气颇为真挚地点了点头：“不能简单用蛮好来形容，应该是骨折髓内钉内固定术目前能够达到的一种极限了。”
　　“这样的手术水平，还是颇为罕见的。”
　　杨弋风接着很坦然地又道：“反正我也做不出来，我老师超常发挥的情况下，能与这个旗鼓相当，但也只旗鼓相当了。”
　　虽不明白为何周成会走到了这一步，但他就到了那个水平线，杨弋风便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他见识过不少的天才人物，包括他自己也是如此，若非自己因为自己父母之事，已有半年多不再进入临床，杨弋风觉得，自己若是只钻研骨折髓内钉内固定术这一道，也未必不能到这样的水平。
　　与他同期的那些人，也肯定有人在一些方面走在了他的前面。
　　这是杨弋风非常坦然能承认得出来的。
　　也并不觉得丢人。
　　半年多的时间，说长并不长，但是考虑到，杨弋风从高中毕业才接触医学到现在也不过六年多，还不到七年。
　　从无到有，从有到熟练，再至精通。
　　半年多就已经是非常长的时间线了，可以被人拉开很大一段距离。
　　也保不住周成就是同类人。
　　周成竟然能够得到杨弋风如此高的评价，是有些出乎杜严军意料外的。
　　表情稍有错愕道：“弋风哥，虽然周成哥是挺优秀，但是把周成哥与丁教授比，还是稍有点不妥吧？”
　　杨弋风看向杜严军，觉得杜严军的学阀思维有点重。
　　古有圣人云：三人行，则必有我师。
　　是故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如是而已。
　　丁长乐教授早就有多年不接触简单的骨折内固定术了，临床的技能，用进废退，这本来就是客观规律。
　　有什么比不得的？
　　丁长乐平日里在查房的时候，非常坦然地承认自己在基础手术方面，已经跟不上时代了，可这并不能改变，他在极为复杂的骨折及骨缺损方面，是国内大家乃至于支柱者的身份。
　　他若要去做骨折的内固定术，仍能拿出来教学，甚至从更高的层面对现在精通于骨折内固定手术的下级医生进行指点。
　　骨科的骨折，本就是入门，骨科是个大类学科，即便是创伤亚专科仍不只是简单的骨折这种疾病。
　　若是只是把目光局限于把骨折的内固定术做好，最多只能是入了创伤外科的门槛而已。
　　杨弋风也不强求去改变杜严军的思维，便回道：“也只是我自己的看法而已。”
　　最擅长骨折治疗，最擅长每一门学科基础疾病治疗的，如今一定不在最顶级医院。
　　这是杨弋风知道的常识，可杜严军未必知道。
　　就好比，你去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甚至是附属二医院问，普外科的教授，做阑尾切除术，做得好不好？
　　你会发现，现在这些顶级医院的教授们，会说他们接触的这样的手术，极少极少，可能一辈子都不超过二十台。
　　这就是现实。
　　太简单了，没心思去做这个，自然不敢说自己做得好，仅仅是会。
　　杜严军便自挠了挠头，觉得和杨弋风简直聊不到一块去。
　　只是心里觉得杨弋风简直奇怪得很，在严骇涵组上时，整个人一股云淡风轻之貌，去过两次手术室，看了几圈便再也不去，也不上手术。
　　更别说是评论手术做得好不好了，可偏偏来了自己的组，自己这么随口一问，却又把周成捧得如此之高。
　　直接把丁教授抬出来做了对比。
　　这不简直就是有毛病么？
　　哪里有这样的学生，直接把自己的老师当成了客观等价物与评价指标的？
　　……
　　杜严军不知道该如何回，便只能岔开话题开溜：“弋风哥，我去上厕所了啊。”
　　刚坐下不久的他，赶紧尿遁。
　　杨弋风也不在意，他也不觉得自己说实话就必须要取得杜严军的相信。
　　不一会儿，周成和张正权也陆续下台了，麻醉医生安若妹子和巡回护士刘燕则是去把病人推出手术室送病人回病房和接病人来手术室。
　　周成下台，本意是走向杨弋风想聊些什么的，可拿到手机后，看到了罗云给他发的信息，这才赶紧与杨弋风笑了笑后，就走出了手术室，也没交待自己是去做什么的。
　　然后，杨弋风便稍微有点怵地看向了‘狼灭’张正权正笑嘻嘻地看向他。
　　杨弋风调转了一个角度。
　　张正权则是端端正正地坐了下来，客客气气问：“弋风哥，真没想到，你竟然会亲自下来我们组检阅工作。”
　　话虽客气，但阴阳怪气丁点儿没少。
　　杨弋风顿时眉头深皱，说实话，在他眼里，张正权如果论专业技术，屁都不算一个。
　　但也耐不住对方有钱啊！
　　按照张正权的说法，那他现在来认真学习医疗技术，只是为了享受人生和生活，并不为了追求多么高深的技术。
　　就好比，有钱人喜欢钓鱼，是为了钓鱼吃吗？是为了去参加钓鱼比赛？
　　去下棋，是为了成为国手？
　　那不过是兴趣使然，他吃利息就够了。
　　正是因为如此，杨弋风才觉得张正权这个人，简直就是一块臭石头，又臭又硬，简直不可理喻那种。
　　杨弋风便回说：“我就是个闲人，过来随便看看，不说有心思来学习，但也不是来检阅，更不够资格检阅什么。”
　　“倒是权哥你，体验生活还是蛮进入状态的啊，我看你刚刚在台上，非常认真，也很卖力。”
　　如果外人听到这话，估计会觉得莫名其妙。
　　但张正权却明白杨弋风的意思，憨笑道：“做事情自当尽力嘛，来了这个角色，有多大能力就散发多少热量。与弋风哥你这样的天才肯定没法比。”
　　“不过至少顶点用，能帮点忙，心里舒坦而已。”
　　看似自谦，实则是带着刺的。
　　张正权就是看不惯杨弋风，浑身一副二五八万的骄傲，你以为你是谁呢？
　　有资质，技术好？
　　技术好了不起啊？你还不是不顶用，我就是要怼你。
　　杨弋风虽然听出来了张正权的阴阳怪气，但也没往心里去，如果他往心里去了，他就不是杨弋风了，也不会来八医院了。
　　只是破罐子破摔地回道：“是啊，我现在就是个没什么用的人。”
　　“所以我才想着早点退出，做到不浪费这个份资源。免得被人说占着位置却不发光发热。”
　　张正权拿起手机，直言不讳：“不就是占着茅坑不拉屎嘛，还整得这么文绉绉的。”
　　“你们这般文学爱好者，就是矫情。”
　　杨弋风深吸一口气，舔了舔嘴唇说：“权哥你高看我了。”
　　“我算不上什么文学爱好者，只能说是个码字工人，靠自己对文字的理解，勉强整一份饭辙，不让自己饿死而已。”
　　“毕竟再怎么无用，但活着也是权力，也得吃饭生活啊。”
　　“好死不如赖活着。”
　　“总得好好活着啊。”
　　杨弋风自退一步，他虽然不介意张正权来阴阳怪气他，但总是说，也觉得恶心，只希望自己退到尘埃里，能别让张正权来继续恶心他才好。
　　张正权是完全没想到，杨弋风竟然如此能屈能伸，在别人面前能高傲得风骨正正。
　　如今却又是能软趴趴到直立不起。
　　知进退，懂得屈伸，倒也不是那种特别遭恨的人，至少让张正权到杨弋风的身上感受到了世俗气。
　　反而让他不好继续去‘欺负’杨弋风了。
　　杨弋风都已经退到了现在的地步，他再上前，那就不是玩笑了，而是欺人太甚。
　　也感慨了一口气，神色复杂地看向了杨弋风，道：
　　“弋风哥。”
　　“我觉得你这个人吧，其实也。”
　　“蛮复杂的。”
　　“能屈能伸，天赋也好。人看似高傲，但其实也通人情世故。”
　　“我就是自己就是没你这个天赋，所以对你各种羡慕嫉妒恨。”
　　“可看到你明明有天赋却糟践，就是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也没其他意思。”
　　“我也不会继续再故意找找你茬。”
　　“你也不必如此害怕我，你也看得出来，我们组内的气氛，其实还是很融洽的，我只希望，你来了我们组，不要把这份气氛给破坏了。”
　　“我就是个普普通通的规培，想着学技术，想留院，想当个医生的普通住培。”
　　杨弋风看向张正权。
　　张正权也很认真地对杨弋风说：“因为我不知道我能干什么了啊，当年一脚踏进来了医学这个行当，现在除了能当个医生，其他什么都不会。”
　　“我家教也蛮严，从小身上也没厮混到个贪财好色、仗势欺人、混不吝耍富二代风貌的脾气，如今已经成年了，反倒是觉得再去刻意的赏花弄月，没啥意思。”
　　“真的，弋风哥。”
　　“如果我告诉你，我其实只想着好好当一个医生，然后还想着遇到一份很真挚的爱情，谈一场很普通和平凡的恋爱，而没有其他任何目的。”
　　“你能相信我吗？”张正权问杨弋风。
　　杨弋风其实心里不想相信，可面着张正权这张大黑脸，比自己长得还丑，好歹自己还只是长得着急了些。
　　你怎么去以普通的身份去邂逅一场平凡的恋爱啊？
　　“我信不信，这重要吗？”杨弋风反问张正权。
　　张正权一笑，点了点头：“那也是，你说不信我也会这么想，也是这么做。你说信，我转身去渣几个女孩子，或者突然心血来潮了，跑去开个公司什么的。”
　　“你也不能说我不讲信用。”
　　“唉，我其实还蛮享受现在的日子的，每个月发的住培工资和补贴。”
　　“需要掰着去算，抠抠搜搜地去计划。”
　　“用这个钱去交房租，去交水电。去追女孩子。”
　　“每天和严军哥，和周成哥他们去算计今天的咖啡谁请。”
　　“哪一天上级请客吃饭了，就是改善生活了，可以好好地去蹭一顿大餐。能高兴好几天。”
　　“什么时候夏天的时候撸个串，来几瓶冰镇的啤酒，那能乐呵好几天。”
　　“买衣服也开始注意价格，下个月月初的时候，工资卡里浪得没钱了，就只去吃泡面。等着下个月的工资发下来。”
　　“发工资的时候，能够在群里面激动好几个小时，巴不得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散发到各个群里。”
　　“然后奖励自己地大餐一顿，点一份自己很久都不敢点的外卖犒劳自己。”
　　“出去聚餐，请客吃饭。”
　　“而不像之前，买东西就只觉得那是一串数字。”
　　“完全找不到半点生活该有的仪式感。”
　　“生活若是没有了仪式感，就真没了意思。”
　　说到这，张正权又对杨弋风道：“所以我是还真蛮羡慕你的，因为弋风哥你至少有一个自己真正爱好的方向和目标，为了这个目标，为了自己的爱好。”
　　“能狠得下心来，什么博士啊，都统统放任不管，这是独属于你的仪式感。佩服！”
　　张正权说完抱拳。
　　他一开始，是真的讨厌杨弋风这个人的，简直就是个什么鸡儿啊？
　　可上次和杨弋风聊天之后，张正权发现，杨弋风这个人，虽然看起来很高傲，把自己包裹成比雪山之巅还要高傲的人设，但他的某些想法，是真的蛮真实。
　　他就是觉得写小说，让他舒心，于是他就去做了。
　　然后张正权近期学了一下，回到自己的真正人设，那天下楼恶心一下那个不讲道理的圣母家属，再跑去连市撸串。
　　这种日子，好像可以成为生活中罕见的调剂品……
　　只是，这么一来一回，他的银行卡又见底了，不过张正权还是决定，若是没到要饿死那一步，他就不花另外一张卡的钱，天天蹭手术室。
　　周末蹭不到的话，就用剩下的钱去吃泡面，一直坚持到这个月的月中。
　　挑战一下，一百五十二块七毛三，用半个月的记录！
　　手术室里的工作餐，是可以记在科室账上，不自己出钱的。
　　杨弋风的嘴角扯了扯，心里苦涩地笑着：你TN的才是顶级凡尔赛文学的传承者吧？
　　阴阳怪气的，我若是有你这么多零花钱，我还去写小说？我早就去周游全世界了。
　　杨弋风没说话，张正权见杨弋风没说话，便拿出了手机，然后似乎是看到了科室群里发了个红包，马上开抢。
　　抢了三块七毛，张正权的心情大好，然后赶紧对杨弋风说：“严主任在科室大群里发了个红包，快抢！”
　　可发现杨弋风的目光却复杂地看着他，宛如看一个智障似的。
　　完全就觉得没必要去抢这个红包。
　　张正权就懒得再和杨弋风分享自己的喜悦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
　　红包直接入账余额，又为自己可支配的财富多了三枚大洋，也是件好事。
　　……
　　罗云发信息叫周成下去啊，主要是跟周成说明一下情况。
　　大概意思就是刚刚杨弋风要求了，想要主动地观摩一场蔡东凡的主刀教学手术，所以这最后一台手术，本来是安排给周成的，现在要撤回来。
　　周成马上点头，说：“罗老师，蔡老师，这事其实你们给我发个信息就成了，用不着当面说的。”
　　蔡东凡就道：“该当面解释的还是要当面解释清楚，我本来是把手术当面给了你的，要收回来。自然也要当面说清楚。”
　　“等会儿你上去后，让杜严军与你一起准备术前的准备吧。再问问杨弋风有没有上台的意思。”
　　说到这，蔡东凡还有些沾沾自喜：“杨弋风在严骇涵组都没主动要求过严骇涵主刀，我们得好好做才行。”
　　周成点头，表示同意。
　　可罗云却翻了翻白眼，心里暗自吐槽道：蔡主任，蔡老师，蔡大哥，杨弋风那是准备看你的好戏呢，看把你给嘚瑟的。
　　可蔡东凡此刻的心情正好，罗云也不好出口打乱他的兴致。
　　只是站起来，拍了拍周成的后背，把周成一并带了出来，走了距离吸烟室很远后，才道：“小周，第三台手术室髌下胫骨髓内钉内固定术，你在蔡主任上台之前，把复位做好吧。”
　　“杨弋风是看出来了你手术的门道和质量，准备看蔡主任的好戏。”
　　“蔡主任是我们带组的主任，也别让他太难堪了。”
　　周成转头，眼神里透出稍微愕然的光芒出来。
　　“别看我，记得我说的事。走了，估计病人也快接下来了。”罗云催促周成赶紧点，也生怕这里距离‘休息室’的距离太远，被蔡东凡听到。
　　面子上不好过去。
　　周成这才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似乎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懂罗云的意思了。
　　这一届的上级有点不辣么好带？
　　……
　　回到了手术室，罗云和周成两个人就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等病人进手术室。
　　上厕所回来的杜严军则是见手术室里圆形的凳子没了，便只走向罗云的旁边，打算站着。
　　可张正权见状，却是立刻懂事地站了起来，说：“严军哥，你先坐会儿吧，等会儿消毒的时候，我再休息。”
　　杜严军看了张正权一眼，颇为意动。
　　可罗云却刮了杜严军一眼，杜严军才忙说：“不用了，权哥你坐吧，我正好站一会儿，伸展一下，刚蹲坑脚有点麻。”
　　杜严军的双腿只能无中生麻。
　　杨弋风则是好奇地看着主动给杜严军让座位的张正权，若有所思，又觉得自己还看不明白这个张正权了。
　　向海滨则是双背紧紧地贴在墙边不敢说话，只觉得自己命苦，好歹不歹地分到了蔡东凡这个组，这个组简直就是莫名其妙，人人互相舔，得多加小心才是！
　　然后，向海滨往手术室门口就看到，麻醉医生安若小妹子，此刻正兴奋地拉着病人躺着的推床前沿，踩着小碎步往手术室里踏门而来。
　　进了手术室，就忙说：“燕姐，麻烦你转运一下病人啊，我去准备打麻醉！”
　　语气里满是积极的兴奋，这就让向海滨是百思不得其解了。
　　以往在神经外科，这妹子，一向都是磨磨蹭蹭的，按部就班。
　　说要接病人，倒不是有什么反感，但肯定不热情，反而是让她咸鱼一般地坐在麻醉监测仪前无所事事的时候，她的心情最好，捧着手机看公众号看得起劲儿。
　　而现在来了骨科呢？
　　这干劲十足的样子？
　　难道说，这妹子还真的喜欢上了骨科的这个小住培，然后，就做什么积极性都很高了？
　　这消息若是传回神经外科，估计得让一大班人郁闷啊。
　　看着安若妹子小跑着出手术间，向海滨又偷偷地打量了一下骨科的几颗歪瓜裂枣——
　　论长相，周成最是能看，比神经外科的都还要好看，但不顶用啊！
　　其他的几个，就杜严军一个比较正常。
　　张正权一张大黑脸，谁看了谁觉得恐怕是包黑子在世了。
　　再看杨弋风，看面相绝对得三十了。
　　再看他们的身份，张大黑子直接垫底，就和自己一样的小住培，和帅不搭边，也没学历。
　　倒是杜严军一个人最正常，长得一般，学历也过得去。
　　杨弋风的学历最高——
　　但太丑了。
　　周成嘛，当小白脸还可以，不过貌似能主刀，能力上还过得去，就是学历太低，和杜严军倒是有得一拼。
　　所以安若这妹子，莫非是颜值动物？
　　若是这样的话，那自己是不是也有机会去搭讪一下呢？
　　……
　　曾异看着自己的学生，一改前几日的‘颓废’，今天如此积极，连中饭都不想着点就去准备麻醉的药品和器械，心思稍稍一动。
　　只是看了看骨科的周成，暗说，看来安若这姑娘是尝到了来骨科打麻醉的甜头了啊。
　　给骨科打麻醉，那绝对算得上麻醉科最为轻松的工作了，只是之前自己身为主任，不好总是把自己放在最清闲处。
　　但近来，骨科请的会诊手术多，再加上正好自己可以给科室里的人说自己要带学生打神经阻滞麻醉，才恰到好处地避免了下面的人觉得自己是以权谋私的小心思。
　　二来，曾异也正好让自己的学生，多和那个杨弋风多接触接触，拓宽一下眼界。
　　倒是也蛮不错的。
　　……
　　很快，周成和杜严军两个人就上了台。
　　因为是胫骨中段的骨折，因此是不适用牵引床的，直接安排好了，杜严军来消毒，周成则是承担抬腿的大力士活儿。
　　张正权中途想要接替周成来抬腿，不过周成还是没同意，只是让张正权多休息休息。
　　虽然张正权是好意，可周成觉得没必要真把自己弄成一个小上级，把粗活累活直接丢给自己的‘兄弟们’，或许后面会这么做，但肯定还不是现在。
　　等到自己教会了张正权和杜严军一招半式之后，那时候再去让他们给自己做点事情，心里就会舒服些。
　　绝对的公平，那肯定不存在，只是杜严军和张正权这两小只，的确蛮对胃口，大家平日里相处也蛮不错，自然不好提前走得距离他们太远。
　　周成这份心思，其他人自然是不晓得的。
　　周成主动地揽下抬腿的活儿，那自然是故意的，如果不自己抬腿的话，怎么能无声无息地去把复位偷偷摸摸地做了呢？
　　杜严军也是做消毒铺单的常客了，因此很快就让周成卸下了手氏抬脚千斤顶的位置。
　　开始铺巾了。
　　周成则是马上出去洗手，然后快速地穿衣服上台，完成包腿、贴无菌贴膜的活儿。
　　器械护士把器械等一干都准备就绪之后。
　　蔡东凡和罗云这才上台。
　　走国际惯例，蔡东凡就对刘燕说：“刘燕，先推C臂机，先透一个。”
　　蔡东凡觉得，既然是教学手术的话，那么自然是，要全程走归正路线的。
　　听到蔡东凡这话，所有人都站起来，离开了手术室。而这时候，杨弋风才站起来，把手机给放进了裤兜里。
　　毕竟蔡东凡开始主刀了嘛，自己身为要求蔡东凡主刀的‘客人’，也得给蔡东凡的面子。
　　众人都走进了隔离室后，踩下踏板一照。
　　蔡东凡看完C臂显示屏上的片子，稍微愣了愣，然后对罗云说：“罗云，今天好像运气蛮好啊，这个病人的骨折，都没什么移位。等会儿打髓内钉的过程，肯定可以十分顺利的进行。”
　　心情颇好，骨折断端的移位程度不大，比术前检查的X线上都要小，那么这台教学手术的手术过程和最后的质量，将会拔高很多！
　　听了蔡东凡这话，罗云心底苦涩地笑了起来：蔡大哥，其实按照严格意义来讲，现在手术都已经结束了！
　　骨折闭合复位石膏外固定术，了解一下？
　　但话肯定不能这么讲，只是点了点头。
　　心虚地说了声：“嗯。”
　　然后抬头看了看周成，发现周成的脸色如常，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暗道周成果然是个沉得住气的人，难怪可以藏这么久。
　　再看杜严军和张正权两个人，张正权此刻是不停地摸着自己的后脑勺，病人是他管的，完全没搞明白怎么现在C臂透视了这么一下，变成了这个样子。
　　杜严军则是不停地眨着眼睛，估计也是早就熟悉了术前检查的平片，所以在这里怀疑人生——
　　然后蔡东凡就龙行虎步地带着罗云、周成、杜严军三名大将走进了手术室，观战人员，张正权马不停蹄地紧随其后。
　　向海滨也是打算进去，可又发现，那要求蔡东凡做教学手术的杨弋风。
　　屁股上又像是挂了石磨一样的，挪不动腿了，好像这C臂透视的结果，有花儿似的，仔细地盯着平片的结果看个不停。
　　毛病！
　　向海滨翻了翻白眼，走进了手术间。
　　然后看到，张正权此刻认认真真地围在了手术台前，踮起脚尖，斜着身子，目不转睛。
　　他背着双手，并不是为了耍酷，而是为了避免污染到正在手术的蔡东凡等人。
　　安若妹子仍然是直起身子，望着手术台上。
　　仔细地打量着手术的进程，心里隐隐期待那一句喊：
　　巡回，推下C臂机。
　　然后早点下班，溜溜球回去光顾新建立起的书房。
　　……
　　手术按部就班进行，蔡东凡不停地要着各种各样的手术器械。
　　差不多六分钟后，向海滨就发现，杨弋风此刻眼神中充满了复杂和纠结的，才终于重新走进手术室。
　　向海滨客气地抬手和他打招呼时，却发现，杨弋风看都没看自己，直接走去了阅片器面板。
　　让他的手在空中尴尬地举着。
　　然后这给杨弋风打招呼动作被安若看到了，盯着向海滨看。
　　向海滨见状，立刻神色一喜，举得更高，朝着安若打招呼，嘴角咧开差点裂开。眼睛也眯了起来，尽显善意——
　　安若在盯着自己看欸——
　　可没想到的是，自己招手眯起眼睛笑后，安若直接翻了翻白眼地转过了头去。
　　被无视了。
　　向海滨顿时觉得好不尴尬。
　　然后看向在阅片器前，不断地在X线、CT术前检查结果之间徘徊，仔细观摩的杨弋风，心里冷哼一声，气愤道：
　　煞笔吧。
　　还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博士呢？
　　看个片子都看不明白。
　　简直就是大聪明！
　　两分钟后，杨弋风重新归来，眼神中充斥着淡淡的无奈。
　　坐到了向海滨的身旁，然后又掏出来手机，看了起来。
　　向海滨心里则是直接有点爆了，客气提醒道：“弋风哥？你不是让蔡主任教学手术吗？你不近边去看看？”
　　杨弋风头都没抬，声色非常正常地说：“现在还看什么？”
　　“手术早就结束了，现在就就只是走个流程而已。”
　　“没什么可看的。”
　　一边说着，双手的手指在手机的页面上滑来滑去，好像是什么数据的后台。
　　向海滨的嘴巴张了张。
　　到了嘴边骂人的话又给憋了回去，最后把自己呛到了，咳嗽了起来。
　　然后赶紧站起来往手术室外跑去，一手捏着脖子，脖子则如同鸭子似的往前上伸展，以缓解被口水进入气管的痛苦。
　　足足过了三分钟，向海滨再入手术室时，脸色都有点涨红。
　　然后带着畏惧和如同看一个智障似的看了杨弋风一眼，有些害怕地去找张正权了。
　　觉得自己还是远离杨弋风这个神经病好一些。
　　到了张正权旁边，向海滨也学他一样地踮起脚尖往手术台上看，明明就看到，蔡东凡此刻仍然在按部就班，动作熟稔地开始着他不知道的操作。
　　而根据这口子都才做出来，还不停地问器械护士要各种各样的器械，向海滨也确定，手术才开始。
　　便问张正权：“手术才刚开始吧？”
　　张正权看了向海滨一眼，解释说：“嗯，现在准备开胫骨结节处的孔，然后还要用导针和金手指穿……”
　　张正权大概给向海滨解释了一下手术的过程，毕竟向海滨是神经外科的住培，不了解骨科的手术。
　　向海滨没听懂，可也听懂了，手术步骤还距离手术结束还TM十万八千里呢。
　　可杨弋风口里？
　　真是有毛病。
　　向海滨也便假模假样地一直盯着手术操作过程看，虽然没看懂，也就这么强撑着。
　　终于，一个小时后，蔡东凡才面色一喜地说：“刘燕，推一下C臂机，我们透一下！”
　　向海滨这才赶紧松了一口气，退后了几步。暗道，还好还好，手术终于是结束了。
　　然后回头看了看站起来的杨弋风，走了过去，压低声音，小声笑道：“弋风哥，手术应该快结束了吧？”
　　其实本意是为了提醒杨弋风，咱们说话还是实事求是才好。
　　现在复查，才算结束，您老刚刚讲的时候啊，那才是开始。
　　杨弋风扫了向海滨一眼，眼神微动，把手机往裤兜里一放，没回答向海滨的话，然后与向海滨并行。
　　对向海滨说：“海滨哥，你是神经外科的吧？”
　　“嗯。我是神经外科的住培。”向海滨不疑有他。
　　杨弋风于是就说：“你可以带我去参观下你们神经外科的手术室吗？这边的手术反正也结束了，没我们什么事，后面的收尾工作也用不着做。”
　　向海滨听了杨弋风这话，虽然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也觉得杨弋风说得有理，便点头道：“好呀！”
　　两人一起走出了骨科的手术室。
　　C臂透视的复查结果出来后。
　　蔡东凡觉得结果极好，就想第一时间找杨弋风，可发现杨弋风这个人却不见了。
　　顿时有些失望，但也觉得心情蛮好，毕竟这台手术的手术质量，可以说是近几年来，他做的最高的手术之一了，值得高兴。
　　便把手套一脱，对罗云吩咐道：“罗云，你去把髓内钉的‘屁股’塞一下，然后带周成和严军缝合吧，我就先下台了啊。”
　　一副我是上级，我要先下台权利的舒坦。
　　这一台教学手术，若是严格意义上讲，绝对是教科书级别的。
　　杜严军忙点头：“好的，师父。”
　　罗云则此刻满心尴尬，愣是找不到其他话来回蔡东凡，只能点了点头。
　　蔡老师，你不会当真了吧？
　　不是，你这样会出问题的啊。
　　周成则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正常地跟着杜严军往手术室里走，宛若没有感情的铁工具人似的。
　　罗云看着进去手术室的周成三小只，再看此刻蔡东凡迈着八字步走出手术室的样子。
　　心里更加坚信。
　　这个周成，是真他娘的沉得住气！
　　……


第一百二十八章 杨弋风的组内‘di’位！
　　近有蔡东凡，年近知天命之年，已经成为主任，拿到了正高职称。
　　仍对成为副教授念念不忘，仍对可以进行教学手术而自喜着。
　　远有杨弋风，少年天才，虽脾气古怪，孤傲几近无边，但杨弋风仍是有自己的实力摆在那里。
　　可以说他也和自己差不多，顶着天才的光环，在很多人面前都溜达了一圈。
　　甚至拥有过后，才对一些东西就没那么感兴趣。
　　哪里像周成这样，明明站到了比较高的位置，仍能做到如此沉稳、滴水不漏的？
　　如此想来，周成真滴是个妙人啊！
　　罗云如此想着，走入了手术室。
　　心思仍在攒动。
　　说实话，罗云自打进八医院而来，虽然一直都有跟着蔡东凡学习和接触创伤外科，也凭借自己的天分，把自己的手术水平，拔升到了一定的程度。
　　不说比得过蔡东凡吧，但也差不了很多。
　　可罗云的思维和兴趣，早已经固化在了关节外科那个圈子里去了。
　　暂时还没能完全跳脱出来，游刃有余地进入到了关节外科亚专科后，再回到骨科这个大圈子，放开的施展拳脚。
　　罗云很清楚，自己是在关节外科的这个圈子里，陷入得有点深。
　　这就好比，假如说，骨科是一颗比较大的蜂窝状的球的话，那么，这个球便可以大范围地分成，创伤、手外、关节、运动医学、骨病这么几大板块！
　　每一个板块相互又紧紧地纠缠着。
　　而关节外科亚专科里面，又有很多种分类——关节置换、关节翻修、关节塑形、关节保护、关节矫形、关节脱位复位、关节……
　　等等大小不同的坑，虽然相辅相成。
　　但自己的老师，已经集大成，在复杂的关节翻修方面，造诣很深。然后罗云就跟着自己的老师，第一步就先踏进了复杂关节翻修及少量的关节置换这个坑里面。
　　深入而不能自拔，罗云尚未能够完全把这个坑给捅穿，从背面出来后，再次回头来看骨科这个蜂窝，思维就正好卡在了最中间。
　　在学习骨折手术的时候，都会有意无意地往关节翻修这方面套……
　　相当于是思维稍稍有点僵化，他自己若是继续跟着自己的老师，估计再有几年，就觉得自己必定能把自己进去的那个洞给打穿，然后整体地来观看这个蜂窝。
　　但现在还不行，思维暂且被僵化住了，又没有新的关节外科病人供给他练手和学习的话。
　　单纯看文献，观摩其他的手术，而不主刀，相当于练功不练招，属于白练的范畴。
　　可让罗云稍微有点想不通的事情就是，自己都陷入了一个洞里面，暂时出不来，这个周成，到底是咋整的，他怎么好像关节脱位的手法复位也能弄，骨折也做得这么好？
　　这是让罗云颇为不解的地方。
　　罗云觉得，如果自己现在半道中途转了骨折的话，恐怕在骨折这个领域，也只是浅尝辄止，在关节外科方面，现在也到了顶，因此必须尽快地把自己解放出来。
　　……
　　罗云思考了一会儿，还是放弃了内心的想法，然后赶紧脱掉手套下台，去找蔡东凡了。
　　他觉得自己必须要和蔡东凡好好谈谈。
　　不然的话，如果蔡东凡真的信了，他在骨折髓内钉内固定术这一块，搞到了天花板，能够做教学手术！
　　然后再私下里去接个什么做示范教学手术的活儿，那可就真完蛋鸟！
　　会丢到菜姥姥他家去。
　　罗云觉得自己被夹在中间，简直太难了。
　　这一届上级上级不好带！
　　下级？
　　有周成这个B在，更加不好带。
　　我TM上不去下不来，嘎住鸟！
　　……
　　另一边，向海滨颇为热心地把杨弋风带进了神经外科的手术室。
　　踩开门的那一会儿，里面主刀的人往门口看了一眼，马上就认出了向海滨。
　　“海滨？你这个月不是轮出去了吗？现在在哪个科室？”手术台面上的一个人就道。
　　向海滨便对说话的上级说：“崔哥，我这个月在骨科轮科，那边手术搞完了，就过来玩一下。”
　　“这位是骨科的一个兄弟，说好奇我们神经外科的手术，所以我带他过来随便看看。”
　　“崔哥，你们忙你们的。”向海滨忙微微躬身解释，也是看到了谢崔正有意无意地盯着杨弋风看。
　　向海滨这么一说，崔哥便不多说话了。
　　然后，向海滨就向手术台走近。
　　杨弋风则是去了阅片器面前，看了患者的头部CT与MRA片子去了。
　　MRA是磁共振血管造影……
　　向海滨见怪不怪，索性直接走到了手术台旁，看起手术来。
　　比起骨科的手术，向海滨觉得神外的手术简直有意思多了，这台手术应该是动脉瘤夹闭术……
　　此刻已经开了颅窗，谢崔正带着人拿着颅内窥镜在找着进往颅内动脉瘤的位置呢。
　　杨弋风看了会儿片子后，就走到了手术台旁，看了一会儿谢崔正正在进行的操作，便压低声音说：“你可以再往左上方向的脑沟，往里面探一探。”
　　杨弋风的开口，让谢崔正愣了愣，抬头看了一下杨弋风。
　　觉得好莫名其妙。
　　向海滨整个人傻了。
　　妈耶，这个人有毛病吧，在骨科的时候，战战兢兢、畏畏缩缩、一言不发。
　　一来神外科，你还开始大显神通、重拳出击呢？
　　神经病发了？
　　谢崔正理都没理杨弋风，继续再找着，动作很轻柔。
　　自然是轻柔的，大脑非常脆弱，哪里经得起摧残，稍不注意，病人就可能遗留下不可逆的功能缺失！
　　那后面可就无比麻烦。
　　这得心细才行。
　　动脉瘤，未破裂，产生症状前。
　　是需要耐心地找到动脉瘤的隆起部位，将其夹闭后，便可缓解病人现在的头痛及改善功能下降、异常感觉等症状。
　　动脉瘤操作的关键点，并不在于开关颅，而就是在于精准地找到动脉瘤的位置，并且不对大脑的皮质带来伤害。
　　可由不得信一个向海滨这个毛都不懂的人带来人的话，他一个骨科的木匠？
　　懂什么？
　　以为这是骨科吗？
　　敲敲打打试一试，不行重复再一次？
　　不行咱们再重新复位？
　　杨弋风见谢崔正不信，也不多说话。
　　不过，过了十几分钟，谢崔正仿佛是往里面深入了一点，发现自己的入路，好像是真的选错了，深入了沟回很深位置，都没找到血管瘤。
　　于是便准备再找一个接近的点，然后下意识地去到了杨弋风刚刚讲的点。
　　才稍微剥开一点脑沟回……
　　便看到了有点红红胖胖的动脉瘤，躺在那下面。
　　于是，谢崔正马上停止了手上的动作，抬头往杨弋风的方向看去。
　　瞎猫虽能碰上死耗子，可瞎猫的结局大多都是饿死。
　　台上的人，也是如此。
　　杨弋风见谢崔正看向自己，目光复杂。
　　这才道：“我以前跟着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刘宣瑾教授在神经外科待过一段时间。我叫杨弋风。”
　　杨弋风说完，便转身走了。
　　“欸！等……”谢崔正话还没来得及讲完，杨弋风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了手术间门口。
　　而谢崔正则在杨弋风说完这话后，嘴角喃喃道：“跟我师父待过一段时间？师弟？”
　　“杨弋风？”
　　正要问，可看到杨弋风已经往手术室外面走了，便转头问此刻已经傻掉的向海滨。
　　向海滨的手脚不自觉地微颤起来……
　　2楼的更衣室。
　　杨弋风正在换衣服的时候，蔡东凡带着罗云等人走近，然后左右看了一圈，问：“弋风，海滨呢？”
　　今天是科室里这个月临时小组组建的第一天，自然得稍微小小的意思下的。
　　向海滨和周成等人又要开始一个月的下级管床工作，很累，相当于是犒劳餐。
　　月末也要有！
　　但上个月请客吃饭的次数不少，因此月末特意准备的月末庆贺餐就没特意去组建。
　　杨弋风就说：“哦，海滨去了神经外科那边，可能有点事吧，就没跟我一起下来。”
　　罗云听了这话，马上翻了翻白眼。
　　他肯定，绝对不是杨弋风说的这么回事。
　　向海滨都是杨弋风被带出骨科的手术室的，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何要去神经外科，但人没回来，肯定和杨弋风有关。
　　但罗云没证据。
　　蔡东凡就说：“他回神经外科去干嘛？这个月不是来了我们骨科嘛。”
　　“罗云，你给他打个电话。”
　　“月初组内聚餐，还是要喊的。”
　　蔡东凡心里是有想法的，虽然向海滨是神经外科的规培，以后从事的工作也是神经外科。
　　你喜欢神经外科，你可以不来骨科，和骨科去神经外科轮科的同志换。
　　但你毕竟来了骨科规培轮转啊，来的第一天就跑回老家去，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们骨科把你怎么样了。
　　你回娘家去告状呢。
　　罗云也就拨通了向海滨的电话。
　　向海滨接倒是接了，但是说话支支吾吾的，但意思就是说不来了。
　　看他说话的语气，罗云估计向海滨是当着神经外科的上级面，接的电话，而且还有点什么事，所以才没来。
　　罗云一边打电话，一边看向杨弋风，可杨弋风仍然如同没事人一样，整理着自己的长袖衬衫。
　　一本正经。
　　罗云这才说：“那海滨，你现在不方便的话。我等会儿给你发个位置，你事情处理完了，赶紧来吃饭。”
　　“新来科室的第一天，聚餐人最好还是要到的，大家相互熟悉，后面好开展工作。”
　　这般后，罗云才挂了电话，然后手动输入了餐馆的地址给向海滨发过去。
　　对蔡东凡说：“海滨说他们那边的上级找他有一点点事情，一会儿就过来。”
　　蔡东凡才点头说好，可明显心里是带着点情绪的。
　　第一天就跑回了神经外科去，这事情闹的！
　　……
　　这一次，罗云的车被塞进了周成、杨弋风和张正权三个人，蔡东凡则是带着杜严军赶去吃饭的地方。
　　今天的聚餐是骨科蔡东凡组组内的聚餐，因此就没有邀请麻醉医生和巡回洗手护士。
　　若是平日里参加了手术就得请客吃饭的话，即便蔡东凡是主任，也会格外肉疼。
　　罗云坐驾驶位，副驾驶没人。
　　在后座上，周成坐最中间，杨弋风和张正权分别在周成的左右手。
　　张正权最后一台手术是没有上台的，也是与杨弋风和向海滨一样的看客，最后杨弋风与向海滨走出手术室的时候，周成和杜严军开始了缝合，没看的必要。
　　因此他是看得最真实的，就是杨弋风把向海滨给拐了出去。
　　便问说：“弋风哥，你刚刚和海滨哥一起出去干嘛去了？海滨哥怎么还去了神经外科的手术室啊？”
　　张正权可不管，哪壶不开就得提哪壶，但张正权心里其实隐隐猜测到了什么。
　　估计是向海滨见了杨弋风，颇为有些看不惯他，或许也有点口嗨吧。
　　杨弋风微微皱了皱眉，只说：“海滨说神经外科的手术蛮有意思，我就觉得好奇怎么个有意思法，就和他一起去了神经外科手术室。”
　　“我看了一会儿就回来了，他被他们的上级留下了。”
　　杨弋风说得半真半假。
　　罗云则伺机开口道：“弋风，向海滨是神外的住培，也是我们科室的初来乍到者，因此对我们科室并不太熟悉。”
　　“如果他说的话、做的事有什么不妥之处的话，你别与他计较吧。不然的话，以后蔡主任组上的工作，就不是很好开展了。”
　　“等他待了一段时间后，就会渐渐了解情况了。”
　　虽然不知道杨弋风和向海滨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向海滨终究是要管床，属于罗云要支配的下级医生。
　　杨弋风把他搞得心里有想法了，他找谁去替代向海滨的工作？难道又让周成去管床，自己一个肩膀挑起来科室里007的总值班任务？
　　这肯定不行的。
　　杨弋风沉吟片刻，就点了点头，客气地说：“好的，罗老师。”
　　客气倒是客气，只是究竟有几分往心里去了，大家都没底。
　　但杨弋风这话，算是变相地承认了，向海滨缺席组内月初第一天的聚餐，与他杨弋风有关。
　　周成一路都没说话。
　　罗云很快就把车停在了火锅店所属的停车位，然后周成几人纷纷推开车门就往里面准备去找蔡东凡和杜严军。
　　张正权的眼睛比较尖，所以一下子就找到了老蔡这双小眼睛，兴奋地对周成招手：“周成哥，这边，这边。”
　　蹭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周成马上转了方向，往张正权的方向走了去。
　　杨弋风也要跟上去时，罗云却突然迎了上来，对杨弋风说：“弋风，去洗手间吗？要不要一起？”
　　杨弋风颇为有点愕然，罗云这突兀的邀请，明显是找他有话说啊。
　　杨弋风之前在严骇涵组的时候，董千盛副主任对他是极为客气，就不知道这罗云，究竟是要找他作什么。
　　便索性点了点头，转了方向回：“好啊，罗老师，正好我也要去上厕所。”
　　罗云便对周成和张正权说：“周成，我们去下洗手间，你们让蔡主任先点菜。”
　　周成应声点头后，罗云便与杨弋风并行着，往另外一个方向去了。
　　……
　　这家是牛肉羊肉火锅，蔡东凡是专门带人来打牙祭的，肉质极好。
　　因此虽然只是中午，堂内的座位满了七八，沸腾的火锅底料香味扑鼻，而且人来人往，因此杨弋风和罗云二人都没讲话。
　　只到了洗手间后，罗云本身就没想上厕所，就说：“弋风，你去厕所？我洗个手，等你。”
　　“罗老师，你有话就直说吧，我也没想上厕所。”杨弋风坦然地站在了罗云的身前。
　　一副你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我接着就是了。
　　“弋风，你是八年制的博士吧？今年是第六年，算起来，那你后年就要博士毕业了吧？”罗云一边洗手，一边还挤了点洗手液，手心搓着，偏头问。
　　“嗯，是的，罗老师。”杨弋风点头。
　　“文章发了吗？”罗云直截了当地问。
　　像湘南大学这样的顶级院校，而且医学作为王牌专业，博士的毕业，至少需要两篇2区或者1篇1区的文章，才能够毕业。
　　sci文章是分区的，目前分区的方法有两种。
　　JCR分区和中科院分区。
　　JCR分区根据影响因子（IF值），某一个学科的所有期刊都按照上一年的影响因子降序排列，然后平均4等分(各25％)，分别是Q1，Q2，Q3，Q4。
　　中科院分区的方法：一区刊：各类期刊三年平均影响因子的前5％，二区刊：前6％～20％，三区刊：前21％～50％，四区刊：后51％～100％。
　　因此一般一区都是国际顶级期刊，代表了某一个学科最顶级的学术期刊。
　　这毕业要求就是这个。
　　杨弋风暗自一笑，果然是来到了正题：“发了几篇，毕业够用了。”
　　杨弋风也没故意卖弄自己发了哪些期刊，但如果罗云非要问的话，那杨弋风是不介意把全称甚至是影响因子IF值，都一一给罗云来做个汇报的。
　　可让杨弋风没想到的是，罗云竟然没这么问，而是继续道：“做过学术报告吗？”
　　目前，基本上所有的科研行业，发表的文章，都是给很少甚至是极少数的一部分人看的，它的存在，只是一种客观地证明，你有科研能力和实力。
　　罕有那种格外重大突破的成就，因此，会观看你论文的，只有杂志的编辑以及对你所写论文感兴趣的那极小一撮人。
　　还有就是打算写与你的文章方向有交叉的一部分做学术的人。
　　但做学术报告，那就不一样了，那是要当着别人的面，至少是同行们的面，上台去说的。
　　一般能够做这样的报告交流的，主治才勉勉强强地够点资格，才敢去说。而不像文章投稿那样，本科生都能去投，不需要任何的基础。
　　杨弋风也点头：“也做过几次。”
　　“COA创伤会场？”罗云不动声色地问。
　　杨弋风当时神色一怔。
　　COA，COA国际学术大会，Chinese Orthopedic Association。
　　是由中华医学会骨科学分会主办的国内骨科界最大的国际学术年会！
　　好像自己的老师才去主讲过几次。
　　杨弋风抓着头。
　　你上来就直接来这个？
　　“APOA？”罗云便明白了罗云，然后故意继续问。
　　杨弋风内心自动把罗云的话给补全！
　　APOA，全称，Asia Pacific Orthopedic Association，亚太骨科协会大会，亚洲和环太平洋内，共有40多个国家为其成员国。
　　自己的老师，有幸曾经受到过邀请。
　　“AAOS年会？”
　　American Academy of Orthopaedic Surgeons，美国骨科医师年会，是目前国际骨科领域影响最大，学术水平最高的学术会议之一！
　　罗云见杨弋风仍没回话，便又道：“OWC呢？这个我没去过。”
　　Orthopaedic World Congress，世界骨科大会，即便是协和的教授也以被邀请为荣的真正顶级骨科学术殿堂，每年全华国被邀请参会的人数便不多，更别提是作为其中的讲者了。
　　罗云一句这个我没去过，便解释了，前面三个，他都去过。
　　杨弋风清楚得很，华国的骨科，在中层实力上，不虚世界上的任何一个国家，但是顶层结构。
　　有差距得承认！
　　杨弋风继续挠头，看向罗云，脸色略有些不自然，眼神是有点将信将疑的。
　　罗云看到杨弋风这表情，多多少少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残忍：“我研究生导师是曾地纬，主要是靠着老师的庇护，才多了一些机会而已。”
　　杨弋风稍稍地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平复内心波动剧烈的情绪。
　　然后才开口笑着说：“罗老师，你才是真正的深藏不露啊。”
　　“不瞒罗老师，你刚刚讲的这些，我一个都没去过。也都没资格去。”
　　“我仅去过的只有SVS年会，有且仅有这一次。”
　　杨弋风说完，便对着罗云微微欠头，以此来表达自己的敬意。
　　杨弋风是真没想到，在蔡东凡组，竟然还藏了这么一头大佬，真滴是阔怕，还好自己初来乍到，没有太过放肆，不然的话，恐怕会打得连妈妈都不认识。
　　罗云闻言稍稍一愣。
　　SVS？
　　这是个什么会议？
　　马上，杨弋风也意识到，自己所说的是罗云不熟悉的领域，便开口说道：“Society for Vascular Surgery（美国血管外科学会年会）。”
　　杨弋风觉得自己这么说貌似有点不务正业。
　　他是骨科的研究生，去参加血管外科会议。这不是不务正业吗？
　　但这便是事实，他也没办法。
　　罗云听了杨弋风这话后的心念稍稍一动。
　　“那你为何不去读血管外科的研究生？来了骨科啊？”
　　“你们八年制不是可以随意选专业的么？”
　　杨弋风这个人也是真够怪的，在血管外科还去横插了一脚？
　　罗云是五年制本科生，然后直考的研究生。
　　方向和专业只能定一个，而且只能是自己选择的目标学科，但是杨弋风这样的八年制，那是学校的亲儿子，想选哪个选哪个，不占导师名额。
　　杨弋风就说：“罗老师，我是从骨科接触的血管外科。”
　　“而且我觉得骨科蛮好的，我老师也挺好，只是我自己不太中用而已。”
　　同时心里全然明白了，为何自己会觉得罗云才是他们组教学水平最高的人了，原来这并不是错觉和直觉，而就是一个事实。
　　罗云：“……”
　　不中用能有人邀请你去SVS？你逗我的吧？
　　貌似，自己这和杨弋风对的这一回合。
　　好像一记重拳出击，打到了棉花上，有劲儿但不得劲儿。
　　这事情闹得？
　　但不得不承认，杨弋风还真是个人才，也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
　　然后开口说：“每个人都有每个人适合的专业和方向，也这么说不得的。”
　　“弋风，我觉得你如果能在骨科或者血管。”
　　罗云话到一半，杨弋风竟主动结束了罗云的话茬，道：“罗老师，我们去吃饭吧。蔡主任他们估计要等急了。”
　　“罗老师您放心，今天的事情，仅此一次，从今天之后，我再也不会打扰到组内和科室里的任何一个人。”
　　“也不会影响到他们的工作和学习，更不会节外生枝！”
　　杨弋风知道今天罗云来找他的目的和原因，所以赶紧主动认错。
　　可罗云的本意，其实并非是想要杨弋风认错，而是让他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你现在达到的成就，其实不过尔尔，还有更高的山值得你去攀爬，更好的风景值得你去看。
　　罗云是想让杨弋风走向正途的，不过貌似，杨弋风的心意十分决绝！
　　好似粪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罗云自然不可能强人锁男，男人锁男没进得去还要被打！
　　强女人则有可能先进去再进去……
　　“好吧，去吃饭吧。”
　　“其实弋风，我刚刚没别的其他意思，就是希望你，能够好好地继续在医学的道路上走下去。”罗云终究还是决定，再多说一句。
　　“你很有天赋，若是就此荒废，就有点可惜了。”
　　杨弋风只是苦笑了一下，回说：“我其实没有天赋。”
　　“如果非要说我现在的天赋算天赋的话，我倒不如没有这种操蛋的天赋。”
　　说着，杨弋风又突然回头去了洗漱台前，打开水捧起水就开始洗眼睛。
　　而后满脸都是水花，眼睛稍稍有点红，也不知道是被刚刚洗脸的水浸到了眼睛里还是什么。
　　罗云顿时心情更加复杂起来，默默地先离开了。
　　回到了蔡东凡等人处，发现自己的御用位置，蔡东凡的左手边，竟然被周成占了。
　　横了周成一眼，觉得周成——
　　简直可恶。
　　便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也没真往心里去。
　　自己在手术结束后，就马上去找了蔡东凡说明情况，如果蔡东凡还不能理解他所说的话，那蔡东凡就真的有点带不动了。
　　所以，现在蔡东凡心里是十分感激周成和罗云两个，一直都在给他默默留面子的事情。
　　翻动着菜单，扫了一圈桌面上的人，然后问：“我们六个人，十八盘肉，一盘素菜。应该差不多了吧？”
　　罗云惊愕了一下。
　　十八盘？
　　蔡主任，你今天是要下血本了啊。
　　这家店的牛肉和羊肉都不便宜，肉质鲜嫩而且扎实，并不像外面普通的牛羊肉馆那里的肉质。
　　可能涮一下都找不到了，这是真的空运过来现切的，一盘一百零八，不讲价，你可以少点一点。
　　“够了够了。”罗云赶紧道。
　　“要不再少几盘吧，吃不完浪费了。”罗云主动地为蔡东凡减轻钱包的负担。
　　可蔡东凡却说，“这样刚刚好。刚刚好。”
　　“而且等会儿向海滨若是来了，十八盘肉还未必够。”
　　“现在是中午，今天是周成你担总值班吧？我们就不搞酒了，下次再搞。”
　　说着，蔡东凡便看到了姗姗来迟的杨弋风，对杨弋风热情地招了招手。
　　杨弋风马上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规规矩矩的，面露笑意，眼圈也不红了，似乎之前的事情，根本没发生过似的。
　　……
　　蔡东凡等人正在吃肉，因此根本就没注意到，在他们开吃之后的几分钟时间，安若和刘燕两个人为了庆祝提前下班，来打牙祭的她们，在走进来后，便直接转身走了出去。
　　刘燕则出了火锅店的门后，才惊愕道：“欸，若若你怎么不进去啊，有位置啊？”
　　“你好说歹说邀请我来吃火锅，说这家的牛肉和羊肉极好，怎么到了门口就不吃了？”
　　安若则转头说：“燕姐，我突然又不想吃火锅了。我们要不还是去吃炒菜？”
　　刘燕觉得奇怪，又是踮起脚尖地往火锅店里看了一下，看到了蔡东凡和罗云等人后，才觉得自己是懂了安若的意思。
　　她本来是不吃火锅的，她现在年纪大了，吃不了这么重口味的东西。
　　但是耐不住安若总是邀请她，总不好意思一直拒绝，这才下定决心今天来庆祝一下。
　　她就说安若怎么突然折身了，原来是看到了蔡东凡他们。
　　刘燕便低声道：“若若，你是不是很讨厌那个周成啊？”
　　“他做手术的节奏是很快，但今天正是因为他，才这么早下班的啊，我们累是累了点，但是比起其他人的磨洋工，我觉得能提前下班还蛮好的。”
　　“也就最近，我才多得空早点回家陪我崽。”
　　刘燕一边走，一边为周成说话。
　　安若却摇头，一脸晦气地说：“和他没关系，是另外一个。”
　　“高傲得不像人间人的那个。看不惯他。”
　　“燕姐，今天我们就去吃炒菜吧，下一次，我再请你吃这家的牛肉和羊肉，肉质真的好，也真的好吃。白开水下，加芝麻酱，你就吃肉质都会觉得非常鲜美劲道。”
　　牛肉的肉质，是真的很重要。
　　刘燕恍然大悟，但又疑惑起来：“他不是才来蔡主任组么？你怎么认识他的？”
　　安若沉吟了一阵，然后便把自己曾经的遭遇给刘燕讲了一遍，之后问道：“燕姐，你说这个人是不是有毛病啊？”
　　“和他有关系么？我难道作为一个真实的自由人，连选择恋爱的权力都没有了？”
　　“况且，我只是心平气和地与他的朋友和同学说明了实情而已，这本身就是既定的事实。”
　　“我也没颐指气使，凭啥连拒绝的话都不能说了？”
　　刘燕闻言，轻笑道：“若若，其实吧，你拒绝的做法，是肯定没错的，只是你的方式，没必要说那么直白。”
　　“你就说对他没感觉就好了嘛，男人都好面子，被女孩子说得一无是处，有点打击他们的自尊心。”
　　安若则继续说：“燕姐，你说的情况，我都晓得。”
　　“可我大学的时候，那些男生不这样的啊，他们只觉得，我说没感觉，是因为相处不够，天天跑过来烦我，今天给我送早餐，明天要约我吃饭。”
　　“受到的短信骚扰，能从早上排到晚上。我看书都根本静不下心来。”
　　“有一次我直接关了几天手机，结果错过了我家里的电话，我以前一个对我特好的老师，突发心梗去世了，我都没能回去送她最后一程。”
　　“所以我不这么直接，我又能怎么办呢？”
　　“就这么一直被骚扰？”
　　安若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有点无辜。
　　刘燕沉吟了一阵，道：“其实，最好的拒绝方式，就是你直接说你有男朋友了！”
　　“这样就可以诸邪辟易了！”
　　安若转头，眨了眨：“燕姐，可是我没有啊。”
　　“这不是骗人吗？”
　　刘燕就取笑说：“那你去赶紧找一个啊，这样就不骗人了。”
　　“要不要燕姐我给你介绍几个？你燕姐拥有的资源还是不算少的。”
　　安若闻言，皱了皱眉头：“那还是算了。”
　　“现在还不想谈恋爱，一个人多好啊，自由自在！”安若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猛地摇头起来……
　　刘燕则是在一旁浅笑，小安若啊，你是没遇到你的那个冤家，遇到了你肯定就不会这么想了。
　　恋爱其实还是蛮幸福滴！
　　……
　　下午，四点二十。
　　谢崔正才终于是结束了这一台手术。
　　旁边，向海滨一直都陪站在手术台旁，不敢多说话。
　　虽然谢崔正给他说他可以先回去了，但向海滨仍然不敢走，他心里有点害怕谢崔正生气。
　　这不，谢崔正下台之后，向海滨赶紧单独找谢崔正道歉：“谢老师，今天的事情，我真不是故意的，我都不知道这个杨弋风，竟然会来我们神经外科手术室指手画脚。”
　　“也可能是我……”
　　崔哥都不敢喊了。
　　他是真的哔了狗，怎么也想不到，杨弋风邀请他来神经外科的手术室，竟然是为了来这么一下，直接给整个神经外科下马威。
　　就因为自己对他阴阳怪气了一句——
　　这算是在打整个神经外科的脸了。
　　能不害怕嘛，自己带来涨见识的人，给他涨了见识不说，还直接给谢崔正这个副主任也涨了见识。
　　谢崔正若是心眼小点，连带着向海滨一起在心里留下了什么想法，那他以后回了神经外科，日子怎么过？
　　所以向海滨赶紧把自己去了骨科，怎么认识杨弋风的，和杨弋风之间发生过什么，都给谢崔正讲了一遍。
　　然后疯狂道歉：“谢老师，我真的想不到这个杨弋风，会。”
　　谢崔正打断道：“这事儿与你没关系，你回去休息吧。”
　　“我没往心里去。”
　　向海滨看到谢崔正真的没生气后，这才松了一口气，忧心忡忡地往回走了。
　　向海滨走后，谢崔正赶紧拨通了自己老师的电话。
　　很快接听了。
　　“小谢，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遇到了搞不定的病人，要转过来吗？”刘宣谨笑呵呵地问道。
　　他自然是记得谢崔正的，是他很早年间的学生，而且还在沙市工作。
　　当年他都还不能带博士，所以谢崔正毕业后就去工作了，没能留院，后来工作之后，便没了心思再来读博了，让刘萱谨还气了一阵子，后来想开了。
　　学生总是要长大的，工作后接触到的面与当学生的时候完全不一样，工作之后，再能沉下心来读书的，并不多。
　　“不是，老师！”
　　“我想向你扫听一个人。”
　　“杨弋风，是不是我现在的一个师弟啊？”谢崔正随意地问。
　　如果这个杨弋风是自己师弟的话，自己得让他见识见识师门三师兄的威严！
　　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杨弋风？谁啊？”刘萱谨似乎没听明白。
　　“老师不认识吗？哦，那可能是我搞错了，他说他跟过您一段时间，我还以为是我的师弟。今天正好在八医院碰到了。”
　　“我就觉得奇怪，他明明是骨科的，还说跟过您。”谢崔正正恍然大悟地吐着槽。
　　可对面，刘萱谨的语气立刻大变起来：“你说杨弋风？去可骨科当木匠的那头犟牛吗？”
　　“你提他干嘛啊？”刘萱谨的语气很大，但很明显，非常地意难平。
　　但也很生气。
　　谢崔正吓到了，赶紧解释：“老师，您认识他啊？我就是遇到了，今天做手术的时候，还被他diss了，所以想问问是不是我们师弟，来了八医院，踩错了门槛。”
　　“岂止是认识？”刘萱谨说到这，气不打一处来。
　　“呵！”
　　“你如果再看到了他，帮我狠狠揍他一顿！就揍到他们骨科住院就行了。”刘萱谨的情绪似乎有点爆开了。
　　“啊？”谢崔正懵了。
　　……


第一百二十九章 锦旗收割机么？
　　牛肉除了劲道外，很能饱肚子。
　　上至蔡东凡，下到张正权，全部觉得胃里面鼓胀不已！
　　这才心满意足地从火锅店走出来。
　　蔡东凡自带着杜严军开车走，罗云便招呼张正权和周成几人。
　　可周成与杨弋风两人都摇了摇头，道：“罗老师，我还得去医院值班，我自己打车过去吧，不麻烦你送了。”
　　杨弋风便借机说：“罗老师，我和周成拼车走吧，我包还在科室里，没拿出来。”
　　他觉得暂时不宜与罗云多接触，免得被罗云带沟里去。
　　打乱他如今已经对生活做好的计划和规划。
　　罗云便转头看向张正权，张正权其实也很想硬气地说自己打车，可惜想省着点钱，便舌头舔了舔嘴唇，不好意思说：“罗老师，你就随便给我放个公交车站吧。”
　　罗云便点头道：“那正权你跟我走，你们两个自己安排啊。”
　　……
　　周成叫了车，与杨弋风一并赶往八医院。
　　在车上的时候，两个人都没聊天，只在下车一并走向科室的途中，杨弋风才向周成扫听：“周成哥，你们组的罗云罗老师，你和他熟吗？”
　　周成很意外杨弋风竟会如此好奇一个人，便点头说：“挺熟的，这是我规培的第三年，一直都跟着罗老师和蔡老师。”
　　“他平日里是个怎样的人？”杨弋风并不意外点头。
　　从张正权口中，杨弋风得知组内的氛围极好，张正权不希望杨弋风破坏掉组里面的气氛。
　　同样，罗云也告诫他不要在科室里的小伙伴面前耀武扬威。破坏组内的气氛。
　　这两个人说到一个地方去了。
　　两个人都是不怕事的人。
　　张正权的财富可以无视掉自己的老师。
　　罗云的老师站出来，估摸着自己的老师也只能在一旁赔笑，更何况，罗云所述，也是真真实实的牛逼人物。
　　就不知道如何才沦落来到八医院。
　　杨弋风自忖，自己若有愿，要留院蛮简单的。罗云即便只是研究生学历，想要留魔都应该也不难啊。
　　后来杨弋风查了罗云所说的曾地纬教授，华国关节外科的顶牛……
　　杨弋风这个问题着实把周成问得难到了，沉思片刻后，周成摇头说：“以前只觉得罗云老师是个非常随和的人，朴实无华，人很乐观。”
　　“现在还是上面这几点，但却又不仅仅是这样。有点怪。”
　　周成不好说，按道理讲，罗云不该这么菜的。
　　现在周成所看到的水平，好像担不起湘南大学的左葫教授对其经历的描述。
　　杨弋风就点头，也不为难周成了，只是笑了笑说：“周成哥，没事，我就是随口一问。你随便一听就是了，不用去细琢磨。”
　　然后给周成竖起了大拇指，说：“周成哥你是少数的几个，能让我心服的。我会把我的见闻，报告给我老师。”
　　“不过我也只能如实相告，至于III级手术授权的事，具体我老师如何安排，会不会安排，什么时候，我都是不会打扰他的。”
　　说到这，杨弋风沉吟着解释：“我老师对我极好，我愧对于他。”
　　“可能并不会直接退学，也只会等着如期完成毕业，但后面还是会慢慢脱离医学这个行当。本就对不起他。”
　　“不好再多去说什么。”
　　“因为我老师如果再为我花费什么资源的话，那纯属浪费，我却无能以报，希望周成哥你能理解一下。”
　　杨弋风颇为客气。
　　周成则是略愕然地转头，道：“弋风哥你才看了两台手术，就去给丁教授回复，是不是有些太草率了？”
　　“丁教授会不会觉得这样太过孟浪？”
　　杨弋风则笑了笑道：“周成哥，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你我都清楚你自己的手术水平，何必再谦虚地做些掩饰呢？”
　　周成无辜地摸了摸脑袋，他本意其实不是卖弄，只是为了谨慎些。
　　毕竟还是有求于杨弋风的师父，不想杨弋风去丁长乐那里讨骂。
　　杨弋风继续说：“一台手术的重要角色组成便是主刀与助手。”
　　“我老师说过这么一套理论。”
　　“如果你主刀一台手术，你发现你自己主刀的手术非常顺滑，而且结果极为满意，超过了你的平均水平，那么你得开始去找助手的优点了。”
　　“当助手拥有主刀水平三分之一的时候，主刀会感觉到手术的配合非常流畅。”
　　“周成哥能无声无息间，帮助蔡老师完成一台极高质量的手术，这放在游戏领域叫作，顶级辅助上场，输出随意浪。”
　　“III级手术的授权，只是看你是否能够常规完成这类手术，达到一个普通的下台水平即可。”
　　“周成哥已经达到了这样的水平，台数看得再多，也只是无意义的重复而已。”
　　周成若有所思，跟在杨弋风的后面，然后又点了点头。
　　好像，刚刚杨弋风讲的这些，他能理解，但却又不能完全理解。
　　看来，他虽然拥有了医学模拟器，可以获得完美等级的技能，但还是缺乏了有人对他的知识体系进行系统化的梳理。
　　换句话说，他现在的知识体系，有点混乱，有点野路子的意思。
　　完全做不到杨弋风这样，知识结构整整齐齐，随便支出来一个点，就可以随意发散，而且有理有据。
　　这是周成非常羡慕的地方，只是可惜，自己没这样的老师领路。
　　“那就辛苦弋风哥了。过几天，请你吃饭。”周成也就不客套了，这于自己是好事，过度的客套，等同于骄傲。
　　杨弋风随意点头，两人便步行入电梯，一路没说话。
　　到了值班室，杨弋风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背包，特别小心了自己的黑面封皮笔记本和钢笔，发现都在之后，便直接与周成告别，并不再作过多的停留。
　　望着杨弋风坚定地离去背影，周成的眼神有些羡慕。
　　杨弋风啊，真的是个值得让人羡慕的人，天赋好，出身好，有庞大的师门。
　　只是人各有志，他坚定地选择了脱离医学这条路，去走写小说的路，也走得十分坚定，潇洒不羁，仍值得羡慕和敬佩。
　　这不单单是一个妙人可形容的。
　　只可惜，周成就做不到他这么潇洒，且不说他会不会写小说，他若能达到杨弋风如今的层次和要得到他现在的机会，还不知道要奋斗多久。
　　有实力的人，去任性那叫随性，叫体验人生。
　　自己若是去跟着杨弋风学，就是作死。
　　努力学医，学好技术，找一份好工作，这才是自己的正途……
　　继续值班。
　　同时，周成还是又翻开了老贺考研的冲刺试卷新套装。
　　周成考研考了三年，该背的东西都背过了，虽然有些地方遗忘了，可三年都能过线，周成的基础知识，也还没差到那一步去。
　　至于今年能不能考上。
　　尽人事听天命。
　　毕竟今年，可比不得去年考研的时候那么潇洒了，现在自己除了要做手术之外，还得担任两天一套的总值班任务，这就是额外的羁绊……
　　刷题才刷了三十几道，周成就被今天值班的闵朝硕给打断了，闵朝硕冲进门后便道：“周成哥，急诊科那边打电话说来了个急诊关节脱位的病人，是把病人叫来科室里，还是你过去看啊？”
　　一边说着，就扫到了周成正在做的题，是这一代所有医学生中，考过研究生和考过医师资格证的人就永远不会忘记的老贺。
　　太具有标志性了。
　　周成马上应道：“好，我去急诊科看吧。”
　　然后也是注意到了闵朝硕在盯着自己做的试卷看，也没隐瞒，更没收敛。
　　大大方方地站了起来，戴好口罩就往急诊科方向赶去。
　　闵朝硕看着周成的背影，略有点五味杂陈——
　　周成哥难道不明白科室里能让他担任总值班，就几乎定了他有留院名额的事情么？怎么还去考研？
　　看来周成哥是不太满意只是个院聘啊？
　　闵朝硕也是能理解周成的，明明实力很强，却被学历束缚住了，如果他是周成的话，恐怕也是会选择去考研究生的。
　　闵朝硕并没有给自己的老师告状什么的，因为周成现在已经注定了与他不构成什么竞争关系了……
　　周成一路便来到了急诊科！
　　今天急诊科值班的医生并不是周成所熟悉的那个梁雪涯，而是另外一个周成没见过的沈邵。
　　通过他的胸牌，看到了他的职称，主治医师。
　　所属科室就是急诊外科，年纪稍大，三十四五岁左右，应该是研究生毕业之后，来八医院的急诊科工作，升主治至少有好几年的。
　　“沈老师好，我是骨科二病区的医生，刚这边打电话来说有一个关节脱位病人。”周成说着，在急诊外科诊室扫了一圈，没发现与关节症状相干的病人，便问了沈邵。
　　沈邵闻言马上回：“哦，你说那个关节脱位病人啊，因为诊室里的病人量太多，我让他先去操作室等了。”
　　“我带你过去一起看吧。”
　　沈邵虽然未曾见识过骨科二病区的周成，但也晓得近来，骨科出了个猛人。
　　骨科两个病区，本来都想把丢掉的关节脱位给捡起来，结果就是，骨科大主任在的骨科一病区把这个业务丢了，然后二病区安排了两个总值班，全都是一个主任组的。
　　相当于啊，一个组一肩挑起了关节脱位的手法复位这面大旗。
　　这能不狠么？
　　“谢谢沈老师！”周成马上道谢。
　　对方比罗云还大，叫一声老师，吃不了什么亏的。
　　如果他是副主任医师，可能更喜欢沈主任的称呼，但是某某主治，却并非是医院里的常规称呼。
　　沈邵一边走，一边解释：“病人的片子是打印出来的，在病人自己的手里，你看看还要不要进一步完善相关检查。”
　　在急诊科，发生过庞定坤这个骨科的博士都弱视病人关节脱位的严重程度，做了好多次关节脱位的手法复位都复不上去的事情。
　　因此杜浩然在科室里下了死命令，急诊科绝对不能对这类病人瞎逼逼。
　　全交给骨科的人来处理，免得引起什么误会。
　　半懂不懂地提前和病人沟通，会搞得骨科和急诊科两个科室都极为尴尬。
　　自然，这也是骨二科发生过的事情，虽然未传开，但杜浩然作为主任，也是道听途说了。
　　周成便被沈邵带着走进了操作室，周成先到病人旁边解释了自己的身份后，仔细地阅完片。
　　然后对病人说：“你好，我要给你做个体格检查。进一步确诊下情况。”
　　可病人和家属却有点不乐意，病人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
　　他听了这话，马上脸上就露出了害怕之色，下意识地往远离周成的方向躲了去。
　　开口道：“能不能，不碰我了？”
　　右手托住左手，脸色一下子比周成进来时白了好几分。
　　他的家属，是一个老头，大概六十多岁，另外一个则是四十岁上下的中年妇女。
　　中年妇女就为难说：“医生，还要检查吗？”
　　“你们医院看病不就是看片子吗？不然片子用来干嘛的？”
　　“我儿子这里不能碰，碰一下就疼，来的路上疼得都哭了好几次。”
　　周成闻言，立刻神色一动，立刻笃定道：“你之前有带你小孩去别的地方看过吧？”
　　这年轻人，这面色看起来，肯定是被别人动过吃过痛的，不然的话，绝对不可能对他如此畏惧。
　　所以为了保险起见，周成要确定一下。
　　中年妇女便说：“我们就是来你们医院看的啊，你没见到这片子就是你们八医院的片子吗？”
　　“我都给你说过了，你还问这么多干嘛？你会不会看嘛？不会的话就叫个主任来看咯。”
　　“可急死我了。”她满脸的着急之色。
　　周成这才仔细地重新审阅了一下片子，马上发现了其中的问题：“你这片子是11：58照的。现在是下午四点四十五。这都过去了快五个小时。”
　　“我们医院的影像科，最迟两个小时，就可以打印平片和结果了。”
　　“沈老师，你们怎么现在才打骨科的电话？”周成从病人那里问不出来，便想从沈邵这里作为突破口。
　　沈邵有点左右为难。
　　看了下旁边的那个老头，索性就直白地说了出来：“嫂子，我就给你讲了，这样子是不行的，你偏偏不信。”
　　沈邵这话，顿时让中年妇女的脸色当即大变了一下。
　　正要说话，那老头却瞪了中年妇女一眼，开口骂道：“你还要说什么？让沈邵说。”
　　“如果不是你瞎折腾，用得着跑这么几大圈吗？”
　　沈邵这才道：“是这样的，周医生。”
　　“这小伙子，是我二叔的孙子。”
　　“之前他们在我们这里照过片子后，就去了县二医院，然后那边说要做手术。然后才折转了回来。”
　　周成的眼神，立刻变得与鹰隼一般。
　　好家伙啊！
　　如果不是我心细地要给病人做体查以进一步确定诊断。
　　你沈邵就打算一直装死，不说话是吧？
　　紧接着眉头紧锁起来！
　　沈邵看到了周成的表情变化，脸色极为尴尬：“不好意思啊，周医生，现在这个情况，必须要做手术吗？”
　　说实话，周成是没想过病人会直接就隐瞒自己的就诊史的！
　　至少，他不会怀疑本院的医生帮忙病人去隐瞒病人的就诊史。
　　所以他问了一句后，就没去细究了。
　　也没想到，这上来就自来熟的沈邵，会摆自己这一道！
　　难怪他不把病人丢急诊外科诊室，直接丢操作室呢。
　　但若是这个肘关节侧方脱位的病人，是别人处理过。
　　而现在的片子又是处理前照的话，那谁知道复位的过程中发生了什么？
　　“老嗲嗲，你孙子做过手法复位了吧？做了几次。”周成直接问向老头。
　　中年妇女立刻神色一变道：“你管这么多干嘛？你到底看不看？能不能治？”
　　“不能治的话，把你们主任叫过来，你这个小医生这么多话？”
　　“没片子的时候追着要看片子，有片子了还问这问那，有你这么当医生的吗？”
　　周成便点了点头道：“好，我马上给我上级打电话。”
　　“辛苦你们稍等一会儿。”周成说完就退出去打算上报给蔡东凡，让他来处理。自然会说明实情。
　　与病人交接也是极为客气。
　　沈邵闻言，就赶紧开口解释道：“周医生，周医生。你等等！”
　　“先别打电话。”带着恳求的眼神。
　　这事在周成身上为止则罢了，若是真闹到了蔡东凡那里去，当面肯定不会骂他沈邵，但杜浩然绝对会被骂娘。
　　杜浩然被骂了娘，他有好子过？
　　然后转头看向了中年妇女：
　　“嫂子，你能不能少说几句？”
　　“你儿子这个病，找主任是没用的！”
　　“你之前也说要带他去县二医院找你的熟人，我没说你。”
　　“但是，在我们八医院，在关节脱位的手法复位这一块，就这个周医生做得最好，你找主任也不顶用。”
　　“如果你非要找主任的话，我建议你直接去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直接找教授好了。”沈邵之所以为周成说话，主要还是觉得心里太过意不去了。
　　自己这堂嫂，上来就对周成开喷。
　　那周成被喷走了，你再找其他人来有个屁用哦？
　　之前在急诊科，骨科的几个主任都来了，并且就连关节外科出身的罗云也搞不定的，都是周成搞定的。
　　你找主任除了坑我，有什么其他用？
　　况且，沈邵此刻也是一肚子窝火的。
　　上午他二叔带着孙子过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安排好了，准备等结果出来就给骨科亲自打电话，让周成来帮忙，可没想到的是啊，自己这电话还没打完。
　　自己的堂嫂直接带人去了县二医院，然后那边搞不成了，这才折返回来！
　　沈邵是真的当场想骂人的。
　　你说这事闹的，如果不是看在二叔和堂哥的份上，沈邵绝对是不想理这个女人的。
　　什么玩意儿。
　　“沈邵？你到底是帮谁说话？”沈邵堂嫂马上脸色变了起来，语气变得阴阳怪气的。
　　沈邵便说：“我这是讲道理，帮道理说话！”
　　周成顿时就苦笑起来。
　　这到底是来给孩子看病的，还是来吵架的？
　　不过，周成觉得，若是家属的情绪没管理好，而且也不同意再做检查的话，周成是绝对不敢碰他宝贝儿子的。
　　初发关节脱位，和复位干预过后的关节脱位，那就不是一回事。
　　周成可不喜欢随随便便地就成为其他医院同道的接盘侠。
　　“少说几句！”沈邵的二叔发话了。
　　然后道：“我本来是不想插手的，沈家昊是你的儿子，是我的孙子，我尊重你的意见。”
　　“但是你如果不相信沈邵的话，你就不要来三番五次地来烦人家。你爱找你叔找你婶子，你去找去。”
　　中年妇女当时就偏过头，满脸不解地道：“爸，沈邵只是你堂侄子，我找的人是我亲叔。”
　　“我们讲点道理好不好？到底是叔叔亲还是堂侄子亲？”
　　“而且我叔说了八医院不搞关节脱位。你也听到了啊？”
　　中年妇女话到一半，就被老头喝止了。
　　“你给我闭嘴！”
　　老头怒道：“你要找就早点去找！”
　　“我这边找了沈邵看了一半了，你把人带走了，是你这么干的人事吗？”
　　“现在回来又到他的单位吵什么吵？”
　　正这么说的时候，一个与老头有几分相似，比沈邵大了几岁的中年男子便走了进来。
　　进门后，首先就对沈邵道歉：“老弟，不好意思啊，你嫂子做事情太不地道，我也是才知道这事儿。”
　　“她也不是有意的，你别和她多计较，后几天我专门去给你请罪。”
　　“现在还得多麻烦你给我想想办法，你侄子家昊病可还揣在身上疼着呢。”
　　说完心疼地看了自己儿子一眼，眼神在自己老婆身上刮着，说不出来的气。
　　中年妇女这才打了刚进来的中年男子几下，骂骂咧咧道：“你怎么才来？我还以为你死路上了。”
　　中年男人连头都没转，就怒喝一声：“你不会说话就TM闭嘴！”
　　“要耍疯去外面大街上耍，别来祸害我儿子！”
　　这突然的暴怒，把中年妇女吓得够呛！
　　然后再中年男子才又对沈邵说：“老弟，现在该怎么办？你得帮你侄子想个办法啊。”
　　沈邵就转头看向周成。
　　周成就把自己的底线说了出来：“再做个核磁看看情况吧，如果没有韧带损伤及关节面的磨损的话，可以争取一下保守治疗。”
　　“如果有软组织的损伤的话，那么该手术还是要手术的。”
　　“好！”沈邵还没回话，那中年男子沈东便点头，应了下来。
　　中年妇女则是脸色一变，总觉得自己亏了五百万被坑了似的。
　　“那就先这样了，辛苦你了啊，周医生。”
　　……
　　交了检查的费用后，中年妇女有些肉疼地对自己丈夫嘟囔：“你这个堂弟简直就是坑人，我去二医院做复位，一分钱都没花，现在一下子交了四百多块。”
　　“这算是哪门子亲戚嘛？”
　　沈东则立刻恨铁不成钢地骂骂咧咧地说：“不是，寒梅，你到底懂不懂事啊？”
　　“现在你是在给儿子看病，不是和我讨论每个月的零花钱的事。”
　　“你之前是没花钱，那搞好了吗？”沈东摊开手。
　　“现在有没有搞破坏，还不一定。”
　　说到这，沈东更是气愤地说：“你到底是不是听不懂沈邵在说什么？”
　　“沈邵的意思是，他给我们找的这个周医生，就是这个医院里最好的，除了他，主任来了都不顶用。”
　　“你还在这里瞎琢磨什么呢？”
　　薛寒梅不屑地笑了笑：“最好的医生？多大年纪啊？就最好的。”
　　“我觉得你这个堂弟，绝对是在敷衍你。我叔叔找的可是他们科资历最老的骨科医生！”
　　“他都不顶用，这个年轻医生肯定也不顶用。”
　　“你就等着看吧，你不信我的。”
　　“这个沈邵，就是想着糟践我们的钱，没其他的！”
　　沈东简直觉得自己的老婆今天是吃了耗子药还是咋的，脑壳都不正常了，平日里虽然她是抠抠搜搜了点，却没今天这么不正常过啊。
　　“莫名其妙。”沈东懒得理她。
　　不过，薛寒梅刚刚讲的那个周医生年纪的事情，的确是让他心里的一大疑点。
　　沈邵说他是这个医院里，手法复位做的最好的，这一点能靠得住吗？
　　不过想起来，沈邵平日里，也不是个喜欢浮夸的人，虽然接触不多，但在家族里，沈邵的人品绝对算极好的了。
　　沈邵出面，找了熟人，临时加班多做了MR的平扫检查。
　　结果出来后，沈邵又安排了周成亲自去阅片系统上看。
　　等到周成仔细看完后，沈邵才眼巴巴地看着他，问：“周医生，怎么样？可以争取一下不手术吗？”
　　周成点了点头，说：“可以争取一下，几率还不小，但是也不排除最坏的情况发生，就是复位不上去的情况。”
　　听到这，沈邵舒了一口气。
　　虽然周成没完全肯定，但完全肯定的人几乎都是骗子，都是医院里的人，所以一般都会说实话，没人会保证。
　　沈邵又问：“是不是比平片上的情况复杂些？”
　　之所以这么问，沈邵心里也是有想法的。
　　本来，自己的堂叔来找自己，给他孙子看病，沈邵就已经开始安排了，安排到一半，人跑了。
　　他心里能不气？
　　如果不是念着自己的爷爷还在世，老一辈人非常看重血脉情分。
　　沈邵绝对直接骂回去了！
　　“沈老师，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前后的检查都不同类型，不好比较。”周成可不敢给沈邵留下什么话茬。
　　之前沈邵就暗中给自己埋了一个坑，连本院的医生都坑。可见这个人也不见得人品多好。
　　一事见人心。
　　沈邵脸色微微一暗，马上道：“对不起啊周医生，我其实也是觉得我堂叔折腾跑几趟不容易。他年纪这么大了。”
　　“你放心，我去与我堂哥沟通一下吧，看他们能不能接受手法复位不成功的可能性。”沈邵咬着牙，想要弥补一下在周成这里的印象。
　　“我去吧，沈老师。毕竟复位是我来做。”周成可不敢让沈邵去。
　　沈邵便不多说什么。
　　谈话的时候，沈邵就在旁边。
　　不过让周成非常意外的是，沈东这个人，竟然是非常地硬气，他谈话的时候。
　　周成可看到，沈家昊的爷爷都给吓得有点退缩，不断地拉着沈东的袖子，甚至就连沈邵都觉得，是不是让周成做手法复位，是一件极为不靠谱的事情。
　　可沈东却依旧一口咬定，他相信沈邵给他推荐的人。
　　强烈要求周成做手法复位，而且坚持自己签上了字。
　　周成看到这样的情况，便再次问道：“你是孩子的父亲，也是他的监护人，但是你要能做得了所有监护人的主才行啊。”
　　“我已经明确地告诉过你，手法复位可能不成功，最终还是要手术复位的。”
　　“你清楚这一点了吗？”
　　“你要不要再和孩子的母亲再商量一下？”
　　其实啊，在家属的意见不统一的时候，再去给孩子做手法复位，这是件颇为冒险的事情，因为事后，一旦出现了不成功，那么就等着举报和官司吧。
　　沈邵却在这时候，走了进来，说：“周医生，你放心做手法复位吧，如果不成功，他们要找麻烦的话，我替你解决。”
　　周成看了沈邵一眼，眼神里透出几分不屑。
　　沈大哥，这种话不该出现在你的口里吧？
　　你现在是这么说，谁知道你后面会怎么做？
　　情况好，那自然是大家好。
　　周成不听沈邵的保证，仍然看向纠结的沈东等人。
　　开口道：“现在手法复位还没开始，你家孩子的情况依旧是这样，但一旦开始做了手法复位，便无法再回头了。”
　　“如果你觉得我的水平不够，还有机会转去湘南大学的附属医院或者二医院去问一问。”
　　“做！”沈东看了下沈邵，坚持了自己的意见。
　　沈邵则是摸了摸自己的头。
　　他如今，却是搞得有点里外都不是人了。
　　……
　　约莫十分钟后。
　　周成便从操作室走了出来，沈邵见状，马上有点失望地上前问：“周医生，复位不了吗？”
　　然后便立刻说：“我去和我堂哥解释。”
　　似乎要履行自己刚刚在周成面前许下的承诺，麻烦他来扛。
　　虽然前面的事情有点败人品，但是周成能够在这样的情况下，顶住了压力给自己的隔房堂侄子做复位，仍然是看在了他的面上的，否则的话，估计周成早就把人打发走了。
　　这样别人接手过的病人，一般医院都不会接手。
　　除非是原单位过来打招呼！
　　才十分钟，恐怕是失败了啊。
　　周成却笑着对沈邵说：“沈老师，复位已经做完了，里面家属们正在等着石膏凝固。”
　　“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嗯，这个手法复位的收费，我就不收了。”
　　“可石膏是你们科室的，沈老师你自己看着来处理吧。”
　　“等会儿复查个平片，然后我再看下复查的片子，应该是没问题的。”
　　虽然说，做了事情，得收费，可这个病人毕竟是特殊。
　　其实沈邵也颇为无辜，明明是被求在先，可中途转身却去了其他医院，然后又折返回来找他。
　　沈邵夹在中间，也是不好处理。
　　但他无辜是无辜，坑自己人，这绝对是败人品的事情。
　　一个手法复位的费用也不多，也就给沈邵卖个人情算了。
　　以后，大家别相互往来就是了，我怕了你。
　　“复位成功了？这么快？”
　　沈邵闻言一愣！
　　二医院复位了三次都失败的，周成十分钟就复位成功了？
　　这也太快了吧？
　　不过好爽！
　　接着马上舒朗地笑了起来：“那就辛苦周医生了！”
　　“晚上，我请周医生你吃饭！”
　　沈邵知道周成不收费是给他面子，也是为他挣面子，当然这份人情，是该得还的。
　　请客吃饭的钱可能比手法复位这个钱本身都要贵，但是心气顺啊。
　　自己那堂嫂当着他的面说到底是叔叔亲还是堂侄亲？
　　医生是看技术的，不是看谁更加亲的，亲有个毛用。
　　这让沈邵是真的觉得自己做了好事，反而惹了一身骚……
　　“沈老师，举手之劳而已，饭就不吃了吧？我今天还要去科室里值班，就先走了啊？”周成随意地搪塞过去。
　　“好！那就改天，周医生一定要赏脸。”
　　“饭一定是要吃的。”
　　……
　　在操作室里，沈家昊的老母亲则是不断地问着自己儿子还痛不痛，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这些问题。
　　沈家昊此刻笑着摇了摇头，还动了动手指，开口说：“妈，一点都不痛。”
　　韩雪梅顿时就嘀咕起来：“这怎么可能了？明明我叔给我找的那个医生是骨科资历最老的，他都复位不了的，这个小医生怎么可能复位成功呢？”
　　沈东顿时骂骂咧咧道：“你还想这事？你不是还要去找你叔给你找的那个医生的麻烦吧？”
　　“不然呢？”韩雪梅反问。
　　“我。”沈东很想提起手，抄她一顿。
　　可举起手，却没下得去手，道：“老婆，你是不是提前进更年期了？”
　　“整天想着怎么找人麻烦，儿子现在病好了，你应该想的事情是怎么让他尽快康复，照顾他，让他早点去学校。”
　　“你这里闹，那里闹，你闹哪点去？”
　　“他们是能赔你钱啊，还是要给你赔礼道歉啊？”
　　“你这么做，以后你和你叔怎么相处？你就不回娘家了呗？”
　　“咱们过年之后，家昊也不用去你父母家拜年了？”沈东阴阳怪气地教训着。
　　韩雪梅整个人一怔……
　　沈东和韩雪梅两个人，带着沈家昊到骨科病房复诊的时候，手里提着锦旗和水果果盘，一进科室就直奔办公室而去。
　　闵朝硕两人看着送来的这七八盒果盘，顿时转头看向周成。
　　周成则是说：“你们不用买这么多水果破费的，小伙子，来，你拿几盒回去吃，你这个年纪才要多吃水果。”
　　沈家昊这个小伙子现在觉得手不痛了，才敢主动说话：“我回去让我爸妈买给我，这些是专门用来谢谢医生你的。”
　　还主动拿起其中一盒鞠躬递过来：“谢谢你。”
　　他今年初中，不说多么成熟，但也不是稚童了。
　　接着看向了韩雪梅，眼睛眨了眨：“妈，你要给周医生道歉，我们来的时候说好的。”
　　韩雪梅顿时颇为尴尬，但是在自己儿子的审视下，还是给周成鞠了一躬。
　　然后沈东就把锦旗给奉了上来。
　　……
　　这一幕幕，则是看得闵朝硕目瞪口呆。
　　好家伙啊，周成这去一趟急诊科，就直接摘了一面锦旗回来，这到底是做了什么？
　　这已经是周成哥收到的第几面锦旗了？
　　闵朝硕记不得了，反正就发现，最近，周成好像就是锦旗收割机似的！
　　骨一科的人给他送，骨二科的人给他送，还有急诊病人，也给他送。
　　甚至科室里还说，一些转院了的病人，仍然在给周成送锦旗，送果盘……
　　真一个锦旗收割机。
　　闵朝硕怀疑，周成是不是威胁了病人家属，你不送锦旗就不给你看病了。
　　病人和家属走了后，闵朝硕好奇问：“周成哥，这家人，还是蛮客气的啊？”
　　周成闻言，正在吃水果的他都顿时觉得不香了：“客气？”
　　“他们和自家人都不客气，会和我客气？”
　　“如果今天，我没给他家小孩手法复位成功，那恐怕就是另外一番事故，都不能称之为故事了。”
　　周成没好气道。
　　说实在的，如果不是看在那小孩可怜的份上，看在他爹信任自己，看他堂叔至少口头上，愿意出来扛事，周成是真的很想打发他去其他地方。
　　该做手术做手术。
　　但是，毕竟孩子是无辜的。
　　家属里头，有那么一两个人可以看的面，周成也觉得自己不要把规矩定得太死了。
　　人无完人。
　　也不能要求每一个病人家属，都和和气气。
　　当然，如果病人家属都像这孩子他妈那样，周成是肯定避之不及的。
　　现在这年代，当医生除了看病人的病情是否在自己可承受的范围内，还得去仔细斟酌病人家属的情绪，是否在自己可承受的范围内。
　　如果家属里面，有极为杠精的人，那么则早点溜溜球为好。
　　周成可不想英年早逝。
　　闵朝硕听了这话，笑了笑：“那倒也是。”
　　“不过周成哥还是厉害，能够在这样的病人家属手里都能要来一面锦旗，这是本事。”
　　闵朝硕真诚地给周成竖起了大拇指。
　　周成倒是不知道闵朝硕把他刚刚这番话做了这样的解读，便对闵朝硕道：“硕哥，你去把这些果盘，分给值班的护士们一些吧，我们两个也吃不完。”
　　“有福同享，大家都是值班的苦哈哈。”
　　闵朝硕立刻点头：“好，我先放护士站里去。”
　　“璇姐她们现在估计没空吃。我刚刚才收了两个急诊，她们正在忙。”
　　“然后急诊科还来了两个来不了骨科病房的要上台病人。我已经通知董千盛老师去急诊科看了。”
　　“今天晚上啊，璇姐估计有的忙了……”
　　周成的表情一滞。
　　闵朝硕说得有点绕口，来不了骨科病房的，要上台病人？
　　“来了两个要急诊手术的病人吗？出血了？”
　　闵朝硕点头：“嗯，情况很不妙，希望病人能够撑到上手术台吧，这样至少有一线希望……”
　　说完，朝护士站方向走了去……


第一百三十章 上台就是犯法！
　　沈东带着自己的老婆孩子从骨科病房折返回急诊科准备去找自己隔房堂弟道谢的时候，在急诊科的通道处就被两个保安给拦住了。
　　还一副死活不让进去！
　　沈东忙解释说：“大哥，我弟就是急诊科医生，他叫沈邵。”
　　“刚给我孩子看病，我就进去和他打个招呼，道谢一声就走。不会耽搁太多时间的。”
　　为了让保安相信，沈东把沈家昊拉到了前面来给他看石膏。
　　保安却坚持道：“你们既然认识的话，那道谢的事情就回家再说，或者电话里说吧。”
　　“现在急诊科里面来了几个危重病人，医生们都忙着呢！”
　　“急诊科的主任亲自下了封锁令，除了会诊的医生，急诊病人仅可从急诊通道进入外，其他通道，暂时只进不出。”
　　“你们如果非要找沈医生的话，给他打个电话，问他方便出来不吧。”
　　“病人的情况紧急，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医生这时候才能自由出入。”
　　沈东闻言，神色纠结了一阵。
　　他老婆韩雪梅则建议说：“要不，改天再请沈邵吃饭道谢吧？现在他正忙着，也不好打扰他啊。”
　　儿子的病治好了，韩雪梅倒是状态好了不少，再回过头想这件事，觉得自己错得稍微有点离谱。
　　甚至于现在都无颜面对自己这个亲戚了。
　　沈东瞪了自己老婆一眼：“还不都是因为你，这事情做的，简直就是打我的脸。以后家族聚会啊，我拿什么面子去？”
　　不过沈东还是没为难保安，给沈邵打了电话，电话倒是通了。
　　可对面沈邵只是说了两句话就挂断了。
　　“哥，我有点忙。”
　　“回头说。”
　　沈东这才叹了一口气，沈邵这估计心里是有气啊，事情到头了才发给自己。
　　不过还是给保安塞了三包烟，说明了一包给他，另外两包麻烦他转交给沈邵，就说是沈东给的。
　　这才带着老婆孩子离开！
　　……
　　与此同时，沈东这边一边忙得焦头烂额地进行着各种抢救工作，吩咐科室里的护士随时准备好气切包在床头。
　　仍当着杜浩然的眼皮子底下接了电话后，但也马上就挂断。
　　并且还解释说：“杜主任，本家兄弟，侄子受伤了，刚从我手里出去，这才接电话。”
　　杜浩然这才脸色好受了些。
　　医生是医生，但也是人，是人便逃不过人情世故。
　　然后看向其他几个急诊科的值班医生：
　　“普外和神经外的会诊电话打了没有？再催一下，这几病人的情况，估计拖不得很久了。”
　　“现场没了一个，路上没了一个，现在仅剩的这两个，我们一定要全力想办法。”杜浩然讲明事情的严重性。
　　“电话早就打过了，说是马上过来。赶来也要时间。”回话的人看了看时间。
　　然后道：“现在才过去了六分钟。”
　　急会诊的允许时间是十五分钟！急会诊的医生也不可能二十四小时待在急诊科里准备会诊，华国目前还没有这么充裕的医疗资源，只能把一个人掰扯成几个人来使唤。
　　杜浩然看了看手表，然后再看了看监护仪上的数据变化，道：“继续打电话，让他们再快点啊！”
　　“赶紧，开静脉通道，交流推肾上腺素、去甲肾……”杜浩然一边就马上指挥起抢救来。
　　“打电话问血库要的血来了没有？！”
　　“骨科，骨科……”
　　一众医生和护士都开始忙得不可开交起来。
　　终于，两分钟之后，急诊诊室匆匆跑进来了几个医生，看到诊室里的场面后，都不禁地顿了足。
　　倒吸了一口凉气。
　　骨科二病区的董千盛赫然也在其列，他神色稍微交杂一阵后，问道：“杜主任，这是怎么搞的？”
　　然后再次看向病人，确定了自己所见！
　　好家伙啊，腹部、胸口，四肢、甚至连头部，都有创口，而且很明显是锐器伤。
　　总共有四把水果刀都还保持着插入胸口姿势没来敢拔出来。
　　伤口处血痂粘稠，渗出的血液与衣服紧紧地粘在了一起。
　　急诊处理的纱布均早已经渗透，完全不知道哪个地方的出血更厉害点，黑漆漆的纱布，仿佛陈年裹尸布般。
　　这两个病号，伤处不太相同，但插上去的水果刀是明显是同批次的。
　　脸色苍白，似乎都穿着制服……
　　杜浩然就对来人说：“原因不归我们打听。”
　　“赶紧评估患者是否要急诊处理各科室的情况吧，有要上台的，就赶紧上台处理吧，时间不多了。”
　　“现在两个人的血压都极为不稳定，我这边已经泵了去甲和肾上腺，高压仍然不到80mmHg。”
　　“肯定是有活动性的出血，这种情况，得你们外科想办法了啊。”
　　“入不敷出，仅仅靠输血是不顶用的。”
　　杜浩然这么一说，神经外科的毛人杰已经完成了简单查体，后道：“两个人的瞳孔都无特殊的散大和缩小，头上的伤应该只是皮外伤。”
　　“有照CT吗？杜主任？”
　　这个时候的急会诊，相当于就是在快速地自己相关科室找免责的证据，不过，毛人杰虽然姓毛，也不敢毛毛躁躁地做个体格检查就下定论。
　　杜浩然这才说：“任何检查都没做，上了120便一直在抢救，本打算送去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半路生命体征不行了，临时就近送来我们医院。”
　　“进了科室后生命体征极为不稳定，就一直在给生命支持……”
　　任何形式的抢救，写在教科书上的第一句话，并不是解决外伤性出血，任何性质的休克，即便是感染性休克在内，仍是先补液。
　　不补只丢的话，会把命给丢了的。
　　这一点，杜浩然的团队做到了。
　　当然仅仅只靠补液，肯定不行。
　　普外科的陈立伟做了简单的腹部体查后，狠狠地皱起了眉头：“腹部有积液，肯定是有活动性出血，如今没任何辅助检查的话，只能是开腹探查了！”
　　“但估摸着这伤口，得把胃肠外科的人也叫来。”陈立伟说完就看向了杜浩然。
　　八医院的普外科，就三个大区。
　　肝胆胰，胃肠乳甲外科，肛肠外科。
　　其中，肝胆胰还并着血管外科的事情。
　　“打电话！”杜浩然马上听从了肝胆胰外科的陈立伟的建议。
　　这个时候，陈立伟即便说要把营养科的人叫来会诊，他都不敢有什么意见。
　　专科专治，专科的会诊意见及其重要。
　　虽然杜浩然想打造一点独属于急诊科的特色，但目前自己手里的这些兵，一个比一个油腻。一个比一个怂，他也是暂时还没决定好最终的落脚方向。
　　然后看向胸外科的来人。
　　胸外科的一个副主任则是苦笑说：“杜主任，我们科肯定要开胸探查，但是最好是在手术前，扫一个CT，不然的话。”
　　“这完全无从下手啊！”
　　“病人家属呢？来了吗？我要找他们谈下话。”
　　杜浩然回说：“家属不在，这两位同志的单位直接联系了医院的总值班，总值班已经给了授权。”
　　“要谈话的话，办公室有他的同事，你去找他们聊吧，耽搁不了时间了。”
　　杜浩然能理解胸外科的付柳，肺部有其特殊的功能，因此不能像开腹探查那样，想做就做。
　　想往哪里探就往哪里探。
　　与此同时，神经外科的副主任也道：“那正好也扫一下头部。”
　　骨科的董千盛与王耀翔二人都没多瞎逼逼，只是说：“我们骨科肯定是要手术的，正好一并去和病人的同事谈吧。”
　　……
　　等董千盛与王耀翔二人和其他科室的人，与病人的同事讨论完病情之后，所有人几乎是同时地钻进无人的地方，然后开始打电话去了。
　　董千盛直接对严骇涵汇报道：“严主任，是的，这边来了两个非常特殊的病人，因公负伤。”
　　“他们本来一共四个病人，现场没了一个，路上没了一个，剩下两个就近转来了我们医院，现在双下肢多处刀砍伤！”
　　“他们单位非常重视，好像是因为jidu时找到了重要线索和窝点，被灭口……”
　　“医院的领导层也颇为重视，希望我们各个科室联力，一定要把这两位英雄给救过来。”
　　“我们骨科的情况还不晓得，病人现在已经是推去快速做检查了，然后直接推送手术室，急诊同时行开胸、开腹探查及清创术。”
　　“我们骨科就是大腿的内外侧，都有很深的刀砍伤，具体有哪些东西受伤，我没敢拆开纱布看。”
　　“病人血压泵了肾上腺素高压都才七十多。”
　　“我觉得，如果为了保险起见的话，还是做个请会诊手术的准备吧。”
　　“好，我知道了。”董千盛挂断了电话之后，然后马上开始通知组内的人，开始准备急诊手术。
　　然后打电话给了罗云，交待说自己要同时和严主任上两台急诊手术，后面如果有病人的话，罗云帮忙照看一下。
　　并没有打电话让罗云来手术室，倒不是觉得罗云他们没资格参与！
　　而是早就分好了的，各自组的常规急诊手术，由各自的二线咨询班担任。
　　罗云和周成，只负责关节脱位的总值班，其他病人可不会帮着处理。不然的话，罗云铁打的也能累死。
　　如果可以丢给罗云，董千盛倒觉得，直接丢给罗云便好了。
　　……
　　而这一切，都是周成不知道的。
　　值班的闵朝硕接到董千盛的电话时，也是稍稍地愣一下，然后马上道：“好的，董主任，我知道情况了，如果再有特殊情况的话，我直接打罗老师电话。”
　　“您给罗老师说了吧？”
　　“好的，行行行。”闵朝硕当即如释重负起来。
　　病人从急诊科直接进了手术室，虽然代表着病人极为危重，但好在不从骨科的病房走一圈的话，与他这个值班医生的关系就不大了。
　　他不用多做什么，只要值好自己的班便好了。
　　……
　　与此同时，麻醉科、手术部那边，也是接到了要紧急接收两台急诊手术的通知，必须要随时做好接诊病人的准备。
　　电话是直接打给麻醉科主任曾毅的。
　　曾毅现早下班了，今天正好陪老婆孩子在外面吃饭，听了这话，便问：“杜主任，病人适合打麻醉吗？我们科有人看过了吗？”
　　杜浩然就道：“曾主任，这台手术，院里非常重视。希望你们麻醉科能够拿出最好的状态出来，来不及看了！马上就会紧急送到手术室。”
　　“好！”
　　“我马上安排我们科吴蕊主任先准备给病人打麻醉的事情，我也马上赶来医院！”曾毅也不觉得不好意思说，如今的时间已经六点多。
　　而且他早就做完了自己的事情，所以不在医院的事情，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杜浩然虽然觉得曾毅若是不亲自在麻醉科里，会让麻醉的时间延长，但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没有谁会预料到什么时候来个急诊，自然不可能二十四小时随时准备着，等待病人的来临！
　　而且，这两个病人是生命体征垂危，到不了目的地医院，临时就近被拖来八医院的，也没有提前通知交涉。
　　就更加不好提前预备了。
　　“那就只能这样了，杜主任。”
　　杜浩然紧接着压低声音说：“这两位同志是被刻意复仇的，他们是非常值得尊敬的，我们无法避免伤害的发生，我们能做的，是尽量把他们留下来。”
　　“而且他们还掌握了关键信息。”
　　“不过现在说这些都不重要了。”
　　“尽人事，听天命。”
　　杜浩然这几句没由头的话，毫无逻辑毫无意义，纯属是感慨之下的瞎逼逼。
　　曾毅只听到了复仇二字，便明白了七八分了。
　　具体的事情经过缘由，此刻都不重要了，受伤已成为既定的事实。
　　那么，如今的拯救，把人抢救过来，才是第一要务。
　　曾毅都没打电话叫自己的学生，马上就地打车就往八医院赶去……
　　十五分钟后，曾毅匆匆来到手术室的时候。
　　就被告知，其中一个病人，在中转到手术室的途中，已经是丧失去了生命体征。
　　如今虽然在手术室里全力按压抢救，但结果如何，未曾可知。但肯定不会太乐观。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即便曾毅见惯了生死，也不禁内心稍稍一颤。
　　然后直接跑向了还有生命体征的那个手术间——
　　进去之后，就看到了吴蕊，此刻已经是快速地打了诱导麻醉，完成了气管插管，而且麻醉科的另外一个副主任已经是开始了给病人的维持麻醉。
　　曾毅没打扰吴蕊，而是看着多个科室的手术医生，此刻如同是机器人一般地疯狂运作起来。
　　在开始消毒之前，各个科室的人便开始了各自分属范围内的临时填塞纱布的取出。
　　清创之前，彻底的清洗是极为有必要的。
　　不过，就在董千盛和王耀翔两人刚好把大腿及上臂的纱布揭开一角时，顿时。
　　两道血花狂飙而出，直接喷了两人一脸，溅射的血点，更是洒到了其他人身上去。
　　董千盛和王耀翔两人当机立断地双手用力，直接把纱布盖压而下——
　　也顾不得脸上的血珠在往下流淌，脸色大变地说：“陈主任，这两个病人有大动脉的损伤，得你们专科派人来处理解决啊！”
　　八医院没有专门的血管外科，由普外科的肝胆胰外科来兼任。
　　平日里遇到了小的血管损伤，骨科的人就相应地一并进行处理了，但是这种大动脉的损伤，说实话，董千盛和王耀翔当即怂了。
　　这TN的砍人的人貌似看准了地方下手似的，挑选地伤口处，竟如此之巧地就在了股动脉和肱动脉处！
　　这种大型的血管损伤，董千盛马上就怂了，不敢再进一步处理，死死压着创口。
　　陈立伟此刻神色也已然大变。
　　刚刚这一幕，他已经看到了，心里虽然暗恨此刻董千盛直接把风险丢给他们科，但也没办法。
　　骨科是骨科，八医院没血管外科，而心血管外科几个字又正好写在他们科室，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我们主任马上就到手术室了，等会儿他来想办法吧。”
　　陈立伟不敢托大，也不敢自行处理，只能交给更上级来顶压力。
　　而且，其实他们科，很少很少接触血管损伤的病人，更多还是以肝胆胰损伤为主。
　　他如今只一个人，腹部探查要做，上下肢的血管也要继续的话，劈开都不够。
　　即便是够，陈立伟也不敢上手。
　　……
　　很快，骨科的主任医师严骇涵、李长宏，血管外科陈立伟的上级，也是血管外科的主任，黄石南，就到了手术间。
　　各自拉了自己的人，听取了汇报之后。
　　三人的脸色当即就都是一变。
　　李长宏首当其冲地说：“黄主任，我们骨一科这边，本身的创伤并不致命，主要还是血管方面的问题啊。”
　　严骇涵也点头：“我们骨二科也差不多，股动脉损伤，得及早处理。”
　　黄石南此刻脸色稍稍有点儿发白，心里把严骇涵和李长宏二人骂得他妈都不认识了。
　　可李长宏和严骇涵讲的也没错，急诊外伤病人，除了血管损伤，神经损伤和单纯的软组织切割伤那能要了命？
　　黄石南此刻也就苦笑着，对众人道：“我们科还有剖腹探查要做，现在有上下肢动脉两处问题，我一个人也完全处理不过来啊。”
　　“而且，说实话，我们科室的血管外科，本身就是挂个牌，这样的大动脉损伤，术前没有任何辅助检查来确诊，我们科是解决不了这个问题的。”
　　“要么咱们大家一起等我去请人过来做手术。”
　　“但病人肯定等不了这么久。”
　　“要么就直接出去和人谈截肢吧。”黄石南此刻也是发了狠，直接就认了怂。
　　病人并不是血管外科要推入急诊手术室的，如今两处都是大动脉损伤，我们科处理不了，提前也没个预警。
　　我们能力有限，这个诊断不是我们意向要解决的。
　　你们骨科也别想就这样躲过去。
　　严骇涵愣了，眼露异色，看向了黄石南：“两条腿都截了？一条都不保么？”
　　黄石南则道：“你看下患肢远端的血运？”
　　“近心端大动脉损伤时间超过一定的时限，伤口远处的动脉就会产生凝集栓子，这也是人体的自保反应，尽量先供应头部和心脏的血液，加快了周围循环的血液凝集系统。”
　　“我便是把受伤的动脉处缝了起来，也无济于事！”
　　“这种急诊外伤导致的栓子，我们科做不了这样的手术。要么就等能做的人过来，要么就是冒险把病人转出去。要么就截肢，把动脉扎起来。”黄石南也是当机立断地直接认怂。
　　而黄石南这话一出，其他人的脸色立刻大变。
　　麻醉医生吴蕊此刻心情格外烦躁，她这边冒险给病人的麻醉打足了，这边的手术医生说手术进行不下去，要把病人转出去。这可害得她不浅。
　　麻醉状态，病人要如何周转出去？她全程跟着？
　　要想醒麻醉到可周转的地步，那得等多久？
　　她的本意是手术后直接送重症监护室的。
　　“你们外科要赶快处理啊，病人如今的生命体征已经极为不平稳，我们好不容易才撑起来的。如果再耽搁时间的话，那我也不一定保得住现在的生命体征了。”吴蕊就开始催促。
　　黄石南继续摇头：“没办法，我的建议就是直接截肢，先暂时保命再说。”
　　把问题直接丢给了严骇涵和李长宏。
　　严骇涵和李长宏二人听了黄石南的话，神色猛地变了变，暗骂了黄石南一声老狐狸，直接要脱他们下水。
　　这截肢的手术倒是蛮简单，只是截肢之后，未必就能保住患者的性命，反而搞得四肢离断，这到时候如何与病人的家属交待？
　　“好！黄主任，你是血管外科的专家，我们听你的。”严骇涵倒是十分果断。
　　既然黄石南讲要截肢，处理不了血管的问题，那就截肢好了。至于命能不能保住，也不是严骇涵一个人说了算事。
　　“黄主任，我们一起去找病人家属谈话吧……”
　　五分钟后。
　　黄石南和严骇涵李长宏面前的一位穿着制服的中年男子就怒火弥漫整张脸地拍起桌子。
　　“你们要把手和脚都截肢了，一条都不给留啊？”
　　“这截肢之后，就算命保下来，那他以后还怎么活？”怒目瞪得珵圆，好似一口能把黄石南三人给吃掉似的。
　　黄石南就解释说：“不能再犹豫了，现在病人的情况很复杂，四肢动脉损伤，不排除有血栓的可能性，我打电话请了血管外科的专家过来，但未必能支持到那个时候。”
　　“湘南大学附属二医院血管外科的舒教授说，最快也要两个小时才能出发。”
　　“而且他还说，来了也未必能。”
　　黄石南的话，顿时让这个病人的领导，顿时气得头皮都麻了：“两个小时后才能出发？你们他娘的找的是什么人？好大的排场啊！”
　　“他怎么不等着人死了再过来收尸呢？”
　　朝着黄石南就发火。
　　把帽子取了下来，露出了地中海，然后砸在了桌子上以发泄内心的怒意。
　　黄石南深吸一口气后，就耐心解释说：“舒教授是湘省血管外科最顶级的教授，即便是全世界都有一定的名声，附二的心血管外科水平，一直都是国内前沿的。”
　　“舒教授现在正在手术台上，我们是恭请他来会诊手术，又不是要求他过来，舒教授能放着自己病人的手术不管？”
　　“那除了他整个湘省就没人了么？”
　　“非得要这个大牌教授？”对面的中年地中海逼问。
　　“血管外科有人，但是我打电话过去，敢过来的几乎没有。”黄石南语气烁烁，坚定地回道。
　　“如果您能找到敢来的人，可以亲自打电话问，我把湘南大学附属医院到三医院和省人医这几个血管外科的专家都请了一遍，目前只有舒教授说愿意过来看！”
　　“这不是过家家，来个人就行的，如今的情况，十分危险，病人也未必能够等太久。”
　　“如果不截肢的话，这些大教授都没什么比较好的办法，那我们也没更好的办法了。”
　　地中海语气一滞，但职业决定了他的注意力十分敏锐。
　　湘南大学的教授们，不愿意过来，这可不是随意能胡诌的事情，后面他一打听就能打听得到。
　　便又追问道：“什么叫几乎没有？你说清楚点，除了舒教授，还有没有其他人？”
　　黄石南点头：“有，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金教授说有这个人，但是他也找不到人现在在哪里，他在帮忙联系。”
　　“那你们还愣在这里干什么？去找人啊！”
　　“你知不知道，我这几个兄弟，他们现在掌握着非常重要的线索！”
　　黄石南便只能硬着皮头说：“这位领导，你讲的我都不懂，也不明白，我只知道，他现在的情况非常严重，不管他是掌握了什么重要的线索，如今仍然命悬一线！”
　　“如果不尽早处理的话，人就没了，一切就都成空了。而且时间耽误不了很久，我希望能够和你们能够和病人的家属取得联系，听从一下他们意见。”
　　地中海当时就火了，双目通红着，看着黄石南：
　　“我怎么联系？他就一个奶奶，今年八十了。他父母，也是我的战友，现在躺在地下，你敢去找他们吗？”
　　“如今他才二十一，未婚无子。他叔叔也死了，比他爸去的还早，没有姑姑。”
　　“和舅舅家几乎不来往了。”
　　“一门忠烈！～”
　　“我命令你们，无论如何也要把他抢救过来。”
　　黄石南和严骇涵等人的神色当即又是一变，压力给到了黄石南身上。黄石南只能咬牙说：“我们也只能尽力而为。”
　　正说着，黄石南就接到了来自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金教授的电话，然后也顾不得其他，当面就接通了。
　　语气极为尊敬：“喂，金教授，我是黄石南，对不起，打扰到您了。”
　　“哦，联系方式找到了？发我手机了？”黄石南立刻大喜过望。
　　“他不愿意来吗？”但马上，语气就变得古怪起来。
　　“好的，我知道了。”
　　黄石南挂断电话后，便脸色有点不太自然地对地中海说：“现在没办法了，金教授推荐的人也说没把握，不敢过来，只能截肢了。”
　　黄石南听到的是不愿意，可也只能这么硬着头皮对地中海汇报。
　　“什么他娘的东西？”地中海当时就怒了。
　　“不愿意来？不愿意来他当什么医生？”
　　黄石南马上说：“杨医生不是不愿意，是觉得没把握！”
　　地中海可不幸黄石南这一套：“你刚刚说的就是不愿意。”
　　“你把电话给我。你刚刚说的话我都听到了。”地中海笃定。
　　黄石南内心一涩，刚刚他之所以大声重复其实就是说给病人的领导听的，可没想到，反而给自己埋了雷。
　　神色急转，内心其实是暗苦的。
　　自己是有求于人，别人愿意来帮忙是情分，不愿意来是本分，自己这么随便的把联系方式给曝光了，可不是什么好事情啊。
　　伤自己人品，坑害同道。
　　“你还在犹豫什么？我的人还躺在手术台上，他才二十一岁！你在这里犹豫什么？”
　　“你叫不来人，把电话给我，我去请！”地中海质问黄石南。
　　……
　　黄石南最终还是把电话给了地中海。
　　地中海于是便亲自收拾好情绪打电话，接通前，问了黄石南一句：“是姓杨吧？”
　　很快，电话接通了，地中海就马上客气起来，没了刚才的硬气：“喂，你好，是杨教授吗？我是请您来八医院做一个手术的，这边的黄主任说您。”
　　电话直接就被挂断了！
　　地中海当时就差点气得把手机砸了。
　　再打过去，直接提示对方正在通话中，估计是把他手机拉黑了。
　　“借一下你的手机，我想给他再打一个！”地中海看向自己身边的下属。
　　下属马上递过来了手机。
　　这次接通后，地中海只说了杨教授三个字，就被对方挂断了。
　　“什么东西？！”地中海气得额头上的条条青筋横露。
　　但是，虽然气，还是恳求地看向了严骇涵等人，真诚说：“几位医生，能不能麻烦你们再给杨教授打个电话？问问他的意愿？他不接我电话。”
　　“我刚刚发火只是想把这孩子给保下来！”
　　“他父母是我的战友，临终前把他托付于我，可这孩子犟得很，就要走他父母的老路。”
　　“如果他四肢都被截了，我都不知道有何颜面去见他父母，求你们了。”
　　卜朝东真情流露着，铁汉柔情。
　　黄石南闻言，也是叹了一口气，说实话，站在各自的角度，他也能理解卜朝东的心情，只不过，卜朝东却不能理解他现在的心情。
　　是真的在能力范围之外，临时来了八医院，然后又来不及做任何检查，什么准备都没有，肯定会被打得措手不及。
　　如今已经又过去了三分钟，病人的凶险就更加厉害了几分。
　　黄石南打电话过去，自报了身份后，倒是没被挂断。
　　然后黄石南立刻说起了病人的身份，这回黄石南开了扩音，所以众人都听到了，电话的另外一头，传来了一个非常年轻的声音。
　　“黄主任，并不是我不想来，而是我来不了，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可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金教授说您可以的啊？”黄石南还没来得及回话，卜朝东就把电话接了过去，声音沙哑且无助地回道。
　　“杨医生，杨教授，祖宗，我叫你爷爷都可以，你能不能来救一下我的兵？我给你下跪都可以。”卜朝东的话很糙，甚至有点毫无逻辑。
　　对面的年轻人沉吟了一阵，而后仍然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后，说：“不好意思，金教授说的那是以前，现在的我，真的没办法再拿刀了。”
　　“对不起，你们还是再请一请其他教授吧。”
　　“也不是我不愿意帮忙，是我真的没办法。”
　　“挂了啊。”
　　说完杨弋风就准备挂断。
　　可卜朝东和黄石南都听了杨弋风算是变相地承认了他能够做这样的手术，同时开口打断：“杨教授，等会儿，还是真的想请您帮个忙。”
　　卜朝东更是退了一步说：“杨教授，要不这样好不好，你说你在哪里？我派人来接你都成，你有没有办法能不能先过来看一眼？看一眼之后，再没办法，咱们再另说。”
　　杨弋风听了卜朝东这话，过了一会儿，才回道：“我就在八医院附近，但这并不顶用。”
　　“我来接您，请您告知你的具体位置，方便不？”卜朝东已经是恳求了。
　　求人先就低人一等。
　　“对不起，你们不要再耽搁时间了，赶紧想办法请其他教授吧，我现在是真的无能为力。”杨弋风平静地回着，仍一口拒绝。
　　卜朝东就火了：“你在这里装什么呢？你是个医生吗？”
　　“见死不救，你的医德呢？”
　　“你对得起你发的誓吗？什么无能为力，现在不行了，你就是想撇清责任，想见死不救！”
　　“你这样没有医德的人，趁早别当医生了算了，回家奶孩子吧。”卜朝东这是在刺激对方。
　　可这回，杨弋风却并未挂断电话，反而是如释重负地说：
　　“谢谢你的建议，你都这么说的话，看来我之前选择不当医生了这条路是对的。”
　　“不瞒您说，我已经不碰病人好长时间了。而且以后也不会准备当医生了。”
　　“至于和医德有没有关系，不重要了。”
　　嘟嘟嘟。
　　说完，杨弋风便挂断了电话。
　　然后卜朝东再继续换了个电话打了过去，开口就骂道：“你这个医生到底怎么回事啊？我们都如此低声下气地求你了。”
　　“你就不能过来看一眼吗？哪怕一眼都不行吗？”
　　“我卜朝东这辈子很少求过人，我求你行不行？”
　　“你就算不看在我的份上，你就不能看在病人是为了正义的份上，捡起你尚存的最后一丝良知，来看一眼吗？”
　　杨弋风沉默后，道：“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知道你是诚心的，但我现在上不了手术台了。”
　　“我是真的无能为力，我走不出这个心魔，这辈子就再也上不了手术台。”
　　“我来看了，无用。”
　　“我现在就在手术室外面，但我进不去那个手术间，我害怕。”
　　杨弋风这话，顿时让所有人的脸色当即大变起来。
　　紧接着严骇涵和黄石南三人瞬间赶向了手术室，果然是在手术间的外面，看到了一个人，蹲坐在手术室走廊的门口，紧紧地抓着头发。
　　表情十分痛苦。
　　严骇涵立刻上前去，心里终于确定了‘杨医生’的身份，他刚刚在看到黄石南打电话的时候，就觉得这个电话号码竟莫名的熟悉，就道：“弋风，你怎么在这？”
　　杨弋风苦涩地抬起头。
　　眼珠子转了几大圈，他其实也搞不明白自己来这里，到底是为了采风，收集素材，还是为了看看能不能正面一下他曾经的心魔等等这些因素了。
　　或许都有，也或许都不是。
　　看到杨弋风惨白的脸色，全身都在发颤，就被带去了卜朝东所在的办公室。
　　严骇涵早就跟黄石南解释过了杨弋风的身份，这下继续跟卜朝东解释道：“这位就是我们刚刚打电话的杨医生了，他就坐在了手术室外面，脸色惨白，表情痛苦。”
　　“我们就不要为难他了吧？”
　　“我们是真没办法了，而且也等不到二医院的舒教授过来了，你还是早做决断吧，尽早截肢保命，这才是对病人最好的选择。”
　　卜朝东看向杨弋风此刻的神情，嘴唇带着脸色都格外的惨白，大汗淋漓，后背完全湿透，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剧烈的交战，状态完全就不像是个正常人。
　　看到杨弋风如此表情，卜朝东倒是也能有点理解杨弋风刚刚的话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心魔能够形容了的，这简直就是魔鬼。
　　便也内心一揪，喃喃道：“难道，真的要把小宇变成四肢离断的残疾了吗？”
　　“已经再没有任何办法了吗？”
　　卜朝东正说着的时候，严骇涵的电话便响了起来。
　　一看，赫然是骨科的丁长乐打来的电话，严骇涵神色一变，选择了接听。
　　没开扩音，里面就传出了丁长乐的怒吼声：“严骇涵，我是怎么给你交待的？你们现在是不是把杨弋风叫去了手术室？”
　　严骇涵便开口解释道：“丁教授，情况是这样的……”
　　“病人的身份和情况特殊，而且还是金教授推荐。”
　　话到这，丁长乐便破口大骂道：“情况是这样的和杨弋风有半毛钱关系没有啊？”
　　“金教授？金开石这个老杂毛和杨弋风有什么关系啊？他是我的学生还是金开石的学生？”
　　“他是想害死人不偿命是吗？他觉得他与杨弋风交情就很深了是吗？”
　　“你严骇涵是不是觉得金开石就能够吓到我了啊？”
　　“你如果做不到我问你的问题，你早点讲，妈的，当着老子的面，把自己的话当成一团屁来放？”
　　严骇涵觉得自己很无辜，耐心解释道：“丁教授，小杨的电话不是我打的啊，我也不知道小杨会被叫来手术室。”
　　黄石南在旁边脸皮一跳一跳的。
　　这位可是连金开石指名道姓骂老杂毛的人，来头肯定不小，他会不会找自己麻烦啊。
　　丁长乐估计就只是单纯地为了发泄一下，也知道这件事和严骇涵无关，就继续骂道：“金开石这个老杂毛！”
　　“什么狗屁破事就把我们骨科的人拉去手术室啊？”
　　“你们自己科室的事情，自己去处理不行吗？血管外科没人了吗？死绝了吗？”
　　“我过来了，你把小杨安排出去，我接他回家。”
　　丁长乐继续吩咐了严骇涵一句。
　　卜朝东听不下去了，接过电话就开口骂道：“你这个老同志怎么回事，开口闭口的脏话？”
　　“杂毛杂毛的？”
　　“什么叫狗屁破事？”
　　“我们只是给杨医生打个电话而已，你这么激动干嘛？”
　　丁长乐就当着卜朝东的面骂骂咧咧说：“我岂止是激动，我想放金开石的血！”
　　这玩笑可不好开，卜朝东可是警察系统里的人。
　　当即皱着眉头道：“这位老同志，你慎言，不要以为你年纪大了就可以胡言乱语，我告诉你，我就是警察。”
　　“你当着我的面这么说杀人的事情？你是自投罗网啊。”
　　“还有，我要正告你一句，这不是狗屁倒灶事儿。”
　　“我的人，是因公负伤的，他不狗屁倒灶，他是英雄，他是为了正义？”
　　丁长乐中途便打断了卜朝东的话：
　　“别冠冕堂皇地谈什么正义。”
　　“如果是为了正义，你们就该把崩的人给崩了，把该关的人给关着！”
　　“而不要放任杀人凶手，逍遥地在大街上走来走去！”
　　“正义？”
　　“如果是正义的话，我学生能像现在这样？”
　　“酒驾撞死的人能编出个精神病出来？你谈个什么正义？”
　　“今天的事情，和我们骨科一毛钱关系没有。你们爱找谁找谁去，别来祸祸我学生，他没什么狗屁血管外科的手术权限，他今天要是上了手术台去，就是犯法！”
　　“你们要逼迫的话，那就是知法犯法，我已经打算报警了！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第一百三十一章 我其实只想长点
　　挂了电话后，卜朝东觉得对面这老头简直莫名其妙地很！
　　转头便看向严骇涵等人，没好气问：“这个对面的老同志，什么来头啊？是医生吗？”
　　心里很气，却发作不出来，这是一个医生该说的话吗？
　　严骇涵则是忙解释说：“这是湘南大学附属医院骨科的丁教授，也是杨医生的老师！”
　　然后转头看向了黄石南，说：“黄主任，这件事我们骨科可能无能为力，你另想办法吧，我先带杨弋风下去休息。”
　　严骇涵此刻内心在打鼓，生怕等会儿丁长乐来了之后，再找他麻烦！
　　通过刚刚的只言片语，严骇涵大抵听出来了，杨弋风啊，不上手术，离开湘南大学附属医院，来八医院这边，是有很深层次的原因的。
　　甚至于可能这个原因，就连丁教授都不好去干涉的那种。
　　不过严骇涵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他没把杨弋风怎么样，人是血管外科的黄石南兜兜转转叫来的，丁长乐就算是发了神经，肯定也不会放他的血。
　　在带着杨弋风走下楼的时候，严骇涵还旁敲侧击，准备打听杨弋风身上藏着的秘密。
　　可杨弋风此刻完全没有与严骇涵攀谈的意思，不问不答不回话，让严骇涵找不到丝毫突破口。
　　……
　　另一边，手术室外的家属沟通室内。
　　卜朝东又看向黄石南，认真问：“黄主任，刚刚这个丁教授所说的，知法犯法这回事，是真的吗？”
　　黄石南点头，苦笑说：“是的，医生执业是有具体划分的范围的。”
　　“手术的权限，也要分级，到医务科审批。杨医生是骨科的医生，越界来做血管外科的手术，严格意义上来讲，就违反了执业医师法。”
　　“而即便是在湘南大学附属医院授予了杨医生血管外科的手术权限，但他如今身在我们八医院，执业证书若是没转过来的话，他不愿意主刀，就是遵纪守法。”
　　“这件事若是谁都不说，倒还好。可杨医生本身就不情愿，强行让他上台后被举报。”
　　“这究竟是个什么情节，我也搞不清楚了。”黄石南无奈地苦笑着。
　　平日里，大家只想和和气气地把手术做完，偶尔有越级手术练手，那也是偷偷摸摸，不敢讲出去的。
　　是新人学习手术的一大桎梏。
　　可现在，反倒是成为了杨弋风理所应当不上台的最佳保命符。
　　他是在拒绝侵犯法律……
　　卜朝东的脸皮揪扯着，第一次觉得，自己以前觉得医生管理就要严格点这个破烂规定，现在是如此地烦人！
　　好不容易找到了杨弋风，结果却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开——
　　见死不救。
　　只是。
　　律师、医生等特殊职业，是有其专门的法律适用范围的。
　　杨弋风自己不情愿主刀，二执业地点不对的情况下，你再去逼他，这从本意上说是为了救人，但实则杨弋风可以反过来举报他们逼迫他杨弋风非法行医。
　　这一点该怎么论，卜朝东也不知道，律师知不知道卜朝东也不知道。
　　但肯定，不管闹不闹大，只要闹了出来，谁也没什么好果子吃。
　　而从刚刚与丁长乐教授的对话中，卜朝东还知道了一个事情，那便是，貌似这个杨弋风啊，可能在以往的遭遇中，受到过不公平待遇，还真的有心理应激，这点不是装的。
　　所以这才，在手术室门口，就不敢进去了。
　　不过，卜朝东这会儿可没心思去管杨弋风和丁长乐了，只是问黄石南：“黄主任，你能不能再找一找人？或者催一下舒教授啊？”
　　“现在情况虽然不乐观，但我们也得想办法啊。”
　　卜朝东并不想就这么草率地决定了自己的人要截肢的事情，只是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刚好有空、还在身边的，能够做这台手术的人了，结果对方还有点心里应激。
　　不情愿。
　　而且他老师知道了，不帮忙劝说他归正地冒险救人，上俩就说把他拉上台了就要报警。
　　这种狗屁事，简直就是让卜朝东觉得十分蛋疼。
　　而且刚刚还扫听过了，杨弋风就是个学生，执业证书放在了湘南大学附属医院，来八医院学习，没上过台，就相当于实习。
　　实习或者见习，走马观花，不用迁移执业资格证书的执业地点。
　　因此根本谈不上什么见死不救啊这些。
　　反倒是遵纪守法了……
　　黄石南当即苦笑，看向卜朝东说：“这个，恐怕不太合适，如今舒教授就在手术台上，三番五次地打扰，对方可是会发脾气的。”
　　卜朝东恼怒反说：“发脾气能比救命重要吗？”
　　“可舒教授现在手术台上躺着的也是一条命啊。”黄石南对卜朝东嘀咕，觉得今天实在是倒了八辈子大霉，遇到了这么两个病人。
　　如果说，杨弋风的老师，真的去和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金开石教授闹了，金教授绝对会连带他黄石南给恨上，毕竟是因为你遇到了难处，我给你想解决办法，才触了丁长乐的霉头啊。
　　已经暗中可能是得罪了一个人了，怎么可能去做惹舒教授不快的事情。
　　黄石南虽然说不精通血管外科，但毕竟科室里挂着这块牌子，以后还是要多多少少在圈子里混的，两边的大佬都得罪了，你还混个屁哦。
　　“卜局，现在唯一最快能解决问题的办法，就是先截肢保命了。”
　　黄石南还正说着，陈立伟就走了出来，然后在黄石南的耳旁低语了几句。
　　黄石南的脸色立刻一变，愕然反问道：“什么？”
　　“病人现有肝脏破裂，可能要行部分肝切除与肝修补术，肠管也有破裂，现在情况十分复杂。”
　　“胸外科那边说，胸口的几把刀因为肋骨的遮挡，倒是入得不是很深……”陈立伟硬着头皮道。
　　如此一来啊，基本上这个病人，全丢给了他们肝胆胰外科和胃肠外科了，人能不能活下来。
　　就只看他黄石南一个人的决定。
　　这就让黄石南的压力顿时很大，头上的细汗不断渗出——
　　黄石南马上对卜朝东说：“卜局，现在已经不能耽误时间了，截肢的事情，必须要马上进行！”
　　“现在病人的情况多变，生命体征不平稳，如果再耽搁下去。”
　　“截肢都可能来不及了，保不住命的话，那又能怎么办呢？现在截肢，都要并行处理其他地方的外伤才有一线希望。”黄石南焦急地说着，非常想回到手术室去，早点看病人。
　　不然的话，病人随时都可能没了。
　　卜朝东此刻内心虽然格外不情愿，但也只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用拳头狠狠地锤了一下手术室家属沟通室内的桌子，把桌子敲得哐当地跳了一下，拳头通红。
　　然后有狠狠地抓了抓头发说：“先保住命，再说吧。”
　　显然，他做出来这样的决定，是极为为难的，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的！
　　四肢！
　　命。
　　这是个极难选的两个方面，却要他来做选择。
　　方宇，是现在躺在手术台上的病人名字，是他牺牲的战友的后辈，如今顺理成章地继承了他父亲封存的警号的人。
　　黄石南现在恨不得把那个杨弋风给打死，揍成真的神经病。
　　然而黄石南所在的八医院也是……
　　就在黄石南、李长宏两人得到了卜朝东的知情同意后，便直接往手术室里方向赶，便看到，严骇涵正与此刻急匆匆地自手术室走了出来的董千盛遇见。
　　然后董千盛到了严骇涵身前，有些着急地问：“严主任，家属是怎么决定的？”
　　其实心里有了答案。
　　严骇涵叹了一口气：“家属决定截肢，黄煜和许岩林到了没有？如果到了，就马上准备吧，我们同时开台。”
　　黄煜是这个月来骨科规培的其他科室规培生，被分到了严骇涵组。
　　值班的是闵朝硕，相当于他们两个都要做好随时上台参与急诊手术的准备。
　　若是普通的急诊手术，则是一人来手术室即可，但今天特殊。
　　双下肢截肢术，也叫双下肢肢体离断术，手术不难，需要严骇涵和董千盛两人同时开台没什么问题，但各自都肯定需要一个助手帮忙。
　　因为截肢术不是简单地把腿锯掉就可以，还要做好血管、神经、肌肉等组织的收纳等工作，一个人肯定搞不定。
　　董千盛早有预料似的，眼珠子转了一圈，对严骇涵解释说：“严主任，情况是这样的，刚罗云打来了电话，说是急诊科又来了个开放性骨折的病人。”
　　“需要上台，朝硕现在正在和病人搞术前谈话。”
　　“那台手术不知道几点结束，是我过去搞？把罗云叫下来做截肢手术？还是让罗云先开台，我这边截肢完再去替他？”
　　如果家属决定是做保肢手术的话，那么董千盛是不敢这么说要中途换人的。
　　可肢体离断手术，只是个简单的II级手术，罗云能做，甚至周成、闵朝硕都能做得下来，没太大的技术含量。
　　可是，科室里刚来的这一台开放性骨折手术，却必须要有人去，而且还不知道什么情况。
　　“打电话让罗云下来截肢吧，截肢耗费的时间不很多，他平时搞总值班已经够累了。”
　　“你把许岩林带过去吧，顺便让罗云再叫个人下来。”
　　“开放性骨折手术，没助手也是不行的。”严骇涵安排着，然后便朝着手术室的方向走去了，想来是不想耽搁时间。
　　每个组的急诊手术，自己组内先提前安排和规划好，先从自己组里挑人做事情。
　　今天本来说起来只有两台手术，严骇涵组内的人手是够的，严骇涵带一个，董千盛带一个，组成两套备班，一般情况下也够用了。
　　今天只能借了罗云，再让罗云去借一个下级了。
　　闵朝硕值班，不能动！
　　董千盛就点头给罗云打电话去了，并且还打电话对许岩林说：“岩林，你先帮忙罗云和严主任做一点杂事，我这边开台的准备搞好之后，再叫你过来。”
　　许岩林自然是称好啊。
　　好不容易闵朝硕值班走不开，庞定坤去了骨一科，新来的黄煜抢机会抢不过他，屁颠屁颠应下后，就主动而积极地帮着抬腿了。
　　因为是截肢术，因为肢体的远端，并不用严格意义上进行消毒。
　　许岩林因此十分主动地要求帮忙消毒。
　　黄煜是新来的，对骨科的消毒范围不清楚，严骇涵本打算亲自消毒，让黄煜抬腿，可看到许岩林进来后，便也就让许岩林来完成消毒的动作了。
　　……
　　与此同时，在手术室的更衣室里，杨弋风正在和丁长乐通着电话。
　　杨弋风先详细地给丁长乐解释了事情的经过之后。
　　丁长乐就道：“弋风，回来吧。”
　　“八医院那里，并不适合现在的你待，那都是在职场混迹了多年的老狐狸。”
　　“无利不起早的。”
　　杨弋风低声回：“没事，师父，我觉得其实还行。”
　　“我刚很想走进去，可我的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我爸妈，他们的表情、脸色、一直在我的脑子里打转。”
　　“我可能是真的再也拿不动手术刀了。”
　　“那可是我爸我妈啊！”
　　“那是我爸我妈啊。”
　　“我本来可以救我爸的。我爸本来是可以不用死的。”杨弋风此刻所在了墙角里，对着电话另外一头的丁长乐如此说。
　　说实话，丁长乐听到这话，虽然格外心疼！
　　但终究是无法完全地去体会，杨弋风当年看着自己的母亲死在自己主刀的手术台上，同时自己的父亲因为自己的选择也没能救过来。
　　到底心里会经历些什么，但肯定很难受，非常难受。
　　未经他人事，莫劝他人善！
　　人这一辈子，忠孝仁义四个字。
　　谁能说得清楚呢？
　　丁长乐就劝道：“医者不自医，医不医家属！”
　　“弋风，本来就是金开石他把程序搞错了，他就不该让你上台的，这并不怪你。”
　　“这普天之下，哪里有人会让病人的亲生儿子站在手术台上，给自己父母主刀的操蛋事？”
　　“他自己被附二的舒常发压得太久了，他是想拉你把他们科室顶起来，他那是私心作怪！”
　　“老不中用，便欲剑走偏锋！”
　　丁长乐骂骂咧咧。
　　湘南大学，附属有三个医院，附一附二附三。
　　对外关系是可以，但是实则，相互之间的竞争，仍十分激烈。
　　假如说附一的神经外科和神经内科，要压得附二喘不出气的话，是一言堂的话，那么在心血管外科这一块，就是反过来的。
　　舒常发跑得太快了，甚至带着他们科室走到了全国的前五，甚至再往前说点也不过分。
　　金开石则是慢慢地挪动，眼看着追不及，结果他没找到合适的人，就抓到丁长乐的学生去顶。
　　真TN的不要脸。
　　以前丁长乐只是有意见，但没说出口，但从那之后，他便和金开石井水不犯河水，再也不相往来了。
　　只是今天，金开石竟然还没死心，弯弯绕绕地还要来祸害杨弋风。
　　是真的把丁长乐气到了。
　　他先解决了杨弋风这边的事情后，就要去解决那边的金开石！
　　撕破脸就撕破脸了。
　　杨弋风之所以不敢再上手术台，自己这个最为看重的徒弟之所以要闹到退学这一步，金开石他助力不小！
　　他若是不让杨弋风上台，即便杨弋风再万分后悔，哪里会有现在杨弋风要改行退学这事？
　　丁长乐的内心里，其实蛮希望杨弋风走出那一步，放下这个心结的！
　　但这个心结太难解了！
　　至少丁长乐没办法解开。
　　只能杨弋风自己慢慢解，丁长乐其实很希望，杨弋风刚刚能直接克服那个心魔，走进手术室里去。
　　但他退缩了。
　　对面，杨弋风听完之后，并没有回丁长乐的话，而是问了一句：“师父，精神病是不是任何时候杀人都不犯法的啊？”
　　丁长乐听了这话，坐在车上的他，感觉自己全身的神经都猛地抽了一下！
　　似乎脑壳里的诸多疑问，全都豁然开朗了似的。
　　杨弋风是丁长乐最为重视的徒弟，丁长乐对杨弋风的了解，是非常人所能想象的。
　　杨弋风不抽烟，不吃槟榔。
　　但是偶尔是喝点酒的，在他初来骨科的见师宴上，杨弋风那次喝得满脸红光，看得丁长乐是何等欢喜？
　　可，杨弋风的父母，因为被酒驾撞了后。
　　杨弋风便发誓再也不碰酒。
　　他做到了。
　　只是，当初明明是酒驾撞死了人，后来证明说喝得其实不多，不知道怎么搞出来了个精神病史……
　　丁长乐瞬间头皮有点发麻——
　　因为自那之后，杨弋风这个人就是时常正常，时常不正常，而且还经常往湘南大学附属二医院的心理科咨询……
　　丁长乐以前很是担心了一阵。
　　找杨弋风聊天聊了不知道多少次，也找人为他开解。
　　自己找杨弋风的时候，他的状态一直都是正常的。
　　可若是？
　　丁长乐再次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杨弋风是在故意在其他人面前做精神病这么个人设的话？
　　应激——
　　父母死在手术台上，自己是主刀，这是个客观事实。
　　“弋风，你在想什么？”
　　丁长乐此刻的头皮发麻得紧：“我告诉你，你不要乱走歪路！”
　　“你的父母若是知道了你此刻的内心想法，他们死都不会瞑目！”
　　“死不瞑目啊！”
　　杨弋风聪明吗？
　　自是很聪明的，丁长乐并未见识到过几个人能比得上杨弋风的。
　　若是他要暗中去铺垫个人设的话，而且还是医学这一块，甚至花费力气去钻研精神病到底该是个什么样子的话，精神病外科的教授都未必能发现得了他是假装的。
　　人设做出来后，夜黑风高，杀人放火……
　　这种遥远陌生，只出现在他曾经看过的武侠小说里的画面和场景，突然就迸到了他脑子里。
　　杨弋风则道：“师父，我就是随口说说。”
　　“我自己是肯定不会做这等傻事的。我爸妈只希望我好好活着，开心的活着。”
　　“这一点，比其他任何都要重要。”
　　“我自己是十分清楚的。”
　　丁长乐此刻不确定杨弋风到底是不是清楚了。
　　也不敢去确定。
　　这个世界，天才和疯子之间，只有一线之隔。
　　而杨弋风在他的同学中的称号，便是‘疯子’，是天才的别称。
　　可杨弋风会不会把这个称号当真，那就不得而知了。
　　而且，丁长乐注意着杨弋风的每一句话。他自己是肯定不会做这样的傻事的。
　　那别人呢？
　　杨弋风想干什么？
　　丁长乐还未回话，杨弋风便说：“师父，你先别过来了吧，我已经决定好了。”
　　“我现在想去找个安静的地方，静一静。”
　　丁长乐还是不放心：“你把你要去的地方，发个定位过来，我很快就到！”
　　挂断了电话之后。
　　丁长乐这边就十分紧张起来，然后催促着打的车师傅能不能加快点速度。
　　可这时候正是接近下班的点，他出发地附属医院往星区去赶的二环转星联线，堵得要死！
　　师傅则说：“老板，不是我不想快啊，而是快了一脚油门，咱们就彻底走不了了。”
　　丁长乐的内心如热锅上的蚂蚁，也只能静待着龟速前进。
　　有点后悔，早知道坐地铁好了……
　　杨弋风啊。
　　……
　　罗云与周成两个人赶到手术室的时候！
　　李长宏与王耀翔两个，已经把上肢都消毒好了，严骇涵也安排着许岩林完成术前消毒的动作，黄煜则是双手举着患者的腿。
　　因为患者的身体颇为壮实，因此一双腿的重量不轻。
　　黄煜以前在神外科等科室轮科，就没有经历过这么高强度的抬腿动作，满脸的神色看起来都有些吃不消，勉强地支撑着。
　　周成见状，先戴了一双无菌手套，问黄煜要了一只腿，让黄煜可以左右手互换做个缓冲。
　　罗云则是直接和严骇涵一起洗手了，两人中途还在说些什么。
　　当罗云听到，严骇涵非常可惜地说杨弋风其实有办法完成病人的保肢手术，但他不愿意上台时。罗云觉得格外意外，但马上又想起了杨弋风给他讲过，去过SVS的学术年会。
　　倒也就恍然了。
　　罗云便转头问严骇涵：“严主任，也就是说，这个病人，其实是可以避免截肢的，只是现在没人敢来完成这个操作？”
　　严骇涵扫了罗云一眼，眼神和语气诡异：“罗云？你问这个做什么？可别节外生枝啊。”
　　“这个病人本身情况就颇为特殊，身份也特殊。”
　　虽然严骇涵知道罗云的来头也颇为不小，自己等人都小看了罗云，但是，罗云明明就是骨科的人，若要去掺合血管外科的事情，而且还在这个病人身上的话，那严骇涵是绝对不允许的。
　　罗云赶紧解释道：“不是，严主任，我就好奇随口问一问。自然不会贸然去做保肢手术的。”
　　“我自己又不是血管外科的研究生，既然黄主任都说了要截肢，那肯定听他的。他是这方面懂行的人。”
　　然后罗云又道：“严主任，我们组的周成，如今已经拿到了II级手术权限，肢体离断术，属于正宗的II级手术，我让他上台，我做助手，没关系吧？也不会耽误病人的病情。”
　　“你觉得呢？”
　　截肢术简单，属于II级手术，周成正好能做，他要获得III级手术的授权，是需要一定的II级手术量来打底的。不可能II级手术的手术量还不够，丁长乐就去给他安排。
　　而这个手术量，周成得慢慢去积累。能多一台是一台。
　　科室里的病人不仅仅是周成的，也不仅仅是蔡东凡的，杜严军，张正权两个人也都需要学习。
　　“没事，等会儿你先把动脉扎了就好了。现在最主要的就是要解决血管损伤导致的失血问题。”严骇涵提醒了重点。
　　周成获得II级手术，是整个科室聚力去问医务部要来的，自然也是信任了周成的能力。
　　截肢术不难，保肢术才难。
　　如今病人要命的地方是多处创伤，失血严重，止血，输血，到入大于出，这才是关键。
　　只是止血久了后，动静脉内的血液都会凝固掉，若不行截肢的话，那么四肢的肌肉等都会逐渐坏死，到时候肌肉溶解等产生的肌酸等，也会要命得很。
　　所以，这次施展截肢术，其实可以分成两个步骤来做。
　　扎动脉，止血，紧急避险保命。
　　然后截肢，保命！
　　截肢术甚至可以六个小时之后再慢慢做，都没关系，不会对身体造成什么负担。
　　“好！”罗云和严骇涵重新走进的时候。
　　就看到李长宏已与王耀翔两人各自打开了双上肢的纱布，开始暴露肱动脉起来。
　　他们的手术目的和流程与严骇涵一般无二。
　　先止血，止血之后，李长宏便可以下台了。截肢的事情，让王耀翔慢慢完成就好……
　　骨一科管上肢，骨二科管下肢。
　　因此罗云和严骇涵都没去看李长宏等人在做什么，只是吩咐周成和许岩林两个人赶紧去洗手，然后上台来帮忙。
　　周成点头，纯工具人的他在离开自己的位置后，才去平视着打量患者的其他情况。
　　右上腹一刀，估计直接扎在了肝脏上。口子的边缘整齐，应该还算蛮好修补的。
　　空肠和回肠的口子边缘也整齐，看来伤人者，并没有很残忍的捅了刀子后，搅动一下。
　　如果真这么做了的话，那恐怕是真的神仙难救了——
　　但即便如此，腹腔内仍散发出极为刺鼻的味道。
　　肠管破了，那味道是欲仙欲死的。
　　让周成都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头……
　　周成与许岩林两个人洗手走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严骇涵已经配合着罗云在进行剥离一侧下肢的股动脉了，而骨一科的四个人已经分成两支队伍，分别开始找动脉，止血。
　　因为要截肢，因此可直接找到了肱动脉与股动脉后，扎掉即可。
　　周成换上了无菌手术衣，在罗云身边晃荡了一圈。
　　罗云就转身道：“周成，你带许岩林做另外一侧，股动脉探查结扎术只是简单的II级手术，是截肢术的一部分，你完成起来，应该不难吧？”
　　周成点了点头，看了下严骇涵。
　　股动脉的探查术只是II级手术，也是截肢术的组成部分，这个自然不难，周成拥有完美等级的解剖经验，靠着经验就能做了。
　　结扎动脉那更简单得很了，拿丝线扎掉就行。
　　严骇涵就道：“你和岩林一起做那边的股动脉探查吧，记得要小心点。找到破口后，要稳准狠地把股动脉的近端给压住。”
　　血管类同于水管，但又不完全同于水管，相同处是都能通过液体。
　　不同之处便是，水管可以在体表，血管一般都深埋了的。
　　水管有破口了，能够先把水停掉，然后去慢慢找口子，可血管不行，血管内血液的总开关是心脏，停止跳动了人就没了。
　　因此需要很快地找到血管的近心端，然后压住，控制出血。
　　周成拿到了II级手术的事情，科室里面的人都是知情的，因此许岩林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略有些羡慕地看向了周成。
　　还上前说：“周成哥，我来帮你先压住吧。”
　　周成点头。
　　然后右手慢慢撕开纱布的同时，左手却到了腹部那里，平着摸了一会儿后，便紧紧地深压下去！
　　这是在体表，根据血管走形按压止血！
　　由解剖学知识自然而然会的，并不是太高深的技能。
　　徒手按压止血术，在术中的应用，那是另外一个层次，并不相同。
　　但是如此把动脉破口的更近心端压住后，便可以很大程度地减少出血量。
　　因为患者血压不高，再加上周成的按压，因此周成揭开纱布之后，渗血竟不很多！
　　然后周成竟然在严骇涵之前，就把股动脉的近心端给抓住了。
　　“丝线！”
　　右手变成抓泥鳅式样，从里面就干脆利落地掏出来股动脉的一截。拇指和食指紧紧捏住。
　　然后换成本来在按压着腹股沟位置的左手的拇指与食指紧紧捏！
　　稍稍往外一提，接着立刻把提前准备好的两根丝线快速地就绕着血管走了一圈，套住紧紧结扎成半死活结后（参考系鞋带，比鞋带紧）。
　　这才把股动脉放下！稍微弹了弹血管残端，没看到出血，便长舒了一口气。
　　对许岩林说：“你先松开下力，我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地方的出血。”
　　严骇涵的眉头顿时一挑，发现周成竟然做手术做到他前面之后，手里的动作不禁微微加快了几分。
　　可就这么毛躁的几分，却让严骇涵没来得及捉住动脉残端！
　　顿时，动脉便开始呲出血来！
　　崩得老高！
　　然后喷洒而下，其中一部分更是直接射到了严骇涵的眼睛镜片上。
　　周成那边还在找其他血管口子，见到此幕，马上伸手越过手术台，直接用拇指、食指和中指三指并用力地，抓住了对侧的股动脉残端。
　　可谓是，稳、准、狠！
　　飙血立刻止住。
　　可喷出去的血花，此刻却不断扬下，落在了手术室地面及众人头上及肩膀上。
　　但即便如此，所有人都只是看了严骇涵一眼，看到那里没再出血之后。
　　并未走开，而是对此一幕视若不见地继续开始手术了。
　　术中被喷点血，怕什么？只要不是手术刀被架在了脖子上，患者没有什么传染病，该手术的还得手术。
　　这是外科医生常规该有的定力。
　　严骇涵自然不能这么云淡风轻了，马上退了几步，然后道：“巡回，过来帮我摘下眼镜！”
　　镜片已经模糊，而且到了空中的血液立刻氧化变黑，黑乎乎的一片，挡住了严骇涵的视线。
　　严骇涵的眼镜被摘下之后，他才重新走近，也不觉得尴尬，只是耳根和脸颊有些臊红地接过了周成右手捏住的动脉近端，然后开始套扎！
　　心里暗骂，今天简直就是倒了大霉。
　　其他人虽然没动，可骨一科的李长华和王耀翔二人却是对视了一眼，从对面的眼神里看出来了嘲笑！
　　严骇涵竟然会犯这样的错误，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但并未真往心里去。
　　下肢股动脉不比上肢的肱动脉，动脉小，一人直接捏住腋窝即可找对地方。
　　严骇涵呀严格套扎完两根丝线后，不由自主地看向帮了自己的周成。
　　发现，只是一会儿工夫不见，就看到此刻周成把伤口打开后，暴露清楚股动脉的伤处后还在‘把玩’着旁边的股神经和伴行的股静脉……
　　实则是在检查这两个玩意儿有没有受伤。
　　只是这娴熟的手法，让严骇涵成了丈二和尚。
　　MLGB的，现在正在做手术呢，你这翻来翻去的。
　　只这时，严骇涵又看到，周成手里的血管钳像是成精一样的，不知道从哪里一撬，似乎又从伤口里掏出了内侧的大隐静脉，在解除了伤口的压迫后，有血液汩汩冒出。
　　周成就说：“血管外科的缝线有吗？开几根。”
　　“有！”巡回护士马上回答，虽然不知道是哪个科的哪个主刀要的，她现在只想听命令，根本就懒得去计较。
　　严骇涵等人闻言顿时看了一眼周成。
　　这个病人是准备截肢的啊，你拿血管缝线做什么？
　　当然也包括了骨一科的李长宏。
　　周成就说：“严主任，我觉得可以把截肢的平面稍微往下更靠点，以后好装假肢一些，而这里的动静脉破口并不大，可以缝合一下。”
　　虽然是截肢，但是留多少，截多少，那也是完全不一样的。
　　从大腿根部截肢是截肢，从足踝处截肢也是截肢，那功能保留的程度，也完全不一样。
　　严骇涵闻言，觉得有道理。
　　也就不多说什么了，罗云则是暗暗给周成竖起了个大拇指。
　　截肢术，虽然残酷，但是能多留就多留，这也是为了患者好，现在能做的，恐怕也就这些了。
　　骨科的人都不太精通血管外科的手术，血管外科解决不了血管的问题，那么骨科就只能尽量多留残端，来进行弥补了。
　　周成拿到了血管缝线后，很快就先把大隐静脉缝合起来，大隐静脉只有一个小口子，根本都用不着断肢再植术的三定点血管缝合法，便很快地把大隐静脉给补上了。
　　股动脉也是如此……
　　严骇涵这边听了周成的话后，心里暗自一涩，如果周成没讲这话，那么他真的打算就从受伤的地方截肢算了，简单且粗暴，可周成这么一讲。
　　严骇涵身为主任，都不好意思说这边比周成那边截肢的范围还要短一些，因此他也要了血管缝线，然后就开始缝合了起来。
　　只是，当严骇涵缝合完，正要看周成在搞什么的时候。
　　忽然发现了个不太对劲的地方——
　　因为周成现在正在患者的胫后动刀子！
　　而且动作熟练——
　　他在干嘛呢？
　　周成自顾自地用圆刀破皮后，然后并没有用尖刀深入，而是用血管钳，如进自己家门一样的，钝性破开了肌肉层，直奔胫后动脉而去……
　　一分钟之后，尖刀挑破了胫后动脉的血管壁，把一条小指大小的血栓条，从血管腔内，如同拔萝卜一样地拔了出来，仿佛一条黑色的泥鳅……
　　很明显，这是周成从股动脉下游动脉分支里找到的动脉栓子！
　　他在做动脉切开取栓术！
　　严骇涵和罗云的神色当即就是一变，甚至就连李长宏和王耀翔两个人的表情，也有点不太自然。
　　周成在做动脉切开取栓术啊，他怎么知道血栓在哪里的啊？
　　这是第一点。
　　第二点就是，周成现在如果把保肢的范围搞到了膝关节以下的话，那让他们怎么办啊？
　　能在膝关节以上，肘关节以上截肢吗？
　　这不是说明自己等人比周成还不如吗？
　　可是，不在这里截肢，又能怎么办呢？他们会周成现在搞的东西吗？
　　不会。
　　严骇涵很后悔，后悔为什么要让罗云下来，而且后悔为什么罗云要把周成带来。
　　周成发现了严骇涵和罗云二人在看他。
　　股动脉切开取栓术，就是II级手术里面的一个分支手术，所以周成还真的会！
　　手术权限里面，动脉切开取栓术，授权范围在骨科分类里也有的。
　　罗云深吸了一口气后，问：“你会动脉切开取栓术的？”
　　这不是问，这就是在肯定。
　　周成正在缝合取出血栓的胫后动脉切开的部位，点头，自然地回道：“是的，罗老师，我拿到II级手术权限后，就去看视频学了这个手术。”
　　“动脉切开取栓术，是我国2011年手术分级列表，骨科分类II级手术分类表中的第22条……”
　　“所以我觉得自己有可能会遇到这样的手术，就去找了视频学了。”
　　周成这话，虽然说得是很直白，也很直接，甚至是有理有据。
　　连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当年还不叫这个名字，是卫生部发的官方文件里的内容给讲了出来。
　　第几条都给你说出来了。
　　咯吱！
　　周成讲话的时候，就明显听到了好几声橡胶拖鞋与地面摩擦发出的刺耳声音！
　　这清新脱俗的理由！
　　的确是让严骇涵和李长宏等人猝不及防。
　　心肌差点没抽死去。
　　你拿到了II级手术权限后，所以就去照着卫生部的II级手术列表去一个个学了啊？
　　这过分么？
　　其实不过分。
　　只是，不知道怎么说。
　　……
　　严骇涵和李长宏的两边嘴角肌肉如同心肌一般，变成了整体性质的，同时开始抽搐起来。
　　要么抽搐，要么不抽，非常整齐划一。
　　罗云倒退了一步，没太站稳。
　　周成这是真敢说——
　　那搪塞自己的理由，在这种场合讲出来。
　　然后就看到，严骇涵和李长宏两人有意无意地瞥向了黄石南，眼神中充斥着诡异和复杂……
　　大哥，你要不过来瞧瞧这是不是你们科的手术？
　　黄石南则是觉得今天肯定是自己的末日，先是一大堆倒霉事不要钱一样地从天而降。
　　然后，中途出现了一个杨弋风这个骨科医生，充当了半分钟的救世主角色。
　　请他来主刀，强行拒绝后。
　　现在还跑出来了一个小小的骨科医生来阴阳怪气！
　　妈耶，我今天到底是和哪方神明犯了冲啊？
　　我是跟着网上的手术视频学的，所以我会了。
　　意思是我黄石南没跟着网上的手术视频学，所以我才不会？
　　然后，周成就继续下一步的操作了，先把动脉的口子缝合起来！
　　然后他就放开套扎的丝线，结果还真就看到胫后动脉开始充盈，且没有血液渗出之后。
　　双手立刻顺着胫后动脉的走形从上往下感受动脉的跳动！
　　股动脉的走形是从外上到内下，胫后动脉的跳动则是子后方向外踝那里延伸而去。
　　因此，周成的手，一直往下探到了足背动脉之后，他立刻自己都吓了一跳。
　　然后不敢相信地缩回手之后，换了左手再试一次。
　　也感受到了足背动脉的搏动！
　　这下周成便开始纠结了起来，对罗云小声说：“罗老师，我其实只想留更长点。”
　　“可现在足背动脉都已经有搏动。”
　　“这还能截肢吗？”周成是真心在问罗云。
　　可罗云听了，白眼差点没翻到头顶去……
　　NMB！


第一百三十二章 你其实没想象中的那么重要！
　　是这样的——
　　李长宏自忖，自己暴露肱动脉的速度比严骇涵快多了，到后来，捆扎完肱动脉的王耀翔，也还是不动声色地看了严骇涵一眼。
　　一边继续加快动作一边想，就你严骇涵这水平，还有心去争大主任的位置么？连搞个简单的截肢术，都搞得如此磨磨唧唧的。
　　后来的动作，可麻利了！
　　截肢术已经在进行过程中。
　　李长宏之前的速度更快些，完成捆扎止血后，已经干脆利落地做了两条肌肉的离断！
　　甚至还有些得意洋洋地觉得自己虽然好久不做截肢术，现在的水平其实也还没落下！
　　正对着自己带的住培解说，觉得自己顺带着可以做个局部解剖教学的。
　　截肢术反正是要截肢的，用来作为教学工具，物尽其用嘛。
　　也正好符合八医院目前正在准备争取的教学医院的名声。
　　但现在就尬在这里了，连忙把切口用盐水垫给盖了起来，然后抬头，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踮起脚尖往周成那条腿的方向看去……
　　截肢术顾名思义，其目的就是把肢体截断。
　　其定义是，将坏死的、毁损的、患有严重病变、疼痛并有害于生命的肢体，或完全废用而有碍功能的肢体截除的治疗措施。
　　它的目的是治疗，但。
　　截肢必然造成残疾，故不可轻率应用。
　　截肢时应尽可能为今后安装假肢考虑。
　　截肢的目的是治疗，但其有严格的适应征：
　　①肢体的主要血管受损伤，错过修复的时机，肢体已缺血坏死，不截除则其坏死毒素被吸收，将危及生命者。
　　②肢体主要血管的疾患（如血栓闭塞性脉管炎、糖尿病、动脉血栓等）引起肢体坏死，不能以其他方法恢复或重建肢体血供者。
　　等等。（为节省字数，其余适应征不放出来。）
　　然而，截肢术既然作为手术，也有其要求的。
　　在截肢的时候，应该尽量选择合适的长度：
　　如足部截肢应在跖骨，不应短于距舟关节，否则因无足够背屈肌附着，难于对抗足蹠屈肌的收缩力而致足下垂，妨碍负重。
　　小腿下1/3血运差，断端不能负重，一般不被选为截肢部位。
　　小腿中上1/3交界处血运好，软组织较丰富，被选为小腿截肢部位，但残肢不应短于胫骨粗隆下10cm，因小腿太短则难于控制假肢。
　　大腿截肢及上肢截肢则应尽量保留肢体。
　　这个病人是截肢术适应征中的，血栓产生。
　　血栓类似于自来水管里面的石头卡压住了，导致卡压的远端没有血供。
　　这就相当于切断了远端细胞和组织的血源。
　　我们人，断了水源也会死，可我们能够自由活动，可以去想办法弄水。
　　但我们肢体上的细胞和组织，是既定的，是不能自由移动的，因此只能等死。
　　而保肢术，是一种极为复杂，牵涉学科较多的手术。
　　它严格意义上，并不是一种类似于骨折内固定术这样的手术。
　　而要保肢，也有其适应征，其他暂且不提，首先要保证的就是血液供应。
　　就好比我们的水管工去检查水管，到底是什么地方堵了，然后将其拿出来即可。
　　但是，在人体中，因为病人来不及术前检查，因此你根本不知道堵塞在了哪里。
　　所以即便是黄石南等主任，也不敢保证说自己能够实施保肢术，把血栓取出来……
　　周成也不会保肢术。
　　这是一个事实。不过，周成却会II级手术里面的截肢术和动脉切开取栓术。
　　掌握了截肢，自然是要了解截肢术的适应征和注意事项的。
　　本来打算的截肢范围是大腿中部横断，但为了尽量保留患者的功能，周成就把血管尽量往下面延伸。多保留一段肢体，就能够让患者的功能多保存一些。
　　而周成不会血管外科严格意义上的血栓取出术，也没有术前的检查，所以他只能够通过手的触觉，根据完美的解剖学知识。
　　在放开了近端套扎的股动脉后，去感受，到底哪里堵住了。
　　这是一门技术活，需要非常扎实的解剖学知识，来支持你在体表便能够找到血管的走形，去感受血管的触动。
　　周成总共做了两次动脉切开取栓术，就先来到了大腿的中下部，然后再贪心了一点，把小腿的胫后动脉的血栓取出之后，意外的发现！
　　足背动脉通了！
　　这就让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因为周成本来的目的是奔着截肢而去的，只是想留长点。
　　男人嘛，都喜欢粗长……
　　罗云此刻恨不得把周成掐死。
　　斜眼扫了扫严骇涵此刻的表情僵硬，眼角抽搐，眼皮跳动，眼神瞥着手边的尖刀，似乎是想给周成来这么一下，看完便马上开口骂周成：“滚犊子。”
　　“我先看看情况再说。”
　　罗云便用手去探足背动脉。
　　血管是否通畅，最直接，最官方的坚持是CTA，检查血管是否通畅。
　　但患者术前就做不了这个手术，现在仍命悬一线，自然不可能用这种最标准的检查来复核。
　　也有简单的检查。
　　触诊，也就是去摸远端动脉的搏动。
　　人体的动脉搏动，是严格的遵从一个规律的，那就是远端摸到了动脉搏动，绝对证明血管是通畅的。
　　否则的话，去不了远端。
　　罗云很快地就触摸到了足背动脉上，然后指腹感受到了动脉微弱的跳动。
　　不强。
　　也强不了，病人本来就快休克了，能要求他有多强？
　　只是，除了单纯触诊之外，罗云还打算用另外一种更加直接的方式来侧证！
　　“巡回，开个五毫升的注射器。”罗云马上问巡回护士要器械。
　　血管是否通畅是截肢术是否要叫停的关键因素，因此，不能单凭借着触诊就去完成这样的猜测。
　　罗云这么一叫，严骇涵、李长宏、王耀翔三个人把手里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然后看向周成那边，神色一阵阴晴不定。
　　罗云也看向了李长宏和王耀翔两个人，与他们的眼神对视，看他们的表情纠结。
　　王耀翔这会儿则是觉得臀肌都麻了。
　　他也已经是马不停蹄地开始着手准备了截肢术，已经切了一条肱肌，而且正在切肱二头肌。
　　本打算把上肢的截肢术搞完了，与自己的主任李长宏丢给严骇涵等人一个，我走了，你们随意的背影的。
　　可？
　　这会儿出了这个问题！
　　这不是像拉肚子拉到了一半，还得自己动手强行塞回去嘛……
　　不过还好！
　　只是才切了一条半的肌肉，还能弥补起来，不然的话。
　　这笑话可就闹大了。
　　脸和耳根都有点红，臊得慌。
　　周成这个下级，比他们手术速度要快？
　　这让他其实觉得颇为没面子的。
　　但还好，周成很快。
　　第二个，则是觉得庆幸。
　　若是周成这个下级医生，理所应当地比他们的手术进展要慢的话！
　　最后自己三个人把截肢做了，最后周成的那条腿还在！
　　四保一！
　　绝绝子！
　　那不是蚌埠住了么？
　　到时候该怎么弄？
　　李长宏不知道，但好在这样的事情，还没有发生，在此之前，意外就发生了。
　　李长宏、王耀翔、严骇涵三个人的眼神不断地在罗云和周成身上瞥，严骇涵则是有点不信周成真的把血管给打通了，便亲自伸手去摸了摸。
　　嗤嗤。
　　嗤嗤。
　　肢体远端的血管搏动，肯定不如心脏搏动和大动脉搏动那么剧烈的，只是能够感受到轻微的搏动。
　　但搏动的存在，是真的。
　　很快，注射器就上到了台上来。
　　罗云拔下针头，直接在周成做了手术的左脚脚指头，一个扎了一针，然后静观其变起来。
　　注射器扎身体的远端来放血，是侧面验证血运存在的最有力证据之一……
　　而且最简单经济有效，只是这种办法，在临床门诊中，不太适用。
　　不然的话，来一个病人就这么扎几下，简单直接，可就是扎错了，病人觉得痛，容易被打。
　　所以只适用于手术台上。
　　骨科的一群人都盯着脚趾的趾头看。
　　血液倒是没有正常人渗出来的那么快，过了足足半分钟，才出来了很小一滴，像是新媳妇儿似的，要出不出半遮面，还有些害羞。
　　众人见此，还是大大地缓了一口气。
　　出来了就好，出来了就好。
　　如今患者的血压本身就很低，身体自我保护地就会优先供给大脑心脏等重要器官，能分给远端一丢丢，就已经颇为不错了。
　　只要还通畅，稍微有点营养，不把下肢饿死，那手术后都能补得起来。
　　静脉就不用去看了。
　　铁定是栓了的，只是下肢的静脉网错综复杂，应该不会全堵住。而且大型的回流静脉系统都有两套，因此，静脉内的血栓，完全可以依靠术后的肝素化来慢慢把血栓融掉！
　　动脉内的血栓处理，在保肢术中，是重中之重！
　　严骇涵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后，把主刀的位置马上就让了出来，虽然心里很是尴尬，但还是强撑起面子说：“周成，我们来换个位置吧，你来做我这边。”
　　其实的意思就是，周成，你来做这条腿的保肢术，我来帮你完成你刚刚手术那条腿的余下工作。
　　余下的，就只是缝合，放引流管这些工作了。
　　是的，血管缝合术后，一定要引流，不然的话，可能血栓好了，然后血肿就起来了，引流管能够及时地引流掉血液，同时发现缝合效果是否良好。
　　严骇涵这么一嘴，周成也就不卖乖了。
　　他之前之所以那么问罗云，是周成没有参与与病人的谈话，怕得自己搞错了，让他们在中间受到尴尬。
　　毕竟，周成也不知道严骇涵和病人家属谈话，有没有谈保肢。
　　不过，想起来，应该是，不截肢能够下手术台，这样的意外病人家属都是愿意接受的。而且，也正好符合了医疗规矩中的不伤害原则。
　　截肢也不是伤害，是治疗，但是，能够在保肢的情况下不截肢，是可以临时去与病人家属沟通的。
　　周成便点了点头，说：“好的，严主任。”
　　然后走到罗云的对面。
　　罗云则是认真地看着周成，突然觉得周成，再一次地陌生了起来。
　　王耀翔于是马上回头对巡回护士说：“拿几根三号线来。”
　　肯定是为了表演绝活——肱二头肌、肱肌缝合术。
　　李长宏支支吾吾地当着捧哏，低声：“给我也那几根！”
　　……
　　“你会保肢术？”当周成站好了位置之后，消化了部分情绪的罗云，才问周成。
　　他其实听到了李长宏和王耀翔的话，但打人不打脸，看个热闹心里有底就行了。
　　这个问题，让严骇涵瞬间探了探耳朵。
　　而这个问题，则是让黄石南格外尴尬。
　　血栓，在哪里说，都是血管外科的问题，现在他们这个挂了血管外科的牌子的科室没法处理，又被骨科的人处理了，虽然没人对他阴阳怪气。
　　但是就连陈立伟都向自己投来异样的目光，就让黄石南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耻辱感。
　　怎了？
　　不会做保肢术连活着都不配了么？
　　那肯定也不这么严重。
　　八医院没有专门的血管外科，如果有这样的实力，早就分家出去了……
　　……
　　周成先下意识地摇头。
　　保肢术的门槛稍微有点高，他没接触过，如果是断肢再植，那倒是会。
　　罗云马上就看到了李长宏等人的诡异眼神，马上压低声音道：“如实说，年轻轻轻不要学着阴阳怪气和藏一手这一套。”
　　“真不会。”周成理解的保肢术，那是经过了系统性的学习，而且是对此有研究，才算。
　　“我刚刚就只想着能够少截肢，能多留点就多留点。”
　　周成满目真诚。
　　罗云也只能无奈地苦笑起来，开口道：“你再看看吧，看看这边的血栓能不能取出来。”
　　是的，罗云不知道该如何说了。
　　周成讲的，做的，完全没毛病。
　　血管套扎术，是保肢术么？不是。
　　动脉切开取栓术，是保肢术么？也不全是。
　　他们就只是周成会的II级手术！
　　周成是这么说的，可罗云此刻很想骂一句IIGMB呀！
　　这就是保肢术了好不好？
　　保肢术不是一门严谨的手术，那是一套学问，只要能够达成保肢目的的，都可以称为保肢术。
　　然而，这话并不能现在说，得下台之后，再来说。
　　……
　　周成也就不保留了，也许是刚刚尝到了甜头，而且罗云当助手，自然比黄煜要好的多得多。
　　而且，罗云还能够帮周成探路，因此啊，周成只要松开了近端套扎的股动脉后，罗云便能帮周成摸出来到底哪里有动脉搏动。
　　周成则立刻重复之前的捉泥鳅大法。
　　圆刀破皮，血管钳钝性穿破肌肉间隙，直达血管走形处，看到了血栓产生的隆起之后，便立刻挥刀切开！
　　取出血栓之后再缝起来，然后继续松开近端套扎的血管。
　　如此往复。
　　过程自然是相当复杂的，步骤更是格外繁琐。
　　但好歹是思路清晰且清奇！
　　也不知道是不是严骇涵这边的血栓多些，周成一连开了四个口子，才把足背动脉处的血栓给打通掉。
　　罗云则是继续用触诊和注射器针头检查血运。
　　合适！
　　如此一来，周成和罗云二人便算是完成了下肢的保肢术，然后一一开始缝合了起来。
　　李长宏见状，顿时心里格外有点难受。
　　他这会儿刚好才把肌肉缝合完，他对面，与他同样有心想甩给严骇涵高傲背影的王耀翔则是缝合肌肉后发着愣，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毕竟啊，骨一科和骨二科是分开了的，各行其道！
　　骨一科不碰下肢的骨折，骨二科也不碰上肢的骨折。
　　李长宏有偷偷做过下肢的手术的，这件事严骇涵是知道了的，给曾异提起过。但李长宏一直以来的态度就是，病人来找我做手术，是因为相信我的下肢骨折手术比骨二科做得好。
　　骨一科比骨二科要早很多，因此李长宏也坚信骨一科的水平比骨二科高。
　　只是现在？
　　貌似，罗云和周成他们没有要主动帮自己和王耀翔的忙的意思啊！
　　李长宏整了整嗓子，笑着对罗云道：“小罗，要不，我和你于小周，换个位置？我来做缝合，你们来看看这上肢的血栓？看能取得出来不？”
　　四肢都受了伤，而且下肢更重，如果最后是下肢保住了，上肢截了。
　　这就难受鸟。
　　不患寡而患不均，虽然可以强行解释，每个科室的症状和损伤程度不一样，解释得过去，打官司也不怕，主要是脸面不好看啊。
　　与其当着病人家属的脸面不好看，倒不如先把脸面放下来，求严骇涵和罗云也算是求自己人了。
　　罗云没多说什么，只是看向了骨二科的主任，严骇涵。
　　严骇涵则是根本没有任何犹豫地就主动道：“罗云，周成，你们去上肢，换一下李主任来缝合。”
　　“好！”罗云点了点头。
　　不过答应后，又是有点为难地看向周成：“你对上肢，有了解么？”
　　这话顿时让正准备挪步的李长宏与王耀翔的双脚一抽！
　　连带着第三条腿都麻了！
　　完蛋鸟！
　　对呀。
　　自己刚怎么把这件事忘记了？
　　周成是住陪，住陪是轮转的，但骨科的住培要么待骨一科，要么待骨二科。
　　周成是一直待在骨二科的。
　　骨二科是下肢创伤分区。
　　骨一科是上肢创伤分区。
　　要说创伤的手术类型是一样的，这没错，只是，位置不一样，那解剖走形就不一样啊。
　　谁要是敢说上肢的手术和下肢的手术完全一样，绝对会被骂死去。
　　那上肢的肌肉和下肢的肌肉能一样？
　　血管走形，有类比性？
　　周成能拿得下来不？
　　周成闻言，斜眼看了看罗云，也没卖弄，低声说：“可以试一试。”
　　李长宏闻言，当即深吸了一口气，道：“王耀翔，你去缝，我和小周他们一起做上肢！”
　　李长宏不放心，但也只能放宽心让周成来主刀上肢的手术。
　　不放宽心没办法啊。
　　王耀翔于是便点头，只是心里暗自发憷。
　　心里则是期待道，周成啊，你可以一定要会啊，不然的话，到时候病人家属找麻烦起来，肯定我是与他们接触最多的人。
　　要问为什么下肢保住了，上肢没保住。
　　管床医生肯定可以说不知道，李长宏是主任，可以说你去找下面的人问吧，我已经给你解释很多次了。
　　他王耀翔推去哪里？
　　推给自己的堂伯？
　　王永劲？
　　不过，当李长宏看到周成非常干净利落地掏出来了两处的肱动脉之后，便放下心来。
　　心里暗暗发惊。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虽然肱动脉在上臂处没有分支，但是要这么容易地将肱动脉给找出来，这可不容易的。肱动脉是没有分支，这没错！
　　但是它的走形骚啊。
　　它会旋转啊……
　　绕来绕去的，都能被周成准确地找出来，周成此子，对解剖的理解功底，是相当扎实的。
　　甚至于，李长宏都觉得自己可能都做不到周成现在手术的这么干脆利落。
　　只能寄希望于周成了。
　　然后，严骇涵那边已经缝合完了，也不太放心周成这边，就跑到一旁来压阵。
　　静静地看着周成格外繁琐地完成着找血管，缝合血管，然后触摸动脉的搏动……
　　这如同流水线的工作，以及看到周成额头上的细汗，也是有点心疼了，转身喊了一下：“巡回，帮周成擦一下汗！”
　　巡回护士这才赶紧跑来帮忙。
　　黄石南此刻听到声音也抬起了头，他肝脏的清创术与肝叶切除术，可还没完全着落的，倒是周成这边，保肢术都快做完了。
　　看了看手术时间，这才一个多小时！
　　也是颇为佩服周成。
　　一是佩服周成的速度，二是佩服他的敬业。
　　这可是马不停蹄啊，真正的马不停蹄啊。
　　左上肢，恢复了血运之后，时间已经来到了六点多，接近七点钟。
　　李长宏则也都有点于心不忍地劝说：“小周，节奏可以稍微放慢点。累了的话，休息一下都没关系。我们已经保住了三条肢体了。”
　　周成则抬头说：“李主任，我们还是把手术直接做完吧。”
　　“罗老师，你累不累？要不要歇会儿？”
　　罗云摇头，笑道：“这算什么？以前时间最长的一台手术，我做了三十二个小时。”
　　听了这话，李长宏好奇问：“你们做的什么手术？做三十二个小时？”
　　罗云就说：“骨盆恶性肿瘤切除后半骨盆成形重建术。”
　　李长宏当时张了张嘴巴，好像抽自己一下，自己为什么要嘴欠，问这个？
　　手术的方式他都没听明白。
　　“哦！”但也得给个回应啊。
　　罗云便与周成换了个位置，然后继续最后一台手术。
　　与此同时，严骇涵则舒了一口气，对李长宏说：“长宏，现在患者双下肢的血运仍然良好，我可以稍微放心地去给家属回报，可以期待保肢的结论了。”
　　听到这话，曾毅忙说：“欸，等等，我和你一起去。”
　　“我这边，生命体征也基本平稳了下来。这个病人的家属不是真家属，也年纪大了，喊他早点去休息。”曾毅故意找了个理由，与严骇涵一起往外走。
　　出了手术室，曾毅就问：“严主任，你们科这个周成，很有些意思啊？”
　　严骇涵点头，突然又想起了杨弋风。
　　然后道：“曾主任也这么觉得吧？我一直都这么觉得的。算得上是我们颗一名强有力的干将。”
　　严骇涵这是在曾毅面前堆人品了。
　　同时心里则是暗中揣摩，把编制给林霖这件事，到底是不是一个错误。
　　曾毅没看穿严骇涵深层的想法，只是笑了笑道：“是吧，蔡东凡也是这么说的。我想向你扫听一下，这个周成，他平时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我有个侄女儿……”曾毅竟然开始旁敲侧击周成这个人怎么样起来。
　　估计啊，也是觉得周成以后前途无量。
　　这问题就把严骇涵问住了，因为他之前都没怎么关注过周成，哪里知道这些？
　　便回道：“这个不太清楚，可能有吧，也可能没有。我觉得有的可能性更大些。”
　　“毕竟我们科周成的小伙子，那还是能打的。”
　　小伙子在湘省有颜值的意思。
　　曾毅便明白了，周成啊，与严骇涵压根儿就不熟，看来自己还是得去和蔡东凡扫听。
　　其实前面一段时间，曾毅看到周成竟然能够让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副教授来亲自当助手的时候，就有了这个心思，只是一直游离着。
　　……
　　在雅致三合园里。
　　杨弋风心思漂浮着，也没心思码字，更没有心思做大纲，只写了个请假条。
　　给自己的书友说晚点更新。
　　不过，杨弋风很快就等来了自己的老师，丁长乐教授。
　　丁长乐见到杨弋风后，便笑了笑：“你还能找到这个地方，不错啊，够雅致的。”
　　这地方丁长乐其实来过，但没说破。
　　杨弋风就说：“师父，是科室里的一个有意思的人带我来的。今天辛苦老师您跑这么一趟了，我现在，觉得心情好多了。”
　　丁长乐就拍了拍杨弋风肩膀道：“心情好些了就行，人活一世，草木一秋，其实快乐最重要。”
　　“其实我们不管怎样，最后还是会以物理的方式，回归到自然。我们身上这些无机物和有机会堆积在一起。”
　　“其实就是结合起来，支撑了我们这一辈子的意识这么一段时间。”
　　“我们该享受这段时间，去寻找快乐，而不是纠结于一事一物。”
　　丁长乐作为教授，看过的东西太多，特别是医生，生老病死，那简直太常见不过了。家长里短，邻里关系，干架，母慈子孝，大不孝，都见识过了。
　　久病床前无孝子。
　　自然，丁长乐也有自身对生命的体会，只是他一直觉得自己的体会，太老了，有点不太适合杨弋风这样年纪的人。
　　像他这个年纪，就该意气风发，而不该与自己一样，堪破人生这一辈子。
　　不过，为了能够让杨弋风走出来，提前拉伸一下他的心里成长线，与他多聊一些，若是有所启发，提前养老般的活着，也要比如今陷入心魔般活着要好得多。
　　“师父，你对生命的体悟，蛮豁达的啊。”杨弋风就看向了丁长乐，笑着回道，尽量不显示内心的情绪波动。
　　丁长乐则说：“人老了，谁都有，认识到生死和看破生死，是必须要走到这一步的。也逃不掉。”
　　心里则暗说，你都要铺精神病的人设去杀人了，我还不给你讲一讲，那就为时太晚了啊。
　　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者也！
　　杨弋风就说：“是啊，谁都逃不掉。”
　　“不过按照师父你这个说法的话，那我们在有限的意识形态过程中，思维会怎么改变，我们的肉体来自自然和回归自然这个本质过程中。”
　　“经历肯定也不一样。”
　　“因为经历不同，对快乐的理解也不一样。”
　　“我以前一直以为，我离开了医学，我就会快乐，我去迟到地听从我妈妈的话，不来学医，不来这门苦活儿里，就能够快乐。”
　　劝人学医，天打雷劈。
　　学医真的很苦，他妈妈就是希望他不要这么苦，以前建议他不要学医的。
　　杨弋风继续说：“我一直都这么认为的。”
　　“直到今天，我发现，并不是这样子的。我喜欢写作，这一点并不假，也希望勾勒故事线，也很享受。”
　　“但其实，这只是我的爱好。却并不是我的梦想。”
　　杨弋风非常坦诚地对丁长乐说：“那一刻，师父，我觉得有点懂了。”
　　“我的爱好是写作，但是我喜欢的，其实是当一个医生，所以我遵从本心，第一反应地跑去了手术室。只是我进不去了，所以我就只能逃出来。”
　　杨弋风此刻心情好了很多，所以可以非常自然地说出来这一切。
　　这个世界，很少人，也可能说没有人会有杨弋风这样的经历，但是。
　　丁长乐也经历过父母的自然逝去，他也能够回忆起他们。
　　他深刻的感受到了：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故，人生只剩归途。
　　他们是自然死亡，尚且如此。
　　更何况杨弋风他遇到的，还是颇为不一般的遭遇呢？
　　丁长乐心情有点复杂，说：“弋风，其实喜欢和爱好，并没有太大的不同。”
　　“你现在的喜欢，也许只是将来的爱好。将来的喜欢，肯定又和现在不一样。”
　　“就比如，你曾经的喜欢，也许现在连爱好都不是了，不是吗？”
　　丁长乐以过来人的身份，对杨弋风说完后。
　　“其实，你如果真的喜欢医学，未必就要进入到手术室里面，才算是喜欢，才是梦想。”
　　“还有很多路。”
　　“科研，去内科。”
　　“啊！”
　　“还有去带教，当一个纯粹的老师，都可以让你游离于这个圈子之内，继续完成你的梦想。”
　　“医学不仅仅只是治病救人，但目的都是为了救人。而且科研和教学，还能够救更多的人，这何乐而不为了？”
　　“其实，你师父我，是可以给你很多选择的。”
　　“去留院当老师，当实验室里的负责人，去联系内科的教授改科，或者你去外面的生物公司担任研发经理。”
　　“这些都蛮不错的，而且，从事这些行业，你也能够继续现在的爱好，随时都可以写小说啊，看书啊，去旅游啊，比当医生好得多。”
　　丁长乐继续讲：“单纯来评论医生这个职业的话，其实是颇为不值当的。”
　　“别人都说，医生越老越吃香，老了还能赚钱。”
　　“可我觉得，医生不老不挣钱，老了还要赚钱。”
　　“多么无奈啊？”
　　杨弋风笑笑，也明白了丁长乐的意思，不过，杨弋风却说：“师父，我再看看吧，我也还没想好，不敢就随意地把自己后来几十年要做的事情，给决定了。”
　　“我看看，自己能不能试着，迈出那一步吧。”
　　杨弋风是知道丁长乐希望他能够回到骨科当外科医生的。
　　他自己也想，但是，他晚上做的噩梦，都是他自己用手术刀把自己的爸妈给‘杀’了！
　　他真的很难迈出来这一步。
　　这也是对病人负责。
　　当医生，首先禁忌草菅人命。
　　“……”
　　等把自己的老师送走之后。
　　杨弋风继续坐了一会儿，然后写下自己的心情。
　　这是日记本，日记本放在与钢笔相同的包内夹层里。
　　这是他的心路历程，从大学开始的。
　　这样的笔记本，已经有好多个了，只是，最近，已经太久没有翻开它了。
　　但今天，杨弋风却再一次把它翻了出来。
　　写道：“能打败魔法的只有魔法。”
　　“能够打破心魔的，就只能是去正面心魔。”
　　“从哪里跌倒的，就应该从哪里爬起来。”
　　“或许，我是该顶着一切压力，先去一下血管外科的手术室了。”
　　“爸？妈？”
　　“你们愿意当我的心魔么？”
　　“我会不会，再‘伤害’你们一次？”
　　“我会好好活着的，开心，快乐，而且是真正的快乐那么活着的，你们相信我。”
　　“弋风。”
　　写完了之后，杨弋风目光十分坚定地，背起了双肩包。
　　然后打车，直接去了八医院。
　　忐忑地到门口下车之后，杨弋风内心剧烈挣扎着，到了手术室，先还了绿色的橡胶拖鞋与洗手服。
　　紧接着！
　　杨弋风又是克服着恐惧，一步，一步又一步地去到了自己之前在手术室门口，而不敢进去的手术间。
　　越来越近。
　　杨弋风觉得自己的心跳在加速，神经很紧张，四肢的肌肉都在不停的纤颤。
　　甚至后背有点冷，好像那手术室，就像是一个可怕的黑洞一般，会把自己彻底吞噬。
　　可是，又有一股剧烈的吸引力，召唤着杨弋风，往手术间里走去。
　　终于，不知道过了多久。
　　杨弋风才走到了手术室门口。
　　站在那里，尬住。
　　始终没迈出踩开感应门的那一步。
　　手术还在继续，病人好歹是没到最难以接受的地步。
　　杨弋风来的时候就想过，病人可能是没了的。
　　又是因为他！
　　但可能，截肢术都做完了吧——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里面的巡回护士走了出来，她的表情和脚步匆匆，在跑。
　　差点撞到杨弋风后，吓得往后真的一大跳。
　　然后骂了句：“什么鬼，挡门口。”
　　只是随意地骂了一声，然后便外走了。她太忙了，必须要紧着手术才行。
　　手术室的门推开，里面的无影灯很耀眼，但不刺目，所有的光线都被收拢于手术台上。
　　杨弋风在门开的那一刻，就把眼睛给闭上了。
　　然后，一直都没睁开。
　　门就又关了。
　　直到，那个巡回护士再次推车来，杨弋风再一次挡住了她时，她才道：“欸，让一下，你挡门口做什么？”
　　“赶紧让开，我这边搞完，病人马上要送复苏室了。”
　　杨弋风听到这话，脑壳虽然有点宕机，但眼皮却如同安装了弹簧似的，弹了起来。
　　上下嘴唇颤抖着问：“截？截肢都做完了？”
　　没有血管外科的介入的话，就没法保肢，只能进行截肢术。
　　巡回护士一手把他轻轻推到了一边去，像看个神经病似的看着他。
　　走了进去，然后发现杨弋风的眼神就盯着她。
　　眼神和表情复杂。
　　便无奈回头对杨弋风说：“骨科的手术都完了，没截肢！”
　　“你是骨科的吗？”
　　“手术都结束好久了，你才来？”
　　“赶紧回去休息吧，时间也不早了！”
　　“你们上级都下台了。”
　　巡回护士这随意地顶着有点疲惫的眼睛，走了进去。
　　她也很累了，想回家去休息了。
　　杨弋风则是整个人直接傻住了……
　　结果，有点出乎他意料之外。
　　没截肢？
　　杨弋风马上冲进了手术室，然后就来到了左右手上。
　　看到，患者的双手和双脚的血运，果然已经恢复了，虽然还有些苍白，但不是那种缺血之后的惨白！
　　苍白和惨白类似，却完全不是一个性质的。
　　这会儿，黄石南正在收尾最后的肝脏手术，他看到了杨弋风之后。表情也是一阵复杂。
　　说：“骨科和血管外科的手术搞完了，不需要你上台。”
　　“你赶紧回去吧，也不早了。”
　　心很累，情绪很复杂。
　　他之前求助一样地要杨弋风上台主刀的时候，杨弋风不来，手术结束了再跑来手术室秀存在感？
　　这TN的，简直是没谁了。
　　整一个奇葩啊。
　　杨弋风有些目瞪口呆，问：“谁做的手术？舒教授吗？”
　　“你管那么多干嘛？反正也不是你。”
　　说完，黄石南道：“你可要给你师父说清楚啊，是你自己跑来的手术间，可没人逼迫你！别到时候你老师又来找谁麻烦。”
　　整一副我惹不起你，躲得起你的意思。
　　目光中充斥着鄙视……
　　杨弋风突然自嘲地笑了笑，呼了一口气。
　　杨弋风啊杨弋风，你其实没有你所想象得那么重要。
　　这样其实也好……
　　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第一百三十三章 脑阔痛！
　　看到杨弋风走了后，巡回护士对黄石南笑了笑，问：“黄主任，这个骨科的人，你认识啊？”
　　“真有意思啊，骨科的手术在进行中的时候，他没来，现在都搞完了，才跑过来。”
　　“这不是自找没趣嘛。”
　　黄石南已经把收尾工作交给了陈立伟，这时候盯着巡回护士，只见她满脸和满口都是嘲弄之意，心里则满是无知者无畏五个字。
　　但只开口说：“他可不是自找没趣。”
　　黄石南很清楚，能够得到湘南大学附属医院金开石教授的举荐，这个杨弋风绝对不是那种自找没趣的人。
　　没实力，别人教授都不会认识你，更别说是举荐你了。
　　只不过，杨弋风的行为和思维，却让人捉摸不透——
　　若是今天，是自己把杨弋风请到了手术台上，力挽狂澜地做下了保肢术，哪里轮得到严骇涵等人阴阳怪气？
　　所以金开石又补充说：“也算是自找没趣吧。”
　　该来的时候没来，不需要你的时候又出现了，这杨弋风的确是自找没趣。
　　现在还想要他来马后炮往手术室里转一圈？
　　巡回护士被黄石南的话弄得有点莫名其妙，很想说，你讲个话到底讲得清楚不？我只是和你吐槽，你却在这里打哑谜。
　　但碍于黄石南毕竟是一个科室的主任，就不好多说啥了。
　　……
　　杨弋风离开手术室的时候，心里非常坦然地出了一口气。
　　有人说过，人一辈子要成熟两次，一次是认识到自己的平凡。另外一次是觉得自己父亲很平凡。
　　这个道理是对的，但也不全对。
　　能够认识到自己，其实无关紧要，可被替代，也是一件蛮让人轻松快活的事情，至少没那么大的负罪感，也不需要扛起很多责任来。
　　肩上的担子，便会自然而然地轻很多。
　　若是这个病人真的因为自己的害怕，而被截去四肢的话，杨弋风虽然觉得这和自己没多大关系，但终究还是会留下负罪感。
　　现在这个结果，虽然出乎意料，但也让他出乎意料地觉得内心豁达起来。
　　一个人无法被取代，是实力的象征，但同样也会给你戴上一具沉重的枷锁。
　　逐渐意识到自己的平凡，看到自己可以被取代，则可以获得更多的轻松与快意……
　　严骇涵、罗云、周成三人把关键的部分做完之后，严骇涵就对李长宏道：“李主任，上肢这边，缝合的事情，是我继续带人搞还是？”
　　严骇涵虽然客气，但明显是不想掺合这最后的收尾工作。
　　李长宏马上说：“谢谢严主任，谢谢小周，也辛苦小罗你们三个了。剩下的缝合，王耀翔会搞的。你们先去休息吧，今天实在是辛苦了。”
　　李长宏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接近八点半，便想到，周成一个人扛下了四次保肢术，而且还是亲自主刀，没一刻钟休息，想必是累坏了。
　　虽然心里因为严骇涵这话觉得很不是滋味，但面子上，还是该客气的要客气起来。
　　严骇涵就不啰嗦了，主动帮周成解开了无菌手术衣的衣领子，然后脱下手套就下台了。
　　与此同时，曾毅也道：“严主任，现在病人的情况已经归复平稳了，我们一起出去给家属说吧。”
　　“黄主任，你们那边，也快收尾了吧？”曾毅问黄石南。
　　“快了快了，这边基本没问题了。”黄石南虽然被骨科的手术速度给打击到了，但也只能是按部就班地把自己做得好的手术做好。
　　手术讲究的是细致，质量高，速度快不快，并不重要。
　　质量没做起来，速度再快，那全都是假的。
　　……
　　与病人家属沟通，那是上级的事情，也就是主任的事情。
　　自然由严骇涵与曾毅两个人去和病人的家属沟通，他和周成，则是直接走向了更衣室。
　　一路上，罗云还对周成感慨说：“本以为，做个截肢，最多五点半就能下台，没想到搞到了这个时候。”
　　虽嘴里这么说，是觉得严骇涵和李长宏等人不靠谱。今天不是他们的急诊班，遇到了急诊手术，他们要来帮忙就算了，还成了主要火力。
　　这不是瞎扯淡嘛。
　　但心里还是开心的。
　　截肢术的目的虽然是为了治疗，但那是最后一步。
　　能够在笃定要截肢的情况下，做了保肢手术，这就是极大的一种突破，也是一种快乐！
　　算得上是意外的凡尔赛了。
　　周成就笑了笑对罗云说：“罗老师，这要赖我，要不我请你吃饭？”
　　好吧，罗云闻言神色稍稍一僵，朝周成啐了一口：“别阴阳怪气，得了便宜还卖乖啊，今天这台保肢术啊，绝对算得上是。”
　　“极为出彩的手术了！”罗云最后只能找这么个词来形容。
　　“走，说，想吃什么，我请你去。吃完，我还要跑出去。”罗云可不敢忘了自己的老妈还在住院，只要不值班，他都会去那边报个到的。
　　周成就说：“罗老师，要不就随便吃点吧。时间也不太早了，咱们都早点休息。”
　　周成今天的模拟机会还没用，若是这个点跟罗云出去了，就不能好好静下心来搞模拟了。少一次模拟，那就是少了一个技能。
　　今天这件事，让周成真切地体会到了技多不压身的好处。
　　说不得什么时候就用到了，而且一些低级别的手术技能，只是级别低而已，并不一定就没用，反而，在某些时候，一些低级别技能相互组合下，就能够产生匪夷所思的反应！
　　罗云有点意动地说：“我可是给了你敲竹竿的机会啊，你别觉得我吝啬，连顿好的都不请你吃啊。”
　　说实话，今天本来是早下班的，罗云早就打算去自己母亲那里了。
　　母亲如今的生存时间，肉眼可见，有一天是一天，能陪她的时间。哦不。
　　应该说，自己的母亲还能陪伴自己的时间，有一点少一点，真的不多了。
　　“没关系，罗老师，你先忙你的去，我自己点个外卖就好了。”
　　“况且，今天本该我值班的，我和你都下来了，还不知道科室里什么情况呢。罗老师，你去忙吧，我回科室里点外卖。”周成没忘了自己值班的事情。
　　这个四肢保肢术，虽然是意外之喜，超出了周成的预料。
　　可是，所有的意外之所以可以发生，一定是在做好自己本职工作的前提下进行的，周成可不敢大意！
　　“好，那你上去和值班医生一起点外卖吧，点个好的，贵一点的。我给你报销。”罗云说完，便换了衣服，匆匆往地下车库走去了。
　　周成则是换成了自己的衣服后，便回到了科室里。
　　然后便看到，闵朝硕正等着他，而且还神秘兮兮地告诉了周成，说今天严主任给他放开了钱包，让他可以尽情地点外卖，而且还要多点一些，严骇涵都要亲自回科室里来吃……
　　……
　　周成和罗云下去之后。
　　曾毅在严骇涵面前充当了短暂的媒婆身份后，才来到了手术室的沟通室，再次见到了卜朝东等人。
　　不过这回，还多了些亲戚，就是方宇的奶奶。
　　方宇是他们进行了保肢术的病人的名字。
　　他们神色皆是颇为沉重，在严骇涵到来之后。
　　那老娭毑，全程是被卜朝东扶着，才趔趄地走到了严骇涵与曾毅两人的面前。
　　面色痛苦不已：“我家小宇他就是不听话，就是不听话啊。”
　　“他爸，死了，他叔，死了。”
　　“他如今若是也活不成了，我就算是死了，我又怎么去和他爷爷交待啊！”
　　“小宇啊，你怎么就是不听话啊。”
　　“我们老方家就你一个根了啊。”
　　她的泪水滑过满脸的褶皱，银丝一般的白发乱糟糟，满脸因为皱纹，因此都看不到究竟是痛苦而起，还是年迈本生。
　　但这些话，却让所有人都不禁为之动容。
　　之前，卜朝东就说过。
　　方宇，没有姑姑，父亲和叔叔，都死在了岗位上，为国捐躯。方宇重启的是他父亲的号……
　　可谓是一门烈士。
　　卜朝东此刻则是看向严骇涵，解释说：“两位医生，我伯母的情绪颇为激动，希望你们能够体谅一下。”
　　“我大伯，也就是方宇他爷爷，去了朝，便再也没回来……”
　　严骇涵和曾毅二人立刻身子站正，更加肃然起敬起来。
　　这不只是一门烈士了，满门忠烈！
　　严骇涵立刻托起了老娭毑，不敢再卖什么关子，赶紧说：“老娭毑，卜局长。你们收拾下情绪，病人现在的状态已经稳定了下来。”
　　“而且也没截肢，双手和双脚，我们都想办法都保住了。”
　　“一根手指头，都没少。”
　　“就是，有两根手指的指甲，必须拔掉的，就拔了。”严骇涵一边说，一边搓着眼睛。
　　并非是愧疚，而是被卜朝东的话给感动了。
　　严骇涵话毕，老娭毑瞬间止住哭声，然后看向严骇涵，双手捉来。
　　抓住严骇涵的手格外用力，青筋暴露，像是要把严骇涵的手骨抓破一般，也不知这老人哪里来的这么大力气。
　　她抖了抖双手，说：“医生，你可别骗我老人家啊。我家小宇，他不仅活着？手和脚都还在？”
　　说话的时候，嘴巴纤颤，唾沫溅出，嘴角还有淡淡的白色分泌物……
　　严骇涵没缩手，更没嫌弃脸上被吐了口水，点头。
　　但此刻也恢复了一些理智，说：“暂时是尽力保住了，如果后面没有意外情况的话，应该是可以期待不截肢的。但若是又有什么特殊情况，到时候我们再仔细地调整和琢磨治疗方案。”
　　保肢术，是一种期待手术，具体能不能保住，任何人都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如今虽然百分之七十以上的可能性是不用截肢了，但是也不能完全排除那剩下的意外情况。
　　就比如，后面动脉又栓了，那就不好给病人家属太多的期待感了。
　　但，这就够了。
　　就连卜朝东此刻都眼睛眨巴眨巴的，眼睛里开始晶莹起来。
　　如此的话，他也算是对得起自己的老战友，老朋友了。
　　也到了这时候，他才有心思把自己所有的情绪释放出来……
　　老娭毑也听懂了严骇涵的话，就说：“现在这一关闯过去了就好，闯过去了就好啊。”
　　“医生，你放心，我看得开的。”
　　“老婆子我等我丈夫，等了十年没等到他回来。我接受了。”
　　“后来，我等我小儿子回来，也没等到。”
　　“十八年前，那时候小宇才五岁，我抱着他，等他妈，等我的好儿媳妇，也没等回来。”
　　“十二年前，我和小宇一起在手术室外，等他爹，等我最后一个儿子，也没等到他出来。”
　　“现在，你让我终于等到了小宇，这就够了。这就够了，我不贪心的……”
　　“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啦。”
　　“肯定是我家老头子不忍心看他家绝后，方家的列祖列宗祖上显灵了……”
　　老娭毑双手合十，虔诚地闭上了眼睛。
　　虽然严骇涵此刻很想说，满天神佛显灵没有，他不知道，但今天要是周成不在的话，那么截肢术早就做完了。
　　但是，他也没去打破老人家内心的信仰，那是独属于她的一辈子……
　　严骇涵握住了老妇人的手，对卜朝东说：“卜局，你带着老人家先过去休息一下，缓一缓情绪吧。”
　　“等会儿病人会送楼对门的ICU，送到ICU后，你们可以抽一点时间进去看一眼。只是什么时候人能够醒过来的话，那你们要等ICU里的医生通知。”
　　“欸，好的。”卜朝东连点头。
　　然后让自己身边陪着的那个人，把老娭毑给搀扶出去后，才抬头问严骇涵：“严医生，曾主任，谢谢你们啊，好歹是把四个小伙子拉回来了一个。”
　　“其他三个。”
　　“唉！”卜朝东说到这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次总共有四个人，当场没了一个，路上没了一个。
　　除了方宇之外，还有一个临门都到了抢救室，仍然被鬼门关给拉了进去。
　　但严骇涵知道，曾毅等人肯定是尽力了的，而且如果不是情况真的很紧急的话，120跟车医师不会把人就近送来八医院。
　　严骇涵也只能歉意说：“对不起，卜局长。”
　　“我们已经尽力了，但另外一位同志，在今天下午的17：37分，抢救无效，宣布死亡了。”
　　“请您节哀。”
　　“我们医院已经安排了最多的人手，全力抢救了四十多分钟。仍无能为力。”
　　曾毅也道：“是啊，我们医院心内科，呼吸内科，ICU，包括麻醉科的主任，医务科的科长，包括院长，都亲自来了手术室，参与了抢救。”
　　“但，很抱歉的是，我们没能够创造出奇迹。”
　　曾毅是后来亲自也去了那间手术室参与了抢救的。
　　卜朝东深吸了一口气，红着眼睛说：“我知道了。卜杰他是没这个命。”
　　说完，卜朝东便走了出去。
　　只是听了这话之后，严骇涵和曾毅两个人神色当即一震。望着卜朝东瞬间老了十多岁的背影，无可奈何地对视起来。
　　卜jie，虽然不知道是哪个jie，但与卜朝东同姓，估计是关系匪浅的。
　　但匪浅是匪浅。
　　人这一辈子。
　　贫穷富贵都是命，生老病死不由人！
　　有时候你还不能不信命。
　　……
　　回过头往手术室里走的时候，曾毅问严骇涵：“严主任，你觉得死的那个，是不是外面那个卜局的儿子啊？”
　　严骇涵摇头，虽然他也想吃瓜八卦，但他又不是神仙，只是说：“至少肯定是个侄子。”
　　“唉！”曾毅瞬间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也是个可敬的人啊，从头到尾，从他到了医院的第一秒，便所有的话，都只与方宇有关。愣是一个字都没提另外一个孩子的事儿。”
　　严骇涵感慨了一下，然后说：“是啊。”
　　“不管是侄子，还是儿子。能够忍住这么久，一个字不提。”
　　“不管是什么原因，这个卜局，内心里都是有道义在的。”
　　“只能说佩服。”
　　曾毅就不多说话了，只是匆匆赶回了手术室，要认真地再给方宇查一次电解质，更加谨慎点，别关键时候掉了链子，因为电解质紊乱，再出个什么毛病。
　　……
　　不过这一切，都是周成并不知道的。
　　周成看到闵朝硕点了好多烧烤后，便劝说：“朔哥，这么多东西，吃不了吧？”
　　闵朝硕便道：“不止我们两个吃，我师父，还有董主任等会儿都会上来，而且严主任好像说，等会儿蔡主任也会来科室一起吃。就当作是宵夜了。”
　　“我们两个，算是沾光了。”闵朝硕神秘兮兮地笑着道。
　　周成颇为愕然：“蔡主任也来科室里吃宵夜啊？”
　　“我不知道为什么，反正我师父是这么讲的。”
　　“这么算起来，就有七八个人了。哦，对了，还有罗老师，他。”
　　周成就忙道：“罗老师有事回去了，不会再来科室里。不用替他点，不然等会儿吃不完也浪费了。”
　　周成看了看点的单价，都四位数了，赶紧劝说。
　　“那就先这样吧，我先下单了啊。”闵朝硕立刻点去了结账的界面。
　　周成就点头，问：“今天下午，科室里应该是没有急诊病人吧？”
　　闵朝硕摇头，道：“没了。”
　　“有三个都上台了，还有的话，我就得打电话给玄临哥了。”
　　“关节脱位的也没有，不然我也给你打电话了，周成哥。”闵朝硕指纹结了账后，问：
　　“周成哥，今天的三台手术，你做了几台啊？不是说只下去截肢就回来吗？”
　　周成道：“嗯，只上了一台。另外一个病人进到手术室后，就心跳骤停了，没抢救过来。董主任带着许岩林去了后面那台手术，我也不知道情况。”
　　闵朝硕身子一滞，压低声音：“si，死了一个啊？你看到了吗？”
　　死人这个字，距离闵朝硕太遥远了。
　　平日里，骨科的病人大多在急诊科就没了，真正在病房里没了的，还挺好。
　　倒是手术效果不满意的不少。
　　周成点头，说：“我也只是听说的，没去看。”
　　“反正参与抢救的人蛮多，都没能抢救过来。”
　　“唉！”
　　其实周成也觉得有点丧，为病人觉得可惜。
　　可以这么说吧，一个医院的手术室，相对而言，是距离死亡最遥远的地方，因为麻醉科和ICU临近，即便心跳骤停，以手术室是全院设备最为齐全的地方之一。
　　也能抢救得过来，只是，有些意外，那是无法避免的。
　　刚进手术室，还没推上台，人就没了。
　　“那家属闹了吗？”闵朝硕又问。
　　周成回忆了下，好像没听到严骇涵等人说家属闹。
　　摇了摇头：“没有，可能家属都还没来得及知道情况，或者是还没赶过来吧。”
　　周成不知道的是啊，他之所以觉得家属没来，是因为家属其实第一时间就到了手术室门口，只是在为了他自己的病人闹过那么一次……
　　只是周成又没参与过术前的谈话，这些东西，自然是他所不知道的。
　　然后周成就对闵朝硕说，他先去洗漱一番，让闵朝硕自己忙自己的。
　　而等周成洗漱完，走出休息室时，隔壁的主任办公室听到了推门声，马上有一个人也推门走出，正是睁开眼睛就是眯眯眼的蔡东凡。
　　他马上道：“周成，你过来一下，找你有点事。”
　　周成马上就转了头，然后还整理了下白大褂。
　　刚洗完，换完了衣服，他把白大褂只是随意地套着的，本以为这个点办公室也不会来病人了，他就打算就不扣白大褂，随意点。
　　只是现在，既然蔡东凡叫了他，还是要打理整齐为好。
　　进了办公室后，蔡东凡就主动让他坐下，甚至连茶都泡好了，摆在了桌上。
　　蔡东凡可没亲自邀请周成喝茶，给他泡茶就不错了，开口问：“今天，听罗云说你做了一台黄石南都做不了的保肢术？”
　　“骨一科的李长宏和王耀翔还差点把截肢术都做了？”
　　蔡东凡这明显是幸灾乐祸啊。
　　周成就道：“蔡老师，也不算是黄主任做不了吧，我就是想多留点，然后还真的意外把保肢术给做了下来。”
　　才懂便翻了翻白眼道：“嘿，你说得倒轻巧，如果不是你说，动脉切开取栓术是我们骨科的II级手术，我特意去翻了文件，我还真不知道。”
　　“原来我们骨科还可以做这个手术。”
　　“你和罗云啊，当时怎么就没想着给我打个电话呢？”
　　“这么好看的一场戏，我竟然不在。”蔡东凡没心没肺地说着，显然觉得十分可惜。
　　看来啊，蔡东凡貌似也有些看不惯李长宏。
　　幸灾乐祸。
　　如果真的发生了李长宏和王耀翔把双手截了，然后周成把两条腿保下来一幕，那这场戏就更加精彩了。
　　当然，这也是蔡东凡针对李长宏的腹黑想法，如今这结果，比这样的好戏更加好看。
　　周成就解释道：“蔡老师，我和罗老师上台，都是临时被安排的。严主任组，后面又来了台开放性骨折，现在董主任还在台上呢。”
　　“严主任一开始觉得截肢术比较简单，又最好要两边同时开台，就让罗老师和我去帮忙了。”
　　“也没想到可以保肢。”
　　周成这说的是实话，他本来是奔着截肢去的。
　　因为他自己背下来的截肢术的适应征，也是这样子的，并不是说，他会了动脉切开取栓术，就能够做好保肢术了。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蔡东凡随意地摆了摆手，觉得自己当着周成的面，说这些，有点伤自己人品，也得不到什么好处，便不与周成分享自己的腹黑了。
　　接着笑眯眯道：“周成啊，我要告诉你个好消息，你这编制，都有可能有着落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蔡东凡话锋一转，和周成卖了个关子。
　　“嗯？”周成一愣。
　　编制他虽然想，可是医院里明文规定了只有研究生才可能拿到编制，普通的规培，最大程度就只能院聘。
　　周成摇头。
　　蔡东凡便笑嘻嘻地说：“今天下午啊，丁教授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找到了我，说他上次和我提的事情，有眉目了。”
　　“丁教授说，让我们自己先去想办法，看能不能把我们医院，搞成湘南大学医学院的研究生委培单位！”
　　“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周成张开了嘴巴。
　　研究生委培单位，这他还真不清楚。
　　以周成了解到的，好像湘南大学就只有附一附二附三三个附属医院啊，研究生也只能去那里读，最多就是医学院里面有其他基础学科的研究生。
　　蔡东凡并不意外，就道：“这你可能并不清楚，委培单位就是，不是附属医院，但是可以把研究生，委派到我们医院来进行带教。”
　　“我们医院的一部分研究生导师，可以去申请成为湘南大学的研究生导师。然后湘南大学招生，我们这些研究生导师来带学生。”
　　“最后毕业出来，还是湘南大学的研究生。只是，我们医院和湘南大学没什么关系而已。”
　　“这种委培，湘南大学是有过先例的！”
　　蔡东凡说完，稍微有点感慨地说：“丁教授之所以给我们支这个招，就是想把我们医院的我们骨科，成为湘南大学附属医院骨科的研究生委培单位！”
　　“这是冲你来的！”
　　蔡东凡实话实说了，也算是为周成而欢喜。
　　其实啊，蔡东凡最想看到的是，丁长乐能够把八医院弄进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系统去最好了，但这肯定是在想屁吃。
　　湘南大学看得上八医院么？
　　答案是否定的。
　　能够把这里的骨科当作委培单位，那也是临时起意，对他们没损失，对八医院也有好处。
　　丁教授开了这个口啊，那医院还不得屁颠屁颠地迎上去？
　　这么好一个拔高八医院层次的机会，除非院领导们的脑壳都被驴踢了，才不会去搞。
　　是全部，一两个被踢都不行。
　　虽然说，研究生委培单位，比不过直接的附属医院，但？
　　现在的八医院别人还真看不上，能够搭上一条线，也能大大地提升教学水平和质量，至少，生源就比八医院的依托医学院，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那就不是一个级别的。
　　周成眼睛稍微一眯，看向了蔡东凡，他似乎有点明白，但又不明白。
　　便说：“蔡老师，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难道是要我去考研究生吗？”
　　“可丁教授当时不是？”
　　蔡东凡就说：“我也不知道丁教授内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可是。我肯定可以确定，丁教授之所以这么建议，肯定是冲着你来的。”
　　“今年的研究生考试报名，好像已经报了，你也报了吧。”蔡东凡问周成，稍微皱眉。
　　如果周成没报的话，那就得多等一年了。
　　不过，只要是能够拿到这个牌子，那明年就可以定下来周成了。至于留院和编制，那还不可以暗箱操作？
　　又不是说，研究生没毕业就不能给编制，不能上班的。
　　读全日制，就不能带薪呢？
　　周成瞪大着眼睛，无辜回道：“报我是报了，但当时丁教授不情愿，我就填了京都的一个医院。我现在都忘了是哪家，我得回去看下报名系统才行。”
　　哗啦！
　　蔡东凡这边，小眼睛立刻一睁，听了周成话后，似乎吓到了，脚一抖，撞到了桌子，然后把茶杯给撞到了。
　　水泼了出来，洒在了裤裆上。
　　很快就渗了进去，好像是烫到卵了……
　　紧接着，蔡东凡的立刻站了起来，然后就直接往洗手间方向跑，一边跑一边解皮带……
　　二十分钟后，蔡东凡才冲洗完出来了。
　　双脚还有点颤，出来后看到站着的周成就说：“差点人没了。还好凉了一会儿，不是开水。”
　　“蔡老师，你没事吧？要不要去烧伤科看看？”周成则是十分担心问。
　　“还好。温度不高。就只是打湿了裤子。”蔡东凡翻了翻白眼。
　　而后道：“你刚刚说什么，你说报了京都的医院？”
　　“嗯！”周成点头。
　　“当时丁教授不是听到了我要去读他研究生，就吓到了嘛，所以我就觉得，反正都考不上，索性报个更好的，应该是京都大学的附属医院。”
　　周成有点印象，骨科最好的是京都三院和积水潭，但是周成实在是记不起来是哪一所了。
　　蔡东凡顿时苦笑了起来，然后问周成：“这。”
　　“那。”
　　“那你要是考上了京都的研究生，那你会去吗？”
　　周成没回话，也不知道该怎么回。
　　如果真考上了那为什么不去啊？
　　能凭实力考上更好的，难道我还要留下来等着读走关系才能读的书？
　　蔡东凡说：“我都以为你不会再考了呢，没想到，你还真的又报了名啊。”
　　“不过，你要是完成了规培之后，再去读研究生的话，就得是读学术型了啊。”
　　“这个你想清楚了吗？”
　　周成就沉默了一会儿，回说：“如果我拿到了通知书，我可能就不拿规培证了。”
　　这还有什么好想的？
　　如今，他唯一的桎梏是学历，如果有正规的途径能去提升学历，周成肯定会去，不会想那么多。
　　如果没有这个途径，他就去搞那个破格授予硕士与博士学位的特殊办法，总归活人是不能被尿给憋死的。
　　蔡东凡听到这，整个人都稍微有点不好了。
　　似乎，这回是真的玩笑开得有点大了。
　　丁长乐并非是不想收周成为学生，而是另有考虑，蔡东凡仔细想了后，觉得可能是怕周成内心里有想法，为什么考了三年都没考上。
　　然后了，周成这边以为丁长乐是不愿意收，就去改报了其他学校。
　　如此一来一往啊，那还想个几把八医院成为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研究生委培单位的事情哦，人家周成考上了肯定会走。
　　周成能考上吗？
　　说实话，蔡东凡现在都还没找到任何一条可能性的理由，周成前几年，到底是怎么没考上的！
　　蔡东凡就沉吟了一口气，瞬间心里对未来的规划全盘被打乱了，仔细地看了下周成之后，又才道：“那就先这样说好着吧。”
　　“不管你最后怎么选，我肯定都会给你留下来一个留院的名额。”
　　“现在是十一月，十二月份就要考试了，最终也能见分晓。你也能多有几条退路。”
　　“我先回去了。”蔡东凡马上准备开溜，连水杯里面的茶渣都不倒了。
　　他现在脑壳很痛，大脑壳，小脑壳都痛。
　　毕竟被烫了嘛。
　　周成不知道丁长乐和蔡东凡之间到底说过什么，反正他之前是明确地听到了，丁长乐是没有要收他当学生这个意思的。
　　按照周成的理解，提前接触过的研究生导师，都不愿意收你，那更别提其他素未谋面之人了。
　　而且周成也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去改报而已。
　　便问：“蔡老师，你不吃宵夜了吗？”
　　蔡东凡此刻哪里还有心情吃宵夜啊，他今天晚上白高兴了一阵，此刻正头疼该怎么去和丁长乐回复。
　　周成要去考京都研究生的事情，已经定数了，如今改都不能改了，那他这边还继续拿着周成去作筹码的话，那也要等到周成那边失败了之后才行。
　　不然的话，如果一切都准备好了，周成溜了。
　　这个玩笑可就开大了。幸亏，他如今还没和医院讲这件事。
　　但是，丁长乐那边，还是要给个回复的。
　　“我不吃了，回去换裤子去。”蔡东凡找了个理由，然后冲进了医生休息室，就套了一件白大褂，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鬼的，明天找白大褂的时候，会不会找不到。
　　周成便不多说了，虽然他很感激蔡东凡的知遇之恩，也很感激蔡东凡愿意给他留院的机会这些。
　　但若是真的如蔡东凡所说，他真考上了京都大学的研究生，现在当着蔡东凡的面，保证不去吗？
　　周成做不出来这样的事情，没这么伟大。
　　做不到的事情，就不要保证为好，只是如果蔡东凡不问这件事，周成也不会主动去和蔡东凡提。
　　狡兔三窟，人都会暗暗给自己留个退路，就好比周成，他考研究生的事情都还八字没一撇，就主动给蔡东凡说要去读研，这不是把自己的所有退路都断了吗？
　　问了，周成也干不出去骗蔡东凡的事情，索性就成了这样了。
　　……
　　严骇涵和董千盛两人上来后，没看到蔡东凡。
　　严骇涵便骂骂咧咧地再打电话给了蔡东凡。
　　只是啊，提示电话一直在接听中。
　　闵朝硕不止一遍地舔着口水，准备大快朵颐，便盯着严骇涵看，严骇涵则是三遍都没打通后，便对众人说：“算了，蔡东凡不知道搞什么鬼，我们自己先吃吧。”
　　“真的是，吃东西都叫不来，那就不客气了。”
　　“今天大家都辛苦了，好好吃一顿，都吃饱，吃好。”
　　周成也没提蔡东凡的事情，只说他先回去了，所有人当场化作了饕餮，开始大吃猛吃起来……
　　丁长乐今天的心情其实是颇为复杂的。
　　先是接到了杨弋风的电话，说周成完成了杨弋风没主刀的那个病人的保肢术，这让丁长乐颇为有点坐立不安。
　　觉得周成这个人的本事，还颇为不小，为了避免周成成长起来后被问学历的事情，他便终于铁了心地给蔡东凡说了自己对周成这边内心的安排。
　　把周成现在的单位拉入到委培单位里来，周成就还是湘南大学的研究生，以蔡东凡出面去和周成沟通这件事，那后面好说很多，也就不觉得是心虚了。
　　可现在，蔡东凡又打电话来说：“丁教授，我要告诉你一个消息，周成报考了京都大学的研究生。”
　　丁长乐是真的觉得很淦！
　　他么的，上次他之所以没和周成表示什么，是他觉得自己不好带周成，周成在创伤这一块的水平，已经不低了，他把周成拉到身边，可教学的东西不多。
　　于是他觉得自己要给周成找个比较好的导师，这才合适。
　　只是，没想到，就这么犹豫的工夫，让周成会错了意，直接改报了其他医院的研究生。
　　这你妹啊！
　　那周成之前考三次研究生都没过的事情，还怎么藏啊？
　　那又要怎么解释呢？
　　周成如今在八医院里，就已经是开始逐渐地成长起来了，这要是有了个更大的平台。
　　哦豁，周成绝对会成长更快，然后，这件事恐怕要在京都那边，成为一个不错的谈资了。
　　那？周成有没有可能，这次还是考不上呢？
　　丁长乐不知道，但肯定的一点就是，如果周成有机会表现一二的话，他估计去了京都，便回不来了。
　　脑阔痛啊……


第一百三十四章 渣男！
　　蔡东凡与丁长乐通话结束后，沉吟了一阵，内心的想法纠结而驳杂。
　　就又拨通了罗云的电话。
　　然后便说了周成的事情，并且还讲了自己最真实的想法：“罗云，你觉得周成若真的去了京都大学附属医院的话，他还能回来吗？”
　　蔡东凡这么问时，自己的心里都没太多底气。
　　这个问题啊，罗云其实不好回答，但也是回道：“蔡主任，这个是不一定的。”
　　“每个人会做出怎样的选择，是与很多因素相关的。并不仅仅与他能不能留下来有关系。”
　　“周成能不能回来，只取决于他自己，我们所有的觉得都只是猜测。”
　　其实罗云心里有了答案，周成这一去，从因果关系上讲，被留下来的可能性非常大。
　　周成的实力和天赋，是毋庸置疑的，但是周成有没有施展自己的机会，却是不一定的。
　　从魔都大型教学医院，全国都能排得上前五的教学医院走出来的他知道，实际上，研究生复试的时候，给研究生的时间非常少，因此他们展示自己的机会并不多。
　　而且，正所谓，大型教学医院，大型教学医院，那里的教授们都是个什么存在？
　　那看过的病人也多，看过的学生也很多，目前差不多都是戴着有色眼镜的。第一眼就会去看第一学历，第二眼就去看文章，第三眼再去看年纪。
　　可能很多人都会告诉你第一学历不重要，但是有的时候，第一学历就决定了你所在的门槛，和别人对你的第一印象。
　　而研究生导师和教授最喜欢看的就是一个人发文章的能力……
　　这些个猫腻，罗云虽清楚，但也不好给蔡东凡去暗示什么，不然的话，蔡东凡若是明着给他说，不要把这些事情告诉给周成，那自己是告诉还是不告诉呢？
　　蔡东凡是不太愿意让周成出去的！
　　罗云是希望周成走出去开阔一下眼界的。
　　他在八医院，会被束缚住，开阔了眼界之后再回来工作，都是可以的，但是首先就要把眼界给打开。
　　蔡东凡便又皱了皱眉头，开口问罗云：“罗云，我再问你一个问题啊，那如果周成去读书的意愿很大，而能去读书的可能性又很大。”
　　“我们科室若再给他更多的便利和好处，是不是有点自找没趣的意思？”
　　“对其他真正愿意留下来的人不太公平？”
　　“算不算一种他走向前程的绊脚石？”
　　可难为了蔡东凡一下子找出来了三个理由。
　　但这句话，罗云不敢回答了。
　　不管回答是还是不是，都会让蔡东凡产生偏差，要么是直接把周成打入冷宫，要么就是再继续加大对周成的诱惑力。
　　这都是不妥当的。
　　罗云并不愿见到周成因为科室里对他充满的善意，就在选择读书和留下工作之间纠结。
　　也不愿意见到周成因为要放弃工作机会而选读书，就被科室冷落，一下子打入到冷宫里。
　　“这个，蔡主任你自己斟酌吧。”
　　“我只是觉得，选择看个人，做事在自己。”
　　“尽人事，听天命，就当什么都不知道，才是最佳的选择。不然太热了，可能会热脸贴了冷屁股。太冷了，若是万一周成考研失败，去了其他单位？”
　　“这其实也是我们科室的损失，也是我们组极大的损失。”罗云夹在中间，已经在尽力斡旋了。
　　这的确是两难选择之事。
　　对周成太好，对其他人不公平。
　　对周成太冷，对周成也不公平。
　　他就只是想去读书而已，这并没有错，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人想通过求学来提升自己的想法，本身是没错的，如果不是因此而造就了家庭的负担，父母的压力，那么他就没有错，与除却父母之外的外人不相干。
　　这是罗云内心里最真实的想法。
　　蔡东凡听了这话，沉吟了一阵，然后道：“你讲的也有道理，唉！”
　　“看来这事啊，关键还是要看周成到时候该怎么选了吧。就是他如今这么一表态，搞得我不知道该如何去和严骇涵与曾异主任两个人说话了。”
　　“到时候我们一切都安排好了，可周成却拍拍屁股走了人。这里面涉及到的东西，可不是就单纯周成走了的损失。”
　　蔡东凡如此给罗云说了一句话，就挂了电话。
　　罗云则是想了好一阵子，才苦笑地摇了摇头。
　　是啊，八医院好歹是三甲医院，给周成编制的事情是破格，要破格的前提就是从另外的层面弥补。
　　而且医院里也有各种错综复杂的人情世故，如今严骇涵和曾异接到的电话至少不下十位数。要破格给周成安排编制的事情，就得用自己的关系去顶住关系户们自觉得‘正义’，就是八医院设立的学历这道门槛。
　　庙小菩萨大。
　　罗云摇了摇头，也是不知道该如何为周成考虑是好了。
　　不过罗云觉得，是该好好地找周成去深入地谈一下话了，看看他的意愿。
　　若是他真愿意去读书的话，罗云觉得自己倒是可以去给他稍微指点一下门路。
　　毕竟，周成目前要去考研究生，缺的不是本事和实力，而是。
　　没文章，没第一学历，年纪也是个老大难。
　　蔡东凡他们在算计着周成会不会离开，可周成这小伙子，估计现在还没想明白，他到底是为什么之前研究生没上岸的真正原因……
　　昨晚上，一夜安稳。
　　翌日早上六点。
　　周成又是醒了过来，饱饱地睡了一觉的他，伸了伸懒腰，看着窗外已经破晓。
　　周成就开始收拾衣服打算去晨跑，这是周成的习惯。
　　一个好的外科医生，最大的本钱就是身体好。
　　连续作战而死的外科老师们，前辈们，已经不在少数了。因此把自己的体质练好，势在必行。
　　周成出门，没打扰到值班医生闵朝硕，但跑步回来的时候，闵朝硕醒了。
　　是被周成的推门声给吵醒的，只见闵朝硕听到推门声后，立刻应声而起，揉着眼睛的同时，竟然盲穿鞋到了位，还一边站了起来。
　　“来了。”
　　重新睁开眼睛后，才发现是周成，周成胸膛后背全是汗。
　　手里还提着两大袋包子和豆浆。
　　“周成哥，你去跑步了吗？几点起来的？”闵朝硕稍感意外，却并未周成推门打扰到他睡觉而生气。
　　周成的推门声不大，但是值班室的门被推开，是每个住院医师在班期间的本能反应，甚至，偶尔有了急诊手术，来科室里睡觉，听到了推门声，不值班的值班医生也会被惊醒！
　　就像是老兵听到吹号声会瞬间进入备战状态，小学生听到国歌必然会驻步敬礼，融进骨子里的一种习惯。
　　“哦，跑了半个小时。带了点早餐。”
　　“朝朔你先吃吧，我去洗个澡，全身都是汗。”周成就回答。
　　闵朝硕却摇了摇头，笑着回：“周成哥，要不我先洗漱吧，然后去值班室算了。”
　　“这样也好。”周成其实知道，刚跑完步，就直接洗澡并不太好。
　　……
　　只是，当闵朝硕刚洗漱出来的时候，竟然就发现，周成竟然不在休息室里，而是不见了。
　　喊了声：“周成哥，我洗好了。”
　　也没人回应。
　　然后出门，闵朝硕没由地往主任办公室看了一眼，似乎就看到了自己的老师，严骇涵，把周成这个全身是汗的人，给带进了主任办公室里去了。
　　严骇涵稍稍愣了愣，眉头稍稍一苦，自己老师这么大早过来，不找自己，找周成去办公室里干嘛？
　　闵朝硕是知道蔡东凡越发对周成好的事情了，可以说科室里的人，只要眼睛不瞎就都能看到。
　　而周成目前所有的便利，包括住院医师担任总值班这回事，严骇涵也是以蔡东凡的口吻说出来的。
　　但这个时候，闵朝硕却突然惊醒了过来。
　　貌似，安排科室里总值班的事情，是自己的老师，严骇涵的职责。
　　也就是说，其实安排和重视周成的事情，并不单纯只是蔡东凡一个人，自己的老师，也助了一臂之力。
　　而这种助力，甚至连科室里的正式职工，博士庞定坤读有点看不下去了。
　　“这？”闵朝硕的内心里完全不是滋味起来。
　　闵朝硕觉得自己相比起杜严军、林霖等人，最大的优势便是自己拥有一个病区主任的研究生导师，而自己的导师还有人事大权握在手心里。
　　近水楼台先得月，只要自己不太过分，比起其他人不太差了级别，把自己的老师舔好。其他人是根本没办法和自己竞争的，优势全在自己身上，没办法输。
　　除非是自己在什么地方得罪了严骇涵才有可能。
　　只是，现在闵朝硕的心思有些动摇了，似乎自己的这位老师，并不单纯地是一个一言堂的人，也不是明面上看起来那么，与蔡东凡和胡明不对付。
　　若真不对付的话，他为何会同意周成来担任总值班啊？
　　严骇涵能够重视周成，难道就不能去重视杜严军？
　　周成仅仅只是一个住培而已欸？
　　闵朝硕感觉到了一股浓烈的危机感！
　　……
　　主任办公室，并不是周成第一次来，也不是第一次被严骇涵带来。
　　只是周成有点儿怵严骇涵，因此此刻极为拘谨地站着，严骇涵让他坐下，他也不敢直接就坐。
　　严骇涵身为主任，平日里都是踩这交班的点来科里，无利不起早，上次提前来科室，就没找自己商量什么好事。
　　严骇涵也便不强求，只是笑呵呵说：“小周啊，昨天的事情，你可是为我们科长了脸啊。”
　　“血管外科的黄石南，求人都搞不定的事情，我们骨科不用求于他人便得以解决。小周你居功至伟啊。”
　　周成微微欠身，解释说：“严主任，其实我本来的意愿只是想把截肢术做得更好点，都是意外而已。”
　　严骇涵的眉头却微微一凝，语气里带着嗔怪：“欸，你这说的叫什么话？你这意思好像在挖苦我和李主任两个人想保肢都保不下来啊。”
　　严骇涵的目光仍凝视着周成的表情变化。
　　周成忙继续躬身，说：“严主任，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我对您和李主任，都是极为敬重的。你们都是我的老师。”
　　周成去骨二科的时候，就在李长宏组。
　　严骇涵心里叹一口气，他注意到了，周成嘴里只是客气，他从未叫过蔡东凡与罗云之外其他人老师，只有郑玄临这样的主治，才客气地叫一下而已。
　　严骇涵知道这件事肯定急不得，便继续说：“小周，你是有所不知，昨日里，肝胆胰外科的黄石南，为了能够这病人保肢，那打了多少通电话去求人请教授。”
　　“也没人敢过来，就证明这个病人的情况，是颇为特殊的。”
　　“保住一条腿是意外，两条可以说是意外中的意外，但能够把双手和双脚都保住，就不能单纯用意外来形容了。”
　　说到这里，严骇涵又非常实诚对周成说：“只不过，这件事之所以还未曾放出来，是暂时还未发酵完。”
　　“这个病人的身份和事迹颇不一般，若真能确定他保住肢体和性命之后，医院里会额外给予褒奖的。我们骨科，也会捞着不少的好处。”
　　周成憨着赔笑：“希望最终的结果能好吧，毕竟，保肢术涉及到的学科较多，而且患者如今生命体征平稳，但终究是尚未醒过来。”
　　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保肢不保命，相当于练武不练功！
　　“嗯。”严骇涵也不是个糊涂人，只想着捞好处。
　　“是要颇为仔细些，小周，等会儿查完房结束后，你先不走，与我一起下去ICU查房吧。”
　　昨天那病人，自然不可能直接推回专科科室，而是要在ICU保命。然后其他专科的人都去ICU查房，完成各科的查房。
　　ICU主要负责生命体征的监视和稳定患者的情况后，再视情况分转各个专科处理。
　　“好。”周成虽不愿与严骇涵多接触，但昨日那个病人的后续情况，的确是他颇为好奇的。
　　严骇涵见周成话不多，活脱脱一只养不亲的狼。
　　便也失去了说出心里盘算的意思，只是觉得周成不跟着自己，极为可惜。
　　“那就这样定下吧，等会儿去查房的时候，我叫你一起。”严骇涵便主动结束了对话。
　　……
　　回到了休息室洗漱一番，洗完澡，回到科室办公室里后。
　　科室里的人已经来了不少，杜严军到了，林霖和杜瑞奇自然不会缺席，许岩林和闵朝硕两个人也都到了。
　　只是让周成颇为意外的是，缺席早上卖弄积极的张正权，也到了科室里，与周成打着招呼。
　　“周成哥，昨天应该不是很忙吧？”张正权问周成，主要是发现，组里面没多什么病人。
　　自从如今的病人量提起来之后，科室里的收治病人的分配方式都变了。
　　值班组优先收治，收满了床位后，往其他病床床位不满的组上分病人，如果三个组的床位都满了，那就加床再重新分配病人。
　　主要是怕一个组出现三十多个病人，其他组病人才个位数的情况发生。这样很不好控制医疗质量！
　　周成便说：“昨天还好，也不太好。”
　　“我们科，三台急诊手术，有一个刚推到手术室便没了。好在是没来病房，所以是急诊科开的死亡证明，与我们科的关系倒不是很大。”
　　从急诊科推去手术室的，需要多学科共同干预的病人，没经过专科的，如果病人发生了死亡，就是急诊科来写。
　　张正权意外地看了周成一眼，神色立刻复杂起来。
　　“辛苦。”张正权点头。
　　接着问：“周成哥你吃早饭了没？要不要一起点粉啊？”
　　“我吃过了，你与严军点吧。”
　　“对了，权子，我们组今天事情不多吧？”周成之所以下意识地来办公室，是觉得自己还是住院医师，昨天才卸任了管床的活儿，专职来干总值班，所以还觉得自己有分管的床位。
　　如此一问是怕张正权等人有意见。
　　张正权摇头，咧嘴一笑：“还好啊，我们组三个人，严军现在五张床，我四张，但病人的情况还好，应付地过来。”
　　“没意外，今天可以九点前下班。”
　　外科就是有这点好处，上级查房不精致，如果没手术不值班，真有可能九点之前下班。
　　但如果手术日的手术多，则是可能打一整天。然后自己组的医生值班时，副班运气不好，也可能搞一整天连带着一个晚上的急诊手术。
　　不过八医院的病人数量，一直不蛮多，因此出院的节奏比较慢，都是让病人拆线之后再出院的。
　　手术后的一段时间，两三天换一次药，倒是颇为舒服。
　　不过张正权又补充道：“不过近期，科室里的病人数量越来越多，要加快病人的周转的话，以后恐怕没这么好过的日子了。”
　　加快周转节奏，就是早安排手术早出院。
　　这会让上级医师和下级医生都变得更忙。
　　周成这几天，一直都在盯着科室里加床的变化，虽然有很多病人都转入了病房中，但新入院的急诊病人，还是大多住走廊里的加床。
　　如此一来，不加快周转，很难把各自组的手术给消化完。
　　“辛苦了，权子，如果你遇到了忙不过来的时候，你与严军给我分几张床。”
　　“虽然我不值班，但是管下床帮忙还是没问题的。”周成就主动说。
　　他与张正权一样是住院医师，这些活儿，该接还得接，不好搞例外。
　　张正权可不敢这么觉得，周成的教学，比严骇涵做得还好，他还指望着周成多教他点呢。
　　就说：“没事没事，周成哥，如果有事情的话，我会主动给你讲的。你才是我们住院医师里最辛苦的那个。”
　　“我们好歹说起来九天一套班，你两天一套！”
　　张正权也是颇为通情达理，虽然周成是没管床了，但是一个月十五套班，可怕吗？
　　这简直就是没把周成当人，这叫牲口，张正权觉得自己没必要被这么重视，把命玩没了不划算。
　　“呵呵，还行吧。”周成笑了笑，又有些怅然若失地走出了办公室。
　　他去问张正权要床位，主要是看重了管床还能偶尔多蹭点感谢值，如今虽然已经开启了第二副本，但也要为第三个副本的开启做准备。
　　虽成了总值班，让他短短几天就收集了二十多感谢值，但这玩意儿，能多点更好。
　　但也不好强求……
　　早上，按部就班地完成了交班。
　　然后严骇涵随意地说了一句科室里要稍微加快点病人的手术节奏和周转节奏后，就没多说话了。
　　昨日闵朝硕值班，今天是他们组的手术日，因此安排的手术并不少。
　　估计是想早些去下面的手术室开台，不过开台的有董千盛，严骇涵直接把周成拉去了ICU……
　　查完房后，周成就不用去抢电脑了，甚至连换药都不用做了。也不用做和不好做罗云正在履行的管理下级医生医嘱的职责……
　　蔡东凡找了周成一圈，没找到，便问杜严军看到周成没有。
　　杜严军抓了抓头后说：“我看到周成跟着严主任一起出去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蔡东凡的神色稍稍一变，但又步履沉稳地转身走了。
　　后来，蔡东凡还是在周成打算下班，已经走出了科室等电梯时，才赶出来，拦住了他，并把周成重新叫进了主任办公室。
　　开口就问道：“小周，你昨天给我所说的那些话，还是先不要给严主任他们讲啊。”
　　“虽然我知道你阴差阳错地报了其他地方的研究生，可这边工作的事情，是你的退路，你不要自行将其直接斩断就好。而且即便有人叫你你签了合同也没关系。”
　　“签订的合同，去读研解除合同，是不算违约的。”蔡东凡提前地给周成打了个预防针。
　　昨天罗云的一句话点醒了蔡东凡。
　　周成若是没考上，去了其他医院，那就是一大损失，而如果以后周成还回来工作的话，即便不首选八医院，也可以结一个善缘。
　　而且蔡东凡也觉得，自己不便急着去与医院为周成要编制，也是件极好的事情，就当是为自己积累人情了。
　　人情不去用，它淡化得就没有用了之后那么快。
　　周成点头，沉声说：“蔡老师，对不起。我只是不想食言，两面三刀，所以就只说了肺腑之言。”
　　蔡东凡也点头，小眼睛眨了眨。
　　道：“我知道。”
　　“正是因此，我才多给你这么讲一句的，怕你去给别人也乱说。到时候弄得整个科室里的人都知道了，那我还不知道该如何安排了。”
　　假如大家都知道周成要走，那还给他太多的机会，这既丢面子，还是对其他人的太不公平。
　　蔡东凡也没问早上周成被严骇涵带去干嘛了，只是说：“你辛苦了，早点回去歇息吧。”
　　……
　　与此同时，骨科的手术室里。
　　麻醉科的曾毅刚好带着自己的学生安若，开始了人生中的第一台股神经阻滞麻醉。
　　而为了练手，也为了不耽误太多严骇涵他们组的时间，因此曾毅和安若两个人约定好了七点钟到手术室，然后七点半便把病人拉了下来。
　　在八点二十五的时候，安若才终于在床旁B超的监视定位下，断断续续，磨磨唧唧地完成了人生中第一台坐骨神经联合股神经阻滞术。
　　做完，安若大大方方地直起身子，然后对曾毅说：“老师，我搞定了吗？”
　　曾毅便道：“搞没搞定，自己去检查啊！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安若马上去检查患者的痛觉和运动功能消失。
　　瞬间大喜过望。
　　这就是优质的神经阻滞术啊，在科室里，进行这样麻醉的人，能够做这样的神经阻滞的人，可并不多，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她已经算是入了半边门了。
　　“搞定了。”安若笑着向曾毅卖弄。
　　曾毅这才敲打安若：“现在知道神经阻滞麻醉的难度了吧？也能够想象得到，皮神经分支阻滞，要多么强大的实力才敢去打了吧？”
　　哼哼一声，觉得安若之前一直对此不感兴趣，简直就是无知者无畏。
　　安若本来心情大好，此刻被曾毅浇了一盆冷水，顿时眨了眨无辜眼睛。
　　皮神经分支阻滞精准麻醉等同于杨弋风这个人！
　　皱眉：“老师，你提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让你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该对有实力的人，给予该有的敬重，而不该戴着有色眼镜来看人。”曾毅继续敲打。
　　安若则是脸色青白好一阵，愣是一句话说不出。
　　因为她的确是戴着有色眼镜看人了，而且这种颜色还摘不掉的那种。
　　“知道了。”安若压低声音，心里残存的最后一丝成功完成神经阻滞麻醉的喜悦，完全被曾毅扫得干干净净，丁点儿不留。
　　她其实是佩服杨弋风的实力的，之所以没兴趣，仅仅只是因为他是杨弋风，没其他的。
　　而且长得低调，为人却高傲得很，像个疯子一样。
　　这才懒得搭理。
　　曾毅说完这些后，又话锋一转地问安若说：“安若，你好像是不是有骨科的那个周成医生的微信？”
　　曾毅好像想起了，之前安若可能是和周成加过了微信的。
　　安若闭目想了一下，才想起来这件事，点头：“是的，老师，怎么了？”
　　心里则是委屈，明明自己是第一次完成了神经阻滞麻醉，不应该被夸一下高兴一下的吗？怎么曾毅总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先是杨弋风，然后再提周成。
　　对周成，安若还是颇为愧疚的，因为自己在她面前当了一回疯子，估计现在都还没摘掉这帽子。
　　就好比，她对别人说自己的资质不好，这是实话，实打实的经历，别人却骂她一顿，她肯定也觉得十分无辜和难受，可能并不会计较，也会觉得骂她的人是神经病。
　　曾毅就说：“也没什么其他的，你把他的微信名片发我一下吧。我到时候把他发给我一个侄女儿。”
　　“我把周成的相片发给我那侄女看了，我那侄女对他感兴趣。就觉得可以聊聊。”
　　曾毅想起来，昨天晚上，自己找严骇涵没找到周成的联系方式，但找蔡东凡，蔡东凡说他问问周成，然后就没回应了！
　　这事儿闹的，但估计，蔡东凡可能是给周成讲了，只是他还没来得及给自己回复而已。
　　曾毅哪里晓得，昨天因为周成的事情，蔡东凡的小老弟都差点没了，哪里会去管周成小老弟快活的事情？
　　安若眼角稍稍一闪，心里竟有一种满不是滋味儿的感觉，倒不是酸和吃醋，就有一种不太顺畅的感觉。
　　说：“哦，是这样啊。”
　　接着还故意笑着说：“老师亲自当的大媒人，那一定能行。”
　　然后就把周成的名片推给了曾毅，然后任由曾毅去推给别人了。
　　曾毅复制推送完，无奈地笑了笑说：“我这也就是随意地搭一条线，主要是前面两天，我弟媳妇儿问我，说能不能给我侄女年纪不小了，现在还单着。”
　　“让我注意一下，我们医院有没有合适的同龄优质男青年。”
　　“我这一寻思，这不正好骨科有一个周成嘛……”
　　曾毅说着，觉得自己好像说得有点多了。
　　然后看到安若笑他的意思，抬了抬手：“还敢笑你老师？”
　　安若跑了几步，曾毅也没真的打下来……
　　……
　　周成到了家后，就来到了书桌上，打开了试卷。
　　这个时间才准备考研，重头去刷书肯定来不及了，只能做试卷，能准备多少是多少。
　　而且，在做试卷的过程中，周成发现，自从有了好些完美技能之后啊，他对知识点的理解和梳理程度，完全不一样了。
　　考研的那些内容，至少大框架都已经被自动成形，细节也慢慢随着做题被梳理清晰了起来。
　　只是有一些微细节，还没有及善尽美。
　　完美技能能够构造的知识骨架，是真滴强！
　　做完了两套试卷，到了两点多，接近三点钟。
　　然后对了下答案，发现，正确率待提高，医学综合总共300分才能拿到166、170，有点儿低了。
　　如果要考京都，过线至少要190差不多，甚至还要更高！
　　不过这才是第一次做。
　　休息了一下，点开微信看时，看到了一个添加好友的通知，而来源是通过名片分享。
　　周成觉得意外，这一次科室里新来的三个规培，他都加过了微信了啊。
　　因为是总值班，所以自然要把值班医生们的联系方式加清楚，新来的向海滨三人，周成早加了。
　　时间还是早上就加了。
　　莫不是有什么急事？
　　看了下未接电话，没有。
　　这才选择了同意，看着对方发来的详细备注：周医生你好，我叫曾依玲。
　　回忆了一下，觉得这个名字完全就是陌生的，但对方似乎知道自己是做什么的。
　　还是忍着加了。
　　给了对方自己的名字。
　　让周成很意外的是，周成加了之后，对面立刻是抱着手机开始回复起来，因为他这边显示了，对方正在输入……
　　周成顿时也有点好奇对方到底会说些什么。
　　曾依玲：“你好，我叫曾依玲。很高兴认识你呀，周医生。”
　　周成皱了皱眉，这款式，怎么搞得好像自己父母给自己曾经安排过的相亲对象？
　　莫不是，他们又把我的微信号递给了他们以为的准儿媳妇了吧？
　　周成但也客气说：“你好，我叫周成。也很高兴认识你。”
　　作为相亲老手的他，本可以拉一下话题问，你是做什么的，或者美女你也是医生吗？
　　但周成根本没这种心思，就索性断在了中间。
　　“周医生是不是在忙啊？那我晚上再来找你吧。”曾依玲记得自己的伯伯曾毅交待过，周医生是个非常优秀的医生，虽然只是规培，但科室里委以重任。
　　优秀的人，都闲不下来的。
　　周成没想到，对方竟然会这么主动结束话题，那正好回：“现在是不太有空。不方便聊。”
　　周成每日对自己的安排是至少做一到两套试卷，然后剩下的时间就用以来设计和推算模拟副本的思路，顺便还可以开始背一背政治八套卷了！
　　英语也要开始学起来了……
　　只是有了医学英语的（熟练）级别技能，周成的英语能力倒是提升了很多。
　　“那晚上周医生大概几点有空呢？”
　　“能不能一起在咖啡厅见个面啊？”曾依玲问。
　　她是蛮好奇，周成到底和相片之中，到底有没有太大差距，而他的优秀，到底是不是自己的曾伯卖瓜，自卖自夸。
　　周成一愣，这什么情况啊。
　　就直接线下约会？
　　这肯定是老妈安排的什么套路。赶紧溜溜球：“今天估计够呛，最近一两个月都估计很忙。”
　　周成故意说，反正周成是不怕她去和自己爸妈告状的。
　　果不其然啊，周成这么说后，曾依玲就发来了三个点。
　　然后就没回话了。
　　然后周成才出去煮开水的工作，蔡东凡的电话就打来了。
　　开口就说：“小周啊，你今天是不是加了一个女孩子的微信啊？你还对她不冷不热的？”
　　“昂！”周成下意识地回。
　　但马上注意到了，如果是自己老妈介绍的，那不可能被蔡东凡认识啊。
　　蔡东凡就赶忙说：“唉，这都怪我，昨天忙糊涂了，没提前给你讲清楚。”
　　“这个人啊，是麻醉科的主任，曾毅主任的侄女，与你上下年纪，说是可以和你认识一下！”
　　“曾主任昨天给我提过这件事，但我忘记了。你说这事闹的。”
　　“你还是对女孩子稍微客气点哈，这没坏处的。”蔡东凡抱歉地解释着。
　　周成：“……”
　　好像这话，蔡东凡前几天就讲过，但那次讲的对象，不是这个曾依玲，而是另外一个叫什么什么安什么的。
　　不是，我就看起来这么像胃不好的人吗？
　　和女孩子客气的，没你坏处，这不就是推着自己去吃软饭么？
　　“这个，看缘分吧。蔡老师，我也不知道她到底是谁，所以就说最近几个月没空，我还以为是骗子呢。”
　　“网上不是传，见网友要谨慎吗？”周成忙给自己找了个理由，至少好搪塞。
　　不然的话，后面和曾毅也不太好相处。
　　蔡东凡就继续给周成解释起事情始终起来……
　　只是，在周成和蔡东凡打完电话后，周成又是意外的发现。
　　自己的聊天框里，除了曾依玲给自己发来了信息外。
　　安若竟然也给自己发来了信息。
　　是这么写的。
　　安若：“周医生，今天我老师问我有没有你微信，我以为他找你有事。就把你的名片推给了他。”
　　“然后他才给我解释，是另有其事。”
　　“我也不好撤回，就给了。”
　　“不好意思啊，想了很久，还是决定给你讲一句。”
　　这又是一个马后炮！
　　周成只能报以苦笑，回复：“没关系，安医生！我又不是什么重要人物。”
　　“你不给曾主任也肯定能找到我的联系方式。”
　　“/憨笑”
　　周成回复完，才看到了曾依玲的信息，颇为绕口：“那个，我也不知道你根本就不知道我是谁。”
　　“我……”
　　“其实不是喜欢打小报告的人。”
　　周成看完，心里暗骂，我信了你滴鬼！
　　回说：“没关系，是我没搞清楚情况，还把你当骗子了，不好意思啊！”
　　周成可没讲自己把她当成了自己老妈的‘友军’。
　　“我就说呢，你这个人讲话怎么这么莫名其妙，不过你蛮有意思的，戒心很强啊！”
　　周成正要回复，却发现，另外一边，安若也给他回复了。
　　“我没给你带来什么麻烦吧？”
　　“如果有的话，真不好意思哈。”
　　“/微笑，/乖。”安若也回了两个表情。
　　周成犹豫，先给安若回复了，然后再退出去给曾依玲回复。
　　不过，貌似今天的信息好像不停似的，周成就这么左右开弓来回徘徊回复着，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来断掉话题……
　　足足过了十分钟，周成回头审视自己刚刚的行为时，低声自骂了一句：“我这样看起来好像个渣男啊？”
　　“看来我是真的没当渣男的潜质，十分钟就觉得累得够呛了。”
　　索性回说：
　　“中午没吃饭，我去吃饭了。”
　　“中午没吃饭，我去吃饭了。”
　　然后没下文了。
　　十五分钟后，曾依玲捧着手机大骂着，呸，渣男。
　　安若看着周成的回复，觉得蛮有意思，周成竟然没有主动邀请他一起去的意思！
　　欲擒故纵么？


第一百三十五章 委以重任！
　　选择饭遁来作为理由，其实不蛮好，但也蛮好。
　　至少，消停了一会儿后，周成再看微信时，两个人都没再回复。
　　不过，周成还还正在为晚上的模拟打磨素材的时候，他电话似乎故意与他做对一般，响了起来。
　　抬起来一看，赫然是罗云打来的。
　　马上接了电话：“罗老师，找我有事吗？”
　　罗云就马上说：“小周，你现在有空吗？能不能来下手术室啊？”
　　“这边，稍微出了点问题！”
　　周成闻言顿时微微皱了皱眉，他并不喜欢自己在学习的时候被打扰。
　　今天轮排值班的是胡明组的林霖，周成连副班都轮不上。而罗云担任总值班，只分管关节方面的事情，一般情况下不会闹去手术室。
　　但也不排除紧急情况，便赶紧站起来：“罗老师，是复杂的难复性脱位吗？”
　　“我马上来。”
　　罗云立刻回：“不是关节脱位，是今天遇到了一个急诊创伤的病人，郑玄临都已经做了清创和外固定支架的外固定术，术中的血运情况还算良好。”
　　“但下台之后，就发现足背动脉的搏动没了。CTA显示，股动脉与股深动脉分叉口以上位置，就堵住了，无法显示远端的情况。现在病人又被拖下去手术室做血栓取出术。”
　　“但你也知道，黄主任他们的血管外科只是顺带挂了个牌子。所以？”
　　罗云讲到这里，便又道：“杨弋风这会儿回去了学校，并不在沙区。”
　　“要请人过来会诊，也不太好请。”
　　“因为这个病人下肢有毁损伤！”
　　周成明白了，压低声问罗云：“郑玄临老师是不是觉得我们成功做了一台保肢术，所以就也想做出来这么一台啊？”
　　说得倒是蛮直接的。
　　截肢适应征，除了血管损伤和血栓之外，还有其余的情况。
　　③肢体严重感染（如气性坏疽），肢体已大部坏死而又无其他方法可以保留者。
　　④肢体患恶性肿瘤不能局部截除者。
　　⑤肢体受到严重毁损性损伤，其主要血运、肌肉、神经等重要组织，不能用其他方法修复或重建以恢复功能者。
　　像这几种情况，要尝试进行保肢，要冒的风险更大。
　　周成说完，罗云那边愣了愣。
　　因为在罗云的旁边，郑玄临和胡明两个人就杵在那里呢。
　　此刻满脸尴尬，胡明也是恨铁不成钢地看向了郑玄临，脸色青红不定。
　　罗云满脸的尴尬地就走开了几步，直接先走出了手术室。
　　胡明就对郑玄临低声骂说：“你看你干的好事！”
　　郑玄临却说：“胡主任，之前这个病人的血运还是通畅的啊，足背动脉的搏动，我是真真切切地摸到了的。”
　　胡明骂道：“有血运就能够做保肢了？谁告诉你的？”
　　“肌肉和神经的连续性和活性难道就不用去考虑了，你简直就是猪脑壳么？还是今天喝马尿喝多了……”
　　罗云走了出去，才对周成回道：“这些问题我们可以想，但不要去说。”
　　“郑玄临这边实在没办法了，只能和病人沟通的时候，把你说出来了，说你做过保肢术，还能想办法！”
　　“这才先打电话到我这里，我下来看后，然后让我给你打个电话。”
　　“你要不，先过来看下情况再说？毕竟也是科室里的事情。”罗云的语气中充满着团结和友爱。
　　周成闻言，马上就听明白了罗云的意思，问道：“罗老师，郑玄临老师真的给病人说了，我做过保肢，还能想办法给这个病人做保肢这种话？”
　　“说了。”罗云左右环顾，郑玄临跟了上来。
　　周成马上把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罗老师，那我可就不敢来了。”
　　周成立刻怂了。
　　他妈的，这个郑玄临，简直绝了！他多聪明啊，全天下就他会做人啊！
　　把捧杀和择菜两个技能练得炉火纯青，全天下就他最聪明了咯？
　　周成也明白了罗云给他解释这么多，并非一开口就让他来手术室的那种笃定语气。
　　继续道：
　　“那谁说的谁去想办法吧，反正这话我没讲过就是了。病人如果去举报了我的话，罗老师您可得替我做证，我从没说过这种话。”
　　“保肢术属于III级乃至于IV级手术，我做不了，也没权限做。”
　　“我来看了也没用啊罗老师。”
　　“毁损伤与血栓并发，是截肢术最佳治疗指征。”周成语气有点冷淡地说。
　　假如说，郑玄临没跟病人提过这些，那周成还可能真去看看，但郑玄临说过了这话，那不是相当于把他周成架在了烤火架子上了么？
　　什么叫我周成做过保肢术，就能想办法保肢？
　　然后保不住的话，倒成了我周成的问题了咯？
　　你自己能不能保肢，心里提前就一丁点儿逼数没有么？
　　罗云也只能‘无奈’点头，说：“那行吧，我就这么给郑玄临他们去回了啊。”
　　罗云此刻内心也是觉得颇为好笑的，这郑玄临，简直了。
　　罗云重新走进手术室后，就说：“胡主任，郑哥，小周说他没把握，就不好来了。”
　　闻言，郑玄临脸色当即就猛地变了一下，有些慌张地说：“我再给周成打个电话问问。”
　　此刻郑玄临是真的慌张了，这个病人，刚进院的时候，急诊科的人是和病人谈过截肢的，不过只是探了可能性。
　　郑玄临在知道罗云在科室里做过保肢术后，便心里害怕，自己明年和罗云竞争副主任医师的时候，履历上严重不足。因此在看到患者的血运情况好后，也寻思着霸蛮去搞一个保肢术试试。
　　在做的过程中，一切都蛮好，郑玄临在手术结束后欧，甚至都给胡明打电话报喜了。
　　然后，才送去ICU没多久，那边便打电话过来说，患者的足背很冷，也没有动脉搏动了。这可是把郑玄临狠狠地吓了一跳……
　　然后再把黄石南叫来，已经是没办法了。
　　再做CTA，显示的是患肢血管堵塞，无法显影。
　　本来，打电话求周成来，就让郑玄临觉得颇为低声下气了，是在给自己的竞争对手罗云送履历。
　　没成想，周成还不愿意来，他如今就只是个住院医师，能想到让你来帮忙，那是因为你有用！不是因为别的什么！
　　罗云见状，就眼睁睁地看着郑玄临掏出来电话打，但神色和目光却是渐渐泛冷起来。
　　郑玄临，你如果不信任我，你就不要让我给我们组的人打电话！
　　什么玩意儿？
　　但是，周成只是科室里的住院医师，虽然有不同分组，但不是带组主任的私人物品。
　　郑玄临严格意义上，还是周成的上级医师，也有权利让他来做事。
　　胡明并没有开口劝阻，只是把罗云拉到了一边，解释说：“罗云啊，这件事，你暂时不要给蔡主任说吧，说起来终究是科室里的事情。”
　　“如果郑玄临出了什么医疗事故的话，最后还是我们科室也要承担连带责任。”
　　“小周的实力不错，我们都是有目共睹，他若是愿意来手术室，那么这个病人的保肢可能性就更大一分。”
　　“对病人和家属是好事，对科室里也是好消息，是双赢局面啊。”
　　罗云虽不敢像蔡东凡一样直接怼胡明脸上去，但还是开口问：“那对周成而言呢？”
　　“胡主任？”
　　胡明眼珠子转了一圈，说：“也是好事啊，证明他的实力非常强，值得委以重任。是我们科的一名精兵强将。”
　　“那若是没保肢成功呢？这个病人，毁损伤加上如今动脉的栓塞。”
　　“胡主任，你应该也知道，这种情况下，能够完成保肢的可能性极小。根本就从一开始，就不要给病人和家属太多的保肢的期待！”罗云直言不讳。
　　你不能因为你们组的郑玄临要争强好胜，就把我们整个科室一起拉下水来替你们擦屁股！
　　胡明岂能不知罗云的意思，但此刻，事已至此，他也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郑玄临作为他的直系，他不得不保，如果连自己人都保不住的话，那么他就只能成一个笑话。
　　胡明就说：“小罗，话可不能这么说啊，我们当医生的，医德其实比医术更加重要啊！”
　　“古来不是有句话嘛，德不能近佛者，不可为医。”
　　“但凡有一丝好处，对病人和患者好的，我们做医生的，都该不留余力、尽心尽力地为患者谋取福利！”
　　罗云闻言，眼神一转，咧嘴笑了起来：“胡主任可知道德不能近佛者，不可为医的全部？”
　　“学不贯今古，识不通天人，才不近仙，心不近佛者，宁耕田织布取衣食耳，断不可作医以误世！”
　　“医，故神圣之业，非后世读书未成，生计未就，择术而居之具也。是必慧有夙因，念有专习，穷致天人之理，精思竭虑于古今之书，而后可言医。”
　　“这句话的全文，并不是心不近佛者，学不贯今古，识不通天人。”
　　“学识才德，四者中，德只占其一，而不是，德高善人者便可为医！”
　　说到这里的时候，罗云更是直言不讳地又说：“胡主任，你知道心术不正和心术不平，有多大的差距么？”
　　“一字之差而已。”
　　心，人心。
　　术，技术。
　　心术不正，或心术不平者，便是杀人害命，而非心善都是救人！
　　罗云说得并不直接，但胡明的神色也是听得一阵变幻不定。看着罗云，脸色纠结和复杂。
　　说实话，胡明内心里是生气了的，只是，他对罗云并没有任何办法。
　　罗云有编制，而且还是蔡东凡的人，只要他自己不作死，自己即便想穿他小鞋也难。
　　更何况，像罗云这样的人，还不太好惹，万一在穿小鞋的过程中，太过过分，人家把老师请来了，自己人皮都可能没了！
　　因此胡明也只能吃了罗云挖苦他胡明和郑玄临两个人操心上天，却没上天的本事。
　　罗云往手术室里走了去，就听到郑玄临正在气头上。
　　“周成，严主任能叫你来，为何我就叫不来你了，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是主任，所以你就可以完全无视掉我？”
　　“还是说，你觉得胡主任不是病区主任，你就可以将他的话置若罔闻？”
　　“真的要把科室里的那一套溜须拍马的事情，摆在明面上来说么？”
　　“只是让你来做个血栓取出术而已！”
　　郑玄临看到罗云走近，便又道：“周成，你确定来都不来么？你是会血栓取出术的。”
　　“郑老师，我已经说了，第一，毁损伤后，再发血栓，即便取出了血栓，我也没这个能力，第二，我没这个必要，这也不是我的事情。抱歉，我还有自己的事情。”周成仍然很坚决地回答。
　　郑玄临若是好说好话，他就去了。
　　但这故意暗地里给他埋坑，莫说是没办法了，就算是有办法，周成也不会去。
　　郑玄临当时就气得把电话给挂了。
　　然后对罗云说了一声：“罗云，你们组那个周成，他来都不愿意来，我就直接去给病人家属这么讲了啊。后面如果出现了什么事情，你可不要怪我！”
　　然后便要跑出手术室去真找病人讲些什么。
　　但罗云却跟了几步，认真地看向了郑玄临：“郑哥，你真要这么闹吗？”
　　“如果你真要这么闹的话，如果后面出现了什么事情，你也不要怪我们了啊？”
　　这是罗云在给郑玄临摆出最后的底线了。
　　你自己爱怎么想，爱怎么做，喜欢怎么充能干，那是你自己的想法和事情，但是你要不讲道理、不择手段地对付我们组的下级医生。
　　甚至为了把自己的责任淡化去给他头上倒扣屎盆子的话，那你也不要怪我了。
　　你这是入了魔，不把我与蔡东凡当人了。
　　郑玄临到了一半的步子顿住了，转头看向罗云：“罗云，你是要给周成这个简直无法无天，目中无人的小住培撑腰，然后来对付我吗？”
　　“他算个什么东西？他来这里是规培的，他自己不把住培当个正经事来对待。这能怪我吗？”
　　“仗着自己有点本事，便开始在科室里耀武扬威、目中无人！”
　　“罗云你确定要这么做事？”
　　罗云觉得郑玄临简直就是着魔了，开口道：“你先冷静一下！”
　　“郑哥，现在你不要情绪用事，去与病人和家属好好谈截肢的事情，就还有回头路要走。”
　　“你如果非要让周成来替你背锅，就觉得能把自己的责任推掉的话？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他是住院医师，你是主治医师，闹到了哪里，你也往他身上丢不去半毛钱的责任！此为其一。”
　　“其二，就算周成可能会遭到惩罚，来自道德上的谴责，那又于你有什么好处呢？”
　　“你是痛快了点，可你自己怎么办？你让其他的住培如何看你，你让胡明主任如何看你。你让科室里的其他主任如何看你。”
　　“下次是否可以这样来对付你呢？”
　　“郑哥，我们要记住一点的就是，你若是希望自己处于一个公平的世界里的话，你自己首先要尊重公平。自己去遵守公平和原则。”
　　说到这，罗云又深吸一口气：“我只希望郑哥你好好想清楚，你若想明白了，真要觉得这样很痛快的话，那是你的自由，我不拦你。”
　　“但我们好歹是朋友，奉告你一句，且不论周成有没有藏着的社会关系。科室里如今有一个人并不是我们医院的！”
　　“这个人的嘴，你至少是不可能封得住的！”
　　罗云并未刺激郑玄临，但也没去恐吓他，只是心平气和地与他讲道理。
　　郑玄临不听，那他没办法，他已经做到了最为朋友的最后劝告！
　　是对方不拿他当朋友，不听了。
　　郑玄临的步子微微一顿，脸色顿时有点为难起来。
　　是啊，郑玄临突然觉得自己忽略掉了一个因素，那就是杨弋风。
　　杨弋风这个逼，当着严骇涵和黄石南，两个主任的面，说不上台就不上台，你哪里跟他讲理去？
　　他就算可以堵住科室里所有人的嘴，包括严骇涵也只会息事宁人，但肯定堵不住杨弋风的嘴！
　　可？
　　郑玄临此刻内心极为不是滋味儿。
　　看了罗云一眼，又走了出去，然后和胡明低声汇报：“胡主任，那周成还是不肯来。”
　　胡明叹了一口气，道：“不肯来就不肯来吧，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尽人事，听天命。”
　　“我们去和病人家属谈，该截肢还是要截肢的！只是这次，还是要稍高位截肢！”
　　胡明也知道了郑玄临做的糊涂事，但郑玄临事情都已经做了，话也已经说出了口，那他还能怎么办？能够放弃掉郑玄临，把郑玄临卖了，然后再去周成那里热脸贴冷屁股的赔礼道歉？
　　那是不可能的。
　　这个世界，缺了谁仍然会运转，治疗也是如此。
　　……
　　罗云在手术室里待了差不多十几分钟后，骂骂咧咧地就看到了胡明走了进来，似乎在骂病人的家属不通道理，不讲人情。
　　不过看到了罗云后，他也是停了嘴。
　　毕竟首先是郑玄临嘴欠，给病人希望之后，再给病人希望，说科室里有人还是会做保肢术，可以值得期待一下的。
　　这郑玄临不是脑子被驴踢了么？
　　就觉得周成做了一台保肢术，他就必须要做一台出来，还把周成当作是最后的靠山了。
　　平日里真不晓得郑玄临会有这样的想法。
　　胡明狠狠地皱起了眉头，整个人为难起来，等着郑玄临安抚好暴躁的病人家属。
　　又是十分钟多过去，郑玄临的脸色也阴晴不定地重新走了进来，说：“胡主任，病人家属打电话去了医务科，把我们举报了。”
　　“说我们误诊，医务科的人，刚打电话来了。”
　　“我没好自作主张，所以等会儿他们会亲自到手术室来，一起和病人家属进行沟通。”
　　说完看了看罗云，叹了一口气。
　　他觉得，提前给罗云打个电话，就是绝对的错误，早早地私自打电话把周成叫来，恐怕事情早就解决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胡明偏偏要去给罗云个机会，让他横插一脚。
　　多生这么多的事端。
　　……
　　医务科下的投诉接待办公室很快就有人来了，来的还是覃子兴，只是今天他带来的记录人，并非是上次罗云看到过的朱青青，而是另外一位长相斯文的男同志。
　　大概二十五六岁，戴着眼睛，不高不胖，身材中等。
　　覃子兴从手术室门口进入之后，就让胡明和郑玄临出来说明着情况。
　　郑玄临作为首诊与主诊，所以马上就把事情的经过讲明白了。
　　大概意思就是，他本着人道主义，为病人和家属考虑，尽量地尽心尽力去给病人争取一个保肢的希望，能够让病人在手术后，获得最大的康复效果。
　　这才出现了保肢不成功，再需要截肢的情况，他已经和病人说了，之前的手术全都可以不收费，但病人和家属仍然不接受。
　　郑玄临倒是没敢去提周成的事情，这种丢脸的事，没脸去医务科说。
　　胡明也没提。
　　所以很快，覃子兴就让胡明和郑玄临与病人家属会了面。
　　病人的老婆首先就冲进来道：“这位领导，你是该管管你们医院的医生了，我觉得他就是完全不懂医术，我在急诊科的时候，那边的一个老医生就给我说可能要截肢。保不住了。”
　　“就是他，他说可以尽量争取保腿。”
　　说到这，患者的老婆就非常气愤填膺地说：“事实就是事实，我们要尊重事实，明明保不住的腿，非要去保，这不是瞎折腾吗？”
　　“我们一直都在问，能不能保住，有没有把握，他说有！你看，这做了手术，推去了ICU，又说保不住了，又拉回手术室做截肢。”
　　“钱交了好几万，就瞎折腾，这不是故意坑钱了嘛！”
　　郑玄临闻言，就赶忙说：“这位女士、覃主任，这你可不要听他的啊，没有任何一个成熟的医生会去说有把握，百分之百能搞好这种极为不专业的回话的。”
　　“我们的手术知情同意书上的条款也好，还是我们的谈话过程也好，我只严格地说，我们可以为病人后续的生活质量着想，期待一下保肢！”
　　“这一点，我要提前声明，即便病人能够提供谈话过程的录音或其他客观的证据，我仍然坚持，我从未说过我能保证保肢这种话！”
　　病人的老婆闻言就大吵大闹道：“你们医生啊，就会打哑谜，绕圈子。那可以期待不就是能保吗？”
　　“你说能保，又没保住，这不就是技术问题么？”
　　“这位主任，你可得为我们做主啊，他们这是在草菅人命，估计坑我们的钱啊。我老公现在都还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他说如果继续迟疑不同意截肢的话，还有生命危险。”
　　“你可要帮我们想想办法啊。这上天都是有神明看着的啊。”病人的老婆，哭诉着，觉得自己格外委屈，一副我什么都不懂，就是被他骗了的表情。
　　覃子兴抬手道：“你好，你先冷静一下。”
　　“我要问你一下啊，我们医院的医生，到底有没有给你说过，肯定，保证，绝对，百分之百这种话？你有没有客观的证据。”
　　覃子兴作为投诉办公室的主任，自然是有自己这一套处理流程的。
　　病人的老婆眼珠子转了几圈。
　　其实是没有，但她还是哭闹着说：“我哪里还记得那么多啊，我就只想着他说能保腿了，现在没又说要截肢，钱花了算白花了。还遭罪！”
　　“他要是早说没把握，我们早选截肢了，连ICU可能都不用去。”
　　“肯定说了，绝对说了，他不说肯定能保肢的话，我们肯定不同意保肢，早就说要截肢了。”病人的另外一个家属，看起来是他兄弟或者姐夫的人开口了。
　　另外不知道是嫂子还是姐姐的人也道：“是啊，我们都听出来了这一层意思，不然的话，你说该截肢的，我们怎么可能选保肢呢？”
　　覃子兴点头，抬手问：“那就是说，你们所有人，从一开始，就没想过为病人保肢的是吧？是要截肢的，是吧？”
　　“那如果，现在告诉你们，之前的手术，全都不收费了，全按照截肢术来处理，把钱都退给你们的话，你们愿意吗？”
　　覃子兴是来解决问题的，问了骨科的胡明的底线。
　　继续道：“病人虽然是这个过程中啊，是受了点苦，但是终究我们还是为了他的生命来考虑。”
　　“在不多花你们的钱的基础上，你们现在愿意为了他保住性命而同意截肢吗？这条腿，就不要了。”
　　“同意，当然！”那对中年夫妇马上点头，就要回答。
　　可病人老婆却扫了他们一眼，刮得他们不说话了。
　　病人老婆此刻十分纠结和为难！
　　这一句下去，那自己丈夫的脚，可真没了。
　　现在能不多花钱了，贪心就重了些。才问覃子兴：“领导，你就不能想想办法，把腿给保住吗？”
　　到此地步，覃子兴才终于说道：“这不还是嘛，你们家属，也是有很强的保肢意愿的。我们医生，只是根据患者不同时期的情况，给予你们建议，给你们提供治疗上的帮助而已。”
　　“我们要尊重客观事实，刚入院的时候，可能还有保肢的可能性，但说句实在话，现在这个情况，不说这种保肢的可能性大不大了，就算有，我们也不敢再保了啊。”
　　覃子兴接收到过很多无效的投诉，处理肯定都是要想办法处理的，只是，怎么去解决掉这件事。
　　在处理的过程中，如何去把病人的话和真实性给套出来，这才是他需要去斡旋的。
　　“我这里是医务科，也是我们医院分管所有科室的职能学科。我当面，做个第三方见证啊，你们现在，到底是要考虑为了保命而截肢？”
　　“还是考虑，为了继续保肢而继续去其他医院就诊？”
　　“我们八医院不是湘省更不是沙市最好的医院，我们一直都承认我们与其他医院的差距，很感谢你们信任我们医院，把病人送来我们这里。但是，我们已经尽力而为的情况下，仍未能达到你所希望的最好结果。”
　　“但我们也是第一时间处理了患者的患肢，止血、处理骨折等。算是暂时让他脱离了因为出血而丧失性命的风险。”
　　“但索性还没有到最坏的一步，你们仍然还有机会去做选择的。”
　　覃子兴看向所有人，等待着他们的最终回复。
　　他知道，病人的老婆，为了自己老公的腿，会把最真实的想法给说出来，但是，其他两个人并不一定。
　　但现在，他还需要，病人的老婆心甘情愿地被另外两个人说服。
　　这就是权衡之道……
　　这类病人，其实就是心疼钱，觉得保肢没保住，就是糟践钱，所以没保住就该退，把医生为保肢做的贡献和付出视若无误，把就诊当成了消费。
　　但没办法，国内的制度便是这样，人道当先，即便覃子兴此刻也觉得自己这么处理，是在侮辱自己人，但也要为了病人家属的满意，把进行过、努力过的保肢术的手术费用给免除了。
　　把看病当成消费这种事，不是覃子兴一个人造就的。
　　但是，覃子兴虽然没办法去左右病人觉得的荒诞真理——你没给我保肢保好还收我钱？
　　那么，覃子兴压根也就不想去提再想存在的可能办法为病人保肢的事情了。
　　覃子兴也了解过了，毁损伤，是截肢的绝对适应征，也就不过多地去节外生枝了。
　　……
　　五分钟后。
　　病人的家属签署了截肢术的同意书，然后胡明便带着郑玄临二人开展了一台标准的截肢术的教学手术。
　　病人的老婆听到了自己的老公没了生命危险后，喜极而泣，但听到了他没了腿之后，就哭得更厉害了！
　　一个男人是家庭的支柱啊……
　　在手术室里面，郑玄临听着病人哭声，脸上和内心里都充满着无奈和心酸。
　　低声骂道：“狗日的，真的是心冷如冰啊，明明能做，来看都不看一眼！”
　　旁边，胡明听出来了郑玄临是在骂周成，却才终于横扫了一眼郑玄临，淡淡地开口道：“玄临，病人如今的截肢，却不是因为周成，而是你一手造就起来的！”
　　“你明白吗？”
　　“要知道，心术心术两个字，心是心，术是术，这是两个字！”
　　“心正为首，术达辅之。”
　　“你自己好好地想一想，你到底是哪里的程序走错了？你到底是哪一步走错了。那周成，为何不愿意来？”
　　“你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能够保住病人的腿才选择做这台手术的。”
　　“你是为了你自己。”
　　“到后来，你仍然不是为了保住病人的腿，才去求助于周成，你是为了免除自己的责任，为了避免承认自己的医术不济，为了让自己不受到任何的影响。”
　　“你要知道，你在和病人谈话的那一刻起，你的病人就已经是注定了，他必须由你来接诊了，他无法选择。但你有选择。”
　　郑玄临听到胡明的话，转过头去，面露复杂之色。
　　“百善孝为先，论心不论迹，论迹寒门无孝子。”
　　“万恶淫为首，论迹不论心，论心天下无好人。”
　　“这句话说的不是我们医生这一行，但也可以借鉴的。”胡明好好地拍了一下郑玄临的肩膀。
　　也没多说什么，虽然他最能理解郑玄临内心的想法，郑玄临觉得赶不上罗云后的慌里慌张，想要急于表现，不甘落后于人。
　　但，心还是要慢慢养的。
　　只是，让胡明有点搞不懂的事情就是，为何这个周成呐，这么沉得住气。
　　按道理说，连郑玄临这种年纪的人，都有点沉不住气的意思。周成在听到了郑玄临求助后，怎么会无动于衷的呢？
　　虽然说，郑玄临在谈话的中途，是有点过河拆桥，转移罪责的意思。
　　可最后面不还有我在吗？我胡明好歹是主任医师，我难道连扛这个的本事都没有了吗？与你何干？
　　周成竟能忍住不来！
　　也真是怪了事。
　　……
　　当周成听罗云说，病人最后被截肢的时候，周成的内心里狠狠地揪了一下。
　　深吸了一口气后，再无心思看书，问罗云说：“罗老师，我这样，是不是有点太过于不近人情了啊？”
　　“病人终究是无辜的啊。”
　　罗云道：“病人是无辜的，你难道就不无辜了么？”
　　罗云好气，若非是自己劝解，那郑玄临还指不定会干出啥事来。
　　“况且，医生这一辈子，所能及的病人，就是自己的病人，其他的，只能说没有缘分。”
　　“我们打电话的时候，有人死了，我们也不知道啊。”
　　“每天全世界病死的人数，每秒钟都可能超过十个！”罗云劝着周成，也没给周成打郑玄临的小报告。
　　周成道：“但今天这个病人，我其实还是可以过来看看的。虽然我也不确定能有比较好的办法，但，郑玄临老师对病人家属说我可以治得好的话？”
　　“那我是真的不敢来了！”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郑玄临虽然不是猪，但是，他做的事情，比猪还糟糕与恶心，这不明摆着摆自己一道么？
　　“别想这件事了，主要是告诉你，你今天的选择没有错，没有听到有人让你帮忙就去上。”
　　“而且，今天的事情你也要从中汲取教训。”
　　“医疗，不是简单的一个医生与一个病人的事情，是医学与病人与救赎之间的缘分。”
　　“我们当医生的，做人为事，可不仅仅只有给病人开药，病人吃药，然后出院这么简单。”
　　“首先得稳住，然后才能稳得住。”罗云总结性地发言。
　　然后又想起了，自己正在说话的对象，是稳如老狗一样的人。
　　否则的话，自己在给周成打电话时的暗示，一般人还未必能听得出来是不要让他过来。
　　就又说：“当然，该出手的时候，还是要有魄力和担当的！”
　　“见坑不跳，见急不惧，见未知不慌乱，见死人当面，仍能面不改色，仍能去慎言慎行地好好为病人看病，这才是一个好医生。”
　　罗云说到这的时候，又开口道：“说到这里啊，我其实这边有一个论题，你可以随意地想一下。”
　　“每个人内心里都有一副衡量医术和医德到底谁更重要的天平。”
　　“有人觉得德行当先，只要是为病人省了钱，完全为病人考虑了，不花钱，就是医德。”
　　“有人觉得医术为首，且不论德行如何，为病人开副作用最小的药，按照最好的标准，给病人予以合适的治疗，让他后面的生活质量变得更好，才是最重要的。”
　　周成说：“罗老师，这个命题有点太大了，我不知道该去怎么衡量啊。”
　　“我就先做好自己的事情吧。”
　　罗云却说：“那你就要开始衡量了啊，因为你已经到了这个境界了，是该到考虑这二者平衡的时候了。”
　　“除非你永远都没想过自己单独主刀科室里的手术，自己去门诊接诊病人的这些事。那就当我没说吧。”
　　“我周日全天的门诊，我开的号很多。你想通了，就给我回复吧。”
　　“……”
　　挂断了电话之后，周成在房间里愣了起来。
　　难怪罗云和他说这么多，原来是。
　　让周成完全没想到过的事情，发生了，他竟然来了。
　　罗云，邀请周成去和他一起坐门诊！
　　嗯，是罗云从医院里，要来的关节外科的单独门诊，罗云说关节门诊的挂号人数还颇多，因此，他怕自己一个人看不过来，要周成与他一起去看门诊！
　　这就相当于，要周成单独为病人看病，单独确诊，单独开药，单独去思考治疗方案的事情了。
　　所以，罗云才要周成去仔细地斟酌这些话。
　　单独坐诊，可不同于住院医师在病房里分管病床这么简单的事情。
　　病房里的病人，类似于被上级医师瓜分透了，喂给你吃。
　　急诊外科的病人，那也有各种各样的外伤史，你只要往创伤外科方向去考虑就好了。
　　骨折——
　　创伤——
　　关节脱位——
　　肌腱断裂、韧带断裂。
　　除此之外，还能有啥？
　　罗云考他的问题，其实就是在问，你如果单独看病人的话，你愿意为了赚钱给病人多开药，还是愿意为了病人考虑，做到点到为止——
　　点到为止还有一层意思就是，对病人和家属，完全义正严词地说，你这个情况就是必须要手术的！
　　这个尺寸和火候，得好好拿捏。
　　……
　　而在周成沉思的时候，罗云这边便轻笑起来。
　　笑道：“周成？”
　　“看视频学专科的小周？”
　　“你好啊？”
　　“突然让你看门诊，惊喜不？”
　　“意外不？”
　　罗云从未忘记过他为周成发去过关节外科手术视频的事情。


第一百三十六章 奇人之道还治骑人之身
　　周日的门诊，这可就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很多啊。
　　周成是万万没想到，罗云会这么快地就把关节外科的门诊从医院里给要来！
　　而且也没想过，罗云心里一直都还对自己给他说自己看视频学习关节复位的手法的事情耿耿于怀。
　　之前罗云是给自己发来了手术视频，还对自己提前泄题了。
　　说实话，罗云发来的视频，周成看了，但又没看。
　　看过了一部分，觉得和自己目前会的关节置换术，没太多区别。
　　然后就设置成了自动播放，也相当于没看。
　　再加上，周成觉得再去朝着这一版块去模拟的话，实用性并不强。
　　如今科室里都没这样的病人，再多关节外科的技能，也只能像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与断肢再植术一样的束之高阁。
　　之前周成的想法是，尽量地去模拟与自己当前手术权限接近的技能，就比如II级手术，全都模拟完，拿着就能用。
　　那多好？
　　技能得到了不用，只能是作为储备。
　　不过，好在是罗云啊，是今天，也就是周五的时候，给他就讲了，而不是拖到周六的晚上！
　　如此一来，自己相当于还有九次的模拟机会，好好地学习一下关节外科。
　　看书是肯定有必要的，每一个专科系统性的学习，都来源于最基本的教材，周成买了骨科的套餐教材。
　　不过，如今再去一一扫读教材的话，时间肯定是不够用的。
　　现在周成也并非是全然对关节外科无基础，只是周成现在所掌握的与关节外科的知识结构，只达到了这么几个点。
　　周成先看了下模拟器的面板。
　　【关节脱位复位术（完美——世界定义级）】
　　【全髋关节置换术（普通）】
　　【关节镜镜检术（熟练）（肩关节、腕关节、膝关节）】
　　【膝关节镜下胫骨平台髁间脊骨折螺钉内固定术（普通）】
　　【腕关节镜下TFCC损伤的修复术（熟练）】
　　【肩关节Hill－Sach、Bankart损伤修复术（普通）】
　　……
　　周成一边看，一边进行总结。
　　坐门诊与看急诊不同，既然罗云说起来了这件事，周成自是要做些准备才是。
　　不然就是庸医误人了。
　　关节脱位的手法复位，一般多针对于急诊的脱位病人。
　　脱位的病人，多是紧急的情况下发生，这样的病人基本上不出现在门诊，出现在门诊的脱位病人，关节脱位的手法复位，不适用！
　　纯正的关节外科，占得份额最大的就是骨关节炎及运动损伤这两大斑块。
　　骨关节炎的治疗——归因于关节外科。
　　运动损伤的——脱离出来了运动医学。
　　运动医学，其实是关节外科的一个分支，起源于关节外科又脱离出了简单的关节外科！
　　门诊的病人，最大的一个特点就是，可能他没有任何性质的外伤，没外伤干预的情况下，再要去确诊的话，那么就得从千丝万缕、错综复杂的临床表现中，去寻求真正的原因了。
　　难呐。
　　周成是真的觉得难度不小。
　　坐门诊，是每个医生都必须要走的路，但他现在的知识储备，坐下创伤外科的门诊，想必够用，但要去关节外科的话？
　　且不说罕见的疾病，就肩关节一个关节，便可让人看不明白——
　　周成一一翻开教材的目录，仅仅只肩关节这一章节，就包含了太多的内容。
　　肩峰撞击、肩袖损伤、Bankart损伤、SLAP损伤、冻结肩、肱二头肌长头肌腱炎、肱二头肌长头腱断裂、巨大肩袖损伤、冈上肌肌腱钙化、肩关节复发性前脱位、肩锁关节脱位、肩关节多向性不稳。
　　周成根据目录，翻开便可见肩关节常见疾病有：一二三……！
　　一共十三节！
　　脑阔有点痛。
　　罕见的疾病，那就更多了，比如肩关节内尿酸沉积结石啊，纤维化病啊，有一些东西，周成简直是听都没听过……
　　这还只是肩关节。
　　还有肘关节、腕关节、髋关节、膝关节、踝关节、指间关节不知道算不算，还有足部的颇多特殊关节。
　　这？
　　可要从何学起啊？
　　这模拟器，一次性只能够保留住一个技能。
　　九次。
　　九个！
　　这不扯淡了么？
　　……
　　罗云接近十点，都还在科室里值班，与值班医生林霖一起吃着宵夜。
　　然后就看到了周成打电话过来了，罗云笑了笑，脱下吃龙虾的手套，漫不经心问：“怎么了，小周？”
　　心情有点好。
　　素日来，周成简直就太淡定了，而且一直以云淡风轻的高人身份自居！
　　这不符合罗云的价值观，希望能够把周成的这个性子给扭过来。
　　罗云这是第一次见着周成不淡定，因此特意在这个点打他电话。
　　周成不淡定了，罗云就淡定了起来。
　　可能罗云心里也有一丝小小的恶趣味，想看周成着急的恶趣味吧。
　　果不其然，罗云就听到周成说：“罗老师，看门诊的时候，病种比较多的类型主要有哪些啊？”
　　“我现在都不知道该看些什么了。”周成抓不住重点，自然就想问罗云划下重点。
　　罗云漫不经心说：“那可就讲不清楚了，门诊遇到的关节病人，每个关节都可能有，不可能集中只看一个关节的。”
　　“我们八医院又比不得其他地方，有些大型的医院，只要集中看一个关节，但我们肯定都要看的。”
　　“而且不仅关节的病人要看，连运动医学的病人，也得连带着看。”
　　“我们医院给不了治疗方案，但也可以建议他们早点去干预治疗。”罗云就说。
　　划重点是不可能的！
　　临时抱佛脚的机会都不给你。
　　罗云颇为有些自得的想。
　　在对面，周成的眼神立刻一亮，恍然大悟地回：“对哦，我们是看门诊，不是在病房里看病人，就必须要给病人进行治疗。”
　　“那我明白了，罗老师。谢谢你啊，罗老师。”
　　罗云这边准备塞进嘴巴里的大肥虾，顿时就觉得不香了。
　　你明白什么了你就明白了？
　　我说什么了，你就对哦？我们是看门诊？
　　我们可不就是看门诊吗？
　　你还想把门诊里遇到的所有病人都像病房里的病人一样，当场就给治好啊？
　　罗云挂断电话，心情又有点不好了。
　　貌似，这一回非得没看到周成为难和着急的样子，还又被他给装到了！
　　不过罗云也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
　　和罗云打电话完之后，周成才立刻把自己之前的思路完全归零。
　　因为他把自己的思路给搞混淆了！
　　门诊不同于病房，门诊的病人，是医生和患者接触的地方，并不是治疗的地方。
　　因此啊，压根就不用看一个病人，就必须要把这个病人的问题当场解决，只要给他们提供可解决的粗略思路即可。
　　相当于，在门诊，只要完成诊疗流程的诊断过程！
　　只诊断，不治疗的话，那就简单多了。
　　这相当于是化整为零了，能够给周成颇多的准备时间。
　　再稍微整理了一下思路之后，周成便开始了新一轮的模拟……
　　【请选择模拟初始的携带材料。】
　　【1.关节镜镜检术（熟练）（肩关节、腕关节、膝关节）、2.关节脱位复位术（完美——世界定义级）。3.关节镜镜检术（熟练）（肩关节、腕关节、膝关节）。】
　　【固化技能：四肢解剖经验及肌力走形（完美——世界定义）】
　　嗯。
　　周成只携带了比较简单且基础性的东西，然后模拟的目的，便是看能不能得到类似于四肢解剖经验及肌力走形（完美——世界定义）这样的打包性质技能。
　　外科起源于解剖，但是，医学所有科室的源头，都是诊断！
　　技能是可以‘打包’存在的。
　　就好比，周成在模拟四肢骨折小切口切开复位的时候，那也是一个一个地去获取的，然而最终会被捆扎打包成四肢骨折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
　　【模拟开始！】
　　【你在科室里已经拥有了一定的地位，你已经获得了II级手术的权限。你依旧担任总值班。】
　　【但你心有‘大道’，于是你选择放弃了继续获取破格III级手术授权的打算，你开始跟你科室里的上级医师坐门诊。】
　　【因你拥有扎实的解剖学功底及不菲的医学知识基础，因此你仍然能够常规地完成常见II级手术，虽未能达到之前的水平，但也逐渐获得了上级医师的重视。】
　　【于是你厚着脸皮，跟着你的上级医师混门诊……】
　　【你的脸皮很厚，你只看肩关节。并且请求你的上级医师，先只教你看肩关节。】
　　看到这里的时候，周成稍稍脸红了下，颇为有点不太好意思。
　　他这次的模拟思路，便是缠住罗云不放，而且还不贪多，就先只搞一个关节。
　　【你成功拿到院聘机会！】
　　【你拒绝了太多的手术，开始专攻关节外科的诊断学。】
　　【三年之后，你获得了系统性的肩关节常规疾病诊断经验（普通），你的上级医师觉得你在关节外科上的天赋有限。于是嘱咐你，你需要多手术，多看书，骨科不仅仅就关节外科这块蛋糕。】
　　【其实你专精于擅长的创伤外科挺好的，你拒绝了，你有很强的学习欲望。你的上级医师被你感动了。】
　　【五年之后，你获得了髋关节常规疾病诊断经验（普通）。你的操作技能被仅仅局限在了关节脱位的手法复位上。你的上级医师觉得他耽误了你，把你引入了歧途，因此对你百般道歉！】
　　【你仍然特立独行，继续厚着脸皮跟他学习。】
　　【十年之后，你的上级医师终于升为了主任，单独开辟了你所在医院的关节外科，你作为他的铁杆支持者，成为了科室里的元老。但你的同事都觉得你就是个舔狗。这才上位。】
　　【你仍然乐此不疲地跟着你的上级医师坐门诊，作为副主任医师的你，仍旧是不单独看门诊，你继续跟你上级医师的门诊。】
　　【十五年之后，你获得了肩关节、髋关节常见疾病治疗经验（普通）。】
　　【你的老婆再也忍受不了你，她去法院状告你婚内‘出轨’，可怀疑的出轨对象是你的上级医师。鉴于你上级医师是男性。】
　　【法院宣布了你无罪。你的老婆终于与你和平‘离婚’。】
　　【次年，你的上级医师也终于混成了中老年单身汉！他对你破口大骂，你仍然无动于衷。】
　　【二十五年后，你终于升为医院里的主任医师，你的上级医师即将退休，他差点跪下求你，求你别‘骚扰’他了，可在你所在单位的眼里。】
　　【你就是你上级医师的绝对心腹！一生忠诚勤恳。】
　　【你继续跟着你上级医师看门诊！在他面前做着住院医师的杂活儿。】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是你的上级医师耽误了你，把曾经的天才，带成了舔狗，对你的上级医师破口大骂，对医院内严苛的尊卑制度进行了极为严厉的批评！】
　　【三十五年，你的上级医师即将退休，你因为元老的资格，成为了关节外科的病区主任。你仍然是退休返聘的上级医师的忠实跟班，跟他门诊！】
　　【终于，某一天，你的上级医师，突发心机梗塞而亡！】
　　周成看到这的时候，嘴角抽了下。
　　表情古怪。
　　我这是把罗云给舔死了么？
　　【你终于自己开始了单独坐门诊，在六十五岁那年，你成功退休。然后自知自己的能力不足，拒绝了医院客气性质的返聘邀请。】
　　【你在省内和业内的名声已经臭了，是湘省内，知名的舔狗，而且还是成功上位的舔狗，于是你离开了医疗行业。最终，享年八十九岁。】
　　【模拟评价：无法评价。你这一生，为了学习，不择手段，不顾身份与面子，甚至于不顾家庭与事业。】
　　【但终究，仍是不折不扣的舔狗。】
　　【可选择以下一项。】
　　【特殊技能：厚黑术（完美——世界定义）。因你的厚黑，已经到了极限，超过了世界定义，与副本不兼容之后，仍残留着完美的厚黑术印迹。】
　　【肩关节常见疾病诊断经验（精通）】
　　【髋关节常见疾病诊断经验（熟练）】
　　【四肢关节常见疾病诊断经验（普通）】
　　【特殊奇遇：上级医师的心血馈赠：上级医师的学识包（精通）！（注：因此次模拟过程中，你的上级医师对你的怨念极深，不止一万次地想要把你所学全都馈赠于你，以证他的清白，以驱逐你的靠拢，脱离你的骚扰。）】
　　【他只希望，你不要再靠近他了！】
　　【他死都还背着好男色、官僚主义的标签！】
　　【因此，此次奇遇，为特殊使用道具，非一次性消耗品。可直接固化使用！】
　　哇靠！
　　周成看到收获的时候，目光不由一闪。
　　妈的，这一次的模拟思路，这么生猛的么？
　　是不是在模拟的过程中，差点把罗云给逼疯了哦？
　　周成再把文字往上翻了翻。
　　好像是这样子的，这次的模拟思路，格外无耻，在模拟世界里，周成离婚了。
　　罗云也离婚了……
　　好像是有辣么亿点不太道德啊。
　　但不管了，反正就是模拟副本里面而已。
　　双手祈祷，心里默念：模拟世界里的罗老师，对不起，你的遭遇，绝对是为了全世界的医学进步做出贡献了的。而且还是非常大的贡献。
　　周成收拾好了心情之后。
　　直接选择了特殊奇遇。
　　然后直接选择了固化之后，周成整个人立刻懵了！
　　罗云绝对是差点被他逼疯了！
　　也肯定是被他给舔死了！
　　有以下一条条的技能浮出为证据——
　　熟练级技能：骨折复位术、骨折开放复位钢板螺钉内固定术、神经缝合术、肘关节损伤治疗经验（运动医学、创伤、关节方向）、人体四肢解剖经验、清创缝合术、美容缝合术、抗生素使用经验、肩关节损伤治疗经验（运动医学、创伤等方向）、踝关节、腕关节、髋关节损伤治疗经验（运动医学、创伤、关节方向）。
　　精通级技能：肩关节损伤治疗经验（关节外科方向），膝关节损伤治疗经验（运动医学、关节方向）、肌腱损伤治疗经验、骨折术后感染治疗经验。髋关节、膝关节、肩关节置换术、翻修术（包括复杂类型翻修）。
　　我nia！
　　周成数了一下，罗云竟然一次性地给他打包了，二十几个熟练和精通级别的技能，而且全都是III级技能。
　　与此同时，模拟副本再次传出了提示。
　　【技能固化完毕，同类特殊奇遇，永久性消失，不再会出现！】
　　【模拟结束！】
　　是不是连模拟器都看不下去了？
　　周成舔了舔嘴唇，将一切都挑挑拣拣地收入了囊中之后，顿时搓了搓头发。
　　然后赶紧打个电话给罗云。
　　罗云今天值班，本来是可以回家的，然后临时有事再让林霖叫他。不过罗云为了提高值班的质量，就索性住在了值班室。
　　这个点还看到周成打电话来，心情又似乎是好了起来一些：“怎么了？小周？”
　　“这都几点了，你还不睡觉啊？”
　　他急了，他急了，他真的开始急了。
　　嘿嘿嘿嘿……
　　周成听到罗云的语气似乎有点高调，声色甚至有点小小的兴奋，就才放下心来。
　　他是真的生怕自己在模拟器副本里面，这么捣鼓，直接把现实中的罗云给搞死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这是周成准备了许久的模拟思路。反正就盯着一个人舔呗。
　　女怕缠，男的也肯定怕缠，你只要够不要脸，你就能够学到很多你想学的东西。
　　只是这样的思路，周成还一直都没用过。况且，从最本质的想法来说，我只是想学习，所以对你好一些，这也不是舔。
　　可这样搞把罗云都差点逼疯了，是周成没想到的。
　　还好是模拟世界。
　　“嗯，马上就睡了，罗老师，你那边没什么事情吧？今天忙不忙啊？”周成主要是为了确定罗云的状态怎么样。
　　可别出了事，只要不出事！
　　那啥都好说，所以随便找了个话题。
　　反正现实世界里，这还是第一次的无关‘骚扰’。
　　罗云的眉头稍稍一拧，道：“你还担心起我来了啊？怎么？你是不是觉得，你帮着骨一科和庞定坤搞了几次他们搞不定的关节脱位，也不放心起我来了？”
　　怪不得罗云这么想，之前那几次啊，之所以罗云没办法，那是因为被庞定坤等人碰过，罗云不是第一手接触人。
　　作为第一接诊者，罗云还是不害怕的。如果病人被其他地方处理过，那罗云也有足够的知识底蕴直接把不愿意处理的病人打发走！
　　“没有没有，罗老师，我主要是怕你太累了。”周成又随口胡诌道。
　　但开口之后，又觉得这样不太好。
　　模拟世界里流程，全都是基于现实的，若自己现实中对罗云舔的太狠了，他会不会也直接人没了啊？
　　要不，以后就和他稍微保持点距离，稍微冷淡点？
　　这个可以。
　　周成做了如此的决定。
　　“你早点休息吧，我也要眯一会儿，还不知道晚上有没有病人来呢。”
　　“明天早上九点查房，不和你扯淡了，这都几点了。”罗云没听到自己想听的。
　　立刻皱眉，叫断了话题。
　　假如周成是来问他门诊到底会遇到哪些病人的，那罗云还可能多和周成聊几句，但这个点，你找我聊天？嘘寒问暖，这不是扯犊子么？
　　两个大男人的，有啥好聊的？
　　周成也就借机挂断了电话。
　　罗云在另外一头莫名其妙——
　　觉得今天周成连续打来两通电话，有点儿开心，但又有点不太够开心。
　　算了，等门诊的时候，再去看周成着急的样子吧。
　　……
　　而周成与罗云挂断了通话之后，就赶紧开始了下次的模拟。
　　因为一次意外的模拟思路，让他得到了罗云的学识包，他就可以不用急着去学关节外科的相关技能了，然后继续模拟剩下的II级技能。
　　把II级技能，都一一模拟到了完美。
　　五次模拟结束后，周成意外发现，当他把自己所有获得的完美技能进行了解析之后，下级技能之间，竟然开始发生了微妙的反应。
　　不知道怎么的，竟然就自动合成了两个完美等级的技能：
　　【关节切开术（完美——世界定义）】
　　【关节内内固定术（完美——世界定义）】
　　说实话，这关节切开术的完美等级，倒是好理解，但是这个关节内内固定术，周成自己都还没特别搞明白。
　　不过当把思维接触到这个层面之后，大量的知识涌入到脑海，顿时让周成的神色稍稍一闪。
　　啊？
　　原来还可以这样啊！
　　周成把做笔记的笔记本合上之后，顿时眉头微皱起来。
　　这关节内内固定术，并非是常见的手术术式，而是多学科交叉联合之后，产生的微妙反应，让周成自然而然地得到了一些罕见疾病的治疗应对策略。
　　——
　　而因为今天对关节外科学识包的意外获得，并且还主动地合成了这两个技能，让周成一下子恍然大悟了起来。
　　似乎，好像有点明白了这么几点。
　　周成也不知道对不对，但，这是周成此刻的想法。
　　第一，见山是山。从自己之前的角度，去看关节外科，只觉得它极为神秘，高深玄妙，雾气缭绕，高不可攀！
　　第二，见山不是山。可当你真的了解了它之后，并且发现了上山之路后，你会发现，你所看到的山，不过都是一处处可以抵达的点，而且等你从山顶再往下回看时。
　　你会发现，你所攀登的山，也不过就是一堆山石组成的具有一定的海拔的物质而已。
　　没什么高不可攀，也没什么高深玄妙，只是你到没到过山顶。
　　知不知道它是怎样的区别。
　　然后，周成又回归到了创伤外科的技能时，发现。
　　第三，见山是山。
　　就好比骨折的手法复位术，周成站在了山顶，觉得已经是达到了最高峰的时候，忽然一下子，在苦苦寻求的过程中，发现，自己所站的山顶，其实不过也只是一个海拔高度，甚至是低洼点。
　　现在世界，所定义的手术禁忌症，手术适应征，只不过基于你所站的位置而已。
　　其实，创伤、骨折，仍然在那里，没有变过，这座山，仍然还是高不可攀，你觉得有一些骨折，无法用手法复位来解决的，是属于绝对的手法复位禁忌症的。
　　不过只是你的认知有限而已，但要如何打破这个限度，你还没有找到从第一层去到第二层境界的那条路，因此它仍然高深玄奥，高不可攀……
　　这让周成无意中的想到了一句话，玄之又玄，便是众妙法门啊！
　　其实，我们对现有世界的认知，仍然渺小，不断地打破和推开，只是一个时代的顶点和天花板，会被不断地掀开，要去努力地不断掀开。
　　医学这座殿堂的极限，到底在哪里呢？
　　周成不知道，也无法进行回答，不过，他如今已经是渐渐在了路上，而且沿途的风景，很美。
　　……
　　翌日。
　　又来到了喜闻乐见的周六。
　　周六是周末的第一天。
　　虽然说医生没有双休周末的说法，但是周末医院里不进行择期手术的规定，还是好歹能够让医生松一口气。
　　就好比值班医生，林霖，在值完了二十四小时班后，就早早地在七点半起床，开始书写昨日的值班交班本。然后准备今日查房的病人数据，追查新入院病人的入院检查结果。
　　以作最充足的准备，迎接下班和周末的到来。
　　但对杜严军而言，却又是必须硬着头皮地，牺牲掉一个周末的一天，早早地在八点钟之前，到达科室，完成与林霖的交班，开始新一轮二十四的值班之始。
　　杜严军是准时准点地到了医生办公室的。
　　与林霖完成了交班之后，再好奇地压低声音问道：“林霖，你看到昨天在规培群里面发的那个消息了吗？”
　　“好像我们医院的一个上级医师，被住培办的老师给diss了。”
　　“好爽啊，这好像是第一次，住培办为了我们住院医师，去diss上级的事情欸。”
　　杜严军是专业型研究生，也并入了规培，林霖是学术型研究生后来规培的，如今都归规培办管理，严格讲起来与周成这样的住院医师没任何区别，仍然是医院里的最底层。
　　平日里对上级医师都是战战兢兢，不敢有丝毫地忤逆，就是怕上级医师去给住培办告状，然后让规培延期或者判定住培月份不合格。
　　林霖听了这话，顿时内心苦笑起来。
　　那我能不知道吗？
　　妈的住培办diss的人就是我们科室的，我们组的郑玄临。
　　那则消息是这么写的。
　　“近日，我院有发生住培医师被上级医师推出来顶罪责的事情发生，在此，再次通告各位住培，要在各个专科科室，严格履行自己的责任与义务，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完成上级医师交待的，权限和份内之事。”
　　“千万不要越级行事，莽撞做事。”
　　“只要是不违规，不违反纪律的情况下，若有同类事情发生，请直接打电话至住培办，住培办将直接与相关科室的带教老师进行沟通与对接！”
　　“各位住院医师谨记！”
　　虽然林霖心里也觉得很爽，觉得郑玄临简直就是操蛋。
　　妈的，当着病人的面说一个住培不愿意去给病人做手术。
　　这是人说的话吗？
　　他也好意思说出口啊？
　　从昨天下台之后，郑玄临就被叫去了医务科和住培办，双方进行严刑拷打，据胡主任说，他今天会来亲自查房。
　　林霖不仅知道上级医师是谁，还知道事情的原始经过。
　　昨天，胡明和郑玄临做完了截肢术后，患者推回了骨科病房，虽然生命体征好，但还是被病人的家属又一次举报了。
　　不仅连胡明和郑玄临被举报了，连带着周成都被举报了，说是周成没有医德。
　　住院医师被举报，那医务科直接就把住培办给diao得不行，连夜把住培办的主任给叫去了投诉办公室。
　　然后再一扫听事情的具体经过，住培办的主任在投诉办公室把投诉办公室的值班人员和郑玄临可谓是骂得狗血淋头，可能是把平日里在各个科室受的委屈都撒在了郑玄临头上来了。
　　据与医院投诉办公室最近的，老年科的一个值班医生说。
　　那个住培办的秦老师是这么反问的：“你们要脸吗？你们有脸吗？”
　　“有事找住培办，没事也找住培办？我们住培办是你们的出气筒吗？”
　　“还住培不去上手术？你们是要住培把医院所有的手术都做了吗？”
　　“你们是要住培去上天吗？”
　　“……”
　　“这我不清楚欸！”林霖装作一副我也很懵逼的表情给杜严军看。
　　郑玄临是他的上级，这种事情不光彩，住培办没有实名，是给了骨科和郑玄临的面子，没必要真让郑玄临在科室里社死。
　　如果其他人猜出来了，那是他们的事情，林霖肯定不会说出口的。
　　杜严军就笑了笑，“嘿嘿，管他是谁，反正就觉得很爽就对了。”
　　“至少啊，以后再去其他科规培的时候，不用畏手畏脚了，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可以了。”
　　林霖也点头应承，说：“是啊。”
　　接着就不和杜严军聊了，道：“我去转一圈啊，看看昨天手术的那个截肢病人的引流量怎么样。”
　　其实林霖已经看过了。
　　杜严军也就点头，开始看自己的床位和新病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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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六的查房，严骇涵和蔡东凡是都可以不用来的，毕竟作为主任，周末没手术安排，交给主治和副主任就好了。
　　蔡东凡组的罗云和董千盛，都出现了。
　　然后两个组差不多带人查完房的时候，就看到了，胡明此刻正带着人查房。
　　郑玄临偷懒了。
　　罗云带人与胡明组的人撞上，胡明的脸上似乎稍有尴尬。
　　罗云也知道事情的真相，就赶紧说：“胡老师，我先去看病人了啊？”
　　“嗯。”胡明也点头，不动声色地自顾自带自己人去查房。
　　杜严军和张正权两人懂行的，也就多多少少猜出来了到底为什么。
　　郑玄临这个主治不来带周末查房，胡明来了，这就能说明一些问题了。
　　而向海滨则是初来乍到者，他走进病房后还问：“你们骨科的胡主任，还是蛮积极啊？周末都还亲自带查房，我们神经外科的主任，一周基本只查两次房。”
　　罗云马上转头回道：“别管其他组闲事，做好自己组的事情就行了。”
　　显然罗云也并不想郑玄临的事情在科室里传开，不然的话，郑玄临以后就很难正常开展工作了。
　　虽然全然由他咎由自取，可罗云其实蛮能理解郑玄临的。
　　郑玄临比他先来科室里，先成为主治，一样的学历，但现在要同一年竞争副高。
　　罗云不可能主动地因为人情世故去让，大家各凭本事，我不故意损你就是了。
　　向海滨忙闭上了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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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查完房后，向海滨左右环顾一圈，问：“权哥，军哥，我们组的杨弋风？都可以不来查房的吗？”
　　向海滨对杨弋风的印象可谓是格外深刻，前天把他带去了神经外科的手术室后，向海滨就怕他了。
　　这个逼，看起来高傲，但实则也是真的高傲得很，是真滴厉害！
　　报仇不隔夜，打脸不回头，现场就带你可以带你去见识见识他的厉害的。
　　罗云已经下班走了，而且周成也不在办公室里，就只有张正权和向海滨。也没其他组的人。
　　杜严军这才放开了喇叭：“弋风哥，连严主任的面子都不给，到严主任组的时候，周末都不会来，怎么可能来我们组了，周末还会来科室里呢？”
　　“海滨，你别管弋风哥的事情就是了，今天我们组的事情都不多。”
　　“你搞完了就可以下班了。”
　　向海滨这才赶紧去推着换药车换药。
　　换药车是张正权抢的，不过因为现在周成不干管床的活儿了，因此组内第一顺位的菜鸟换药大师，就顺理成章地被向海滨接替过去。
　　他则是要第一时间来帮忙开医嘱。
　　向海滨走后，杜严军才问：“权哥，一起喝咖啡吗？”
　　“好啊。”张正权点头。
　　然后笑着说：“严军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周成哥很厉害，所以才在之前，周成哥值班的时候便跟着他了啊？你还不告诉我。”
　　“有点心机哦。”
　　张正权是故意这么说的。
　　昨天他点了两顿外卖之后，就发现啊，妈的！
　　钱不太够用了，今天好歹得留在科室里蹭一天饭再说。
　　杜严军颇为有点尴尬，笑了笑回：“权哥你怎么可以这么想我呢？你还怀疑我啊？”
　　虽然心里也觉得自己有点不厚道，但是自己是去主动帮周成忙，来争取学习的机会，这又不丢人，你们任何人都可以这么做啊。
　　张正权就顶着一张大黑脸，露出一口白牙说：“我肯定是不会怀疑严军哥你的，我是要决定，我要跟着严军哥你多学习，跟这严军哥你一起值班！”
　　“你跟着周成哥值班，我跟你，先富带动后富，最后大家共同富裕。”张正权的思维忽然变得很正。
　　杜严军的内心当即就抽了抽。
　　我nia！
　　奇人之道还治骑人之身！
　　（字没有错！）
　　我自己都还很菜，你还要抢我的学习机会吗？
　　杜严军的内心其实很不情愿，很想拒绝的。
　　目光复杂地看向了张正权，口罩下的嘴巴微微颤动。
　　张正权却一笑，站起来，把杜严军的笔记本抢了过来，说：“严军哥，今天你去休息吧，我们组的事情不多，你病人的医嘱和换药，我都替你干了。”
　　为了蹭饭，不择手段！
　　这样也好意思些。
　　杜严军便发现，此刻张正权做的事，和自己当初做的那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最终，杜严军还是没保住自己的笔记本。
　　也不好去找张正权抢。
　　心情复杂地走向了休息室，有点心塞！
　　貌似，自己当初的手段，是太TM狗了啊，现在就遭到报应了么？
　　自己的水平，什么逼样？
　　还要去分给张正权一部分练手的机会！
　　这就很淦！
　　周成此刻正在休息室里做试卷，杜严军推门而进后，周成根本就没理他，继续沉浸在做题之中。
　　杜严军一开始也没看到周成在做什么，就自顾自地先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过了良久，发现周成竟然没看到他复杂的表情，没理会他复杂的心情。
　　便才转过头，看向周成，问：“周成哥，你在写。”
　　但马上就注意到了，周成身前摊开的是老贺的靠前密卷！
　　“你要继续考研吗？周成哥？”杜严军马上神色一怔，内心里更加震撼和复杂起来。
　　周成今年都二十六，马上二十七了啊！
　　他都已经这么厉害了，还要继续去读研究生提升自己啊？
　　周成这才稍稍点头，回头看了杜严军一眼，苦笑说：“嗯呐，再试最后一次，如果还是不行的话，那就全都是命！就不再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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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 激烈交锋！
　　周成自己本不信命，可有时候又不得不信。
　　在没得到模拟器前，周成也并没找到特别多自己没能够考上研究生的理由。他够努力，够踏实，够沉稳。
　　不然也不会连续三年都能上线。只是可能专业的基础，稍微差了点吧。
　　可要说太差吧，周成也并不这么认为。
　　本科毕业后，并入规培的人里面，真正特别优秀的人，又有几个呢？
　　他能够做到管床不出问题，协助上级医师手术不出岔子，单独值班，不出现投诉等情况，及时给上级医师汇报，自己能搞定的病人，能够很好地打发走或者收治住院。
　　周成自以为，自己并不在专业上就比其他的普通住院医师甚至是研究生差了一些。
　　当然啊，像罗云和杨弋风这两个怪胎，那还是要除开的。
　　就拿自己与杜严军比的话，周成也并不觉得自己比他在专业上差，在理论上，只论骨科和医学基础，周成也并不觉得比杜严军差。
　　但杜严军能考上，他就考不上。
　　这就是命。
　　如果这一次，周成还没考上的话，他是真的决定不再去考了。
　　没必要硬着往上面硬刚。
　　四年，十八岁入本科，中规中矩，二十三岁毕业，也是平常的年纪。三年规培一过，周成就到二十七了。
　　如果明年再考的话，他入学的时候就得二十八奔二十九走了。硕士三年毕业就是三十一岁出头，接近三十二岁了。
　　人生没几个四年可以耽误的。
　　杜严军听了这话神色一动，表情和内心渐渐平息，开口说：“周成哥，你一定会行的。”
　　只是内心里想，若是周成真考了出去，那么以后，医院里就真要少了周成了。
　　“希望吧。”
　　周成换了个话题：“你事情都搞完了吗？是不是事情太多？我现在没其他事的嘞，如果你们搞不完的话，我可以来帮忙的。”
　　周成没忘记自己身份，让他不值班和不管床，那是蔡东凡和严骇涵给面子，但在杜严军等人的内心里，自己与杜严军是平齐的。
　　不管床这样的标新立异，有点太过，因为庞定坤这个博士都没摆这样的谱。
　　杜严军连摇头：“不是，周成哥，我们组里面现在的病人和事情都不太多，虽然病人的周转是很快。”
　　“但比起其他两个组来，事情明显少了很多。”
　　“是权哥，他说他帮我换药，帮我开医嘱……”杜严军说到这就停了，看向周成，也似乎有点理解当时他做这样的事情时，周成的内心波动了。
　　周成笑了笑，对杜严军竖起了大拇指：“不错，咱们组兄弟几个，路子还挺整齐划一的。”
　　杜严军稍有尴尬，这气氛是他先带起来的，现在他再如何不情愿，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希望张正权啊，赶紧想明白，别来和他抢机会了。
　　对周成则说：“周成哥，那你学习吧，我去躺一会儿，不打扰你休息了……”
　　中午，十一点。
　　杜严军才从床上一个翻身下了床，对周成说：“周成哥，我点的饭到了，我去拿啊。是在办公室吃还是在休息室吃？”
　　如果周成没在休息室搞学习的话，在休息室是最妥当的。
　　但饭菜的余味会很影响注意力，因此杜严军才这么问。
　　“去办公室吃吧。”
　　“今天早上，好像科室里还挺平稳的啊，一个急诊病人都没有。”周成笑了笑，颇为觉得有点自得。
　　好像他值班的时候，运气一般都还蛮好。
　　“嗯，没什么情况，希望是一个平稳的二十四小时。”杜严军稍稍皱了皱眉。
　　值班的时候，讲这样的话可不吉利，心里自恋地默念着——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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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正权成功地蹭饱了肚子后，是觉得真干劲十足。
　　只是，当三个人吃过饭，回到休息室后，张正权看着周成在备考研究生，眼神不由一动，似乎有点不解和愧疚。
　　他也曾经备考过研究生，不过本科毕业那年没考上，就没想这档子事儿了。
　　周成如今规培都快结业，马上就能够找工作挣钱了，竟然还没忘了这一茬。
　　这让张正权颇为有点羞愧……
　　与周成比起来，自己好像不算是医学从业者，最多就只能算爱好者。
　　当然，张正权也并未假积极，他来这里规培，全是因为不知道去干嘛，读研究生之后找得到的工作，和现在直接去找工作，于他而言，都是一个概念。
　　他找工作，仅仅只是因为简单地想要找点事情做，与其他无关。
　　他默默地爬上了床，然后本来还打算看会儿视频的，也不好意思看了，于是便盖上被子后，一会儿就出了轻微的鼾声。
　　大概下午三点钟。
　　值班护士进来敲门的时候，睡着了的杜严军已经是醒了，可张正权仍然是酣睡着，哪里有半分要起床去看病人的意思？
　　杜严军眯着眼睛，皱起额头看了张正权方向一眼，翻了翻白眼，也只是伸手示意护士小点声，赶紧下床穿鞋出去了。
　　大概二十分钟后，杜严军才重新走回来，对周成解释说：“股骨颈骨折的！”
　　骨折的病人周成也可以做手法复位处理，他之所以不来叫周成，是因为股骨颈骨折，是一个比较特殊且不稳定的骨折，必须要手术来进行干预才行。
　　周成点头，继续做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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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饭点。
　　杜严军看完了第三个急诊病人，然后进来敲门叫周成去吃饭的时候。
　　张正权猛地一下子从值班室上铺惊醒了，甩了甩头，睡意朦胧地说：“啊？几点了？”
　　然后拿来手机一看，“都五点多了，一个下午都没病人么？”
　　周成这时候站起来，没好气地问：“权子，你要睡觉的话，回家去睡不好吗？下午来了三个急诊，值班的护士来了三次，你一次都没醒。”
　　张正权今天的行为也着实怪异，明明可以回家好好睡觉，偏偏要在值班室里挤着。
　　鼾声虽然不大，多多少少会影响做题。
　　周成也想去交班室坐着的，但是那里面要重新开灯，免得管家婆护士长骂他浪费科室里的电，这才在值班室里窝着。
　　张正权此刻满脸的羞涩与愧疚，说：“不好意思啊，严军哥，我这一下子睡得太死了。”
　　说完，也掀开被子下床，然后踩着鞋子去洗漱间搓了一把脸，格外兴奋地去蹭饭……
　　杜严军颇为无奈地看着张正权，其实内心暗喜着。
　　张正权贪睡，他倒是在周成的指导下，成功地做了人生中的第一台肩关节前脱位的手法复位，感觉还不错。
　　证明自己这段时间的恶补，是有效果的，而且，肩关节前脱位的手法复位术其实也没那么神秘，只是自己之前一直没接触过！
　　所以，在做完脱位的手法复位后，杜严军立刻点了三份德天顺的盖浇饭！
　　这就算是在科室里的小庆祝了。
　　张正权走入办公室的时候，就闻到了香味，顿时唾液腺开始疯狂分泌，笑嘻嘻地就上来主动帮周成和杜严军分发盒饭，并且打开盖，准备好碗筷。
　　真滴是积极到不行，把自己的小弟位置坐稳了。
　　吃完饭之后，杜严军就让张正权回去休息吧，不必要全都在科室里杵着，好歹还是要过一个周末的。
　　不能一个人值班，全组的人都拖累着。
　　张正权心满意足，脸色略有些纠结和歉意地说：“严军哥，那多不好意思，蹭了你两顿饭，什么事都没做。”
　　杜严军可没把张正权这话当真，张正权随便扣点指甲缝，就够自己奋斗十年八年了。
　　他可是知道张正权真实身份的人，余额宝里的每日收益，恐怕都够他们随便吃饭了。
　　只说：“都是组里的兄弟，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然后看向周成：“周成哥，要不你也回去休息吧？”
　　周成摇了摇头，道：“算了，我觉得在科室里蛮好的。”
　　不管如何，自己还是住院医师，干的就是这份事儿，既然严主任和蔡东凡信任，让他挑起来了总值班的活儿，那么他肯定不能如同罗云一样的待遇。
　　罗云那是上级，晚上回家是天经地义。
　　况且，不还拿钱了嘛。
　　拿了钱，那么性质就多多少少是变了的，再怎么不济，也要对得起那些发给自己的钱啊。
　　自己如今都穷得要和家里要钱了，对于这个月即将发下来的工资，周成还是蛮期待的。
　　然后对张正权说：“权子，你明天早上查房不用过来了，你的病人，我和严军替你处理就好了。免得多跑一趟。”
　　张正权闻言，非常为难地看了过来：“这？有点不太好吧？周成哥，你值班都这么辛苦了。”
　　其实本能想的则是，我靠，这是明显断了我明天要来混早饭的路子了啊！
　　不过自己是不能太过分了。
　　“没事，反正事情也不多，好好地过个周末，下周啊，罗云老师和蔡东凡老师都要坐门诊收治病人，病人量不会少。”周成如此说。
　　张正权和杜严军两个人都微微张开了嘴，惊讶说：“罗老师也要开始坐门诊了吗？”
　　目前，科室里有资格坐门诊的，就是三个主任和董千盛副主任，郑玄临和罗云虽然是主治，可都还没排他们的门诊啊！
　　工作日的另外一天，那都是以前骨二科退休的老主任在顶着的。
　　以前严骇涵组的病人数量最多，就是因为他们组有两个人坐门诊，收治病人。
　　“嗯，就是明天！所以这个周末好好休息。”周成点头回。
　　他之所以不想回去的另外一个理由就是，明天反正还是得跟着罗云去门诊，因此，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就更加绝了张正权蹭饭的念头了，点头往科室外走了去。
　　不过，杜严军听到了这话，心思就开始活络起来。
　　在张正权离开后，看到周成沉迷于看书做题的时候，他偷偷溜进了办公室，然后给罗云发去了信息开始问了起来。
　　“罗老师，你明天坐门诊吗？要不要人帮忙啊？”杜严军可是知道跟着坐门诊的好处的。
　　蔡东凡每周都有两次门诊，都在下午。
　　杜严军只要不值班，作为蔡东凡的唯一弟子，自然是每次必到的。
　　在门诊，跟着蔡东凡，杜严军可学到了不少在查房的时候学不到的私货。
　　罗云这会儿正在他母亲那里陪着他母亲说话。不过罗云的妈妈听到了罗云的手机声音响了之后，就赶紧道：“小云，你赶紧回去休息吧，我这边都挺好的，你不用隔两天就过来陪我。”
　　“这里离你上班的地方那么远，你来来回回跑，折腾！”光头无发、满脸褶皱、干瘦巴巴的脸上，一双眼睛里看向罗云满是心疼和骄傲。
　　她是罗云的母亲郑惠，如今是胃癌姑息性治疗阶段，也就是接受化疗来延长自己的生命。
　　郑惠觉得自己是真的配不上贤惠的这个惠字，自从自己被查出来胃癌之后，罗云不仅退了不去读博的学业，回来了沙市之后，也进不了好的医院，只能在八医院窝着。
　　她的内心里，就满是愧疚。
　　再加上，这几年来，罗云每隔一两天，就会来这边住一到两个晚上，有时候早点，三四点钟就过来了，陪自己吃晚饭，周末则是一陪一整天。
　　有时候晚点，十点多还跑过来。
　　但是每天早上的时候，她就可以看到自己的儿子，五点多就起了床，然后跨越湘江去星区上班。
　　郑惠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劝了罗云很多次，可罗云都没理会，只是陪着她。
　　郑惠是希望自己的儿子陪着自己的，她知道自己的余生不多，能多看一眼罗云，便是满足，就少一眼，她更希望自己能够看到罗云娶妻生子，自己给他带孩子，给他做饭，给他张罗一个温馨的家，然后再闭目。
　　可是啊，事违人愿。
　　自己的病，把家里不多的积蓄快花光了不多，罗云的相亲对象张罗不少，听到了她后，便都避之不及，到如今，罗云都三十多了，还没成个家！
　　房子也被罗云卖了给他续命，如今就只剩下一辆破车。
　　好在是自己和他爸的老房子，因为她一直坚持，把他爸的神龛摆在了家里，罗云才把它留了下来。
　　郑惠内心愧疚啊！
　　“没事儿，妈，我工作那边不忙。我们主任也对我极好，如果有事情啊，他会帮忙的。”
　　“今天是周末，我们一起看会儿电视吧。”罗云一边给自己的母亲调着电视频道，一边单手给杜严军回复。
　　“明天我叫了周成来帮忙了，你值班，早点回去休息。”
　　郑惠无奈地看着自己儿子的笑脸，眼角又是挤出了两行泪水出来。
　　罗云则是赶紧放下手机，给她擦了泪，然后说：“妈，没事，我还年轻，这么点事情，累不着。我现在的日子，比我读书的时候还清闲。”
　　“你也知道啊，那时候你十一二点给我打电话，我有时候还待在手术室里呢。”罗云宽慰着他母亲。
　　把手机盖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罗云又和郑惠一起翻开了老相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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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严军看到了罗云的回复，顿时神色一闪，然后有些失望地回道：“哦，好的，罗老师。”
　　只是，在回了罗云后，杜严军又道：“那下次要帮忙的时候，罗老师您给我说一声哈。”
　　仍然是有点不愿死心。
　　只是回复完，杜严军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贪心了些，自己本就可以跟着蔡东凡的门诊，如今还要去混罗云的门诊。
　　好像是，所以杜严军又把信息给撤回了，然后才坐正到了电脑面前，开始敲今日的病历。
　　……
　　翌日，大早。
　　七点二十，罗云便提前赶到了科室里。
　　向海滨已经来了，罗云便立刻说：“今天我有门诊，八点，我们早点查房，然后杜严军，海滨，你们两个把科室里的病人后续医嘱和换药处理一下，就可以下班回去了。”
　　“开始查房吧。”
　　门诊的时间是八点，罗云除了要去坐门诊，周末的查房还是要走一圈的。
　　这也是他的职责所在！
　　虽然可以让蔡东凡来带人查房，但是啊，蔡东凡毕竟是主任医师了，周末带查房那是他多少年前干的事情了，如今若是再让蔡东凡来带的话，那就有点不太合适了。
　　干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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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查完房后，罗云就让周成先去门诊那边，告诉了周成具体的门诊诊室后，就还是在科室里先坐了一会儿。毕竟他作为上级医师，还需要监督好科室里的医嘱的。
　　虽然在门诊也能做这样的事情，但毕竟还是要亲自盯着好点。
　　周成根据罗云讲的诊室号进了门诊室后，就意外发现。
　　诊室的桌子上，摆了三瓶矿泉水。
　　然后一个白大褂在那里，把各种检查单，包括核磁检查单，X线检查单、CT检查单、神经肌电图的检查单及PET－CT的检查单，都分列排好着……
　　那人低着头，头发偶尔上下耸动，也不知道在干嘛。
　　难道走错诊室了，退出去看了下门诊诊室的诊室号。
　　就是312！
　　没错啊。
　　再走进，才发现那个整理检查单的人冒出头来了，赫然正是一张没戴口罩的大黑脸蛋——
　　张正权。
　　周成眨了眨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张正权就赶紧憨笑说：“周成哥，你来了啊，我以为罗老师这边门诊没人帮忙，就想着过来帮下忙的。”
　　没说其实是为了来蹭饭，所以颇费一番工夫才找到了罗云看门诊的准确诊室号。
　　而且，为了能够蹭饭，张正权提前过来整理，这样罗云也就不好赶他走了，做了事，中午肯定有饭吃。
　　周成就说：“今天早上查房后，罗云老师让我先来门诊。如果知道你在的话，估计就不会叫我了。”
　　张正权就忙道：“我也忘记给罗老师说了，周成哥，今天科室里的事情不多吧？是不是严军哥他们还有很多事没做完啊？”
　　如果只有罗云一个人的话，那么张正权蹭饭是蹭的没有心理压力的，想必罗云也想不到这一茬。
　　今天四号，十五号以后发工资，还剩下九十九块钱，不想点办法很有可能顶不住！张正权心里盘算着，当然，如果科室里的事情多，他还是会回科室的。
　　“不多！有严军和海滨两个人差不多了。”
　　正说着，罗云也就从外面进来了，开口便道：“周成，你去对门电脑，你单独叫几个病人先看看，然后。”
　　话未说完，罗云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欸。
　　怎么门诊诊室还多了个张正权这黑脸蛋？
　　到了嘴边的话，立刻戛然而止。
　　张正权对着罗云挤出笑容，解释说：“罗老师，我本来打算是过来帮忙的，没想到周成哥会来，这里有人帮忙了，我还是回去吧。”
　　张正权算是听出来了，今天罗云把周成叫来，绝对不止是让周成来帮忙这么简单。
　　肯定还有其他事。
　　以罗云带着周成进过很多次小巷子的关系，这些事估计不好明面上说，那自己来这里，是不是就打扰到了罗云和周成之间的安排啊？
　　刚刚这话，张正权听得出来，罗云是想让周成单独看门诊的。
　　我靠……
　　让住培单独看门诊，这要说出去。
　　罗云便神色复杂地看了周成一眼，周成满脸无辜，一副人肯定不是我叫来的。
　　便道：“你们都在啊，那就一起看吧。小周你去喊外面的病人到门口有序排队。”
　　“和病人说，我只看排队的序号，插队的一律不给看！只要有插队的人，发现了就直接排到今天的最后一个。”
　　好嘞。
　　周成出门，把罗云的话给复述了一遍后，立刻挤在门口的一大堆病人就立刻各自散开按照序号排队去了。
　　当然，也有几声小声的嘀咕：
　　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个主治医生嘛，这么大规矩。
　　搞得自己像个知名教授是的。
　　我还不看了。
　　似乎人群中有人觉得罗云摆谱太难看，索性不看了。
　　周末的号，其实不少。
　　因为大部分的上班族啊，都是只有周末才有时间，工作日得请假，很难被批准。
　　今天的号，竟被挂满了。
　　周成没理会，只是把第一个病人和家属给带了进去。
　　进来的是一个大概五十岁左右的女性患者，她眉头紧皱着，走路走得很慢，然后走到了电脑对面的黄色凳子上。
　　罗云安排了张正权当写病历和问病史的人：“您好，您是哪里不舒服？”
　　没办法啊，张正权来都来了，直接把他赶走，也未免有点太不合适。
　　周成他另有安排，只能分给张正权一点事情做了。
　　病人就马上回说：“罗医生啊，我这右边的胳膊这里啊，疼得很厉害。特别是早上起床或者梳头发的时候。”
　　“一抬起来，就感觉受不了了。”
　　张正权还是有点底子的，再问：“大概有多久了？受过伤没有？是一开始这么痛还是越来越痛？”
　　“越来越痛！我没受过伤啊！唉哟，痛了有半年多了，这里碰都碰不得，特别是最近几天，一碰就痛得很厉害。”病人一边说着，一边用左手把右手给动了一下。
　　马上疼得她的眉毛差点连根跳出来似的。
　　“正权，你做个体格检查。”罗云闻言后，便道。
　　门诊不同于病房，不能和病人聊天太久。
　　今天罗云总共一百个号，工作的时间才八到十二点，两点到五点半，总共七个半小时，一共四百五十分钟。
　　平均每个病人只有四分半钟的时间，要完成所有，必须得节省时间。
　　“啊？”张正权听了，惊了一下。
　　“做体格检查，啊什么啊？”罗云此刻已经进入了状态，对张正权吩咐。
　　这里是看门诊，你有意来帮忙，想不做事啊？那你来干嘛？
　　张正权立刻哆哆嗦嗦地站了起来。
　　周成则是走到了张正权的位置去，开始书写病历。
　　门诊病人的病历书写与体格检查同等重要，病历书写是非常重要的凭证，证明你给过了病人意见或建议，而体格检查则是为了辅助确诊。
　　张正权的基础还是不太差，人文关怀立刻先做到位——
　　搓了搓手，说：“阿姨，我要给你做个体格检查，可能稍微有点痛，但我不会太用力，您稍微忍耐一下啊。”
　　跟她来的人是丈夫，说：“没事，医生，你不用客气，你们是专业的，我们也不怕你搞坏。”
　　张正权的手都还没碰到，病人就立刻哎唷，哎唷地叫了起来！
　　吓得张正权立刻缩手，不敢再动了。
　　一脸无辜地看着病人和家属：“我，我这都还没碰到啊。”
　　病人的丈夫就马上说：“医生的手都还没到了，你又开始疼了啊？”
　　病人十分委屈地说：“真的疼！很疼！”
　　罗云则是眉头一皱，示意张正权继续。
　　张正权哆哆嗦嗦地继续伸手向前，丝毫力气都不敢多用。好像是抚摸一样的到了病人的肩膀那里，前后左右的移动。
　　“痛痛痛痛痛！”病人则是不停地躲避他的手，仿佛张正权的手有毒一样，碰到哪里，哪里都痛。
　　罗云继续皱着眉头，但张正权的手是颤抖得越发厉害了。
　　这到底还要不要继续体查啊，横眼看了看罗云，罗云此刻面无表情，眉头紧皱，也不开口。
　　张正权的背后冒出汗来！
　　今天蹭饭真TND难啊。
　　张正权其实不知道该如何去检查，只是把手肘稍微碰了一下，准备给病人做个活动度的检查。
　　但似乎，他这一碰，疼痛就立刻加剧了似的！病人立刻站了起来。
　　“不行，不能动！”病人马上伸手阻止，紧紧地把张正权的手给掐住了。
　　张正权则是马上把手缩了回来。
　　无辜地说：“我没动，你别这么用力掐我啊。”
　　周成看到此景，顿时眉头一皱。
　　扫了罗云一眼，就主动站了起来。
　　刚刚张正权的检查，毫无目的性，更没有系统化。
　　如此这样是不行的，也不待罗云交待，他就主动上去去问：“你这里也痛啊？”
　　指着刚刚张正权的碰过的位置，也就是手肘那里。
　　“疼，疼得厉害。嘶！”病人立刻反射性地猛地缩走，接着狠狠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手肘重重地往后撞在了他老公的手肘上。
　　“不能碰！”然后用健侧的手掌紧紧把自己的手肘给保护住了。
　　见到此景，周成立刻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我不能碰，你用手碰的好好的，我们医生的手有毒是吧？
　　再次看了罗云一眼。
　　罗云便问道：“你有这么痛啊？你以前有没有类似的情况啊？”
　　中年妇女摇了摇头，说：“没有，一直都没有，身体挺好的。从我记事开始，除了生孩子就没住过院，小感冒平时都很少有。”
　　“医生，我这是什么情况啊？您能不能给我开点药啊？要不要做检查？能不能不做检查啊？”
　　“检查都很贵！”她似乎有点担心和迟疑。
　　罗云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开点药给你止痛可以！”
　　“痛是很难受的，需要对症处理。”
　　“但是我们除了对症，还是要查明病因啊，所以还是要给你开几个检查的。我们医生和你的眼睛都是肉眼凡胎，谁也没有透视。”
　　“看不清楚里面的情况。”
　　“不过好在现在的科技够发达，我们可以去借几双可以透视的眼睛给你直接看到里面。”
　　“我想，你和你老公一起来我们医院，也不是为了我们医生给你猜一个病，开点药让你就这么回去了。对不对？”
　　“你的手痛是问题，要解决疼痛，除了要止痛之外，就要找到根本原因并且把根本原因给解决掉。”
　　“至于做检查这种事。”
　　“就好比是我们去米国旅游，大家现在的第一反应就是方便快捷的坐飞机！”
　　“你如果有人非要说难道只能坐飞机吗？靠着地图和指南针走路和游泳不能到吗？那我肯定肯定也是说可以到的。只是没必要，你觉得是不是这个道理？”
　　罗云非常快速地进入到了自己的状态，而且讲的话，非常具有琢磨性，相当专业且贴合日常。
　　说话间有意无意地瞥向周成两小只，看清楚二人格外愕然的表情后，内心暗喜——
　　老虎不发威，你还当我病猫了么？
　　听到这话，中年妇女的丈夫笑了笑：“医生，您可真会开玩笑，现在哪里有走路和游泳去米国的？”
　　“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检查我们做，我们做。”
　　然后还对自己的老婆解释说：“你难道想走路去米国啊？”
　　他会意了，做检查就像是坐飞机。为了更加方便和精准。
　　“开一个肩关节MR平扫，X线右肩关节正斜位，查血常规、血沉与CRP，查一个神经肌电图。记得再查一个尿酸！”罗云听了，马上对周成道。
　　周成闻言点头，马上回说：“权子，我开医嘱你来写检查单吧！”
　　心里则是暗惊，好家伙，罗云刚刚这番话，简直让周成打开了眼界啊！
　　原来，治病救人，并不只是简单的诊断、手术这些。
　　如此不费吹灰之力，便说服了病人做检查，而且还很乐意，这工夫，可真了不得啊。
　　这叫功夫！
　　罗云是主治，在科室里早就不和病人谈话了，因此，这是周成第一次看到罗云亲自与病人之间的沟通。
　　罗云吩咐完后，随意地又问了一句：“你平时除了这肩膀和肘关节痛之外，其他地方有痛过吗？”
　　“有，偶尔也有。但都没现在这么痛，有时候脸这里有点痛，有时候背这里也痛。”病人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回复道。
　　听到了这话，罗云突然站起来用手把张正权正在写的检查单给盖住了。
　　张正权赶紧抬头，一脸懵逼。
　　周成这边则是赶紧停下了开医嘱的动作，眼神中的光芒几乎就要透射而出。
　　“那你平时是左边痛得多些还是右边痛得多些啊？我看你应该左边更痛一些吧？”罗云突然问，同时内心一喜。
　　好家伙，遇到大鱼了！
　　今天的第一个病人竟然是个罕见的疾病。
　　它来了。
　　周成，你等着。
　　病人闻言，想了一下，便用之前根本无法活动的右手摸了一下左边的肩膀，然后道：“医生，您说得可真准儿，我这边是痛得厉害。唉唷！”
　　马上，病人的左手边又动不了了！
　　而右手则是开始保护性地抚摸起左边的肩膀起来！
　　要知道，之前她的右手手肘，是碰都不能碰的。
　　周成碰了一下，她缩手差点把她老公给撞上了。
　　看到这，张正权的人都傻了，甚至病人的丈夫也惊呆了！
　　他根本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情况，而且他也并非专业的，也不知道之前罗云那么问，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现在？
　　他的眼神里带着丝丝的惊恐。
　　对未知和莫名的惊恐，满目慌张地看向了罗云。
　　罗云抿了抿嘴，淡定自若说：“先做个头部的核磁和神经肌电图吧！”
　　“家属，你把病人先带出去休息一下，然后再进来拿检查单，她肯定有点累了。”
　　病人的家属马上点了点头，自然也意识到了罗云把自己的老婆支开，肯定是有话对自己单独说……
　　中年男子出门后就赶紧又推门而进，走近后马上压低声音道：“医生，我老婆这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
　　“她不会？”中年男子脸色大变，惊骇莫名，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脑壳。
　　若非是亲眼看到，他简直不敢相信，罗云简直像会妖术一样的，竟能让自己的老婆出现左右手的疼痛转移！
　　张正权也转头看向了罗云，满目的骇然之色。
　　罗云沉默了一下，眼角不断地在周成身上游走，但还是在与中年男子交谈：“她最近有没有受伤？或者经历手术以及比较大的刺激这些啊？”
　　“你刚刚也看到了，她的左右手都是能活动自如的。并且疼痛发生了转移。”
　　“这就代表，她可能疼痛并非是器质性的，并非是客观存在在胳膊这里的。”
　　“而正是你所想的位置。”
　　罗云说话的时候，竟然发现。
　　周成这是怎么回事啊？
　　竟然不觉得意外？
　　他为什么会不觉得意外啊？
　　这么淡定？
　　你应该是淡定不鸟的啊？
　　“这？这这这？”
　　“她没有啊？她受了伤我肯定知道，至于受什么大的刺激？”
　　“也不应该啊，我们最近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中年男子回忆了一圈，也没找到一个与罗云诉说相贴合的点。
　　“那医生，现在该怎么办？我们还要做检查吗？”中年男子问。
　　“我建议我们专科的检查先不做，你还是带着她去神经内科好好地检查一下。这方面，我们骨科着实无能为力。”罗云很抱歉地对他说。
　　“如果他们排除了相关科室的症状之后，病人还有疼痛，再来找我们吧。我给你的检查也就先不开了。”罗云还是给自己的科室谨慎地留了一条退路。
　　“好！那也只能先这样子了。”中年男子无奈地说道，敲了敲头，往外走了出去。
　　他走后，罗云并没有着急喊下一个病人，而是看向周成和张正权。
　　“这个病人，还是蛮有意思的，你们谁可以说说看？”
　　一副说教的意思。
　　目光看向周成，满脸似笑非笑，好似在说，这个病人，有意思吧？
　　你淡定不鸟了吧？
　　张正权退了几步，咧嘴笑了起来，黑脸的眼圈周围皱成了一朵菊花。
　　他觉得，自己今天过来跟罗云看门诊，简直就是自取其辱来的。
　　周成闻言，眉头稍稍一皱道：“罗老师？！这种癔症性疼痛的病人，平日比较多见吗？”
　　周成虽然通过了学识包知道了这个疾病，但是也不知道它是否常见。
　　周成这句话，直接让罗云的眼神立刻一闪！
　　他故意隐藏了病人的疾病诊断不说出来，就是为了把周成带沟里去，让他往神经性疾病方向去想，然后自己再把周成的思路给捋回来。
　　这么一来，周成自然而然就懂了，看病，不仅仅要看专科，还要？
　　但，周成这个观众，一点都不按套路出牌，在别人说相声的时候，就直接把包袱提前给抖了出来。
　　这TM，那还有什么意思？
　　而且，周成问的是这样的病人多不多见！
　　罗云内心顿时失望了起来，好像，第一次自己觉得有胜算的交锋，打了个平手。
　　和周成打个平手，罗云是觉得自己是败了的。
　　这玩意儿？
　　还没来得及多想。
　　张正权张嘴，回头看着周成，又看罗云。
　　开口问：“罗老师，什么是癔症性疼痛？刚刚这个病人，是癔症性疼痛？”
　　张正权谨记着不懂就问的原则。
　　罗云然后就看到了周成就开口解释了起来……
　　顿时内心的期待完全被打翻，周成是真滴知道，这个特殊病历，没有发挥到它特殊的用途啊，我就还不信了。
　　哎哟喂，我在关节外科还整治不了你了还……


第一百三十八章 可恶，装了B还要跑！
　　罗云看着周成，周成就转头向张正权解释着。
　　张正权的大黑脸上的眼睛用力地睁开，露出了极为复杂之色。
　　周成就说：“癔症性疼痛啊，其实要分成两个点来看，癔症是主要疾病名字，疼痛是癔症的表现之一。”
　　“癔症又可称为分离转换性障碍，由心理因素作用于易患个体所引起的精神障碍，是一种精神疾病。”
　　“其表现形式除了疼痛外，还可以有抽搐、抽筋、突然身体瘫痪、不能移动，或者记忆减退，还可以表现为大声呼喊、喜怒无常、呼吸困难、失明等……”
　　“当然，其他的表现形式，这个病人身上没有体现。我们就先说这个病人吧——”
　　“癔症性疼痛一般为游走性的。”
　　“这种病人的疼痛症状啊与器质性损伤产生的疼痛是完全不一样的。”
　　“她的痛是她觉得痛，也可以很快觉得不痛，这就是其特点之一。”
　　“最简单的一个诊断方式，就是稍微刻意地引导一下病人，看看能不能让她的疼痛突然转移。”
　　“就好比刚刚罗老师趁其不备的情况下，突然打乱了病人的思路！”
　　“让她觉得她痛的手应该是左侧，她也觉得自己痛的就是左侧，但实际上。”
　　“我们都看到了，病人刚进来的时候，病人给我们诉说的疼痛部位，其实是右侧……”
　　周成说这么多，是为了能够让张正权好理解。
　　张正权与他关系不错，且帮忙不少，周成早就有了想带一下他的意思。
　　刚刚这个病例，罗云早就看透了，周成也读透了，但是张正权完全对此不了解，周成只能把这个疾病掰碎了给他投喂，这也算是投桃报李了。
　　于是继续组织了一下语言后，继续道：
　　“如果是出现了转移性疼痛的话的话，那么就该去神经内科或者是精神科就诊和治疗。我们骨科，是治不了这种东西的。”
　　“而癔症性疼痛多出现在创伤性应激之后。可那是多数情况，病人和家属都能够确定病人没有受过外伤，也没做过手术这种指向性的应激。”
　　“可是，并非直接创伤性的应激才叫应激。”
　　“在一些特殊情况下，可能会出现有违我们价值观的情况下，也会出现。”
　　“比如，发生了交通事故，作为受害者的身份，要多赔钱时，一开始没有症状假装症状，假装的次数多了反而真出现了。病人也是真的疼！”
　　“另外一种则是奖励性成瘾！比如某个人在表现出疼痛之后，引起了比平时更多的，她非常想要的关注或宠溺的话，也会出现。”
　　“所以，我们经常见到的病人，大多是青春期的少女，可能更年期的妇女也心思比较敏感，也会相对多些吧……”
　　周成侃侃而谈，深入浅出。
　　听得就连张正权都是频频点头。
　　从一开始的震惊和愕然，逐渐转化成了恍然大悟。
　　周成这是真的把病拆细致了说的，虽然没有总结，但是从发病机制到哪种人群多见的原因都说了出来，还不枯燥，张正权是真的听懂了。
　　“还有这种病啊，我还从来没听说过。”张正权觉得十分意外，稍稍躬了躬身子。表示对周成的敬佩和感谢。
　　罗云只是笑笑，说：“喊下一个病人进来吧。”
　　心里也是颇为无奈，虽然讶异于周成的博闻强识，但也没多说什么。
　　这种病，其实并非是关节外科的病种，是属于精神科的，罗云也是在关节科遇到了好几次，才去了解它的。这并没什么，在精神科，这种病也属于常见系列。
　　周成看书比较多，能意识到，也没什么。
　　下一次，一定要找一个极为专业的病种来看看。
　　周成准要抬起步子，张正权立刻说：“周成哥，我去喊。”
　　张正权心里明白，他今天过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蹭饭的，在门诊病人多，肯定没时间搞什么教学查房那一套，现在能学到东西，那是周成愿意说。
　　门诊的时间都是挤着挤着用的，一分钟都不好浪费。
　　第二个病人很快就进来了。
　　是一个右下肢明显畸形的老年女性，个子矮，身材肥胖，肤色很黑，头发半白，没怎么打理。
　　她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旁边扶着她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妇女，一边说：“妈，走慢点，小心腿子别绊倒了。”
　　进来之后，周成就很快注意到了她的右下肢明显的内翻，双下肢明显不平衡。
　　左腿则比右腿长了许多，走路的时候左脚着地后，右侧身子一摆一摆。
　　右腿着地的时候，则是眉头紧皱，咬牙切齿，似乎每走一步，都痛得完全不行！
　　“娭毑，您先坐着。您这腿，痛了多少年了？”张正权立刻招呼病人就坐。
　　她旁边的中年妇女回道：“我妈痛了有十多年了，一下雨就痛，走路也痛，现在睡觉都在痛。在县医院里看了，吃过药好了一段时间，现在又痛得不行了。”
　　“在县医院里有照过片子吗？”张正权一边问着，一边看向她手里拧着的塑料袋子，上面赫然写着的是C县人民医院。
　　“有是有，不过都有好几个月了，您要看吗？要不要再照一个新的？”妇女一边取着里面的一大堆片子，一边说：“以前到县医院的时候，医生说以前的片子都没什么用。”
　　“所以每次复查都给照，片子我这里留了很多。”
　　“从十年前到现在的都还留着。”
　　罗云闻言顿时精神一震，赶紧说：“有用，这些片子最有用了！”
　　开玩笑，这些X线，简直就客观地记录着患者的病情发展记录和历程，怎么可能没用？
　　病人和家属都没有它诉说病史能说得这么详细和客观，这种整套的X线，可以说真实地记录着一种疾病的发展和演变历程。
　　片子很多，而且排列得还很整齐，都是按照时间顺序来排列的，除了X线之外，还有CT和核磁，不过CT和核磁都是腰椎的！
　　看得出来，要么是这个老娭毑是个讲究人，要么就是她身边的这个中年妇女，不知道是她媳妇儿还是女儿的人，收拾得周到。
　　因为片子比较多，所以周成几个人每个人都有一张片子可以看！
　　先捡着最近的片子看，往前推了几个月的平片，可能与现在的病情因为时间差距存在着差异，但片子里面的内容，却是只有些微地差别了。
　　周成拿着的是一年前的，罗云拿着的是最近的。张正权拿着的则是九个月前的。
　　周成阅片的时候，就发现了非常明显的膝关节骨性关节炎！
　　膝关节内翻畸形。
　　罗云则是一张一张地翻了好几张片子之后，内心格外又是一动！
　　好家伙，这片子，又有点意思了，便看向了张正权，问：“正权，你看出来点什么了吗？”
　　张正权闻言脸色立刻一滞，眼睛继续睁大几分，更加认真地看后，转头回道：“这是膝关节炎！”
　　罗云闻言，当时就翻了翻白眼。
　　啊tui！
　　什么鬼？
　　关节炎这种极为不专业的诊断，你也好意思说出口？
　　关节炎也有很多划分啊，骨性关节炎、化脓性关节炎、结核性关节炎、痛风性关节炎……
　　不过考虑到张正权并非关节外科的人，罗云也就不吐槽他了。
　　罗云还没转头看向周成的时候，周成便问向了中年妇女：“你妈妈以前还骨折过啊？”
　　张正权闻言立刻转头看向周成。
　　骨折过？
　　怎么看出来的？
　　周成哥，你是看病的还是算命的？
　　这可不好乱说啊！
　　罗云闻言，神色一闪。
　　关节炎除了炎症类型可以划分开外，病因也可以划分开。
　　这个病人的确是经典的骨性关节炎。
　　骨性关节炎的两大经典表现就是关节间隙狭窄和关节软骨的磨损，这是写在定义上的，也是同过阅片非常明显可以读出来的内容。
　　但是？
　　创伤性关节炎的诊断，是病因性诊断，一般常规得出来这个诊断，是通过询问病史，才能把诊断补充完全。
　　因为你都不问，你怎么知道到底是不是创伤了？
　　创伤性关节炎……
　　当然，创伤性关节炎的创伤经历，是永久性会写在人的身上的，是需要颇为高深的阅片技巧，才能够看得出来，患者以前骨折过或者受过伤。
　　这是极为专业的阅片技巧。
　　本来啊，罗云他还准备把这个X线留给周成与张正权上一课的，没想到才刚开始，竟然直接又被周成给说穿了！
　　张正权赶紧问中年妇女：“她以前有过骨折吗？”
　　“没有啊？我婆婆，从来没住过院，也没受过伤啊？”
　　中年女人迟疑了一下，非常确定。
　　便转头用当地话问了一遍：“妈，你以前骨折过吗？医生在问你欸。”
　　然后还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医生，这是我婆婆，我嫁过来之后，她身体一直都还可以，就是这腿不太好，也没做过手术。”
　　病人听懂了自己媳妇儿说的话，抬起头说：“骨头断哦？”
　　“骨头断有过。那都是好小的时候了，十几岁。我都还在当姑娘。”
　　“那时候我在老家干活，摔倒了，后来骨折被村里的医生看好了啊。”
　　“医生，你们怎么知道我骨头断了哦？”
　　“我个人都差点忘记这件事了。”
　　“你们可真是神了啊。”病人讲的话，罗云等人听得懂七八分。
　　病人然后立刻握住了张正权的手，激动地捏得张正权都有点疼。
　　张正权一听，我靠(‵o′)！
　　还真是骨折过啊！
　　“片子上看出来的。娭毑。”张正权只能如此回。
　　可他回头再认真地去阅片的时候，麻蛋！
　　片子是没写创伤性关节炎几个字啊！
　　关节变了形就是创伤性关节炎么？
　　到底啥情况？
　　罗云便道：“你是她的儿媳妇是吧？”
　　“嗯！”中年妇女点了点头。
　　“她现在这个情况啊，已经非常严重了。她现在就已经不能走路了，你刚刚也看到了，她每走一步，便是一步的煎熬。”
　　“说实话，她现在这样的情况啊，还能走，我都是极为佩服的，你婆婆很能忍的痛啊。”罗云感慨。
　　中年妇女点头，道：“我婆婆是很能吃苦的人，我和我老公十年前就想带她来做手术了，可当时我婆婆舍不得钱，也觉得还能勉强走，而且当时医生说她年纪不够大，就说过几年手术。”
　　“可最近我带我婆婆去看医生的时候，我婆婆还是不肯做，我就只能带她来这里了。”中年妇女颇为无奈地说着。
　　罗云闻言，就点头道：“嗯，之前可能是年轻了些，如果当时就做了手术的话，肯定还要再做一次手术，所以能拖几年是几年。”
　　“现在还能坚持走，证明肌肉还没萎缩。”
　　“不过必须要做手术了，才能重新好起来。”罗云直接道。
　　这是个有意思的病例，关节变形如此之严重，如何恢复力线，如何把患肢短缩的长度给补起来，让重新变形的关节直起来……
　　还是有一点点挑战性的。
　　罗云颇为期待，他的双手都快闲得蛋疼了，如此复杂的初次关节置换，若是能够作为他在科室里开展的第一台关节置换术的话。
　　那是真的舒坦，有一种老友重逢的感觉……
　　“要做手术啊？”老娭毑一听吓得站了起来，根本都不顾腿上的疼痛。
　　不过她马上问了关键的问题：“那？那大概要多少钱？”
　　老娭毑才问，她旁边的中年妇女便说：“妈，你先坐着。这个手术不贵的，医生给我讲了，不贵的。”
　　然后转头看向罗云，压低了声音说：“医生，钱的事情你别和我妈说。”
　　“她舍不得钱的。”中年妇女道。
　　“至少要准备三四万，她这个要做关节置换，关节的假体就至少两万以上。这个是不给报销的。”罗云面无表情道。
　　谁舍不得钱还不一定呢。
　　“医生。”
　　“这个手术，我们县医院，能做么？是不是要便宜点啊？”中年妇女问。
　　她记得在县医院的时候，主任也给她讲过要做关节置换，但是要请专家去做，请专家的钱是不给报销的，要她自己出，否则的话，她们就自己去沙市看，免得请专家的费用了。
　　罗云便有些为难地回道：“这我不知道欸，其他医院的医生能不能做，我没看过，所以评价不了。也可能能做，也可能不能做，费用的问题就更加不知道了。”
　　“如果在我们这边的话，省一点最少也要三万多。”
　　“周成，写上，建议行关节置换术。否则有瘫痪、肌肉萎缩等风险。”
　　罗云这么说后，又道：“她现在这种情况，吃药是肯定不管用了，你看。”
　　“平片上，她的关节已经完全塌陷了，没有了任何的关节间隙，骨头磨着骨头，再多的止痛药，都止不住。吃止痛药只能让她的胃再受到更多的伤害。也是浪费钱。”
　　“她现在的症状，已经不能走路了，我刚刚也讲了，她每走一步，于她而言都是煎熬。”
　　中年妇女脸色立刻一变，瘫痪？
　　赶紧又问：“那我婆婆这个不做手术的话，大概多久会瘫啊？”
　　“这个也评判不了，如果她回去之后，一直不动，可能就一直是现在这个情况，但是如果人不活动的话，那么和瘫痪的区别也不大。”罗云可不敢保证，这事情谁说得准？
　　“那做完手术之后，她能走路吗？会不会要坐轮椅或者杵拐杖？”她接着又问。
　　“那如果做完手术还要杵拐杖或者坐轮椅的话，我肯定就不给她做了啊。”罗云气得乐了。
　　“现在瘫痪的人，坐在电动轮椅上都还能动，有做手术的钱，都够买好几个轮椅了。”
　　“她现在这样的情况，做手术的预后虽然未必会很好，但是只要恢复得好，术后锻炼得好，和外面的老太太走路的姿势也看不出来差别的。”罗云胸有成竹地回道。
　　“带下孙子啊，做饭买菜，洗个衣服这些简单的家务，肯定是不成问题的。”
　　罗云意有所指地说着。
　　中年妇女听完眼睛顿时一亮：“谢谢你了啊，医生，我考虑一下！”
　　说完她就要翻开手机的通讯录似乎是准备打电话问人。
　　但是稍微又犹豫了一下后，又直接道：“哦不，医生，你直接给我开个住院证吧，我带我婆婆去住院。给她把手术做了。”
　　罗云朝着周成努了努嘴示意，周成赶紧去写住院证了，有点目瞪口呆地给罗云点了个赞。
　　罗云然后才对中年妇女说：“你可要考虑清楚啊，要和家里人商量好。老年人做手术，还是都具有一定的风险性的，而且费用也不少。”
　　“不是去菜市场买个菜这么简单的事情。”罗云虽然很想开展科室里的第一台关节置换术，但是，他可不会为了手术而去手术的。
　　“嗯，好的。罗医生，我会和家里人好好商量的。”中年妇女很认真地说。
　　刚刚罗云说了一句让她拒绝不了的理由。
　　自己的婆婆，手术之后，能好好走路，能洗衣做饭买菜，这于她而言，就算是解放了一大半啊。自己也可以好好上班，还有人接送崽。
　　一举几得。
　　“那你等会儿去骨科二病区预约吧，应该很快就能办理住院！”罗云说着，还看了那个老娭毑一眼，叹了一口气。
　　人老了，为儿子奔波了一辈子，买了房子买了车，到最后自己没有钱的话，给自己看个病都没有太多的话语权。
　　这就是个活生生的事实。
　　不过，这个儿媳妇，也算是比较孝顺的了，虽然是在自己给出的理由恰到好处，正好戳中了她内心的窝点的情况下，才没有犹豫地就同意了要做手术。
　　但，也够有心了。
　　也不枉自己费了点心思。
　　老人可怜，而且她媳妇儿穿戴，也不像是缺钱的人。
　　“妈，我们先走吧，去病房里预约，您这个腿子啊吃药已经没用了。”中年妇女认真地解释。
　　“要住院做手术啊？”
　　“那要好费钱嘞，我不做，太贵了，我不做！”让罗云没想到的事情是，老人竟然颇为吝啬的坚决摇头起来，甚至还要颤颤巍巍地逃离诊室。
　　“钱的事情我们做儿孙的想办法，您不要担心，您身体好才是最重要的。”
　　“几年前我们就打算让您做了，您说费钱，那时候我们才刚买房，也的确没那么多钱。那时候的钱也值钱，但现在，你孙子孙女一年的学费都得大几千。”
　　“他们还希望带您去游乐园一起玩呢，花不了多少钱的。”
　　“您就算心疼钱，就当作是为了多陪舟舟和兰兰花的钱，这可以不？”中年妇女宽慰着自己的婆婆……
　　老人这才意动起来。
　　“那要多少钱啊？”老人抬头问。
　　“不贵，才一万多！”说完还朝着罗云眨了眨眼睛。
　　似乎是希望罗云帮她保密不要拆穿。
　　老人低头喃喃：“一万多，一万多，我们那时候一万多都够起好几大栋房子了，我这一辈子也就才挣了这么点钱……”
　　“妈，那是你在正得劲的时候，腿子不利索了啊。现在的钱都已经不值钱了。”说着，她就拿着住院证，准备扶自己的婆婆去住院部。
　　罗云忙建议说：“大姐，你扶你婆婆出去先坐着，然后你再下去租个轮椅，推你婆婆去住院部吧，她现在走着路，是真的疼。”
　　中年妇女立刻眼睛一亮，说：“好，谢谢医生啊，您真是个好医生。”
　　说完，她才转身扶着自己的婆婆出了诊室。
　　罗云看着二人的背影，内心嘀咕，貌似自己还看错人了！
　　原来一直不愿意做手术的不是媳妇儿，是舍不得钱的老人家。
　　……
　　人走出去后，罗云才重新看向了周成，心思翻动。
　　这个创伤性关节炎，周成竟然能看出来，真是意外啊，这可是相当专业的关节外科的知识。
　　好像又被周成给装到了。
　　不过，收治住院之后，周成，就有得你看了。
　　看诊和治疗，那可是两码子事。
　　不过，周成会不会工夫不够深，看不明白这台手术的难度呢？
　　罗云的心思又攒动到了其他地方。
　　周成也在看着罗云，内心波动——
　　罗老师未免也太厉害了些吧，第一个病人进来后，三言两语就解释清楚了，现在更是几句话就让病人家属同意了做手术。
　　周成也知道，病人是必须要做手术的，但是医生只有建议权，如何说服病人朝着最有利的方向走。
　　这可不是一句两句话能够讲得明白的。
　　这是在揣摩人心啊！
　　带孙子，做饭洗衣服……
　　这些东西与医疗专业相关么？丝毫关系都没有，根本体现不了一个人的医疗专业程度。
　　但？
　　就这几句话，却正好让病人的儿媳妇心动了。
　　还没来得及说话，张正权便问周成：“周成哥，你刚刚怎么看出来病人有骨折的？这能看得出来吗？”
　　周成便回头对张正权说：“权子，X线片的成像，其实就是X线能不能打到对侧形成黑影。在这个过程中，穿过的组织越少，密度越是稀疏的话，那么能够打到的黑影就越多。”
　　“我们的骨头，是有骨小梁结构的，骨小梁结构很特殊，它生下来就会排列十分整齐的。”
　　“你体会一下，骨小梁结构是中空的，会在X线片上形成非常顺滑且完成的线条样结构，对不对？”
　　张正权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是的，没有骨折过的骨端，骨小梁结构是完整且连续的。可骨折之后，即便是完全恢复，骨小梁结构也会被打乱和重组，这时候我们再看之前的线条结构时。”
　　“你会发现有交叉。”
　　“这就是既往有骨折的征象，也是创伤性关节炎，在平片上会显示给我们的信息！”
　　“可惜片子被病人带走了，不然。”
　　张正权立刻说：“周成哥，我去拿，病人硬刚还在门口等着……”
　　张正权说完就出了诊室，然后到诊室门口长长地深呼吸了几口。
　　内心暗自一涩——
　　妈、的，现在这世道啊，是真难，想混个饭，也是真的难。
　　张正权的苦胆都快暗地里苦笑破了，我干嘛要来罗云门诊这里蹭饭啊？
　　这哪里是蹭饭，简直是来找虐的……
　　罗云懂，周成也都懂，就自己不懂，连续两个病人都宛若听天书。
　　唉，也不怪罗云和周成，人家两个好端端地来坐门诊，明明就是自己非要跑来蹭饭的，可能是考虑到了自己菜，没叫自己。
　　我？
　　我太难了……
　　张正权走出去后，罗云便一屁股坐了下来，扫了一眼周成，漫不经心说：“小周，你看过的书不少啊。创伤性关节炎的阅片，也是从视频中看来的？”
　　周成愕然转头看向罗云，是真没想到罗云会突然这么问。
　　点头尴尬地打着哈哈：“昂昂昂……”
　　心里暗自给罗云道歉——
　　罗老师，对不起，其实这些都是我舔来的，而且还把你给舔死了的那种。
　　我会记得你的好的。
　　罗云：“……”
　　眼角一扯一扯的，觉得周成相当可恶。
　　看视频学医术？
　　瞎扯淡。
　　但又没找到破绽。
　　被他给装到了……
　　……
　　张正权引进来的第三个人是个年轻小伙子，年纪在二十七八岁，戴着一个黑色眼眶的眼镜。
　　身材中等，看起来是斯斯文文的，应该是个坐办公室的文员，或者就是从事文字工作的。
　　不过他双脚走路利索、双手摆动正常。
　　左手里提着一个小的文件袋。
　　看起来不像是个病号。
　　周成还往门外看了一眼，觉得是不是张正权关门关快了，把真正的病人给挡在了门外。
　　张正权仍然客气地问：“你好，你是哪里不舒服啊？”
　　年轻男子脸上迎着笑，看了一眼诊室里的三个人，就见罗云年纪最大，掠过了张正权和周成。
　　直接对罗云：“医生您好。”
　　“我来你们这里买两种药，我跑了很多的药房，都没买到，还是托朋友打听到了，说八医院有。我就在园区上班，工作日没空过来，今天还在加班，这还是请假来的了。”
　　园区是星区工业园的简称。
　　说着他从文件袋了里面取出了一张写了药名的A4纸。
　　字是手写的，相当工整。
　　上面赫然写着：
　　玻璃酸钠注射液（施沛特）。
　　醋酸氢化可的松（信SINE宜）。
　　连带着药物的公司名字都写了上来，是真够详细的！
　　看到这两种药物，周成的心就微微一愣。
　　玻璃酸钠注射液是注射到关节腔内的润滑剂，一般只有骨性关节炎的病人，在骨性关节炎的特别早期，有一定缓解症状的作用。
　　但如果是长期使用，根本就一点用都没有。
　　即便它写在了指南里，也然并卵。（PS：在此，告诫我的书友们，如果去看骨科的门诊，千万不要弄这个玩意儿。没啥用。）
　　而氢化可的松是糖皮质激素，少量的口服是可以有镇痛的效果，但是长期服用的话，那后遗症大的完全难以想象。
　　首先胃部损害，然后就是有全身免疫力的改变，再接着，还有糖皮质激素的各种并发症。水牛背，满月脸，等等……
　　这两种药，哪个人开的哦？
　　周成还没说话，罗云果然就问了：“你要这两种药物干嘛？是你母亲是一直在吃吗？口服了多久了？”
　　年轻男子勉强地笑了笑问：“医生，这不影响吧。我今天不是看病来的，我就来开个药，您开完，我就走的。”
　　心想，有钱给你赚你问我这么多干嘛？
　　不过还是耐心解释道：“我问了不少的朋友，也在网上查过专业的指南，这两种药都是可以治疗关节炎的。而且我妈妈用了后，确实是腿脚也利索了很多。”
　　好嘛！
　　现在的人随着学识的提升，简单的百度看病已经满足不了你们了么？
　　开始指南看病了？
　　周成和张正权都颇为有点紧张，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只看向罗云。
　　他们两个，可不敢拿指南说事的。
　　罗云皱了皱眉说：
　　“嗯，你说的没错。玻璃酸钠在骨性关节炎的早期，的确是可以预防关节炎的进展的。指南书上也是这么写的。”
　　“但也是预防，只是早期。”
　　“氢化可的松，也是在临床中有使用过一段时间的，不仅在知网上可以查到，在pubmed上面都可以查得到。”罗云阴阳怪气着。
　　“不过你知不知道这两种药物的副作用有哪些？”
　　“它们为什么不可以长期使用吗？”罗云回问。
　　年轻男子再次皱了皱眉：“我知道，好像是什么糖皮质激素，可以抗炎、抗过敏。”
　　“医生，您就别问这么多了，这两种药都是我们县医院里面的专家给我母亲开的，她也一直在用，难道那个专家还能害了她不成？”他还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
　　“我是请假来的，我的时间真的不多，去晚了还要扣我的钱。”
　　“如果不是在药房里实在买不到，我也不至于来你这里麻烦你们。麻烦你们帮个忙，我拿了药之后还要给我妈妈寄回去。给我省点时间吧。”
　　罗云把青年的诊疗卡推了回去。
　　虽然他也知道这个年轻人可能是周末也要上班，朝九晚五的不容易。
　　但是，医生的首要原则就是不伤害原则！
　　满脸地歉意道：“抱歉，不好意思，我们这里虽然有这两种药，但我不能给你开！”
　　“你如果是来看病的话，我可以慢慢给你看，你说说你哪里不舒服。”
　　“为什么不开？你有毛病吧？”年轻男子声音突然剧增几分，开玩笑，我是请假来的，你这里有药不给我卖？你以为我没脾气是吧？
　　“我就是找你开个药而已，你是医生，你干的事情不就是看病开药的吗？你凭什么不给我开？”
　　罗云也不怯场，解释道：“首先是这样子的，我是医生，看病开药是我的职责之一。”
　　“但是，您也说了啊，是看病开药，不是单纯的开药，我得先看病。”
　　然后罗云又对他解释：“你挂了我的号，名字是你的，没错。我与你存在诊疗关系，而且只在这个诊室里存在诊疗关系，到了医院外面，我给你看病，就是犯法的。”
　　“这是第一点。”
　　“第二，你挂了我的号，我只负责给你看病，实名制看病，这也是法律规定的，我给除了挂号人之外的人看病，也是违法的。”
　　“第三，医院之所以存在，是因为医疗关系必须是近距离的，在同一个空间内发生的诊疗关系。”
　　“虽然目前云诊疗正在发展，可我暂时还没有开设网上诊室，所以不提供云看诊的服务。”
　　“云看诊，你应该知道吧？我没有权限进行云诊疗，这也是不符合规定的。”
　　“第四，基于不伤害原则。”
　　“你的这张处方上面的药物，都是处方药物，虽然不知道是谁给你开的处方。”
　　“但它得不到我的认同！我自己也有处方权。所以，我觉得你个人，根本不需要用到这两种药物，所以，我不能开给你用。”
　　“第五，你自己没有哪里不舒服的话，就把这个号给退了吧。我没能给你提供医疗服务，也不好意思要你的挂号费。”
　　罗云一条一条地数着，也不着急上火。
　　年轻人立刻就火了：“这种药物不能吃，那种药物也不能开。”
　　“那我带我母亲来看病的时候，你们医生倒是用其他药物把她治好啊？这些药物不还是你们医生给开的吗？你们合着是来耍我的啊！”
　　“你是不是说要手术才行？你们到底有没有医德啊，是不是就想着赚黑心钱？”
　　“我让你开个药，损伤到你的利益了吧？没让你赚得够多？你就不给开？”
　　“你信不信我举报你？”
　　说到这里，火气都起来了。他至少十多家药房。
　　愣是没找到，这好不容易打听到了有这种药，又说要处方才能拿给他。
　　他挂了号，罗云还不给开了，今天骨科就这一个门诊。
　　除了罗云，他去找谁啊？
　　罗云则面无惧色地先把自己的手机拿了出来，先按了录音键，说：“你把你的手机先收起来。诊室里面，是不允许照相和录音的。”
　　“你举报我可以！只要你能够找得到举报的理由和逻辑。”
　　“这是你的自由，只是我并没有侵犯和伤害到你，你就没有资格侵犯我的肖像权。”
　　“否则的话，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地保留追究你的法律责任的权利。”
　　“我再说一遍，我是沙市八医院里的医生，这里是医院，不是药房，医院里只存在诊疗关系，不存在商业上的消费者和商家之间的消费者关系。”
　　“我没看到病人，我没法看病，没法诊断，没法进行治疗。”
　　“如果你有看病需求的话，你可以当面说出你的症状！”
　　“我尽我的能力为你看诊。其他人无关。”
　　“你说，你有哪里不舒服？”
　　说完，罗云仍然打开着录音。
　　不慌不忙地说：“接下来你还有什么事情吗？如果没有的话，就麻烦请您离开。您也可以去退号。可以吗？”
　　那年轻男子瞥到了罗云正在录音，不禁微微有些愣住了，貌似也被罗云的话给吓到了。
　　他再次咬牙问了一句：“你确定你不给我开药？”
　　罗云只说：“我再说一遍。不是我不开，而是我不能开！”
　　“而且给您一个忠告。”
　　“如果你真相信我是一名医生，是具有专业能力的医生的话，就信我一句话，看病的时候，需要病人与医生当面来看诊，而不是买药就可以完成所有的诊疗关系的。”
　　“而且如果你相信我不是个神经病，相信我们医院不会放任一个神经病来坐门诊，当门诊医生的话。”
　　“并且觉得我不是个喜欢找骂的贱人的话。”
　　“就要相信，我不给你开药，不是我在为难你，而是你在为难我。”
　　年轻男子把单子抓着就走了，因为门口已经有保安在徘徊着了。
　　只是他离开诊室后，还恨恨地看了罗云几眼。
　　估计心里也还十分郁闷着。
　　待到他离开后，罗云才微微叹了一口气：“唉，说他不孝顺吧，也说不着，毕竟他也不是医生。说他孝顺吧，也难说。”
　　周成和张正权两人同时点了点头。
　　只是，周成内心里，也是变得对罗云更为敬重了起来。
　　刚刚罗云这番话，不是一般人能讲出来和想出来的，这需要水平，而且其中涉及到了技巧和对医疗关系的理解，也是比较透彻的。
　　至少，周成从未在其他人那里，听到过类似的。
　　今天跟罗云门诊，看来是真能学到很多东西的。
　　只是，才刚这么想，杜严军的电话就打来了，说是病房里来了个急诊脱位的病人，让周成过去处理。
　　周成便歉意地对着罗云解释，罗云虽然内心颇为不情愿，但是周成现在好歹还是总值班，因此啊，也不能把他继续留下。
　　装了B就要走，简直可恶……


第一百三十九章 可恶，又被他装到了！
　　“等会儿还过来吧？”罗云多了一句嘴，主要是觉得刚刚看的这几个病人，太不过味。
　　虽然是回到了他本行里来。
　　可装逼的机会全被周成给占了，留给自己的只有嘴炮。
　　罗云在不舍周成装完逼就走的同时，周成其实也不想离开。
　　跟着罗云，周成感受到了久违的，可以跟着现实中的人学习知识和技能的感觉。
　　而这种感觉，在其他人身上，都是没有的。
　　并不是说蔡东凡等人没资格教周成什么，或者说周成就跟着他们学无可学，只是他们根本就没有这个教学的意识。
　　只是会让周成做事，并不会主动地，或者说有意识地来带教。
　　但罗云做到了。
　　而且在罗云的身上，让周成看到了医学的另外一面——
　　医学并非是简单的诊断、开药、手术才是治病救人。
　　“罗老师，我看完急诊就马上过来帮忙。现在这里正好还有张正权帮忙。”周成赶紧回，以为罗云是带个人给他写病历帮忙。
　　今天值班的并不是杜严军，而是又轮到了严骇涵组的许岩林。
　　这个月的排班，是严格地按照：闵朝硕、林霖、杜严军、许岩林、杜瑞奇、张正权、黄煜、王勇祥、向海滨轮流值班。
　　三天轮三个组，具体轮到了周末还是工作日，便全看运气了，这也是最为公平的值班方法。
　　杜严军是三号，也就是昨天值班，但他给周成打来电话，证明杜严军还没搞完科室里的事情，都还没回去，正好又遇到了急诊病人。
　　周成之所以想这些，主要是觉得自己来门诊的时间是真的不久。
　　很不舍得离开。
　　接着周成便朝病房里走去，脚上的速度都加快了好几分。
　　作为已经规培到第三年的老油条，周成清楚得很，在规培期间，能够得到的学习机会并不多。
　　若非他偶然得到了模拟器系统，他如今也就只是比张正权稍微强一点。
　　得到了模拟器，通过模拟副本，只能让自己提升技能。
　　并不会提升其他的能力，就好比刚刚罗云展现出来的，非常强大的沟通能力与掌控力。
　　对，罗云展现出来的，这种对医疗过程的强大掌控张力，让周成内心攒动起来。
　　想学。
　　几乎是小跑着赶到了科室里。
　　然后希望早点搞完，早点回去门诊继续揣摩罗云的心思。
　　来到病房的办公室，周成首先就看到了正在电脑前忙碌着的杜严军，不过周成没准备找他，而是问：“严军，值班的许岩林呢？不是说来了个急诊么？”
　　杜严军看到周成的时候就马上站了起来，赶紧回说：
　　“周成哥，岩林去急诊科跑急会诊去了。”
　　“正出去的时候科室里又走来了一个急诊的小孩。岩林哥随便看了一眼，没发现骨折。”
　　“所以岩林哥让我帮忙处理一下，我就给你打电话了！”
　　周成点头，住院医师之间，相互帮忙，是非常正常的，即便不是一个组，也不会把各自的任务划分到那么详细。
　　杜严军指着电脑说：“我正好问完了病史，现在在看片子。”
　　“还没太看明白。”
　　“周成哥，你要不也过来先看一下？”
　　病人的平片是打印好了的，装在了影像资料袋里，可当着病人的面，杜严军知道周成肯定不方便带自己看片子。
　　周成心里虽然着急，可也觉得要先看了片子，心里稍微有个底才好。
　　只是？
　　从杜严军给自己打电话到现在，至少也有七八分钟过去了，杜严军还没看明白？
　　莫非这个病人还很难缠？需要耗费不少的时间？
　　这么想着，眉头稍稍一皱。
　　然后杜严军主动拉开了凳子，让周成坐了下来，一边指着片子，一边说：“患儿是一个三岁左右的小女孩，有外伤史，但外伤史并不明确。”
　　“她妈妈说她在急诊科照了片子，就被抱来了我们科室。”
　　说到这，杜严军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说：“周成哥，因为小孩子嘛，骨骺还没发育完全，我也搞不太清楚，病人到底有没有骨折。”
　　“还是是脱位。”
　　“查体的征象是按压痛，其余查体不配合的。”
　　周成点头，看向平片。
　　小孩子的骨科阅片，因为骨骺未完全封闭的原因，可能存在隐匿性的骨折，很难被发现，因此非常困难。
　　而且又因为骨骺端不连续，轻微的脱位也不好评估。
　　若是遇到了腕关节的阅片，那更是复杂，因为腕关节诸骨，隔个几岁才出现一块。
　　就更加不好评判。
　　如果非要再把骨科单独分出来一个科室的话，小儿骨科，是绝对可以单独列出来的……
　　不过，当周成看向平片之后，也是眉头稍稍一皱。
　　因为按照杜严军的指引，他也看向了患儿的肘关节，虽然说骨骺端与骨干有分离，但是边线基本是平整对齐的。
　　这样的情况下，基本上初步可排除明显的骨折。
　　之所以只能排除明显的骨折，那是因为隐匿性的骨折，可能需要通过CT和MR才能够进一步显示出来，平片上显示不出来骨折的信息。
　　但患儿查体疼痛，无法配合。
　　所以，也不能完全排除隐匿性骨折的可能——
　　继续看关节，关节在位……
　　“有侧位平片吗？”周成在正位上没看到问题后，便又问。
　　“有，就在后一页。”杜严军忙回。
　　周成点了一下鼠标。看完后双手负胸，眉头皱起得更加厉害了起来。
　　没脱位？
　　没骨折？
　　那患儿的疼痛是怎么回事？莫非是韧带断了？
　　摸了摸头，反过身问：“你做了体查没有？肘关节后方的三角关系怎么样？”
　　周成赶紧问。
　　平片给不了什么内容的时候，就得从查体去寻找蛛丝马迹了！
　　患儿三岁，小女孩，家长带过来的，平片上没看到骨折，没有脱位，那这很有点像那个影像学检查无法确诊，需要靠病史来确诊的桡骨小头半脱位啊！
　　但是，桡骨小头半脱位与肘关节其余脱位的诊断区别之一就是肘关节后三角关系是否正常。
　　如果不正常，一定不是桡骨小头半脱位，但如果正常，也未必能够确定就是桡骨小头半脱位。
　　要搞清楚这个情况，还可能要去好好地询问一下家属才行。
　　抽丝剥茧，然后从病史、查体结果、影像学检查中寻找蛛丝马迹才能够确诊。
　　“我摸过了，肘后三角关系是正常的，不是肘关节的后脱位。”杜严军赶紧点头，甚至还排除了周成内心的一个疑虑。
　　肘三角位置正常的话，基本也可以排除肘关节脱位。
　　那这个病人，恐怕就是那个东西了。
　　周成内心舒一口气，便道：“我们一起再去看看病人的情况吧，我还真还没搞明白。”
　　但周成没明说，这只是他的经验性判断，很多时候，都不能单纯地拿经验来当教条，也不能无视掉经验这个东西。
　　绝对不能够凭借着经验主义，就自然而然地把诊断给定死！
　　会吃亏。
　　很快，周成就与杜严军两个人来到了操作室。
　　走进后，周成就看到，患儿是一个十分可爱的小女孩，捆着两根小辫子，小脸蛋粉粉的，肉肉的，素日里应该是个非常可爱的小姑娘。
　　但此刻的她，却是双眼通红，嘴巴瘪着，像是受了无尽的委屈，然后鼻涕粘在了鼻孔处，显得有点脏兮兮的，她妈妈准备给她擦鼻涕来着。
　　但小女孩一直都让妈妈的手托住自己的小肉手前臂上，不让她放开，似乎一放就可能会非常疼痛一样。
　　看到白大褂进来，小女孩似乎又想起了被针头锥屁股的疼痛，支配性地一个激灵。
　　赶紧往妈妈怀里钻，哭了起来：“妈妈，妈妈，我怕。”
　　不过她妈妈还是抱着她又慢慢站了起来，此刻满脸也是格外心疼地说：“医生，我女儿这手到底怎么回事啊？你们看了片子，发现问题没有啊？”
　　眼神里满是紧张。
　　“目前还没有什么特别的情况，你是她妈妈吧？你是带她玩的时候，提了她一下，或者拉了她一下，她就哭了吗？”周成问。
　　桡骨小头半脱位的确诊，是严格需要家长或者陪护人来确定病史的。
　　小孩子不懂事，没行为能力，不可能去问她。
　　儿科是哑科，也就是这么来的。
　　可小女孩的妈妈却摇头说：“我没有提我家琪琪的手啊，我怎么可能那么用力提她的手呢？”
　　“她还这么小，我怎么可能用力去拉她呢？”
　　“是这样的医生，其实我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都才刚把她送去幼儿园，开车都还没回到家，她老师就打电话来说我家琪琪哭了。说是和小朋友玩的时候，就突然哭了起来。”
　　“这是不是小朋友之间打闹着玩，所以受伤了啊？严重不咯？”
　　她是个宝妈，女儿今年刚好三岁，去了幼儿园小班。
　　她也才重新踏入职场，平日里都是爷爷奶奶接送，今天正好是周末，她为了多陪孩子，就亲自去送。可把女儿给美坏了，还约定了要接她回家，她要在幼儿园里乖乖的。
　　只是她送女儿去了幼儿园，自己还没到家，老师就打这样的电话来！
　　此刻幸好孩子的爷爷奶奶还不知道情况，但肯定是会知道的，还不知道他们到时候会怎么说自己。
　　平时好好的，自己才送一次，就出现了这样的情况。
　　听了这话，周成眉头一皱：“你没有拉她？她是和小朋友玩的时候，出现这样的情况的吗？”
　　“那你没问老师具体情况吗？”
　　“小朋友之间打闹，很难搞成桡骨小头半脱位，不应该有这么大力气。”
　　“能不能麻烦你打电话好好问一下她老师，因为这一点很重要。”
　　“我们在平片上啊，没发现其他特殊的情况，但是你也看到了，你女儿的手，痛得很。”
　　“可按照你现在的描述，我们也没有足够的证据去给出一个我们虽然认为最大可能性的诊断。”
　　周成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之前那个被爷爷奶奶全家出动带来的小朋友，可让周成如今都心有余悸。
　　即便是后来送水果送锦旗，但是开骂的时候，那是真的难听。
　　桡骨小头半脱位的诊断，需要靠病史。
　　患儿是哑科，不可能自己说清楚情况。
　　家长也不知道情况，这就不能猜了啊，万一是无缘无故地痛了起来，那自己去贸然复位的话，那麻烦可就真的大了。
　　而且，临床医学是一门讲理的学科，没有相应的诱因，就不能妄自下诊断！
　　否则自己的知识系统都形成不了一个圈。不能互为因果的话，那最终是会出大篓子的。
　　桡骨小头半脱位，需要的是需要相对暴力外伤史。
　　没这个诱因，就不能下这个诊断。
　　“啊？还要打电话问她老师啊？这很重要吗？”女人大概二十六七岁，与周成同龄，此刻听到这话，显然是觉得颇为麻烦。
　　她其实并不想过多地为难老师，觉得她是一个很难缠的人，因为她自己现在也刚才考了老师，知道老师一个人要对付很多个学生，若是在学校里稍微打闹就去总是追问老师这里那里的。
　　说实话，老师怎么可能管得住所有人不相互玩和接触？
　　小孩子相互打闹这不是正常的么？
　　周成就说：“还是要问清楚好一些，因为病史一直都是诊断过程中的重要证据。怎么受的伤？会影响诊断方向的？”
　　有诱因，那好说，反正病人就是打个电话的事情。
　　但若没有任何诱因，无缘无故地出现了疼痛的话，患儿如今的年纪，也是骨肉瘤高发的年龄，若是突发了骨膜破坏产生了剧烈疼痛？
　　那就不是复位能够解决的事情了……
　　骨肿瘤，会让骨质破坏，破坏的骨折硬度不高，即便是轻微的力量，也能够导致隐匿性的骨折，这完全就是两码子事……
　　桡骨小头半脱位的诊断，很好诊断，又很不好诊断，但是周成在看文献的过程中，就发现过既往存在类似的医疗纠纷的……
　　女人立刻拨了电话过去，但在问的过程中，她开了扩音。
　　对方的老师却非常坚定地说：“琪琪小朋友就是在和小朋友玩闹的时候突然哭了起来的，你去的哪里医院啊？”
　　“我在沙市八医院。”女人回。
　　对面可能并不知道女人开着扩音，就说：“你去八医院干嘛？你去县二医院或者去大一点的医院，都好一些。”
　　“我问了我同事的老公，他也是医生，他说八医院那边的骨科水平不咋地的，当然，作为老师，我其实不太好讲这些。”对面的老师还颇为客气而隐晦地说。
　　女人在一半的时候就关了扩音，但该听到的，周成和杜严军都听到了。
　　女人也有些抱歉地说：“不好意思啊，两位医生，可能老师也不知道具体的情况，所以才担心我女儿的情况，所以语言上稍微过激了些。”
　　但女人明显是相信了老师的话，又问说：“你们两个我看年纪也不大，你们要是看不太准的话，能不能麻烦打电话给你们的上级医师或者主任过来帮忙看看啊？”
　　女人的修养还算可以，比较隐晦地转述了自己女儿老师的意思。
　　杜严军顿时苦笑起来！
　　好嘛，又来了一个不信周成的。
　　周成也点头：“好的，那您可能要稍微等一下才可以。”
　　“今天是周末，我们主任没来病房，所以我得打个电话给他。或者我们有个上级今天正好在看门诊，要不我们一起去门诊找他看，比我们在这里干等着，还要快一些。”
　　“而且也不用您来来回回地再折腾，等会儿如果要复查平片结果的话，也直接到门诊就可以做了。”
　　“您觉得呢？”女人客气，周成也给了一个比较中肯的建议。
　　周成并没生气，因为任何人都能够找到因为他的年纪原因而轻视他的理由，这种事情一抓一大把，年轻医生看不准，希望找一个有经验的医生的想法，是正常人都会具有的，并不是针对于他。
　　“那谢谢医生你啊。”女人点头，抱起女儿就站了起来。
　　杜严军此刻虽然有点不太乐意周成把病人带走，因为她想看看周成后面到底如何处理，要么学习一下，要么当个助手。
　　可病人不信任周成，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他还没完成科室里的事情，所以不能离开。
　　回头，叹了一口气，回到了办公室继续自己的工作。
　　很快，周成就又带着女人和小孩一路来到了门诊。
　　门诊的外面排了很多人，看到周成就要把女人和小孩子领进去，就立刻有人喊道：“欸，这个医生，你干嘛啊？你还要带你的亲戚插队吗？”
　　周成忙拿出来女人在急诊科买的急诊病历本，解释说：“不是插队，这个小女孩是从急诊过来的。”
　　“你们稍微理解担待一下，不会花费你们很多时间的。”
　　听到这话，看到了急诊病历本，说话的人倒是抿了抿嘴。
　　女人就微微躬身说：“不好意思啊，各位，我女儿突然手痛得厉害，所以急诊科让我们来这里找医生。”
　　她微微弯腰的时候，可能是无意中又碰到了怀里小女孩的手肘，小女孩立刻低声哭了起来：“妈妈，痛！”
　　她的两只手还在尽力地躲着。
　　看到小女孩这表情，众人心里也是一软。
　　前面的一个大妈则赶紧说：“你先进去吧，别在这里耽搁了，你家崽哦。看起来都可怜呐，大家都稍微理解一下咯，你看这孩子哭得？”
　　……
　　周成带这两个人进到诊室的时候，罗云和张正权正在给另外一个病人看诊。
　　罗云抬头扫了周成几人一眼，继续看诊，周成也没打扰。
　　等把这个病人打发去做检查后，罗云才问：“小周，你们是什么情况？”
　　女人便把孩子的情况说了一遍，周成就也解释说：“罗老师，这个小女孩手肘疼痛得厉害，但没有暴力牵拉病史，说是和小朋友玩耍的时候突然疼了起来。”
　　“查体的话，有触痛，肘后三角关系正常。查平片没发现骨折，病人说我看不明白，要求上级医师再给看一下。”
　　“我就带她们来找您了。”周成认真地解释着，也是怕罗云一下子就自然而然地想到桡骨小头半脱位那里去。
　　“这不是桡骨小头半脱位么？”
　　罗云何其有经验？
　　这种病，还要闹到他这里来么？
　　小孩，家长，一同来科室里，有外伤史，肘关节疼痛，这就是桡骨小头半脱位的诊断公式。
　　若是周成这个都不会看的话，那还真的高看周成了。
　　但出于对周成的信任，罗云还是对周成说说：“你把片子递过来看一下？”
　　周成赶紧把平片找了出来，放在了阅片器上。
　　罗云和张正权两个人都站了起来，过来仔细认真地观看起来。
　　只是一分钟之后，罗云才转过头来问：“你真的没提过你家小孩的手啊？这一点很重要啊！”
　　“如果你没提过的话，这个问题可能还要照个核磁才行嘞。你好好想一下。”
　　“别把简单的事情给复杂化了。免得造成过多的误会。”
　　“就这么说吧，她现在这情况，如果没有暴力的牵拉病史的话，我们就可能得往癌症方向去考虑了。这费时费力……”罗云也没看明白其他问题，于是如此对女人说着。
　　就希望女人能够不要隐瞒病史。
　　听到癌症两个字的时候，女人的脸色立刻一变，马上眼睛就快红了起来，赶紧说：
　　“医生啊，我也不知道具体的情况啊，我再去打个电话问问可以吗？”
　　“我女儿能不能在这里坐一下下？”
　　“我不要，妈妈，我不要，我怕。”琪琪马上把头摇成拨浪鼓。
　　她可害怕和这群白大褂一起。
　　罗云就说：“你就在在这里打电话吧。我们一起听，能够问得更清楚点。”
　　“你不是一直陪着你女儿的啊？”罗云先入为主地以为这对母女就一直待在一起。
　　女人就又把电话拨了过去，问的还是同样一个老师，同样的问题。
　　罗云也就大概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了。
　　女人说：“武老师，不好意思啊，又打扰您了，这里的医生，而且还是主治医生，也来问，琪琪在学校有没有被人用力牵拉过！”
　　“她到底怎么受伤的？您能不能详细地和医生们说一下啊？”
　　对面的武老师闻言，十分不悦地哼了一声。
　　然后开口，拉长声音说：“我都说过好几遍了，她就是和小朋友玩耍的时候，突然哭了起来的。你怎么就是不信我呢？”
　　“那你还要我怎么去问呢？难道你觉得是你女儿被同学打伤了吗？可我问过了班上所有的同学，都没有与琪琪发生冲突。”
　　“琪琪妈妈啊，我让您去个大一点的医院，好好看看，您也不信。”
　　“那您到底要我说什么呢？我总不能无中生有地说您女儿被人打了吧？如果被打了的话，身上总得有伤痕对不对？”
　　“琪琪，你今天没和人打架对不对？”她接着还问了琪琪一句。
　　琪琪赶紧说：“老师，我没打架，我很乖的！”
　　这一下，女人也为难地看向了罗云。
　　罗云则远远地对着电话里，说：“我大概明白是什么意思了。就是说，小孩子在学校里，只是和小朋友们在玩耍，然后就突然痛了起来是吧？”
　　“那和她一起玩的人是谁呢？他们玩的是什么？其他小孩子的家长有在现场吗？”
　　“她现在的疼痛症状，可不像是小孩子之间的玩耍就玩得出来的。”
　　“小孩子可没这么大力量！”
　　“如果老师您非要说不清楚情况的话，我就建议这位女士直接报警了，说有人虐待她家孩子了啊？”
　　罗云非常清楚，桡骨小头半脱位的诊断，需要一个比较大的外界暴力干预。
　　本身这种诱因极为正常，也很常见，但是需要这么一个诱因来确定诊断，如果一直这么瞒着，拖着的话，小孩痛苦不说，他们也不好下诊断。
　　临床医学本身就是严谨和本身存在的逻辑思维。
　　而且还可以推论出来后面的一些东西，这暂时还没说破，但等阵撕破了脸的话，那大家都不好看。
　　罗云这么说后，对面的武老师声音立刻大了起来：
　　“你这个医生怎么回事？”
　　“你有证据吗？你怎么乱说话？什么虐待？你说谁虐待呢？”
　　“你在怀疑谁呢？”
　　“你是警察还是看病的？”
　　罗云便也不虚地回道：“我是医生。我只负责看病，不负责怀疑和查案，甚至我连找证据都不负责。”
　　“但是。”
　　“我现在找不到患儿疼痛的原因。我问家属，她也说她不在场，而根据我的经验，可以肯定小孩子是极有可能遭受到过外界暴力的。”
　　“但你也说没这样的情况，那我就只能建议她们去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看，并且建议她最好报警处理了。”
　　“这和我是不是警察？是不是看病的有什么关系？”
　　罗云心里已经确定了，这个小孩的诊断，而且怀疑这个老师在撒谎。
　　琪琪妈听到这话，插嘴问道：“医生？我家小孩，真的是？”
　　“真要报警吗？”
　　罗云就道：“如果确定了有外界力量的干预，其实事情也不严重，做个手法复位，回去好好休息几周就是了。但是现在一直没找到这种事情的具体原因，我解释不通啊。”
　　“所以我不排除你家小孩可能是遭受到了不可名的威胁或者虐待，如今国家对这一块极为重视，该报警还得报。”
　　“反正小孩现在是有这么个症状在，至于是不是真实的，我也不知道，我只是根据我的经验来推断。相信警方也会给我们提供一个最终答案的。”
　　罗云要等的，就是老师那句言辞确凿的话。
　　有过外伤。
　　有过外力干预。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恼羞成怒说：“你这个医生，简直不可理喻，水平不够，看病看不准，就开始耍无赖起来，这里找借口，那里找借口。”
　　“你好好看病，把小孩子的问题处理了，不就好了么？这才是你应该做的。”
　　“琪琪妈妈。我真的建议你换家医院，这八医院水平不行，他们完全就看不懂，看不好。”
　　“不要再在那里耽搁时间了，去县二医院看吧。”
　　她理直气壮地直接提起了琪琪妈，但是明显有点底气不足。
　　罗云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对周成道：“周成，把患儿的急诊病历本好好写上。写清楚一点！”
　　然后对女人说：“其实我心里能有一个诊断，但是现在没有证据来支持我这样的诊断，所以，我不好贸然地对你家小孩进行治疗。”
　　罗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治病，不能只看到问题的表面，你家小孩有可能是被隐瞒了外伤史，我都提醒到这个层面了。
　　如果对方作为家长，都不愿意管这样的事情的话，那罗云也就不多事了，他只是医生，看好病就行了，至于病因，就当作一个糊涂账罢。
　　只是周成和罗云之所以之前纠结，就是为了避免再次发生类似的情况。
　　毕竟如果出现了第一次，你不去找明白原因，就很有可能出现第二次。
　　一家幼儿园不行，大可换一家即可。
　　但是这种事，不是罗云该直接掺合的。
　　女人神色纠结起来。看向罗云，问：“医生，你是怀疑老师他们说谎吗？”
　　“我家琪琪？她真的？”
　　“这不可能吧。”有点不太敢相信自家小孩竟然有可能是遇到了。
　　虐待，或者是老师知道情况，但没说。
　　罗云也没明示，只是说：“我们学习的教材，那是老一辈的前辈们，一辈子的心血总结。也是以前很多很多个小孩子亲自体验过的经历。”
　　“你是宁愿相信老师是在说谎呢，还是愿意相信你家小孩就是遇到了万中无一的特例呢？”
　　“我还是比较偏向于她是桡骨小头半脱位这个诊断的！”
　　然后罗云又话锋一转：“当然，如果你不希望这么莽撞地便进行手法复位的话，我们也可以继续往其他方面查，等照一个核磁之后再说。”
　　女人当即神色一动，道：“医生，我其实不是不信你。而是，我老公就是星区这边的片警。”
　　“幼儿园的老师也知道这个情况，我觉得她们应该不至于欺瞒，或者说主动去虐待琪琪才对！”
　　“这？不是自找苦吃么？”
　　“我女儿现在这情况，应该不会是癌症吧？”这才是女人比较关心的问题。
　　听了女人这话，另外一边正在写病历的周成，就马上动作一僵！
　　看向了小女孩，眼神微动！
　　我靠？
　　还真？没外伤史啊！
　　如果这个女人说的是真的，她老公，也就是琪琪爸是这边的警察，那么幼儿园的老师会故意欺瞒病史的可能性就极小了。会伤害她的可能性当然会更小。
　　说实话，谁愿意去虐待一个警员的孩子呢？
　　这不是厕所里打灯笼么？
　　这么说的话，那么自己怀疑的那种情况，周成最不希望看到的情况，就是真的了。
　　抬头看向了罗云。
　　罗云则脸色猛地一变，说：“你老公？是警察，而且幼儿园的老师也知道这个情况？”
　　如果这是真的的话，那么之前的一切推论，都得重新推倒！
　　自己的经验性诊断，是错误的，周成说他看不明白，这才是正常的。
　　女人看着周成和罗云的脸色都变化如此之大，她自己也被吓到了：“我要不还是给我老公打个电话，让他去好好地问一下吧。”
　　说着，女人的眼角就泛红了起来。
　　显然极为不愿接受自己的女儿就是那最觉得不可能的东西。
　　然后，周成气息微促地问：“我能再给你女儿做个体查吗？”
　　周成显然也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他没有亲自给病人做过体查，体查是杜严军做的，周成也相信杜严军做的体查肯定是对的。
　　但也觉得他可能没查完全。
　　所以希望可以做出来点不一样的东西。
　　女人此刻极为无助，猛地点了点头。
　　周成就把手搓了搓，然后用指腹探了上去。
　　关节脱位的体格检查，和肿瘤的体格检查，其实是不一样的。
　　现在纠结的就是到底是不是桡骨小头半脱位，半脱位无肉眼可见的畸形，平片照不出来，但是有触痛和活动受限。
　　若是肿瘤的话，则需要检查质地、基底部、活动度、边缘等。
　　周成自然是先按照脱位的检查去做的。
　　只是发现啊，在小孩子的妈妈同意下，在琪琪咬牙闭目的忍耐下，他在触诊患者桡骨上段的时候，也就是桡骨小头位置时，琪琪并未疼得叫出声。
　　要知道，小孩子不是大人，她们如果有疼痛的话，是忍不住的！
　　而且，在周成摸她的手肘时，她还缩了缩！
　　活动可！
　　这一下，顿时让周成的心凉了半截。
　　这不是脱位，那岂不是，就完全……
　　无明显诱因的疼痛？
　　这让周成想到了那个不好的东西，然后再查杜严军查过的肘后三角关系，果然也是正常的。
　　紧接着，周成又探了探琪琪肱骨外侧髁，就这么碰了一下，琪琪立刻疼得大声哭了起来。
　　半边身子都是一抽！
　　显然是碰到了疼痛的部位。
　　“妈妈，痛！”收了手后，钻进了她妈妈的怀里。
　　她妈妈此刻虽然也心疼自己孩子，但也知道，现在可不是心疼的时候，甚至今天可以决定琪琪这一生的命运和生命的长度！
　　但是，周成却并未摸到不该摸到的东西，但小孩子是疼痛得很，所以，不让他摸了。
　　周成赶忙转头，对罗云说：“罗老师，直接照个核磁吧。”
　　同时内心庆幸不已，还好自己没有经验主义地去主观地给病人套加一个可能性的病史——外伤史。
　　不然的话，真给她做了复位就打发了的话。那可就真的很难收场了。
　　要知道，即便是肿瘤，如今的骨肿瘤也是可治疗的，早期治疗，非常有可能是良性的，获得正常的生命周期，若是误诊了的话？
　　周成的后背没由一凉——
　　庸医误人啊。
　　罗云点头，让张正权写检查单，并且交待病人的家属说：“你们马上拿着检查单去做检查，然后做完之后，不用等结果，直接回这里，我来阅片就好了。”
　　“谢谢你，罗医生。”女人忧心忡忡地拿着检查单，抱着自己的孩子，走了出去……
　　罗云并未急着叫下一个病人。
　　只是看向了周成，略有些复杂地说：
　　“这个病人，如此诱导性地指向简单的桡骨小头半脱位，你为何不给她做复位啊？”
　　桡骨小头半脱位，最好诊断，通过病史即可诊断，连辅助检查都不需要做。
　　特别容易发生在小孩子身上。
　　好家伙，他刚刚都走入了误区里面去，还没走出来，甚至都差点直接给孩子她妈讲，你孩子的老师在虐待你孩子了，这就是外伤史，你去告她吧。
　　这就是该死的定势思维。
　　而周成！
　　竟然能够主动规避开这个定势思维。
　　甚至就连自己，也是经验主义地要把她诊断成桡骨小头半脱位，但周成却规避开了。
　　这好像，又被他给装到了！
　　而且还把病人特意从病房带来了门诊装。
　　罗云好想打人，斜着眼睛瞥了瞥张正权，发现他满脸难以置信，似乎不敢相信他的罗老师竟然会出现这么大的错误。
　　罗云刚刚有多么信誓旦旦，那么现在内心就有多尴尬。
　　周成实诚地解释说：“罗老师，主要是我没找到可以确诊的病史啊，桡骨小头半脱位的确诊，要依据明确的病史才行。”
　　“没有这样的病史，我才不敢下这样的诊断。”
　　“我其实第一反应也觉得是她老师撒谎，为了规避她的麻烦。”
　　“所以让孩子的母亲打过电话去确定一遍了。”
　　“只是当时小朋友的老师说我们医院不靠谱，我们这里的医生不行，我又不是罗老师您，这么镇得住，所以她妈妈也不让我给孩子看了。”
　　“这才没给我犯错误的机会！”周成说完这些话！
　　接着回以憨笑。
　　张正权眼圈微微一缩，略有惊讶，原来周成舔人能舔的这么舒服啊？
　　罗云则翻了翻白眼——
　　你那不叫没犯错的机会，你那叫太怂！
　　次奥。


第一百四十章 蚌埠住了！
　　周成的话说得很漂亮，可罗云并未全当真！
　　病人的家属因为周成的年纪和职称选择不信任他，是他能够规避误诊的原因之一。
　　但是，周成能够跳出定势思维，这可不是普通人能做得到的事情。
　　特别是医学行业，一些从业者，甚至很多时候包括罗云自己，都颇为喜欢卖弄自己的学识渊博，根据患者提供的只言片语，这些片段性的信息，然后去揣摩病人自己可能都忽略掉的病史或者症状。
　　就好比就在今天，周成根据患者的平片，推断出来了连那个老娭毑媳妇儿，甚至她自己都遗忘了的骨折的事情。
　　这便是在庞大的知识底蕴和根据精准的规则意识行走，会有的推导能力，它代表着你对一种疾病的理解和掌控力！
　　而有时候，又正是因为这些掌控力，你会不自觉地会把患者的一些症状进行公式化的套用！
　　这是为什么？
　　因为考试的时候，题目就是这么出的。
　　“骨折三联征=骨折！”
　　“进行性吞咽障碍=食管炎症或癌症。”
　　“心电图ST段弓背性抬高=心梗……”
　　这种例子实在是太多了。
　　而在桡骨小头半脱位的诊断上，这个诊断需要依靠的就是病史，而且还有这种疾病的最常见人群。
　　小孩＋家长带来＋外伤史＋肘关节疼痛！
　　就几乎可以确诊为桡骨小头半脱位了。
　　这是在学习这个疾病的时候，就是这么入门的，什么叫入门。
　　就是老师或者教科书，把你领到了这个行业里，常规的情况下，你就不会怀疑老师领你进门的路是错的！
　　所以周成和罗云一直都在追问，确定性的病史。
　　……
　　当然，这种追问，也很有可能半途而止，因为有很多情况下，原因，并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解决事情。
　　那在这样的心理支配下，周成假如去对孩子做了桡骨小头半脱位。
　　然后一检查脱位复位的情况——
　　活动度恢复，便可直接把病人打发走了。
　　就在罗云扫视周成的过程中。
　　周成内心也是在暗自庆幸。
　　自己一直都是在规则内行走的，并没有主动去给病人根据自己的理解和经验添加定义！
　　也没卖弄自己的知识面广，更没有去和病人家属争执自己虽然只是住院医师，但是我很厉害这一点。不然的话，周成觉得自己也可能踩中了这个病人的雷。
　　……
　　事情到了这一步。
　　琪琪妈妈也只能眼角噙着泪地去带着孩子做检查了。
　　她本以为，今天来医院，只是单纯给孩子看一个受伤之后的什么症状的，马上就能见好。
　　可？
　　虽然现在这情况，可能自己的婆婆和自己的老公都不会责怪自己去送孩子出问题的事情了，毕竟不小心，可不能招惹到癌症这个东西。
　　但，琪琪妈妈此刻好希望就是因为自己去送琪琪，导致了她不小心才受到了外伤，而不是那个东西……
　　她脚步轻快，然后还颇为有点无助地给自己正在值班的老公打电话……
　　这般后。
　　周成三人才按部就班地开始了看诊！
　　因为罗云给琪琪开的是急诊核磁平扫单，因此很快就做到了检查。
　　小半个小时后，琪琪的母亲就抱着她又上来了。
　　只是，暂时还没有其他的家属陪同着。
　　周成和罗云一直都心心念念着这个小女孩，因此第一时间就在小女孩回到了诊室后。
　　仔细地审阅了核磁！
　　只是，在看完之后，罗云和周成二人的神色都是愕然一阵后。
　　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
　　然后看向了琪琪和琪琪妈妈。
　　琪琪母亲见状，顿时更加紧张了，赶紧问：“医生，我家琪琪，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是有问题吗？”
　　罗云就转头说：“问题是有问题的。不过这应该不是骨肿瘤，没有骨肿瘤相关征象。看起来更像是骨纤维结构不良！”
　　张正权听到这个病的时候，又懵逼了，甚至有点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骨科的住培了，怎么罗云说啥都不知道。
　　今天这饭蹭得，好难啊！
　　他无辜地看了看周成，周成也看出了他目光中的意思，只是偏头看向罗云，意思就是，等罗云说完之后，咱们再来解释这种病。
　　看病和教学可以交织，但不能同时进行。
　　罗云则继续说：
　　“琪琪妈妈。”
　　“其实啊，这种骨纤维结构不良，一般常规发生的部位，是在胫骨这里，但她这里是肱骨，这是极为极为罕见的。”
　　“千分之一的概率都不到。”罗云不是骨病专科的医生，因此说得保守了很多。
　　琪琪妈妈赶紧问：“那这个什么骨纤维不良，后遗症大吗？要紧吗？要怎么处理呢？”
　　这才是她关注点，什么罕见也好，不罕见也好。
　　“骨纤维结构不良，就是结构性的问题。”
　　“你可以这么认为，就是我们修路的地方，该用水泥的地方，用了泥巴，所以很松软，骨质很脆！”
　　“这不是肿瘤。而因为这部分骨质比较松脆的原因，因此才会有症状，而且只要很小的应力，就可以产生疼痛。”
　　“只是啊，现在虽然有一定的症状，但并不需要手术处理。你就放心吧。”
　　琪琪妈妈听到罗云这话，哪里真能放心下来，把琪琪往腿边收了收，搓了搓鼻子，声音破开：“医生，我这怎么放心得了啊？我们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这自己的心要有多大，才会不在意自己孩子身上的疾病啊？
　　虽然不是癌症，但她希望这东西转到自己身上来都好，别祸害自己女儿。
　　罗云就继续说：“不用怎么办，现在也不用特殊处理。”
　　“这个属于临床常见的骨发育异常，也只是在小孩子中比较常见。”
　　“而正因为她是小孩子，因此可以期待一下她的骨质自动塑形。可以期待一下自行恢复的，而且恶变的几率很低！”
　　“当然，如果你们实在不放心，也要等她稍微大了一些了，再来复查，发现还有这样的结构槽的话，到时候再做刮骨术，把它处理掉。”
　　“现在她还太小了，骨骺没长全，现在贸然处理，可能影响她的正常生长。到时候万一双上肢不等长，那可就麻烦了。”罗云耐心解释着现在不进行处理的原因。
　　琪琪妈妈闻言马上神色一动，果断说：“琪琪是一个小姑娘，两只手不一样长那可不行。”
　　要真长这样，不说以后谋生了，想找对象都难！
　　罗云点头：“是啊，就是要等她长大一些，骨骺等都长满之后，再看情况进行刮除术吧。”
　　“现在年纪还太小了，怕损伤到骨骺，影响这一只手的生长。”
　　“然后，现在最为关键的，就是要保护好她的这只手，你要交待琪琪她自己，这只手不要太过用力，不能够太调皮了，也不能与其他孩子打闹，摔跤之类的，就更加不行了。”
　　“因为她的骨质很松，就这一块，很脆，可能比锅巴还要脆一些。”
　　“只有等她长成正常结构之后，也就能够恢复成正常的活动了。”
　　琪琪妈妈瞬间长舒了一口气，问：“那就是现在什么都不做，就只等咯？”
　　与此同时，心里的石头，也才落了地。
　　罗云正要回话时，女人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一看，赫然是她老公打来的，接通后，她老公在电话里就骂骂咧咧说：“老婆，琪琪现在情况怎么样？”
　　“咯戳巴子（这些个骗子）。”
　　“玩灯下黑啊！”
　　“那个武老师，她今天早上看到我们琪琪和别的小朋友发生了争执，就狠狠地拉了琪琪一下，抓的就是她手肘的位置。她以为瞒着就没事，但是我问了她的几个同事和几个小朋友。”
　　“妈的！”
　　“琪琪现在怎么样了咯？”
　　琪琪妈妈闻言一愣。
　　与此同时，罗云和周成二人的表情，也是狠狠一变！
　　桡骨小头半脱位的诱因，它么的来了。
　　但很庆幸，它来晚了！
　　你就说巧不巧吧。
　　本来，要确定外伤，往桡骨小头半脱位方向考虑的，老师死活不同意。
　　因为确定了没有外伤，所以才去往骨病方向考虑的。
　　结果又有了外伤病史！
　　如果说，这个老师诚实点，那从一开始两个人就觉得是桡骨小头半脱位的话，然后一复位，小孩子本身就可以活动。
　　活动度得到了恢复，就代表了关节脱位的复位！
　　但是其实小孩子的疼痛并未减轻……
　　而假如这个小孩不是骨纤维结构不良，而是其他病种的话，这一拖，那就不知道下次再来医院，到底是什么情况了。
　　女人则是听完了自己的老公大骂之后，挂断了电话，问罗云，表情稍微有点古怪：
　　“罗医生，我家小孩有受伤，那是不是就不是这个骨纤维结构不良了？”
　　“其实还是脱位？”
　　罗云神色闪动不已，嘴角蠕动片刻后，回：“不是这样的，骨纤维结构不良，现在这个诊断这才是事实！”
　　“而现在这个诊断，和有没有外伤史，倒是没多大关系了。”
　　“不过，你家小孩之所以会出现疼痛的症状，就可能是因为这里本身存在了结构问题，然后被这么一捏，所以出现了在X线上显示不出来的微骨折。”
　　“所以产生了疼痛，因此你们之后，还要更加小心点才是！”
　　女人明显有点失望。
　　她不太懂为什么罗云之前说有外伤史就是另外一个诊断，但现在又不是这个诊断了，绕来绕去，把她绕得有点晕。
　　但也还是点了点头，看了看自己的女儿，颇为无奈地吸了吸鼻子。
　　“谢谢你啊，罗医生，那我以后，还是要经常来您这里复查的吧？”琪琪妈妈客气地问。
　　“嗯，最好是一年复查一次，看看它的变化。也不要太勤快了。”罗云忙说。
　　然后女人就抱着自己的孩子走了出去。
　　看着女人的背影，周成与罗云两个人再次对看一眼。
　　都是从各自的眼神中，看出了一丝更为凝重之色。
　　今天这件事。
　　算得上是阴差阳错。
　　错中错。
　　然后他妈的还错对了。
　　但这也说明，临床上的疾病，多为诡变，若是思维一成不变，早晚会吃亏。
　　罗云此刻，都不敢说，自己就真的懂关节外科了。
　　这算关节外科吗？
　　严格来讲是不算的，但是它发生在关节附近，而且如此罕见，如此隐匿，稍微不注意，很有可能就滑铁卢了。
　　但，不管心里再如何郑重！
　　这个病人还是在周成的谨慎下，才得以走到了最阴差阳错的正确之路。
　　这也是罗云第一次对周成的稳，有了不一样的看法……
　　还是得稳点好吗。
　　我是被上了一课吗？
　　……
　　但无论怎么样，门诊的时间还是非常紧凑的，因此在琪琪妈妈带人走出去之后，罗云便立刻又叫来新的门诊病人进来。
　　今天的一百个号，已经挂上了，那就要必须看完。
　　只是，罗云突然站起来开口对周成道：“小周，你来试着看一个？”
　　“我稍微休息下？”
　　罗云决定改变一下策略，今天早上，全部都是由自己在主动出击，因此没能找到周成的弱点，给予沉重一击。而自己所讲的东西，也没能够让周成觉得意外和惊讶！
　　好像自己讲的东西，都很日常一样。这让罗云非常没有成就感。
　　所以罗云准备，化主动为被动，让周成顶上去，他明自己在暗处，伺机予以沉重一击！
　　万一周成在坐诊的过程中，出现纰漏，自己予以纠正，这不就摆明了么？
　　周成可不知道罗云的想法，脸色稍稍一喜：“罗老师，我可以吗？”
　　其实还颇为有几分期待的。
　　昨天晚上舔来的技能，可以有用物之地，那今天能够混到多少感谢值？
　　新的副本指日可待啊。
　　“叫你看你就看。哪来这么多废话？”罗云有点看不惯周成这像个缩头乌龟一样的性格，我都这么说了，你还要多问一遍，这不是浪费时间么？
　　于是周成便坐在了罗云的位置，口罩挡住了口鼻，顺便再把自己的胸牌一翻，罗云也把胸牌一翻。
　　张正权负责把病人引了进来，然后看到周成坐着，罗云站起来后，眼睛当时瞪大了。
　　周成哥，好大的架子啊？
　　是要开始坐诊了么？
　　或许是自己的出现，打乱了罗云和周成的安排，不然的话，周成可能第一时间就会开始坐诊？
　　有可能是的。
　　张正权此刻引进来的是两个年轻的女孩，看年纪差不多也只有二十岁左右，短发显得颇为干练，皮肤虽然晒得稍稍有点黑，但还是可以看出她们的轮廓颇为不错，是两个美女妹子。
　　两个人看起来明显就是性格开朗的人，进来后收敛了一下白衬衫。其中一个女孩乖乖坐好后，还客气地对周成说：“医生你好。”
　　就周成坐着，其他两个人都站着，她就自然而然地觉得周成是年资最大的医生了。
　　双眼紧盯着周成看，但看了一会儿，眼神似乎都亮了起来。
　　她的同伴也是同龄的女孩，应该是同学。此刻突然变得颇为拘谨起来，似乎脸蛋还稍稍有点红了。
　　男人的本能就是喜欢看美女地，也喜欢看女孩子滴。
　　女人其实也是一样的，喜欢和欣赏帅哥di。
　　两个人的关系很好，两个人都穿着牛仔裤和白色衬衫。十一月份的沙市并不是很冷，她们把细腻的胳膊和前臂露在外面，身材高挑，脖子修长只是稍显青涩和稚嫩。
　　看到周成长得有点帅后，便开始羞赧起来。
　　“你是哪里不舒服？”周成问。
　　“啊！哦！”
　　“我的这只膝盖最近很疼。痛了有蛮久了，只是最近几天，痛得更加厉害了。”坐下女孩听到周成问她，才想明白。自己是来看病的。
　　于是赶紧指了指自己左膝盖，对周成说，声音很细，还有点蛮不好意思。
　　周成于是有指向性地问：“有受过伤吗？最近做了什么？你是干什么的？”
　　仍然是那句话，骨折的诊断是先定义，那是病房的病人。
　　先定义，然后定位，再定型，最后定分类或者分型，最后讲治疗！
　　但是门诊的病人，就需要稍微调整一下问诊的思路。
　　先定位，再定义，之后再走定型，定分类，再治疗。
　　周成心里也是隐隐有了指向性的猜测，可能是半月板损伤，应该有外伤病史。
　　但鉴于之前琪琪的原因，周成还是决定问得更加细致一点。
　　“前段时间训练的时候，就有点痛，但不严重，可后来就越来越痛，现在更加痛了。”女孩说起自己的病情，就紧紧地皱了皱眉。
　　“你是学生吗？你训练是什么训练？”周成继续问。
　　“嗯。”女孩点头：“我是国科大的学生，今年大一，训练很多。”
　　“就是学校里常规的那些训练。”她可能是不好表述，也可能是不方便透露，但说完后，突然很紧张地问：“医生，我这个严不严重啊？”
　　“我最近的训练都没办法参加，今天我还是请假出来的，过一会儿可能还要回去。”
　　国科大的学生？
　　这是个巾帼啊。
　　难怪是打理成了短发，如果稍微留长点，应该会更好看一些，而且皮肤黑也能理解了。
　　周成看了看罗云，发现罗云没有任何要说话的意思，便问张正权：“权子，你会做半月板的检查吗？”
　　其实还有很多可以问诊的内容，但门诊不是病房，不能太详细以浪费时间。
　　张正权虽然看着两个妹子长相不错，知道周成这么问是要他做体格检查，但周成的话，就把他给搞得有点不会了。
　　笑了笑，摸了摸头。
　　“你去做体查，主要检查半月板和前叉。”罗云便对周成指挥，免得周成再继续耽搁时间。
　　“我给你做个体格检查，你平躺在床上，脚朝门方向。”周成忙站起来，指着旁边的检查床。
　　一边吩咐，一边再把帘子拉上，紧接着对着她同伴喊：“你也一起进来，就站在她的头侧。”
　　罗云听到这些，不禁内心感慨，这个逼，是真的太稳健了。
　　人文关怀注意到了极致。
　　当然，这是好事。
　　否则与年轻的女孩独处检查，她要是去告你非礼，没人做证的话。
　　你说都说不清楚。要么有家属，要么有护士在一旁陪着，这样才能最大程度地避免一些意外。
　　两个女孩子往那边走的时候，还意外地看了看罗云，因为刚刚毕竟是罗云在指使周成做事嘛，那这个看起来有点帅的帅哥，是不是个银枪蜡头，中看不中用哦？
　　不过，她们也不懂，所以也就让周成做了一番详细地体格检查。
　　一番检查后。
　　周成便先走了出来，再次洗手并且消毒。
　　等到女孩子坐下后，一边在她的病历本上写，一边说：“你内侧麦氏征（＋），内侧膝关节压痛。侧方应力试验（－），前后抽屉试验（－）。”
　　“这样的情况，你可能要做一个核磁来扫描一下才行欸。”
　　体格检查只是一个指示，确诊还需要辅助检查，也就是X线和核磁。
　　X线主要是看骨头和关节间隙，排除有骨折或是撕脱性骨折、骨赘等。
　　麦氏征指向性地对应着半月板，只能核磁去看。
　　核磁是可以看软组织损伤的！
　　张正权立刻开始写核磁的检查单。
　　只是，这话立刻就让女孩眼睛红了起来，她身后的同学也格外紧张……
　　“你哭什么啊？”周成赶紧停笔抬头问。
　　女孩却如同是知道情况似的，很着急地说：“医生，我这个情况是不是很严重，以后都搞不了训练了啊？”
　　“我要是最后毕不了业，要会被退学的。”
　　她满脸地害怕，好在她的同学在低声安慰着她！
　　好吧，周成一开始并没有完全考虑到这一茬。
　　国科大离八医院不远，应该说是很近。
　　但周成没去过这样的学校，其实并不清楚国科大里面的规矩是怎么样。
　　周成就赶紧解释说：“好了，别哭了。这都还没怎么了，到底能不能训练，也要等检查完之后才知道。我现在做的体查，只是一个指向性的诊断，并不是最终的结果。”
　　女孩的抽泣这才停了。
　　眼巴巴地看向了周成，好无辜的眼神。咬着牙语气弱弱地问：“医生，那我该怎么办？”
　　周成继续道：“首先做检查。明确诊断！接着再根据诊断，我才能给你说怎么办。不然的话，你让我猜一个，然后万一不是我说的这样呢？”
　　“那你不是亏大了？”
　　“你先去约个核磁，然后休息到做核磁之后来我这里复诊。到时候我们才能一起再想办法，可以吗？”
　　女孩又紧张地问：“那核磁今天能做吗？我请的假不久啊，我等会儿还要回去训练的。”
　　考个大学不容易，进到了国科大，更是不易，不仅仅是成绩好就能进的。
　　她都无法想象自己要是被退学，或者因为身体不行就无法毕业，那她以后到底该怎么办。
　　周成闻言，就给女孩的检查单上，写了一个st：“你拿这个去核磁室做检查吧，你就说你是急诊检查。做完之后不用等结果，直接上来，我们再根据情况决定后面到底该怎么办！”
　　“不管训练怎么样，身体才是第一位的。你如果假不够，就稍微延长点，这已经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好！”女孩这才忧心忡忡地走了出去。
　　周成虽然看着女孩的背影，略有些莫名的复杂，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运动损伤，更多地发生在年轻人身上。
　　这可能影响她一辈子，甚至影响了她的前程。
　　但这已经成了事实。
　　身体为本，这句话好说不好做啊！
　　年轻人，大部分不都是在支付着自己的身体么？
　　周成看了看罗云，罗云也没多说什么。
　　只是心里暗想，貌似没什么毛病，不该说的一点都没说，该说的全都说了，至于多劝慰什么话，罗云此刻也不好说出口。
　　不能因为病人的病情会对她们的人生造成很大的影响，就妄自夸大或者缩小她们本身疾病的后果。
　　这是极为不专业的。
　　这种错误，周成这个缩头龟，肯定是不会犯的。
　　唉，还是病人的病情太简单了。
　　等下一个。
　　再找机会。
　　……
　　“下一个。”
　　下一个病人，也是个年轻人，大概二十四五岁的样子，陪着他来的是个女孩，看起来是情侣或是夫妻。
　　不过他们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平片，好像是沙县第一人民医院的。
　　这是在其他医院看诊过了再来这里的啊？
　　那肯定颇为麻烦，罗云的心情开始激动了起来。
　　周成就问了病史。
　　然后发现了这是一对夫妻，前两天才举办了婚礼。
　　患者是青年男子。
　　根据他的诉说，他是在去接亲的闯门过程中受的伤。
　　当时红包雨打开了门缝，他就把腿给伸了进去，准备来一个物理拒绝关门，然后被新娘的后援团狠狠地夹了一下！
　　青年男子说完，旁边的女人则是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医生，我老公这个情况要紧吗？”
　　“我们婚礼仪式举办完，也就是昨天就去了医院看。”
　　“照了片子，那边的医生说可能要做手术，我们不放心，就打算来这里再看看。”女人稍微有点无奈地回着。
　　迎亲，是华国的传统仪式，打开新娘的闺房门，这本身就是婚礼过程中的一个乐趣，她也管不了其他人。只是还是稍微有点歉意的。
　　陆成接过家属手里的片子袋子，然后一一整理正反并且挂在了阅片器上。
　　陆成把病历打开，稍微扫了一眼病历。
　　挑选出阳性体征和阴性体征后，把目光看向了核磁上。
　　心里进行总结。
　　“病人有外伤病史。”
　　“目前有膝关节疼痛，X线无骨赘，无骨折线。关节间隙正常，髌股关节间隙正常，无高位和低位髌骨。所以考虑软组织损伤。”
　　“目前病人没有什么特殊的阳性体征，因此。”
　　陆成再把目光看向核磁的T2相。
　　核磁的阅片，是有层次的划分的。
　　入门的医生，看核磁就只看黑白，找水肿信号！反正就是问哪里肿么了？
　　但到了一定水平的医生，则是直接从片子上看解剖。
　　核磁透出来的信息，太多了，连神经的走形都能够读出来，因此，周成并没有去看核磁的报告……
　　而除了要能够看解剖之外，膝关节的核磁的阅片，也有自己的阅片技巧的！
　　首先看前后交叉韧带，再看内外侧副韧带，再看半月板。
　　只是，当看到前叉之后，周成的眉头就狠狠一皱起来。
　　前叉，全名为膝关节前交叉韧带，起自胫骨髁间隆起的前方内侧，与外侧半月板的前角愈着，斜向后上方外侧，纤维呈扇形附着于股骨外侧髁的内侧。
　　在核磁的平面上，常规显示的信号是——
　　黑色的。
　　现在发白了，肯定有水肿，但连续性？
　　断了！
　　后叉，也有水肿。
　　内侧副韧带，断了。外侧副韧带，正常。
　　再看半月板。
　　半月板也有损伤，也是经典的内侧半月板破裂。III度损伤。
　　半月板的损伤在核磁上表现有3度，一度损伤就是一个点或者一条白线，并不破裂到半月板的顶部或者底部，二度损伤则是破裂了一个边，属于半层撕裂。三度损伤则是全层的撕裂。
　　看门诊的时候，需要的知识储备可比在病房里面高很多很多。
　　周成在阅片的时候，罗云也阅完了片，口罩遮挡下的嘴巴做出了奇怪的形状，眼睛里都泛出了光芒来。
　　它来了，它来了。
　　这是运动医学的膝关节损伤内侧三联征，它来了。
　　张正权假装自己很懂似的，用手在核磁平面上找白色的痕迹，最后指着膝关节里面的脂肪垫，对罗云翻了翻眼皮，意思是，罗老师，是这里很有问题吗？
　　罗云气得胸廓剧烈起伏。
　　“等会儿再说。”低骂了一句，可不想着提前把谜底揭晓，要是揭晓了谜底，那要如何是好？
　　周成思考了一圈，才重新问向青年：“你走路的时候，有过突然卡压的感觉吗？”
　　心里则是暗道，这TM到底是被夹了多狠啊，夹成这逼样了？
　　是这样子的，周成觉得，这件事有蹊跷。
　　虽然现在，可以看得到有损伤，但是被门夹的话，韧带断了，那好说，只是半月板要被夹破，那得多巧合啊？
　　所以，周成觉得，这个青年，有可能是在之前，就受过伤，而当时可能韧带没断，还有残留，然后被夹的那一下，就正好把最后一丝的残余彻底给弄没了！
　　“或者有不稳的感觉吗？”
　　辅助检查只是辅助检查，还是要来确定患者自己本身是否有症状的！
　　“没有。”女人帮着回答道。
　　然后看向自己老公：“是没有吧？”
　　“好像没有。”青年回忆了一下。
　　然后又不确定地说：“但结婚后一直没怎么走路，不过结婚前一天晚上，我在打球的时候，突然一下子出现过抽一下的感觉。”
　　“但还没现在这么痛。”男人信誓旦旦地说。
　　周成就道：“那你应该在打球的时候，受过伤吗？”
　　青年眯着眼睛，说：“这打篮球的时候，磕磕碰碰很正常，没怎么在意啊！”
　　“而且经常起跳接球，运球，碰撞，这也有关系吗？我都打了十几年球了，一直都蛮好啊。”青年眉头一皱。
　　他喜欢打球，没有理由，就是喜欢。
　　如果周成要剥夺他现在这个爱好，那可如何是好？
　　周成舔了舔嘴唇，后说：“是的，你经常打球，这是没错的。”
　　“但是你核磁上显示了有半月板的破裂，而且还是在体部的破裂，并不是前脚位置。”
　　“与此同时，你还有前交叉韧带和内侧副韧带的断裂。”
　　“这两个不是相同的受伤机制。”
　　“所以，我猜测有可能是这样的，单独的打球受伤，没有把你的韧带搞断，但是把你的半月板给打破了。”
　　“半月板就好比我们的鞋垫，而它很脆，你用力过度，就可能让它破开。但是呢，当时可能没把你的韧带完全搞断，然后你被门夹住的那一下。”
　　“把本来还好好的韧带，也给夹断了。”周成解释道。
　　年轻小两口听到了这话，顿时错愕起来。
　　“是这样吗？医生？”青年摸头，脸色一阵阴晴不定。
　　女人也是看着自己的老公，面露狐疑之色。
　　“你之前没说你打球也受过伤啊？”
　　似乎他们两个有点较劲儿，可能是青年觉得是因为自己的老婆让自己受了伤，但女人则是此刻正好证实了自己的部分清白似的。
　　罗云听到周成这话，眉头也是紧紧一皱！
　　因为这一点，是罗云之前没去考虑的。
　　怎么受的伤，对这个病人的病情理解，是没有任何帮助的啊，不管怎么受伤的，韧带断了的还是断了啊，该做手术还是要做手术啊？
　　只是，虽然对病人的治疗不影响，可周成这个理论啊，貌似好像才能够真正解释得通发生现在这症状的根本原因！
　　欸？
　　好家伙啊，我都没想到这一茬！
　　这个周成？
　　他到底是怎么想到的啊？
　　虽然说，病情的溯源，对病人本身的治疗，并不重要。但是，对医生对疾病种类的精准解读，更加深入地去理解这个疾病本身，那是相当重要的！
　　怎么受的伤，受伤机制，可以指导后续的功能锻炼以及遇到其他疾病种类的时候，需要考虑的连带症状和损伤！
　　这周成？
　　他怎么会往这个方向去想的呢？
　　罗云自己，在看到了病人的核磁结果之后，心里一直都在盘算到底该怎么做手术去了。
　　遇到了问题，就先解决问题，这是很自然的逻辑！
　　但，这样对病人是好事，好好琢磨怎么治疗，有利于病人的恢复，但却并不利于自己对疾病的理解和提升诊断实力。
　　也不利于剖析病例。
　　罗云的眼神不停旋转，这一下子，罗云考虑到了太多太多的东西。
　　貌似？
　　又被周成装到了！
　　周成也看出来了两个人的神色变化。也就没来得及去看罗云的神色改变了。
　　就赶紧道：“其实啊，现在具体原因是怎么样的，并不太重要。重要的是有现在这个情况，必须要手术进行处理，否则的话，对你关节的损伤，是很大的。”
　　“很有可能会影响到你后面的正常走路。”
　　周成可不敢再纠结原因了，别把这刚结婚的小两口给闹离婚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膝关节不稳定，半月板还破了，这要是不手术处理啊，那等着三十几岁换关节吧。
　　只是，周成这番话，让年轻的小两口稍微有点戒备起来，问说：“医生，我这个就要做手术啊？那你们医院能做吗？”
　　他们有点怀疑，是不是周成为了诓骗他们做手术，才说了这么一大套可能性！
　　周成就看向罗云。
　　这个能不能做，得罗云来说，他现在还不会，所以就不好回了。
　　罗云就赶紧说：“你们这个情况，可能还是要去附一或者附二，我们医院没这样的设备，开放做的话我们能做，但是切口太大了，而且也不能节省费用。”
　　“没必要。”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关节置换，不需要特殊器械，但是运动医学，至少要有关节镜，八医院还没有这个东西，购置一套得数十万上百万，科室里不出面，医院不买，罗云肯定是不可能去做这样的手术的。
　　听到罗云这么实诚的话，青年倒是有点真的相信周成等人了。
　　说：“那谢谢医生啊，我们本以为没多大事，那我们还是去附一或者附二再看看吧。”
　　说完，小两口就才走了出去，脚步匆匆。
　　在走的过程中，两人似乎还在争执，到底是怎么受伤的……
　　两人走后，周成站起来，看向罗云，问：“罗老师，我刚刚，应该没说错什么吧？”
　　周成怕罗云是在病人和家属当面的情况下，不好多说什么指出自己的错误。
　　而周成也完全不介意罗云能够指出他的错误，若是能够指出来，那才最好。
　　只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张正权也看向罗云，满眼崇拜。
　　周成哥就已经蛮厉害了，罗云老师还要更厉害，我TM太‘幸福’了。两位大哥，我只想问什么时候吃饭，你们要不吃饭的时候再叫我来呗？
　　我不想被你们两位踩在地面上摩擦了。
　　我错了！
　　我真滴错了。
　　张正权后悔了起来。
　　饭难蹭啊。
　　罗云则是仔细地看周成是不是在故意戏耍他，不过当看到周成的目光真挚后，稍稍点头，说：“还好！该说的都说到了，没事，你继续看！”
　　“你继续看。”
　　罗云此刻有点庆幸，自己太TM机智了，及时地由明转暗。
　　不然的话，估计周成在暗里的话，还会笑话他或者私下里把他刚刚这些话，自己没有想到的点，补充出来吧？
　　周成真的好危险啊！
　　我太南了！
　　蚌埠住了！
　　……
　　在张正权的视角里，罗云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就是上下点头。
　　口说‘还好’！
　　这我也会啊。张正权想着……


第一百四十一章 影响干饭？！
　　其实在周成单独看了十几个门诊病人，罗云没找出什么毛病后，罗云也就放弃了再去找周成茬的想法。
　　罗云甚至好笑自己，到底是去和周成纠结什么的。
　　周成的性子，难道自己还没琢磨明白么？
　　这个逼，稳得很，可以说猥琐到了极致，才肯出面。
　　对自己的保护，也到了一个极致。
　　明明可以确定的病人，病人和家属说不信，那就不信，我们去找主任吧……
　　病人和家属不信，要转院，那你转院吧……
　　若有上级说你不行，那我就不行，你们自己来处理吧。
　　甚至，在病人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就好比是杜严军和张正权主刀的时候，周成也是只做好自己助手的职责，压根不会多出手去纠正他们的错误。
　　仿佛好像只要不是他自己犯错误，那么说不做就不做似的。
　　这已经形成了一个很臭很硬的闭环圈，绝对不可能一时半会儿地去更改。
　　再说上次的保肢术。
　　周成从没说他自己会保肢术，只是说尽量地想多留点截肢部位，但最后的结果就是，明明要截肢的病人，被他给搞回来了！
　　因此，根据这以上的一切都可以推断，若是周成觉得他看不了关节外科的门诊，这个逼，估计连门诊室这里都不会出现，也不会去单独看病人。
　　而他既然来了，就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周成是这样一个性格的人，那自己再和他去较真，貌似也就没多大意思了。
　　想明白后，罗云就决定和周成开始双开门诊，一个人看一个，如果周成看过的病人，不信任周成的说法的话，那么就由罗云来最终决定。
　　毕竟门诊是自己的，挂的号也是自己的，假如自己就只当旁观者，挂号费进了自己的口袋，看诊的任务却完全是周成来完成的。
　　这也未免太不人道。
　　如此一来，因为有两个人同时看，病人的数量负担一下子就减轻了很多。
　　到十一点一十五，门口等着的病人就已经尽了，全都是做完了检查来复诊的病人。
　　然后，张正权就听到了自己最期待听到的一句话。
　　罗云见门口的病人数量已经不多，就道：“小周，小张，你们两个中午想吃什么？”
　　“肯德基可以不？”
　　张正权闻言立刻点头，肯德基好啊，肉多！
　　他最近吃素吃泡面都快吃吐了，很想多进点荤腥！
　　周成倒是无所谓，回道：“我都可以啊，罗老师，要不我在微信上喊老板送三份盒饭来？”
　　肯德基在周成的视角里，只是食物，并不可口，而且还贵，不如盒饭经济实惠。
　　罗云就笑了笑道：“吃什么盒饭啊，要点也点个外卖。”
　　“不过肯德基就在对门就有一个，还要九块钱的配送费。要不正权，你去买？到时候我发你红包？”
　　“你就买四到五个汉堡，其他再配一些小吃，觉得够我们几个吃就行了，怎么样？”罗云看向张正权。
　　张正权立刻点头，然后看了看周成，问说：“周成哥，那我去了啊！”
　　干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MD，早上被罗云和周成摁在门诊室摩擦了一个上午，为的不就是蹭这顿饭么？
　　当然，张正权口口声声说的还都是来学习的，自然也学到了不少东西。
　　周成无所谓地点了点头。
　　张正权这才走了出去，然后看了看微信的余额，99.12！
　　摸了摸头，嘟囔道：“代买个肯德基的钱都没了。要是等会儿罗云老师不把钱转给我，我这算不算破戒了？”
　　“算了，找周成哥借钱的话，还丢不起这个人，罗老师也不像坑自己的人。”
　　脚步加速，飞奔向肯德基，开启采购之路！
　　张正权可是老老实实地记住了罗云的交待的，四到五个汉堡，那就算五个汉堡，一份套餐里有两个！再单买三个，其他的小吃，就不用买特别多了。
　　最终折价下来，147.2元。
　　微信余额果然不够用，不过好在还可以用支付宝来扫。只是要重新点单和支付！
　　张正权就选择了支付！
　　钱，张正权是不缺的，怎么说呢，可能余额宝里面的每日收益，都不是普通人的工资可以比的。
　　只是他不想用，然后双眼盯着自己的号！
　　好不容易等到买的东西都打包好，‘骑手’张正权立刻提起打包袋，拿了四五双手套，飞奔向八医院的门诊室去。
　　这一来一回，虽然动作很快，但加上点单和等待的时间，也是半个小时多了。
　　张正权满脸笑意地推开了诊室的门，然后工作服都没穿，整一副全心全意等待干饭的神色。
　　出去买东西的时候，张正权就已经是把白大褂给脱了的，穿着工作服出去吃饭的地方，这是会被嫌弃的，也本身不干净。
　　只是，张正权强忍住内心想干饭的期待，然后尽量动作幅度小地推开了门后啊。
　　进来一看，只有周成在，外面的病人也都看诊完了。
　　张正权一边撕开包装袋，一边取出打包的汉堡、鸡米花等包装盒，问周成：“周成哥，罗老师去洗手间了吗？”
　　还主动积极且客气的给周成手套，想必是等不及吃东西了。
　　张正权早饭才吃了一个包子，不敢多买！
　　周成则挠了挠头说：“不是，罗老师被上午那个买药的病人给举报了，医务科的投诉办公室的人考虑到罗老师在坐门诊，所以才在接近下班的点，过去解释。”
　　虾米？
　　张正权的动作一滞——
　　表情立刻开始剧烈变化起来。
　　w(°Д°)w？
　　o(≧口≦)o！
　　(⊙﹏⊙)
　　凸(艹皿艹)
　　抿了抿口水，停止了手里的动作。
　　毕竟请客是罗云请的，罗云不在，他和周成就先吃，太过不厚道。
　　便舔了舔嘴唇问：“罗老师这去了多久了啊？”
　　“刚走，两分钟，你在楼下没遇到他啊？我以为你刚好碰到了呢。”周成看向张正权。
　　张正权：我就想着开饭了，哪里注意那么多？
　　然后张正权就和周成两个人耐心地等了起来，还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
　　“权子，今天上午，那个国科大的妹子，你对她有印象么？”
　　“一开始我还以为她是你表妹，都一样黑。”就是闲聊嘛，所以周成就没说个正经的。
　　“好饿，什么时候吃饭？”张正权此刻全都是想着这几个字，所以脱口而出。
　　周成：“……”
　　然后又抓了抓头说：“权子，你要是饿了的话，你要不先吃吧。我等罗老师一起就好了。”
　　张正权怎么好意思了，然后有点脸红，但红脸根本穿不透他的肤色，只是低声说：“没有没有，我也等罗老师一起吃嘞。”
　　妈的，怎么把大实话给说出来了？
　　然后，张正权和周成二人又继续等到了十二点过五分。
　　罗云这似乎没回来的意思，张正权觉得自己的胃肠已经在造反了，可惜这不是电影，要是给自己来一个咕咕叫的配音就好了。
　　于是张正权中途话锋一转，问周成：“欸，周成哥，举报罗老师的，就是我们上午看的那个要买药，罗老师不给他开药的那个病人吧？”
　　一边说着，一边还开始在病历系统上查他挂诊的名字、电话号码和身份证号。
　　因为现在就诊必须是实名制的，因此这些张正权并没费力地就查到了，然后看了看，记住之后，就一边打开了聊天界面，给一位有好友，但是没有聊天记录的人发了过去。
　　然后编辑信息，“哥，劳烦查一下这个人在哪个公司上班！”
　　对面似乎对张正权是颇为关注的，发信息问道：“小董事长，你要查这个人干嘛？”
　　“哥，你就叫我正权吧。”张正权先更正了一下他的称呼，然后就说：“有点急，你帮我查一下，辛苦。”
　　张正权的聊天对象，乃是他家里公司的一个公关部的人，他们对这一行，最为熟悉。对方的年纪与张正权相仿，只是大几岁。
　　前几年，吃饭的时候知道张正权的身份后，可没少找机会准备带张正权下海。
　　不过张正权对那些不感兴趣，对之置之不理。
　　现在正好要用到，张正权还就想到了他。
　　“好！马上回给你。权哥。”
　　“你以后叫我小邓或者小楚就好。”邓楚非常积极地回复着，然后马上开始了对张正权发来的那个人进行了各方面地查证。
　　张正权要的东西很好查，他查到了对方是一个小广告公司的职员，公司规模不大。
　　张正权看到了公司名字和地址，距离八医院还真不远。
　　于是站了起来，对周成说：“周成哥，我刚有事，要出去一趟，等会儿罗老师来了，你给我说一声哈。”
　　周成虽然不知道张正权这时候出去干嘛。
　　但也只问：“你不吃中饭了吗？”
　　张正权正往外走，听了这话很认真地回，脸色急了：“我要吃的，你和罗老师可别把我那份扔了啊，能留多少是多少。别扔！”
　　说完，张正权就走出了门，把口罩一拆，随便招了辆出租车就走了。
　　到了目的地后啊，张正权就推门而开，就在置地广场附近，看到了公司的名字，门口没人，附近的门面分别是卖茶和烟酒的。也冷冷清清。
　　张正权走了进去，里面有三个人正在忙碌。
　　“你要打印吗？”最靠近门口的一个人看到了张正权后，扫了一眼，觉得这个逼可能就是打印或者复印东西的。
　　毕竟张正权这样子，看起来就是个工地出身的，黑不溜秋，如果不是没黑得那么纯正，很怀疑是非洲偷渡过来的。
　　不过蚊子再小也是肉。
　　张正权一眼就认出了早上来门诊的那个青年。
　　“我不是来打印的，我是想订制一批广告牌，你们这里能接吗？”张正权开口就说。
　　一听到张正权说的是一批，而不是一两个。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那个青年也是站了起来，上下扫了张正权几下，问：“你要订广告牌？你要多少？”
　　广告牌的价格不一，几百到几十万都有可能。
　　不过他们公司能吃下的，也不会是那种超大型的广告牌。
　　“好几百个。”张正权没说具体的数字，只是随口说。
　　不过，听到张正权这话，里面的人就好像是被逗乐了似的。
　　“你订几百个干嘛？订广告牌哪里有这么订的？”青年开口道。
　　“如果您是来消遣我们的话，那您可能来错地方了。”还算相对客气。
　　平日里他们接的单，几个广告牌，或者几千的单子，才是常规的，现在张正权张口就来几十万的，他们哪里相信。
　　“你管我干嘛？我出得起钱就行，你们做不做嘛？”张正权对着青年翻了翻白眼。
　　“行！只要你出钱，我们一定给您服务周到。”
　　“不过，您订制的数量比较大，我们需要收取定金。”青年可能也觉得暂时没啥事，所以就和张正权唠嗑较起真来。
　　“好的啊，订金肯定是要给的？我随时扫给你们！又不会差你们的钱。”张正权随口道，然后拉开一把凳子就坐了下来。
　　然后就把自己的余额宝给打开了，上面的一连串数字，直接让最靠近张正权那个人傻了眼。
　　他连忙笑着说：“您稍坐休息一下，我们慢慢聊，我这就去给你泡一杯茶。”
　　然后转过身就往里走，低声说：“这个老板余额宝里面随身放着几百万，丫真的是别的公司漏掉的大鱼！”
　　听了这话，青年和另外一个人立刻一怔。
　　然后立刻来了精神，自己的同事肯定不会诓人，这样的老板要是伺候得好，今天准得开大单。
　　青年和另外一个人马上去正式地拿笔记本和纸笔，另外一个人则是拿着笔记本电脑过来了。
　　青年立刻笑着问道：“老板，不知道您贵姓和尊称？不知道你要做怎样的广告牌啊？”
　　同时双手恭谨地递过来了一张名片：“我叫张炜烨。”
　　张正权背靠着椅子，还是把名片给接过了，看着这个本家，真的是觉得他颇为丢人！
　　“我姓张。我叫什么不重要。”
　　“我的要求很简单，你们把广告牌上写上张万青牛逼！五个字，然后再把你们广告公司的名字印上去就可以了。”
　　“然后围着万青工业的工业园啊，挂一圈！”
　　“指着你们这里中等的广告牌给我做就成了。只一个要求，要大，要显眼。”张正权这边张开着双手，如此说道。
　　但张正权这话一出，对面两个人的脸皮就僵硬了起来。
　　张万青？
　　万青工业，这TN的是湘省鼎鼎有名的龙头企业！
　　应该说都是世界五百强企业了，围着万青工业园绕一圈，还去挂张万青牛逼五个字。
　　这不扯淡了么。
　　张炜烨内心抽搐，感觉到自己被戏耍了，但表情依然僵硬地保持着奉承，并且认真地盯着张正权看：“敢问一下老板到底是什么人吗？”
　　“张万青先生可是万青工业园的董事长，也同样是最大的股东！”
　　“您这个要求，我们可不敢搞。”
　　虽然这个可以赚钱，来的人也有钱，但也要看这个钱赚得赚不得，并不是说，张正权可以出得起这个钱，他们就能挣这个钱的。
　　会被打得连他妈都不认识。
　　“我给你们钱，你就按照我说的做就行了，挂牌子的事情，我来想办法。但是务必你们要把你们广告公司的名字给印制上去，也算是变相给你们公司打广告了。”
　　“也不收你们广告费，这样你们公司也能很快出名！”张正权张口就来。
　　然后话锋一转说：“张万青是我爹。”
　　“我这就是制作牌子夸他，不要紧的。”
　　另外一个人摸起头来，差点没背过气去。
　　张万青是你爹，你还是这个逼样？
　　张炜烨也就笑着道：“老板，咱们说正事，就不开这种玩笑了吧。”
　　我也姓张，我也希望张万青是我爹，是我爷爷都行。
　　不管张正权是不是来开玩笑的，但他都是一个有钱的大客户，张炜烨也算是拿得起放得下。
　　张正权也没工夫在这里耽搁，给他们业务，说实话，他们又不信，不敢做。
　　那张正权就没办法了：“你们这里做不了吗？这样的广告牌，好像不需要太多技术含量的啊。”
　　张炜烨此刻内心很气，但又不好发作。
　　妈的，你说的那是技术含量的事情吗？
　　真要能做，几万块我们都能做得出来，关键是，这样的事情，那能做吗？
　　“张老板，您是不是和万青工业里的人，有什么恩怨啊？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觉得您可以私下里去和对方个人谈，没必要用这么大张旗鼓的方式来进行报复或者什么的。”
　　“你如果还有其他的业务需求，我们公司一定能满足的。”
　　“万青工业和万青先生的字眼，我们肯定是做不了的。”
　　张正权想了想，又道：“哦，这个你们做不了啊，那你们给我做同样的广告牌，上面就写，张正书逗比，祝你天天开心。”
　　“然后带上你们公司的名字，按照我给你们说的地方，挂上去。这可以不？”
　　张正书，目前万青工业的部门总裁！
　　做广告这一行的，对这种大型企业的重要人员，那都是有了解的，不然万一哪天错过了这样的人，想不开来他们这里定制什么东西，没结上善缘。
　　那可就要后悔死了。
　　……
　　十分钟后。
　　张正权提了四个要求都被拒绝了。
　　骂骂咧咧地走了：“什么狗屁广告公司？”
　　“我要去投诉你们，这么简单的业务，都不敢接，还做不了！”
　　里面，张炜烨等几人，也都是表情抽抽，心里大骂煞笔，早点儿滚！
　　出了门，张正权就真的打了电话去“投诉”了，不过不是他自己找的人投诉的，而是打电话给了自己老爹公司里面广告部的人，打电话给这个公司的老板亲自投诉的。
　　大概意思就是，张万青先生的公子去贵公司，想表孝心不成，想亲近兄弟，送个祝福给自己的堂哥，也不给做。然后想夸一下自己的堂姐和老妈漂亮也不行。
　　现在他很生气，非要投诉你们公司，你看这怎么弄？
　　特别是那个张炜烨的人，业务沟通能力有点差，但是不要把人搞走！
　　就很直接了。
　　……
　　打电话过来的真是万青重工广告部的人，而且还是一个副经理。
　　分管的就是广告这块业务的，听到这个消息后，那个广告公司的老板是又气又后悔。
　　气得是自己养了一批什么鸡毛玩意儿。
　　那张万青的公子哥，他要做什么样的广告牌，你们依了他就是嘛，这大好的赚钱机会，你们不干？
　　煞笔吧？
　　然后立刻亲自开车来到了公司。
　　进门就听到张炜烨在骂街！
　　张炜烨这边是满脸的气色：“妈的，我想起来了，这个煞笔是八医院的医生，他来这里故意搞我，报复我来了是吧？”
　　“嘿，老子还怕了你是吧？”
　　张炜烨一开始都没想到，但是张正权走了后，他才想起这么一张大黑脸。
　　太有特征性了，虽然之前他戴着口罩，但张炜烨绝对可以相信，这就是那里的一个医生。
　　他同事则说：“不可能吧，我是真的看到了他余额宝至少百万，甚至上千万！”
　　“没来得及数，医生能有这多钱？”
　　张炜烨此刻已经怒火攻心了，早上他迟到了，就被老板说了，扣了五十块钱。
　　现在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明天，明天我还去他们医院举报，我还要拍视频去曝光他们，什么狗币东西！”
　　只是，张炜烨在骂街的时候，他老板到门口就大骂道：“张炜烨，你骂谁呢？”
　　“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公司里有业务，你为什么不接？”
　　“刚刚万青重工广告部的林经理打电话向我投诉你拒绝了他们公司的业务啊？指名道姓地投诉了你。”
　　张炜烨当场人傻了！
　　“啊？”
　　这位爷，他说张万青是他爹，还可能是真的吗？
　　“你啊什么啊？来我办公室，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老板虽然气，但是也不至于糊涂。
　　万青重工怎么可能看得上他们这家小公司，绝对是出了什么事！
　　“刚刚公司里来了什么人？”进了办公室后，老板就问张炜烨。
　　张炜烨就把事情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并且说：“老板，这个人，我今天早上去八医院，给我妈开药的时候看到过，他就是那里的医生！”
　　“我可以肯定！”
　　“只是？万青重工的人为什么会打电话到你那里来，我就不知道了。”
　　张炜烨自然不敢说自己在医院里发生的事情，那多丢人啊。
　　张炜烨的老板也听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说：“妈的，你还没看明白么？”
　　“张先生是什么人，一点都不影响他儿子要是什么人。”
　　“今天万青工业会上班吗？”
　　“他能够在非工作日找到广告部的人配合他，那是一般人吗？”
　　“人家那是在故意耍你玩呢？”
　　“你是不是今天得罪他了啊？”
　　张炜烨立刻身子一颤！
　　在对面，张炜烨的老板立刻恨铁不成钢地指着张炜烨骂道：“妈的，赶紧把你自己的事情解决了去，别影响到公司。”
　　“林经理特意明着交待了，别把你弄辞职。他是不想整你，给你机会呢。”
　　“我也不想管你干了什么，自己能解决就解决，解决不了。我也没办法。”
　　“万青工业，我惹不起。”
　　……
　　张炜烨立刻请假，然后马不停蹄地打车来到了八医院的医务科。
　　进去之后，就是非常‘真诚’地对罗云赔礼道歉，还给投诉办公室的工作人员抱歉，说是因为他的错误，给他们增加了工作负担，一定不要怪罪罗医生。
　　罗医生，绝对是一名非常好的医生。
　　如此一来，半天没解释清楚的罗云和那投诉办公室的工作人员都傻了。
　　五分钟后，张炜烨与罗云一起从办公室走了出来，张炜烨继续给罗云赔礼道歉，还要给他塞一条烟。
　　不过罗云义正严词地拒绝了，然后看了一眼张炜烨，虽然不知道整个人到底是神经病呢？还是就今天吃错了药，不过，还是耐心交待道。
　　“张先生，虽然你投诉了我，但是出于医生的职业心，我要是要劝告你。”
　　“那些药，你别给你妈妈吃了，也别给她打玻璃酸钠了，这对她没有任何好处。我其实给你开个药，就一两分钟的事情，没必要搞得现在这么麻烦。”
　　“但是，我宁愿你投诉我，也不愿意为你开，你以为只是单纯地不想麻烦吗？现在不比给你开药更加麻烦。”
　　“你甚至可以带着你妈妈去附一附二，或者去全国任意一家好一点的医院去，他们都不会觉得这两种药是什么好东西。对病人不伤害原则，这是我们必须要守住的底线，你能明白吗？”
　　罗云此刻额头上有些细汗，是之前与投诉办公室的人解释的时候，留下来的。
　　张炜烨看了看罗云，又想了想罗云的话，内心懊恼和害怕同时存在，郑重地点了点头：“谢谢你，罗医生，我明白了。”
　　罗云但凡不是个傻逼，也不会这么做事，也不会这么浪费他自己的时间。
　　可能，自己看错了这个医生，也想错了这个医生，他是单纯地为了自己母亲好。
　　可是，这些药，明明是自己去医院里开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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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云回到门诊的时候，已经是十二点四十多了。
　　周成和张正权两小只那是一个翘首以待啊。
　　看到罗云后，张正权立刻回去给周成禀报，说：“周成哥，周成哥，罗老师回来了，罗老师终于回来了。”
　　立刻再次打开了包装袋，把里面的汉堡等玩意儿拿了出来，乖乖坐好，准备开吃！
　　周成看到张正权这表情，都格外觉得无语。
　　有这么想吃东西么？
　　周成看到罗云进来后，就问：“罗老师，没什么事吧？”
　　张正权可以想着吃，但周成可担心罗云那边的问题还没解决掉。
　　张正权就眼巴巴地等着周成和罗云两位大神在那里浪费时间逼逼，内心如热锅上的蚂蚁。
　　MLGB，到底还开不开饭啊！
　　但只是想，没说出来。
　　罗云摸头，看着张正权的眼神里满是对食物的渴求，也知道年轻人饿得快，所以说：“今天真的遇到了不少神经病，我们边吃边说吧。”
　　有了罗云的吩咐，张正权立刻给周成和罗云献上了双层加码汉堡，然后自己第一个大口地咬了上去，觉得全天下最美的时刻不过如此了。
　　能有东西吃，能吃饱，能蹭饭，舒服……
　　罗云一边吃，一边说：“我正在投诉办公室里解释，早上那个人专门跑回来了，对我就是一顿赔礼道歉！”
　　“好像真的明白了，后悔了，愧疚了，浪子回头似的。”
　　“莫名其妙！”
　　周成也没搞明白这个病人到底什么情况，就憨笑地回说：“也许是他真的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所以才回来道歉的吧，这世界上，好人也不少。”
　　周成这话，让罗云又想起了之前在急诊科的时候，那次是庞定坤复位出了问题，然后被周成给解决了问题，病人和家属在投诉办公室的覃子兴来处理投诉问题的时候，买了果篮。
　　和今天这事，有点像。
　　可两件事的性质并不一样，那次是周成帮忙解决了问题，但今天？
　　“也许吧。我看不明白。”罗云一边吃，一边还在想着这件事。
　　而罪魁祸首张正权，则是继续大快朵颐，根本就没注意罗云和周成两个人在说什么。眼神对看到时，他已经吃下了一个汉堡，肚子这才饱了几分。
　　这才慢慢悠悠地放慢了速度，开始小口小口地吃起了鸡米花。
　　最后，还是罗云说：“小张，你和周成把另外两个汉堡也分了吧，我吃一个就够了。”
　　张正权不好意思地说：“我吃得差不多了，罗老师，我先吃点肉。”
　　还给自己找了个借口。
　　周成则说：“权子，没事，你再吃一个汉堡吧，我早上跑步之后才嗦粉，真的不怎么饿。”
　　如此推诿，张正权就才颇为不好意思地又拿起了第二个加码双层汉堡。
　　再下肚，这才真正感觉到饱了起来。
　　大概在一点二十，罗云三人的面前一片狼藉，所有东西都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而结果就是，张正权一个人干掉了三个汉堡。
　　然后他主动去扔垃圾了，勤快得很。
　　罗云则看着张正权的背影说：“小周，你发现没有，张正权他这样子，好像饿了好几天似的。”
　　周成就点了点头，道：“看起来像，但不会啊，昨天我们还是一起在科室里吃的盒饭。可能就是他饭量比较大吧，以前没发现。”
　　“可能吧。”罗云也没搞懂。
　　等张正权回来后，罗云就道：“现在时候也不早了，你们要不要回去休息一下啊？下午的门诊，我一个人看就好了。”
　　周成自然是不会走的，除非是科室里来了脱位的急诊。
　　张正权此刻吃饱之后，便摇头道：“罗老师，跟您门诊我学到了很多东西，下午我还待这里，周成哥，你要值班，你回科室里眯一会儿吧？”
　　罗云也觉得是这样，就看向周成。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张正权的嘴巴有毒，在他这么一说后啊，周成的电话就响了起来，是值班的许岩林打来的。
　　挂断后，周成就说：“罗老师，这我先回科室里了啊。”
　　“权子，你就待在这里啊，下午还有五十个号，还有上午的复诊号，人很多的。”
　　张正权立刻比了个OK的手势。
　　周成走后，罗云便看向了张正权，然后眼珠子转动着，问道：“小张，你说你早上跟我们门诊，学到了不少，那你心里就没什么问题吗？”
　　“这么多病人，你都搞明白了吗？”
　　张正权立刻脸色黑了起来，不过本来就很黑，他露出白色的牙齿，回以尴尬的笑容。
　　“这个，这个。”张正权内心苦涩，上午就想着吃饭去了，压根儿都没怎么听进去。
　　“罗老师，其实我的问题有点多，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问，我回去好好看看书，免得问出来一些低级的问题出来。”张正权马上认错。
　　罗云这才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心里一叹。
　　唉，没办法了啊，小张，我在周成那里没找到本来想找的优越感，只能随便找你替代一下了，不然的话，我都快怀疑我到底是不是个专业的关节外科的医生了。
　　现在还好你在，让我得到了证实自己的身份。
　　我就是专业的关节外科医生。
　　周成啊？
　　罗云想到周成，情绪就格外复杂起来。
　　他还从来真没见识过这么怪的人，简直是哔了狗。
　　看视频学医术？
　　这TM到底是科学还是不科学呢？
　　稳如一匹老狗，丝毫破绽不给老夫留，真的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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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就在罗云心里暗骂周成，张正权则是在尴尬地赔笑的时候，此刻的周成心情是真滴大好。
　　他看着模拟器面板上疯涨的感谢值，已经来到了49！
　　距离下一个模拟副本开启，竟然只差了51！
　　也就是说，他今天早上，拿到了15＋的感谢值。
　　原来，看门诊，才是最快地获得感谢值的方式，什么急诊，什么手术，那都是假的！
　　但可惜啊，自己完全没有坐门诊的资格。
　　得赶紧把急诊搞完，然后早点去罗云那里报到，这才是正理。
　　于是，周成到了科室里后，就立刻看病人，雷厉风行地开始谈话！
　　许岩林都还在休息室，没意识到周成到科室，不过他一直都想着若是什么时候周成回来了，就跟着他一起学习一下。
　　等许岩林再一次间隔十分钟，从休息室走出来，问护士站的实习护士：“周成医生回科室里了吗？”
　　“回了，十分钟前就回了，我刚刚才看到他带病人去操作室！”
　　许岩林立刻精神一震：“那自己出来得刚刚好啊！”
　　“谢谢啊。”许岩林立刻加快脚步往操作室走去。
　　科室里的住培，如今就只剩下周成和张正权加他，而就连杜严军和林霖这样的研究生，都能拉得下脸面跟着周成学习，自己还要什么面子了？
　　等会儿给周成当个助手，观摩学习一下！
　　许岩林心里还在打着腹稿，推开门时。
　　就发现！
　　周成已经在给病人打石膏了。
　　？？？
　　不是一分钟前才进来科室吗？
　　许岩林错愕地问：“周成哥，复位，做完了？”
　　“嗯。”周成都没回头，就像是做了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许岩林头皮瞬间麻了。
　　合着，我刚准备的腹稿白打了啊！
　　然后，再两三分钟后，周成就对病人交待：“等会儿下去复查个平片啊，然后带来门诊给我看下检查后的片子，没问题就可以回去了。”
　　“回去多休息，少运动，我交待的禁忌做的动作，一定不能做。要你加强做的，一定要坚持做。”
　　“等会儿复查的时候，我还会交待一遍的，你要记清楚啊。”
　　病人立刻闪出笑容，疼痛缓解后的他，觉得周成非常耐心：“好的，好的，周医生。”
　　然后周成回头，看向许岩林正盯着他，目光复杂，似乎有话要说。
　　“岩林哥，咋了？”周成主动问。
　　“哦，没什么，周成哥。”许岩林一个激灵，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难道要说你怎么可以把复位做这么快？都不给我学习的咯？
　　能这么理直气壮？
　　“谢谢你啊，周成哥。”许岩林还多客气一句。
　　周成就道：“岩林哥，你客气了，都是应该的，你先去休息室休息吧，我还去门诊，等会儿如果有事情的话，就随时给我打电话啊。”
　　“或者其实你可以叫病人来门诊！”
　　“哦，等会儿我还是让罗老师给急诊科的医生打个电话吧，让他们把关节脱位的病人叫上楼就可以了。”周成一边说着，一边就走了出去。
　　“呃～”
　　许岩林顿时就觉得有什么东西卡住了嗓子。
　　好嘛，釜底抽薪也不过如此了，不给这个学习的机会就算了，等会儿的急诊，都要去门诊做了？
　　当然，许岩林也不好说出口。
　　周成这边，满心都是门诊那里的病号，都是感谢值，没考虑那么多，潇洒地就推开了科室的门就走了。
　　许岩林看着周成的背影，长叹了一口气。
　　唉……
　　还是自己的胆子不够大啊，许岩林，你没有那么大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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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 主角和配角要发生碰撞！
　　董艮觉得头痛，但他的头痛，却并非是实质性的头颅内部出现了器质性的症状或者神经性原因导致的头痛。
　　他此刻坐在了软皮的沙发上，戴着眼镜，端起手机，仔细地盯着手机里的消息内容在看。
　　旁边，是董艮的老婆，王云香，在收拾着果盘，没好气道：“今天你倒是不往书房里钻了，也不知道帮我帮下忙。”
　　“你不会是真的像网上所传的那样，开始搞什么黄昏网恋了吧？”王云香开玩笑地与董艮说着话，还正起身子，用扫帚打着董艮的脚。
　　“起开点，也不知道一整天抱着手机和书看些什么。”
　　董艮，是湘南大学文学院的教授，钻研的学科是汉语言文学。还是博士研究生导师。颇有一定的知名度，今年已经五十多岁，接近六十。
　　王云香也是湘南大学财务部退休下来的会计，本来退休后还在一家公司继续发光发热，但女儿出嫁后，她就辞职了，为着带外孙做着准备。
　　去年把自己的女儿嫁了出去，家里是清净不少，但王云香就觉得无事可做起来，还没盼着外孙，可不就只剩下找茬了么？
　　董艮此刻抬了抬自己的眼镜，对王云香说：“你胡说些什么呢？我这是在看信息，什么网恋。”
　　“来来来，你看，给你看。”
　　“正好你给我回。”
　　董艮就索性智能手机递给了自己的老婆王云香。
　　王云香此刻把扫帚放在一旁，叉腰说：“这不是你柜子里的那些诗词，我还看不懂了是吧？”
　　然后便从上往下翻看着董艮的已读信息及回复。
　　“董教授您好，我是湘南大学附属医院八年制的学生，我叫杨弋风，我的学号是：13821xxxxxx！”
　　先简单地自报了自己的身份，证明自己是学生，13开头证明是13级入学的学生。
　　王云香本来心里就没担心自己的老公会出轨什么的，只是看不惯他一直没时间陪自己，平日里还沉默寡言，就和书房过日子了。
　　“我最近拜读了董教授您关于网络小说现状及发展理解的专著，受益颇多。其实我本身也是一个网络小说的写作从业者，只是最近有颇多困扰，因此我想拜访一下您，您看您方便吗？”
　　王云香看到这，就故意对董艮说：“人家孩子要上门来拜访，这几天没见人来啊？”
　　“这个杨弋风，莫非还是女孩子，你和他偷偷在外面见面了？”问是这么问，但就是故意的，就是希望董艮能多和她说说话。
　　董艮的脸皮抽扯了一下：“哎哟喂！你好好看，从头到尾看完行么？”
　　“这孩子那是咱们文学院的学生吗？他是医学院的，而是还是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博士，他要干嘛？”
　　“他说他想退学转行去成为网络作家！写网络小说。”
　　“好好的医生这么伟大的职业不去坚持，去搞这些有的没的。”
　　说到这，董艮又道：“而且我还特意查了一下这个杨弋风同学，哦不，应该说杨弋风博士，那是相当优秀啊。按照咱们文学界来讲，以他如今才二十三岁，就已经发表了两篇sci文献，好像影响因子还不低。”
　　“在专业上，他现在就能做教授都无法完成的手术。”
　　“这都不仅仅只是医学界的人才这么简单了，那叫天才。”
　　“那我能随便把他招家里来么？万一这倒霉孩子退了学，别人怪是我忽悠的，那我哪里说理去？”
　　王云香觉得董艮说得有道理，她就是想找董艮聊天，可没真想看这些信息，立刻连连点头：“他要退学去写网络小说啊，那是不该往家里带，不好。”
　　然后再从上往下翻，并没有太多心思去关注主要内容了。
　　接着偏头问：“那你找这孩子聊一聊啊，劝一下他啊。”
　　“二十三岁就能做教授都做不下来的手术，这也太了不起了些。即便夸张，也肯定是个很有本事的人，你如果能帮的话，就帮他好好走一下正途吧。”
　　王云香还是觉得杨弋风这孩子蛮可惜的，既然这么优秀，就该继续走下去。
　　董艮叹了一口气，摇头说：“劝了，我怎么没劝？”
　　“但晚了，估计很难劝的回来了。”
　　“为什么？”王云香压根不去看信息，反正逮住董艮就问，而且还主动地给董艮端上来一杯茶。
　　按照她的理解，若能帮助杨弋风走上正途，这还是功德一件呢。
　　董艮就说：“我去看了这小伙子写的小说，从商业小说的角度而言，他写的是不错的。获得了一定的成绩，所以我才说，晚了。”
　　王云香还是不太能理解，只是道：“你不是研究过一段时间网络文学吗？你给他说一下其中的利弊啊，不然你研究个啥nie？”
　　董艮只回说：“我那是研究，是研究给一部分人看的。”
　　“这孩子，现在月薪六七万，比当什么医生不划算？如果按照他现在这月薪，就算后面没有更高的收入，按照这架势，一年就能写出来一套房子的首付。”
　　“你怎么劝？”
　　王云香的眼睛猛地一亮：“写小说这么赚钱啊？比你这个正牌教授的工资还高啊，那我能写不？”
　　王云香是会计出身，自己对金钱和数字就颇为敏感。
　　所以话锋一转，又到了其他地方来。
　　董艮瞬间再翻了翻白眼，就道：“能写，是个人，会打字就能写，但估计你写出来的东西，倒贴几万都没人看。你知道小说的结构和核心是什么么？”
　　王云香就说：“你懂啊，你不就是研究这个的么？你去写呗。”王云香对董艮挤眉弄眼。
　　董艮则是神色颇为尴尬，他虽然是文学院的教授，研究的也是汉语言文学，但是他研究的都是正统文学，网络小说他有看，也知道很赚钱。
　　但说实话，让他去写，很容易就扑了，毕竟十年前，他也意气风发地建立了十几个小号，是真的扑街得连妈都不认识了。读者可不买你是什么文学教授的账。
　　董艮神色一正地说：“我写这个做什么？我也不会。”
　　“你到底是要问什么，咱们讨论的关键，不是那个杨弋风么，你怎么还扯到了我身上啊。”
　　董艮接着把话题拉了回来：“我现在为难的事情就是，到底该怎么才能把他劝回正道上去。以他的能力，赚钱不应该是他单纯要考虑的内容。他的天资，是该为学科发展做出贡献，投身于学科发展之中的。”
　　“这可就是为我出了一大难题了哦。”董艮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略有些苦恼。
　　如果说，杨弋风才刚入行，那他可能就把杨弋风劝回去了。
　　但杨弋风已经入行到了一定程度，现在甚至是尝到了甜头，这年代，有钱，那年轻人谁还愿意去做医生这种正经事啊。
　　宅在家里就把钱赚了，不愁吃喝。
　　可若是普通人，董艮还真愿意和他好好地分享一下自己对网络小说的研究和理解，有研究和会不会写是有区别的。
　　可董艮觉得自己又不能助纣为虐，自己若是把杨弋风的问题给搞明白了，他就更会一去不复返了。
　　“那他问你的到底是什么问题？”王云香追问。
　　“唉。”
　　“这孩子啊，他说，他现在写的小说，是写医生的，故事里的主角，是以自己为原型，但是在刻画配角的时候，好像出现了偏差，其中一个配角比主角还厉害了，读者强烈建议他换个主角算了。”
　　“网络小说主要讲究的是代入感和打击感，就是读者要带入的主角身份，必须要够厉害，最好是能够比别人都厉害，而且对比度越强，就越好。”
　　说到这，董艮便叹一口气说：“其实配角比主角精彩的小说，很多很多了，就好比金庸先生的倚天屠龙记里面，那配角比主角厉害的例子太多了。”
　　“可那都是传统的小说文学了，现在的读者不买这份账了。”
　　小说的发展，是要根据其形式和受众，进行不同程度地调整的，并不能千篇一律，以前能怎么写，现在还怎么写，读者就买账。
　　这里面的东西，颇为有点深奥，王云香不懂文学，也没看过小说。
　　只是问董艮：“那你觉得现在该怎么处理呢？你教一教他啊。”
　　“你是不是也不会啊？”王云香嘿嘿地笑了起来，就是要用这个话题，来找董艮说话，不然的话，平日里董艮一般都是在和书或者各种经典文学来过日子的。
　　不是说这样不好，而是王云香觉得，现在老董都老了，也该得享受一下生活了。
　　他是一个读书人，看书本是没错的。
　　“我怎么可能不会，我是不想和他说，怕他更入迷途。”
　　“小说在写作的过程中，特别是网络小说，也是需要一些复杂的技能和技巧的。”
　　“就好比啊，读者之所以会觉得配角比主角厉害，那要么是刻画得太过头了，比主角的文墨都还要多，有点喧宾夺主。”
　　“要么就是刻画得太模糊了，可能他自己都没搞明白这个配角原型的定位和真实性，就导致了这一个因素的突然出现，打乱了小说世界里原本的节奏。”
　　“可能我这么说，你不太明白，如果把小说本来的世界比作河流的话，那么人物、剧情就是河流的分支，叫溪流。”
　　“各种细流汇入一起，才成了河流，但如果其中一条你本来安排的溪流，突然成了江海的话，那就会崩塌得一塌糊涂，让读者云里雾里，看得不清爽。”
　　“当然，写小说没这么夸张和客观，这需要进行更为细节化的处理。”
　　“就好比，拉出来那么一两个点，再详细地再对小说里面的人物，进行比较和互动，这样一来，就会很好地处理好两者的关系。主角还是主角，配角还是配角。”
　　董艮说着，发现自己的老婆听懵了，就道：“就给你讲了，说了你也不明白，你还非得听。”
　　王云香就故意扬起了下巴：“嘿，我乐意。”
　　“你这辈子，很少有时候和我说这么多话。”
　　“我乐意听，你管得着吗？”
　　董艮微微一叹，道：“你和我说会计的事情，我也不懂，我和你谈文学，你也不懂，那我们要说什么呢？”
　　“就说这个杨弋风呗……”王云香找到了一个良好的契合点。
　　……
　　与此同时，杨弋风此刻正在观望着作家后台，有越来越多的本章说！
　　都在说，强烈建议把主角换成配角，然后把配角改成主角，以配角的视角去写吧，肯定还更有意思。
　　“同意，一个规培生，比你湘南大学八年制的本硕博连读都还要厉害，这样更好看，哈哈，故事更好开展。”
　　“作者，我不是杠精啊，就依照你写的内容。别人只是一个普通的规培，会的东西有这么多，那你不得好好考虑一下，把他换成主角吗？社会性规培欸，没有经过系统性的学习。”
　　“作者大大，你敢把主角换成陆成么？”
　　“……”
　　杨弋风的小说里，一个配角就是以周成为原型的陆成。
　　本来，按照杨弋风的本意，是为了表达，这医学的江湖，藏龙卧虎，不可小觑任何一人，这就是他真实见识过的。
　　这样才是江湖本来该有的样子，更加风起云涌！
　　可自己明明按照现实里的经历写的，读者就是不买账，他解释了，是自己亲身经历。
　　可读者还是杠，你亲身经历就能写了啊？
　　追读掉了快一千……
　　杨弋风看着自己发给自己学校一名对网络小说有研究的教授的信息，没有回复，发给他邮箱里的信息，也如同石沉大海，杨弋风都不知道，对方到底有没有看过。
　　于是，杨弋风就决定不等了，他要去找人，帮忙自己找到这个问题的解决办法。
　　杨弋风于是去了湘南大学的本部文学院，找自己的‘同道’好友。
　　也是写网络小说的，成绩还没杨弋风好，但是对方是专业的文学专业出身，所以杨弋风觉得，他可能有办法。董艮教授的联系方式，就是这个人提供的。
　　只是找到了这位比他小了好多岁的师弟后，师弟却哭丧着脸说：“弋风哥，我现在写小说都还没你写的明白，我怎么指点你啊？”
　　“我这个月，刚冲上了五百均订，下个月刚好能拿到第四个月的全勤！”正在作小说大纲和细纲的一个斯文眼睛小奶男，无辜地对杨弋风说。
　　杨弋风的本科入学时间是13级，与他一届的早就毕业了，这个师弟都是16级的，比他足足小了四届。
　　虽然两个人年龄相仿，但杨弋风看起来，都快能当这师弟的叔叔辈了。
　　杨弋风神色一闪，深吸一口气问：“穆师弟，那你看的书里面，也没有提到这样的事情的解决方法吗？”
　　杨弋风文学院的师弟，也是同样的网络文学的从业者姓穆，单名一个斌。
　　穆斌就回：“我没看过这么多书啊，弋风哥，我不是给了您我们院董教授的联系方式吗？你去问他们这些教授，他们见多识广，可能知道解决办法。”
　　……
　　杨弋风，这才转身又离开了湘南大学，不过他并未就此放弃，索性不管了。
　　他决定，再坐地铁，去问问其他同行。
　　沙市可是有全国首批网络文学小镇的，那里面可都是网络文学界的大神级人物。虽然杨弋风是还没有资格进入到那里去的，但也有万订的他，混进了大神群里，瑟瑟发抖不敢说话。
　　他们写作的经验丰富，可能能得到解决！
　　下午，七点。
　　杨弋风成功地蹭了一顿饭，最后在一位前辈的苦口婆心的劝解下，上了出租车，说：“杨博士啊，其实吧，我觉得你没必要那么较真。配角崩了一个就崩了一个。”
　　杨弋风是在读博士的身份，大神群里面的人都是知晓的，而且绝大部分人都没这个学历。因此，他们对杨弋风也是颇为敬重的。
　　“如果是玄幻或者仙侠小说，你直接设计个陷阱或者套路，把他转反派，后面被主角K.O就可以了。”
　　“但你写的是医生文，这类型，没有绝对的正派反派，配角喧宾夺主，那到底该怎么处理，我就真的无能为力了。”
　　“不过以老哥我的建议就是，两点。”
　　“一，你就写之前是看错了，再通过故事结构，把对方塑造出弄虚作假，卖弄，其实手术是其他人代做的。”
　　“二，你就再详细地比较一下配角和主角之间的差距，通过日常细节，将其给对比下来，然后主角占据上风，然后给读者解释。”
　　“高手博弈，胜负手在细节之间，贸然一看，肯定看不出高低。只是这个身份设定的事情，你也可以给他加，其实他是隐藏的博士，教授，或者隐有师承类类的。”
　　“或者你就写，他有限制。这样就好了。”
　　杨弋风就为难道：“可是我已经写了一个这样隐世高人的角色了，他的年纪才刚好合适，我现在正在纠结的这个配角，还蛮年轻！”
　　“同样的人物重复出现，那不就是脸谱化了吗？”
　　对方的表情抽了抽，心里暗道：你怎么遇到的逼事这么多呢？你非要写实派么？
　　最后实诚道：“那你回去改文吧，直接把这个配角写成煞笔，然后主角上场，雷厉风行的装逼打脸，解救病人于危难之间就好了。”
　　“以后就尽量避免这样角色的出现好了。”
　　这才把杨弋风送走了，摇了摇头，脸上满是纠结，喃喃道：“好好的博士不读，好好的医生不当，跑来和我们写小说的内卷，搞什么鬼嘛？”
　　……
　　杨弋风坐在了出租车上，越来越后悔起来，自己本就不该把周成这个角色加入到小说里面来的。
　　现在搞得都不太好收尾了。
　　小说的爽点核心就是身份差距、实力差距。自己的主角身份是博士，高学历，高天资。
　　周成普通住培，赢了不光彩，对主角造成不了任何的收获感。
　　输了却是绝对地丢人，可真是难弄得很。
　　这不就是个搅屎棍么？
　　但是这么想完，杨弋风又呸呸呸了几句，想起了老郭的段子，搅屎棍这三个字，不能乱用。
　　不过，虽然在技巧上，没有得到比较好的解决办法，但是解决的思路，杨弋风已经是找到了。
　　他想好了，他要再去对周成进行人设的填充，然后最好是找到周成的薄弱点，然后在小说里，进行沉重一击。
　　而且现在自己还有一个极好的机会便是，这个月，就是湘省医学会骨科分会创伤外科的阅片会议举行的时间了，到时候把周成拉去会场溜一圈。
　　那是骡子是马，不就都知道了嘛。
　　虽然也可以强行地进行降智处理或者强行加戏，但这都不自然，杨弋风是希望自己小说里的角色，在设计出来的时候，原型尽量真实。
　　刻画的性格尽量突出些，然后人物之间的关系和冲突，也尽量自然些。
　　而且就连这个场景的双方目的性，杨弋风都已经把思路给设计好了，赶紧把这个‘陆成’给斩落下马，让剧情离开这个逼，至于后面扔哪去，那就不是杨弋风该管的事情了。
　　杨弋风颇为蛋疼，就连罗云，他都在小说里，找到了合适的放置位置，获得了奇效。
　　杜严军等人，就更不用说了，怎么偏偏到了周成这里？
　　就这么多逼事呢？
　　于是，杨弋风就对自己正在过周末的老师，打了一个电话，问了要不要周成参加第四季度阅片会的事情。
　　每个学科的学术会议都很多，骨科的阅片会，是一个不算大，但也不算小的学术会议了。
　　丁长乐听了杨弋风的问题后，便回道：“邀请吧，我到时候会问一下八医院的曾毅的，你把那个周成，带来会场就行了。”
　　“能邀请的，还是都要邀请的。”
　　说到这里，丁长乐忽然对杨弋风道：“对了，弋风，我们现在遇到了一件麻烦事，你看能不能心里惦记着，帮着我们想个办法。”
　　“师父，您说。”杨弋风没有先应承下来，万一丁长乐说的是让他回临床或者留院的事情，杨弋风心里还没决定好。
　　丁长乐沉吟了一阵，然后长叹一口气，说道：“这件事其实并不光彩。就是这个周成啊，他以前报考了我们医院的研究生，进了复试，被刷下来了！”
　　杨弋风闻言当即抿了抿嘴，皱眉问道：“周成是报的学术型研究生吗？”
　　这是杨弋风唯一能想到的，周成会被刷下来的可能性。
　　学术型，讲究的是你对学术研究的掌握程度，看你有没有文章。
　　“是专业型。”丁长乐又叹了一口气。
　　“弋风啊，你是本硕博连读，所以可能对研究生和博士的复试情况并不清楚。”
　　“其实研究生的复试之中，时间很短，说是综合考核，其实就是找一个早上，安排科室里的导师，对他们进行面试。当场就出成绩了。”
　　“根本就没有临床考核这一步。”
　　“首先看分数，前两名，只要不是表现得特别差，都留了。然后看学校，本校的，本科学校好的，就留下来。”
　　“然后还有，唉，你明白就行了。我就不说了吧。”丁长乐省略了最后一点，应该说两点。
　　一点总结下来就是关系。
　　两点总结下来就是看院内关系和院外关系，子弟肯定留，没能留想办法都要留。外界关系硬的，也会想办法留。
　　杨弋风属于超然的，他是想跟哪个导师都可以，没有名额限制，而且还不能跟研究生导师，研究生导师没资格带他，只有博士生导师才有资格带他！
　　“所以，师父，您的意思是要我去做什么呢？让周成再考一年么？”杨弋风问得直接了点。
　　“差不多这意思，但这里面有一个误会就是，周成以为是我们医院不愿意要他，今年报考了京都大学的附属医院。”
　　“这本没什么，人各有志。虽然是笑话，但就让他去笑话吧。”
　　“可我还是希望，周成能够留下来，留在我们湘省！”这才是丁长乐的本意。
　　“我其实都想好了应对方案了的，他如果什么都没主动去做，都无所谓。只是他那边报考了其他学校，才出乎了我的意料之外。”
　　杨弋风听明白了自己老师的意思了，他之前一直好奇的一个疑问，到今天也解开了。
　　周成的专业能力很强，没去读研究生，不是他不想，而且没得机会去读。
　　这一点虽然让杨弋风也觉得不可思议，但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
　　而且如果不是杨弋风来了八医院，也不敢相信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我知道了，师父，不过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我只能说尽力地稍微劝一劝他。但人各有志，万一周成的本意就是想去读京都大学附属医院的研究生呢？”杨弋风很坦诚。
　　因为杨弋风觉得，以周成的实力，去京都和魔都找个工作都不太难。
　　只要学历到位了，绝对是十拿九稳的事情。
　　可能教学医院越来越看重学术成果，也就是文章，但是你的技术如果够好的话，那么别人也不会太过为难你的，如果真滴太好，那么会有人帮你去想学术成果不够的问题的！
　　医学的所有研究，学术也好，最终还是都要落脚在临床上的。
　　想到这个，杨弋风记得，有一年，京都的和协医院，因为要评价三甲医院交上去的材料很多，于是耍脾气不搞了，不评了。
　　最后它还是进来了，材料不全没关系。
　　和协医院就是全国最顶级的医院，这是毋庸置疑的，如果它都不在三甲医院之列，那其他的医院即便评上了三甲，又意义何在呢？
　　这就是绝对的实力……
　　丁长乐就说：“弋风，我的意思是，你可以让周成看到一下咱们湘南大学附属医院里，研究生的能力和实力。”
　　“我感觉，有能力和才学的人，一般都是会惺惺相惜的。我找来找去，觉得你刚好在八医院，还在周成组上，如果你觉得合适的话，可以把他引渡来我们医院。”
　　丁长乐的意思很明显，就是希望杨弋风可以敲打一下周成，让他对湘南大学附属医院产生好奇。
　　而杨弋风作为系统性培训过的研究生，以他目前的能力，不说去吊打周成，让周成对他们医院产生好奇，还是不太难的。
　　杨弋风听到这话，眉头稍稍一皱，压低声音说：“师父，我不太想上台主刀。”
　　平常的查个房，杨弋风都不多说什么！
　　周成在查房的时候，话也不多。
　　要他去敲打周成，那除了上台做手术，还能有什么其他的办法？
　　而且杨弋风觉得自己荒废了这么久时间，还真没有把握拿捏住周成，不然的话，他早就知道该怎么处理现在的剧情旋涡了。
　　丁长乐显然也不想逼迫杨弋风，就说：“那你就自己看着来吧，不要逼自己。我也就是这么提一句。”
　　“我是舍不得你们都跑了啊。”丁长乐最后一句话，稍微有点破音，满是对杨弋风的不舍得。
　　杨弋风内心一动，但还是坚决地对丁长乐说了声对不起师父后，挂断了电话。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经历和选择，外人不好干扰和插手。他杨弋风如此，周成同样也是如此。
　　所以如果周成也在内心里有了主意后，自己肯定是拗不过他的。
　　不过，这件事情，也并不冲突，并不是只有在上台做手术时，才能够表现自己的能力和实力……
　　但是，杨弋风又有点担心，若是自己太跳脱了，那个不讲道理的黑不溜秋，跑出来又和自己不讲道理，那该如何是好？
　　对别人，杨弋风觉得自己可能拥有绝对的实力去碾压。
　　可张正权那边，杨弋风还真拿他没办法！
　　他无赖啊，他就承认都比不上你，但比你有钱。
　　就和你比挣钱。
　　你能咋地？
　　这种人，惹不起。
　　而且，在科室里，还不仅只有一个张正权让他忌惮，罗云，也是个隐藏的炸药桶。
　　若是把罗云逼急了，他又要找自己来比拼点什么的话，那又该如何是好？
　　杨弋风突然发现，自己来了八医院后，并没有所想象的，那么无拘无束。
　　反而是处处都受到了牵制和束缚。
　　甚至最近一两个星期，他都没时间去想打破麻醉科天花板的事情了。
　　只是好好地搜集素材，写他的小说。
　　如今连写个小说，也是因为周成的出现，而打乱了节奏。
　　真滴是，很凎！
　　……
　　另一边。
　　周成和罗云三人坐完了下午的门诊，周成满脸的喜悦，因为看到感谢值已经突破了70大关，很快接近100了。
　　便对罗云说：“罗老师，我就不去吃饭了啊，今天我值班。我去科室里了。”
　　副本开放的数量越多，模拟的可选择性就越多。
　　而且，开启新副本还能够固化技能，让初始模拟的基础更加夯实。
　　因此周成哪里想到吃饭啊，满心都是，能多看一个病人就是一个病人的打算。
　　巴不得再这么坐一次门诊都好。
　　罗云此刻提前下班，也是心情蛮不错，虽然今天未能够拿捏到周成，可也获得了另外一个好消息。
　　那就是周成也能替代性地帮他看门诊，那下次门诊的时候，他还可以稍微摸下鱼。
　　不能够找到周成的薄弱点予以沉痛一击，虽然不尽兴，但也可以很开心，因为周成的知识圈，很广很厚，而且扎实，这是罗云愿意看到的。
　　周成对关节外科有如此基础，这对他后续想要在科室里把关节外科做起来，非常有助益。
　　当然如果周成要去读研究生或者深造，也能走得更远，这是一块很好的璞玉，但自己并非是很好的雕刻师。只是若能够让这块璞玉的原胚更加具有完美型，也是一件极为开心的事情。
　　因此对周成说：“不急吧？反正有了病人会给你打电话的。”
　　“吃饭重要啊。”
　　罗云觉得周成可能想去触碰骨折的手法复位，但这个骨折，其他组的病人，还是要少碰为好。
　　一旁的张正权，十分同意罗云的观点。
　　天大地大，吃饭为大啊，周成哥，咱们是去吃饭啊。
　　你要走了，那就我和罗云两个，这不是明摆着蹭饭的了么？
　　法不责众。
　　所以张正权很想找一个蹭饭的同伴，来抵消掉内心的负罪感。
　　“周成哥，一起去吧，今天值班的许岩林如果有事的话，会给你打电话的。对吧，罗老师？”张正权满脸堆笑，牙齿洁白，与肤色形成了鲜明对比。
　　罗云和张正权都如此说，周成倒是不太好拒绝了：“罗老师，那你就又要破费了，我可是吃得不少的。”
　　罗云马上看向了张正权，随意地笑了笑，但那意思就是，你能有他吃得多？
　　张正权不好意思地微微低头，脸红透不出来，倒是看起来更加脸黑了些。
　　……
　　晚上的值班，周成并没有睡得很好，晚上来了三五个急诊，隔着时间来的，让周成一个晚上都没睡安稳！
　　不过五点多，又来了个急诊脱位的病人，还是让周成没了睡意。
　　周成都怀疑啊，这些病人到底怎么回事啊，大晚上的都不睡觉，也不知道都在干嘛。
　　反正周成记得有一个年轻的女孩子，说是大晚上的时候，在家里就滑了一跤，把肩关节摔成了罕见的后脱位……
　　具体病史周成没问，但是估摸着肯定不是实话。
　　他妈的大晚上你不睡觉还能滑了一跤？
　　而且还是后脱位——
　　就算是从床上摔下去也是前脱位或者骨折的可能性更大点。
　　五点多，周成还是出去跑步了，一身汗着回来，洗了个澡。
　　等到换上干净衣服再到办公室的时候，时间才七点三十五。
　　但这个时候啊，周成本意是要去看自己组上的新病人的，虽然他不管床，但是还是要知道组内的病人大概是什么情况的。
　　就看到了，杨弋风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跑来了科室里，然后在问杜严军要病历账号。
　　杜严军此刻十分意外，但还是把罗云的病历系统的账号和密码给了杨弋风！
　　这里，住培医师是没有自己的单独工号的，都是建立上级医师的子账号，用来体现自己管过什么病人。
　　周成很是意外地愣了愣。
　　杨弋风要病历账号干嘛？他可是神仙，超然物外的啊，比严主任都还要超然。
　　杨弋风却并不觉得尴尬，回头看到周成盯着他，就随意说：“周成哥，我查下病例，收集点素材。有时候科室里没人，就不方便。”
　　“记住一个账号，能同时看两个病区的病人。这样就方便很多。”
　　八医院骨科一共两个区，所有上级医师的工号都是可以同时看到两个病区的病人的！
　　因为以前骨科就只有一个区，因此没有进行单独的权限划分。
　　周成闻言，回道：“没事，弋风哥，你随便就可以了。”
　　病人并不是谁的私人物品，严骇涵都管不住杨弋风做些什么，他哪里管得到哦？
　　只是，当周成坐下来，也登录上了病历系统的账号密码后，就发现了一个不太对劲的病人，出现在了自己组上。
　　看诊断：左下肢创伤：清创术后！
　　？？？
　　这是昨天的急诊清创病人么？那许岩林送我们组干嘛？这不应该是他们组收了吗？
　　然后点进去一看，病历显然已经是被写好了。
　　然后一一浏览完病历记录的时候，周成便马上摸了摸头。
　　好家伙啊，这个病人，也不知道到底是他的运气好了，还是不好。
　　好运气是在，他的创伤不大，才五个厘米，出血也不多，在下级医院就已经做了清创和缝合。
　　运气不好就是，就这五厘米的口子，把他的股骨搞没了！
　　这是没了，而不是断了。
　　按照病史里的说法就是，好像是骨头撞飞出去了，而且就那一截没了，好像是被撞飞到山下面。现场没找到，但人没多大事情。
　　这活脱脱一场空中飞股骨啊……
　　饶是看完所有的病史后，周成仍然没搞清楚具体的受伤机制，于是就站了起来。
　　然后发现，杨弋风也几乎同时站了起来，然后看了看周成，两人不动声色地同时走出了医生办公室……


第一百四十三章 一定要给我想想办法！
　　周成早就有点意外杨弋风今天会这么早来，只是杨弋风在科室里一向是超然物外，最潇洒的。
　　连严主任都不多过问他的事情，任由他在科室里做自己的事，周成自然不好在第一时间多问。
　　此刻正好遇上了，便问：“弋风哥，这好像是你第一次这么早来科室里吧？”
　　周成可没有杨弋风这么高的境界，也没有他这样的身份，因此每次都是早到的。即便是晨跑，依然风雨无阻，心里有羡慕。
　　杨弋风点头，解释说：“嗯，最近小说剧情陷入了一个小瓶颈期。”
　　“前段时间只顾着采人物了，最近的剧情写下来感觉病例稍微有点匮乏，不足以支撑故事继续下行，所以想早点来科室，看看能不能找到合适的病例。找一找灵感。”
　　杨弋风不好意思说透自己是拿了周成当配角的原型，然后把主角当前的战力弄得有点崩了，现在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周成而来的。
　　只是在看向周成的时候，杨弋风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最近的执念太重，还暗自自嘲了一下，觉得自己何必要和周成计较那么多呢？
　　网络小说，不过是文学作品，文学作品就是可以进行加工与处理的。
　　他经过了一夜的思考，也大抵找到了解决方案，只不过，解决方案还是需要通过特殊的病例来进行体现就可以了。
　　不过就是从细节处见真章，未必需要真实，只要自己知道哪些东西该写，写上去能突出主角比以周成为原型的配角陆成更胜一筹即可。
　　以如今自己的知识底蕴，把这些点写出来，还是颇为容易之事。
　　而经过周成这件事，让杨弋风自己对医学小说的写法，有了一层更深的体验。
　　那就是写小说，未必要完全拘泥于现有的格式和内容，网络小说其实就是一种消遣性的文学，可以写得很精通晦涩，也可以写得很直白。
　　随着网络小说的发展，现在越来越注重的是日常和代入感，说起来，也就是说，让读者聚集于故事的能力，让他融入到故事中来。
　　读者也越来越反感于装逼打脸，就好比医生文，就不会存在太多的装逼打脸情节，但也受到了读者的青睐。
　　因此，这说明，网络小说具体怎么表现，其实没有个格式化的定数的。
　　把人物写好，家常唠嗑，和读者聊天互动，也将是一种极好的写作方式。
　　只需要谨记能够让读者有期待感，在读的过程中不要觉得晦涩难懂，那就是一本好小说了。
　　杨弋风的悟性还是蛮高的，代入感这个东西。
　　才是他要琢磨的。
　　他现在的小说成绩能够达到现在这一步，不就是取之于现实，超出现实，但在现实中，又可显现，让读者感觉到了故事情节的真实性，然后再加以加工和塑造人物角色。
　　以真实人物为蓝本，就更加具有亲和力。
　　所以，杨弋风这回并不单纯地去找那种具有猎奇性质的病例了！
　　特殊病例是很有写头，写得好，甚至能够让看书的同行们都耳目一新。但是，全篇都这么写的话，那不过就是重复诉事，完全没什么看头。
　　他觉得，自己可能可以好好地去挖掘一下常见的病例，用不同的表现形式进行表达。
　　只要能够用合适的方式把读者带进故事中来。
　　这就是好故事。
　　不过，杨弋风本来是抱着这样的心理，可意外的情况就是，今天在看病例的过程中，却正好又撞到了一个罕见的病例——
　　这不就更加巧了么？
　　骨折在骨科属于常见病例，骨缺损也不罕见，但是大段的骨缺损，而且还是因为外伤导致骨段消失的缺损。
　　俗话讲就是骨头都不见了，这可是不常见的事情。
　　“哦，是这样啊，那弋风哥是不是也看到了27床这个病人啊？”周成也能理解杨弋风。
　　杨弋风绝对称得上一个不折不扣的天才。
　　但是再天才，也会受到阅历和人生经历的限制。
　　就好比，周成觉得自己的技术，现在肯定已经不算差了。
　　但是他和罗云比起来，在境界上，就还是具有一定的差距。
　　那是因为罗云的见识比他广，对医学的体悟，比他更为深刻，受到的教育，经历的事情，也比他的层次更加高。所以往往可以一针见血地说透一些诊疗过程的实质。
　　虽然可能这些并不是本质，但对现在的周成而言，罗云的一些见识和说法，已经是触及到了医疗之外，或者说是诊疗之上的一些东西了。
　　这是周成目前做不到的，但周成也不强求。
　　周成接着继续说：“这个病例，我也从来没见过，所以很好奇，都没忍住等查房就想去提前看看了。”
　　周成自忖，自己在临床上，矜矜业业地做了两年的住院医师，常规的骨科急诊都见识了，但这样的开放性骨折和创伤，还真的是闻所未闻！
　　甚至，连怎么造成这样的骨折受伤机制，都没搞明白。
　　这么罕见的病例，周成自然想早点见识一下的。
　　杨弋风也点头道：“说实话，我也没见过。”
　　“骨缺损倒是很常见，但一般情况下的骨缺损，大多都是因为手术或者其他原因，导致了截骨产生了骨缺损，这样的外伤性缺损？”
　　“而且还缺损了这么大？”
　　“真没见过。”
　　杨弋风一边摸着头，一边与周成并行。
　　两人都发现了对方有同样的目的，便一同去了病人的床旁。
　　进到了病房后，周成就发现。
　　病人是一个中年男性，大概四十岁左右的年纪，高瘦的身材。
　　他眼神并不深邃，甚至还充斥着难以诉说的单纯。但与他眼神不相称的则是，他手臂上纹着青龙，看起来是个体面的社会人物。
　　只这样的社会人物，青龙纹身却已经不太完整，有些地方的颜色褪掉了，也不知道他为何没补上。
　　在他旁边坐着的人是一个中年妇女，与他同龄，身材不好形容，保守点可以说一句胖。
　　看到周成和杨弋风后，他便让自己的老婆把自己给摇着坐了起来，开口就问道：“医生？你们两个应该就是我的医生了吧？”
　　周成点头，主动回道：“是的，我们都是蔡东凡主任组的医生，以后也是你的主管医生，不过主要和你接触的医生，还是向海滨医生。他是你的管床医生。”
　　“你如果有问题的话，找任何人都可以。”
　　以前，27床是归周成管的，但现在25－27床，分给了向海滨，其他的床位，则是杜严军和张正权管了。
　　向海滨不是骨科的，所以管的床位若是太多，怕他照顾不过来，出事情。
　　所以让杜严军和张正权都多管一些。
　　“昂。”纹身男马上激动地说：“你们可算是来了。”
　　“昨天我问了半天，值班医生就对说我的医生不在科室里，我让他辛苦把你们叫来科室，但他说是周末。”
　　“你说这搞得？医生还有周末？可把我急得哦，你说我来医院就是找医生的，医生还不在，这算什么事咯。”
　　“我进来之后，就是有值班医生过来看了一眼后，就没人管了。”
　　“唉，是真的搞不懂你们医院。”他吐槽着，语气稍微残留着一种社会气息，但话里面的味道并不冲，比起一些更加体面人的阴阳怪气要好很多。
　　他老婆则是一个身材‘稍稍有点’发福的中年妇女，一边摇起他的床位。
　　一边骂着病人：“你少说几句没用的咯！”
　　“你说说你，一整天的，有用的事情一件就没干过。”
　　“让你坐公交你不坐，非要骑你的那摩托，而且还要开咯（guo）快，这下好了咯，大腿骨头都开得没得咯。”
　　纹着青龙的中年可能也有点愧疚，也许是被生活磨灭了太多的血性。
　　周成就解释道：“是这样的，这位大哥，我们医生周末也是会来科室里的，我们昨天早上还在病房里的，还看了一天门诊，病房里有值班医生二十四小时守着。”
　　“我们昨天看门诊看到了下午的五点半，这样的情况下，除非是那种要命的急诊病人来了科室，必须马上手术，否则的话，我们周末也是要休息一下续命的。”
　　“你这是？怎么受的伤？”
　　纹身男他还颇为客气地对周成说：“就是昨天骑摩托车撞的。本来我们是去的县医院，还进了手术室。”
　　“但那里的医生说我的骨头都不见了，说我的骨折很特别，可能是几十年都遇不到的那种，他们处理不了，把我的口子缝起来了，就让我转院。”
　　“我就来了你们这里。”
　　也不知道是他的心大还是怎的，在说起自己的骨折是几十年不遇时，还颇为有点骄傲，也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的病情有多严重。
　　还觉得自己受伤得很特别，好像很拽似的。
　　周成和杨弋风还没说什么，他老婆就骂了起来：“你这个特别有什么用啊？”
　　“真的是。”然后看向周成：“医生，我老公这个要怎么搞咯？骨头都没了，那以后要怎么走路啊？”
　　“还有就是，他是不是这里痛麻了？所以就不知道痛了啊？我看他好像比其他几个床位的手术后的病人还要轻松一些。”
　　病人马上说：“对，我除了这只脚没力气，真的不觉得怎么痛。”
　　“他们都说我不怕痛，我也这么觉得。”纹身男有点自得。
　　杨弋风的眼睛翻了翻白。
　　周成则解释说：“你的骨折因为骨质存在大段缺损，因此骨折断端没有了别人骨折断端的摩擦，形成了不连续性的大缺损，所以可能不会有太多的疼痛感，再加上我们已经进行了镇痛处理。”
　　“所以疼痛的感觉其实还好。不会觉得特别痛。”
　　说到这，周成继续问：“你刚刚说，你之前在县医院做了手术？那你怎么不继续在他们那边住院治疗呢？”
　　这个病人，虽然罕见，但罕见的病例肯定也难缠啊，后果更是难以预料。
　　收治越罕见的病人，除了辛苦，还麻烦，远远不如常见的病例那么轻松。
　　纹身男就说：“那边就是县医院，医术差，看到我的骨头不见之后，当时就不敢再搞了。建议我转院来。”
　　“然后我就被转运到了你们这里。昨天那个值班医生还让我转院去湘南大学附属医院和附属二医院，那我怎么可能去哦？”
　　“上次我妈妈去那里住院，也是骨科，就三四天，报销后还没了八万。简直烧钱，我不去，也相信你们这里能把我搞好。”
　　“你们都是三甲医院，但花钱却差了太多！”纹身男的嘴碎碎念叨着。
　　说到三四天八万的时候，非常夸张地给周成两人做了个手势。
　　杨弋风听到这话，继续翻了翻白眼。
　　都是三甲医院，为何收费会有差距？你就心里没一点逼数么？
　　但未开口说话，心里逐渐地开始对病人铺人设。
　　周成闻言，就继续说：“你现在的这个情况很严重欸。我们这里虽然也是三甲医院，但是和湘南大学附属医院和二医院的差距是很大的。”
　　“而且我们这里的其他病人的病情大多只是骨折，那做一个内固定把骨头固定起来就可以了。”
　　“你这骨头都没了，你想过可能的后果吗？要从哪里去把这一截找回来？”
　　“如果找不回来的话，你以后就再也走不了路，甚至连腿都有可能保不住！”
　　周成觉得这位大哥简直心太大了，也不知道真的不怕，还是无知者无畏。但周成必须要和他说明事情的严重性，如果病人和家属一直都是这样的心态，觉得这就是一个小疾病的话，那后面肯定是会出问题的。
　　周成可不是单纯地吓他们，而是他这个股骨，从小转子下3cm处开始，到股骨内外侧髁上4cm之间，中间至少有十几厘米的空缺。
　　甚至可能有二十厘米！
　　别人的骨缺损，一般也就一两个厘米。
　　那做一个内固定加植骨就可以了。
　　但他？
　　周成即便是拥有完美级的骨缺损移植术，都觉得很是麻烦。
　　中年就大大咧咧地说：“医生，这骨折不是有你们医生来想办法的吗？”
　　“所以我们才来找你们啊，不然我来找你们干嘛？”
　　“骨折也不怎么可怕，我都上网查过了，说是为数不多可以完全恢复的病。没什么问题的。”
　　“我才不去湘南大学附属医院呢，那边的医生和护士都吊得很，不搭理人就算了，还死贵！”
　　“还是这里好，从我入院到现在，已经至少过来了七八波人来看了。这多热情？”这位大哥还看得很开，也不知道上网查了些什么。
　　周成顿时就发现，杨弋风此刻看向了自己，满眼都是复杂之色。
　　似乎也不知道该问些什么好了，只是在用手去轻轻摸了摸大腿中段做简单体查时，软趴趴的。
　　病人还有些害怕，不断地远远地吹着自己的大腿，生怕被杨弋风弄疼。
　　看到这一幕，周成和杨弋风就把病人的老婆给叫了出去，觉得这件事啊，还是由他老婆来告诉给他算了，他们两个，和病人好像有一些沟通障碍。
　　出了病房，病人的老婆就道：“医生，你们就直接说吧，我昨天就知道了，我老公这个情况很严重，只是他还像个小孩子似的，根本意识不到问题的严重性！”
　　“他这个，真的要截肢吗？”中年妇女面无表情地整理了自己微乱的头发。
　　也很无奈，摊上了这么一个没心没肺的老公，平日里倒是逗比欢乐多，但是就是不记事，也扛不起事来，好像来玩笑人间的神仙。
　　在县医院的时候，也有人找过她，说他这个情况很难搞。昨天来医院的时候，值班医生就稍微找她谈了一下，说很难处理。
　　有可能就要截肢。
　　只是她如何甘心自己老公就这样被截肢了，那家里怎么办？靠自己一个人撑起来么？
　　那她肯定撑不起啊。
　　男人不管怎么样，也相对比同等条件的女人能够挣得多些。
　　周成就说：“他这个情况啊，是很复杂的情况！”
　　“我刚刚讲的话不知道你注意了没有？”
　　“这么大一块骨缺损，原来的骨质已经不见了，无法用自己的骨质来填补，那说得不好听点，那就要用很多钱才能把她填补起来！”
　　“而且，即便是补起来之后，也是没办法进行正常成年人能够进行的体力活动，只能够有正常的行走和美观功能。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这是一件非常费力不讨好的事情。”周成提前给病人家属打了个预防针。
　　好歹病人老婆算是明白人，听得进人话，不然的话，那就真不知道该怎么沟通了！
　　嬉皮笑脸着，总觉得医生就是神仙，这样的神仙才可怕。
　　“那大概要花多少钱？”中年妇女问出了最为关心的问题。
　　“如果你要做保肢术的话，而且还是那种不能恢复功能的保肢术的话，至少得往几十万考虑。”
　　“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而且具体要花多少钱，还得在术前仔细地进行评估了才知道大概。”
　　“最终的具体数值，还得术中根据实际情况来。”
　　“植骨材料很贵的，普通人，就植骨这么一点，一万多！”周成一边说着，一边做了个比喻。
　　比了一个很小缺损。
　　人工同种异体骨的移植材料，那有多贵？几千块一包，明码标价，能填的骨缺损，不如一个勺子那么大，那么深！
　　周成说了一个巨额数字后，又道：“他这样的情况，很罕见。”
　　“而且最终还不会得到一个很好的结果。”
　　“好几十万？”这句话立刻就把中年妇女给吓到了？
　　往后退了好几步，整个人如同垮了一般地靠上了墙壁。
　　面露惊恐之色：“那我们哪里有这么多钱？”
　　周成见状，又还是道：“不过，等会儿具体该怎么治疗的话，你还是可以在我们查房的时候，再具体的问一下我们上级医师吧？也有便宜的治疗方法。”
　　周成不想把话说死，天道四十九，仍遁去一，还是要给人留一线生机的。
　　只是，这缺了的骨头，如果要用植骨来填塞的话，那真的不是普通人的家庭能承受得起的。
　　即便是做腓骨骨搬运术，那也还要填很多把骨架给搭起来，最后这只脚，只有美观和行走的功能，没其他能力。
　　如果不是看到病人自己本身太过乐观了，周成都不愿意说这么多！
　　只是希望他们能够做好心理准备，病人的老婆也早点去做一下自己老公的心理建设。
　　截肢，便宜。
　　几千块就做下来了，但后果就是，完全失去一条腿。
　　即便装了假肢，找工作也很难。
　　保肢，花费大，后果不一定好。
　　而且还不一定有人敢做。
　　如果病人和家属没办法意识到这样的严重性的话，那后续肯定会发生不该发生的医疗纠纷。
　　但这一切，到底该怎么搞，最终还是要靠蔡东凡查房的时候，再作定夺。
　　自己只是先过来打一打头阵。
　　中年妇女心事重重地走回了病房，都没对周成和杨弋风道谢。
　　……
　　再往回走的途中，杨弋风突然好奇问：“周成哥，你为什么不直接和病人谈截肢的事情？他这样的骨缺损，你心里想的是什么样的手术？”
　　这么大一块骨缺损，你上哪里来弄这样的骨支撑物啊？
　　周成闻言，眉头稍稍一皱。
　　暗道自己刚刚就只想着去找解决思路去了，进入到了拥有骨缺损移植术技能的状态，又忘记了，这样子的骨缺损，可能就不是当前的医学可以考虑的。
　　是的，如今虽然在骨缺损移植术上，已经有了一定的基础。
　　但是，周成现在得到的移植术的技能，却不是现实中可理解的。
　　杨弋风是真正懂行的人，而且还是骨科专科的人。
　　所以他可能会好奇自己的想法。
　　不过周成却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解释为好，就说：“我其实就是随口那么一说，也总不能把病人保肢的唯一希望都给泯灭掉。”
　　“这种复杂问题，还是让蔡主任他们想办法吧，我可不敢多想什么。”周成整个人就变得很老实。
　　可杨弋风却不是杜严军张正权两个人那么好忽悠的。
　　仍笑着追问：“周成哥，你应该还是有一定的想法的吧，你可不是那种随口一说的人。”
　　这是周成留下来的一个话茬，若是沟通得好，杨弋风可能还能找到周成的破绽。
　　医学交锋，不论生死。
　　高手过招，先出手者会稍微处于下风！
　　周成便转头道：“弋风哥，不是我现在不说，而是不好说。现在时间也不早了，等会儿要不等交班查完房后，我们再来细聊吧？”
　　周成也不是说完全不愿意透露一下自己会的技能，而是一句两句是真说不清楚。
　　而且，他若是说得多了，到时候杨弋风又是个特殊的存在，万一在查房的时候，对蔡东凡说了几句不该说的话，那周成要说这样的病人，是有得治还是没得治好呢？
　　说有的治，那谁来主刀这台手术？
　　自己去上，这可是超IV级手术，属于严重越级。
　　蔡东凡去上？
　　他蔡东凡也做不下来啊，周成内心里最好的打算就是，要么建议病人转院，要么就是请人过来做会诊手术。
　　因为这样的超IV级手术，放在八医院就是一颗雷。
　　也不知道昨天值班的董千盛到底怎么想的，把这个病人竟然收了进来，然后还不放他们组，反而安排到了自己的组上。
　　“好，也是！”杨弋风也看了看时间，的确是快交班了，也就果断地不追问周成了。
　　只是心里暗自在盘算，假如自己要去主刀的话，自己会如何选择……
　　只是，杨弋风不管怎么想，都是觉得。
　　这样的病人，截肢的收益会更大点。
　　这么大段长条的骨缺损，那玩意儿还能够保下来？
　　难道周成就真的是为了做这个手术，让病人花费几十万，做一个条中看不中用的腿？就只是单纯地好看？
　　如果追求好看，就大费周章的话，去装个假肢，穿上裤子，不一个样么？
　　保肢术后，即便是功能恢复了一些，他余生的身体状况，能够把保肢的钱给挣回来么？
　　……
　　今天周一，是一周伊始，不过严骇涵今天早上，再一次变得格外安静，和这个月月初的交班完全不一样。
　　交完班后，一句话都没说，就带人查房去了。
　　昨天值班的许岩林是他们组的，今天周一，又是他们的手术日，因此严骇涵快速查完房就开溜去了手术室。
　　如此的干脆利索地连蔡东凡和胡明两个人都有点不太习惯。
　　好像最近，严骇涵开始不在科室里搞事情了，变得老实了，这还是严骇涵么？
　　不过，两个人也没多耽搁时间，各自找到了自己组上的人。
　　蔡东凡还笑着看向了罗云，一边走向查房的病房途中，一边问：“罗云，你昨天看门诊，看得怎么样？应该还习惯吧？”
　　在这个月之前，科室里就只有严骇涵组，有两个人看门诊，胡明和他蔡东凡，都是单打独斗，病人量所以相对不足。
　　现在罗云补了位置，他又可以领先胡明了，虽然现在科室里已经不缺病人了，但是不缺病人之后，谁不想多收治可以挑选的高质量的病人呢？
　　罗云就说：“蔡主任，还好。”
　　“虽然好久没看门诊，略有些生疏了，但也还行。”
　　“蔡主任你放心，我只送进来两个病人。并没有占用很多床位。”罗云相当老实。
　　之前蔡东凡许诺了，只要罗云能够拿到IV级手术权限，把关节外科的门诊开设起来，他就给罗云三张床。罗云还没这么贪心，只送进来了两个病人。
　　蔡东凡很是错愕地看向了罗云，小眼睛立刻一瞪：“你已经开始把病人收治进院了？”
　　这罗云，这么雷厉风行的吗？
　　“那谁做关节的手术？”
　　蔡东凡问了，又感觉自己是在多此一问，如今的八医院，除了罗云，谁还能做？
　　接着压低声音急切地不解问：“你已经拿到了IV级手术的手术授权了？我怎么不知道？”
　　蔡东凡站定，把整个组的人都带着站定起来。
　　然后这话，就让所有人都看向了罗云，目中透出了不可思议之色。
　　之前的罗云，常规只能开展II级手术，III级手术，也只能偶尔做，还没接触过IV级手术，更别提授权了。因为八医院目前可进行的IV级手术就不很多，蔡东凡都不做特别多的IV级手术。
　　而八医院里，III、IV级手术的授权，都不是走的流程，而是根据职称，医务科来主动授予的，什么破格拿手术权限，那根本不可能。
　　罗云要拿IV级手术，肯定绕不过医务科那一关，没绕过那里，那医务科就会给蔡东凡打电话咨询到底什么情况。
　　但现在，蔡东凡完全就还不知道这回事，就觉得很迷。
　　罗云就点头，平静说：“是的，蔡主任，我把我之前在研究生时候的手术授权审批单复制了过来，然后我老师给这边的医务科打了个电话后，医务科的领导们也就没为难我，审批我通过了IV级手术的破格授权。”
　　蔡东凡立刻嘴角一扯，脸皮抽搐起来。
　　好嘛。
　　原来是你老师曾老出面了，还有以前在你读研医院的破格手术授权审批单，那里绝对是八医院的上上级医院，他们那边都同意了审批。
　　八医院的医务科要是还为难你，那倒真是脑壳有坑了。
　　不过，还是让蔡东凡不太理解的是，之前罗云好像没给他讲过这件事。
　　怎么罗云突然又蹦出来了个，以前就拿到了IV级手术授权的事情的？
　　还有，这无意中的凡尔赛，差点让蔡东凡把自己的名字给改了。
　　周成和杨弋风都是露出了惊愕的目光看向了罗云，心里暗道，哦，原来罗云又留了一手……
　　只这些，在杜严军和张正权二人心里，罗云的身影顿时高大上起来，身份地位一下子和蔡东凡平齐了。
　　创伤外科的IV级手术就那么点，蔡东凡能做的就那么点的一点点……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的。
　　蔡东凡于是赶紧结束这个话题，捏了捏嗓子，小眼睛滴溜溜一转说：“嗯，关节的病人，你看情况安排就好了，我们先去查房吧。”
　　赶紧结束对话，免得受伤更深。
　　……
　　而因为这个插曲，则是让蔡东凡带人查房的节奏变得更加快了些——
　　25、26、27床的管床医生是向海滨，并不是杜严军和张正权。
　　向海滨就没提前来科室多久，临时大概扫了一眼诊断，所以，向海滨也没意识到，原来自己分管的病人，到底会有多难缠。
　　25、26床都是常规即将出院的病人，蔡东凡带人走马观花，不断点头说好好好，就混过去了。心里都盘算着他们的出院日期。
　　蔡东凡很快就带着罗云几人来到了27床前。
　　“这个是股骨骨折的病人，有骨缺损。昨天急诊入院的，还没做手术。”向海滨简单地汇报。
　　蔡东凡听到是新病人，就立刻一边取片子一边问：“术前检查做了哪些？”
　　向海滨就稍稍低了头：“病人昨天下午入院的，就还没来得及看。”
　　“好好完善术前检查，如果没问题，就早点安排手术。”蔡东凡看着向海滨，也没责骂他。
　　只是，蔡东凡刚说完，一旁的罗云就马上用手碰了碰蔡东凡，示意他等会儿再说话，然后把平片往蔡东凡的眼前一摆。
　　蔡东凡提起片子一看，蔡东凡的小眼睛就立刻吓得睁大了几分，差点来了个自己给自己开眼角的免刀手术！
　　眼角都差点裂开了。
　　然后一把捏着罗云就走向了门口边上，压低声音，狠狠地问。
　　“卧槽，这个病人是谁收进来的？”
　　“是你吗？”蔡东凡都差点直接骂娘了。
　　蔡东凡以为是罗云，但此刻心里大骂罗云简直乱搞，虽然罗云是要去做关节相关的手术，但罗云好歹也要选一些他熟悉的啊，这他妈的和关节有关系？
　　这样的手术你也要我给你兜底，那你不是故意在害我嘛。
　　罗云就说：“昨天是严主任组的许岩林值班，应该是董千盛副主任收进来的。”
　　“我都没看过这个病人，不然早就会和蔡主任你汇报的。”罗云忙保证。
　　罗云此刻也是头皮有点发麻，这样的病人，收进院？
　　那不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么？
　　他能有这么脑残？
　　蔡东凡立刻骂街起来：“难怪严骇涵今天早上跑这么快，原来是做了这样的亏心事！次奥。”
　　“董千盛这小子什么时候变这样腹黑了？”
　　然后，重新走进，到了床旁，无视周成等人看向自己的目光，对病人和家属说：“你们现在的情况，很严重，你们知道吗？”
　　病人点头，但此刻神色严肃了不少：“蔡主任，你们这里的小医生大概和我谈过了，但我还是相信你是主任，你见多识广，一定能想到办法的。”
　　“希望蔡主任可以妙手回春，把我的这条腿保住，我一定会念主任你的好的。”纹身男肯定是被自己的老婆交待过什么了，因此此刻说话也没那么大大咧咧，至少郑重起来。
　　蔡东凡忙回：“如果你们有保肢意愿的话，我建议你们转院去湘南大学附属医院。否则的话，还是考虑截肢吧！”
　　“这个骨缺损太大了！”
　　蔡东凡心里很有逼数，不打算碰这个鬼东西，这超出了他的能力，甚至蔡东凡觉得，湘南大学附属医院里，会不会有教授敢做都未必！
　　可这话，那中年纹身男就急了：“欸，医生，我这个情况，不就是骨折么？”
　　“还要转院去湘南大学附属医院啊？”
　　“我就是不想跑那么远，才来你们这里的。”
　　“昨天那个董医生也让我转院，我也不同意，我就相信你们医院欸，你们为什么非要我转去湘南大学附属医院？”
　　“而且湘南大学附属医院里，做个什么手术都比这里贵多了。去年我妈去换了一个髋关节，花了七万多，报销后。”
　　“我是不敢去那里了。”中年纹身男一脸后怕地摇着头。
　　对于普通的家庭，这么多钱，也都不是一笔小钱了，咬牙能够拿出来。
　　但他自己都只能买摩托，能有多少钱呢？
　　蔡东凡深吸一口气，很正式地道：“你这个情况，可不是单纯的钱的事情啊。”
　　“而是，这么一大块骨头，都没了的话，到底该怎么把它填补起来。这才是麻烦。”
　　“你这种情况，我也只见过一次，不过那个病人的缺损，只有5cm，当时是02年，花了十多万。”
　　“那可是零二年的十多万啊。”
　　“你这个有20cm以上！”
　　“如果要保肢，按照这个比例算的话，也得好几十万了。而且你这种情况，骨端距离太大，你有钱都未必有人敢做这样的保肢术。你能明白我的意思么？”
　　这个病人如果保肢意愿强烈的话，那必须把他送走。
　　中年男子顿时被蔡东凡的话给吓到了：“这？”
　　“要这么多钱吗？”他明显是不觉得自己是要截肢的，不就是撞了一下么？
　　没什么其他问题，人也没事，就骨头断了和不见了而已，再固定起来就好了啊。
　　蔡东凡道：“这可不仅仅只是单纯的只是钱的问题，而是要怎么做，如何做？能不能做的问题。”
　　“我反正是建议你，去湘南大学附属医院或者魔都京都去看，这样的罕见疾病，他们那边的处理经验肯定多些。”
　　蔡东凡也发现，这个病人天生有一种乐观的精神。就只听到了钱的问题么？
　　你以为有钱，就能解决这样的事情了么？
　　这么超大段的骨缺损，蔡东凡是真的完全拿不下来，但是，这样的病例，在创伤外科的学术会议上，倒是时常有看见，但那些的缺损，十几公分已经是极限了！
　　现在这么长的骨缺损，估计那些顶级教授才会觉得有意思，才会觉得很有挑战性吧？
　　病人更加急了：“医生，你得给我想想办法啊，我们哪里有那么多钱去魔都和京都看哦？”
　　“你一定要再给我想想其他办法。”


第一百四十四章 一堆狼灭！
　　他双手抱拳，客气着。颇有一种罕见的江湖气。
　　蔡东凡虽然也很想帮忙，但稍微犹豫了片刻后，还是只能无奈道：
　　“这个真的不是我能想办法的事情，你还是好好和你老婆，和你家里人都一起好好商量吧。”
　　“要么，截肢！我这里就能做，要么，保肢，就转院。”
　　“不想截肢的话，我们这里是没得治的。”
　　“想必你在县医院做清创的时候，那里的医生，也和你谈过了。”
　　蔡东凡说完就转身要走，显然是不想摊这浑水。
　　可病人哪里肯让蔡东凡走，加大声音吼了起来：“蔡医生，蔡主任，你先别走！”
　　“你再看看我啊，你给我想想办法啊，蔡医生，我哪里有那么多钱去京都和魔都啊？”
　　可蔡东凡俨然已经带人开溜了。
　　……
　　出了病房，蔡东凡甚至都没心思带人去查房。径直对罗云说：“罗云，你先带人查房，我去打个电话。”
　　“MLGB的。”
　　当场就爆出了粗口。
　　罗云理解了蔡东凡的意思，就带着周成几个人走了。
　　蔡东凡则是立刻一边走向主任办公室，一边就打电话到了董千盛那里。
　　接通之后，劈头盖脸地就骂了起来：“董千盛，你脑壳是不是有病啊？这么大段的骨缺损，你也往科室里收？”
　　“你收就算了，你还往我这里塞？”
　　“你是不是要故意搞我？”蔡东凡一点面子都没给董千盛留，直接开了炮。
　　对面接电话的是一个巡回护士，听到蔡东凡上来就开炮，吓得手就一哆嗦！
　　然后把扩音给关上了，走到董千盛旁边，贴耳亲自给董千盛拿手机接听。
　　董千盛此刻脸皮一跳一跳，无奈说：“蔡主任，我给病人和家属都解释了，让他们转院，可他们就是不肯转院啊。”
　　“死活要要求住院，我们没有拒绝病人要住院治疗的权利。我也按照规定行事，把病人给收进来了。”
　　“那你收自己组上啊，放我这里来干嘛？”董千盛讲的是有道理的，但蔡东凡继续质问。
　　董千盛继续解释：“我们组的病人满了，正好你们组有空床，我也只能把病人先收进来了。”
　　蔡东凡可不听这些，对董千盛道：“你别给我扯有的没的，这个病人，你自己收的，你让严骇涵自己处理。”
　　“要我给你擦屁股？你们组是没人了吗？”
　　董千盛就忙道：“蔡主任，不是这样子的啊？我们组和胡主任组的病床都满了！”
　　“正好昨天就你们组有空床位，你们组的周转也最快，这按照科室里这个月收治病人的规矩。”
　　“就是先满空床啊。”
　　“蔡主任，这规矩是你们几个主任定下来的。如果再随意弄的话，这不又回到原来那一套了吗？”董千盛此刻吞咽着唾沫。
　　他其实也觉得自己也不厚道，但病人不肯走，他又能怎么办？
　　正好蔡东凡组有空床，反正这是科室里这个月定下来的新规矩。
　　他当然乐的丢其他组上，如果没床那是另说，那也只能自认倒霉。
　　严骇涵就示意巡回护士把电话拿了过去，说：“蔡东凡，这个规矩是我们一起定下来的，你不能够找董千盛的麻烦啊，你们组值班的时候，也给我们分派了病人的。”
　　“这个病人我知道，是很难处理，你打发出院或者转院，或者谈截肢就是了嘛。”
　　“我们科室有多大能力办多少事，让病人自己选，他们也不能强迫我们非要给他做手术啊。”
　　“而且昨天，董千盛让值班医生把病人的术前检查的抽血都没开，只是做了个心电图，胸片也都还没照。就没打算往手术那边去安排。”
　　严骇涵这话还算厚道，如果真的董千盛和病人谈了什么，再要他擦屁股，他绝对不干。
　　蔡东凡就骂骂咧咧挂断了电话，故意嘟囔道：“妈的，我一个人顶住一个科室的病人周转率，还TM有罪了似的。”
　　“我头上长了癞子是吧，什么乱七八糟都往我头上丢？”
　　蔡东凡的嘟囔，顿时让严骇涵脸一黑！
　　病人周转率，是一个考核指标，其实也就是平均住院时间，医院给每个科室都定了标准，超过了标准就要扣钱。
　　以前骨二科的平均住院日，都是超过标准的，上个月，竟然降低到了平均点以下，科室里的绩效每个人多了2000！
　　全就是靠蔡东凡那边拉的。
　　……
　　挂完电话，蔡东凡沉吟了一阵，虽然心里还是不解气，但这个病人已经住进来了，还是要想办法解决问题。
　　如此大段的骨缺损，八医院处理不了，放眼全国，能处理的医院都不会很多。
　　半个小时后，蔡东凡还是主动地把病人的老婆叫来主任办公室谈话。
　　病人的老婆，进门就给蔡东凡说好话：“蔡主任，你要给我们想一想办法啊，我老公今年才四十三岁，我们也是农村的，没什么钱。”
　　“可不敢去那些大医院啊，而且我们也不想截肢，您就受累再多想想办法吧？”
　　“我们还有两个孩子，正在读初中，我家里的男人，可不能倒下啊。”她几乎快给蔡东凡跪下了。
　　可能也是真的手足无措了。
　　蔡东凡此刻满脸苦笑，看着眼前的妇女，很真诚地看向她，说：“我是真的没办法啊。”
　　“我又能想什么办法呢？啊？”
　　“你看，给了你们两个建议，你们都不采纳，那你们不是为难我么？”
　　“不过你们有第三方责任人么？有的话，你得去让他们想办法筹钱啊，你不要来这里为难我们啊。”
　　这个病人的具体费用，蔡东凡此刻心里都没准数，你不去想办法筹钱保肢，就只要我想办法，那我能想什么办法？缺了的那块骨头，总要填上来啊。
　　中年妇女顿时支支吾吾道：“蔡主任，我那个糊涂老公就是找不到到底是谁撞的他。”
　　“你们这里是三甲医院，是大医院，蔡主任，你肯定还有办法啊。你就救救我老公吧！”
　　“我们全家都会念着你的好的。”
　　蔡东凡很冷静：“你们再如何抬我高轿都没用，我唯一能够给你们保肢的办法就是转院，去更高级的医院，他们应该有办法，我们的水平有限。”
　　“如果要保命，我们能做截肢！”
　　“反正我该说的已经给你讲明白了，要么转院，要么截肢。”
　　“你想好了，和我说明白，我们现在什么检查都还没做，你现在出院就只要一两百块钱，能省一点是一点。”
　　“如果想保肢的话！真的，你们转院吧，我们这里没这能力。”
　　“我做不下来。”
　　有多大本事，支棱多大的架子，蔡东凡可不敢再多说什么。
　　中年妇女马上就快哭出来了，她看着蔡东凡：“蔡主任，你不能这么无情啊，在外面买东西还能讨价还价的，你一定要给我们想一想办法啊。”
　　“我还有两个孩子，上有老下有小，你是活菩萨，你得帮忙想一个周全的办法才行，蔡主任，你不能不管啊！”
　　“别的医院我们去不起啊。”
　　她虽然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但没想过会这么严重。
　　“对不起！”蔡东凡仍然很果断地抱歉。
　　“你如果决定好了，告诉我最终的决定，不要浪费时间了，你这是没用的，我没办法。”蔡东凡摊开双手，“你就是今天把我逼死，我也没办法。”
　　“我就是个人，不是菩萨，也不是神仙。”
　　“我们医院的水平，就仅限于此，你再为难我们也没用，只会把你老公的情况越拖越糟糕。”
　　说着，蔡东凡看到女人就要跪下了，他马上喝止：“你别跪啊！你要跪的话，我们一起跪，我也说了，我无能为力。”
　　妇女一把鼻涕一把泪，双目通红地对蔡东凡说：“蔡主任，我们没那么多钱，但我肯定想办法去筹钱，你先给我老公做手术，我们以后还给你，好不好啊？”
　　“你可一定要把我老公的腿给保住啊。”
　　苦着说，“蔡主任，我们没钱，那我该怎么办啊？还能怎么办啊？”
　　蔡东凡其实心里已经有了答案，要么筹钱转院，要么截肢。
　　不然还能等死啊？
　　这样的情况，不作任何处理，那以后再想处理，就压根来不及了。再耽搁下去，再发生了血栓，到时候把人搞没了，那还更大些。
　　“你先冷静一下，你要想办法做决定才行，你求我没用的！”
　　“现在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已经发生了，就没办法逆转。”
　　“我也想给他最好的治疗方案啊，但是我做不下来啊，我不能白白浪费你的钱啊！”
　　“而且你没钱，我也没钱啊。没钱交上去，我也拿不到手术器械，那你要我怎么办咯？”蔡东凡也只能无奈地对她说着，满眼都是，你就放过我吧，大姐！
　　此刻，罗云等人都在办公室外，一言不发。
　　这就是蔡主任，也是主任的麻烦，当下级医生找不到任何办法，甚至他也找不到办法的时候，病人就只找他，因为他是带组的人啊。
　　他是主任。
　　中年妇女不久后便离开了主任办公室，重新走回了病房，搓着头发，还扯下来了几根。
　　这画面虽然看起来颇为心酸，但也无奈……
　　好不容易把病人打发走，蔡东凡可能还是不太忍心，于是又把杨弋风叫去了办公室。
　　“蔡主任。”杨弋风对蔡东凡还是蛮客气的。
　　“弋风啊，你老师，丁教授，他有过治疗这种大段骨缺损的经验吗？”病人是觉得去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医药费太贵，所以蔡东凡还是想问问能不能把丁教授请来八医院，然后想办法给她们节省点。
　　杨弋风闻言，眼皮瞬间一跳，赶忙说：“蔡主任，如果是股骨下段，15cm以下的骨缺损，那还好一点，做一个肿瘤铰链膝关节置换就好了。”
　　“但他这情况，股骨上段的骨缺损位置是大转子下方不远，这太长了！”
　　“而且骨质全都没了。就算装了铰链膝置换，也没办法。”
　　杨弋风也很无奈。
　　这个病人，几乎完美地错过了大段骨折保肢术的保肢指征，难办得很。
　　虽然可以搞外固定支架，然后用膜移植爬行，但这么长的缺损，这玩意儿好使么？
　　就算是做骨搬运？
　　那其实严格来讲，条件也不是最好的。
　　蔡东凡就叹了一口气：“丁教授也没办法么？那这个病人如果要保肢的话，那就得往魔都或者京都跑了。”
　　蔡东凡这么说着，还扫了一眼杨弋风，心里觉得，杨弋风肯定是说得保守了的，只是不愿意为丁长乐招惹麻烦，丁长乐也肯定是有办法的，只是没把握，所以不会贸然接这样的病人。
　　……
　　只是，蔡东凡还在和杨弋风两个人还在为病人想着办法的时候，忽然几个穿着警察制服的人，找到了蔡东凡的办公室。
　　打断了蔡东凡和杨弋风地对话。
　　然后敲了敲门问：“蔡主任你好，我叫丁蒙，是刑警队的。请问你是27床病人罗三根的主管医生吗？”
　　蔡东凡这边忙打断了杨弋风的话，站了起来，点头：“昂，我是。27床的病人，是我们组的。”
　　“请问您找我是？”
　　蔡东凡眼皮跳动着，心里顿时有一种不太妙的感觉。
　　这个27床，本身病情就已经够他头疼的了，怎么还把刑警队给招惹来了？
　　杨弋风则是站起来靠边，打量着蔡东凡和杨弋风，心里暗忖，莫不是蔡主任去河边看云雨蒸腾，忘记擦鞋了？所以被追上了科室里？
　　进来的一共有三个人，为首的人拿出来了自己的警牌，给蔡东凡再次表明身份后，道：“是这样的，蔡主任，我们是刑警大队的，昨日里接到了报警，说是本县的路镇里有小孩走失。”
　　“我们沿路查找监控，只发现孩子最终是进了一条进明村的小路，里面没监控。我们就进山找，然后在一个地方的坡下，找到了他的尸体！”
　　“而在差不多的时间，我们查了进山的所有路口，就发现，只有罗三根骑着摩托车进过山。”
　　说到这的时候，蔡东凡和杨弋风两个人的头皮顿时一麻。
　　蔡东凡愕然地问：“是小孩被撞了？没救过来吗？”
　　另一个小孩是被撞死了么？心里则忖，假如是这样的话，那就真是作孽了哦！
　　丁蒙稍稍闭了闭眼睛，也是稳定了大概五秒钟的情绪后，才再说：“小孩有没有被撞，现在还不好说。”
　　“但我们发现小孩的时候，就已经没了生命体征。而根据法医对小孩尸体的查证，初步判定，他应该死于失血过多，浑身有多处骨折。”
　　“全身多面积擦伤，内脏也有钝击伤！”
　　“有可能是不小心摔下山崖受的伤，但也不排除在摔下山崖之前，就有其他伤。目前我们正在核对指纹。”
　　“目前唯一的嫌疑人就住在你们医院，我们有同事去问过了，他矢口否认看到过小孩。”
　　“而他现在的情况，也的确是需要治疗，我们也不好直接把他带回去审问。”
　　“我想问的就是，蔡主任，这个罗三根现在的病情是不是很严重？他大概还有多久才能够出院？”丁蒙并没有明着说小孩就是罗三根撞的，但几乎已经指向了这一点。
　　蔡东凡道：“他现在的情况肯定是需要处理的，而且越快处理越好。”
　　“只是比较麻烦的就是，病人现在要求做保肢手术，而我们医院做不了这个保肢手术，可我们都建议病人和家属转院时。”
　　“他们又觉得湘南大学附属医院里的医药费用太贵，不肯转院，就揪着我们让我们想办法。”
　　“那如果一直这么拖着的话，就不好说什么时候可以出院了。”蔡东凡把自己的难处给讲明白了。
　　丁蒙闻言，眉头稍稍一皱：“他现在的情况，还有其他比较快的治疗方案没有？我们这边要及时地对他进行审讯，才好结案啊！”
　　蔡东凡沉吟道：“如果只是为了保命的话，做一个截肢术，病人几天就可以出院。”
　　“但病人和家属态度很明确，就是不肯同意截肢！”
　　“丁警官，我们只是医生，也不能够去逆转病人和家属的个人意愿。所以，我不太好给你一个准确的答案。”蔡东凡没有惨加太多的个人情愫在里面。
　　说到这里的时候，蔡东凡心里已经想明白了，估计啊，这个病人就是故意的，就是要赖在八医院不走了，而且只选保肢，不选可以更快保命的截肢术，就是为了拖延时间。
　　虽然不知道他们拖延时间有什么用，但肯定是有这个目的在的。
　　丁蒙闻言，眉头狠狠一皱，摸了摸脑壳。然后看了杨弋风一眼，杨弋风很懂事地对蔡东凡说：“蔡主任，那我先出去了啊。”
　　杨弋风知道丁蒙可能是不想他听到后面的话，他其实心里很想吃这个瓜，但毕竟他不是管事的人。
　　杨弋风走后，丁蒙才把本子一盖，对蔡东凡说：“蔡主任，我们查勘现场的时候，差不多有这样的三个现场。”
　　“第一个是小孩的尸体处，第二个是摩托车摔倒处，第三个是我们发现断骨处。”
　　“小孩的尸体处，距离第二个现场与第三个现场，都蛮远，而且尸体位置，并没有发现特别明显的血迹。”
　　“摩托车摔倒处，我们发现了血迹和骨渣。”
　　“这些现场，现在看起来，虽然毫无关系，罗三根如果是撞到了小孩，也没办法把他的尸体在骨头断裂的情况下挪动那么远。”
　　“但，毕竟我们还是要谨慎点，才能查清事情的真相。”
　　“而现在的嫌疑人，如今又是这么个情况，我们不好将其带回去，在这里肯定审不出来什么。所以我希望，蔡主任能够多多配合我们一下，早日将病人给治好。”
　　“或者费点心，让他与家属同意截肢，然后好尽快地配合我们把案情查清楚。”丁蒙道。
　　蔡东凡的小眼睛稍稍一缩，然后润了润嘴唇，对丁蒙回道：“丁警官，这个并不是我们不愿意配合你们啊，而是病人现在的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他还不是那种特别紧急的急诊，如果是第一时间的急诊，当时病人的家属不在场的情况下，倒是可以由医院的总值班做主，紧急避险地进行截肢术来保住患者性命。”
　　“可患者之前就在县医院处理过，如今更是为了做保肢术而来，我们和病人与家属都已经沟通了很多次了。如果病人和家属的态度十分坚决的话，那我们是真的没办法的。”
　　知情同意权，谁碰到这个底线谁死。
　　不管他是不是嫌疑犯，甚至他是死刑犯，来到了医院，他的另外一层身份都是病人，作为病人就有知情同意权。
　　他不同意，他自己作死，你也不能违反病人和家属的意愿做手术。
　　不然一告一个准。
　　丁蒙想把劝说病人做截肢术的压力给到蔡东凡这里，那怎么可能？
　　接着，蔡东凡又问：“丁警官，如今病人的生命体征，其实还是颇为稳定的，做过了清创术，在这样的情况下，你们不能把他带回去审讯，然后再带去其他医院继续治疗吗？”
　　蔡东凡很希望丁蒙可以把人给拖走审讯，然后该转哪里转哪里，别放他这里了，这个硬茬，他是真的不想搞了。
　　丁蒙摇了摇头：“死刑犯尚且有生命权，他如今只是嫌疑人，还没定罪。又受了这么严重的伤，我们的法医也评判了，他如今的情况，是必须要接受治疗的，这是他的权利。”
　　“所以，在他没有完全脱离生命危险之前，我们都不好将其转运到其他地方的，至于治疗医院的事情，这个也不是我们能决定的，我们也不负责给治疗费用。”
　　也是一脸的为难之色。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丁蒙的手机响了起来。
　　电话的另外一头只是说了几个字：“在小孩的身上，发现了罗三根的指纹，小孩的死亡，绝对和罗三根脱不了干系！”
　　“丁蒙，现在罗三根那边的情况怎么样？大概需要多久可以出院？”
　　丁蒙也就把这边的情况说了一下。
　　对面就沉默了。
　　蔡东凡也跟着沉默。
　　这进入了一个死循环——
　　要保肢，就需要转院治疗，但病人和家属咬定没钱。
　　截肢，病人不干。
　　那一直这么拖着，谁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去？
　　丁蒙挂断电话后，整理了一下帽子，对蔡东凡客气说：“蔡主任，目前已经初步认定，受害者的死亡，与罗三根明显相关，我们还要继续去对他进行审讯。”
　　“如果方便的话，你们能不能给罗三根安排一个单独的房间，方便我们审问。”
　　虽然不能带回去审，但是如今既然已经证实了，那么在医院，不影响他的生命安全，该审还是要审的。
　　蔡东凡点头：“丁警官。这个不难，我让我们护士长安排一下，床位的事情是归他们管的。”
　　……
　　丁蒙带人去找罗三根之后，蔡东凡第一时间就把自己组上的人，除了向海滨之外，都带进了自己的主任办公室。
　　众人或站或坐坐定了之后，蔡东凡拍了拍手，说：“今天开个小会，你们有任何想法，都尽管直说出来。”
　　“我们开会的主要内容，还是27床，罗三根的病情治疗方案。但是在说他治疗方案之前，我们还要知道一个事情。”
　　于是，蔡东凡就把丁蒙给他转述的问题给讲了一遍。
　　听了蔡东凡的话，罗云几人顿时感觉到错愕了起来，甚至连罗云和周成等人，都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拳头。
　　罗云更是直言：“这个罗三根和他老婆，绝对就是为了赖在我们医院，避免被带去审讯，才不肯转院，也不同意截肢的吧？”
　　“他这哪里是怕截肢之后的活动不便，就是为了拖延时间！”
　　其他人也都是同意罗云的观点，看向罗云的同时，点了点头。
　　蔡东凡就深吸一口气，说：“我们只是医生，现在罗三根住在了我们医院，只是一个病人的身份呢。”
　　“他的其他社会关系，我们是不该去考虑的。也不能够戴着什么有色眼镜去看待的。”
　　“我先来总结一下现在的困难点吧，第一，病人和家属都有强烈的保肢意愿。”
　　“第二，病人和家属又没什么钱。”
　　“第三，病人和家属都不肯转院。”
　　“基于这几个困难的，大家都想一想，有什么办法可以一一地进行解决掉，然后早点让病人早点开心地出院，这才是我们需要考虑的。”
　　蔡东凡的小眼神坚定，面无表情。
　　这架势，哪里是没有考虑到患者的社会关系，哪里是没戴有色眼镜，他分明就是想早点把人给送进去！
　　听到蔡东凡是这层意思，大家一瞬间就都来劲儿了。
　　都稍微正了正身子，马上说：“蔡主任，其实吧，病人和家属有强烈保肢意愿的这种事情，也不愿意转院这种事，也并不难解决。我们可以把这台罕见的大段骨缺损手术，当作是教学手术，发一份申请单去到京都或者魔都那边。”
　　“相信会有感兴趣的教授过来主刀的，如果蔡主任您觉得有需要和必要的话，我可以让我的老师来联系！”
　　罗云与蔡东凡处事好几年，自然第一时间就听出来了蔡东凡的意思，因此也是不怕事情大，直接就亮出来了自己的底牌。
　　也做到了身为一个医者的仁心——
　　以满足病人需求为宗旨，让病人好转出院为目标。
　　就是好让他早点出院。
　　罗云接着眉头稍稍一皱：“就是费用的事情，比较麻烦了点，就算再怎么省，也可能得二三十万了。”
　　“蔡主任，这个，您可不可以用一下你的关系，去找器械公司谈一谈，您亲自去出面，让他们义务地支持一点，看看能不能把材料的价格给再弄下来点呗。”
　　只是，罗云这个话都还没讲完的时候，张正权就建议道：“罗老师，去找器械公司谈，还不如去让病人在网上募捐一下，说不定很快就能把医疗费用给捐齐了。”
　　“然后马上就可以进行手术，时间还能更快点！”
　　蔡东凡转头看向张正权，就说：“那可是几十万，哪里能那么好凑齐？”
　　“能凑一点是一点啊，病人和家属自己也是要帮忙想想办法的，毕竟是为了他们好啊。”
　　“等会儿我就去帮病人的家属去搞个水滴筹。”张正权毛遂自荐。
　　心里则是暗想，蔡老师，如果花点钱，就能够把这样的人送进去，有的是‘冤大头’……
　　稔他嬢。
　　撞了人还抛尸，说不得人还没死，是摔死的……
　　说完，张正权就忍不住地说：“蔡老师，罗老师，我觉得我还是现在就去帮一下病人和家属吧，让他们多凑点费用，也好早点做好经济基础的准备！”
　　看热闹不嫌事情大，张正权不好直接往病人的缴费单里面塞钱，但有其他办法塞他。
　　蔡东凡虽然觉得张正权这个方式不太靠谱，但张正权也帮不了其他忙，就随意摆手道：“那你去吧。”
　　而看着张正权火急火燎地离开办公室的背影，杨弋风和杜严军二人都是对望了一眼，从对方的眼神中，似乎看到了一个‘可怜’的病人，冉冉升起。
　　张正权离开后！
　　一直在科室里没太多存在感的杨弋风就说：“蔡主任，如果和病人和家属术前谈话的时候，他们还觉得全麻或者腰麻的风险比较高的话，你可以说这边的麻醉风险可以尽量地降到最低。”
　　“神经阻滞麻醉，是目前麻醉科最为安全的方式。”
　　“而且如果有必要的话，我可以联系人给病人无偿地装一个静脉过滤网，完全杜绝了静脉血栓脱落的相应风险！麻醉的监护，我可以把我们医院麻醉科的秦教授请过来，亲自为他看管整个麻醉过程的监测。”
　　“同样的，如果病人还担心脂肪栓塞的话，我们可以同时在术中进行彩超监护，可以随时看到心脏内的脂肪滴粒大小。随时可以准备心血管脂肪栓塞的急诊抢救。”
　　蔡东凡和罗云等人听到这话，顿时朝着杨弋风转头看去，双脚的脚趾狠狠抓地。
　　目瞪口呆的同时，内心暗笑——
　　你是真的狠啊，直接把病人的退路都给断了咯？
　　那如此看来，只要钱一到位，打个电话，不管病人是要做截肢术还是保肢术，马上就能进行了咯？
　　手术最怕的就是心血管意外导致的死亡，你把静脉滤网上了，杜绝了静脉血栓的可能性，甚至空气栓子估计也很难回流到心血管里去。
　　脂肪栓子也在术中监护，监护人直接请了顶级麻醉科教授，就为了这么个明显没有太多手术禁忌症的病人？
　　这不就是铁定了心地把他送进去么？
　　蔡东凡深吸一口气，也没过多问杨弋风怎么安排，只是说：“那就辛苦弋风安排一下了，如此一来，我就很好去和病人和家属谈了。”
　　“罗云，你还有其他意见吗？”
　　罗云则摇头。
　　现在他们已经把准备工作做这么充分了，哪里还需要其他的意见啊？
　　蔡东凡正要说那就这样准备吧，忽然，周成就举起了手来，说：“蔡老师，我早上注意到，病人的账上，差不多还有两万多块钱。”
　　“这点钱，虽然不多，比起好几十万，差得还很远，但是我觉得，我们可以这么去做手术，可能会比较省一点。”
　　“我也不知道对不对啊？”
　　“你看，我们假如可以做一个腓骨带蒂骨段，然后用外固定支架，把股骨的远近端分别与胫骨和髂骨固定，然后再取髂骨字体移植，外层再加钛网结构作骨移植爬行的固定支架……”
　　“考虑到这些因素，我们其实并不用花费很多的骨移植材料，毕竟患者不是有两根腓骨嘛……”
　　“这些都是病人自己的身上能够取的材料，我们把手术费用压低到极限，几万块钱应该就能做得下来。也不用等筹的钱，今天下午就能开台。”
　　“在术中，看费用是否到位，然后看情况进行同种异体骨的植骨……”
　　卧槽！
　　简直狼灭！
　　如此毫无人性的手术方案，你是如何想出来的啊？
　　第一，把病人的腓骨直接切了，而且两根都切了？
　　虽然说腓骨不是称重骨，但你切两根，那病人能同意？
　　不过，周成这话，虽然听起来狠，但的确是天才方案！
　　同样，胆子也很大，就像老鼠干猫B。
　　蔡东凡等人都沉默了。
　　最后，蔡东凡只问了一句：“这个手术，那叫谁来做啊？”
　　周成看向了蔡东凡：“蔡老师您是主刀，罗老师一助，我做第二助手，手术的时间也不会很久的嘞。”
　　“而且，蔡老师，我觉得这个病人，我亲自管吧，就不麻烦向海滨管了，谈话的话，我觉得我们可以一起去找病人和家属谈！”
　　……
　　小会瞬间在一种十分诡异的气氛中结束了。
　　大家各怀鬼胎，也都没问对方到底要怎么做，就好比周成没去问杨弋风到底要怎么去做滤网，怎么打麻醉，杨弋风和蔡东凡等人也就没问周成到底要怎么骨移植这种事了。
　　反正主刀的就是蔡东凡。
　　……
　　而就在蔡东凡几个人还正在讨论着罗三根的手术方案时。
　　张正权协助罗三根的家属，把罗三根的筹款求助计划给弄好了，因为病历的资料颇为充分，因此从后台就通过了筹款计划。
　　然后工作人员很快就赶到了医院，见到了罗三根和他老婆后，先看了他们的病例资料，然后道：“罗先生，你的运气是真好，你在我们水滴筹上发起的筹款计划，目前已经圆满完成了。”
　　“我们平台在收取一定的服务费后，将会直接与医院联系，转交至您的医院账号上，仅作为您治病所有的费用。”
　　工作人员十分热情，他们的筹款平台，虽然没有手续费，但是有服务费，这一笔的筹款不少，而且这么快能完成，是他没想到的，但他可以超额完成任务……
　　听到工作人员来取证，罗三根和他媳妇儿本来是觉得还蛮开心的。
　　他没钱是真的没钱，只是。
　　如此快地就把钱给凑齐了？
　　那转院治疗的事情，岂不是就要走上流程了？
　　罗三根与媳妇儿对看了一眼，然后立刻问：“我们的筹款筹齐了吗？那什么时候能把钱直接给我们吗？”
　　这钱这么好赚？
　　工作人员则表示：“对不起，罗先生，我们平台一贯坚持的理念就是，平台为了病人考虑而筹款，但所有的款项，仅用于治病费用，直接与医院对接，不会直接交给筹款人的。”
　　罗三根立刻急了：“这是别人捐给我们的钱，你为什么不给我们？你直接交给医院干嘛？”
　　工作人员则说：“很抱歉，这是平台的规定，筹款所有金额，仅用于治疗费用，如果有多余，则是还会原路退还至捐款的好心人那里的。并不能直接提现交给病人自己！”
　　“这是硬性的规定，如果你们对此筹款计划没其他疑问的话，可以点击……”
　　差不多又操作了一会儿，工作人员表示，钱款会在明日就会直接交到他的床位后。
　　罗三根则是有点不太死心地继续问：“那我还能继续筹款吗？这件事你不说我不说，其他人肯定也不知道啊？”
　　“大哥，或者你把钱直接给我，我分给你几万，这不是双赢的事情吗？”
　　工作人员的嘴角抽搐，心里骂，你他妈的真的是人才啊！！
　　但平台虽然要挣钱，可不是挣这个钱，这种事，也绝对不是他能够过手的。
　　仍然摇头：“这是规定。”
　　罗三根又说：“那我要转院怎么办？转到其他医院，这些钱岂不是又要重新退回来？”
　　心思攒动。
　　工作人员解释道：“如果您确实有转院需求，转院的手续都齐全的话，我们平台会安排八医院和您要转院的医院财物之间进行对接，或者由我们平台与财物部进行对接的。”
　　“这您不用担心，您筹集的善款，绝对是专项专用，我们一分钱都不会拿的。”
　　“什么破狗屁规定。”罗三根骂骂咧咧着。
　　……


第一百四十五章 你是医生啊！
　　水滴筹的工作人员被罗三根骂出了病房！
　　他耐着性子，忍住了内心的暴脾气，才没把罗三根的事情给曝光了，否则的话，等待罗三根的不止是财空，还有社会性的死亡。
　　水滴筹这种筹集善款的平台，虽然说会收取一定的服务费，但是本质上还是实打实地帮助了病人的。特别是贫困的病人。
　　所以，他也没有把事情做绝，只是觉得格外郁闷——
　　离开了病房，才骂骂咧咧了几句。
　　在病房里，罗三根则是继续和自己的老婆商量着。
　　“老婆，你说，我们到底该怎么样，才能把这八十万给拿出来到自己手里啊？这些钱本来就是我们筹的，那些个龟孙子！”罗三根嘀咕。
　　他老婆则是低声骂道：“你小点声，这个时候，千万不要闹事。”
　　“我哥哥交代你的，你全忘记了？你想死还是想要钱？”
　　罗三根这才乖乖地闭上了嘴。
　　他被安排进了单人病房后，旁边也没人，所以他才敢这么讲，否则的话，估计旁边的人都得打他了。
　　消费别人善意的恶心事，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看得惯的。
　　胖妇女则是紧皱起眉头说：“老公，只是现在钱不是问题了，那我们后面该怎么办？万一医生又要我们转院，我们就不能用没钱来做托词了啊？”
　　罗三根则说：“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你打电话问下我大舅哥咯。”
　　……
　　一切准备就绪。
　　蔡东凡就让周成把病人的老婆再找进了主任办公室。
　　周成一边跟着，一边开始整理签字的文件，主要是入院谈话记录，术前谈论记录及手术知情同意书、输血制品知情同意书等。
　　而为了保证效率，组里面的人都到齐了，蔡东凡更是亲自下场与病人说明情况。
　　“你好，你是罗三根的老婆啊！”
　　“现在罗三根的情况是这样的——诊断很明确，就是左下肢外伤——左股骨大段骨缺损、左大腿清创术后。”
　　“手术指征也很明显，必须要尽快地进行截肢术或者是左下肢保肢术，也就是，左下肢的清创缝合术＋左腓骨带蒂骨端搬运＋左下肢外固定支架外固定术＋自体骨取骨植骨术＋引流术。”
　　“我们组啊，专门为了罗三根的这个情况，开了一个早上的术前讨论，觉得你老公现在的诊断，已经非常明确，而且有绝对的手术指征！”
　　“因此必须要尽快的手术干预，越快越好，所以我们找你来，就是为了给你说明手术手术方案及手术过程以及相应的风险和并发症的。”
　　听到这话，微胖中年妇女当时就眼睛红了起来，说：“蔡主任啊，你就可怜可怜我们吧，我们不想截肢啊！我们还有两个孩子，如果截了肢的话？”
　　蔡东凡闻言，点头，打断了她：“我知道，我们不谈截肢，就是保肢。”
　　“不截肢，我们要做的就是保肢手术。我们是专门针对你老公的情况啊，就设计了这么一大套手术方案。你先听我们的手术方案吧。”
　　病人的老婆当时微微一慌，立刻止了哭声。
　　刚刚她哥说的是，八医院做不了保肢术，她们就争取不转院，实在是拖不住了，那就转院再说。然后拿手术风险做文章。
　　这似乎与自己的哥哥说得有点不一样。
　　但，中年胖妇女还是稍微有准备的，说：“蔡主任，那这个手术，需要多少钱啊？我们可没那么多钱啊，我筹了很久，都才筹了四万。”
　　她犹豫了很久，才说出来了一个觉得蔡东凡等人不可能接受的数字！
　　我没钱，你总不能发善心吧？
　　至于那八十万，她已经和罗三根打算，看什么时候把它取出来，揣在手里再说。
　　蔡东凡点头，坦然笑着说：“没事。”
　　“四万够了，我们的预算，差不多只要三万多，不到四万，因为我们的手术方案，都是取自体骨，然后外固定支架的花费也不是很贵，所以费用的事情您不用担心。”
　　“你就放宽心吧，我刚刚看了你缴纳的住院费用，已经足够了。”蔡东凡把细节做得很到位，直接就把她的话给堵住了。
　　“现在我们要关心的事情，是这个手术啊，该怎么进行。”
　　“啊？”蔡东凡这么一说完，中年妇女顿时傻了。
　　而就她这一个啊字，顿时就让蔡东凡等人笃定了，她和她老公，肯定一直都在演戏！
　　绝对就是为了看病拖延时间。
　　中年胖妇女继续问：“那这个保肢术的风险高不高啊？我还是要和我公公和婆婆好好商量一下，还有我的伯伯叔叔他们，毕竟是一台大手术，我伯伯得后天才能赶过来。”
　　“是不是会死人啊？”
　　病人老婆赶紧又重新找了个借口。
　　蔡东凡立刻道：“这种情况，我们都考虑过了。为了保证手术中的生命安全，我们请了湘南大学附属医院麻醉科的主任，教授来专门为你老公来做麻醉的监护。”
　　“同时，我们为你老公也专门选择了难度最高，但安全性最好的神经阻滞麻醉及皮神经分支阻滞麻醉，麻醉药物只在局部起效果，不会影响到心血管功能。”
　　“与此同时，我们考虑到病人可能有血栓，有血栓脱落的致命风险，我们还特意会放一个静脉的血管滤网，杜绝血栓脱落回到心脏和头颅里的可能性。”
　　“这个滤网啊，先讲好，我们是不收费的啊。是器械公司的捐助、以后如果你们要道谢的话，得多谢谢这家器械公司。”
　　“然后呢？考虑到脂肪栓塞的可能性，我们会在手术过程中，安排彩超监测心脏内的脂肪滴直径，若是发现有直径较大的脂肪粒经过时，我们会随时准备做心脏取栓术。”
　　“还有一些风险的话……”蔡东凡是真的做足了准备，一些在其他病人的身上，可能会遇到的风险，全都一一为病人找到了解决方案。
　　而这些预备方案，之所以不在所有病人身上使用，那是因为常规情况下，这样的情况很好发生，如果每个病人都备的话，那对病人的花费就太大了。
　　就好比，一万个病人，如果只有一个病人发生这样的意外，你却每个人都预备的话，那么就是资源浪费！
　　并不是所有人都出得起这个钱的。
　　当然，一些固定的意外情况，肯定是没办法避免的。蔡东凡都谈到了。
　　然后说：“如今的手术风险是最低的了，甚至于毫不夸张地讲，可能比阑尾炎的手术风险都还要低一些，我也已经通知了手术室，你现在同意手术方案的话，我们留半个小时做术前准备，下午两点前就能安排急诊手术。”
　　“如果手术顺利的话，下午七点钟之前，就可以出手术室。”
　　“然后我们准备的这台手术方案，手术后的康复也蛮快，最快可以五天内出院。出院后，只要按照我们提供的康复训练计划，慢慢锻炼，然后定期复查，保肢方案，还是十分可以期待的！”蔡东凡十分熟练地把所有情况都想好了。
　　中年妇女听到蔡东凡这么说，顿时开始手足无措起来。
　　她胖胖的脸上，眼珠子转动个不停，迟疑着：“可是？可是？我老公他。”
　　蔡东凡看她还在迟疑，便把笔一放，语气淡淡地说：“我们已经把所有的情况都考虑到了，您还有什么迟疑得了？”
　　“现在你老公面临的手术风险，是所有小创伤手术都会面临的风险，如果这点小风险都没办法接受的话？那么我建议你们直接出院吧，任何地方都是没办法进行手术治疗的。”
　　说到这，蔡东凡立刻正色：“手术越快进行，术后功能恢复得就越好，再多拖延的每一秒时间，都是对术后功能恢复程度的耽误！”
　　“这都是在浪费你们自己的时间啊！”
　　中年胖妇女闻言，心里瞬间再也找不到其他任何的托词了。
　　便脸色猛地大变看向了蔡东凡，反问说：“蔡主任，你之前不是说，你们没办法的吗？”
　　“怎么现在又有办法了？”这么问的时候，她的眼珠子还在不停地转动。
　　“你们故意逼我们要手术，是不是为了赚钱？是不是故意想我老公死在手术台上？”
　　“我要转院，我怀疑你的手术计划。”
　　说完这些，中年胖妇女顿时拉高了声音道：“你们做不了这样的手术，你们这手术风险太高了，我不愿意接受！我不接受手术。我要转院！”
　　“我不同意，你们做不了这个手术。”
　　蔡东凡听完胖妇女这话，马上道：“好的，可以。”
　　“转院是您的权力，那么请问您想转去哪家医院？湘南大学的附属三个医院，还有沙市内的其他三甲医院，我们都已经做好了对接。”
　　“您只要说一声，我这边马上开转院手续，而且对面的医院也会第一时间接诊，为你老公进行颇为完善的手术方案的。”蔡东凡立刻把转院申请单给拿了出来，只等中年胖妇女说话。
　　他是真的做好了十足的准备。
　　看到中年胖妇女还在迟疑，蔡东凡继续道：“如果您强烈要求你老公转去魔都和京都的话，我们也可以帮忙你联系。”
　　“只是距离太远，中途是否会出现其他意外情况威胁生命，这个我们是不敢保证的。但是，我们可以派医生随行到沙市内的任何一家医院！”
　　中年妇女马上脸色大变，似乎已经是认知到了，蔡东凡是看出来了她与自己老公的用意。
　　指着蔡东凡的鼻子就破口大骂起来：“蔡主任，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是要逼我们做手术吗？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啊？”
　　蔡东凡神色不动，回说：“我不是逼迫你们做手术，而只是，为了你们考虑，所以为你们准备了最为周全的安排和计划，最大程度地规避了所有可能发生的风险。”
　　“我都是为了你和你老公好啊！”
　　“早些手术，早些恢复，早些出院，难道？您不想你老公早些出院么？”蔡东凡说到这里，脸色才微微变化起来。
　　中年胖妇女立刻站了起来，指着蔡东凡：“你！”
　　然后再看向罗云等人，一一指了过去。
　　“你，你你你，你们。”
　　“你们，你们！”
　　“你们是医生吗？你们还是治病救人的医生吗？”
　　“你们只是为了逼我老公去死吧？你们为什么这么做？！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蔡东凡平静道：“女士，请你冷静一下，你的言辞太过极端了，我们不敢当。”
　　“我只是为了救你老公，保住你老公的腿而已，并没有其他任何想法。”
　　“如果我们要害死他的话，什么办法都不想就好了。而不是费心费力地准备这么多手术方案。你如果真为了你老公考虑的话，还是快点决定，是否要进行手术吧？”
　　“我们已经是做好了一切的准备。”
　　中年妇女自然是不听蔡东凡的解释：“你们都不是好东西，你们都不是好东西啊。”
　　骂完，她指着蔡东凡的鼻子，再次破口大骂起来：
　　“之前我怎么求你，你都说不可能，治不了，现在就什么都能了？”
　　“你狼心狗肺！你杀人不眨眼，你还有什么资格当一个医生？”
　　“我不同意你们手术。我不同意你们给我老公做手术，你们的心是黑的，你们就是为了杀死他。”
　　“你们为什么要杀人？”
　　“我们哪里得罪了你？”
　　“你们吃人不吐骨头，你们是在杀人。”
　　蔡东凡的脸一黑，虽然觉得很讽刺，但也只能硬着皮头继续道：“你可以不同意我们手术，也可以选择不在我们医院治疗，也可以同意转院！这都是您的自由，但你要告诉您的选择。”
　　“你要转院去哪里？我们给你安排对接。”
　　胖妇女嘴角颤抖起来：“你对接？你们恐怕都商量好了吧？我去哪里都是一个结果吧？”
　　“呵，这就是你们医生啊？”
　　“你有什么资格当一个医生？你哪里想过会救人？你不怕做噩梦吗？你绝对会百鬼缠身，遭报应。”
　　“我拒绝手术，我不同意你给我老公做手术，我不同意，谁做手术都不行。”
　　胖妇女话才刚出，丁蒙等人就从主任办公室的里面，走了出来，道：“你确定你要拒绝治疗么？如果你们家属自己确定拒绝进一步治疗的话！那么，我们就直接把罗三根给带回去审讯了。”
　　“正好我们也已经找到了关键证据。”
　　然后中年胖妇女便看向丁蒙：“他根本不配当一个医生！我不同意手术，他不是医生，他根本就不是为了我老公的命考虑。”
　　“你们也要把他抓起来，他没有医德，没有人心，就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我要换医生，换医院！我要重新换医院。”
　　“你们是杀人凶手，你们不是医生，你们要杀人啊！”
　　“来人啊，快来看啊，医生杀人了。”她开始大声喊了起来，还挣扎着。
　　但？
　　这时候，可由不得她怎么选了？
　　丁蒙直接把她也给抓了涉及到了命案，知情不报或故意隐瞒包庇者，可视为同罪处理。
　　把她带回去局子里审问，只要能够定了罗三根的罪名。
　　那罗三根即便是再慢慢进行治疗，也不耽搁什么。
　　胖妇女作为罗三根的妻子，是他的直系亲属，所以有权决定罗三根做什么手术，罗三根也给她授权了。但她被带走之后，罗三根的手术，就只能由罗三根自己来决定是否要做手术了。
　　当然，罗三根也可以授权委托其他人。
　　比如他的父母，他的兄弟或者他指定的人。
　　下午，丁蒙就联系上了罗三根的父母和叔伯，因为他的孩子还没成年，没行为能力！只能让罗三根的父母和兄弟来见证。
　　罗三根自己本身是不愿意做手术的，做完手术，马上就得进去，还可能要杀头。
　　所以罗三根根本不给任何人授权，他在病房里，一口咬定，就是不同意手术，死活都不同意。
　　他要治疗，他受伤了，他要治疗，谁也不能抓他。
　　但是，做手术不干。
　　他以为，自己只要不同意手术就好了。
　　蔡东凡立刻又拿出来了一份拒绝治疗的同意书。
　　左手是手术知情同意书，右手边则是拒绝治疗的同意书。
　　到底是同意手术还是拒绝治疗，总是要选一个的！
　　病人有知情同意权，这是法律赋予他们的权利。
　　罗三根依然不肯选！
　　怒吼道：“我不选，我不拒绝治疗！”
　　“但我拒绝手术治疗，我不手术！我怕死，我怕被你们做手术做死，我想活着。”
　　“他们是想要我死，我不干。”
　　“我不想死！”罗三根对自己的父母和兄弟大舅子这么说。
　　罗三根的父母已年迈，没说话，但他的二哥，罗二根，却是没由地皱了皱眉头，对蔡东凡说：“那个，医生，你看，我兄弟现在的状态很不稳定，要不，这治疗的事情，我们以后再慢慢说？”
　　这样的情况，就很难缠了，病人不拒绝治疗，但拒绝医生的治疗建议！
　　不肯签字做手术，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下，仍然不做手术。
　　也不肯转院，就只是想拖着。
　　虽然明摆着的事实，甚至丁蒙等人也在一旁！
　　但这还不够，还需要再走其他的程序。
　　蔡东凡就打了总值班的电话，让院方亲自带人过来，做一个第三方的见证。
　　如此一来，有警方、医院的总值班，做了见证，那就根本由不得罗三根拒绝耍赖了！
　　医院的人很快就来了。
　　蔡东凡沉闷地深吸了一口气，对罗三根道：“我已经把情况和你说明白了，这里，与你而言，有你的父母，兄弟还有这位是你的大舅子是吧？”
　　大舅子是个穿着体面的人，穿着衬衫西服，从来了之后就一直没说话！
　　此刻听到蔡东凡这么问，他才点了点头，仍未说话，似乎这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一般。
　　蔡东凡就继续道：“然后我这边，有警局的丁警官，还有我们医院的总值班，李主任，也在现场，这些人都可以做个见证。”
　　“罗三根，你如今的精神状态，也是正常的。”
　　“我再次地明确告诉你，你如今的情况，非常糟糕，是绝对的手术指征，而且越早手术越好。”
　　“否则的话，你将至少会面临以下两种风险。你这样的病情，是必须要手术干预才能有一线保肢希望的。”
　　“第一，生命危险。”
　　“第二，以后患肢残疾的风险。”
　　“因此，基于你的病情，现在我们医院的术前检查结果分析，现在给你的建议有两个，第一，转院继续治疗。”
　　“第二，同意手术，在我院行保肢术治疗。”
　　“以上两种建议，你是否都拒绝，并且已经清楚所有的后果，愿意承担拒绝治疗和延误治疗的所有后果？”蔡东凡双眼看着罗三根，声色如常，不喜不怒！
　　病房之中，骨科二病区的医生，就蔡东凡一个人在。
　　罗三根闻言，立刻开始了‘装死’，不说知道，也不说不知道。
　　一副死活就是要赖在医院，不做手术，也不做任何治疗，只求为了保持现在的残疾状态！
　　反正就是不出院，而且不拒绝治疗，就只是为了要求治疗。
　　但是你要给我治疗意见，我也不愿意，我就想这么赖着。
　　这样的情况，那就不是蔡东凡可以处理的了！
　　当然，蔡东凡没办法处理，并不代表就没有人可以处理。
　　蔡东凡立刻退了两步，对医院的总值班说：“林主任，你也看到了，病人完全不配合，把我们医生的话，视若无睹，也不给回复。”
　　“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医生也是没有任何办法的，病人如果病情发生变化，甚至出现死亡的可能性，我们也是无能为力的，病人自己拒绝了我们医生作为医疗人员对其病情进行干涉！”
　　但蔡东凡这话，就好像是刺激到了罗三根的父母一样，转头就对蔡东凡道：“你这个医生怎么讲话这么不负责任呢？”
　　“我儿子在你这里住院，你们医生就要好好的给他治疗，怎么能说死了也无能为力呢？”
　　“这是你们医生该说的话吗？”
　　“你是一个医生吗？”
　　蔡东凡立刻转头质问：“那他不配合治疗，不同意转院，不做手术就有可能会面临生命危险。”
　　“那我能怎么办？还能在他不同意手术的情况下，强行拉他进手术室做手术不成？”
　　“我们大家都是成年人，成年人就该为自己的行为和选择负责任的。”
　　“我已经把该说的都说了，病人和家属，都有选择治疗方案的权力，这是法律赋予他们的权力。”
　　“甚至，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是否要活着的权力！外人仍无法干涉。”蔡东凡把话说得更加难听。
　　听了这话，大舅子立刻神情一亮，终于是把手放进了裤兜里，然后从裤兜里把一根录音笔给拿了出来。按下了保存键后。
　　笑着对蔡东凡道：“蔡主任，您刚刚讲的这些话啊，非常有道理，非常精彩。”
　　“是的，我们大家都是成年人，成年人就该为自己的行为和选择负责任的。您刚刚的这套理论，非常受用，假如我妹夫有什么意外的话，我完全有理由怀疑是你对其进行了加害。”
　　说完，他便伸出手来，笑着看向了蔡东凡：“蔡主任，幸会，我叫闵试。是罗三根的大舅哥。”
　　蔡东凡见状，脸色当即一变：“你把刚刚的话都进行了录音？”
　　“是的。”闵试倒是也不卖关子，接着说：“主要是蔡主任你们太咄咄逼人了，我才被迫做出这样的下策的。”
　　“但是，蔡主任您请放心，我不会拿着这些录音做出什么违法之事，只是会在万一发生了什么意外的情况下，作为我们进行医疗纠纷案件中的佐证词备用而已。”
　　“如果没有发生什么误会的话，我保证会在我妹夫出院的那一天，把这段录音给删除掉。”
　　只是，闵试的话都还没讲完。
　　蔡东凡旁边的林尤森，便开口说话了。
　　对蔡东凡说：“好的，蔡主任，我差不多已经了解到你们科室里的情况了。我会做好记录的。”
　　“你们具体的术式我不太明白，现在的大概意思应该就是，如果患者不接受手术治疗，就可能面临生命危险，而手术治疗，也是避免残留残疾的唯一有用形式的治疗。”
　　“但是病人对你们科室进行的有效治疗方式，不予以同意，但不拒绝继续治疗。”
　　“情况应该是这样子吧？”总值班的专业并非医学专业，而是管理类，所以他搞不懂，但是总结得颇为精辟。
　　闵试看了看林尤森，神色微动。
　　医院也是有医院的法务的，其中，总值班所能够发挥的职权是很大的，就闵试作为律师了解到的就是，总值班可以代表医院，在病人危重情况下，家属未至前，可以临时受命医院里的医生拥有抢救权和急诊手术权。
　　而不算侵犯了患者的知情同意权，可以在医院的层面进行紧急避险。
　　闵试以前主要分管的也不是医疗纠纷的案子，虽然今天恶补了，但肯定还有很多遗漏之处。
　　此刻他听到林尤森这么说，内心里立刻有了一种不太妙的感觉。
　　但为了给自己的妹夫拖延更多时间，他还是打断道：“蔡医生，你应该知道，我妹夫现在是有治疗指征的。这一点，你们医院责无旁贷！”
　　只要是入了院，还有治疗指征，医院就没办法让病人出院，否则就是违法。
　　而只要罗三根不出院，存在着治疗指征，那么即便是警局，也没办法把罗三根带走的，而且罗三根还有很长一段时间缓和期，他尽量在这段时间里，再找出来一些细节出来。
　　这时候，他需要罗三根做的，就是少说少错。
　　蔡东凡脸色当时便一黑。
　　“是的，林主任。”蔡东凡没回闵试的话，而是回了林尤森后。
　　他还是又看向了患者的父母，说了一句话：“嗲嗲娭毑，目前，他若是及时手术，还能够保住性命和腿，若是再晚，再迟疑的话，那么这个机会就再也不会有了。”
　　“时间不等人，我们不是在逼他，而是在救他。”
　　“我们医生能够做的只有建议，具体要如何选择，是否相信我们医生给的建议，那是你们家属的事情。我们不可能逼迫你们接受治疗，也同样不会逼迫你们做出选择！”
　　“但如果我是你们的话，我会选择继续治疗的。至少还有搏一搏的机会，总是这么拖着，若真是拖出来了人命来，那最终就什么都没有了，即便您到时候再追究我的什么责任，这世界上任何人都无法起死回生。”
　　“但是，若真的发生了意外，那么害了他性命的，除了意外之外，他自己的犹豫，现在你们的迟疑，都是帮凶。”蔡东凡把话说到这里后，便不再多言了。
　　林尤森也没多说什么，只能是暗暗地将这一切原本地记录在案。
　　最终，罗三根的父母仍未签下知情同意书，罗三根的大舅子，仍然保留着他所谓的录音。
　　不过，蔡东凡还才回到主任办公室还没多久。
　　罗三根的父母就和她的妻子就竟然都赶回了医院，同时来到了医生办公室里，对蔡东凡大声地要求说：“蔡主任，我们同意手术，我们要手术。”
　　“我老公没事了，我老公他没事了，我们要马上手术啊。”
　　“你快点给我老公安排手术吧？”
　　蔡东凡等人当场石化起来。
　　这？
　　这罗三根的老婆闵珠，怎么回来了？而且她一回来，竟然直接就同意了手术？
　　不过，病人和家属既然已经选择了手术的话，那么，蔡东凡几个人也只能遵从病人和家属的意见。
　　然后，丁蒙等人打来电话才知道，原来啊，那孩子的死，是另有其因的，目前嫌疑人已经被抓到了，所以罗三根已经解除了嫌疑。
　　这就让蔡东凡等人颇为有点难受了。
　　……
　　但还能怎么办呢？
　　只能开始手术了啊，一切按部就班地进行，然后，蔡东凡和罗云等手术医生要开始准备，并且，手术室也开始紧锣密鼓地开始张罗着把病人接进了手术室。
　　当然，之前承诺的话，也还是要硬着头皮去做的。
　　不能说，因为罗三根是嫌疑犯，要把他送进去，所以才做了那么多安排，现在他无罪了，反倒是就不想付出这么多了。
　　虽然心里可以这么想，但事不能这么做。
　　……
　　罗三根被送进了手术室后，手术室外面，罗三根的老婆才把自己的儿女叫来，然后一家人一起在门口为罗三根祈祷着。
　　差不多过了小半个小时，闵试越想越不对劲，问自己的妹妹闵珠：“闵珠，你是怎么知道？罗三根解除了嫌疑的？”
　　“我看到了真正的杀人犯了啊，他都认罪了。被抓了进去，而且还是局长亲自下令把我放出来，把我送回医院来的。”闵珠道。
　　“哥，你不知道，我罗三根他这个人糊涂得很，有时候那么一吓，他就魂不守舍了，可能他也搞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就稀里糊涂地以为自己杀了人。”
　　“谁要是往他身上泼脏水的话，一泼一个准儿。”闵珠笑着回道，胖胖的脸蛋上，满是开心和幸福。
　　自己的老公不是杀人犯了，治疗不用那么多钱了，而且那八十万也到了账上，那自然是赶紧治疗啊！
　　今天真的是开心一天。
　　罗三根的儿子和女儿则都是十分紧紧地抓住了闵珠的手，仿佛在为自己的父亲祈祷着……
　　可听到了闵珠的这话，闵试的脸色轻轻一变，脸色闪现出了狐疑之色。总觉得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蹊跷。
　　可是，等闵试反应过来的时候，监狱里的医生和救护车，已经是到八医院手术室下面的停车场，准备就位了——
　　……
　　与此同时，丁蒙离开了医院不久之后！
　　在手术室里，蔡东凡还有些无精打采着，看起来有点像有点烟笋，没太多兴致。
　　不过，当蔡东凡接到一个备注为卜朝东的电话时，罗云才忽然想了起来，对蔡东凡说：“蔡主任，蔡主任！我想起来了，卜局长的一个侄子，前段时间受伤了，就是小周做的那个保肢术的病人，但是他是李主任在管的。”
　　“卜局长作为他唯一的家属，很可能就根本没回去，而是他作为家属待在了我们骨二科。”
　　“丁蒙他们是回去了，但是卜局长还在这边守着。其实就根本没有所谓的局长见了病人老婆的事情。”
　　蔡东凡才接通电话，里面就传来了一个声音：“蔡主任，我是卜朝东，可能你不认识我，但是我依然要对你说两件很重要的事情。”
　　“第一件事，我要谢谢你，谢谢你们组的医生，救下了我们的侄子。”
　　“第二件事，就是我拜托你，一定要尽全力地把罗三根的手术做好，然后立刻转运至监狱医院内进行后续治疗，如此臭名昭著的凶手，绝对不能让其逍遥法外。”
　　“只要是脱离了生命危险期，只要是能够达到保肢的要求，后续的治疗过程中，必须将其转运控制起来，接受法律的制裁！”
　　卜朝东信誓旦旦地说。
　　蔡东凡如此一听，马上笑着回，也没把话说满：“好的，我尽力。”
　　虽然不知道卜朝东等人到底玩了什么套路，但这，并不是他愿意去管的。
　　只是，蔡东凡就立刻来了精神，把这个消息转告给了罗云等人后，杨弋风打麻醉都更加有精神了，开始全神贯注，这一套流程下来，看得从湘南大学附属医院请过来的麻醉科主任，秦丁墨秦教授。
　　都是忍不住舔了舔舌头问曾毅：“曾主任，你们科的这个麻醉医生，是哪里毕业的啊？你怎么捡到的这块宝？”
　　秦丁墨这话就把曾毅给逗乐了，曾毅说：“他是秦教授你们医院的，博士。”
　　秦丁墨的脸色立刻一滞，满脸不信。
　　蔡东凡这才说：“秦教授，曾主任和您开玩笑的，这叫杨弋风，是你们医院骨科丁长乐教授的学生！”
　　蔡东凡说完，秦丁墨吓了一跳：“卧槽，你就是那个疯子啊？”
　　“好家伙，原来你在这里藏着啊，我说怎么神经外科的刘教授满院寻你没寻到。”
　　“啧啧啧。牛逼。”秦丁墨听到了杨弋风的名声，顿时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曾毅闻言，脸色顷刻一边，就连蔡东凡几人也是稍微一歇菜，看了过来。
　　“秦教授，这弋风和神经外科的刘教授是？”曾毅继续问。
　　杨弋风则是仍神色不动地打着麻醉。
　　秦丁墨闻言挠了挠头，支支吾吾不好开口：“这个，这个……”
　　杨弋风此刻转头，神色如常，语气平淡地说：“秦教授，我这边麻醉打好了，您要不过来再确定一下麻醉深浅，看是否合适？”
　　秦丁墨这才借机摆脱了曾毅的八卦目光。
　　然后其他人都转头看向了杨弋风，都是好奇杨弋风到底是做了什么，惹了这么大仇怨，竟惹得一个教授对他喊打喊杀的……
　　然后杨弋风则是不动声色地对众人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刘教授的女儿误会了我的意思而已。”
　　众人当时眼神微微一翻。
　　你够狼灭！
　　渣了你们医院教授的女儿！
　　牛逼！
　　暗暗对杨弋风竖起了大拇指。
　　杨弋风注意到了其他所有人的表情变化，就又淡淡地补充了一句说：“秦教授，你们麻醉科的，有一个叫艾荷的美女，最近也加了我的微信。”
　　秦丁墨闻言一个趔趄，顿时脸色如同了他的本来色——墨黑。
　　回头眼神复杂地看了杨弋风一眼，心里暗道，都传闻杨弋风锱铢必报，果然名不虚传，有“疯子”之名，我去招惹他干嘛啊！？
　　艾荷是他的学生，博士生。
　　麻醉专业研究生能力好的就能留好的三甲，真正读博士的不多。
　　万一？
　　算了，儿女都自有儿女福，自由恋爱……
　　然后继续确定麻醉深度——
　　然后秦丁墨就发现，患者的感觉功能与运动功能竟然出现了分离！
　　我次奥！
　　……


第一百四十六章 道义不行，为正义可以！
　　分离性运动和感觉障碍，原本是一种神经系统疾病，在这些障碍中存在着运动丧失或运动功能受妨碍，或表现为运动丧失，或表现为感觉丧失！
　　但后来在麻醉领域的麻醉过程中，根据这个特点，可以用来评判一台麻醉打得到底好不好。
　　也是一个顶级麻醉医生的业务水平体现。
　　我如果只要你的运动功能丧失的话，那么你就只是不能动，能痛能痒能有触觉！
　　我如果只要你的感觉丧失的话，那么我就只是把你的痛觉给阻滞掉。
　　你的手术部位如果是在膝关节以下的话，那我就只把你膝关节以下的痛觉给干掉，但凡超过了膝关节，都算我输。
　　颇有一种阎王要你三更死，不敢留人到五更的意思。
　　这个病人的麻醉是什么情况呢？
　　嗯，他的小腿还有一定程度的痛觉，脚指头还能动！
　　但大腿的痛觉，已经消失了——
　　这具体的原理，颇为复杂，但是，秦丁墨作为顶级的教授，还是大概知道，杨弋风完成的基本原理。
　　就下肢的神经支配而言，左股神经与股神经等腰骶部神经在合成前，就已经决定好了感觉和运动的分布区域——
　　L1：腹股沟部（包括大腿最上部）。
　　L2：大腿上部前面。
　　L3：大腿下部前面。
　　L4：小腿前内侧面。
　　L5：足内侧半。
　　S1：足外侧半。
　　S2：小腿后外面。
　　S3：大腿后面。
　　以上是定位。支配定位，就只控制目标区域，这是解剖学决定的。
　　然后呢，在神经根出来的时候，又可以分成前后根，前后根的支配功能不一样，一般而言！
　　前根属运动性，后根属感觉性！
　　所以啊，杨弋风这个狼灭，直接把L1/L2/L3的后根搞了，但其他位置没动。
　　而且，为了考虑到L1/L2/L3的感觉支配，并不足以阻滞掉大腿部的所有感觉，因此，他还精准地来了个皮神经的阻滞！
　　这是人做的事情？
　　虽然理论上是能做得到的，但那是理论，平时都是自L4/L5的间隙，做的椎管内麻醉，最多就是把一侧大腿给麻了，另外一侧的功能还保留着，就已经是技术很好的麻醉医生了。
　　而如何确定运动与感觉是否分离，最好的印证方式就是。
　　好的麻醉，能硬，不好的麻醉，软趴趴的！（假如有过腰麻经历的书友们，肯定知道那种感觉吧，下面没啦～——～）
　　如此精准的麻醉？
　　秦丁墨神色复杂！
　　我次奥，这么狼灭的一台麻醉？
　　竟准备给了这么一个恶人来做手术——简直就是老天不开眼啊！
　　若是其他的危重病人能够有这么好的神经阻滞麻醉，那该多好？
　　一些患者，带有各种并发症的时候，之所以无法手术，就是没办法经过麻醉这一关。
　　曾毅作为麻醉科的主任，此刻自然也是注意到了秦丁墨的检查，瞬间瞳孔一缩，双眼瞪直了，心里还在一一盘算回溯着，杨弋风到底把那些神经的感觉神经给干掉了，哪些还没干掉！
　　“可以吗？”蔡东凡问秦丁墨。
　　秦丁墨嘴角抽了抽，被口罩挡住了，点头：“可以了，蔡主任，你们可以进行手术了。”
　　杨弋风这才说，“那我先去洗手！蔡主任，我做静脉滤网的置入，不会影响到你们的术野的，我们可以同时进行。”
　　“不过麻烦你们帮我把右侧的腹股沟消下毒。”
　　蔡东凡和罗云等人，自然是已经是洗手穿衣服等都做好了，完全地做足了术前的一切准备的。
　　“好，你去洗手吧。”蔡东凡立刻点头称是。
　　消毒的事情，由张正权和杜严军二人在做。
　　杨弋风离开手术室后，蔡东凡则是亲自和罗云周成三人，一起确定术前的手术器械，到底是否准备齐全！
　　……
　　很快，杨弋风就再次重新走了进来，此刻，张正权和杜严军二人都刚好才完成了消毒工作，正在铺巾。
　　杨弋风主动地穿好了衣服后，深吸了一口气，平静了一下内心的波动。
　　暗中对自己说，这位爷，就是那个‘酒驾’的神经病——
　　我只是为了把他送去他该去的地方。
　　如此一想后，杨弋风顿时冲破了什么障碍似的，睁开眼睛。
　　然后自顾地铺巾，因为他要做的经股静脉至下腔静脉的静脉滤网植入术，因此，杨弋风选择的是右侧股静脉。
　　静脉滤网的植入术，常用的路径有经右侧股静脉、左侧股静脉和经右侧颈静脉。
　　其中经右侧股静脉是首选路径。因为右股静脉相对左侧较平直，而且解剖变异较少。所以，选择右侧股静脉入路，会减少操作中不必要的麻烦。
　　杨弋风在简单铺巾完后，就拿出了穿刺包里的刻度穿刺针。
　　紧接着，巡回护士就把彩超给推了过来。
　　股静脉的穿刺，一般情况下，都采用的是比较安全的彩超引导下的塞丁格穿刺！
　　只是，巡回护士还没走到杨弋风的身边，杨弋风的手却已经拿着穿刺针直接扎进去了。
　　盲穿！
　　蔡东凡和罗云等人正在左下肢完成术前准备，所以没看到，但是看到杨弋风动作的秦丁墨他们，却是脚趾头在抓着地，呼吸都憋住了，似乎心脏都快跳到了嗓子眼！
　　——
　　大哥，你做的是股静脉穿刺术啊？
　　不是胸腔，也不是小静脉！
　　旁边就是股动脉，还有股神经！
　　秦丁墨都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刻杨弋风的行为为好。
　　但，杨弋风却并未觉得有什么，选择了合适角度，把穿刺针推入后。置入14F的动脉鞘导管。
　　虽然穿刺的是静脉，但是动静脉的导管是通用的，而且杨弋风早就考虑到了要把滤网置入进下腔静脉，下腔静脉是双下肢静脉回流的共同通路！
　　所以选择了在下腔静脉的滤网型号，也就是14F！
　　导管置入后，便是放导丝了！
　　放置导丝的过程，杨弋风并没有吓人地开始盲进，而是把彩超仪推到了身边，然后一边用探头准确地探到了静脉走形与导丝头后，才开始把导丝逐渐地沿着静脉顺行回心的方向，先进入到髂静脉，再回到下腔静脉。
　　大抵地看到了导丝的远端过了肾静脉后，杨弋风这才停止了进入。
　　在彩超下，大概确定了静脉的管腔后，选择了鸟巢状滤器。
　　在交换导丝的引导下，进行下腔静脉滤器的置入术……
　　这个过程也颇为顺畅，放入之后，杨弋风再次监测了一会儿，看到了血流依旧通畅后，便取出了导丝，然后拔除动脉导管鞘，加压包扎了起来。
　　只是在加压包扎后，杨弋风还为了稳健起见，便把超声头继续留在了滤网器的位置，继续监视着，还对秦丁墨说：“秦教授，我现再观察一下血流的走形啊，等会儿你若是要用到心脏内脂肪粒监护的时候，你直接拿走就好了。”
　　杨弋风虽然已经完成了操作，但内心还是有点忌惮。
　　毕竟他之前给自己母亲做手术时，母亲死在了手术台上，虽然那一台手术比现在的风险高了不知道多少指数倍，但那还是血管的手术！
　　若不是为了送这个大哥进去，杨弋风感觉自己根本拿不起来这次的操作器械。
　　但是，想到导致自己父母双亡的凶手，在保外就医，逍遥法外，杨弋风心里就有一种难以诉说的暗恨。
　　秦丁墨点头，道：“没事，你先看你的。骨科的的手术，只有在洗涤骨髓腔的时候，才会有大量的脂肪滴回流进血液系统。”
　　“患者本身没有脂肪三高，暂时可以不用的。”
　　秦丁墨作为顶级的教授，对各个科室的情况都颇为熟悉。
　　脂肪栓塞，除了多发生于具有三高的病人外，更多的就是在关节外科的关节置换中。
　　那是因为在打磨骨髓腔的过程中，脂肪粒会进入到骨髓腔，而且在这个时候，脂肪滴的稳定性会受到影响，有可能沉积成为血栓。
　　理论通透，自然就不害怕了，这就是拿捏。
　　不多一点没用的工夫和准备，完全恰到好处。
　　只是，在杨弋风做完操作，走向旁边计时面板下大概五分钟后，蔡东凡与罗云等人正好重新打开了患者之前清创缝合的切口时。
　　手术室的门就被踩开了。
　　然后曾毅转头一看，赫然是看到了黄石南，也就是肝胆胰外科，但挂了血管外科牌子的主任黄石南，走了进来。
　　他进来之后，看到蔡东凡等人的手术才刚开始，便笑着问：“蔡主任，看来我赶来的正是时候啊，你们手术还才刚开始啊？”
　　蔡东凡听到了黄石南的声音，仍未转头，只是点头：“嗯，我们的手术才刚开始。”
　　之前杨弋风说他要做静脉滤网植入术的时候，其实内心是稍微有点慌张的，所以打了黄石南的电话，让他来手术室里稍微掌舵评判一下。
　　不然的话，其他人都根本不知道杨弋风做得怎么样？
　　蔡东凡为了这个病人，是真的煞费苦心了的。
　　只是，杨弋风那边把操作都搞完了，黄石南都还没来，那即便做得不好，也没有挽救的余地了。
　　也不知道黄石南这个点踩进来干嘛。
　　不过蔡东凡也没说破，黄石南好歹也是一个科室的主任，要留点情面的。
　　黄石南这才看到了，在蔡东凡等人的对侧股鞘位置，好像有弹性加压绷带，而且下方还有一坨高高的无菌纱布和盐水垫。
　　这似乎，是已经结束了大战一场的痕迹？
　　看到这，黄石南顿时稍稍一慌，看了看时间，距离蔡东凡给自己打电话，才过去了半个多小时，那时候蔡东凡都说才接病人，难道说？
　　然后瞥了瞥杨弋风，发现杨弋风已经是在手术室的计时面板下，老僧入定了。
　　“曾主任？静脉滤网放完了？”走到打酱油的曾毅旁边，黄石南压低声音问。
　　秦丁墨搞不清楚黄石南的来历，稍微让开了位置，不过还是把彩超的探头已经逐渐放在了心脏位置，并且把上肢的静脉导管，也给开好了，随时准备对病人进行抢救的准备工作。
　　曾毅“昂”一声，然后看了看手术计时面板。
　　“大概四分钟之前就结束了，黄主任。”曾毅也是主任，而且还是麻醉科的大主任，与黄石南平级，大家都是同一个位置，一方诸侯，也就不用多客气。
　　然后曾毅就看出了黄石南眼神中熟悉的迷茫和错愕之色。
　　这眼神，在杨弋风打麻醉的时候，他也曾泛出过，所以熟悉，嘴里稍稍笑了起来，还感觉平衡了！
　　因为他好歹得了观摩，而黄石南，就只剩下迷茫和错愕了。
　　黄石南顿时心里暗暗叫苦不迭，搓了搓头，尴尬地就默默转身走了。
　　只是出了手术室，黄石南仍未能搞明白，杨弋风到底是怎么这么快把静脉滤网给放进去的，过程没看到，自然也没办法评判他做的滤网植入术的水平如何。
　　当然，能够速度这么快，这个逼肯定是盲穿的！
　　盲穿往下腔静脉里放滤网，这得有多大的自信啊？
　　还是自负？
　　黄石南不好说，但是，从蔡东凡的语气和意思中，就能听得出来，他们为了能够让这个病人能够快速出院和周转出去，是做了最极致的准备的。
　　不死，不回病房，不进ICU，下了手术室就要直接从下面通过120救护车，转运至狱里！
　　保外就医的其中一项前提就是，狱医无法治疗的情况，必须要转至更加专业的医院里去，但是，做完手术之后的术后护理和医嘱这些，还是没问题的。
　　……
　　黄石南的离开，和他进来一样，并没有对手术的过程造成任何影响。
　　蔡东凡这边和罗云承担着主刀角色，这是之前就商议好了的。
　　周成之所以还没有开始上台，那是因为，还不到他上台的时候，这台手术的准备，周成要做的就是关键部分，而关键部分的时间不会特别长！
　　所以，在蔡东凡和罗云两个人做好了清创，把两边股骨的断端给开放出来，并且确定了没有血管损伤之后，周成立刻用量尺量出来了上下股骨断端的直径。
　　虽然这个操作也可以在平片上进行，但毕竟。
　　股骨骨缺损的范围太大，上下端都被附着的肌肉牵拉变了形和位置，无法精准和客观的进行测量。
　　做好了测量之后，周成便退出了手术台的主舞台，然后看了一眼杨弋风，压低声音问：“弋风哥，我要开始进行钛网塑形了，你要不要来一起讨论一下？”
　　周成说这话时，心里其实是稍微有点犹豫的，他这么喊，其实是想让杨弋风学习一下骨大段缺损骨移植术的手术方案设计和技巧。
　　主要原因有这么几个。
　　第一，杨弋风是创伤外科的博士，虽然因为意外情况，心已经不在医学上，一心只想着写小说了。但是，他的天赋，他对医学的兴趣，是还在的。
　　不然的话，他在模拟副本的过程中，就不可能把他炸出来，而且一路陪他坚持到了五十岁。
　　杨弋风把人生再次归零，去踏上写作之路。
　　第二，杨弋风既然对此感兴趣，而现实情况就是周成自己已经拥有了完美的骨缺损的骨移植术，那么，他并不介意直接让杨弋风获得成熟的理论，了却他心里的疑问和遗憾。
　　至于最终杨弋风会如何抉择，周成无法左右。
　　不过，以杨弋风的天赋，他若是再次能走进医学的殿堂，这是病患之福。
　　单丝不成缕，孤木不成林，浑身是铁能打几根钉子？
　　现实世界的患者，很多，华国的人，也很多。
　　顶级的医疗资源，永远都是空洞太大。
　　如今为何所有的顶级医院都人满为患？就是因为顶级的医疗资源，严重匮乏，供不应求。而杨弋风，如今就已经是在这条路上，走得很远很高的人了。
　　若是他能继续钻研，未来的成就，肯定不低。
　　杨弋风听到周成的邀请，抬头看了一眼周成，笑了笑说：“好的啊，周成哥。”
　　杨弋风本来下手术室，除了要保住患者的命，施展最好的麻醉之外，就是为了看一看周成的具体水平。
　　现在周成竟然敢主动地脱掉自己的外壳，站在他面前，让他来揣度，那自然是最好不过的事情。
　　不过，杨弋风却在周成的目光中，感受到了一丝真诚。好似是，周成是真心邀请他来一起讨论手术方案和塑模的，并不是为了卖弄或者其他！
　　杨弋风远远地站在了器械护士的操作台远10公分以外，周成则是站在了一个角落，然后把测尺放下后，就开始把钛网进行了剪接。
　　钛网，或者说医用钛网，是解决骨缺损的一大神器！
　　它具有坚固的结构，可用来代替骨材料，而且便宜实惠。
　　最主要的是，钛网的结构，非常利于骨质的爬行和塑形。
　　骨缺损，也是骨折的一种，治疗的原则，其实也脱离不了骨折的治疗原则本身。
　　第一，复位。
　　第二，牢靠的固定——需要借用外固定支架外固定。
　　但不同点就在于，骨缺损之后，要让骨头长起来，必须要搭建骨架，也就是骨细胞爬行的骨架。钛网便可以正好提供这么一个骨架，让骨细胞爬行。
　　不过，钛网的塑形，是很麻烦的，因为它的常规使用流程一般是髋臼造盖，或者是股骨破裂后的贴骨内固定，像这样的骨缺损，要用钛网来进行塑形成支撑物的话，是难度极高的方式。
　　杨弋风双目仔细地盯着周成的动作，然后就看到，那本来坚固的钛网，竟然在周成的手下，缓缓地塑形成了腔隙状，而且直径大小，竟然与周成测量得，并没太大的区别！
　　而且！
　　杨弋风的双眼如同鹰隼一般地注意到，这长段的钛网结构，所形成的管柱结构，上下的管腔，还是不等的，好似是，上端与股骨近端的骨折残端一致。
　　而下端则是与股骨远端的骨折残端一致。
　　杨弋风此刻内心立刻冒出来了一个荒诞地想法：“周成哥，你是要用钛网重新塑一个患者的股骨出来么？”
　　杨弋风的见识很广，根据患者的骨折情况，重新塑形，目前在用的方法，也是有的，但那是3D打印！
　　那是一个领域！
　　3D打印是信息学技术与骨材料技术的联合，根据病人自身的情况，重新塑造一段骨假体出来。
　　那是机械化的。
　　机械化能做出来的东西，我们的双手，可以做得出来？
　　可以，但是能这么快做的出来么？
　　周成点头，轻描淡写地说：“嗯，不然也没其他更好办法了，即便是3D打印，打印出来了假体，也不好安放，就只能用钛网自己做一个了。”
　　杨弋风的四肢肌肉都僵硬起来，右手把手机紧紧地捏着，似乎手机的外壳都即将被他捏破。
　　你说的这叫人话？
　　你以为钛网是泥巴呢，想根据患者的股骨做一个股骨就能做得出来？
　　但是，周成继续在敲敲打打，然后还真就慢慢地浮现出了，股骨外管的痕迹出来。
　　好似，这钛网在周成的手中，就是小孩子玩的沙子一样，想成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杨弋风此刻都有点看不出来其中具体的细节了，赶紧进行了医学百科，然后仔细地观摩起了股骨的形状，与周成做的钛网外套进行了对比！
　　然后双目，瞬间就直了。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如果每个人的手，都有周成这么巧这么稳的话，那大段骨缺损的治疗，还会成为现在医学界的一个掣肘？成为其中的天花板么？
　　不会！
　　只是，杨弋风还才仔细地打量着钛网外壳的时候，就发现啊，周成此刻竟然还又用钛网捏出来了一个更小的钛网套！
　　骨，是管状骨。
　　外是骨皮质，内有骨髓。
　　骨髓腔，也是一个管状结构。
　　周成的思路很好理解，他不仅要重塑骨外形，竟然就连骨髓腔都要进行重塑！
　　这到底是天才还是疯子？
　　杨弋风的嘴巴稍微张得有点大了起来。
　　嘴角开始微微颤抖，他这会儿，甚至都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搞笑，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着，要在细节处，去找周成的纰漏的？
　　周成的思维，很正常，但也很不正常，简直就离谱。
　　不过，周成并没有管这些，而是在对比了这两个钛网塑形后，觉得还算满意，便把其拿到了手术台旁，然后对罗云和蔡东凡说：“罗老师，蔡老师，我这边已经搞好了，我们先把钛网固定起来吧？”
　　病人的清创，其实下面的医院已经做了，所以，清创的操作，其实并不多。
　　但，蔡东凡仍未完全完成，看了看周成，然后又看了看去取髂骨自体骨与做腓骨带蒂骨瓣的罗云，才开始髂骨取骨术。
　　看了看周成：“现在就放么？”
　　周成点头，说着：“现在放，通过股骨骨髓腔内和股骨皮质外的固定塑形，可以让股骨大概恢复本体结构。”
　　“恢复了本体结构后，再用外固定支架的固定，会更加牢靠点，而且更加贴近于股骨本身的走形！”
　　这一台手术，周成已经完全放开了，什么都不管，反正蔡东凡只要敢兜底，他就什么都敢拿出来。
　　但凡是还能给病人留下保外就医的话柄和机会的话，那都只能说是他们不够给力！
　　秤砣落水，铁了心！
　　“好！”头皮发麻的蔡东凡也不多问，反正周成带给他的意外，也不止这一个了，而且周成的很多操作和技术，也早就超过了蔡东凡的认知。
　　但可能，自己所知道的，都不是极限。
　　另一边，杨弋风立刻把手机往裤兜里一扔，就跑出去洗手了，他发现，自己之前风度翩翩的果断下台，太过孟浪。
　　这是创伤外科的另外一个高峰，另外一个天花板外的东西。
　　这东西，戳进了杨弋风的心窝子最深处。
　　他，感兴趣了，好奇了！
　　而因为太着急，所以手机没塞稳，掉了。
　　巡回护士对杨弋风喊：“杨医生，手机掉了。”
　　“麻烦帮我捡一下！”
　　头都没回。
　　罗云也是不取骨头了，对周成说：“等一会儿吧，弋风他明显是想看。”
　　然后对此刻战战兢兢且一脸懵逼的张正权和杜严军两个人说：“你们两个要好好看，好好学，今天这台手术，可能很久都不可能在科室里重复。”
　　“而这样的手术，全国都没有多少手术室可以重复。”
　　“同样的手术？我随便查了一下文献，目前在进行的骨缺损骨移植术的上限，就是15cm左右！”
　　“机会不多。”
　　罗云知道，这是超IV级手术，以周成的性子，在没拿到IV级手术之前，绝对不会再主刀。
　　而且，也不该让周成来贸然地再开展，因为周成的年纪和身份毕竟还在这里。得慢慢去积累才行。
　　只是，为了让杜严军和张正权两个人上点心，他也只能把周成给卖了。
　　同样，这话也是对蔡东凡说的，意思就是，这样的手术，还是少在科室里开展为好，周成如今拿到的，只是II级手术权限！
　　杜严军和张正权二人立刻倒吸了一口凉气，又是为全球空气变暖，做了微不足道的贡献。
　　转头看向周成，只觉得周成格外格外陌生。
　　周成默默地用舌头舔了舔嘴唇，一句话也没说，全在准备手术的状态中，在等着杨弋风。
　　杨弋风的兴趣，肚子里的蛔虫，是他勾出来的，也是他故意勾出来的，所以，他必须要为其进行负责！
　　三分钟后，杨弋风洗手上台，两副手套上手之后，周成就才开始把内壁钛网装进了骨髓腔中！
　　然后在牢固捆扎后！
　　周成又是把战场转运至了腓骨取骨。
　　只是，周成的取骨过程，顿时让杨弋风和罗云两个人，感受到了恐惧！
　　腓骨骨瓣，之所以能够称为骨搬运的材料，就是因为骨瓣可以带血管蒂，搬运移植之后，还可以存活。
　　但是，大多数人取的，都是腓骨中上段的滋养动脉那一段。
　　可，周成却把整根腓骨都给剃了下来，并且，在四周留下来了至少六条动脉。
　　？？？
　　腓骨周边，有这么些动脉么？
　　难道平时，自己等人在做解剖的时候，做手术的时候，是把这些动脉给扎掉了的？
　　腓骨还能取出来这么多血管带蒂？
　　周成看出了罗云和杨弋风的疑问，也看出来了他们是强行压抑住了心里太多问号小朋友的翻腾。
　　心念微微一动。
　　每一门学科，到了精深处，大多数人，都会觉得自己开始变得无知。自己知道的，也可能不是最终。
　　周成就道：“根据现有的解剖学报道。正常的腓骨拥有的滋养动脉平均一到两条，弓形动脉少则3条，多为10条，平均6支左右。”
　　言尽于此。
　　但这么解释，也足以让杨弋风和罗云二人开悟，只是仍然眉头紧皱着。
　　蔡东凡则是觉得心里发苦——
　　自己的这个团队？
　　貌似自己这个团长？
　　杜严军和张正权两个人立刻恍然大悟。
　　哦，是有这么多条血管的啊，那就正常了。
　　岂不知，周成的话却把罗云和杨弋风搞得更糊涂了。
　　因为如果有这么多动脉的话，那么它们在哪里，平时手术的时候是被自己两个怎么了？
　　这是经不起琢磨的。
　　越学越害怕，就是这个道理呀。
　　周成没过多解释，也不是多解释的时候。
　　好不容易取下来的带蒂腓骨搬运骨瓣，给劈开了，劈开虽然劈开了，但是，周成却并没有伤及到它的血运结构！
　　这微细操作，顿时再次让杨弋风和罗云等人头皮一麻。
　　但都各自很有默契地没多问。
　　之前就约定好了，虽然没有明言，但是，大家都讲明了，杨弋风负责静脉滤网，负责麻醉，没人问他会不会，什么原理。
　　罗云负责肌腱起止点的重建！不会问罗云其中的原理，为什么要恢复起止点。
　　周成负责骨移植术。
　　自然不好多问。
　　腓骨被切开之后，被周成放在了钛网的四方，然后再把带蒂的血管一一与股骨中的动脉残端做了吻合！
　　吻合完毕，开放了动脉近端的夹闭，马上看到了血管的充盈。
　　钛网上，有血迹沾染。
　　舒服！
　　是这样的，普通的医生，可能是看到了血，就害怕。就觉得人会不会死。
　　但是真正的外科，看到了血，就会放心。
　　哦，这里的组织有血运，不会死了。
　　当然，大动脉的飙血除外。
　　——
　　当然，这还没完。
　　周成继续开始了髂骨自体取骨的植骨术，然后再把器械商拿来的低价植骨材料，一一用到了腓骨块的周边，然后再把外侧的钛网一盒盖而上。
　　一条重塑的股骨，就这么完成了。
　　就这么不可思议地，完成了！
　　然后，周成便继续做外固定支架外固定术，上方固定在髂骨位置，把股骨上段固定住，下方眼神至胫骨结节。
　　用完好的髂骨与胫骨，把完整性缺失，不稳定的股骨给固定牢靠，这才完成了骨折手术的第二步。
　　只是，骨缺损的治疗。
　　复位，以骨移植术替代了。
　　固定，内固定被外固定支架固定给替代了。
　　如此看待骨缺损的骨移植术，那么就相当于学明白了。
　　周成做完，也不骄傲，小心地确定了一下股骨上下方的牢固程度可靠后，便让开了位置。
　　紧接着，终于是轮到了罗云上场。
　　罗云不太懂创伤，但他懂关节，关节的组成，可不只是仅仅的关节结构，其中就包括了关节附近的肌腱重新固定。
　　罗云上来之后，就开始用克氏针在骨头上打起了通道，然后把肌肉的起止点，开始一一回位。
　　这操作，也是行云流水一般……
　　这，也稍稍触及到了周成的知识盲区，瞬间恍然大悟。
　　哦，原来，肌肉还可以这么玩？
　　好了，学到了！
　　晚上就去模拟，不拿到不碎觉。
　　手术量决定手术质量的下限，但是认知决定着手术质量的上限——
　　逐渐不无知，才是技术提升的关键。
　　……手术室外，闵试在听到了闵珠的说法后，越想越不对劲。
　　然后等到丁蒙带人到了手术室外面之后。
　　闵试马上反应过来。
　　只是他明白了之后，马上脸色阴晴不定起来，然后大喊一声：“不对，不对！闵珠，不对。”
　　“不能手术，不能手术。”
　　“我们要求马上停止手术！我们不做手术了。”闵试开始对手术室里喊。
　　“草菅人命了，大家快来看啊！”闵试开始大喊大闹起来。
　　只是啊，闵试这么喊，那是没用的。
　　手术还没开始之前，家属是有权决定是否手术的，但是手术一旦开始，没有任何人能够叫停手术，除非术者。
　　这是法律赋予手术室的权力，赋予外科的权利。
　　手术一旦开始，不管是院长也好，任何人也好，都不可能进入到手术室里，打断手术进行。
　　只要主刀不允许，哪怕你是神仙，是再顶级的教授，都不可能去打断主操的操作。
　　只要是手术室里，写着是他主刀，即便他做错了，也不可能强行打断！
　　这就是规矩。
　　更何况，这时候丁蒙就在，连报警都不用。
　　保安立刻上前来劝：“先生，这里面是手术室，请你安静一下，不要打扰里面的病人手术，否则的话，影响到了手术的进行，没有任何人能够担得起责任。”
　　手术室是一个公共区域，甚至比ICU都要特殊，是严禁任何冲撞的。
　　擅闯导致了里面病人死亡的，是要承担很大代价的，首先，病人的其他家属都不会同意。
　　等待病人手术结束的人可不少，有人马上站起来看向了闵试：“你有毛病吧，这时候在手术室外面大喊大叫。”
　　“他们要杀人，要草菅人命，做白衣屠夫啊。他们要杀了我妹夫。”
　　“我们要求停止手术，我们不做了！”
　　“我有权利要求停止手术！”闵试继续大喊着，希望可以再挽救一二。
　　不过，很明显，丁蒙等人没给闵试机会，他这样在手术室门口大喊大叫，直接就可以以严重扰乱公共秩序罪名给带回去关个几天，并且还能进行教育。
　　都不用其他的理由。
　　手术室是特殊的公共区域！
　　可不是乱来的地方。
　　而等到闵珠等人反应过来的时候，显然就更加晚了啊。
　　手术已经开始，就不可能中途结束。
　　下午六点多，罗三根的手术，提前了十四分钟结束，不过，他在出手术室的时候，就立刻被丁蒙等人带来的狱医给接管了。
　　而且，蔡东凡和曾毅还亲自随车押运转送！～
　　罗云则是走出来后，跟闵珠等人交待说：“你好，罗三根的手术，已经圆满结束，保肢术进行得特别成功，也脱离了生命危险。”
　　“如果不出意外，康复得当的话，应该最迟一年就可以站起来。”
　　只是，罗云的话还没完，被保安拦在安全线意外的闵珠就直接用自己的包砸了过来，砸在了罗云的头上，并且还对着罗云吐起口水！
　　然后她还把自己的鞋给脱了，砸向了罗云。
　　“你们不配为医生，你们没有医德，你们就是一群杂种。”
　　“人面兽心！我呸……”然后被一边撒泼着，一边被保安带走了。
　　罗云则只能自认倒霉地擦着身上的污渍，一边继续对罗三根的父母等人解释。
　　“我们只是医生，我们只是单纯地为了罗三根的病情考虑，你们的保肢要求，我们已经做到了极限。”
　　“康复得当的话，那么？”
　　可罗云这话，并没有让老娭毑和老嗲嗲感谢，而是指着罗云，质问：“我儿子都没了，我还要保住他的腿干嘛？”
　　“你们简直就是一群冷血动物！”
　　“你们为什么要给我儿子动手术？为什么啊？对你们有什么好处？”老嗲嗲一边捂着心脏，一边质问罗云。
　　罗云说：“他是病人，来我们医院是为了求医的，我们自然要尽全力为他提供医疗服务。”
　　“不为什么，只是因为我们是医生。”
　　“治好了他的病，我们也会觉得开心，因为我们帮助了他解决了肉体痛苦。”
　　“至于其他的，我们都管不了，手术是你们自己要求做的，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我们那是被骗了，我们是被骗了！”
　　“你们，你们蛇鼠一窝，你们？”
　　“你们故意陷害欺骗我们，还有没有天理啊？”
　　“你明明知道我儿子做了手术就得被转运走，你为什么还要给他做手术？”
　　“为什么？”
　　“你为什么？”
　　罗云微微躬身，对老嗲嗲鞠了一躬：“我已经完成了我们医生该做的，可能你认为我们该治病救人，但其实，我们只能治病救命。”
　　“救不了人，对不起。”
　　罗云说完，转身，回头，心情其实颇为复杂。
　　既有开心，也有失落……
　　不过，在进到手术室更衣室，看到杨弋风和周成等人都在等着他，并且给他准备了很多纸巾，而且张正权还贴心地买了沐浴露、洗发露和毛巾等后。
　　“罗老师，去洗个澡吧，去去晦气。”东西都是新的，手术室里有浴室。
　　罗云的嘴角这才稍稍一弯，点了点头。
　　医生救不了人，只能治病救命，能救人的只有他自己，假如罗三根他没有违法犯纪，那么也就不会有刚下手术台就被转去监狱里这一幕！
　　然而，罗云在走向浴室的时候，又是想，假如说，罗三根并没有杀人的话，以他的家境。
　　今天这样完美的保肢术，会被拿出来吗？
　　答案，是否定的。
　　杨弋风不会多管闲事，估计周成也不会越级手术，提出破格的手术方案。
　　器械商也不会义务的支援，病人更拿不出本来所需要的那么多钱。
　　没人会为了道义去冒险。
　　但为正义可以……


第一百四十七章 回味无穷！
　　闵珠在听到水滴筹工作人员说，鉴于罗三根提前隐瞒了自己身份，因此在水滴筹发起的所有善款，将全数奉还给各路爱心人士后，破口对工作人员大骂。
　　骂得那叫一个难听，说什么那是她家里的钱，是他们募捐的钱，谁也没有资格动，也不许退还，她一定会去告他们的。
　　工作人员也只是随便地说了声随意！
　　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而挂断电话之后，闵珠才转身问自己的哥哥闵试。
　　“哥，他们这么做是不是违法的？我们自己筹集而来的钱，是不是该归我们自己拿着啊？”
　　她的双眼里，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闵试此刻闻言，目光无神地看向了自己的妹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闵珠，你回头吧。别跟着罗三根搅合在一起了。”
　　“当初劝你，你不信，非得一根筋，这回也是，我让你们去自首，你们也不干。”
　　“现在这社会，哪里有那么好躲啊？”
　　闵试没正面回复闵珠，只是劝他妹妹早点跳出来罗三根这个坑。
　　罗三根是什么人，游手好闲，好吃懒做，以前就是个混子，现在还没收心。
　　罗三根的父母和兄弟等人，听到闵试这话，立刻又是和闵试吵闹厮打起来了起来。
　　整个场面，简直就是一地鸡毛。
　　不过，倒是闵珠觉得，自己哥哥今天的劝告，很有道理，自己以前怎么就没听进去他的劝呢？
　　……
　　八医院把罗三根的手术做了，手术做得极好，而且也是病人的家属自己要求做的。
　　虽然用意可能是有那么点不太厚道，但他们的本意就是为了救命和保腿啊，至于罗三根犯事没有，要不要被转去关押，那和医院是一毛钱关系都没有的。
　　手术做好了，罗三根的家人闹了一阵，也没闹出个所以然来。
　　病人一没死，二没出事，手术知情同意书你签了，医院里程序没毛病，为病人考虑的出发点也是大善之举，罗三根的父母他们一个道理不占，那又能怎么闹呢？
　　你闹医院里给你做手术了？保住命了？
　　……
　　手术结束后，蔡东凡可谓是真的神清气爽，整个人都倍儿精神，所以邀请了手术室里的所有人，有一个算一个，等会儿都别走，一定要去好好吃一顿饭，庆祝一下。
　　今天这台手术的意义，有辣么亿点不同寻常，蔡东凡这个最大‘领导者’，自然是要好好地请一顿的。
　　只是啊，秦丁墨，第一个就先打了退堂鼓，说：“曾主任，蔡主任。我就不吃了，这里离单位远，明天还要上班。”
　　曾毅闻言，倒是也不好强求，只是一边客气地说：“秦教授，您要不留下来一起吃点吧，这空着肚子回去？”
　　一边说着，一边给秦丁墨塞了一个信封，推给了曾毅。
　　这可不是病人出的钱，是曾毅自己封的红包，没别的其他意思，就是为了感谢秦丁墨今天能过来，把这个想在医院里赖着以拖延被法律处理的罗三根给送进去。
　　秦丁墨平日里没少收这样的红包，他这样的教授，被请出来看护一台麻醉，那一般出场费用，不低于四位数，甚至连五位数都有的。
　　只是啊，秦丁墨只是把信封打开，非常直白地抽出了一张，然后塞进了口袋：“曾主任，这打车费和抽烟的钱，我拿了。”
　　“其他的，就不劳你破费了，走了。”
　　说着，就要往手术室外走去，这收尾的工作，秦丁墨是自然不需要参与的。
　　曾毅马上脸色稍变，追了上去：“秦教授，这是您该拿的，您今天这么跑一趟，白跑这可不合适。”
　　秦丁墨继续推开了曾毅的双手和信封：“曾主任，这钱是你自己出的，我拿了可觉得烫手啊。”
　　“你我都是这般年纪的人了，虽不可高谈什么江湖侠义，但该帮忙的，义务帮忙，我秦丁墨有幸参与这么一次，也是觉得内心舒坦和豁达。”
　　“这件事啊，就到此为止，你也别送了。我走了，您忙您的去。”
　　秦丁墨坚决不拿，嘴角叼着一根烟，没点，就往更衣室方向走了。
　　而秦丁墨都这么讲了，曾毅也就不再强人所难，便没继续硬往秦丁墨的手上再塞信封。
　　如果秦丁墨真为钱而来的，这么简单的病人，他估计也不好意思收钱！主要是为了这事儿来的。
　　……
　　而就在罗三根的家属知道罗三根被丁蒙等人转运走后，还在医院里大吵大闹，并且还要随着丁蒙等人吵闹的时候。
　　周成，杨弋风等人，此刻却在更衣室缩在一起偷偷地笑了起来。
　　张正权此刻看着被退回来的八十万，把手机又收了回去，然后朝着周成和杨弋风，真心地说：“周成哥，弋风哥，你们两个是真牛逼，我服！大写的服气！”
　　两只手，一手比出了一根大拇指。
　　如果不是杨弋风的麻醉打得好，能够把一切意外情况降到最低，让病人和家属在术前安心了，这台手术进行不了。
　　如果不是周成把手术的过程做得极好，即便是家属去告，去闹，八医院也能够把这台手术拿出去任同行评议，蔡东凡也不敢这么干脆利落地同意手术进行。
　　手术无法进行，那么罗三根肯定就还要赖在医院。
　　这不就是变形了的保外就医么？
　　杨弋风笑笑，看向周成，心思泛动。
　　然后努了努嘴，说：“主要还是周成哥很牛，这台手术，为了避免病人的家属术后找麻烦，全程都敢录音录像！不然的话，也不可能进行得这么顺利。”
　　说完，杨弋风又赶紧从更衣室的柜子里把自己的蓝色钢笔和黑皮笔记本给拿了出来，然后就开始写写画画进行记录。
　　这次的手术，绝对是一个极好的小说写作素材，可不能大意了，好好组织一下，绝对能水个好几万字，读者还爱看。
　　然后在转述小说的过程中，把主刀的身份通过艺术的方式，扭转一下，那读者也不会真来纠结到底是谁主刀的。就把‘陆成’当成整个手术过程中的看客就是了。
　　洒脱。
　　周成则真只是笑笑，没回杨弋风的话，只是说：“我估摸着，罗云老师去和病人的家属谈，会出现情况，我们还是去买点东西，让他在手术室洗个澡吧。”
　　……
　　蔡东凡归来后，便领着自己组上的一队人去酒店吃饭了，而且在路上，蔡东凡就说：“今天啊，每个人都必须要喝点酒。谁都不许扫兴。”
　　曾毅自然也是在的，而且连巡回与洗手护士都在，他们都没拒绝。
　　可蔡东凡的话音刚落，杨弋风就坚定道：“蔡主任，我不喝酒！”
　　罗云也转头说：“蔡主任，我今天值班，不喝酒。”
　　蔡东凡瞬间被憋得没话，恨恨地看了一眼两个扫兴的人。嘴角蠕动了一下：“没和你们两个说话。今天心情好，就你们两个会扫兴，是吧？”
　　杨弋风和罗云只是歉意地笑了笑。
　　曾毅则是赶忙把话题拉到了别处去：“蔡主任，你就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了。你这个团队啊，你刚刚是没看到秦教授那叫一个羡慕啊。”
　　两位护士姐姐也是扫着周成等人，但主要还是聚集在周成身上，在她们看来，周成完成的手术，就是个奇迹。
　　但罗云和周成两个人，都是把目光汇聚到了杨弋风身上。
　　一切的外科手术，麻醉当先，病人的生命为重。
　　如果不是杨弋风打了最安全的麻醉，安排了一切，几乎杜绝术中可能发生的意外，他们也不敢贸然进行手术，至少不会那么胆子大。
　　只是，之前大家都约定好了，这一次手术的进行，谁都不去过问其他人的事情。
　　蔡东凡瞬间哈哈大笑，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还可以还可以，小罗，小周，还有小杨，他们都是非常不错的年轻人呐。”
　　“我自己是没什么本事的，但是我会看人啊，这不就找了一群年轻人陪我瞎闹嘛。”
　　蔡东凡，名字里有一个凡字，可谓是把凡学发挥到了巅峰和极致。
　　曾毅瞬间就对蔡东凡翻了翻白眼，然后又把目光聚焦到了周成的身上。
　　欸，觉得周成这个人，简直就是越看越顺眼，非常般配他侄女的嘛，就不知道他和自己的侄女聊得怎么样了，等会儿吃饭的时候，说不得要多问问了。
　　张正权此刻笑成了一朵花，不断地用舌头舔着嘴唇，暗说，蔡主任真好！
　　中午饭一言不发地请了盒饭不说，晚上还有大餐吃！
　　周成哥真好，杨弋风也还蛮好，都是我蹭饭的助力，心里乐，陪着笑，开心得像个没人关注的傻子……
　　不过，就在到了吃饭的地点，下车的时候，杨弋风突然压低声音对张正权说：“病人募捐的八十万手术费用，是你出的吧？”
　　张正权愕然转头，看向杨弋风。
　　“所以其实说起来，你其实才是出力最大的。”杨弋风说，似乎是有意与张正权缓解关系似的。
　　张正权也不藏了，只是说：“都退了。”
　　杨弋风接着说：“退是退了，但是这些钱，才是所有人都敢放手一搏的关键。包括病人和家属自己。因为他们觉得，不论好歹，都还有这么一大笔钱。”
　　“钱虽然不是万能的，但是没钱是万万不能的，我觉得，能打消病人和家属念头和怀疑的，就是你募捐的八十万。”
　　“你若不信，你就去给平台打电话吧，罗三根的家属绝对会揪着这件事情不放，还可能告他们。”杨弋风说完，就往里面找位置去了。
　　蹭饭，他也喜欢，虽然他也不缺钱。
　　但是，杨弋风还是蛮好奇罗云和周成两个人的，觉得这两个人身上的秘密，越来越多了。
　　匪夷所思的骨缺损骨移植术，不同凡响的肌腱重塑术。
　　这哪一个，都不是普通人能够拥有的。
　　他刚刚，光只注意到周成去了，所以都没来得及去细细地琢磨，罗云在做肌腱止点重建的时候，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倒是有点可惜了。
　　而且，这样的手术，恐怕真的是很难再复制了，不可能说，再遇到一个这样的病人吧？
　　……
　　秦丁墨上了出租车之后，神色就变得稍稍凝重了起来。
　　虽然，到现在为止，手术是已经结束了，但是手术的结束，是不是治疗的结束，这可还没准数了。
　　要知道，今天这件事，可以说就完全是吃力不讨好，就只图心里一个顺畅，其他的，出了力，没钱拿，白辛苦。
　　别好处没捞着，还反倒惹了一身骚，才好啊。
　　于是为了保险起见啊，秦丁墨就把自己拍摄的，周成和罗云两个人的手术过程，给发给了丁长乐。
　　也没多说什么，只是道：“丁教授，这是我今天在外院进行的一台会诊手术，能麻烦您抽点时间看看，做得怎么样吗？”
　　“病人有点特殊，我怕这钱不太好拿啊。”
　　之所以发给丁长乐，有两个原因，第一是丁长乐就是湘南大学附属医院创伤外科的顶牛。他肯定能看明白。
　　第二个，你好好瞧瞧吧，你学生在里面了，你总不能诓我和敷衍我了吧？
　　秦丁墨也是个很鸡贼的人。
　　顺便，虽然之前杨弋风随口一说自己的学生加了他微信，当时秦丁墨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并不代表没往心里去。
　　他还是要找丁长乐聊一聊的，你学生把神经外科教授的闺女祸害了，可别来祸祸我徒弟。
　　杨弋风如今在湘南大学附属医院，是真的声名在外，一个是他的天才，第二个是他的脾气，第三个就是他的‘花’名册。
　　天才是真的天才，以前有不少的教授为了他都差点打起来，最后便宜了丁长乐。
　　疯子也是真滴疯，竟然连刘瑾萱教授的闺女都敢交往了再抛，这是一般脑回路的人能干出来的人事儿？
　　当然，花名册，是真的花心那种啦，当然只是江湖传闻，目前有爆料杨弋风是渣男的，也就是刘瑾萱的闺女了。
　　只是，发了信息过去之后，秦丁墨竟然等了一个小时都没等到丁长乐的回复。
　　到家了的他才发了语音电话。
　　丁长乐倒是接通了，秦丁墨就问：“丁教授，我给您发的视频，您能抽空看一下吗？这个病人的身份有点特殊，而且这台手术，似乎也不小。”
　　丁长乐深吸了一口气，说：“我还在观摩呢。”
　　秦丁墨可没聋，听出来了丁长乐的话里面，说的不是看，而是观摩。
　　便声色一紧地问：“丁教授，莫不是？有问题的啊？”
　　秦丁墨的嗓子眼都紧了。
　　这把罗三根送进去，痛快是痛快，但若是手术没做好，术后出了什么问题，那就事情大鸟！
　　而且什么样的手术需要丁长乐观摩？
　　这不是反语？
　　“不，秦教授，我没和你开玩笑，我都是你混的，怎么可能跟你开玩笑。”丁长乐明显是有些心不在焉，注意力并没有完全在秦丁墨这边，所以回复颇为随意。
　　说跟着秦丁墨混，是因为秦丁墨是麻醉科的主任，各个科室的手术麻醉都要秦丁墨来安排，什么难缠的病人，秦丁墨死了心不想打麻醉，你手术就进行不了！
　　可不就是跟着秦丁墨混么。
　　“我是真的很好奇这台手术的全部过程。这么大段的骨缺损，真敢做，而且还能做这么好，我寻思着，这个手术，到底要不要拿到这个月月末的全国骨科年会上去。”
　　丁长乐这么一说，秦丁墨稍稍一愣。
　　“真的假的？”秦丁墨可是记得，自己看到的那个主刀的人，不过是个二十几岁的小娃娃啊，而且整个过程的主刀人，都没有超过四十的。
　　就那唯一一个超过四十的蔡东凡，全程就打酱油的啊。
　　丁长乐眉头一皱回道：“我和你开玩笑干嘛？”
　　“我们湘省，已经有很久很久没有真正能够在全国骨科年会上露过脸了，有露过的，也就是那种常规的手术而已，并不能叫同行称奇。”
　　“但这台手术颇为不同。”
　　每年湘省骨科的年会，集中在十一月份初。
　　而全国性的骨科年会，一般都集中在十一月底到十二月份初的样子。
　　这样错开，就是为了把这一年来，自己做的东西做个总结，然后拿出去遛。
　　如果只是单纯在省内遛的话，那每年都是湘南大学附属三个医院来回打擂台，打出去的却不多。
　　秦丁墨不太想和丁长乐商业互吹，便直截了当问：“丁教授，你可别诓我啊。这台手术，是没问题啊。”
　　丁长乐就道：“我诓你干嘛？我学生还涉事了呢，我能不管他啊？”
　　“放心吧，这样的手术，绝对不会出问题的，秦教授，要是没其他事情的话，那我就先挂了啊。我得再好好地看看这台手术。”丁长乐也无意和秦丁墨扯淡，就主动要结束话题。
　　“好！”
　　“……”
　　秦丁墨的电话挂断之后，丁长乐就马上跟着打了杨弋风的电话。
　　杨弋风这会儿吃饱喝足，就看着蔡东凡、张正权、杜严军、周成四个人喝得醉醺醺的，他坐在一旁，看热闹。
　　“弋风，你现在人在哪儿？怎么这么闹哄哄的？”丁长乐问。
　　以前的杨弋风是好动类型，喜欢热闹，更不排斥出风头，但是自从那件事情后，他就喜静，喜欢一个人呆着。
　　杨弋风说：“我看着蔡主任他们喝酒聊天呢，我吃饱了，在旁边休息，顺便写写细纲。”
　　“师父，怎么了？”
　　杨弋风并不意外自己的老师给自己打电话了，估摸是秦丁墨认出来了他，所以打电话问了丁长乐。
　　而且，之前秦丁墨非要说他杨弋风的坏话，那他也只好给秦丁墨摆一道了。
　　在嘴炮这一块，杨弋风从来没吃过亏，不仅现在，以前更是没有。如果不是自己不想再上临床，再想好好地当个医生，杨弋风恐怕会和秦丁墨之间暗暗比拼一把的。
　　杨弋风这么说着，又想起了自己以前轮科时候，和各个教授学术较真时的样子，有些怀念，但又有些感慨。
　　丁长乐问：“你今天亲自参与了这台大段骨缺损的骨搬运移植术？”
　　“是周成亲自主刀，用钛网塑形的？”
　　“他还取了腓骨的四个血管蒂？”
　　主要是为了搞清楚这是不是事实，如果是的话，那么他就不必要再过多地犹豫和纠结到底要不要为周成破格授予III级手术的事情了。
　　而是该拉着周成一起去外面遛弯了。
　　本来，拉人去外面遛弯的角色，丁长乐是定了杨弋风的，并且都已经是准备好了病例和案例，只是杨弋风如今已经是志不在医学，现在再把杨弋风带出去。
　　以后身边没这个人了，丁长乐也不好对其他同行解释杨弋风的去向问题。
　　“嗯，是的。师父。”杨弋风点头。
　　“其实这个病人是有点特殊情况的，他是个……”杨弋风以为丁长乐会纠结这个手术级别的问题，怕他觉得周成是在越级手术，因此。
　　他就给丁长乐解释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然后说：“所以。师父，这台手术的主刀，就是蔡东凡主任。”
　　之前说好了，他不能把周成卖了啊，而且还要给自己的老师通气，这件事，不管谁来说，那都是蔡东凡主刀的。
　　不然罗三根的家属，估计会把周成弄得医生都当不成，找到了越级手术这个把柄，他们能放过周成？
　　“我不是和你纠结这个呢。你说的情况，我当然晓得。”
　　“你手术的时候，不是一样的情况么？”
　　丁长乐如此回复后，又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不过你要是这么说的话，那还真是有点可惜了。我本来是有意把这个病人拿去COA的，还准备让你帮忙他们随访一下后续情况的。”
　　“不过这个病人的后续情况，恐怕就不那么好随访了啊。也不宜拿出去给同行们看了，还好我是给你打了电话。”
　　不管蔡东凡等人的用意到底如何，但毕竟是有点不太厚道，为了把人送进去做手术，若是遇到了较真地SB同行，在道德层面指责你居心不良，你哪里说理去？
　　杨弋风笑了笑：“恐怕是不能拿出去了，而且，就算是能拿出去的，也不用我指点啊。”
　　“师父，难道你没注意到，在这台手术的肌腱重建的过程，也是很有说法的吗？”
　　丁长乐一愣，惊问：“这不是周成做的么？”
　　手术台上，都是穿了无菌手术衣，戴着两副手套，丁长乐还真分不清谁是谁的手。
　　“不是……”杨弋风正回着，罗云就起身走了过来。
　　说：“弋风，等会儿辛苦你把他们都送回去一下啊，我先去科室里看急诊病人了。如果我结束了，会给你打电话的。”
　　杨弋风这边才马上把电话取了下来，看得喝得正嗨的蔡东凡等人，点了点头，对罗云说：“好的，罗老师。”
　　罗云走后，杨弋风才继续对丁长乐说：“师父，蔡主任这里，还真的是卧虎藏龙，你是不晓得，他带的这几个下级，貌似就没一个正常的。”
　　“肌腱止点的重建，是罗云老师做的，而罗云老师的老师，则是曾地纬院士。”
　　“啊？你说什么？”对面，丁长乐吓了一跳，语气都有点不太正常了。
　　“罗云老师是曾地纬老师的学生，而且是很优秀的那种，什么COA、AAOS、APOA，都去当过讲者。”杨弋风就把之前罗云敲打他的事情，也带给了自己的老师一同分享了一下。
　　丁长乐闻言，则是直接沉默了半分钟。
　　因为杨弋风肯定不会骗人，也不会骗他，更不会拿这种事情骗他。
　　丁长乐接着苦笑了起来：“那他怎么也去了八医院了？”
　　“罗老师博士没读。目前只有研究生学历。”杨弋风稍稍感慨了一下。
　　“可能是其他地方没人要吧。”
　　MB！
　　丁长乐是真的气不打一处来，好你个小眼睛蔡东凡，你眼睛小，怎么捡漏的时候，一盯一个准呢？
　　罗云你能捡到，周成你也能捡到。
　　自己去过最远的地方也就是APOA，AAOS，暂时还没有举办方给他发来邀请的参会函。
　　这样的人，就因为学历的问题，去流落到了八医院，还都凑在了蔡东凡身边，是不是眼睛小就可以当个瞎子啊，瞎子撞米？
　　要不我什么时候也把眼角缝起来，然后多撞几个杨弋风这样的徒弟去？
　　丁长乐则说：“弋风，你若是能好好地在医学上走的话，也不会比周成和罗云差的。”
　　丁长乐以为自己的学生感觉心里不是滋味儿，所以劝说道。
　　杨弋风则自嘲笑笑：“师父，我可能不行。”
　　“都是命。”说到这里，杨弋风的鼻子稍有点酸涩。
　　外科的手术台，就是一个战场，假如有了心魔，再站上去，那就是对病人的不负责任。
　　所以，急流勇退，是最好的选择，没有任何病人，能够成为自己走出心魔的牺牲品，这是杨弋风的一个执念。
　　他曾经深爱过这个行业，并且为此深入过许久，既然深爱过，那么就不要去伤害和侮辱这个行业。
　　既然不行，那就是不行，也不是杨弋风矫情。
　　如果做手术的时候，总是想，自己曾经把自己的母亲做死了，自己的父亲因为自己的没手术，也失去了生命，这还怎么做手术？
　　又不是每个病人，都可以像这个罗三根这样，能够让自己的内心执念战胜心魔。
　　该进去的人，你就是得给我进去！
　　丁长乐叹了一口气，安慰说：“弋风，别想了，不想了。我也不多说了，你自己过得开心就好。”
　　“而且我也想明白了，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者也，我无法再给你传道，但是能够看到你养活自己，开心快乐的活着，也算是心满意足了。”
　　“可能你和医学的缘分尚浅，仅仅只局限于现在这一步。但是我是真切地感觉得到你是喜欢的。”
　　“所以，我建议你，可以走一走科研路线，如果你真做好了决定的话，我会给你安排好路的。”
　　丁长乐对杨弋风曾经寄予厚望，这份厚望，不是常人能理解的，但就是血管外科的杂毛，为了一己之私，毁了杨弋风一生。
　　这是丁长乐内心的一道执念。
　　就算是让杨弋风看着血管外科的人，无能为力地抢救，父母双亡，也比死在杨弋风的手下，让他去做选择的好。
　　“谢谢师父理解，我再看吧，现在我过得其实蛮好的。”
　　说到这，杨弋风又说：“师父，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觉得，可以把周成挖到我们医院去的，他有读研究生的念头。我已经找科室里的人打听过了。”
　　“至于报考京都大学附属医院的事情，是一场意外。”
　　“罗云老师，就是因为学历的桎梏，所以找不到好的医院，虽然还不清楚他不继续读博士的原因，但是周成肯定不会走罗云老师的老路。”
　　“我估计他还是有读研究生和考博拿学历的想法的。”
　　丁长乐闻言，就直接给杨弋风说出了自己的为难：“弋风，你讲的情况，我都清楚，只是有一点，就是我们没有抓住最好的让周成来读研究生的时机。”
　　“现在这个情况，你说到底是谁当他老师合适呢？”
　　“总不能只挂个老师的名头，不干老师的事情吧？我本来的打算是这样的……”
　　……
　　挂断电话后，杨弋风的眉头稍稍一挑，在看向周成的目光中，充斥了复杂和可怜，然后还有可敬之色。
　　周成很厉害，这个他已经晓得了，甚至他觉得自己和周成比，都可能差了点火候了。
　　只是，这样的人，怎么会考不上研究生呢？
　　真的是怪了事。
　　不过，师父现在的安排，倒也是颇为恰当，可以去问问周成自己的意见。就怕周成不愿意。
　　张正权的脸色，在酒的催化下，才见了涨红之色，把本来的黑色盖住。
　　他此刻，再次举杯，对蔡东凡说：“蔡老师，我还要敬你一杯，你做事太正气了，也要谢谢蔡老师你的悉心带教。”
　　“就只是，我自己资质太差，辜负了您和罗老师的期望。”
　　张正权这是实话，之前，在周成还没表现之前，他就私下里给罗云和蔡东凡送过礼物，争取了更多的操作机会。
　　那时候对周成有的只是愧疚，现在，剩下的仍然还是愧疚。
　　不过好在是周成不计较，所以仍然对他认真带教。
　　蔡东凡笑呵呵地与张正权共饮了一杯。
　　然后张正权又和杜严军两个人，一起敬了周成一杯。
　　周成虽然和他们同是规培，此刻成了总值班，但周成并没有辜负总值班的名号，值班的时候，带他们做复位，教他们做复位。
　　他们主刀的时候，周成在一旁讲解，这都是人情，也是帮忙。
　　周成自然不能像蔡东凡那么随意，只是马上把酒杯放低了些，说：“大家都是兄弟，不说客气话，能帮的大家都相互帮忙。”
　　“我们组，一直都是我们科室所有组里面气氛最好的。”
　　“对！”杜严军和张正权都点头。
　　也不知道是酒话，也不知道是真言，杜严军说：“从我进科室里的时候起，周成哥你就说过，我们组的气氛一直都是最好的。”
　　“事实也是如此，我们三个，一起干了。”
　　“干了……”
　　……
　　杨弋风觉得今天自己绝对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喝酒的有六个人，手术室的两个护士小姐姐，自己单独打车走了，他这里得一茬一茬的送四个醉了酒的大汉！
　　特别是蔡东凡，也不知道他高兴个什么，喝的意识模糊了都快，如果不是周成他们知道蔡东凡的家庭住址，都不知道该往哪里去送！
　　当然，等到杨弋风把张正权，杜严军，蔡东凡都送走之后，还得来吃饭的地方，把周成也给送回去。
　　因为周成也趴了，但一辆车就只能坐四个。
　　所以，把周成送回小区楼下的时候，时间已经来到了十一点二十。
　　等杨弋风自己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四十七。
　　杨弋风苦笑着看了看时间，便走到了电脑前，先在作家后台兑换了一张请假条，然后赶紧请假，争取把全勤拿到，这般后，他才把电脑推远了一点。
　　站在了窗户旁，看着外面的万家灯火，忽然地笑了起来。
　　他觉得，自己好像有点羡慕罗云和周成他们的生活状态了，喜怒由心，该上就上，甚至连蔡东凡，都可以是性情中人，大刀阔虎。
　　但这些，距离自己，貌似是越来越远了。
　　今天，他是真的感觉到了，即便是自己太想把罗三根送进去，但是其实，自己在手术操作的过程中，手还是在颤抖的，放的滤网过程中，出现了太多的无效操作。
　　这些无效操作，在大静脉里，有一些无伤大雅，但若是在小动脉或者小静脉，那绝对就是致命的。
　　所以，其实今天的手术，非常惊险。
　　而且，杨弋风也欺骗了蔡东凡他们，那就是，杨弋风根本就没和他们提起过这件事——
　　他没办法保证自己一定能把滤网放进去。
　　他是最想把罗三根送进去的人，一切的保证，其实都没有把握，也不是保证！
　　而罗云和周成两个人，则是说到能做的，都做到了极致，但他没有，他没有做到最好。虽然在外人的眼里，也可能是好。
　　但，杨弋风自己不太满意。
　　自己不能满意，就是最大的缺陷和遗憾了啊。
　　杨弋风拿着笔记本，写下了几个字。
　　不如我意，何谈风流？
　　……
　　周成回到了家后，看了时间已经十一点多，就稍稍有点懊恼起来。
　　妈蛋，已经十一点多了啊。
　　我今天还剩下了三次模拟机会都还没用，也没来得及好好整理模拟的思路。
　　简直可恶，浪费！
　　不过，在物理催吐了一下后，周成从冰箱里取出来点冰块往额头上冰敷一阵后，头脑才清醒了些，也顾不得太多，便直接开始了模拟。
　　先把今天的模拟机会用完再说，能得到什么是什么。
　　模拟的思路也不去想了，就模拟今天罗云做的那个肌肉止点重建。
　　肌肉的缝合是缝合，起止点重建是重建，这可不是一个意思。
　　三次模拟机会用完后。
　　周成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肌肉起止点重建术（熟练）】
　　“今天可真的是奢侈的一天，竟然连一个完美技能都没干出来。”
　　“以后要谨记教训，不能再情绪化地多喝了。”
　　说完，周成也伸了个懒腰，看了看窗外，嘴角笑了起来。
　　虽然，没能模拟，但是，今天的事情，是真的很爽啊。
　　不为别的，就为了，心里舒坦些。
　　所有人，要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也包括自己在内，贪杯，贪爽，就少了完美等级的技能……
　　与此同时，罗云也还在纠结，若是今天的罗三根，并没有干坏事的话，那么今天的手术，到底能不能展开出来的事情。
　　莫非，只有行了恶，成了极端，才有如此的手术方案？
　　岂不有点荒唐？
　　若真是如此的话，那今日的一切，又为了哪般？
　　仅仅就是为了平内心一口气？
　　但是，若是病人没钱的话，器械商无名可图，无利可取。
　　那就算自己等人愿意做无偿手术，器械商会愿意捐献钛网么？
　　……
　　张正权回了家，洗了澡，就呼呼大睡起来。
　　不过到了半夜两点钟的时候，他又惊醒了一趟，赶紧跑到了厨房里的冰箱，打开一看，自己打包回来的饭菜都还在后，他才拍了拍胸膛。
　　关上了冰箱的门，再次回到了主卧大床上，没良心地呼呼大睡起来。
　　与此同时，他的手机里，还有很多未读的留言。
　　“哥，钱退回来了，怎么回事啊？要我转你吗？还是直接去把钱给到人手上？”
　　“哥，这钱我们不是主动申请退的啊。”
　　“钱我转你了啊。”
　　“钱够用么？怎么还退了呢？我先转你五万吧，限额，要不你把卡号给我？”
　　“老弟，老弟，这个人是你什么人啊？你是不是看上他家闺女了？要不要我喊叔叔去他家提亲？”
　　张正权一个都没看到，所以也就没回复。
　　一夜无话，夜幕很快也就破晓，每一天都总会过去。


第一百四十八章 专项名额！
　　宿醉一场后，头还轻微有点疼，但周成仍然在周甚的闹钟催促下，六点多就起床跑步了。
　　不过，在今天慢跑的时候，周成又遇到了与自己有过几次“吃饭之缘”的麻醉科医生，也就是曾毅的学生安若。
　　她看到了周成后，双手杵着膝盖还特意地停了一下，对周成说：“你是每天都坚持早上跑步吗？”
　　周成已经跑到了安若的身后去，以往也有遇到，但都是各自跑各自的。
　　周成啊了一下，回头看到安若是在和他说话，就又跑了回来，一边跳动保持着慢跑姿势，一边说：“嗯呐，基本上没什么事情，不值班的情况下，都会来跑步的。”
　　说着，周成还用毛巾擦了一下汗，擦了脸，脖子上的汗仍然流下前胸，湿透了。
　　安若点头，道：“真佩服你的毅力，我一个星期早起三次都已经是极限了。”
　　“那个，恭喜你啊。”安若突然对周成如此说。
　　周成又用毛巾擦了擦头，意外问：“啊？恭喜我什么？”
　　“你们昨天的手术啊，你是主力，我老师给我说过了。”安若点到为止地说到这里后，就往前面指了指，“我继续跑步啦，回见。”
　　“回见。”
　　周成回到了家，也没想明白安若所说的恭喜，到底是喜从何来。
　　……
　　不过，当周成仍早早地赶到了科室里，只出现在医生休息室的门口准备去换工作服的时候，就被罗云给扭进了主任办公室。
　　罗云把门带上了，里面，坐着五个人。
　　从左到右分别是骨二科的严骇涵、蔡东凡和胡明三个主任，然后则是骨一科的主任，也是骨科的大主任，曾异。另外一个人，周成则不认识。
　　不过，周成一进去，蔡东凡就立刻对周成招了招手，对那个周成不认识的人就道：“卓院长，这位就是我们科的周成了，是一位非常不错的小同志。”
　　“周成，这位是我们医院的卓院长。”
　　蔡东凡的措辞是用同志来替代了。
　　周成这才看向蔡东凡口中的那位院长，他个子不高，身材微胖，有些发福，但人很敦厚，微微秃顶，但留着半长发的他耷拉着头发盖住了地中海，则成了最后的倔强。
　　卓院长？八医院的行政院长并不姓卓，而是姓张。不过估计是一个副院长。
　　“卓院长好，我叫周成。”周成当即客气地对中年男子躬了躬身子。
　　卓院长看到周成长得眉清目秀，好似有点出乎他内心里对周成的刻板印象，便立刻转头对严骇涵等人笑哈哈说：“小周果然长得是一表人才啊。”
　　“这乍一看起来，好像是个明星似的。”
　　“对吧？”卓迅对严骇涵一边说，一边看向严骇涵等人。
　　严骇涵立刻点头，还开了个玩笑说：“是的，我们科室的小周，除了才华出众之外，相貌也是格外清秀的。用现在很流行的一句话说就是，颜值才华都很能打。”
　　“不错不错，不错不错。非常不错。”卓迅说完，又问道：“小周有女朋友了吗？”
　　“咱们医院还是有很多的优质单身女青年的哦。”
　　周成闻言，稍稍有点窘迫，开口回道：“卓院长，暂时还没人看得上。还单着。”
　　怎么老是有人催他找对象呢？
　　不过，自己的老爸老妈催自己找对象是想抱孙子，这位卓院长的心思，肯定不是这样，估计是想把自己给拴住。
　　“恐怕是小周的眼界太高，一般人都看不上吧。”
　　卓迅这么说完，又对蔡东凡等人道：“好了，人我也见过了，我还有其他的事情，剩下的，我就不多掺合了。”
　　“严主任，曾主任，你们现在面临的任务很是艰巨哦，这么优秀的人才，如果流失错过的话，我可是会那你们是问的。”
　　“其他没什么了，我就先走了啊。”
　　曾毅和严骇涵立刻相送了出去，然后就只剩下一脸莫名其妙的周成，错愕地看着卓迅等人的背影，挠了挠头。然后转头看向蔡东凡，完全没搞明白。
　　蔡东凡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道：“周成，恭喜你啊，昨天的事情，我们科室可是为医院里争了光，也让医院正式地重视了你。”
　　“刚卓院长来科室里，就是专门过来，转达了昨天晚上院领导的线上会议，决定给我们骨科多一个编制名额。”
　　“这个名额是专项名额，专项到只有你周成可以拿，你若是放弃，那么这个编制的名额，医院就会收掉。”
　　“也就是说，除了你之外，其他人都不能动这份心思。”
　　胡明闻言，也是点了点头，帮衬着蔡东凡说话：“是啊，小周，这一次医院是真的花了大代价，也给出了足够的诚意来，就是为了留住你。”
　　周成闻言，眉头稍稍一皱。
　　他好似有些明白了，早上安若为何要对他道喜的事情了。
　　只是周成仍不解道：“蔡老师，胡主任，这？”
　　“医院里不是明文规定了，只有硕士研究生，才能够拿到编制么？怎么我？”
　　这个编制，给出来，有点出乎了周成的预料。
　　蔡东凡没回话，只是有些为难地看向了胡明，胡明很知趣地走了出去。
　　这般后，蔡东凡才让周成坐了下来，神色一转地道：“这里面，其实有很多复杂的原因的，不过你不需要考虑那么多，你只要考虑好，你到底是想要留院拿编制，还是想去读研究生。”
　　“这个事情你也不用着急，可以慢慢想，也甚至是可以等到你考研结束之后，再做决定也不迟。”
　　“毕竟，说起来，医院里之所以给你编制，其实和给一些博士人才引进费用的目的，是相一致的。”
　　“这叫卖身契。”
　　“不同的是别人卖身除了有契约还有钱拿，你没有这个钱而已。”蔡东凡把话说得很直白。
　　周成点了点头，然后站起来给蔡东凡添了茶水，推给蔡东凡，蔡东凡喝了一口之后，又说。
　　“小周啊，虽然说，我是医院的员工，按照道理，我该为医院和科室的发展而考虑，不该给你说太多的。”
　　“但是，我毕竟还是你的带教老师，所以于私心，我还是建议你不要这么着急地做选择，因为你现在的选择还很窄，那是因为你没有学历，可当你有了学历之后，你能够选择的范畴，其实非常宽。”
　　“这一次，卓院长和院领导之所以这么大方，是因为我们科室，在你的主刀情况下，协助市里面完成了一次重大‘杀人抛尸’案件嫌疑人的审讯和转捕工作，让这个案件，得以早日解决。”
　　“而且，你昨天的那台手术，我们不是怕术后出现问题，因此术中全程录像备用了的嘛。”
　　“这个手术过程，秦丁墨教授，把它发给了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丁教授，丁教授看了你的视频之后啊，对这台手术的完成度，对你的手术水平，那都是赞誉有加的。”
　　“如此优秀的人才，我们医院自然不会轻易放跑。”
　　蔡东凡说明了这个编制来的原因之后，又是神色一正地道：“但是，现在，这个编制给到你手上，仍然是一种施舍或者说是交换，对你而言，其实仍然不能等价的。”
　　“所以我才叫你不要这么着急地去答应，或者提前签约。因为，我接下来要私下里告诉给你一个非常重磅的消息。”
　　周成抬头，看向蔡东凡：“什么消息？”
　　“你想不想读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研究生，读他们的博士？”蔡东凡直截了当问。
　　周成的眉头瞬间一皱：“蔡老师，这个问题，我们之前不是已经讨论过了么，我报考了京都大学的附属积水潭医院。所以，我今年还要参加那边的研究生考试。”
　　蔡东凡对周成摇头：“一年！硕士研究生毕业，三年，博士毕业！”
　　“你只要在这个时间里，完成硕士和博士毕业的要求，就可以准予你提前毕业，这是其他任何单位，都无法向你允诺的。”
　　蔡东凡接着分析：“你本科五年，规培三年，你已经是耽搁了三年，现在可以把这三年给省下来！”
　　周成的内心顿时一动。
　　卧槽，蔡老师，您这么说的话，那我岂不是根本就没办法拒绝？
　　“蔡老师，肯定还有其他的什么附加条件吧？”周成问。
　　这么好的事情，肯定会付出一定的代价的。
　　之前，周成明着问过丁长乐，愿不愿意收他当研究生，丁长乐都避之不及，怎么现在，还能够直接读博，还能提前毕业了？
　　蔡东凡点头：“是的，前提就是你毕业之后，必须要留在省内工作。其他的条件，都没有。”
　　“只是留在省内工作，这个要求，并不算过分吧？”
　　周成点头，他的本意，也都没想过要出省去。
　　但是，如此把他的这些限定死后，那到时候会不会任凭人拿捏？
　　这也是付出了一定的自由度为代价的。
　　“蔡老师，我再想想吧，毕竟如果要报考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话，还得明年重新报考。”周成为难。
　　这又要耽搁一年了。
　　蔡东凡顿时翻了翻白眼：“你这么问，是不是缺心眼啊，你可以调剂回来啊，你调剂回来，难道这边还会不收？而且就算你初试没过分数线，都有办法把你拉进来。”
　　“只要你点头同意即可。”
　　周成瞪大了眼睛，调剂？
　　湘南大学每次研究生招生考试的注意事项上写着的就是“本校生源充足，原则上不接受调剂。”
　　周成继续问：“蔡老师，那我的老师是谁呢？丁教授吗？还是其他教授，我要不要提前去和他会个面啊？”
　　这已经是意动了，这么好的条件，如果周成还不意动的话，那他就真的是傻了。
　　这边三年就能混到博士学历，他何必傻傻地花费六年时间去外地苦熬？
　　能够提前毕业，这可不是一般人就能够争取得到的。
　　蔡东凡听到这个问题，稍稍尴尬了一下，然后稍稍有点脸红地说：“不是丁教授，也不是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教授。”
　　“你的导师到时候就是我，我之所以没给你讲这个，就是为了避免因为我的因素，影响到你的判断。”
　　“是的，只要你愿意在湘南大学附属医院读研究生的话，我们八医院会成为湘南大学附属医院骨科的定向委培单位，而你就是目前唯一的一个研究生和博士生的委培生。”
　　这么说着，饶是蔡东凡一向脸皮很厚，此刻也不禁脸红了起来。
　　周成瞪大了眼睛：“蔡老师，您是我导师？那博士？”
　　蔡东凡继续点头：“也跟着我，我也会被称为博士研究生导师。这对我个人而言，其实是很有好处的。”
　　被周成带飞，这是蔡东凡从来没想过的，蔡东凡也完全想不到，丁长乐为了把周成给留下来，竟然会这么舍得，直接给了自己这么大一份礼。
　　要知道，是不是硕士研究生导师，对三甲医院里的员工，影响是很大的。
　　而是不是博士生导师，对教授的影响都很大！
　　自己这么轻易地就被授予博士研究生的头衔，蔡东凡实在是觉得愧不敢当。
　　不过，他好歹是几十年前的‘研究生’，虽然没升为博士，但成为博士研究生导师，好像也不是很过分。
　　蔡东凡继续道：“而且这样一来，杜严军，还有罗云，估计都可以顺理成章地拿到博士学位。”
　　周成的神色立刻一凛。
　　这蔡东凡，说这些话是故意的么？
　　其实说起来，杜严军读不读博士，那他还真没什么意见，但是，罗云没能读完博士，是真的颇为遗憾的一件事。
　　那自己是要答应呢？还是拒绝呢？
　　周成眉头挑了挑，问：“蔡老师，我能冒昧地问个问题吗？”
　　“为什么湘南大学的教授们，不愿意带我，要我留在八医院读研读博？这么大费周章？”说完，还偷偷地看了一眼蔡东凡，怕被打。
　　蔡东凡闻言，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嘴角微微抽动：“你的意思是我不配带你么？”
　　“没有没有。”周成就知道蔡东凡会误会，赶紧解释。
　　“嘿。”蔡东凡提高了八度，对自己竖起了个大拇指，“那我还真就告诉你了，现在的湘省，还就我当你老师最合适，因为你从规培一开始就跟着我。”
　　“你现在没得选，即便你以后读了其他学校的研究生还是博士也好，甚至你成了教授，你也是我带过的人。”
　　“你道是其他教授为什么不想带你？他们那是觉得带不了你，所以就只能把这个便宜名头往我头上套了。”
　　“说白了，我就是个工具人，没其他意思。”
　　“你只是我名义上的博士和研究生，但其实，你可以任意选一个团队加入进去做研究。仅此而已。”说到这里，蔡东凡感慨了一下。
　　可能也是觉得格外失落。
　　虽然这就是这个事情的本质。
　　他就是出来顶个老师名头的。
　　周成瞬间闭上了嘴巴——
　　好吧，蔡东凡说的也不无道理，估计丁教授是看到了我的手术后，觉得带不了我，才？
　　那么，之前的误会？
　　也是因为我太强了，他才不想带我的？
　　周成：“……”
　　怎么太强还有罪了？
　　“那编制的事情？”周成接着又问蔡东凡。
　　别问，问就是现在很流行的一句话就是，宇宙的尽头就是编制和公务员！
　　蔡东凡忽然神色一变，像是被戳到了伤心处似的：“你还想着编制呢？你毕业之后，我们医院还能留住你么？你到我这里就只是挂名读几年书，没其他意思。”
　　周成内心一动，便不再多说话了。
　　在模拟的世界里，他曾不止一次地离开八医院和远赴他国异乡留学这种事，一走就是一辈子，但是在现实生活中，如果真要周成就这么离开蔡东凡，离开八医院，周成还颇为有点不舍得。
　　但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不同的地方，平台和视野就不一样。
　　你能够行走到达的目的地也完全不一样。
　　……
　　不过，当周成从主任办公室走出来之后，罗云又一把把周成给扭住了，把周成给带进了小巷子里。
　　张正权正好路过，见此情景，则已然是见怪不怪。
　　只是心心念念，满眼都是在办公室里找人，找谁到底没吃过早饭，问他要不要一起点早餐。
　　最终，张正权就盯上了杨弋风。
　　凑将上去，笑着说：“弋风哥？一起嗦粉吗？”
　　杨弋风的嘴角没油水印，大概率是没吃过的。
　　杨弋风就道：“可以啊，我请你吧。”
　　“好。”张正权果断回。
　　这话把杨弋风整不会了——
　　……
　　主任办公室通往步行楼梯间的走廊里，罗云仍然用后背顶住了门，不让人可以推开走出。
　　在罗云的正对面，则是老老实实站着的周成。
　　“罗老师，怎么了？”周成觉得现在罗云的状态不对。
　　罗云的语气很郑重：“不要答应蔡东凡和丁长乐的要求，他们是在限制你的自由。”
　　“你不去外面，你永远就只能坐井观天，你根本不知道外界的世界有多么开阔。”
　　“就沙市的医疗水平和京都魔都比，至少有一段不可弥补的差距。”
　　“我是说，任何一个层面。”
　　罗云是去过魔都的，所以知道这里面的差距，所以，他不希望周成就这么被束缚住了，就像现在的他一样。
　　不，周成会比他还更加难受。
　　周成听到罗云这么说，心里就放下了心来，反着问：“罗老师，你怎么就知道，沙市的医疗水平和京都魔都比，至少有一端不可弥补的差距呢？”
　　“罗老师是指沙市的水平比魔都和京都高？还是低呢？”
　　罗云听到周成这话，眼圈立刻一缩。
　　我次奥，你这是什么脑回路？你怎么突然会这么想？
　　罗云理所应当地道：“当然是魔都和京都的医疗水平，要比沙市高一些。”
　　“周成，你没出去，所以你没见识过，其实这里面的差距，还可能很明显，最为要命的甚至是认知性的差距。”
　　“就好比，有些在魔都的医院已经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在这边可以说是在冒险！”
　　罗云为了能够让周成解释清楚，所以讲出来的话，非常露骨。
　　认知性的差距，这样的差距可不算小了。
　　“嗯。”周成点了点头。
　　罗云的表情继续变得认真起来：“我是和你认真在说话，不是敷衍你，这是事实，而且还是客观的事实。如果。”
　　“这样吧？”
　　“过段时间，等你研究生初试之后，我举荐你去魔都进修观摩学习一段时间，就是类似于杨弋风目前的状态，让你去魔都见识一下，开阔一下眼界，你觉得可好？”
　　“湘南大学的几个附属医院，你想去见识，你自己就能搞定。你自己亲自感受一下其中的对比！”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可能只有周成自己亲自感受到了不一样的差距，才好做出来最终的决定。
　　周成听了这话，便才点了点头。
　　“那谢谢罗老师了，我暂时，也还没给蔡老师他们肯定性的回复的。”周成说。
　　罗云就点头，然后话题一转地道：“上个月，我绩效单已经大抵出来了，我转给你一些，不多，但你不要觉得寒碜。”
　　“另外两千，是蔡主任给你的，不要杜严军和张正权他们说。”
　　“除此之外？”
　　“算了，还是等交班的时候，你自己听吧。”
　　……
　　罗云这么说完，这才转给了周成5500大洋，这才走进了办公室里去。
　　周成看着罗云转来的3500＋2000，眼睛都瞪直了。不敢点接收。
　　开玩笑，他现在就是个小规培，虽然说罗云说会给他一点钱，但是3500也太多了，他上个月，就没有做多少事情，怎么好意思收？
　　如果这5500＋规培的3700＋，一个月收入都9000＋了，比八医院刚入职的员工工资还高，这不扯了吗？
　　周成进入到办公室后，和罗云低声哼哼解释了一阵，罗云却只回：“给你你就拿着，给你的肯定是你少拿了的。”
　　周成依旧不肯，什么样的身份做什么样的事情，拿什么样的钱。
　　大家都想挣钱，这没错，但是？
　　同样的身份拿着太不匹配的工资，这肯定是会出问题的。
　　可罗云不同意，周成就把2000退了回去，说：“罗老师，我拿3500，不能再多了！”
　　倒不是说周成不够贪心，而是他觉得，自己还没到拿这么多钱的时候。
　　罗云拗不过周成，便也只能叹罢。
　　然后看了看周成收下来的金额数，刚好是1500，比蔡东凡给的少了500，也不知道周成是无意的，还是是故意留下的这么个尾巴。
　　……
　　然后，周成就心情舒畅地等到了艰苦的早交班。
　　值班医生杜瑞奇交完班后，值班护士覃敏交班。
　　然后，严骇涵才开口了。
　　对众人说：“昨天啊，我们骨科，完成了一台难度很高的手术。”
　　“这台手术的顺利进行，是我们骨科的一个里程碑式的突破，而就是因为此突破，因此医院的院领导们看到了我们骨科的努力和实力。”
　　“打算给我们骨科授予先进科室的奖章的同时～”
　　严骇涵并没有把事情的细节说出来，但到最后，还是拉长了声音。
　　“当然，除了奖章褒奖外，还有一些比较实惠的。”严骇涵把众人的好奇心拉起来之后，语气又是一缓。
　　“我也不卖关子了啊。”
　　“早上，卓院长亲自来科室里，给我们交待了，我们骨科的在编人员及同工同酬人员，这个月的绩效，所有副高及以上职称，奖金系数提升百分之二十。中级职称及护师的奖金系数，都提升百分之十五。”
　　“我们科室没有初级职称，但是护师姐姐们都辛苦了，也得到了百分之十的绩效提成。”
　　“也就是说，我们骨科整体要加工资了！”
　　严骇涵这话一出，就连蔡东凡和胡明都乐了起来。
　　工作狗，放假加工资，谁能不开心呢？
　　然后，严骇涵转了一圈头，看向了住培们。
　　也说：“当然，这个好事，我们科室的住培医生，当然啊，只限于我们骨科的住培医生，其他科室来我们骨科轮科的医生是不算在里面的。”
　　“我们科的规培生，这个月奖金绩效，翻倍。以后每个月绩效增加500！基础工资，每个月增加200！相当于是每个月多了七百块钱！”
　　“这个钱，由科室贴补给你们。”
　　听到这些话，科室里的所有人，顿时都不困了。
　　闵朝硕更是赶紧问：“老师，那我们研究生有吗？”
　　严骇涵立刻回说：“研究生不算规培绩效，没有这个奖金。”
　　顿时，闵朝硕和杜严军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眼泪都快下来了。
　　张正权则是笑的傻呵呵的，安慰杜严军说：“严军哥，你们一出来就是研究生，好找工作啊。”
　　心里则是盘算的是，一个月多了1700，那下个月岂不是就有5000＋可以挥霍了？
　　卧槽，好有钱。
　　看了看微信余额。
　　77.12！
　　今天的时间，才11.6日。
　　距离发工资还有9天，平均每天可支配的钱8块多。
　　我真男。
　　好想发工资。
　　张正权举头四顾，发现周成也乐呵呵了起来。
　　张正权盯着周成看了一会儿，觉得周成也太穷了，不好再蹭饭，再盯向杜严军。
　　杜严军更惨，那今天到底该找谁蹭饭好呢？
　　自己今天值班，天啦。不会周成哥吃饭还要我来请吧？
　　严骇涵接着才把目光，聚集到了周成身上，道：“周成这个月的绩效奖金翻三倍，以后每个月科室再单独多增加1000。”
　　“其他人，有什么意见吗？”
　　严骇涵把头一一看向众人。
　　蔡东凡自然不可能有意见。
　　胡明也只是笑笑。
　　这和他们没关系，如果不是周成的话，那么，现在加工资可能都无从谈起，卸磨杀驴的事情？
　　胡明还是做不出来的。
　　杜严军和闵朝硕他们都颇为惊愕，不过，他们的惊愕，并非是觉得周成每个月多了一千块钱，或者说这个月的绩效翻三倍，差不多有一万，就觉得多了。
　　而是觉得，给周成给的，少了！
　　真的少了，能够单独值班的人，每个月才给一千，这比打发叫花子还叫花子。
　　“周成哥，主任真TM狗！”张正权对周成嘟囔着。
　　周成撞了张正权一下，然后马上大喜过望道：“谢谢主任，谢谢各位老师。谢谢！”
　　心里暗道，这多出来的一千，是意外之喜，可以拿的，其他的钱，蔡东凡和罗云已经贴补一些了，够用了。
　　美滋滋！
　　……
　　昨天值班的是胡明组的杜瑞奇，今天自然就轮到了张正权。
　　查完房后，蔡东凡就立刻安排起了明天的手术，然后对罗云交待道：“罗云，你负责督促下面的人啊，周成，你负责协同监督，虽然最近我们组的病人越来越好管理。”
　　“但千万不能因为好管理就出岔子，一定要细心再细心，再怎么细心都不为过。”
　　“好！”罗云点头。
　　周成也点头，干劲十足。
　　今天是第一次拿到来自罗云和蔡东凡的实质性嘉奖——钱。
　　当然要好好做事情啦。
　　所以，在其他组的人或去手术室，或离开了病房后，周成就主动说：“大家早上都辛苦了啊，我请大家喝咖啡，中午都一起在科室里吃饭吧，我叫盒饭。”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之前得到了发钱的消息，出去搓了一顿，今天发了钱，自然得在科室里小搓一顿。
　　张正权眼睛一亮，十分腼腆地点头同意了。
　　觉得好像自己坏了规矩，以前周成和杜严军值班的时候，就会请吃饭，他却蹭饭。现在自己值班，还要蹭饭。
　　难道，要破戒了么？
　　不过，周成的话才说完，杨弋风就主动说：“周成哥，我就不留下来吃饭了，我再看几个病例就回去码字了，你和严军哥几个吃吧，不用管我。”
　　杨弋风可以管科室里的任何一个人叫哥，因为他年纪最小，比护士还小。今年才二十三！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见识过杨弋风的真实水平后，张正权就不再怼杨弋风了。也没觉得他是心高气傲，而是觉得他本来就该这样。
　　换完药的向海滨也说：“我也不在科室里吃饭了，我的病人都是术后病人，昨天来的新病人也不知道为什么转走了。我就先回去了啊。”
　　“好！”
　　等到向海滨和杨弋风都离开，顿时，科室里又只剩下了周成三个人。
　　不过，周成也没觉得不习惯，就按照之前点过的订单，点了再来一份，就正好合适了，还不用刻意去挑选。
　　点完了咖啡，周成才道：“咖啡我先点了啊，我去值班室里看书，权子，你今天值班，注意点啊，有事情打电话。”
　　“好的，周成哥，等会儿外卖到了，我去拿。”张正权非常积极地说。
　　杜严军则是集中精力在写病历，他也觉得自己必须要在吃饭之前搞完，然后早点回去看书，不然的话，只会被周成越拉越远。
　　看书，是他能够唯一想到的追上周成的捷径。
　　不过，周成如今的看书时间，貌似相对比他还要多，毕竟总值班就不用干这些粗活累活了。
　　每每想到这一点，杜严军都觉得十分绝望，感觉周成成了他面前一座高不可攀的大山。
　　张正权则早就认为周成是他身前的大山，他已经躺平了，只是想着如何去蹭饭度过到这个月发工资，留院的事情，他也懒得想了……
　　中午。
　　十一点五十。
　　张正权再次热情地把盖码饭的盒子端进办公室的时候，护士站就传来了一声怒吼。
　　“值班医生，值班医生，急诊科来电话了，说是有急会诊。”
　　张正权闻言，顿时脸色大变。
　　回过头忙回说：“好的，这就来了。”
　　然后对杜严军和周成道：“周成哥，饭来了，你和严军哥先吃吧，我去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周成与杜严军也没和张正权客气，也不说等他的话，拿起饭盒就开干了起来。
　　准时吃饭，及时睡觉，是每个值班医生都必备的技术活儿。
　　……
　　不过，张正权才去了护士站接电话，没几秒钟，张正权就有点为难地走了进来，对周成说：“周成哥，说是有关节脱位，而且病人还不适宜推到骨科病房来，可能得亲自下去一趟。”
　　周成这饭都还没来得及吃上一两口，听了这话，顿时也只能是放下了筷子，然后匆匆往急诊室方向走去。
　　看着周成的背影，杜严军感慨道：“权哥，今天这是第几个了啊？周成哥说是看书的，但其实是一个早上都没得消停啊。”
　　“第三个了。”张正权记得清楚。
　　“只是我们想帮忙，也帮不上啊。”
　　正说着，张正权就看到，罗云竟然，在这个时候，重新走了进来。
　　张正权和杜严军两个人看到罗云，马上站了起来，打招呼：“罗老师，罗老师。”
　　然后张正权问：“罗老师，吃了吗？”
　　“我吃过了，周成呢？”罗云转了一圈头，都没看到周成的背影。
　　“去跑急会诊了。关节脱位的。”张正权回道。
　　罗云恍然了：“哦。”
　　“对了，明天要做关节置换的那个病人，你们术前谈话的手术知情同意书，写了吗？我都差点忘记了，你们从来没写过这东西，所以这才临时想起来，回头看看。”
　　罗云周日坐门诊的时候，收了两个病人进院，明天都安排了手术，虽然都是下午。
　　但是，术前的谈话，罗云自己还是要盯着的。
　　因为即便是周成，也不是专业的关节外科医生，所以，万一他们谈话谈漏掉了什么风险，那就扯犊子了。
　　“写了，周成哥已经写完了，罗老师，您过来检查一下？”张正权和杜严军一个人分管了一个关节置换的病人。
　　因此，两个人都如此对罗云回。
　　手术知情同意书不是他们写的，里面的风险也不是他们写的，而且之前科室里也没这样的病人，他们也不好评判对不对。
　　罗云就把两份手术知情同意书都打印了出来，然后一一仔细地阅读了起来。
　　但这才开始读，罗云立刻眉头一皱地问：“这是周成手打出来的么？”
　　“是的，周成哥早上本来说是去看书的，然后还没看多久，就断断续续来了两个急诊，然后我们这边又要开始谈话了，周成哥就过来敲出来了手术同意书。”
　　“没让我们给罗老师你打电话，周成哥都这么说了，所以我们也不好麻烦你。”杜严军忙回。
　　然后问：“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啊，罗老师，我们还没和病人谈话的，您再改改？”
　　罗云听到了杜严军这话，就知道杜严军是压根儿没看过手术知情同意书的，所以他对这同意书里面到底是什么都不了解。
　　只是稍稍摇了摇头，暗叹，严军啊严军，这就是你和周成之间的差距了。
　　你是不主动地学，周成是不主动地主动。
　　这完全不是一个概念啊。
　　了解一个手术，首先得从它的风险开始，也就是手术知情同意书开始，你都还没明白过来这一点么？
　　“不用改了，就这么去谈吧。”罗云摇头。
　　然后扫视了张正权和杜严军，心念一动后说：“如果你们两个有时间，记得好好揣摩一下这手术知情同意书吧，逐字逐句地至少先读一遍。”
　　让你们系统性地看书，肯定是来不及了，能看多少，能学多少是多少吧。
　　谁让你们是住院医师呢？
　　罗云无奈地想。
　　然后走出了办公室，心念继续纠结了起来。
　　难道说？
　　周成这个逼，还真的是看视频学技术的不成？
　　他都没接触过关节置换术，他怎么会对关节置换的一些细节性风险都了解这么清楚的啊？
　　一台手术要顺利进行的前提就是，你要详细地了解相关风险，然后才能够去规避相应的风险，否则的话，你连下台都下不来，谈何去理解一台手术呢？
　　看视频学技术？
　　那这天赋和领悟能力，就真的有点牛逼了啊？
　　罗云这是真搞不明白了，周成到底是怎么开始学习的。
　　……


第一百四十九章 关我鸟事！
　　周成穿着白大褂，风风火火地就赶到了急诊科的急诊抢救室。
　　还才出现在门口，就听到里面有医生在催促急诊的当班医生问：“骨科的人来了么？骨科的来了么、我们这边要马上进手术室了，可再等不了了。”
　　周成赶忙进入，走到正开口对催促的那高瘦男子说：“老师你好，我是骨二科的，接到电话就赶来了。”
　　男子高瘦，皮肤稍微有点黑，发际线非常给额头面子，早早地退居二线。
　　他看了周成一眼，就指着推车上的病人说：“这个病人，有车祸伤，现在我们要马上推进手术室里，你看一下你们骨科，有啥问题要并行没有。”
　　“老师，双腿大抵是哪里受了伤？”周成问，为了节约时间。
　　不过这位大哥似乎脾气比较暴躁，没好气回道：“我怎么知道？你们骨科的问题你问我就能解决的话，我叫你过来是干嘛的？”
　　周成闻言马上就跑到了病人床旁去了，稍微扫了一圈后，又才跑去看病人的片子。
　　看起来稍微有点毛毛躁躁。
　　陆耀辉，也就是普通外科胃肠外科的老主治，此刻看向了急诊科的郑国伟。
　　吐槽说：“郑主任，你们给骨科打电话的时候是不是没说明情况啊？这个病人很有可能是要死人的，他们那边就派这么个小娃娃过来？”
　　郑国伟看了周成一眼，解释道：“耀辉啊，可不能这么说。来的这个人叫周成，我认识，可不是什么普通小娃娃？”
　　“骨科能够让他过来，那还算是这个患者的运气好。”
　　陆耀辉与骨科接触不多，而周成这个名字在急诊科如今已经如同家常便饭了，但对他们普外科而言，却还是陌生的很。
　　你陆耀辉若是一直这么想的话，是要暗地里吃亏的。
　　“骨科新来的？有来头？”陆耀辉压低声音问，明显是对周成上心了。
　　毕竟郑国伟出了名的老油条，能够得到他私下里一句话夸奖的年轻人，并不多。
　　“骨科住陪，也不算新来的，但是来我们急诊科已经很多次，早就面熟。”
　　“一句两句说不清楚，但是单独跑会诊已经快有一个月，从未出过岔子。而且一些连主任都解决不了的问题，他都能解决。”
　　郑国伟看到陆耀辉逐渐露出不信的表情，便舔了舔嘴唇把热情收了回去。
　　说：“我并非是与你开玩笑，这个事情，我们急诊外科，包括你们普外科的黄石南主任，都是亲眼所见的。”
　　郑国伟提起黄石南，陆耀辉的神色才正式渐渐开始变得凝重起来。
　　正这么说着，周成已经是到了近前来，看了陆耀辉的胸牌后，分别与郑国伟与陆耀辉打了声招呼。
　　“郑主任，陆老师。”
　　“病人我已经大抵看过了，如今有的情况是髋关节后脱位，胫骨简单骨折。踝关节半脱位。”
　　“我们骨科需要处理，不过现在病人的情况，不适合我们骨科介入，还是先进行其他科室的专科处理吧。”
　　“等后续生命体征平稳之后，再转我们骨科治疗。”周成笃定说道。
　　然后看向了陆耀辉，心里感慨，你催倒是一直催郑国伟叫骨科的急诊，可就没想过骨科的急诊造不成病人现在的状态么？
　　陆耀辉瞬间就觉得自己等了个寂寞，身上的压力更大了。
　　神外胸外心内等科室的人都过来看了一圈，都说现在相应的科室没什么需要急诊介入的致命性症状，待普外科治疗后转相关科室进一步处理。
　　本以为骨科有骨折，可以帮他承担一点压力的。
　　“你说的话能作数？你们骨科不需要急诊处理？”陆耀辉问周成。
　　郑国伟听了这话，眉头紧紧一皱，陆耀辉这是在干嘛，在质疑其他科室过来的会诊意见么？手伸得有点宽了啊。
　　周成的眉头也是稍凝，仔细地回忆了一圈：“我可以确定我们骨科的症状暂时无致命性风险，可以择期处理，我会把相关的处理意见写在会诊意见中。”
　　骨折，关节脱位，会致命吗？
　　会，但那是并发症。
　　可这个骨折，周成做了局部的触诊，没有伤及到动脉，估计短时间下肢静脉也没有血栓。
　　所以致命是意外。
　　骨科本身的症状，处理了也对抢救患者的生命意义不大，这属于无效操作，周成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去花费时间去做这样无意义的操作。
　　“好。你能确定就行了。”周成如此说了，陆耀辉也没多说什么，直接去和病人谈话去了。
　　周成则是继续写急诊病历本，详细地写了骨科的专科查体体征和辅助检查资料后。
　　便写下骨科的会诊意见。
　　只是，在周成正要放下病历本的时候，却听到陆耀辉在对病人家属说：“骨科、神经外科、胸外科他们的医生都来看过了，都说他们科室没问题。”
　　“所以，如果术中出现了这些相关科室的问题或者麻烦的话，那就不知道了。我们科，现在必须要急诊手术……”
　　听到这，周成心里暗自一黑。
　　这个陆耀辉怕不是有毛病么？
　　为了自保，就开始胡乱说话？
　　然后便再多加了一句：“4.如有我科相关症状，可及时请我科会诊协助诊治。”
　　郑国伟看到周成这么加了一句，眉头一挑，问：“小周，你们骨科真不需要及时处理啊？”
　　“脱位的话，也是急诊的范畴之一啊。”
　　周成写完，就对郑国伟说：“郑主任，这个病人的关节脱位虽然需要急诊处理，但是不可能在这里处理，而且即便是处理了，对抢救患者的生命也不会有助益。”
　　“反而可能因为复位过程中的推拉，进一步加重腹部的损伤，所以不宜行急诊复位术。”
　　“现在患者的血压不稳定，意识不清晰，处昏迷状态。属于复位的禁忌症。”
　　“郑主任，如果没其他事情的话，那我就先回去了啊，我还正在吃饭呢！”
　　郑国伟也没有留周成的理由了，一句骨科的手法复位禁忌症，便直接可以规避所有的麻烦了。
　　郑国伟只希望，陆耀辉能够上点心，别去找骨科的霉头。
　　属不属于手术禁忌症的事情，在急会诊手术的过程中，那并不需要其他科室给另外一个科室的人当老师的。
　　就好比，周成就一直没问过其他科室到底怎么处理的这种事，和他有什么关系啊？
　　……
　　不过刚出急诊诊室，周成就马上给罗云打了电话，说明了急诊科的情况。
　　然后一边让开穿梭的病人和家属，一边问：“罗老师，现在这个病人的情况，你看我处理得还有什么漏缺处么？”
　　正问完，周成面前就出来了一个老娭毑，被一对中年妇女给搀扶着问他：“医生，这个CT检查室怎么走？”
　　周成把电话放下，横着身子看了检查单一眼，明明白白写着的地址是东边，就对她们指着说：“沿着这里一直往前走，走到那个大厅之后，右转。”
　　说完，周成没特别理会病人的道谢，然后对罗云说：“罗老师，我刚刚给病人指着路，没听到。”
　　罗云也听到了周成的话，就说：“这件事你不管了，我等会儿给陆耀辉打个电话说明白，陆耀辉我认识。”
　　“都是同事，没必要给人家埋雷，说清楚就是了。”
　　周成一边进工作电梯，一边说：“罗老师，嗯，好的。”
　　这种话周成肯定不好说。
　　住培去指点其他科室的主治什么是手术禁忌症，也是不太合适。
　　罗云解释说：“陆耀辉也是为了找一个人扛责任。”
　　“当医生，跑急会诊，可不只是简单地治病这么简单，这个你要在临床中慢慢体会，小心斡旋。”
　　“好。”
　　挂断了电话后，周成就赶到了科室里，发现罗云正在科室里，正监督着杜严军和张正权两个人谈话。而自己的那一份盒饭，则是被小心的盒盖了起来。
　　周成见状，也是很自觉地没打扰，把饭拿去了休息室继续吃。
　　办公室是办公的地方，自然是以谈话签字为大，休息室里吃饭虽然会残留味道影响到休息，但也不能为了不残留味道就硬留在办公室。
　　等周成吃完的时候，罗云就走了进来，周成这才来得及问：“罗老师，你给普外科的陆老师说清楚了吧？”
　　“讲是讲了，但他听进去没有，我也不能确定，不过。”
　　“蔡主任已经去了手术室亲自给胃肠外科的蒋主任说明白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罗云又道：“科室之间的误会和磕磕碰碰在临床工作中是在所难免。”
　　“有时候就是我们科的曾主任，也会怕被人抓小辫子。”
　　“所以现在只让你担任急诊脱位的，而不是担任所有疾病的总值班。”
　　“是现在的你跑急会诊，还差了火候。”
　　“这个火候不是工夫不行，也不是阅历不够，而是身份没到。”
　　“所以在急会诊的过程中，其他科室的同行们会第一时间地怀疑你看急会诊的水平。”
　　“这也是我和蔡主任没有让你直接担任所有疾病总值班的原因。”
　　“单独的关节外科，不致命，所以你去看，不会出问题，病人甚至还可以来科室里，但若是复杂的病情，你出面，就有点不太合适了。”罗云趁机，对周成解释。
　　不是周成的能力不到，而是他的身份，现在还无法取得对他不熟悉的人的认可。
　　甚至在发生了意外的情况下，就连病人和家属都有可能逮住周成的身份来说事。
　　周成点头，说：“这个我晓得的，罗老师。我不会莽撞行事，给你和蔡老师添麻烦。”
　　罗云立刻翻了翻白眼，看向周成，心里暗骂，你那叫不会莽撞？
　　你那叫缩头乌龟好吧！
　　就这么点事情，其实都根本没必要打电话，就算真出了事，和我们骨科又有啥关系？他陆耀辉自己身上的骚能够推掉？
　　可周成太稳了，这点小事还要给他汇报一下。
　　知道了，那罗云自然要处理一下的，而这样的情况，让蔡东凡这个主任医师亲自去手术室里和蒋主任说一声，就是最保险的了。
　　罗云便把这个话题断了，话锋一转问：“我刚听正权和严军说，这个两台关节置换的手术同意书，是你写的？”
　　“这也是看视频学的？”
　　“昂？”周成硬着头皮点头。
　　一个谎言就必须用无数个谎言来弥补。
　　“那髋关节置换，股骨端处理过程中，有可能放置骨水泥，放置骨水泥和打磨骨髓腔的时候，非常有可能产生脂肪栓塞，也是手术视频里面告诉你的？”罗云可没这么好忽悠。
　　这些细节知识，如果不详细去看书的话，一般人是体会不了手术中的细节性步骤的。
　　周成就道：“说了啊，我记得我好像是在哪里看到过的啊，就在骨水泥发热的过程中，会影响到脂肪粒的稳定性，通过骨髓内的血管回归到血液循环。”
　　“是骨水泥关节置换最为危险的一步了。”
　　罗云：“……”
　　他算是看明白了，周成肯定不止是看视频来学习的，肯定还看了很多其他的书，只是周成现在就一口咬定是看视频学的。
　　就开口道：“明天我们科室就要开展关节置换了，以后关节这一块，你可以说是跟着我学的。”
　　周成抬头，看了罗云一眼，没明白。
　　罗云就站了起来，背着周成又说：“我给我老师说起了你的事情，还发给了他一些关于你手术过程的视频，我老师对你颇为感兴趣，说是你如果有意愿的话，可以去他那里读书。”
　　“虽然那里骨科的综合实力比不上京都的积水潭，可在关节这一块，我老师还是会一些的。而且你现在的主要目的应该是提升学历。”
　　“可以走调剂，也可以走特招名额。”
　　“你好好考虑一下吧。”罗云最终，还是把自己内心的想法给说了出来。
　　周成当场石化。
　　原来，罗云给他说了这么多，是这个意思啊？
　　“等会儿，我给你发个链接，你注册一下。华国骨科年会下个月月初举办，我们请几天假，我带你提前去一趟魔都。”罗云接着又不动声色地说，说完，就真正地走出了医生办公室。
　　让周成硬化了。
　　“谢谢罗老师。”周成忙给罗云道谢。
　　……
　　等到周成注册完毕，缴了参会费之后，往外走的时候。
　　就看到，张正权和杜严军两个人正在搞什么骨科年会的注册，他们看到周成后，马上说：“欸，周成哥，你快过来，罗老师说，让我们注册一下。”
　　“这个月二十三号，去参加年会，我们组的人全都要去。然后严主任也要去。”
　　“闵朝硕都好像没去。”张正权神秘兮兮地对周成说着秘辛。
　　杜严军就转头看了张正权一眼，道：“这话别在科室里多说吧。”
　　张正权乖乖闭上嘴，解释：“这不就咱们三个嘛，你们还能卖了我？”
　　不患寡而患不均。
　　蔡东凡组，就杜严军一个科室里的研究生，结果全体出动，就连张正权都被带去了骨科年会涨见识，结果闵朝硕，正儿八经的严骇涵的学生没有被严骇涵带过去。
　　这多不好。
　　闵朝硕明面上肯定不会说出来，但暗地里肯定会找严骇涵去诉苦，然后说不得蔡东凡为了平衡严骇涵的面子，把周成三个人砍掉一两个。
　　周成也乖乖地报了名。
　　不过湘省内的年会报名，有一个好处就是，因为杜严军是研究生，所以并不用注册费，但是张正权和周成两个人一个人要两百块的注册费。
　　注册完，张正权立刻给周成转来了两百，说：“蔡老师说这个注册费他给出了，给我转了四百。嘿嘿。”
　　张正权憨笑着，如果蔡东凡不给钱的话，他又得挪用小金库了，去骨科年会涨涨见识，还是蛮不错的。
　　这可是闵朝硕等人都没的机会，他一个住培能够去，是好事，相当于是公费出游。
　　不过，就在三个人正在相互转账的时候，科室的门口忽然传来了一阵阵的骚动，而且在办公室里的三人，也是看得到，不少的病人和家属正朝着科室门口涌动而去。
　　似乎是在围观着什么。
　　见状，三个人脸色当即大变，这莫不是病人和病人之间打起来了吧？
　　周成赶紧说：“严军，你去叫罗云老师过来，权子，你去打安全办电话，我怕可能会出事情。”
　　可张正权已经跑了出去，说：“周成哥你帮我打下电话，我去看看情况。”
　　周成立刻往外也开始走，一边开始在相册里找安全办的电话。
　　主要是找后三位的区别。
　　杜严军则直奔主任办公室而去。
　　不过，周成走到了走廊的转角处，就发现，事情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只见科室的门口，便衣蔡东凡面前跪着一对中年夫妇，就要对蔡东凡磕头道谢。
　　可蔡东凡却不停地拉扯着。
　　只是蔡东凡一个人，跪下的人有两个，好像有点拉扯不过来，转头看到了穿着白大褂穿过了围观人群，大骂道：“张正权，上来帮忙！”
　　“别拍了，各位病友们，别拍了，千万别发出去，这样影响不好，这都是什么年代了。”蔡东凡一边说着，一边把那个中年男子给强行扶了起来。
　　与此同时，张正权也把中年妇女给扶起来。
　　蔡东凡对两人说：“你们这大庭广众的，这是做什么呢？”
　　然后指责看起来格外老实后道的中年男子：“男儿膝下有黄金，随便下跪算个卵球？”
　　“有什么话，我们去办公室说，这里人多。”
　　蔡东凡赶紧劝。
　　这在医院，不管是病人也好，家属也好，给人下跪都不是个事情，什么年代了，若是被心术不正的人为了吸引流量做一下文章，那他就真的是有八张嘴也说不清了。
　　即便是父母长辈，也只是在极为特殊的情况下，才能够坦然接受儿女的跪拜。
　　蔡东凡赶紧把人从后门拉进了主任办公室，周成见状也连给电话里安全办的值班人员解释：“没有没有，是一场误会。”
　　到了办公室，蔡东凡客气地让这对中年夫妇坐下，然后还让杜严军给他们端了两杯水。
　　两人连忙摆手，站起来接。
　　蔡东凡这才对那老实的中年男子说：“老弟，我这都还有点糊涂，你们是什么人啊？我好像从来没见过你们啊。”
　　蔡东凡的年纪比老实巴交的中年男子要大。
　　他媳妇身材微胖，此刻头发乱糟糟的，虽满脸都是笑意，身躯半躬着，一副非常虔诚的模样。
　　然后看向他包扎的左手手掌：“你这里是不是受伤了？要不要我们给看一下？”
　　老实的中年男子这才紧了紧双手，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低下了头去，似乎并不善于言辞。
　　他老婆打了中年男子一眼，说：“蔡主任，你自然是认不得我们的，但你的确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啊。”
　　“那罗三根，还多亏了你，才这么快被送进去。”
　　“我家里这个，他不会说话得很，只会冲。你别管他。”
　　不过蔡东凡已经走上前，捉住了中年男子的手，稍微翻开，虽然缠绕着纱布，但里面仍然有血迹渗透而出，看起来应该只是粗略被处理过。
　　忙说：“这么处理可不行，你这个肯定还得做清创处理。你们去急诊科看过没有？”
　　“没有的话，我可以帮你们给骨一科打个电话，你们赶紧去住院，要是再留了什么后遗症就不好了。”
　　“你这是怎么受伤的？别人砍的吗？要不要帮你们报警？”
　　中年男子却不顾，只是抓住了蔡东凡的手，眼圈一下子就红了起来，然后不断摇头。
　　这才沙哑地开口，支支吾吾道：“我昨天去罗三根家那边蹲了半天，拿着刀，从学校跟了一路，到了家。今早也是看着他们两个出门的。”
　　“我本来打算把他儿子杀一个再把罗三根也杀了，然后再偿命，如此正好打平了。”
　　“但我太软蛋了，我都竟然没下得去手。”
　　“我只把我自己给砍了。”
　　听到这话，蔡东凡和罗云等几个人都是猛地抬头或者转头，盯着中年男子看，目光复杂。
　　蔡东凡心里也是暗自感慨，大哥，你知道你说的是啥话么？
　　就你这些话，我们如果报警的话，你也会被带走受教育的。
　　他老婆则是又狠狠地打了他的肩膀一巴掌：“你就知道冲能，你最能了是吧？你要是杀了人，我怎么办？闺女怎么办？”
　　“闺女昨天害怕得一个晚上都没睡着，他一直在找他弟弟，找你。”
　　好吧，中年妇女这话，让蔡东凡的眼眶稍微有点湿润了。
　　蔡东凡闻言，便看了看时间，而后劝说：“老弟，我也很同情你的遭遇，但人死不能复生。”
　　“虽然逞一时之气，会当时舒服了，对你儿子也看起来算公平，但你老婆说得没错，你若是没了，她和你女儿是无辜的。”
　　“你趁着和你老婆还年轻，看能不能再生一个吧。”
　　中年汉子说：“我儿子今年才七岁，我闺女十岁，他们两个的感情极好。我儿子也懂事，五岁的时候，就在我生日的时候给我下了一碗面。”
　　“每个学期的期末考试，都能考很高的分数。”
　　“每次我回家都会给我打一杯水。”
　　“皮虽然也有点皮，但从来不惹祸，村里面就没人不喜欢！”中年男子噙着泪说着，然后挤了挤双目，双眼已然再次布满了血丝。
　　“他到底是招惹了谁了？”
　　“别人就羡慕我有个好儿子好女儿，我招谁惹谁了我？”
　　“我就没想过再生一个，我就觉得他挺好——”中年男子低声衷诉着。
　　他老婆陪着哭，蔡东凡等人都沉默了。
　　且不说这男子说的是真是假，他儿子究竟是不是这么懂事，但是他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可能就在他父母的心里已经是有了不可替代的地位。
　　这与他懂事与否，并不相关。
　　沉默僵持了足足一分钟，蔡东凡才说：“把一切都交给法律吧，别做傻事了。孩子肯定是无辜的。”
　　“但是别人脑壳有病，我们也不能跟着犯傻，把自己一辈子搭上，把自己的家庭也给葬送了啊。好歹你还有个好老婆和好闺女。”
　　“去好好处理一下你的伤口吧。”
　　“我这边还有个急诊要跑，那边还等着我呢。”蔡东凡赶紧劝，又看了看时间。
　　中年男子忙说：“蔡主任，谢谢你啊，真的谢谢你。”
　　“那个杂种如果真的因为受伤没被抓的话，我说不得要把他全家杀几个。”
　　“他若是没死的话，我也会让他死！”
　　“你有事你去忙，我是来真心谢谢你的～”说着，他又要跪下去。
　　蔡东凡则好生相劝，然后罗云等人也出动，这才把两口子给劝走了。
　　看着两口子的背影。
　　“呼！～”蔡东凡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终于走了。妈的，他们要再说点什么，我都快觉得让那人下手术台都是罪过了。”蔡东凡紧了紧手。
　　罗云神色一动，看向蔡东凡，此刻蔡东凡却是带着笑意，便知道蔡东凡是开玩笑。
　　“蔡主任，明天的术前谈话，都已经搞好了，下面的急诊病人，没什么事吧？”罗云问。
　　蔡东凡翻了翻白眼：“那怎么叫没什么事呢？肝脏破了一半，钝器戳进了肚子里，一塌糊涂，能不能活过来两说。”
　　“不过这些都和我们骨科没啥关系。”
　　“哦，对了，罗云，正好你在这里，我要给你说件事。今天的值班，你替周成值一下吧，县一医院那边有一个急诊病人，是那边一个副主任的侄子。”
　　“打电话到了我这里，希望我能过去帮个忙。”
　　“我打算把小周带过去。”
　　蔡东凡所说的县一医院，是沙县第一人民医院。
　　罗云闻言眉头一皱，心思攒动了一下，点了点头：“好的，蔡主任，没事，我在这里看着就好了。”
　　周成的综合面，比自己要宽广一些，蔡东凡把周成带上，比带自己要更好一些。
　　杜严军也想跟着去，不过蔡东凡似乎没那个意思，只是又看了看时间道：“那我们就先走了啊，那个副主任，与我关系还不错，既然亲自打电话到了我这里，还是要去看看的。”
　　“他给我面子，我也不能拖时间。”
　　说着，也不等周成同意，就把周成给拉走了。
　　罗云转头，看着张正权和杜严军两个人愕然和羡慕的小表情，骂骂咧咧道：“别看了，你们两个，本院的病人都处理不过来，还妄想着别院的病人？”
　　“有时间好好回去看书。”
　　心里也是有点苦涩笑了起来，周成自己之前从来没带过，但对杜严军和张正权两个人是上了心的，不说是弟子，也能够得上是记名弟子了。
　　可最后呢，这两小只一个比一个不争气，周成把他们吊打都懒得栓绳子。
　　这事闹的。
　　并且，罗云最近也稍微有点郁闷的事情就是，貌似这个周成，现在表现出来的的东西，都隐隐有点脱离了他的意料，他都快拉不住这根缰绳了……
　　张正权和杜严军两小只立刻小鸡啄米般点了点头。
　　转身走出去时，心思沉重。
　　周成现在竟然都有资格开始接触院外会诊了，与他们的差距，是越来越大了。
　　特别是杜严军，感觉到了更加浓的危机感。
　　“……”
　　下了电梯，到了蔡东凡的车上，周成才问：“蔡老师，我们这要去看的病人，究竟是什么情况？县一医院脊柱和骨科还分科了？”
　　县一医院在并不在沙县的县城，也不在星区，而是在路镇。
　　蔡东凡说：“那你以为呢？”
　　“现在县医院，骨科都开始分成两个科了，所以我们这里的病人是越来越少，必须要开拓新的业务，不然还守着那老一套的话，我们医生都得饿死了。”
　　“我在电话里听说，那个病人是在工地上打了架，具体的情况不太清楚。打电话给我，主要是听说了我们组做了几台保肢术。所以让你去看看情况的。”
　　“会诊单已经是发到了我们医院的医务科，我本来打算第一时间赶过去的，只是刚刚又遇到了这档子事，这都耽误了至少十几分钟，希望耽误的这个时间，不会再出什么乱子吧。”蔡东凡这边也完全不知道情况。
　　不过，蔡东凡还是愿意过去看，看来，那个人与蔡东凡的关系不太浅。
　　“哦，这样就好。”周成松了一口气，既然对面走了院外会诊的程序，那就再好不过了。
　　不然贸贸然赶过去，如果手术出了意外，那就是执业地点不适应，算违法行为。
　　但有院外会诊单后，那就不一样了。
　　只是，开车开了一会儿，蔡东凡忽然又转头说：“哦，对了，小周，你和科室里的护士覃敏，是不是关系还蛮不错的啊？”
　　“受伤的人，好像是覃敏的哥哥，叫我过去的人，是覃敏的叔叔，他叫覃元武。”
　　周成闻言，意外地瞪大了眼睛：“啊？”
　　“嗯，覃敏能够进我们医院，覃元武是出了点力的，不过覃敏这妹子自己的专业知识也是足够扎实的咯，就算覃元武不打电话，进科室里也不太难。”蔡东凡看向周成，笑了笑。
　　其实蔡东凡内心的想法是，周成可以找一个科室里的护士或者找一个附近人家的闺女，给定死在八医院。
　　但是，这种想法格外自私，蔡东凡也不太好表露出。
　　周成接着忙问：“蔡老师，是覃敏姐给你打的电话么？”
　　蔡东凡摇头：“覃敏给我打什么电话，我和她又不熟，我只是和他叔叔比较熟。”
　　“你可以问问覃敏情况。”
　　覃敏的颜值和才华，与周成相配可能稍微差了一截，但是覃敏这个妹子的脾气极好，很有耐心，若是周成能娶到这样的姑娘，一辈子肯定很有福气。
　　只是估摸着，周成会看不上。
　　“好。”周成是想多了解一些情况。
　　覃敏和他差不多同时间进科室，不说关系很熟，但是也还算不错，之前覃敏也劝过他不少次，希望他不要放弃。
　　虽然自己如今已经不用再把竞争留院的名额放在心上，但是能够在那种情况下，仍好言相劝的，至少是把自己当朋友的。
　　“覃敏姐，蔡老师说你哥哥受伤了，你知道具体的情况吗？有没有受伤时的照片？”周成编辑信息问。
　　如果能够看到现场的照片，至少可以大概评估一下病情的严重性，也好提前在心里有所准备。
　　不过覃敏并没有回复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忙，也可能是正在赶去县一医院的路上。
　　大概五分钟之后，覃敏才给周成打来了一个语音电话。
　　“周，周成吗？”覃敏的声音似乎有点绝望。
　　周成忙说：“是我，覃敏姐，怎么了？”
　　“我？”
　　“我爸，我爸他，他不小心，把我叔叔的手给砍断了！”
　　哐当。
　　周成的手机直接吓得掉了。
　　刚刚蔡东凡说过，覃元武是覃敏的叔叔，也是蔡东凡的朋友，曾经覃敏进医院还帮过忙，但现在覃敏他爹，又把覃元武的手给砍断了。
　　这又是怎么回事？
　　赶紧慌乱地把手机捡了起来，通话还未挂断，周成忙问：“到底怎么回事，覃敏姐，你慢慢说！”
　　覃敏哭了起来，声音很细，很尖锐的那种。
　　足足过了好一会儿，覃敏才收拾好情绪：“我哥哥因为一个工程问题还是什么，具体我不清楚，和另外一个人打起来了。”
　　“两个人都受了伤。”
　　“然后两个人同时被送来了沙县第一人民医院，我父亲心里气不过，就打电话给覃元武说不要给对方治疗，让他去死。”
　　“但这话肯定没道理啊，后来我叔叔就亲自去给打伤我哥哥的人做手术，现在手术已经结束了，说是做得极好。”
　　“但给我哥做手术的医生却说，我哥哥的情况很不好，要截肢。”
　　“当时我爸就气急了，他来医院里的时候，不知道什么时候藏了一把刀，他本来是准备。”
　　覃敏说到这，就没继续说下去，然后就直接说了重点。
　　“我叔叔自然不好让他同事受伤，就来挡！然后手掌就断掉了。”
　　“我爸当时就吓坏了，赶紧从医院跑了。我奶奶吓得也昏迷了过去，我哥还没下来，我叔现在又上了手术台……”
　　“你说我。”
　　覃敏的声音里，满是绝望。
　　周成此刻也觉得极为蛋疼——
　　覃敏的原生家庭，到底是一群什么样的人啊，怎么都这么冲？
　　赶紧安慰说：“覃敏姐你先别着急，可能事情没那么严重。我和蔡老师已经赶过来了，等会儿我到了手术室，再给你汇报情况好吧。”
　　“你爸爸也肯定不是故意的。”
　　……
　　劝解了一番，周成挂了电话。
　　蔡东凡则转头问：“什么情况？你也不开扩音？”
　　周成此刻很纠结，不知道该不该把事情真相说明，但犹豫了片刻，还是如实道：“覃敏的父亲，把覃元武的手掌给砍断了。”
　　嘎吱！
　　蔡东凡闻言，就来了个急刹车。
　　蔡东凡和周成两个人的头都差点撞到了前挡风玻璃。
　　后面传来了破口大骂声：“打你mama bio，会开车不咯？”
　　“滴滴滴滴滴滴～～～～～”
　　催促声响个不停。
　　蔡东凡立刻右脚用力，把油门差点直接踩进油箱里去。
　　然后一边开车，蔡东凡的脸色一边发苦，还有些颤抖起来。
　　骂骂咧咧道：“这他娘的，一个个的都叫什么事啊？”
　　“到底什么情况？说清楚点。”
　　周成于是就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开了。
　　蔡东凡听了，顿时破口大骂：“这玩意儿是不是脑壳真有点大病啊，医生救人，和他是不是施暴者有个jiba关系啊？”
　　“来了医院就是病人，我们是医生，就得救！”
　　“他是怎么把刀带到手术室门口去的？”蔡东凡又问。
　　周成也没问覃敏，只是低声解释：“可能是覃敏的叔叔是本院医生吧，所以没人会怀疑他会……”
　　灯下黑。
　　……
　　车一路狂飙，到了地下车库之后。
　　蔡东凡马上拉了手动驻车器，然后推开门就跑下了车：“对周成说，我们先去看看覃元武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那覃敏他哥呢？”周成稍稍一愣。
　　“现在关我鸟事？”
　　“给覃元武治完有时间再看，没有的话，就是父债子偿！这是命。”


第一百五十章 大恐怖！
　　蔡东凡骂骂咧咧，话里话外都是生气，呼吸变得沉重不少。
　　周成则抿了抿嘴跟在蔡东凡身后跑向电梯，一边道：“蔡老师，要不您去看看覃敏的哥哥，对那里的医生说一句无能为力吧。我先去覃元武老师的手术间等您。”
　　“毕竟会诊单已经发过来了。”周成建议。
　　希望蔡东凡还是把程序给走完。
　　蔡东凡没好气地看了周成一眼：“我为什么要去看他，我又没签会诊单！我没签字，就代表我来不了，关我鸟事？”
　　不过虽然这么说，蔡东凡还是直接给八医院的医务科打了个电话，言辞厉厉地道：“窦科长，麻烦帮我回一下县医院发的会诊单，就说我无能为力。”
　　“他们发错目标科室了，我们医院的手外科，是骨一科，曾主任兼带着的。”
　　窦成鹏最近的心情蛮好，因为最近八医院的业务量，在蒸蒸日上，急诊量和病人量都稍微有所增加，除此之外，还帮了警局一个忙，得到了他们那边的感谢函。
　　如今，更是有外院求助于八医院请会诊，这是他极为愿意看到的事情。
　　不过，现在蔡东凡要把会诊单给拒掉，他便问：“蔡主任，到底是什么情况？县医院属于我们的下级兄弟单位，该帮忙的地方，还是要帮忙的啊。”
　　窦成鹏自然知道了之前，蔡东凡带人做下来了保肢手术的事情。
　　如今局长卜朝东都还在医院里当家属陪着呢，虽然没能把局长的崽保住，但能够保住一个，已经是尽了最大能力了。而且听说，如今严骇涵组上的那个年轻英雄，康复还蛮好。
　　现在蔡东凡要拒绝，肯定是出了什么事情。
　　蔡东凡一边连续地按着电梯，一边吞咽着口水道：“窦科长，帮我拒掉吧，就说我走不开，也不在医院内部，或者说我喝醉了，都行。各种原因都可以。”
　　态度坚决。
　　“好。蔡主任，那你先忙自己的。”窦成鹏也没多说啥。
　　外院的会诊单，会发过来，虽然是医院的一项荣誉，但是指了名字的会诊单，也是要看指定人愿不愿意去的。
　　这不是八医院内部的病人，蔡东凡随便找一个理由就可以拒绝掉。
　　虽然这样做，可能会影响到兄弟单位之间的关系，但？窦成鹏也只能尊重蔡东凡自己的想法。
　　周成在一旁，抿了抿嘴巴，没多说什么了。
　　蔡东凡挂断了电话后，电梯正好来了，蔡东凡带着周成挤了上去，一堆人一直挤到了电梯超重。
　　两人都未说话，到了手术室，也就是外科楼的二楼，周成和蔡东凡下了电梯后，才对周成解释道：“小周，我刚刚没有骂你的意思。只是我是真不情愿去看那个傻逼的儿子。”
　　“虽然我知道，在你的视角里，他如今是病人，伤害我朋友的不是他本人，而是他老子，他自己是无辜的。”
　　“你与覃敏的关系不错，但是于我而言，覃元武受了伤，不管是于私于公，我都会第一时间去看他，有力出力，无法出力。”
　　“我也情愿无能地发下脾气，爱咋咋的。”
　　周成看了看蔡东凡，点了点头。
　　蔡东凡一向是性情中人，只是周成很少看到蔡东凡真性情的时候。
　　好吧，看来这个覃元武，与蔡东凡的关系绝对不浅，蔡东凡平日里虽然有点猛，和严骇涵也是直来直去，但是遇到了正经事，还是知道进退的！
　　如今为了覃元武，竟然连医生的职责都不顾了。
　　什么程序，什么正经，什么应该。全都没了。
　　所有医院的手术室大同小异，基本上都是更衣室与手术间上下楼分离，所以当周成和蔡东凡换好了衣服，走上手术间楼层的时候，还听到了一个老太太在门口大声哭泣。
　　“作孽啊！”
　　“老天爷，我这老骨头要是做错了事，得罪了你，你就把我的命收走咯！”
　　“我折磨我孙子和我儿子是搞么？！”
　　“作孽啊。”
　　“……”
　　这听起来应该是覃元武的母亲，覃敏晕厥过去的奶奶，声音撕心裂肺。
　　蔡东凡没停留，直接走向了之前打电话问清楚了的手术间里。
　　周成听到后，稍微驻足，稍微叹了一口气，微微摇了摇头就继续跟到了蔡东凡的身后面去。
　　很快，两个人就来到了手术室的12间，里面，众人一惊是乱作一团。
　　一群陌生人在走来走去，还有护士在喊：“已经备血了，抽血开了没有？我这边管子都备齐了，要快点打条码。”
　　“签字了吗？”
　　“陈主任，这台手术是你们做还是？”
　　“……”
　　蔡东凡进了门，然后便走向了手术台旁，看到台面上的男子，脸色敦白，眉头紧皱着，似乎是现在的疼痛痛觉才开始恢复与蔓延。
　　周成趁机也打量了一下这位素未蒙面的覃元武——
　　嗯，他左手的手掌已经被切得只剩下皮，耷拉着，无名指的掌指关节处和中指第二指骨，斜面而断。
　　除此之外，右手的手掌也是不稳定地甩着。
　　左手的手臂处，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横在那里……
　　这哪里被砍了？这简直就是被杀了啊！
　　周成看了后，眼睛稍微眨巴眨巴，这好歹是在手上，和手臂，而且是来了好几下。
　　但凡任何一下要是直接朝着脖子，估计现在覃元武的酒席就可以开始操办了。
　　覃元武的兄弟这真是个人才，周成不禁暗忖，还好自己等人都还没赶到，不然的话，现在躺在了手术台上的，会不会是自己和蔡东凡之间的一人？
　　“蔡主任，您来了？”此刻，覃元武平躺着，有人开始对他的受伤伤口进行着冲洗，但他不是打的全麻，而是两个麻醉医生在左右开弓地进行着臂丛神经阻滞麻醉，只是似乎还没完全麻醉。
　　所以他意识是清醒的，看到了蔡东凡标志性的小眼睛，认了出来。
　　听到覃元武这话，陈柯龙挑眉看了蔡东凡一眼，忙让开两步，把冲洗的活儿交给了自己的下级，直起身子：“蔡主任。你来了。”
　　“我这边。”陈柯龙自然也是认识蔡东凡的，毕竟就都是在沙县骨科这个圈子混，最近蔡东凡的名头更是走出了八医院，基本上乡镇医院都有所了解。
　　蔡东凡对陈柯龙只是稍稍点头示意，然后问覃元武：“元武，到底什么情况？”
　　“怎么搞成这样？”
　　覃元武深吸一口气，脸色稍稍暗淡，稍稍缩了缩脖子，但这下，讨了麻醉医生的骂：“别动，再动针断了！？”
　　覃元武赶紧僵直下来，苦笑着说：“蔡主任，不好意思，让您看笑话了，一锅子乱七八糟。开不了口。”
　　“蔡主任，您要不先去看下我侄子？看看他的腿。”
　　家丑不外扬，伤害他的，是他亲哥，从小一个被窝里长大。虽然已经成家，但血浓于水，若非事实，打死覃元武都不愿意相信，他都伸手拦了，自己哥哥竟然还能把刀划拉下来。
　　而且还不止一次！
　　“我看他个屁看！”蔡东凡骂道。
　　接着似乎也不想再多说，嘴角蠕动了片刻，后转头问陈柯龙，说：“陈主任，元武这情况，你们是打算自己搞，还是请人搞？”
　　陈柯龙眼睛稍稍眨了眨，小心翼翼回：“蔡主任，现在这情况，你觉得该怎么搞？我们科的手外科目前的器械都只一套。”
　　“要不，做个清创之后，转出去？”
　　陈柯龙知道蔡东凡，更知道覃元武是蔡东凡和他老婆的媒人，平日里相互走动蛮多。所以之前覃元武的侄子受伤之后，覃元武都是自己给蔡东凡打的电话。
　　虽然这里的骨科分了科，而且陈柯龙所在的骨二科就是搞脊柱以外，算起来手外科也是他本行专业。
　　但这是断掌再植啊，他陈柯龙不敢下手啊，他平日里能做敢做的就是肌腱缝合。
　　就算蔡东凡能做，也不过只有这一套器械，那另外一只手怎么办？
　　“清创之后再转出去，会影响再植后的康复。我打个电话，看看能不能请人过来帮忙。”
　　蔡东凡当机立断道：“对了，陈主任，你能找器械商再找到一套器械吗？如果没有的话，能不能找最近的医院借一套过来？”
　　“这里的情况，肯定是要两边同时开工。”
　　断指再植，蔡东凡是不会，但是基本原则他还是知道的，越快搞越好。
　　陈柯龙脸稍稍一黑，赶紧点头：“可以，这个我可以调得到，半个小时就可以，中医院那边就有一套。”
　　手外科，有专门的器械，甚至还有超显微外科的器械，不过这在沙县第一医院就找不到了。
　　蔡东凡打完了电话，似乎对方觉得路程有点远还是怎么的，或者临时没空，所以脸色稍微有点难看。
　　但还是又问覃元武：“你感觉还有其他哪里不舒服么？你自己就是医生，别搞了个灯下黑，把自己的命玩没了。”
　　覃元武摇头：“普外科的医生已经看过了，暂时做了个胸腹部和头部的CT，没有发现内脏损伤和头部外伤。”
　　“蔡主任，我这边没什么其他问题，您要不，还是去看看我侄子？”覃元武这会儿带上了恳求的语气。
　　“你还管他干嘛？”蔡东凡骂了覃元武一句。
　　覃元武嘴角蠕动，接着挪了挪屁股：“毕竟是我看着长起来的啊，叔伯如父。蔡主任，麻烦你了。”
　　好似要起身来给蔡东凡作揖。
　　蔡东凡闻言，把手机往裤兜里一塞，指着覃元武的头骂说：“你老实点，别动，我去。”
　　“你这样好像是你亲儿子似的，所以你哥砍你的时候眼睛都不带眨的。”蔡东凡嘟囔。
　　这个玩笑大家都没笑，也知道一般人不能这么开。
　　覃元武还要说什么的时候，蔡东凡道：“别开口说话。我去看还不行吗？”
　　“小周，你就留在这里帮忙，一切听陈主任的指挥。”
　　周成就点了点头，乖乖地说了一声：“好。”
　　蔡东凡刚走没一会儿，两个麻醉科的人就说：“麻醉已经打好了，可以赶紧开始搞了。”
　　陈柯龙等人这才开始消毒，然后科室里的人总共只剩下三个，劈开了也只能分散成了两个队伍！
　　科室里总共九个人，一个必须要在病房里值班，覃元武躺在病床上，另外四个现在还在对覃元武的侄子进行手术。可不就只有三个人了？
　　所以陈柯龙便看向了周成，问：“小周，你会清创吗？这肩膀的清创相对比较简单，我给你排个巡回护士，你搞得了吗？”
　　陈柯龙这也是无人可用了。
　　断掌的清创，需要极为默契的配合，因此，他都不敢让周成来当助手，就打算让周成去左手手臂那里造算了，也不要求很快，只要能够止下血什么的就足够。
　　没办法，虽然覃元武被自己兄弟砍伤了，但科室里去给他侄子做手术的人，还是不能收回来。
　　只希望蔡东凡能够早点换一个人过来。
　　周成为难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说：“清创的话，应该可以。”
　　陈柯龙就说：“好，那我们直接手术。”
　　“小周，你来左手手臂的清创，老毕，你来搞右手掌位置的清创，刘勇，你跟着我来搞断指再植！”
　　“巡回，马上打电话到骨一科的护士站，给他们说一声，如果米主任回来了，请他来一趟手术室。”陈柯龙稍作吩咐一番，便马上开始了手术的操作。
　　巡回护士说好。
　　米主任则是骨一科的主任，陈柯龙是骨二科的主任，与八医院差不多的就是，米主任是骨科的大主任，主要分管脊柱外科，但是没分科之前，米主任仍然是全能的。
　　陈柯龙这边只是把覃元武的手才彻底耷拉开，脸色就变了：“左手手指断的只有中指和无名指，但是小指和食指也有砍伤，到了骨头了。右手的手掌都没了。”
　　“这TM是有多大的仇，多大的怨啊。”陈柯龙骂骂咧咧。
　　巡回虽然八卦，但不敢讲话，毕竟覃元武还是清醒着的。
　　陈柯龙这边的火气很大，她便立刻闭上了嘴巴！
　　然后问：“陈主任，清创包都打开了，要配显微器械包么？”
　　“拿！等会儿中医院的那一套送来了，马上送消毒室，尽快送上来。”陈柯龙马上吩咐，这个时候，不管器械也好，人数也好，都越快越好。
　　在蔡东凡请的人没来之前，他都只能自己带头把手术做下去。
　　手术才刚开始，陈柯龙此刻的额头上满是细汗，与之相对应的，其他的几个同事，也是如此。
　　神色沉重，呼吸也很沉，偶尔一吸一吸的。
　　大家心里都清楚得很。
　　以覃元武目前的伤势，即便能够治好！断掌和断指再植回去。
　　病案室或者是内科，就是他一辈子的归属！而覃元武现在才三十多岁，正处于外科医生的一个黄金年龄段，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断掌和断指再植，能不能活是一个坎。不能活，最后可能衍化为截肢。
　　但即便存活了，手指的灵活度和功能，也肯定大不如从前！
　　没有了灵活度的手，是不配成为外科医生的。
　　手术室的氛围一时间变得有点沉寂起来，没有了任何荤段子，要器械也就只是轻言细语的一句话，镊子，线剪……
　　覃元武这个大汉，此刻的脸被绿色的布单掩盖，终于给他留了一个特别私密的空间，他无奈的泪水，也终于是化作线条，滚滚而下，顺着耳根滴落在了手术台上。
　　他想不通啊。
　　也还没搞明白，他为了自己的侄子，奔波了好几个小时，饭都没吃——
　　周成负责的是左手手臂处，三角肌及肱肌、肱二头肌完全离断，还好伤口是在靠外侧，所以并没有伤及到肱动脉及大神经。
　　而且之前还被冲洗消毒过，这部分损伤的清创和缝合是最简单的。
　　周成只要把清创做好后，把肌肉的断端缝合起来就可以。
　　周成穿上了衣服之后，一个护士就坐到了周成的对面，然后仔细地端详着这个不属于本院的小医生，俨然是好奇的样子。
　　不过，等到周成坐下来，与他正对之后。她看到了周成的眼神，非常有神，似乎这双眼睛有一种神奇的魅力一般，让她稍稍有点耳红，想的是，这个医生想必很帅。
　　“你好，能帮我拿一下刀和拉钩吗？”周成对这个护士说。
　　覃元武是本院医师，因此今天的护士都配备很足，四个护士都可以差使，光是器械护士就有三个，一个巡回，应该够跑了。
　　护士长讲了，还需要帮忙的人，她都可以上台来。
　　她立刻转身去，把一概基础的器械都端了来。
　　周成拿到了手术刀与镊子后，先是主动地把拉钩放在了合适位置，另外一头交给了帮忙的护士后。
　　便快速地清理着自己负责的手术区域。
　　清创术，是任何外科学的基础，周成如今的清创术已经是到了完美级。
　　完美是能够很好地判断该怎么去定义清创——
　　死了的组织就得切掉，没死的组织就得留下来。
　　供血不足的肌肉发生坏死的概率极大，所以必须得切掉，避免后续发生肌肉坏死，影响愈合，并且释放大量的钾离子造成电解质平衡紊乱。
　　而且最好是切到出现血运的时候，以利于恢复。
　　因此，周成在直接用圆刀开始切亚坏死的肌肉，本来是要用尖刀或者电刀慢慢凝的，不过那都太慢了。
　　只是用圆刀的话，显得有点大刀阔斧！
　　就好像是个屠夫在剁肉一样……
　　把对面的护士给吓到了。
　　卧槽，这个小医生，这么猛的吗？你当是菜市场里卖肉啊，多切一点多了生意，多赚点钱？
　　她有点着急，可看向陈柯龙和刘勇时，发现刘勇一人二用，来回帮忙，根本抽不出来空。主刀的陈柯龙与罗再林两个，则是认真地盯着创伤部位，小心翼翼，不敢分心。
　　如此一来，周成竟然直接是处于无人可管的状态了。
　　大概七八分钟后。
　　“缝线！”陈柯龙这边都还在慢慢悠悠地一层一层地刮着血痂的时候，周成那里已经是对器械护士要缝线了。
　　这话，让正主刀的陈柯龙和罗再林三个人身子同时一颤，猛地坐直了身子，往周成这边看来。
　　而器械护士那边则是犹豫到底该不该给缝线，眼神看向了陈柯龙。
　　陈柯龙眼睛眯成一条线，眼角的鱼尾纹也是露给周成，语气有些不太自然地问：“小周，你这清创搞这么快干嘛？”
　　“你这边手术即便结束了，对病人最后的恢复也没太多助益啊？”
　　手术的速度越快，发生错误和感染的概率就越大，甚至周成现在的手术能不能达到消毒的标准，陈柯龙都估计不出来。
　　这逼谁啊，自己为什么会让他去搞那里的清创？
　　之所以没有直白地讲出来，还是为了给蔡东凡保留面子，毕竟人是蔡东凡带来的。
　　陈柯龙也看到了周成的速度，觉得实在是太快了，便道：“小周，这台手术花费的时间肯定还很长，没必要冒一些不必要的风险。”
　　断指再植没做完的时候，覃元武又不会下台，也不会减少整体手术的时间。
　　周成听后便说：“陈主任，我是想等会儿过来帮你们忙，这位大哥一人两用，还是有点累的！”
　　“我这边的清创已经到位了，我探查了神经束和肱动脉，还有桡神经，你看，在这些位置，并没有伤及。”周成一一涛给陈柯龙看。
　　“创面已经颇为整齐，清创的位置，也已经有了血运。”周成还刻意地刮开了肌肉的断面，鲜血缓缓溢出。
　　这些动作，干净利落，思路清晰，好似并不是在给陈柯龙证明，而是在做教学手术似的。
　　陈柯龙这才闭上了嘴，然后低下了头去。
　　他竟没看到什么纰漏处，那也不能说周成做错了。
　　陈柯龙于是只能点了点头，说：“那也行，等会儿辛苦小兄弟搞完过来帮下忙。”
　　巡回护士就把缝线递了过去。
　　周成的缝合水平可不低，速度更是不慢！
　　而且肌肉的缝合比肌腱的缝合更加不需要特别的讲究，因此，周成为了节约时间，都懒得让器械护士剪线，单手握着持针钳和线剪，旋转式自体缝剪，如同杂技。
　　只又不过四分钟多，周成把皮肤都缝合完了。
　　没有讲究什么美容缝合，直接就是垂直间断缝合。
　　时间就是生命。
　　如此一来，周成把清创部位搞完的时候，陈柯龙这边的显微器械包都才拿上来。
　　周成对面的器械护士有点懵逼地站了起来，走回到了围观的护士团队中，一脸的莫名，然后看了看手术室的计时面板——
　　00：08：25！
　　八分钟，清创，缝合彻底做完。
　　而周成把这边没太多技术含量的清创做完之后，立刻重新更换了两双手套！更换部位清创，最为严谨的就是重新洗手和换手套，但是为了节约时间，同一个病人可以不换衣服，但必须换手套。
　　然后就自然而然地接手到了陈柯龙冲洗的位置，也是终于把刘勇给解放了开。
　　然后周成便稳坐起了助手位，静静地看着陈柯龙清创。内心攒动。
　　没一会儿，蔡东凡重新从手术室门口走了进来，感慨了一声后，说：“陈主任，这个断掌，可能要你自己来处理了，我刚刚打了几个电话。”
　　“但都不是打电话预约的，都没空来。不过我们医院的曾主任，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陈柯龙听到前半截话，心里凉了半截。最后才转喜，说：“曾主任来了吗？那我就放心了。”
　　说实话，要陈柯龙亲自来操刀断掌再植，他压力还是蛮大的，覃元武就是他自己的兄弟，若是万一哪里出了差池的话，还真不一定说得清楚。
　　周成这不见外的话，把陈柯龙吓了一跳。
　　“蔡主任，我侄子那边，情况怎么样？”覃元武此刻听到了蔡东凡的声音，赶紧问。
　　“没什么办法，动脉栓了。在琢磨着取血栓，我也帮不了什么忙，就过来了。”
　　“不过，你侄子的运气就比你要好，联系上了省人医血管外科的教授，派人过去接了。”蔡东凡叹了一口气。
　　因为陈柯龙现在正在和蔡东凡说话，所以动作是僵住的，所以周成就站了起来，然后走到了蔡东凡的旁边，低语了几句。
　　蔡东凡立刻小眼睛一缩，瞳孔差点眯成一条线：“我们搞断指再植？”
　　周成抿嘴，蔡东凡把话说开了，那他也只能接下去：“反正也没有什么其他更好的办法，蔡老师，你带我一起做吧？我觉得应该可以试一试。”
　　陈柯龙与刘勇几人听到这话，纷纷抬头，看向蔡东凡身旁的周成，脑壳稍微有点宕机。
　　蔡东凡还在犹豫的时候，反倒是覃元武沉吟了片刻后，咬牙说：“陈主任，麻烦上显微器械吧，蔡主任，现在找不到其他人，不管最终结果如何！”
　　“都是命，我都认了，辛苦你不要保留！”
　　覃元武觉得，圈子内部传闻的蔡东凡可以保肢，肯定不是虚言，因为虽然蔡东凡的交际很广，但也不至于会让那么多人主动拍蔡东凡马屁！
　　手外科的曾毅，做过的断指再植，但也没听说过在业内造成什么动静。
　　所以，与其干等等死，还不如冒险一搏。
　　毕竟，蔡东凡覃元武还是有所了解的，为人开放，好交朋友，性格也颇为外向，很有一种江湖气。但他的实力肯定是有的。
　　覃元武亲自开口，蔡东凡又纠结起来，看了看周成。
　　这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是周成为数不多地，主动开口说要搞什么手术的时候。
　　应该心里多少有点谱，便说：“元武，那如果最后的结果没搞好，你可别怪我啊，也别给你嫂子告状什么的。”
　　“肯定不会。蔡哥你这话讲的。我能是这样的人？”覃元武当即笑了，内心却苦涩起来。
　　他如今若不是临时出事，而且断指再植是越快搞越好，他早就打120滴去湘南大学附属医院了。
　　蔡东凡出去洗手穿衣这些，陈柯龙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对巡回护士说：“拿血管缝线。9－0备克氏针。”
　　陈柯龙虽然不搞断指再植，但是基本原则还是清楚的，优先处理血管和神经。
　　周成闻言，却说：“陈主任，覃老师的断指时间不长，恢复血管的事情，可以稍微缓一会儿，我们先固定指骨吧。”
　　“在6小时内，优先固定，再通畅血运的。”
　　陈柯龙讲的没错，断指再植的关键就是血管的缝合，但是那也是要分情况的，如果断指的时间长，代表肢体远端的缺血时间也长，这个时候就要优先恢复血运。
　　但覃元武这样的情况，是非常及时被拉进手术室进行处理的，所以就可以先固定指骨，然后再去考虑血管缝合与神经缝合的事情。
　　陈柯龙眉头稍稍一皱，他的方案被周成否定了！其实颇为有点不太爽，但考虑到，刚刚周成说的话，就打算让周成试一试，如果一旦不行，蔡东凡肯定也会第一时间叫停周成的手术。
　　“我们换个位置吧，小周。”陈柯龙主动道。
　　既然周成愿意搞，那就让他搞，看他能搞成什么样。
　　周成这边立刻回来到了左手边。
　　左手手指的断端在无名指掌指关节处和中指第二指骨！
　　周成只是大概扫了一眼，陈柯龙的清创做得七七八八了。
　　虽然等会儿还要修剪，但可以等会儿缝合的时候再进行。
　　如今的断端是远端的断指，越是远端，反而是越好进行断骨的重建，如果是断肢的话，骨骼太大，反而会浪费不少的时间。
　　指骨，是少数克氏针即可进行固定的骨头。
　　周成单手拿着带着克氏针的电钻，另一只手则是把中指的断端与残端进行固定，手只是微微转了一圈，克氏针就从中指的远端指腹进了针，直接垂直着进了远端指骨。
　　断指，也有骨折，因此治疗的原则仍然适用。
　　复位与牢固固定。
　　克氏针是固定的工具，复位，则是这一步的关键。只见周成拿着断指，稍稍挪动了片刻，便毫不犹豫地再次进针。
　　一直到了近端指骨，再到掌指关节以内。
　　周成稍微摇晃了一下，确定了骨骼基本固定完成之后，周成便又喊巡回护士拿了第二根克氏针！
　　上到了电钻里，从无名指的近节指间关节处进针，一直把克氏针钉到了掌骨的三角骨和钩骨处。
　　不过，掌指关节处，一根克氏针还是难以固定，于是周成再侧方打了一根交叉的克氏针，进针到了掌骨的头状骨以远——
　　周成这固定骨的速度，直接就把陈柯龙和进手术室门的蔡东凡两个人看呆了。
　　在陈柯龙看来，周成这打克氏针打得像玩儿似的。
　　看向蔡东凡的眼神是，这玩意儿是你带来的么？
　　蔡东凡马上走近，捉住了周成的手，不让他玩了！
　　并没有说话，但是眼神却在周成的身上停留了一段时间，然后才开始检查了周成固定的断骨。
　　虽然蔡东凡不是手外科专科的，但是对断骨恢复程度，还是晓得的。
　　检查了接近十秒钟，陈柯龙也与蔡东凡一起在看断骨的骨折断端贴合部位。
　　然后，两个人吓得脸色都有点苍白了。
　　猛地双脚一用力竟站了起来，然后身子一倒！
　　手足无措的他们，吓得抓住了旁边的麻醉仪！
　　才站定。
　　可污染了！
　　还差点把麻醉仪给推倒。
　　麻醉师就在那里骂：“陈主任，你搞什么鬼，你没事用手摸我的麻醉机干嘛？”
　　然后有点嫌弃地开始擦拭上面的血迹。
　　陈柯龙和蔡东凡两个人看完，立刻开始道歉。然后重新走出去，去重新洗手。
　　这一幕，手术室的所有人都看到了，自然是知道，刚刚陈柯龙和蔡东凡两个人啊，是掰开看了覃元武的断指之后，被吓成了这逼样的。
　　很好奇那里到底有什么可看的，到底有什么大恐怖。
　　但此刻明显不太合适走过去。
　　周成没多说什么，只是继续自己的手术。
　　他在手术开始前，已经要到了主刀权限，是陈柯龙给的，既然已经给了，那他也没必要说太多。
　　没遇到，做不了，那是没办法。
　　周成仍不急着缝合血管。而是先缝合肌腱，先缝合肌腱的好处就是能够给缝合血管提供软组织床，便于缝合。
　　这个顺序，与长时间的断指再植，是相反的。
　　但手术方式，绝对不会是一成不变，周成拥有完美级的断指再植，这虽然是第一次用，但这里面的规则和变化，早就烂熟于心。
　　而且，为了练习这个技能，周成费的工夫可不小，把所有的下有技能，都训练到了满级！
　　缝合肌腱，周成采取的是临床中最常用的改良Kessler缝合法。
　　手指处的肌腱分为背侧的伸指肌腱以及手掌侧的屈指肌腱群。
　　屈指肌腱群又可以分为屈指浅肌腱和屈指深肌腱，手部的伸指肌腱可以分为中央腱以及侧健束。
　　所以需要缝合的肌腱数，并不少。
　　不过数量多，并不是难点，而是要把肌腱缝合好，缝合得恰到好处。
　　周成的肌腱缝合术，仍然是完美。
　　常人难以理解，他曾花费一生去追寻。
　　缝合这种肌腱，简直就是小case。
　　蔡东凡和陈柯龙重新走进，仍未打扰到周成，反而是在看到了周成的缝合后，头皮又是阵阵麻了起来，端详着周成已经缝合好的中指指伸肌腱的缝合处，差点没找到断端在那里。
　　包绕得太好了，肌肉断点之间，差点像是被高科技的PS工具处理过。
　　不过，这一回，他们两个人心里稍微有了准备，所以没被吓得太过严重。老老实实地坐了下来，然后开始给周成帮忙，稳定手指远端和近端。
　　“缝线！”
　　“缝线！”
　　“缝线！”
　　每缝合完一根肌腱，周成都没有先把结给打了，然后再剪断去完成下一针的缝合。
　　而是每一个肌腱，每一根缝线，虽然这样会更加浪费，但是，却可以更加节省时间。而且多根肌腱同时打结，可以更好地控制打结的松紧度，不至于让缝合的断端长度和缝合松紧度不一致。
　　因为长度和松紧度有差异后，受力程度就不一样，受力程度不一样，就会有凹凸。
　　凹凸处，越容易产生疤痕！
　　虽然产生疤痕肯定无法避免，但是能少一点十一点。
　　这些，对周成而言，都不是问题。
　　因此，周成一连完了足足十几根小肌腱的缝合后，才开始打结！
　　“咔嚓！”
　　“咔嚓！”
　　清脆的剪线声又再次响了起来。
　　正这时，米桓匆匆地从门口跑了进来，刚进门口就问：“陈柯龙，覃元武的情况怎么样？”
　　接着米桓就看到了陈柯龙和蔡东凡似乎有些傻眼地看着他们的对面，有一个背着自己的人，在那里左左右右地扭动着屁股，绿色的手术服的尾部在不停地摆动着。
　　这个人也没回他米桓的话。
　　米桓眉头一皱，暗道你们两个蛇皮，是不是我快退休了，你们就开始不鸟我呢？
　　我这还没退呢？就开始茶凉了？
　　他可是听到了科室里的电话后，特意赶下来的。
　　看别人的手术有什么好看的？
　　只是，米桓移动位置看到周成正在操作的内容后，当场双脚僵硬了，可向前走的姿势却没来得及稳住，当场就是一个趔趄，明显吓了一跳！
　　隔着眼睛的双眼瞪大了好几圈，仔细地看向着周成的双手，脑子里在快速地回忆着断指再植的原则！
　　①进行断指连接部及断指清创。②用克氏针进行指骨固定。③采用棉纶线或尼龙线缝合肌腱。④依次吻合指动脉、指静脉、指神经。⑤Z形缝合皮肤，最后包扎及固定！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位现在已经完成的操作是缝合肌腱。
　　可缝合肌腱，不应该是稍微凹凸不平的么？
　　这缝合的水平？米桓都看得一脸茫然和懵逼。
　　这逼？
　　怎么这么平？
　　米桓今年五十八岁，吃过见过多少，就从来没看到过，有人能够把肌腱缝合得这么平整的。


第一百五十一章 周留一手！
　　这个逼怎么做到缝合得这么平整的？正常的逼不应该是凹凸不平么……
　　米桓的内心攒动，然后一边看着周成继续操作，一边问陈柯龙：“柯龙，这位老师是？”
　　看周成的侧面，大半被口罩遮挡住，只是没看到周成的鱼尾纹，让米桓确定了周成的年纪应该不大。
　　他以为周成是陈柯龙请来的什么教授。
　　陈柯龙此刻把一只手伸了起来，双目死死地盯着周成缝合肌腱的操作。
　　意思好像是，你别打扰我。
　　但他也就闭上了嘴，朝着陈柯龙的目光方向看去。
　　只见周成此刻打结的丝滑程度就好比系裤腰带一样，不松不紧。
　　竟然能够恰到好处地把握好那个度，不让肌腱有任何的回缩，但是又有一定的张力，还能够紧紧地使得肌腱得断端吻合在一起。
　　如果把外科的操作比作武侠里得功夫，这至少也到了炉火纯青境界了！
　　所有的线一一缝合完，陈柯龙这个‘得力助手’才拿起线剪一一剪掉线头。
　　然后，与之前缝合的肌腱一样的平整肌腱，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米桓这一次终于得以所见，亲自看到了断裂的肌腱，活生生的在眼前表演了一幕复原的场面，好像是两口子吵了架，然后再一番和好后，竟看不出丝毫的缝隙，彻底地再破镜重圆！
　　断，容易，小孩子拿刀都能断，可要完全复原，那只能出现在理论之中。
　　周成看了一眼剪线人，说：“线结剪得稍微长了点！这样不利于术后的康复，下一次剪得更短一些。这是手指肌腱得线结，不要这么长。”
　　陈柯龙嘴角微颤，很有一种想把周成当场揍死的冲动。
　　这小伙子好像有亿点侮辱人啊。
　　妈的，老子剪线都还剪出毛病来了。
　　而这话则是听得蔡东凡和米桓颇为觉得有些好笑。
　　蔡东凡忙打了周成的手一下，说：“少说话，多做事。”
　　而这时，陈柯龙才回米桓的话：“米主任，这位是八医院的蔡东凡，蔡主任。”
　　然后把手伸向蔡东凡，可米桓连想都没想地却对着周成的方向点头了：“哦，我说是谁，原来是蔡。”
　　接着才看到，陈柯龙的手是指向的与他并排坐的‘菜鸡’，而自己打招呼的对象，并不是陈柯龙所说的蔡东凡。
　　当时场面一时有点尴尬。
　　“这是周成，是蔡主任的学生。”陈柯龙忙帮米桓缓解尴尬。
　　米桓本打算喊一声周教授的，但只出了一个字，愣是喊不出口了。
　　“周。”
　　横了陈柯龙一眼，眼神如钢刀一样的在陈柯龙身上刮着，好似想把米桓给弄死似的。
　　“周医生。”米桓琢磨了一小会儿，如此对周成说。
　　“这是我们骨科的主任，米桓米主任。”陈柯龙给周成介绍米桓的身份。
　　周成的动作稍顿：“米老师好。”
　　说着就要把位置让开，但这却让米桓连说：“周医生，您继续，您继续。”
　　好像生怕周成说，米老师你来。
　　外科医生的功夫如何，全都在手上了，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并不需要多么玄乎，就能够把普通的操作做得十分顺畅。
　　断指再植属于手外科的专业，沙县第一医院没分家前，他也接触过，甚至也请教过一些手外科的专家，但米桓可以确定，以他吃过的米比吃过的盐还要多的阅历确定。
　　周成今天的肌腱缝合，绝对不比会自己看到过的任何一个教授做的肌腱缝合差。
　　甚至还有一种荒诞的错觉，那就是周成缝合得更好。
　　这么好的肌腱缝合，不仅好看，更像是艺术品，不容玷污，若是由自己去完成剩下的血管和神经缝合的话，简直就太配不上现在周成缝合出来的血管床了。
　　肌腱，只是血管床。
　　断指再植的重中之重。
　　断骨的恢复和肌腱的缝合，一般的骨科医生都能做得上去，好不好另说，但是能不能存活，还是要看术后的血运怎么样，而术后的血运状态，最主要的一点就是血管缝合得如何。
　　手指存活下来，是运动的基础，如果活不下来，就先别谈运动如何了。
　　而即便是血运缝好了，还要看神经缝合得如何，否则的话，失去了神经支配的手指，仍然只是摆设品！
　　周成把肌腱缝合得再好，断骨恢复得再快，如果把神经和血管缝合没有做到位，那么就是井中月水里花，好看而不中用。
　　米桓可不想周成因为他身份的问题说出来后面的话，“陈柯龙，你好好跟着蔡主任和周医生学。我先去洗手了。”
　　陈柯龙点头，看向周成，神色郑重，周成的手上功夫，绝对当得起他喊一声老师，只是年纪和身份稍微有点不契合而已。
　　蔡东凡此刻心情极好，看了看周成说：“小周，累不累，要不要稍微缓一缓？”
　　是外科医生都知道，外科并不是重体力活，但是，外科手术过程中的累，比重体力活累。
　　因为需要精细，高度集中，战战兢兢。
　　就好比，你要用剪刀把米剪成对半，比你挑大几十斤米累多了。
　　周成深吸了一口气，后说：“蔡老师，陈主任，我们继续吧。”
　　然后继续埋头，开始把修整好的血管断端给弄了出来。
　　而不管是中指还是无名指，其血管和神经的走形都是在手指的相对侧，指固有动静脉及指固有神经！
　　断肢再植术，动脉和静脉的缝合数量最佳是2：1。
　　不过，手指上的动静脉就这么点。这个时候就不去谈什么指固有动脉的分支之类的了。
　　只是在陈柯龙停下手里操作看周成操作的下一秒，就立刻吓得脸色再次苍白了几分。
　　因为他赫然是看到啊，周成只是用两个显微外科专用的镊子稍微一挑，中指靠近近端指间关节处尺侧的一条血管，就仿佛是白白胖胖的根茎一样地被周成拉了出来！
　　好像在说，你别跑。
　　一端的血管，就这样被找到了。
　　这功夫？
　　看不明白啊。
　　接着周成再一挑，又一根白白胖胖的血管从中指远端指间关节附近被周成挑了出来，稍稍一拉拢后，周成便道：“蔡老师，帮我拉一下。”
　　陈柯龙马上说：“我来拉吧，蔡主任，你帮忙小周缝合，我好多看看。”
　　一般情况下，之所以先缝合血管，除了需要血运，还有的情况就是，断指缝合的血管缝合，最难受的问题就是先把肌腱和断骨恢复了之后，找回缩到肌肉里面的血管和神经。
　　也不好提前就拉住，一般人会提前用缝线给捆起来，利于寻找，但周成没做这一步。
　　陈柯龙本以为这是这个手术的败笔之一，周成贪功冒进，但没想到，周成早已经在心里有了规划，他可以以力服人。
　　直接掏出来。
　　好像是不用眼睛去看，是用心神来看似的！
　　就这么把血管给挑了出来，陈柯龙都根本没看清周成到底是从哪里把这断端给拉出来的。
　　陈柯龙刻意地注意了都没看到，蔡东凡也自然看不到，大家都是肉眼凡胎的。
　　因此啊，在周成喊蔡东凡帮忙的时候，蔡东凡还愣在那里。
　　周成见自己的请求竟然没被回应，就又重复了一声：“蔡老师？帮个忙？”
　　蔡东凡这才对上了周成疑惑的目光，似乎在说，蔡老师你这个不合格的助手能不能帮帮我？
　　蔡东凡马上结果周成手里的显微无齿镊子，心里大骂道：我干你哦，你他么能不能不要这么随意地做手术？
　　搞得好像是个人都能做一样？
　　你能不能给人一点反应的时间。
　　这病人的血管是你家里哦？轻车熟路？
　　按照正常的套路，蔡东凡觉得自己可能还要帮下忙，比如说拿个镊子去撑开一下，给周成这个主刀一定的视野。
　　然后周成试个一二十次，然后两个人再讨论一下这到底是不是指固有动脉，是不是拉错了，把动脉和静脉给缝到一起去了，那就有点不太妙了。
　　可周成了？
　　完全就是可以用NMB来形容。
　　不过，蔡东凡很快就看到了更加惊人的一幕。
　　只见周成好像是玩一样的拿着那种超细的显微血管缝合针，把本就直径非常小的指固有动脉给弄到了一起，也不知道是不是嫌弃陈柯龙动作慢，还是觉得他拉低了手术的层次。
　　在缝合了之后，直接从陈柯龙的手里把显微线剪给抢走了。
　　陈柯龙还在愣神，周成就自己开始剪了起来。
　　陈柯龙左右环顾了一下，发现其他人都没关注他。
　　只是心里想，我刚刚好像剪线都被嫌弃了，还好没人发现。
　　一针，两针！
　　指固有动脉的直径有限，周成一次就只缝合了四针，就再也找不到进针点了。
　　而且这个过程，不过才两分钟多。
　　这个时候，去洗手的米桓都还没进手术室来。
　　而后，周成故技重施地开始对神经下手了，紧接着是静脉！
　　……
　　四分钟后，米桓洗手穿衣，戴手套的时候，发现了蔡东凡和陈柯龙两个人傻在那里。眼神迷茫，还不停地眨巴眨巴着，而周成一个人又缝合又剪线的。
　　他便骂道：“陈柯龙，你不帮忙？”
　　“嗯？”接着米桓的声音戛然而止。
　　不可思议地眨了眨眼睛，差点想用手揉一揉眼睛，但是遵循了几十年的无菌原则压住了本能，到胸前就止住了。
　　然后再看周成做的，似乎已经是神经缝合了。
　　于是，米桓也变成了和陈柯龙和蔡东凡两个人的眼睛一样了，bulingbuling地闪动着小眼睛。
　　好像在问：这里是不是有个变态？！要不要报警啊？
　　心里有所念，其神必分。
　　米桓这一愣神，再回过神的时候，那边的周成，愣是已经把中指的尺侧血管和神经全部缝合完了。
　　现在似乎目光中带着嫌弃地看了蔡东凡几个人一眼，对器械护士说：“来几根抗菌微乔，2－0的。”
　　周成要缝合皮肤了。
　　狼灭！
　　米桓内心里有一头神兽草泥马乱窜起来，我TM出去洗个手的工夫，你把神经和血管缝合完了？你是故意不让我看还是咋的？
　　蔡东凡和陈柯龙两人被周成的声音打断，也都是各自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那匹国人神兽——
　　看着周成，心乱不能自已。
　　大哥，你这做的是断指再植的手术，不是那么简单的清创缝合，你能不能斯文一点，尊重一下客观事实啊？
　　可周成可没时间去理会陈柯龙和米桓或者蔡东凡怎么想，而是继续着自己的节奏和操作！
　　“巡回老师，再开两根缝线！”
　　“巡回老师，给我拿下……”
　　巡回护士这时候也是终于注意到了手术台上的异变，因为这很明显啊，之前周成都还在手臂上搞，那时候陈柯龙就在处理断指。
　　而旁边的刘勇与庞再林也在处理断端。
　　可现在，周成把断指都搞完了，马上就要去搞断掌再植了。庞再林那里清创都还没彻底搞完，更别说是固定骨了。
　　这速度，简直是把庞再林和刘勇两个人都吊着打。
　　为什么是两个人呢？因为她可注意了，陈柯龙也好，还是蔡东凡也好，两个人全程懵逼，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不然怎就懵了逼。
　　然后她注意到了陈柯龙和米桓也露茫然和愕然的表情后，又是知道，周成的操作，是找不到什么问题的。
　　蔡东凡她不认识，但是陈柯龙是骨二科主任，米桓是骨科大主任，她能不晓得？
　　否则，按照常规的套路，周成这么年轻还敢乱搞，乱搞还搞这么快，米桓和陈柯龙早就发脾气直接把这样的年轻人赶出手术室了，还轮得到在这里发呆？！
　　刚刚与周成配台的器械护士此刻在一边，痴痴地看着周成。
　　她是万万没想到，她所理解的打酱油的小年轻，长得还颇为清秀，应该不错的小伙子。
　　现在竟然成了这一台手术的主心骨，陈柯龙在给他做助手就算了。连米桓这个骨科的大主任，也一脸懵逼地呆呆看着周成，好似这只是一场个人秀的表演。
　　这可是陈柯龙和米桓啊。
　　医院里的骨科问题，不都是找这二位主任么？
　　现在？
　　这是谁？
　　这发生了什么？
　　这人是哪里来的？
　　这年轻人这么diao？
　　好多问题涌上来，她也不敢问，腿站着有点麻了也不敢说。
　　旁边的巡回忽然迈着疲惫的步子说：“我先给你开一根线，手术室的存货不够了，我要去库房拿。”
　　“好的，谢谢，不用太着急！”周成继续着缝合，口里却是非常沉稳地道。
　　巡回护士就吐槽：你这个骗子，还不着急？
　　如果算上之前缝合伤口与肌腱的缝线的话，这都是你缝合的第十七根缝线了，你这个牲口，这时候和我说不着急？
　　其他人也是面面相觑。
　　但不敢说话。
　　……
　　巡回护士把缝线开上台之后，好不容易从库房走进来，拿来了足够充足的血管和神经缝线之后！就想找个贴墙边的位置坐下来。
　　周成这里就又喊了起来：“巡回老师，再拿一根皮肤的缝线吧，三个0的抗菌薇乔就可以了！”
　　巡回护士当时心里气急了：说好的不急呢？我这刚休息一下，你就又喊我。
　　但是嘴里马上说：“马上来台上了。”
　　然后又站起来，把缝线递给了周成。
　　可周成似乎并没有要接缝线的意思，而是看向发呆的蔡东凡和陈柯龙：“蔡老师，陈主任，你们能缝合下皮肤吗？我想先去处理一下断掌位置。”
　　缝合皮肤是一个比较简单的操作！
　　周成自己继续搞肯定可以，但这很浪费时间。
　　陈柯龙闻言，马上点头：“对，蔡主任，你去和周医生去处理断掌吧，我和米主任缝合这两根手指就好了。”
　　陈柯龙立刻意识到了自己上台的用途——缝合工具人。
　　米桓虽然舔了舔嘴巴，很想说，要不我就不缝合了吧，让陈柯龙一个人缝合算了。
　　但也没好意思开口。
　　另一边，周成直接开始说话了：“巡回老师，再开五根肌腱缝线。”
　　“四根血管缝线！”周成懒得讲缝线的规格，就直接讲的是缝线的用途，他相信自己都喊了这么多次，巡回护士也能够听得明白他要的缝线的型号。
　　巡回护士是真的眼泪都流下来了。
　　说好的不急呢，你这个骗子。
　　呵，男人。
　　所以在递完最后一次的缝线之后，她直接抽空跑出了手术室，找到了护士长那里。
　　“护士长，你能不能找个人帮帮我？”
　　护士长一看到自己人竟然哭哭啼啼走进来了，马上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撸起袖子就骂骂咧咧道：“蓝灵。你咋啦？哪个不长眼的欺负你了，跟我走！”
　　与周成配台的巡回护士是蓝灵，名字还有点好听，平时非常利索，人也长得可爱，又听话，基本上是所有的上级都比较喜欢的洗手和巡回护士。
　　这一次覃元武的手术非常重要，护士长才把她派来手术室！
　　但是，这样乖的护士都被欺负了，护理团队与医生团队就不在一个系统，要是说不出个三二五出来，她要一怼到底，大不了喊护理部和医务部吵一架都干了！
　　蓝灵一看护士长凶神恶煞地护短样子，赶紧说：“不是他们欺负我，是那个主刀手术太快了，我跟他的手术节奏都跟不上！”
　　“护士长，从上台开始就一路跑，而且洗手三个人都还应付不过来，一直都要转运器械，你给我再派个人来吧，我求你了。”
　　蓝灵说完，就赶紧转身跑回去，还说：“护士长，你要记得喊个人啊。”
　　护士长看了一下排班表，发现今天的护士都已经派出去了，就蓝灵所在的手术室就有四个护士。
　　她倒是不信了，于是亲自赶过去，准备亲自见识下米桓和陈柯龙到底搞什么鬼？
　　“巡回老师，拿两根抗菌微乔缝线来！”护士长刚走进，就听到了一声喊。
　　石宜佳接着看到蓝灵不在手术室，而且看了一圈，貌似也没人的脾气比较火爆，于是就主动把话接了过去道：“马上来了。”
　　石宜佳作为护士长，是明确规定了要把缝线及各种手术用品分类摆放的，所以很快就找到了抗菌微乔缝线，开到了手术台面上去。
　　周成看到了抗菌微乔的缝线后，就看到蔡东凡还在那里并没有把中指的皮肤切口给缝合完！
　　但周成已经不打算再等了，继续喊道：“巡回老师，麻烦帮我把止血带给打开一下！”
　　周成完成了中指和无名指断指的血管和神经缝合，在手术中就能够检查到的就是血运的状态。
　　“再开一个五毫升的注射器上台。”周成又吩咐。
　　石宜佳当时眉头就是一皱，你叫这么快，催命啊催？巡回护士是机器不是人是吧？
　　但是考虑到现在正在被手术的人是覃元武，她也就忍了。
　　蓝灵也马上去开注射器了，嘴里回应道：“五毫升注射器到了。”
　　周成单手接过，噗噗噗地直接就在覃元武左手的中指和无名指的远端指腹处戳了几下，如果血管吻合得好的话，现在的口子会出血，而且伤口的断端，可能有渗血，但不会呲血出来。
　　动脉内的血压是很大的，如果有口子没缝合好，那就是飙血的。
　　石宜佳这边才快速地把止血带给松开，上肢的血流供应就恢复了。
　　然后周成就看到，有鲜红色的血迹从指腹处慢慢冒出，这是毛细血管网内的出血，量极小。
　　但有这么一点也就够了。
　　外科医生大多是男人，戳出血，是很喜闻乐见的事情。
　　“完美！”陈柯龙看到这一幕，再看了看断端少量的渗血，舔着舌头感慨道。
　　米桓也是踮起脚尖看了看周成接上来的两根断指，眼睛滴溜溜地转了好几圈，最后没找到合适地词，便只能说：“是啊，看起来就格外舒服。”
　　这般之后，周成也没有想闲着，而是又道：“陈主任，能不能麻烦你帮我缝合一下这断掌的皮肤？我跟着庞主任学习一下断掌再植。”
　　显然，周成把断掌做完之后，就又不缝合皮肤，开始打起对侧的主意了。
　　庞再林听到这话后，眉头顿时就是一跳啊！
　　庞再林赶紧，把脸挤成了菊花状，陪着笑：“米主任，陈主任，我来缝合吧，你们过来一起和周老师处理断掌，可以吗？”
　　赶紧让开！
　　断指再植的复杂程度要小于断掌再植，但是，断指再植的存活率，却并不一定高过断掌再植！
　　周成这么快把对侧处理好了，现在既然要转战过来，乐得他清闲。
　　他已经不打算和周成比了，自己医院的两个主任，都认怂了，他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庞再林移步把位置让开了之后，米桓也心里十分有逼数地说：“小周，你来主刀位，我门三配合你手术。现在我们在抢时间，我们配合你的一切操作。”
　　米桓一边说着。
　　旁边陈柯龙就把他刚刚拿起的显微缝合的镊子和持针器小心翼翼地递给了周成，然后他主动地去拉起了肌腱给周成。
　　周成看了米桓一眼，也不啰嗦，点了点头，说：“谢谢米主任。”
　　“巡回老师，麻烦再开五根肌腱的缝线。”周成接手之后，马上又开启了马达模式。
　　完美的肌腱缝合术，给了周成不尽的自信，对侧的断指和断掌，不过是牛刀小试。
　　一下子开口就是五根，石宜佳听起来就是眉头稍稍一皱，正准备开口，就被兰珠给拦住了。
　　小声说：“护士长，这个主刀医生很厉害，他最多的时候一下子开了十二根缝线，就是为了节省时间！”
　　“覃主任只差时间，不差几根缝线的钱。”
　　一根缝线几十块钱，一般的普通人可能都不差这点。
　　石宜佳听完心里也稍微好受了点。
　　把周成要求的缝线都一一开到了台上。
　　之前陈柯龙和米桓也只把断掌再植做到了骨重建，所以肌腱才缝合了不过一根。还是按照周成的思路这么缝的。
　　但是也不能讲米桓的手术就特别慢了，断掌的固定骨头有五块，所以这个速度其实还比较正常。只是和周成完成了两根断指再植比起来，就有点不够看了。
　　周成对手掌的解剖早就达到了了如指掌的程度，在很早之前他就有了四肢解剖结构的顶级水平，所以，在处理肌腱断端的时候，也是十分的熟练！
　　因为断掌的位置在虎口附近，因此除了手指各屈肌之外，还有拇短展肌、拇对掌肌、拇长屈肌腱的断裂！
　　手掌的肌腱比手指的肌腱更加粗壮一些，粗壮的肌腱缝合起来，就要比更加细小的肌腱缝合更加容易一点！
　　而且因为肌腱比较粗，所以在辨识起来，位置也相对比较固定，米桓好歹也在手外科搞了这么多年，找肌腱断端是没问题的，在米桓的辅助下，周成缝合的速度，就要更加快了几分。
　　喊的缝合针，很快就再次用完！
　　周成负责打结，米桓负责剪线，只是在拿着线剪剪线的过程中，米桓饶是一大把年纪，还是觉得有点紧张。
　　这么多断裂的肌腱，这么短的时间，就缝合了起来，这术后真的不会出问题吗？能够承担得起术后康复的折腾么？
　　但是，周成的缝合过程，他是全程参与的，全都是改良Kessler肌腱缝合术，基本上是目前临床公认的肌腱缝合最佳术式，这样的缝合若是都无法达到术后康复训练的效果的话，其他的缝合术式也无法达到了。
　　标准的缝合方式，一针一眼，好像也没什么可以担心的。
　　周成的手脚麻利，再加上有真正懂的人配合，所以也只是二十分钟的时间，竟然把肌腱的缝合就完成了。
　　这在米桓看来简直就是一个奇迹，但是，周成只是半个小时不到的时间就做完了两根断指再植，难道就不是奇迹？
　　周成现在才二十多岁，看起来就像米桓认知中的那种老教授，难道这就不是奇迹？
　　既然选择相信了奇迹，就相信到底，因此米桓也没多哔哔。
　　只是在看着周成缝合的过程中，本来他还想着学习到一些小技巧的！
　　只是他很遗憾地觉得，周成这些缝合，并没有什么高深莫测的技巧，只是最基础的缝合而已，只是周成把速度提升到了不可思议的层次！
　　这也是米桓想象不到的。
　　米桓当然想象不到，周成的断肢再植术，之所以能够到完美，全就是靠着基本功。
　　而且断肢再植术，也根本没有所谓的绝对完美！
　　“巡回老师，开血管缝线和神经缝合线！”
　　肌腱处理后，依旧是神经和血管的缝合，断指再植的手术原则和理论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但是，要做好，就是手上的功夫！
　　“小周，我们要不分开着缝一下吧？看能不能稍微节省一点时间？”米桓在所有的血管和神经的缝线开到了手术台后，建议道。
　　米桓这是自己看得都手痒了。
　　“好的，米主任，那我负责尺侧的，你负责桡侧的吧？”周成点了点头回。
　　而听到周成和米桓这话，陈柯龙顿时翻了翻白眼，心里暗自嘀咕说，米主任？
　　你这是何必呢？
　　一把年纪了。
　　故意找什么虐啊？
　　你是怕你自己的水平没办法和周成形成鲜明的对比，故意让我们看到周成的水平有多牛逼的么？
　　米桓就点了点头，道：“好！我缝合得肯定比你慢，你缝合完了不用给我讲，就直接喊我让位就可以了，现在我们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赶时间。”
　　米桓于是就看到周成是用手拿筷子吃饭一样地把血管断端给拉到了一起，然后再喊蔡东凡帮他临时固定，他则是开始缝合。
　　米桓肯定是做不到周成这样快的，但是，他自己也有自己处理血管的经验，因此，在周成快完成了第一根血管缝合之后，他把血管的断端拉到了一起，再老老实实地开始缝合了起来。
　　好像一台按部就班的老机器。
　　而如果讲米桓是一部按部就班的老机器的话，那么周成就是新时代的超级马达，哒哒哒地简直不当人！
　　米桓这边都才开始找第三根血管的时候，周成那里把神经都缝合完了！
　　然后周成并没有真的把米桓给赶开，而是主动地帮他把血管断端拉到了合适缝合的位置，说：“米主任，我来帮你吧！”
　　语气温和地简直就像是一个在教学生的老教授。
　　米桓今年五十八了，仍然能够放得下脸面，主动来帮忙，此为心有大义者，周成并不介意多教学一下。
　　如今覃元武的手术，反正已经是接近了尾声！
　　米桓捏了捏手，点了点头说：“好！我开始缝合。”
　　语气平缓，听起来还略有些不要脸，但是，这语气中却也带着一丝丝的舒缓。
　　米桓的心里放下了什么，他正在朝着另外一个方向和山峰，努力攀登着。
　　人活一世，草木一秋。
　　陈柯龙和蔡东凡看到这一幕，退了几步，对看了一眼，低声地聊了起来。
　　兰珠和石宜佳只是觉得，那个男人终于是不催命了，可以缓一会儿了！
　　他到底是什么人啊？看起来还很年轻的样子。
　　米桓是骨科大主任，骨二科的陈柯龙严格来说，也是米桓的学生。
　　一老一少。
　　本来应该是老带少的，但现在反了过来。
　　现在这场面，看起来就格外显得诡异了。
　　石宜佳这边缓和了一下有些发酸的双手，压低声音问道：“蓝灵，这个人谁啊？怎么以前没听见过？”
　　“我也不知道，好像是骨科的覃元武请来的蔡主任的学生。是叫什么周成什么的，反正陈主任和蔡主任都叫他小周。”兰珠回忆了一下，如此说道。
　　蔡东凡的学生？
　　石宜佳听完之后，当时就愣住了。
　　这还能是个学生该有的样子和实力么？
　　……
　　米桓在周成的帮忙下，缝合了三根血管，一根神经之后，就很懂事地把针线放下了。
　　说：“小周，剩下的你来吧，我这搞得眼睛都有点累了。”
　　其实米桓并不累，有周成这样好的助手，他手术做得很轻松，他只是觉得自己该让位置了！
　　今天的手术必须要争分夺秒，他不能够因为自己要学习，就放任自己科室里的兄弟来当试验品，这并不合适。
　　能够有几次缝合机会，就已经非常不易了。
　　周成心念一动，对米桓稍微更为尊敬和佩服：“好的，米主任。那您休息一下。”
　　也就把手术再次接了过去，然后再花了二十分钟的时间，把所有的手术走完！
　　再次检查右手手掌再植之后的血运的时候，效果也蛮好。
　　这证明，米桓虽然手术的速度慢，但是功底还是非常扎实的，做事情也有做事情的样子。
　　“手术结束了，湘哥，你可以停麻醉了。”陈柯龙看着右手五根手指头上的血迹，非常满意地对麻醉医生说。
　　麻醉医生愣了一下道：“啊？这就结束了吗？”
　　“嗯，周医生给力。”陈柯龙解释道。
　　“好，那我马上醒病人。覃主任是转去你们病房还是转去ICU？”麻醉医生赶紧问。
　　覃元武的伤并不致命，最主要的是康复。
　　但是了，按照道理来讲，米桓是骨一科主任，但又是骨二科的员工。
　　覃元武进手术室又是走的急诊通道，没有经过病房，所以他也不好直接决定覃元武到底回哪里。
　　“就送到骨二科吧，柯龙，好好照顾覃元武，一定要小心照应。”米桓主动道。
　　陈柯龙想了一下，道：“那就先放我们科室吧。朱老师，那我们就先下台了啊，等会儿一起去吃点东西。”
　　麻醉朱医生就回道：“吃什么东西啊，你们搞完了是可以走了，我这还值班呢，谁知道下面还有没有手术？”
　　“你们自己去吃好喝好，下次再一起喝点。”
　　今天是他值班，主任打了麻醉之后，见没什么特殊的，就去了其他手术间。
　　“那行。朱老师辛苦了。”陈柯龙就如此说道。
　　覃元武此刻终于才开口道：“蔡主任，周医生，我的手术结束了吗？谢谢你们啊。”
　　“嗯，元武，结束了。”
　　陈柯龙拍了拍覃元武的肩膀，然后笃定地说：“你绝对要好好地感谢一下蔡主任和周医生，你的手如果不是他们两个在，很可能就废掉了。”
　　“但是，这台手术之后，我估计如果你自己康复得好，你不是没有回科室里继续工作的可能性的。”
　　“所以，这般大恩，如何谢谢都不为过的。”
　　陈柯龙如此说郑重地说道。
　　覃元武沉默了。
　　术中发生的一切，他都听到了，虽然当时有诸多疑问，但都压在了心底。身为病人，不能干扰术者的思路和手术设计，既然选择了相信，那么就相信到底。
　　只是，覃元武没想到，自己只是无奈中选择的死马当活马医，却成了活马中的活马。
　　就道：“蔡主任，周医生，待我出院之后，一定第一时间，当面登门道谢，大恩难言表。我覃元武谨记于心了。”
　　蔡东凡就说：“元武，好好休息，好好康复，别想其他的。以后日子还长，慢慢说吧。”
　　而听到这里的时候，周成才又突然重新开口说：“蔡老师，陈主任，要不把覃老师转去我们科室吧？术后康复过程指导，还有一些比较特殊的地方，最好是当面评估。”
　　“另外，这边有施沛特吗？”
　　“施沛特？”
　　“有。”陈柯龙当即点头。
　　“周医生要吗？是要给元武用？”
　　周成点头：“玻璃酸钠的润滑作用，在手指的肌腱缝合后使用，会对康复过程具有奇效。但目前并没有文献证据支持。”
　　他之前没说，是因为这个东西啊，现在还没被认识到，没有被推广性的使用。
　　但是，周成知道。
　　陈柯龙和米桓二人神色稍稍一皱。立刻吩咐人去拿。
　　周成的手术做这么好，肯定不会在胡说。
　　好嘛，原来术后的康复，还需要专门的指导，对术后康复有用的，还有其他药物。
　　你一开始还打算不说的咯。
　　真是稳如苟啊。
　　看向了周成，然后又看了看蔡东凡，最后意味深长地说：“蔡主任，你这学生，可真是了不得！”
　　竖起了大拇指。
　　蔡东凡憨厚一笑。
　　心情好了很多，谦虚道：“还好还好，以后还要米主任和陈主任你们这些前辈多多关照。”
　　米桓和陈柯龙两人脸色稍稍一黑。


第一百五十二章 说不清的孽账
　　就周成这个逼，还要他们关照，这不扯淡么？
　　蔡东凡怕不是觉得咱们老了，所以蛋好扯了。
　　两个人含着笑，点头应付着：“蔡主任只管交待，都好说，以后还得多劳烦蔡主任您多走动才行啊。”
　　米桓暗忖，蔡东凡的年纪虽然比他小。以前在圈子里不声不响，为外人知的是蔡东凡这个人的交际圈很广，听说喝酒很上头，酒品也不蛮好，可有酒就能喝，朋友多。
　　但如今看来，这个蔡东凡，却不止是表面听闻的这种混子，以后绝对是能够在沙市搅动风云的人。若能与之交好，保不准以后会占到先机。
　　米桓正想着。
　　没被全麻的覃元武却突然就插嘴说：“蔡主任，能不能辛苦你和周医生，去看看我侄子的情况啊？就看一眼都好？”
　　覃元武这话，让米桓和陈柯龙等人的神色立刻一变。
　　米桓立刻说：“覃元武，现在是饭点，蔡主任和周医生都饿着肚子，你说什么胡话呢？”
　　蔡东凡来这里，是为你覃元武而来的，不是来挨饿受冻的，你讲点道理和人情味好不好？
　　陈柯龙也是赶紧打岔：“蔡主任，周医生，想必你们已经是饿坏了吧？这都快六点了，我们赶紧去吃饭吧！”
　　手术已经进行了三个多小时。
　　期间周成差不多一直主刀，半刻没歇，断肢再植和断指再植术又不是清创缝合的小手术。
　　虽然速度快，但步骤可实打实地都做到位了。
　　早就累坏了，还要周成去做其他手术，岂不是不把人当作人，只是当作机器来使唤？
　　蔡东凡面色稍稍一沉，不过嘴上却玩笑似的问：“覃元武，你给我说句实话，这孩子是不是你的私生子？才让你对他如此上心？”
　　覃元武立刻信誓旦旦回道：“蔡主任，你可别乱说啊！这种可是非人伦之事啊？！”
　　接着语气变得稍微正式：“只是，蔡主任，我觉得，做这件事的是我兄弟，与小辈没关系。而且好在受伤的人是我而不是别人。所以？”
　　蔡东凡听到覃元武仍在解释些什么，便叹了一口气说：“覃元武，今天呢，我也就不多和你讲什么了。我就直接给你讲。”
　　“我来这里，全只是看着你的面子上，你哥你侄子是谁我完全不清楚。”
　　“也不知道他们平日为人如何，但我就憋着一肚子气。”
　　“之前毕竟是你开口了，我去了，看过了。”
　　“人不会死，但是腿很难说保得住。”
　　“你如今又让小周去看，我可以带他去，只是？”蔡东凡没把剩下的话说出来。
　　然后道：
　　“我这就带人去看吧。”
　　“小周，你跟我走吧。”
　　说完喊了一声周成，便往手术室外走去了。
　　“蔡主任，蔡主任，别生气。元武他。”看着蔡东凡的背影，米桓立刻上前作势拉了一下，不过并没有拉动蔡东凡。
　　周成跟在蔡东凡的身后，一语不发，任凭蔡东凡做主。
　　米桓然后走回手术室，对覃元武说：“元武，你这是何必呢？”
　　“蔡主任与你侄子并无诊疗关系，来这里就是全看你的情面。他本只与你交好，你大哥虽非故意，但做的那些叫人事？”
　　“你可想过，蔡主任若是提前到了，那么现在躺在手术台上的，就是他！”
　　“你这时还一而再再而三叫他去，不是强人所难么？”
　　“你非得把这最后一点人情，都浪费在这里了吗？”
　　覃元武沉吟了片刻，后叹了一口气：“米主任，这件事不管论谁对错，现在已经是这样的结果，我也无法再回临床，以后最多进到辅助科室里去。”
　　“离了科室，都不在一个圈子里混了，哪里还有什么人情交情？”
　　“我不看我兄弟的面，我也要看我还在人世的母亲面上，我也不能放任我侄子有保肢的机会不管的。哪怕只是一丝希望。”
　　说到这，覃元武的声色俱疲：“交情本来就有用尽的时候。不用也会慢慢淡掉。”
　　“蔡主任这一去，虽然从此之后可能再无瓜葛，但如此一来，我也问心无愧了。”
　　“我已然尽力，从此之后，再将如何相处，就再也不用背负什么了。”
　　“当年我成绩好，家里很穷。我哥辍学，让我去读书。这份债，背着背着挺累的……”覃元武语气平静，有一种恍然。
　　米桓听到覃元武这么说，就不多说话了。
　　不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未经别家事，莫说人荒唐。
　　覃元武并不是个傻子。
　　陈柯龙则拍了拍覃元武的肩膀，道：“好好休养，不要想太多，你今日的手术，做得极好。”
　　“未必没有回归临床的时候。不要说丧气话，科室里的兄弟都会等着你的。”
　　“科室里还有你的位置。”
　　覃元武跟着陈柯龙一路十几年，兢兢业业，勤勤恳恳，不说手术的技术多么精湛，但是做事可靠。
　　釜底抽薪的事情，陈柯龙做不出来，他愿意给覃元武留一个位置在科室里，坐门诊也好。
　　“谢谢陈主任。”
　　覃元武的道谢，陈柯龙并未往心里去，而是跟着米桓一起到了蔡东凡所去的手术间。
　　蔡东凡和周成，到了手术间的时候，就看到了，骨二科的人，已经是在截肢了，并且把右下肢的骨段都给截取了下来，如今正在做肌肉的收纳工作。
　　另一边，则是一个普外科的医生在费力地做着血管切开取栓术，但很明显，他满脸大汗。
　　周成此刻其实觉得肚子略有些空空，但看到此景，还是压住了饿意，问蔡东凡：“蔡老师，这边大抵是个什么情况？”
　　蔡东凡说：“术前检查有房颤，多发动脉栓塞，我回来的时候，最严重的就是左肾动脉的血栓。”
　　“万幸是没有冠状动脉及肺部的血栓，也没有进脑血管，不然的话，人也没办法救过来。”
　　“杨主任，左肾动脉的血栓，已经取出来了吗？”蔡东凡对周成解释完，就问普外科的主任，杨敏。
　　沙县一医院的血管外科，归于普外科。
　　而杨敏虽然只是普外科的主任，但是其实不论是胃肠、肝胆还是血管外科，都要搞，业务量看起来广，就是都不是特别精通而已。
　　杨敏此刻满头都是汗，转过头去对身边的人说，“给我来擦一下汗。”
　　助手连忙偏身用肩膀斜对着杨敏。
　　杨敏用额头在助手的后背左右蹭了蹭之后，才来得及回头对蔡东凡说：“蔡主任，左肾动脉的血栓取了，右边的股动脉处的栓子也取了，但是下游的血管仍不畅通。只能截肢。”
　　“现在这左下肢到底保不保得住，还说不准，我们在尽力地保。”
　　杨敏说着，稍微退了退凳子，然后扭了扭脖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今天的手术，耗费了他大量的体力和精力，此刻仍只是看在了覃元武这个同事的面子，在强行支撑。
　　这种房颤导致的血栓，产生的栓子颇多，术前行了CTA。
　　周成走向阅片器旁看到。
　　果然左肾动脉和双股动脉以及股动脉的分支阴部内动脉、以及髂内动脉的分支阴部上动脉处，都有血栓。
　　股动脉的远方已然是无法显影。
　　这台手术，也是不简单呐。
　　杨敏已经取出来了左肾动脉和阴部上动脉的血栓。但阴部内动脉的血栓暂时还没取尽。
　　阴部上动脉和内动脉，血流供给的是小兄弟，如果这玩意儿没疏通的话，那后果也不会太好，但为了保命，也只能暂时先委屈一下小兄弟了。
　　蔡东凡点头，退了几步，到周成身边，问周成：“现在这个情况，你觉得可以保肢吗？”
　　周成问：“现在距离受伤几个小时了？”
　　如果双下肢的栓塞时间超过了六个小时，那么该截肢还是截肢吧，别再挣扎了，否则的话，软组织一旦坏死，裂解物和代谢物一旦随着静脉回归到血液循环，人就麻了。
　　这是再灌注损伤。
　　“四个小时多一点。”对面做完了清创，正在做截肢的骨科的几位大哥对时间把控比较精准。
　　“那还可以尝试一下，如果速度快，还是有可能的。就是血管再通的那一瞬间，可能要辛苦麻醉老师了。”周成客观地说着。
　　再灌注损伤，可不是开玩笑的，那是要死人的。
　　但这一关能不能闯过去，得全靠麻醉医生给力与否。
　　这会儿，那个负责麻醉的医生眉头狠狠一皱，说：“栓塞了五个小时后的再灌注，你是在给我出难题啊。”
　　“不过在疏通血管前，先给我说一声，也可以冒险试一下。”麻醉医生笑了笑，顶着压力说。
　　“洗手，上台吧。”蔡东凡对周成说了一句后，再在杨敏的耳旁低语了一阵。
　　杨敏闻言，转过头，问：“蔡主任，你说小周之前在你们医院有抢救过这种病人的先例吗？”
　　“是的！反正最坏的结果，也就是截肢了。”蔡东凡解释着。
　　“杨主任要不休息一下，在一旁掠阵，就当是给小周看护了。也好行个周转。”
　　周成这年轻的小伙子，高强度做三个小时手术，都累得不轻，杨敏这般年纪，比周成持续手术的时间都要长，肯定也是累得够呛了。
　　杨敏也就点了点头，这个时候有人能够接替他，那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只是自己科室里的这些小年轻，都太不给力，不让他放心。
　　这个周成？
　　不过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他现在取不出来左下肢栓子。
　　……
　　这孩子是因为打架受的伤，清创已经做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会有房颤，导致了多发栓塞。
　　而且本来创伤后，就会应激性的使血液产生高凝状态。
　　周成很快洗手上台，杨敏下了台，但是他组上的卜浩却还留在了手术台上帮周成的忙。
　　杨敏下台之后，找了个就近的凳子坐下，并未离开台面很远。
　　后背完全被汗水浸透，湿了一大片。
　　中央空调的风正吹而下，稍有点冷，却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周成一穿好衣服，戴上手套，就立刻到了杨敏的位置，看了看手术的进度。
　　股动脉的走形已经是暴露了开，而且股动脉的栓子已经是取了下来，现在正在做的是股深动脉的栓子。不过杨敏此刻暴露股深动脉的方向稍微有点问题。
　　周成接过几个助手手里的拉钩，一一作了更改之后。
　　用S拉钩更改了几个方向，立刻，似乎手术的术野一下子更加扩开了些。
　　见此，杨敏的眼神立刻一亮，在一旁感慨：“原来股深动脉暴露的时候，在这几个位置更好点。”
　　“蔡主任，你刚刚给我说这个小周能够做取栓术，我还有点怀疑，但现在，我是信了。”
　　能够如此清晰地知道该怎么暴露股深动脉，就证明他是真的理解了股深动脉的解剖，而且知道暴露它的解剖入路，不是在开玩笑。
　　蔡东凡只是陪笑，并没回话。
　　他也只听说周成做过了保肢术，并没有亲眼见证，所以心里还是有点忐忑的。
　　不过，周成把术野的掌控是真的很到位，同样的切口，但是周成做到了不同的暴露。
　　外科就是暴露得越宽广，术野越大，手术就越容易进行。
　　然后周成的双手拿着两把血管钳，不知道怎么搞的，就钝性破开了肌肉间组织，然后周成很快把股动脉的分支给掏了出来，因为已经扎掉了股动脉的近端。
　　因此，周成不担心大出血。
　　而且股深动脉是被掏出来的，像掏鸟那么潇洒的动作。
　　杨敏等人还未来得及反应。
　　周成直接拿尖刀就破开了股深动脉。
　　这速度看得周成正对面的卜浩心里一凛！
　　如果是他的话，绝对是不敢这么快地把动脉暴露扯出来的，股深动脉附近还有股静脉和股神经。难道是因为周成是骨科的，对这里的解剖极为熟悉，才敢这么大胆的么？
　　若非是看到了周成首先扩开了股深动脉暴露的视野，然后亲手看它把股深动脉给掏出来，估计他都要骂人的。
　　但？
　　现在的卜浩知道，自己在周成面前就是个弟弟，而且还和覃云的弟弟一样——估计勃不起来。
　　覃云就是患者的名字，也是覃元文的儿子。
　　周成用血管夹把血管的近心端夹住之后，周成并没有直接把股深动脉给剪断，而且切了一半口子，然后把导管给伸了进去——
　　看到这导管的时候，周成觉得十分意外。
　　这沙县第一医院很有意思啊，或者说是这个杨敏啊，很有意思，竟然在手术室配套有有八医院都没有的动脉取栓导管！
　　这玩意儿虽然不是什么高科技，但就比他用常规的器械取栓，那就要不知道要便捷多少倍了。
　　导管取栓术，是切开取栓术的一种工具性补充，是让手术变得更加简单了。
　　导管的尖端才入不过十秒钟，便稍微一旋转，周成就用球囊导管充了气，然后便回拉取出了第一块血栓条！
　　血栓条此刻已经稍微硬化，如同体积较小的黄鳝……
　　这掏黄鳝的速度，简直有点可怕。
　　周成对门的卜浩双手僵硬，紧紧捏住了S拉钩，手心里满是汗。
　　心里有一种假设，如果有这速度和精准度的从一开始就进行取栓术的话，恐怕这小子的两条腿可能都保住了。
　　然后看了看对门已经被砍掉的腿。
　　心思复杂——
　　这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也是不得不承认的差距。
　　杨敏此刻的老脸通红，看了看脸色郑重的蔡东凡，立刻收起了轻视之心，再也不想是给蔡东凡面子之类的话了。
　　不过，杨敏和卜浩等血管外科的人心思各异时。
　　周成端详了一下取出了第一块血栓之后，眉头稍稍一皱！
　　便问：“杨主任，这看起来像不像是股深动脉的新栓子？”
　　如果还有新栓子不停地产生的话，那么之前做的CTA就白费了，保腿的说法就不用再提了。
　　周成这么问的时候，卜浩的思路稍微有点歪了，想的是，不就是小了点么。
　　又不是你的小。
　　这是定势手术室的荤段子思维，平日里他肯定就讲出来了，但今天不敢。
　　看着看着也觉得直径又有点不对，股深动脉的栓子不至于只有这么小啊？
　　“颜色看起来也不太像，像是旋股内外侧动脉里的栓子吧，股深动脉没这么小。”周成端详了一阵，自言自语道。
　　杨敏：“……”
　　旋股内侧动脉是股深动脉的分支，血管管腔还要细一些，周成说得如此自然，你不觉得你的态度和语气稍微有点问题么？
　　但也不敢开口骂，只是精神一振说：“周医生能取出来股深动脉分支里的栓子，实在是有点匪夷所思啊。”
　　“以前周医生做过不少的血栓取栓术吧？”旁敲侧击，心里攒动看以后能不能以后让周成多来县一医院多走动。
　　“第一次用导管，以前都是用尖刀。尖刀切开取栓到不了这个位置，所以不太熟。”周成很自然地回复着，然后很快又把旋股外侧动脉里的血栓给‘抠’了出来。
　　真·抠出血。
　　嘿。
　　杨敏立刻翻了翻白眼，周成的话差点没把他当场送走。
　　合着哥们儿你还打算用尖刀切开取旋股内外侧动脉的血栓啊？
　　那您怎么不去做毛细血管动脉网的尖刀切开取栓术呗？
　　切开取栓术，一般仅限于大动脉。
　　而旋股内侧动脉是股深动脉的分支，股深动脉起自股动脉，股动脉起自髂外动脉，髂外动脉起自髂总动脉，髂总动脉之上，才是腹主动脉！
　　主动脉、髂总动脉、髂外动脉、股动脉、股深动脉、旋股内侧动脉。
　　这都是第六级的分支动脉了啊……
　　杨敏想打人，而且还想这样喜欢装逼的年轻人，但他又不敢打，只认真看。
　　周成再一次地取出来了血栓，不过周成根据这栓子的外观来看，他取出来的时候应该是刚好从中间把栓子夹闭了的，并不是完整的栓子。
　　所以可能还得重来一次。
　　“妈的，竟然断截了。”所以周成的表情稍微有点不太满意。
　　杨敏和卜浩这边听着周成这好像还有点不太满意的语气，当时就低下了头去。
　　这人话？
　　你他妈的要不要不这么有挫败感啊？
　　你现在取的是旋股内侧动脉的栓子，它有多么偏你知道么？
　　别人能不能把导管塞进去都不知道，你把它都快打通了。
　　你这么说话？
　　“辛苦了，小周。”蔡东凡配合周成的语气，稍稍踮起了脚尖。
　　毕竟人说话了，是需要回应的。
　　而周成此刻肯定想必也是饿极了，还来这里，主要是给他蔡东凡的情面，挨饿多了一台手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下台。
　　但周成能做得下去，应了覃元武的事情还是要继续做完的。
　　蔡东凡的平静语气和不紧不慢的动作。
　　刺激到了对面的卜浩他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五大圈，然后才停下。
　　我凎了，你们沙市八医院平时都讲话这么随意的么？
　　这种动脉的栓子，能够取出来，你就一句辛苦？
　　从微细动脉找血栓，和从动脉的主干找血栓，完全就是两个概念的事情。
　　卜浩便插嘴问道：“蔡主任，这位小周医生，他真的是骨科医生？而不是我们血管外科的医生么？”
　　卜浩这么问，主要是想搞清楚这到底是不是一个事实，周成拥有这么堪称一绝的血管取栓术，结果却是个骨科医生，何必啊？
　　他不应该是血管外科的一颗新星么？
　　周成这边还在全神贯注地往旋股内侧动脉二进宫找血栓栓子，并没有回话。
　　蔡东凡则点了点头，说：“小周是还不错，而且动脉切开取栓术，也在我们骨科的业务范围内。不只单纯局限在血管外科。”
　　周成这会儿正好把旋股内侧动脉的剩余栓子给揪了出来，就说：“是啊，动脉切开取栓术，就只是我们骨科的II级手术。”
　　“谁说的？”
　　“蔡主任，小周医生现在做的手术，可不是一般的手术。这太漂亮了。”杨敏立刻高昂了一声。
　　他觉得，如果自己还不开口说话的话，这天就没法聊了。
　　这蔡东凡和周成如果一直都这么聊天的话，他觉得他又要想一下静静这位美女了。
　　不然的话，怕犯法！
　　所以，他必须要赶紧给周成点赞，怕卜浩等人被蔡东凡这个凡学大师给气死。
　　“华国卫生健康委员会手术分级建议表里面公开的II级手术，让杨主任你们见笑了。”周成还真回了。
　　很官方。
　　很正式。
　　理由很充分。
　　在华国你就不能反驳的理由。
　　“呃！～”杨敏卜浩两个人语气一滞。
　　杨敏伸了伸脖子，吞咽着心里的一口气，卜浩则是在手术台上瞥了几眼，眼角盯住了骨科兄弟们手边弯盘里的大刀和尖刀、还有电刀。
　　心思攒动。
　　只是，就在卜浩愣神之际。
　　周成那边又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取出来了，阴部内动脉内的栓子，应该不差。”
　　周成之前就听杨敏讲过了，阴部上动脉的栓子取了，但内侧动脉内的栓子没取。
　　华国有一句古话。
　　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
　　为了兄弟，可以不要衣服，女人得要。
　　手足可以不要，小兄弟必须得要，不然女人就也不是自己的了。
　　听了周成的话，杨敏直接对巡回护士喊：“巡回，看一下血运。”
　　巡回立刻往包着的皱皮上扎了一针，过了一会儿，欣喜大喊：“出血了，戳出血了。现在有血了。”
　　声音兴奋，仿佛是为了报被戳出血的那个男人的仇一样。
　　而且还肯定不止戳了一次。
　　……
　　不过周成并没有等，而是继续沿着股动脉，向着身体的远端，继续取着血栓。
　　当然，这一次的取栓术，因为有了导管的参与，自然就没像上次取栓术那样的，用手去一点一点探了，有导管在，导管就是取栓术的另外一个神器，周成的血栓切开取栓术是完美级……
　　少了这个玩意儿，可以说最多只能到熟练或者精通。
　　所以，手术很快就再一次地按部就班进行了下去。
　　卜浩和杨敏两个人都看得出神了。
　　时间耗费并不长，甚至连做截肢的另外一边的沙县第一医院的骨科医生，都还没完全下台，在那里放置着皮下引流条。
　　截肢术后，残端肯定会有出血，放置引流条就是怕皮下血肿太大，引起术后剧烈疼痛的。
　　只是，他们的截肢术搞完的时候，就看到了周成这边——
　　保肢术完成了。
　　那叫一个头大，而且一个个的表情十分精彩！
　　眼神里的复杂，好像可以写出来一本书。
　　可不是。
　　我们做了截肢的收尾工夫，我对门那位，保肢完成了。
　　您说巧合不？
　　这就是实力，这就是能力，这就是活生生的对比，而且还是同体同时异肢的对比。
　　一个能保，一个能截。
　　一个敢保，一个敢截。
　　匆匆忙忙地包了一下患肢的残端后，灰溜溜地下了台，到了手术间的门口，仍觉得格外蛋疼……
　　“邢主任，这位大哥什么来历啊，年纪不大，但做事却？”
　　“我们这边截肢着，他那边把腿保住了，这不是专门来打脸的吗？”一个医生嘀咕，心里不是滋味儿，感觉刚刚在手术室度过了一个世纪。
　　脸臊红一片。
　　邢主任则说：“别乱说话，人是覃元武叫过来的，人不来，你把双腿都截了，面子是保住了，有什么用？”
　　说完，邢主任感慨了一下：“覃元文这傻逼玩意儿，纯属是害人害己啊。”
　　“假如这个蔡主任和小周医生早点来这边的手术室，可能覃云就没截肢的事儿了。”
　　“天作孽有可为，自作孽，不可活。”
　　“这句话讲得真好”
　　另一个医生则问：“那现在怎么去和覃云的家属说？”
　　“如实说，保住了一条腿，但也截了一条！还能怎么去说呢？”
　　邢周两人走到手术室门口的时候，就发现，米桓和陈柯龙两个人，在手术室门口，对着覃云的母亲、妹妹还有他奶奶在交待着什么。
　　而除了她们三人之外，覃元武的一家人，都已经不在手术室门口了。
　　米桓和陈柯龙自然不太清楚手术室的情况啊，所以被覃云的母亲拉着，他们也只能含糊地解释说腿不好保，已经尽力，所以有可能要截肢。
　　往最坏的方向谈了。
　　可覃云的母亲则是紧紧抓住米桓说：“米主任，陈主任，你们两个不能因为我崽那个混蛋爹把你们医院的医生砍了就不尽心医治啊？”
　　“他爹那是猪油蒙了心，和覃云可一点关系没有啊。”
　　“米主任，陈主任，你们两个行行好，一定要把我儿子的腿给保住啊。”她几乎跪下了，语气里满是害怕。
　　米桓感慨道，嘴角抽搐了一阵，说：“大姐，不是我们为了报复或者什么，您也要好好想想，我们科的覃元武是因为什么受伤的。”
　　“不就是来给你们说明了实际情况，然后覃云的父亲不愿意接受这个结果么？”
　　“我们都只是医生，进了医院里就都是病人，我们不会因为他做过什么而偏袒。就好比覃元武，并没有因为对方打了他侄子，就不尽心，反而是全心全力地救治。”
　　“目前病人回了科室，状态蛮好。”
　　说到这，米桓又道：“以此类推，我们也绝对不会因为覃云的父亲，伤害了我们科室的职工，就消极怠工，或者是不尽心尽力，而是如果是超出了我们能力意外的事情，你们要体谅啊。”
　　米桓耐心解释，主要也是害怕了覃云的家属，也就是覃元文，谁知道他会不会又发疯砍人？
　　虽然现在他人是跑了，被抓住没有也不晓得，只是覃元武还没报案，但医院报了警。
　　所以，他这么说话的时候，还小心地看着四周。
　　米桓正说着，邢周就走了出来，身材微胖的他，走出后，并没和陈柯龙与米桓汇报，也是向覃云的母亲解释说：“我们尽了全力，也只能保住了一条腿。另一条腿，必须截肢了。”
　　“好在是现在没有生命危险，估计后续转ICU，如果正常复苏的话，很快就能苏醒过来。”
　　听到还只保住了一条腿，覃云的母亲立刻吓得身子一软，瘫了下去。
　　泣不成声地喊着：“云儿，云儿啊。儿子，儿子，儿欸……”
　　声色并泣，看起来十分可怜。
　　不过，覃敏扶住了自己的母亲后，还是咬了咬嘴唇问：“蔡主任是不是去给我叔叔治手了，给我叔叔治了手，才去给我哥哥做手术的？”
　　她自己就是医院里的，所以大概清楚里面的这一套。
　　邢周闻言，稍有些尴尬，不过米桓立刻回了覃敏的话。
　　“蔡主任第一时间就赶去了你兄弟那里看了情况。覃元武发的会诊单，请的人是蔡东凡主任，蔡东凡主任出力也不蛮多。”
　　“而最后保住了一条腿，那也是蔡东凡主任带来的周成医师，在做完了你叔叔的手术之后，才得空保下来的。”
　　“不过我们医院从来没给周医生发过什么会诊单，你这一点要搞清楚，程序上，我们医院是没错的。”
　　米桓知道覃敏是护士，稍微懂一点，但是就稍微懂一点才麻烦，找茬起来，才最为难缠。
　　所以必须和她也解释清楚。
　　覃敏紧紧闭上了双目。
　　可她母亲却不干起来：“我们请来的医生，为什么不先给我儿子做手术？你们是在搞什么？”
　　“我要去告你们。”
　　“我要去告你们，我就知道是你们医院在搞鬼，故意不救我儿子的。”
　　“你们还配当一个医生吗？”她指着米桓的脸骂了起来。
　　米桓身子不动，脸色不动，待到覃云的母亲骂了有一会儿之后，才开口道：“大姐，也是看在您是覃元武的嫂子面子上，我要给你解释一句。”
　　“我们医院是请了八医院的蔡东凡主任来会诊手术，但是蔡主任愿没愿意来，那是他的选择！”
　　“他拒绝了给您儿子的手术，没有签手术会诊单。他来这里，就只是来给覃元武做手术的。”
　　“做完手术之后，也是覃元武求了人蔡主任，才答应去看一下覃云的。这个程序你要搞清楚。”
　　“外院的专家，不是您想请，人家就愿意来的。”
　　覃敏的母亲立刻质问：“他凭什么不想来？他为什么不来？一定是你们在背后搞的鬼。你们说了什么？”
　　“你们简直就是！”
　　还要多说什么时，覃敏紧紧地抓了她一下，低声道：“妈，别骂了，没用的，事情已经是这个样子了。”
　　“后面哥哥还要住院，还要康复。现在闹翻了不好。”
　　“您想想，之前如果不是爸闹的话，那现在，哪里至于如此呢？”
　　“您还要闹什么啊？”覃敏扫了几眼米桓和陈柯龙等人，然后眼神又稍稍收敛，似乎藏了很多话，没说出口。
　　这眼神，看得米桓和陈柯龙几人稍微有点忌惮。
　　但最终还是硬着头皮道：“事实就是如此，蔡主任并没有签下你儿子的会诊手术单，如果您觉得他现在额外出手多保住了一条腿，是节外生枝的话。”
　　“现在其实截肢也还来得及。”
　　米桓这话，十分不人道，但是这话却才把覃敏和妇女给吓到。
　　好不容易才保住了一条腿，哪里能如此地就放弃，她立刻浑身瘫软地坐倒在地，完全失去了精神，双目无神，表情发苦，但一句话也没说。
　　丈夫砍了人，现在不知道情况到底怎么样。
　　儿子截肢了。
　　打了儿子的人，却手术效果极好，而且还是自己的兄弟亲自主刀做的手术！
　　他怎么想，怎么都不是滋味儿。
　　为什么覃元武不亲自给覃云做手术？
　　为什么要全心全意地去把对方给治好啊？
　　待到米桓和陈柯龙等人都走后，覃敏扶着自己的母亲，去了ICU的门口。
　　这个时候，覃敏的母亲，才问覃敏：“敏敏，你要记住，关键时候，什么亲戚，什么兄弟。都是靠不住的，只有自己，才是最靠得住的。”
　　覃敏打理着自己的母亲头发，而后低声说：“妈，叔叔转院出去的时候，给我说了一句话。”
　　“我觉得很有道理。”
　　“我哥那是互殴，具体的情节轻重，就是看不同的结果。如果对方没有留下什么残疾，那最多就是赔点钱。如果留了什么不可治愈的后遗症，那可能要进去！”
　　“那才叫一辈子都毁了。”
　　“他不给我大哥手术室，医者不自医，医不医至亲。而且叔叔他也对大哥的病无能为力，所以才各个地方请会诊，他已经尽力了。”
　　妇女转头，愕然地看向了覃敏。
　　“那他怎么不早说？”她母亲顿时哭了起来。
　　“你也要爸听叔叔他说话啊。”覃敏感慨，自己的老爸，那和自己的大哥就是一个脾气，急性子，丝毫等不得。
　　“他多倔啊？”两母女抱头痛哭起来。
　　但在ICU门口，却不止她们两个哭，其他还有人也在哭，而且还有人，比她们哭得更加伤心，很快就压住了她们两个的声音……
　　周成可以下台的时候，已经是八点十分了。
　　真前胸贴后背。
　　其他人还在台上完成缝合的时候。
　　下台脱衣服的时候，周成就直接冲向了麻醉医生，道：“麻醉老师，帮我开一瓶葡萄糖，我忍不住了。等会儿我补给你钱。”
　　听到周成这话，麻醉医生吓了一大跳，看着周成，然后立刻给周成开了一瓶五百不加任何药物的糖水。
　　周成接过，直接往手术室的后廊走道里冲。
　　一边跑，一边脱掉一只手套，然后推开门，戴着血迹斑斑手套的手拿着葡萄糖，右手则是脱了手套，把门往后一盖，就咕噜咕噜地猛地灌下。
　　觉得晕厥的感觉似乎稍稍缓解了一丢丢。
　　背靠着手术室的后门，站了一阵，然后小口小口的抿着继续往肚子里送，然后慢慢下蹲，最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这动作，看得麻醉医生稍微有点莫名。
　　嘀咕：“有这么累得夸张么？”
　　蔡东凡看了他一眼，就守在了门口，看着周成在里面如一个孤独的饮者。
　　“两台断掌，三根断指，一台保肢，别人成熟的团队二十多个小时都未必搞得下来。”
　　“时间可以节省，步骤却一步不能差。”
　　“葡萄糖的钱，我等会儿转给骨科的米桓。不会让你出的。”蔡东凡没好气，语气很冷，似乎非常生气的样子。
　　手术室里的杨敏等人都立刻劝了起来。


第一百五十三章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蔡主任，消消气，消消气，杜医生绝对没这个意思。主要是葡萄糖这玩意儿虽然是甜的，但真的难喝啊。”
　　“您千万别客气。”杨敏赶紧劝说。
　　一瓶糖水首先不说不值几个钱，就算值钱，那也还轮不到蔡东凡来掏。
　　杨敏下台后方才知道，周成才完成了覃元武那边的手术，中途都没得停歇，就被覃元武喊来了这边，根本没时间休整喝口水的功夫。
　　周成和蔡东凡来会诊手术，远来是客，如今要来喝葡萄糖补充体力，说起来也是覃元武造的。
　　不过骨科邢周似乎是知道一些事情真相，因此走上前来，面色有点为难地说：“蔡主任，这个，覃元武转去湘南大学附属二医院的事情，其实可能也不是他的本意。”
　　“元武的老婆娘家人出面了，人情走到了，不去也是不太合适的啊，并没有其他意思。”
　　邢周知道蔡东凡此刻说话阴阳怪气，绝对不仅仅只是因为麻醉科的杜医生说了葡萄糖的话，主要还是因为覃元武。
　　这边一乱锅子的糟心事先不提，让蔡东凡带着周成来给覃云保肢，本身就非蔡东凡本愿。
　　还听说，周成给覃元武做了极好的断肢再植后，周成是主动建议覃元武去八医院做术后康复的。
　　现在一转眼倒好，覃元武直接转去了湘南大学附属第二医院，这再怎么讲，也有些过河拆桥，釜底抽薪的意思。
　　蔡东凡看了邢周一眼，只是说：“邢医生，你也不用过多解释什么。”
　　“湘南大学附属第二医院，比我们八医院更高级，技术更好，我们还是承认得起的，不会打肿脸充胖子。”
　　“元武能去那里，那是他的福分，也是最好的选择。”
　　“他能在那里获得更好的治疗和康复。”
　　邢周听出了蔡东凡这话里明显有气，不过也知道不好再去深入纠结，只是连转移话题说：“蔡主任，米主任和陈主任问蔡主任是就留在镇里面吃便饭方便还是回星区吃方便？”
　　待客有待客之道，让人饿肚子，是会让人笑话的。
　　蔡东凡道：“不吃饭了，等会儿小周出来之后，我就和小周开车回去了。”
　　邢周闻言神色稍稍一变，硬着头皮说：“那我就给米主任和陈主任回一声，回星区去吃啊。”
　　星区是沙县的县城区。
　　路镇是沙县下辖的一个镇，距离不远，开车也就半个小时的工夫。
　　“不用了，我们自己安排伙食就好。”
　　“就不麻烦米主任和陈主任了，我和小周可能回科室里吃，来之前和值班的兄弟约好了的。我虽然是主任，也不好违约啊。”蔡东凡也没有让邢周太过为难，只是找了个让他好下台的台阶和借口。
　　蔡东凡的态度坚决，邢周就不好多插话了。
　　与蔡东凡熟悉的是覃元武，能与蔡东凡正常平等交流的只有米桓和陈柯龙两位主任。
　　因此，邢周也只能把蔡东凡的决定回报给米桓和陈柯龙。
　　只是啊，米桓和陈柯龙在覃元武的手术结束后，就回科室里去了，而等他们听到蔡东凡有些生气，再下到手术室的时候，蔡东凡已经是带着周成换了衣服，从地下车库开车离开了。
　　嗯，离开时，肚子空空，滴米未进，蔡东凡还掏了十五块钱的停车费。
　　——
　　“米主任，那还要给蔡主任打个电话吗？”陈柯龙神色纠结地问米桓。
　　米桓叹了一口气，说：“我们与蔡主任素日里没什么往来，覃元武如今又这么做事，你再打电话又有什么用？蔡主任已经几乎明着当覃元武讲了交情到此为止。”
　　“你还打电话，这不是让蔡主任为难么？”
　　“设身处地想，如果我是蔡主任的话，我心里也不会好受。”
　　陈柯龙也是微叹一口气，点了点头。
　　道理也是这么个道理咯，蔡东凡来这里，只是看了覃元武的面子，只是他给了覃元武面子，覃元武前后却没把蔡东凡当回事。
　　然后米桓点燃了一根烟，招呼着陈柯龙说：“给科室里的兄弟说一声吧，等会儿一起吃饭，蔡主任虽然走了，但我们累了一天了，得歇歇……”
　　蔡东凡开着车，周成就坐在副驾驶上，看着蔡东凡的脸色冷峻。
　　周成便建议说：“蔡老师，要不我们换个位置，你休息一会儿，我来开吧？”
　　驾驶证周成在高中毕业那年暑假就拿到了，只是一直没开，不过从路镇沿着黄兴大道回星区这条道路宽弯缓，开回去还是没问题的。
　　蔡东凡扫了周成一眼，神色立刻转为没好气，说：“你都累了一个下午了，刚刚低血糖了吧？我还敢让你开？”
　　低血糖能直接晕厥过去，这是私家车又不是教练车，周成突然晕了过去，蔡东凡想刹车都没地儿找去。
　　周成也就不逞强了，憨笑着点了点头：“刚刚是觉得头有点晕，手术的消耗太大了。”
　　“等会儿请你吃好吃的，不喝酒。”蔡东凡的语气，逐渐缓和了下来。
　　心里的气也渐渐平复，他觉得好像真没必要和覃元武置气。覃元武这么做事，反倒是让他以后可以少一份人情债。
　　只是成年人的交情，大部分就是靠着各种各样的人情债维系着，所以还可以勉强说有几个朋友。
　　当人情散去，慢慢地就成了陌生人，朋友也渐渐见少。
　　这些年来，蔡东凡的酒肉朋友不少，但真正有交情的人却不多。
　　不过，沉下心来的蔡东凡才开始有心重新开始打量周成，接着不动声色问：“断指再植，什么时候学的？”
　　蔡东凡越发觉得自己看不懂周成，以前他觉得自己把周成看了个通透，但现在想起来，好像他以前所谓的看透，简直就是个笑话。
　　周成不是不会，而是没有授权而已。
　　在医学领域，在正高职称之前，无授权手术就是找死，就是疯狂地在作死边缘徘徊！
　　周成便憨笑着回道：“在网上看了一些视频。学习二级手术的时候，看了外伤性肌腱缝合术，之后又查证血管吻合术和神经吻合手术也是II级手术，就都看了一下。”
　　“在此之前……”
　　蔡东凡都没让周成把话说完，便又一次感受到了曾经罗云等人内心的神兽——草泥马！
　　按照你这么划分，所有的IV级手术都是II级手术了。
　　便翻了翻白眼道：“算了，你别说话吧，让我好好地静一静。”
　　蔡东凡心思更加凌乱，甚至比之前覃元武要转院去别处还要让他更为凌乱——
　　断肢再植术，从本质上说，无非就是断骨固定术＋肌腱缝合术＋血管吻合术＋神经吻合术＋清创缝合术。
　　有毛病么？
　　没毛病，但是你觉得卫生健康委员会是傻子么，把一堆II级手术组合在一起，就成了III级手术？
　　且不论周成的断肢再植术，完成度和术后康复效果如何，他只要能够完成下来，这就是牛逼了。
　　那可是断指再植啊！
　　目前，每个地级市里，能够单独完成断肢再植术的主任，都不是很多。
　　和覃元武说话交朋友，会生气，会觉得不爽。
　　可和周成说话，说不得那天就被他凡尔赛给气死了。
　　……
　　在沙县第一医院的120转运车上，覃元武的眉头紧皱，让自己的同事拨通了老婆的电话之后，问道：“老婆，你现在还在沙县第一医院么？”
　　“覃云他的伤势，怎么样了？手术结束了么？”
　　不过电话的另一面，沉默了一阵，而后声色格外冷漠地说：“覃元武，我说了，不主动追究他覃元文的刑事责任，已经是我能够做到的最大让步了。你如果真的要和我离婚的话，你可以继续逼迫我和他们来往。”
　　“咱们也另外什么都不说了，等你出院之后咱们就去民政局，把婚给离了。两个孩子一人一个，也都公平。”
　　覃元武此刻面露疲惫，仍硬着头皮解释：“老婆，我不是都给你解释过了吗？我大哥他以前。”
　　自己的老婆嘴里，喊的是覃元文的名字，而非大哥，这代表了她是真的对覃元文恨意满满了。以后肯定是要断交的。
　　“你别给我说任何话，我是嫁给了你覃元武，不是嫁给了你们整个家族。上报父母之恩是天经地义。”
　　“但兄弟姑嫂的情分，得看相互如何为人。他如何恩惠于你，与我没太大相关。我也不知道。”
　　“可我亲眼所见就是，他覃元文把我老公的一辈子都给毁了。你以后还认他做大哥，那是你自己的事情，别给我拉上。”
　　“我和你再说最后一遍，以后你要和他覃元文家相交，那是你自己的事情，他是你兄弟，我不好拦。但是他们家一丁点子事，你别给我说。”
　　“他再给你杀了，你都别在我面前喊疼。”
　　“不仅是覃元文，覃敏，覃云，包括你嫂子，他们谁死谁活和我一毛钱关系没有啊。只要不是我害的，我管他们死活？”
　　“你别问我，你若再继续纠结地问，我就要回答死了，你别怪我不讲什么情分！？”电话的另外一头，覃元武的老婆，态度坚决。
　　话也是越说越难听，不过，并没带多少脏字，最多就是死，不太那么友善而已。
　　120急救车上的一些同事，闻言眉头均是一皱，但也没觉得覃元武的老婆是那种泼辣之人，反而觉得她还算通情达理。
　　在她视野里，覃元文今日砍了覃元武的手，那就是断了他吃饭的家伙。外科医生的手，一旦废掉不如之前，那就是如砸了人饭碗。
　　她没有让覃元武与覃元文断绝往来，就已经是算通情理之人了。
　　拒绝再回答任何与覃元文一家的任何事情，也在情理之中。
　　覃元武叹一口气，知道自己老婆与自己大哥一家的隔阂，从今日起，便算是生了一道鸿沟，这辈子恐怕也闭合不上。
　　不过覃元武还是觉得，自己的老婆就此诅咒覃云和覃敏两个小辈，颇为有些断章取义。
　　“老婆，这件事和小一辈有什么关系？”覃元武还要劝说一二。
　　“那是他老子的事情，你让他们问他们为什么要摊上这么个老子，这就是他们摆不脱的关系，没道理可讲。”
　　“覃元武，你如果还想好好过呢，你就好好养伤，以后就算转内科，命还在，咱们一家人好好过。”
　　“你只想着别人家的孩子，你有想过你自己的孩子吗？你能够为儿子准备好他以后的人生吗？你可以为大女儿准备好一份丰厚的嫁妆吗？”
　　“你知道今天把她们吓得多么厉害吗？他们的心里有没有可能留下什么心理创伤？”
　　“我还告诉你，从今天起，你和覃元文怎么来往，没关系，别带上孩子。好吧。”覃元武的老婆，继续告诫。
　　“那？”覃元武又要说话。
　　对面再次强势打断：“你是他兄弟，他伤害起来都不眨眼，我儿子和女儿，于他而言又算什么呢？”
　　……
　　覃元武挂断电话之后，苦笑起来。
　　以后啊，恐怕老婆那一边，和自己兄弟之间的情分，会彻底断掉，两家的来往也会更少。
　　而如果连自己的儿子女儿都不再去覃元文一家来往的话，那么小一辈的情分，到此也就断掉了。
　　本来是一个家门出来的两兄弟，结果情分到堂兄弟这一辈就断掉了。这是他从未想过的事情。
　　不过，让覃元武很是意外的事情是，他的120急救车到了湘南大学附属二医院的急诊科的时候，等待他的是他的大舅哥。
　　对方见他后，也没多说什么，只是主动地帮忙办理急诊转院的手续。
　　先到急诊科挂了号，就请了会诊。而因为之前就打好了招呼，所以很快就打了电话，对面回应会第一时间赶到医院。
　　在急诊科的走廊处，急诊外科诊室的值班医生看到覃元武的手部没了血迹，而且还似乎做过了手术，也就没紧急处理。
　　“大哥，卓霖她？”覃元武转头问自己的大舅哥。
　　卓志阳就对覃元武说：“你先好好修养。我妹妹她就是个女人，女孩子就是这么点心府，顾不得那么多。你也别怪她。她也只是真担心你，所以才说那么多话的。”
　　作为覃元武的大舅哥，自然是要说自己的妹妹，而不会讲覃元武的不对。
　　带入覃元武的视角，卓志阳也不觉得覃元武做得有什么不对。
　　父母，一家人的兄弟姐妹，有时候是真没那么多理由，难道要覃元武看着覃云在手术台上，什么都不管不问么？
　　那试问，假如是覃元武的儿女受了伤，他也做不到旁观不管。
　　即便是卓霖不小心地伤害到他，他估计也不会把气撒到外甥和外甥女身上。
　　卓志阳这话让覃元武颇为有点愧疚：“大哥，我觉得卓霖讲的其实有道理，她现在是不是很生气？”
　　“生气是肯定生气的，不过主要还是担心你，不然的话，也不会听到了你受伤之后，就给我打电话。你也是的，这么大的事情也不知道给我讲一声。”
　　“但是时间的确不巧，太晚了，我现在只联系到了魏医生，没联系上邓教授。不过吧，联系到了魏医生和邓教授也没多大区别。”
　　“若是魏医生有搞不定的，也会第一时间让邓教授来科室里的。”
　　说完，卓志阳生怕覃元武搞不懂丁教授的份量，便继续补充道：“附二的邓教授和附一的陈教授，就是湘省手外科或者说显微外科领域做得最好的。”
　　创伤外科，也有亚专科的细支，皮瓣移植，手外，骨缺损、复杂骨折……
　　覃元武自然是知道邓教授的名声的，点头道：“谢谢你了啊，大哥，给你添麻烦了。”
　　卓志阳不是医生，不过也和医疗行业有关，目前是公务员，是卫生厅里的一个办公室的。
　　卓霖则是沙县第一医院的护士，专科毕业，也是靠着家里的关系，才拿到了编制，本来是打算进市里面的，不过卓霖在沙县第一医院做跳板时。
　　遇到了覃元武，跳板就成了深渊了。
　　“这都是该做的，没什么。你应该早点给我讲的，都是一家人。”
　　“你现在已经遇到了事情，就要第一时间地找到最好解决办法，我虽然不是医疗行业从业者，但耳濡目染这么多年，也知道断肢再植术，虽然能做的人不少，但是不同的人做出来，能恢复的程度不一样。”
　　“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陈教授，那边今天临时实在是没空。当然邓教授的水平也是极好的。”卓志阳道。
　　“以后你的功能恢复得越好，就越能够撑起来这个家。”
　　“你那个大哥，唉，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讲。”事情讲明白之后，卓志阳还是稍微提点了覃元武一下。
　　虽然是兄弟，但是兄弟之间也是有区别的，亲生兄弟有时候未必就比朋友对你的用处大，只是看起来亲近而已。
　　就算覃元文没有故意伤害的意思，但是做事如此莽撞，这一次是把你砍了，那下一次指不定你还有没有命在呢。
　　两人正说着，就有一个人匆匆地从急诊科外面跑来了急诊室，他穿着便服，没穿工作服，应该是从家里赶来的。
　　来到急诊科之后，他只是和急诊科的人问了一下来的断掌和断指的病人在哪里。
　　而后来到了覃元武的面前，就是魏医生了。
　　来到覃元武和卓志阳面前，魏医生只是介绍了自己的名字叫魏宏，然后也没太理会卓志阳与他的客气和打招呼。
　　直接问覃元武相关的情况。
　　想必也是被人找了太多次，答应下来了，就只负责做事情，对于当面的人情往来，并非特别在意。
　　卓志阳也不便打扰，而因为覃元武自己就是骨科的从业者，因此详细且精炼地把事情的经过都捋了一遍。
　　魏宏眉头紧皱了一下：“覃医生，你这断指和断掌都已经处理完了，实在是没必要转来我们这里了啊。如今距离受伤，都已经过去了四个多小时了。”
　　“您这时候再转过来，意义并不大了啊。”魏宏说明了难处。
　　覃元武身为从业者，自然知道魏宏此刻的意思：“魏教授，您放心，我过来，只是为了追求更好的治疗的，尽量少留后遗症的。”
　　“在当时那样的情况下，如果放任不管的话，可能流血过多。我们那边虽然快速地做了一个断指再植和断肢再植，但是三个小时就完成了，主要还是为了完成血运再通与断骨的固定。”
　　“可魏教授您也知道，断肢再植术，除了血运通畅保证活性之外，肌腱的缝合与神经缝合，才是对术后功能恢复的最大见利。”
　　“所以我来此，其实就是为了更好的术后功能恢复的。”覃元武明示地说着。
　　他没看到过手术中的具体情况，估计看了也不会看的太明白，只是听米桓和陈柯龙说手术做得好。
　　但覃元武知道，米桓和陈柯龙他们，自己对断肢再植术就没什么理解和见识。
　　所以所谓的做得好，根本就不算什么，都是自家人，自家人的水平他们清楚得很。
　　现在既然已经转运到湘南大学附属二医院来了，那么，覃元武也不怕再多做一次手术。
　　就是为了避免最少的后遗症。
　　来都来了，蔡东凡那里肯定得罪了，那自然是要往最好的方向去走的。
　　最多不告诉蔡东凡就是了。
　　魏宏问：“覃医生，给您做手术的医生，叫什么名字啊？”
　　魏宏可不敢大意，如今的断指再植已经完成了，若是陈教授或者邓教授以及省人医的那个教授下乡去做的手术的话，那么，魏宏可不敢把覃元武重新拉进手术室再做手术的。
　　“是八医院的蔡东凡主任和他带的住培周成医生做的。”覃元武身为从业者，自然如实相告，不会给魏宏留什么坑。
　　沙市八医院？挂着中医牌子的三甲医院？
　　没什么人物，至于蔡东凡是谁，那就更加超出了魏宏的认知圈了。
　　魏宏接着问：“覃医生，你的手术记录有全过程吗？我要真实的全过程。”
　　“有，我同事已经写完了，就在我的病历资料里面，之前没给您说是不好班门弄斧。”覃元武赶紧让自己的大舅哥卓志阳递给魏宏。
　　魏宏一看手术记录，也看不出来什么。手术记录不讲究过程，只讲究做过什么，怎么做，属于文字化的描述。
　　只是，在魏宏看到了手术记录最后的，以玻璃酸钠注射液于手指屈肌腱内注射的时候，神色立刻一闪。
　　心里暗忖，合着这两位大哥，根本就是半懂不懂的啊，是看过一些文献，但就只紧紧局限于文献了，如今虽然国际上有对肌腱缝合术后，要不要给玻璃酸钠能利于术后的功能恢复有争议。
　　但是魏宏他们课题组一致性认为，这就是哗众取宠。
　　所以沉吟了一会儿后，道：“覃主任，你们的手术过程，有录像么？”
　　覃元武摇头，不好意思说：“魏教授，我们那里就是小单位，没有教学录像设备。而且蔡主任也是我们请来的专家，自然不好录像。”
　　魏宏点头，但心里不屑，八医院里的专家也能叫专家的话，那就乱套了。
　　不过，也没必要去踩人或者捧人。
　　只是道：“覃医生，情况是这样啊，你现在的手指情况，血运是通畅的，估计长起来是没什么问题。”
　　“但是，具体肌腱缝合得什么样，我们都不知道情况，我就算做手术，也不会提升断指的生存率，反而会在一定程度上，加大坏死、无法存活的概率。”
　　“你自己就是从业者，你应该清楚。”
　　“如果你要入住我们医院，要求手术的话，严格意义上，不是断肢再植术，肌腱、神经翻修术了。这个您同意吗？”
　　“这可是一期翻修术，严格意义上不是治疗性的手术，而是属于美容性的手术。”魏宏非常郑重地对覃元武说。
　　以非治疗目的进行的手术，若是要发生，必须要病人自己知情且同意，并且需要反复告知。
　　魏宏不说清楚，直接拉台上去，万一被同行举报，那可就惨了。说不清了。
　　“嗯，我清楚。”覃元武自然也是清楚的。
　　魏宏接着说：“那好吧，你这里的抽血结果也有，我们这里再多做一个心电图，抽一个凝血，以保证手术安全。这个花费您也应该能理解吧。”
　　“没事没事，魏教授，看您说的，我自己就是医生，我现在意识清楚，我的大舅哥也在此可以为我做证。”
　　“我意识清醒，知道事情利弊，我要求做手术！”
　　……
　　魏宏虽然把覃元武送进了手术室，但还是觉得不太安心。
　　一是他很少主动接过这样，外院做了断肢再植，他再一期翻修的，一般都是二期翻修。但二期翻修，能够恢复的功能都不会特别多。
　　所以，手术开始前，魏宏还是给自己的上级医师打了个电话。
　　说明了情况后，魏宏问：“邓教授，这个八医院的蔡东凡主任，您有所了解吗？他做的断肢再植，我们来进行翻修，会合适么？”
　　邓亮根，是邓教授的名字，他闻言眉头一皱：“蔡东凡？”
　　“蔡东凡这个人我倒是认得，但是他什么时候会做断肢再植的，我怎么不知道？”
　　“这个病人的断肢再植术，是蔡东凡亲自做的吗？”邓亮根不解问。
　　魏宏就说：“病人是这么说的。”
　　“好，那你们先开始搞，我等会儿亲自过来手术室一趟。然后尽量慎言少说一些。”邓亮根如此说道。
　　魏宏闻言，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彻底放心下来，既然邓亮根教授是认识蔡东凡的，而且还对蔡东凡会做断肢再植如此讶异的话，那他就踏实不少。
　　如此，在覃元武被麻醉医生放倒之后，下级医生对病人进行了双下肢的消毒铺巾之后。
　　魏宏就道：“把更加严重的左手，留下来不碰吧，你们先和我一起来处理右手边吧。”
　　几个研究生和专业型博士纷纷点头，然后围了过来。
　　魏宏穿好了衣服后，亲自坐到了主刀位，然后看着断掌再植术后的皮肤缝合，看着缝合的水平，稍稍有点讶异地道：“你们自己看，你们能缝合到这样的水平么？”
　　“不要小看了下级医院的主治和副主任或者主任，他们虽然学历不如你们，但是他们的手术水平，却可以把你们吊起来打。”
　　“这样熟练的皮肤缝合，这才叫高质量的缝合，你看看你们平时缝合的皮肤，那都叫什么玩意儿？”
　　“还有，断掌再植的缝合间距，你们平时不是说不好掌控吗？你看看人家？”
　　魏宏一边说教完，一边才觉得颇为可惜地把外层的缝合线给挑开，然后道：“唉，这么好的缝合，就这么。”
　　说完，转头看了麻醉医生一眼：“麻醉老师，病人是打了全麻吧？”
　　“嗯，这个是急诊，哪里还有神经阻滞给他打啊？全麻了。”值班的麻醉医生无所谓地说。
　　急诊手术，一切以安全为主。
　　魏宏确定了覃元武不可能听到后，就才继续道：“我给你们讲，越是基础的手术，其实在下级医院的水平还要更高一些。”
　　“就好比你们，我现在让你们取个内固定，你们估计都不会取，也甚至没看到过几台。为什么，因为你们没接触过。”
　　“清创缝合就不用说了，我们医院一年也遇不到几台，这样的病人，都被我们的总住院支走了。”
　　“第一是总住院接触的数量都不多，第二就是，他们专注的手术，早就不是简单的清创缝合了，就连你们，从一开始入门接触的手术，至少都是复杂的骨折手术。”
　　“也就是说，你们到了我们这里读书的时候，接触到的最低级手术就是III级甚至IV级手术，偶尔有一点II级手术。”
　　“但是，你们不要忘记了，一切的手术，基础和基本功，都是要练习好的。”
　　魏宏接着叹气：“简单手术下沉，这是一项趋势，甚至以后，III级和IV级手术都要下沉。”
　　“断肢再植术，是III级手术。它就已经下沉到了地市级医院了。”
　　“今天，也正好让你们看一下，下面的医院，做断肢再植，到底是做成了什么样子。我们也正好可以一起观摩和学习。”
　　接着，魏宏打开了皮肤层到皮下之后，就看到了肌腱层。
　　看到肌腱层之后，魏宏的声音稍稍一愣：“改良Kessler法肌腱缝合术。”
　　魏宏旁边的一个研究生，就开始愣了愣，问魏宏：“魏老师，现在下级医院都已经这么卷了么？随随便便的地级市，都已经开始用最前沿的肌腱缝合技术了？”
　　魏宏道：“那你认为了？你们才看过几本文献，见识一些手术，就觉得了不起了？现在文献都是公开的，你能看，别人也能看。”
　　“我还告诉你，做这台手术的医生，看过的文献可不少，连玻璃酸钠都用上了。”
　　“但是，改良Kessler方法值得学习，可是蹭玻璃酸钠的文献热度，还是为时善早了。而且，这缝合端口，没有足够的张力，这样子没有回缩的话，肌肉间的抗张能力不强。”
　　“只要稍稍。”魏宏正点评着缝合过程中的纰漏，他示范性地把两边的肌肉用镊子分开。
　　但没分动。
　　好似一个黄花闺女的腿，不肯分开。
　　几个研究生和博士就看向了魏宏。
　　？？？
　　稍稍什么？
　　魏宏把肌腱稍稍旋转了一下，然后又重新选择了一个着力点，用镊子准备把肌腱的断端给分开，最好是能够把缝线给撑开！
　　只是，再分了一下，又还是没动。
　　魏宏的眼角稍稍一睁，如同虎目一样！
　　嘿！
　　这TM不科学。
　　一个玻璃酸钠选手，怎么缝得这么紧？
　　魏宏就道：“这个医生的缝合水平还行，不过他犯了一个常识性的错误就是，觉得肌腱缝合得越紧越好。”
　　“要知道，肌腱缝合得太紧的话，会失去它本身的活动度的，也就是伸指肌腱本身的伸指功。”
　　本来为了查看伸指肌腱时，需要肌肉处于舒张状态，所以就把手处于了功能位，也就是握拳状态。这样可以利于检查伸指肌腱的功能。
　　只是，魏宏一牵拉他给‘学生们’指点的伸指肌腱时，只见他刚刚刺激的这根肌腱，马上就把中指给伸直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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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
　　——\——
　　然后魏宏发现，那几个学生的眼神是这样的。
　　^_^。
　　好像不是魏老师你说的那样子啊。
　　然后再看手，其余手指仍然是功能位，就中指竖起。
　　╭∩╮。
　　魏宏此刻，心情稍微有点烦躁，这玩意儿，怎么好像有点说不通，说不明白啊。
　　一般情况下的肌腱缝合，不应该是这样子的啊，至少是他所看到的肌腱缝合，都是会有一点突起或者凹凸的。
　　毕竟凸凹，才是严丝合缝和连接的‘爽点’所在。
　　可？
　　接着魏宏又尝试了几次，好像都是这样子。
　　似乎这肌腱有毒一样的，就是在和魏宏作对。
　　终于，看到魏宏试验了好几次，也还在一次次地装逼失败。
　　一个研究生忍不住地拿起了线剪，很懂事地说：“魏老师，咱们要不直接手术吧。时间也不早了。”
　　“不用去找什么不太对劲的地方了，这缝合，我们看着也觉得不太那么对劲。最多到时候等邓老师来了，喊邓主任讲解一二就好了。”
　　魏宏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时间的确不早了，估计这台手术结束，都是凌晨之后了，于是便点了点头。
　　简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肌腱缝合方式。
　　这研究生咔嚓地剪了一根线，但剪线完成后，肌腱似乎只裂开了一道很小的口子，并没有像他们想象的那般，直接裂开一半的口子。
　　那研究生不太信邪，于是就又剪了一根，咔嚓咔嚓，剪线的动作倒是格外干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魏宏带人才把两根肌腱的断端给完全暴露了出来，而他们扯缝线的时候，差点还把肌腱的断端给扯成毛线团一般的稀巴烂！
　　这异状，也是终于让魏宏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于是赶紧叫停了手术。
　　先入为主的，蔡东凡做的肌腱缝合术，就是不好的肌腱缝合术，让他此刻陷入到了一种颇为慌张的状态。
　　这好像，与他所想象的，并不太一样。
　　正这时，邓教授从手术室外面走了进来。
　　看着魏宏几个人面对面地互相望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只是在相互看，也不说话，也不做事。
　　一是没事情可做的样子。
　　便走上前问：“你们这是在干什么？这么清闲的吗？”
　　“我来看看，你们的手术做得怎么样了？”语气和蔼，十分随和，完全没有半点的架子。
　　邓教授的个子并不高，而且还有点微胖，发福的肚子和隔着口罩散发出来的淡淡烟味儿，绝不会把他和省内手外科的巨擘联系到一起。
　　只会觉得是一个有点油腻的中年男子。
　　“邓老师。”
　　“师父。”
　　“师父。”
　　魏宏等人马上都站了起来，为邓教授让开了视野，也同样怕邓教授碰到他们，违反了无菌原则。
　　不过，邓教授只是往术野里看了一眼，神色立刻就是一怔。
　　紧接着，对魏宏说：“魏宏，你帮我试探一下这几根肌腱的稳定性。”
　　一边说，一边给魏宏指着缝起来的几根肌腱。
　　魏宏照做，并且还试探了伸指和屈指功能。
　　然后邓教授把眼睛摘下来，揉了揉自己的眼镜之后，再次看魏宏的动作时。
　　便满目复杂地看向了魏宏，指着那断掉的几根肌腱问：“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语气失去了之前的和蔼，情绪空洞。
　　手术室里，瞬间变得落针可闻，只有手术室顶部的中央空调发出来的风，发出的轻微声音，会入耳，还有麻醉仪器上间断发出的滴滴声，颇为咄咄逼人。


第一百五十四章 不容侵犯！
　　邓亮根的个子不高，比他的第二个学生魏宏要矮小半个头，身材微胖，若走在外面，绝对不会把邓亮根与教授两个字联系在一起。
　　而且邓亮根平日一向和蔼可亲，只有很少的时候会神色严肃，就好比现在。
　　不高的他，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威压，阐释了他并不是没有教授的架势，只是素日来尽都收敛了起来。
　　邓亮根目光在魏宏身上扫视，眼神中并无太多愤怒，只是颇为有点恨铁不成钢。
　　魏宏并非是邓亮根的第一个学生，邓亮根的第一个学生读了研究生后，当年没能拿到博士生名额，而当年的他也只是个小主治，便回了老家的地级市医院，如今也做到了病区主任。
　　但所幸，魏宏这第二个学生，颇为争气，读完博士后就留院了，如今已经拿到了副教授的教学职称，算得是邓亮根的得意门生了。而且平时里做事极为靠谱，如今湘南大学附属二医院手外科唯二的两个门诊。
　　一个就是邓亮根教授，一个就是魏宏副教授了。
　　邓亮根对魏宏是满意的，只是今天这件事？
　　感受到了邓亮根身上的威压，魏宏旁边，他的学生和邓亮根的一个专业型研究生与一个专业型博士，瞬间稍稍退了小半步。
　　而之前，主动帮着魏宏拿剪刀的，魏宏自己的学生，段奕，则是瑟瑟发抖地退了两步。
　　他们自然是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可他们都完全没和邓亮根正面对话的资格，更不敢对线。
　　魏宏的眼皮猛地跳动不已，口罩遮挡下，舌头不断地舔着嘴唇，这是他紧张时下意识地习惯。
　　不过还是硬着头皮，颧骨挺动，主动为邓亮根拉开了另外一只手：“邓教授，这是患者的缝合表面观，我以为这也是一台肌腱翻修缝合术。”
　　魏宏并没有把自己的学生给卖了，段奕只是学生，虽然拿到了证，可以担责任，但这不是师门的传统。
　　邓亮根就从来没做过卖学生的事情。
　　其实，断肢再植术，术后因为缝合问题，再次翻修的事情，在湘南大学附属第二医院，发生的次数并不是很少。
　　可以这么说吧，目前魏宏的实力，在湘省的手外科领域，还是非常具有权威性的。
　　就他而言，目前湘省，就五个人做过的手术，他不会去再回炉重造。
　　其中三个是不敢，另外两个是会给面子——
　　不敢的三个——
　　一个是自己的师父邓亮根，一个是附属第一医院的陈教授，还有一个是省人医的曾教授。
　　省人医的曾教授和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陈教授是师出同门，是自己的前辈。
　　而自己的老师邓亮根读书的时候，骨科还没划分这么细致。
　　附二的手外科比附一稍弱，是差在了底蕴，虽然邓亮根奋战了一辈子，追赶了起来，但还有那么一小丢丢的差距。
　　给面子的两个人，一个就是魏宏自己的师兄，他不敢也不会去贸然动刀。
　　另一个人就是他的岳老子，是地级市的主任，现在也在搞手外科。
　　除了这五个人，魏宏觉得，其他人的手术，再怎么，自己也可以再造一下。
　　邓亮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问：“你之前电话里说，这台手术，是八医院的蔡东凡，蔡主任主刀的吧？”
　　邓亮根这是在给魏宏找台阶下。
　　魏宏立刻不断点头，声音变得苦涩：“是啊，八医院——”
　　声音颇为纠结：“师父，蔡东凡主任到底是谁啊？”
　　魏宏心里对这三个字已经有点发憷了，以前开会的时候，没听说八医院有了不得的人物啊，八医院的骨科主任，不管是在手外科边缘徘徊的曾毅也好，还是王永劲老主任也好。
　　曾毅都认识。
　　应该说，认识曾毅，还都是因为王永劲的关系。
　　王永劲是湘南大学医学院毕业的，与现在的湘南大学附属二医院与附属医院的骨科大主任是师兄弟关系，王永劲还是师兄。
　　即便是两个主任见了王永劲，也会颇为规矩和客气地喊一声王老哥。
　　但这蔡东凡，魏宏还真压根儿就没听过他的名字。
　　不过邓亮根晓得，所以他便看向邓亮根，希望能够被邓亮根科普一下。
　　邓亮根的头发为了遮住前额的秃顶，刻意留了一截，之前在蓝色的无菌手术帽的压迫下，略有变形。不过，现在邓亮根又主动地把头发搓了一把。
　　说：“蔡东凡和我也只有过几面之缘，喝过酒。”
　　“人品还可以，有酒必喝，就是酒量不行，而且酒品也一般般，容易喝多，喝多之后还出洋相。但为人爽利，至于他这专业？”
　　“我也搞不清。”
　　“我还以为是他搞断指再植出了什么事，然后需要后续处理，想着能帮衬地就帮衬一下的。这才来看看。”
　　说完，邓亮根又瞅了瞅手术术野里的视野，淡淡地皱起了眉：“你先放着吧，我上台来仔细看看。”
　　也没看明白，但是并不妨碍，邓亮根觉得自己要亲自上台来为魏宏擦屁股。
　　其实啊，一般来说，外院处理过的手术，很少有人接手。
　　但覃元武来，是有人打了招呼的，还不好推脱的那种。
　　二则蔡东凡也是熟人，有这么一层关系，收拾下烂摊子倒也没关系。
　　只是，现在似乎变成了，烂摊子并不是蔡东凡摆下来的，而是魏宏把别人的摊子给弄砸了。
　　魏宏赶紧点头，第一时间把主刀位让了开，其他人赶紧挪位置，而知道自己是帮凶的段奕，则是赶紧溜到了第N助手的位置上去，低着头，不敢和自己的老师魏宏对视。
　　今天这个坑，很有可能有点大啊。
　　邓亮根很快地就洗手穿衣上了台。
　　来到了主刀位后，他并没着急去修补已经拆掉的两根肌腱，而是重新细细地前后左右地翻看了一下其余肌腱的缝合。
　　眉头紧皱，问魏宏：“之前这指伸肌腱和指浅屈肌肌腱，也是这样的缝合么？”
　　魏宏点头，说道：“是的，师父！”
　　可乖了！
　　仿佛他已经不再是可以独挡一方副教授，而成了跟邓亮根求学之时。
　　接着解释：“师父，你看这肌腱缝合方式，明明是改良Kessler肌腱缝合法。却？”
　　肌腱缝合法中，简单且临床常用的缝合法是kessler缝合法和改良Kessler肌腱缝合法。
　　Kessler缝合是用两个针头将两端肌腱固定。
　　在离断端8～10mm处用3－0不可吸收聚酯材质多股编织缝线(双针线)首先横穿肌腱的一端，在肌腱出针处2～3mm将双直针稍斜穿入肌腱，与肌腱平行后由肌腱断端穿出。
　　它的优点就是操作较简便，损伤较小！
　　而且对肌腱内的血供影响较小。有利于肢体的早期功能锻炼，减少术后肌腱断裂和粘连。
　　可用于各种肌腱的修复。
　　但单纯Kessler缝合易撕裂，但环绕断端吻合处作连续周边缝合后，可提高抗张强度。
　　而改良Kessler肌腱缝合法，则对其进行了改善。
　　进行肌腱的核心缝合后，环绕断端吻合处用5－0号或6－0号单线作连续周边缝合，使肌腱修复的断端平整、光滑。
　　可今天魏宏看到的这个改良Kessler肌腱缝合法，却没有环绕断端吻合的这一步，直接就是用了多股Kessler改良肌腱缝合法，环绕核心进行缝合。
　　接着魏宏还说：“师父，覃元武，也就是这个病人，本身也是骨科的从业者，所以他对医疗过程颇为清楚，他说这个蔡东凡，术中还用了玻璃酸钠。”
　　“目前，国际上虽然有一些课题组说明了，缝合肌腱后，少量地应用玻璃酸钠，可以提升肌腱的润滑度，但是也有文章说明，玻璃酸钠的疗效并不确切。”
　　“我就以为蔡主任是一个文献选手了……”
　　魏宏声音越说越小，他以为是他以为，而且魏宏的道理是讲得通的。
　　邓亮根闻言，叹了一口气，说：“目前肌腱缝合的方法多达十余种，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方法多，就代表了每一种方法，都没办法尽善尽美。”
　　“这缝合方式初看似与改良Kessler缝合法类似，但细看，却好像又没有得到其精髓。但是根据它的缝合效果来看，抗张力以及肌腱本身的张力，都是足够的。”
　　“而且线结，也进行了很好的收纳，你在取出缝线的时候，都会对肌腱造成一定程度的损伤，我估计，这个缝合法，应该还另有蹊跷才是。”
　　这也是邓亮根搞不明白的地方。
　　这种缝合法，邓亮根自己都未曾见识过，自然也就不知道它到底是好还是不好了。
　　归根结底，还是蔡东凡这个名字，不够份量，压不住。
　　不然的话，哪里会有魏宏这档子事？
　　邓亮根觉得，若是自己第一次接触这样的缝合，也会有点不信邪的拆开那么一两根缝线来看看具体缝得怎么样。
　　但肯定比魏宏拆得少。
　　“不过根据我们的探查，我们还是不要再继续动了为好。就把刚刚拆掉的这两根肌腱，缝合起来吧。”
　　“患者的远端血运检查了吗？血管是通的吧？”邓亮根问。
　　断指再植术，最重要和基础的东西就是血运是否再通，血运不通，其他的一切都是花里胡哨。
　　“血运是通的。”魏宏连忙说。然后赶紧将指间固有动脉给暴露了出来。
　　“师父您看，这血管的缝合，也是恰到好处，这么小直径的血管，没渗血出来。也真是奇了怪。”魏宏十分不解，觉得今天是见了鬼。
　　如果魏宏不觉得见了鬼，那才叫见了鬼。
　　周成在模拟的副本中，血管和肌腱的缝合，加起来总共搞了两辈子，而且就只搞血管和肌腱缝合。
　　自然是不一般的。
　　周成没想过其他人会看懂，要看懂。
　　只是他压根就没想到过覃元武会转去其他医院……
　　“没渗血出来，是好事啊。”邓亮根沉吟了一阵，然后又开始脱起手套来。
　　说：“我去给蔡东凡主任打个电话吧，看他愿不愿意再过来一趟收一下尾。我刚刚看了他们的神经和血管缝合，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贸然加戏。”
　　魏宏有点愕然：“师父，这时候打电话过去，稍微有点不太好吧？”
　　魏宏的本意是觉得稍微有点丢脸，邓教授可是湘南大学附属二医院的教授，结果打电话去让八医院的医生来收尾，这面子不太好看啊。
　　不过魏宏没明说，只是说时间不合适。
　　邓亮根道：“不太合适也总比成了自身对照地好。”
　　“到时候，示指活动得好好的，结果中指这里出了麻烦，那才叫不合适。以后，遇到了断指再植的病人，还是不要贸然再行翻修缝合术为好。”
　　邓亮根自己没看太明白，所以也不敢贸然地成为自身对照的对照组或者实验组。
　　魏宏就不多说什么了，只是觉得内心愧疚。
　　现在邓亮根的低头，全是自己的大意惹出来的，怎么就会觉得蔡东凡这三个字不认识，就觉得可以胆大包天地翻修呢？
　　邓亮根很快地，从通讯录中，找到了蔡东凡的电话。
　　以前喝过酒，好像是蔡东凡主动要过了他的电话，然后还回拨过来。都是业内的人，也是一个医院的主任，说不得有帮忙的地方，所以邓亮根也主动存了下来。
　　电话倒是很快接通了，不过当邓亮根说明了意思之后。
　　正开车，颇为有些烦躁的蔡东凡，却十分冷静地说：“邓教授，让您见笑了。我自己惹出来的麻烦，没想到闹到了邓教授您那里去，可要让您多费心了。”
　　“我这边才刚下台，也还没吃饭，现在正好去吃饭的路上。”
　　“邓教授，您请放心，我们做的手术，能够得到您的修正，那是我们的幸运，若是术中有什么做得不周的地方，还希望邓教授修正术后，能够稍微指点一二，那才是受益无穷。”
　　蔡东凡脸皮厚起来，嘴甜得可是要命的。
　　邓亮根听到这话，眉头稍稍一皱，连说：“蔡主任都还没吃饭的吗？那倒是我贸然了，不过蔡主任你们吃过饭后，能不能再过来一趟一起研究一下呢？”
　　邓亮根知道蔡东凡的意思，也听了魏宏说了事情始末。
　　覃元武是他的朋友，结果蔡东凡手术做完，他都已经说好了要去八医院住院，转身就去了湘南大学附属二医院，这会儿连肌腱缝合都被拆了。
　　那他能来？
　　蔡东凡拒绝，完全就是看不惯覃元武的做法。
　　蔡东凡就说：“邓教授，而且从中午到现在，有点体力不支，去吃完饭，估计时间得过凌晨之后了。这个点就不好多叨扰了。后几天，若是有机会，一定亲自登门求教。”
　　“邓教授，您能打电话过来，我已然是受宠若惊了。也给足了我蔡东凡的面子。”
　　“只是我实在是不敢班门弄斧，而且时间也的确不凑巧，还不如邓教授您随意些合适，您觉得呢？”
　　这已经算是婉拒了，蔡东凡也不可能不给邓亮根面子，直接说我不来。
　　但蔡东凡却有足够的理由。
　　人要吃饭没问题吧？
　　从中午做手术做到了现在，再去吃饭符合常理吧？吃完饭后可能就到凌晨，不好上门来当学生，也没问题吧？
　　而且蔡东凡说明了，您爱怎么改怎么改，爱怎么修正就怎么修正。
　　蔡东凡都受了。
　　差不多的意思就是，即便邓亮根你说这之前做的手术是什么狗屁东西，蔡东凡也认了。
　　“那行吧。下次有机会，再一起探讨一下。”邓亮根叹了一口气，然后重新走进了手术室。
　　看了看被全麻的覃元武，又看了看魏宏。
　　只觉得覃元武也是可怜人，明明已经遇到了最好的治疗，却还有如此折腾一趟。
　　更觉得魏宏倒霉，不知道怎么就遇到了蔡东凡与覃元武这么一茬。
　　覃元武信不过蔡东凡，信不过八医院，来湘南大学附属二医院，这逻辑上没什么错误。
　　魏宏也不信蔡东凡，所以打开了打算做翻修，这也没毛病。
　　问题就出在了，蔡东凡明明手术做得极好，但是名声不显，即便是覃元武的好朋友，也压不住。
　　倘若蔡东凡是附一的那个老陈主刀的？
　　给魏宏十个胆子也不敢造次。
　　邓亮根想着，摇摇头，事已至此，也没办法了，赶紧缝合了下台吧。
　　魏宏看着邓亮根，问：“师父，蔡主任他过来吗？”
　　魏宏的意思是自己等人要不要下台等。
　　“继续手术吧，把肌腱重新缝起来，下台。”邓亮根径直道。
　　“蔡主任从中午一直手术，刚刚才下台，饭都还没吃，而且从星区那边过来也要一个多小时，再加上吃饭的工夫，不好等那么久。”
　　魏宏连问：“那这台手术？”
　　“这就是命。”
　　“折腾总是要付出一定代价，承担一定的后果的。我们要承担，病人也是如此。手术后与他说明情况，就说我们为了探查，拆开了两根肌腱。”
　　“反正我们尽了力就行。”邓亮根无奈地回复着。
　　他其实也说不定，到底是蔡东凡的断指再植好，还是自己团队做出来的肌腱缝合术好。这还没定数，这只是新的缝合方式。
　　新的术式虽然新，但未必就是对的。一切还是要在临床中慢慢验证，才能有最终的定论。
　　他能够提供的，就是目前临床上，他的团队，已经做了几十年的肌腱缝合术式。虽然未必一定能强过新的术式，但这就是目前最大力也是最合适的治疗。
　　未必最好，但是最尽力了。
　　“嗯，好。”魏宏也点了点头，只是内心还是有些不平静，心思乱窜，患得患失。
　　……
　　车上，蔡东凡挂断了电话之后，又是骂骂咧咧道：“什么玩意儿？”
　　“哦！缝合得好好的，被拆了，又要我去看。有TM这种事儿？”
　　周成听到了蔡东凡和邓亮根的对话，知道蔡东凡心里有气，他是驾驶位，为了安全考虑，他忙安慰：“蔡老师，邓教授能打电话过来，其实已经很难得了。”
　　蔡东凡扫了周成一眼：“我是在说邓教授的不对吗？他即便是把所有的线重新拆了再重头来过，我一个字都不会说，即便是说我做错了手术。”
　　“我也没话可讲，我尽力了！”
　　“只是这档子事，算了，我不想再说了。”
　　蔡东凡摇摇头，心思有些烦乱，一边微调着方向盘，一边又说：“一个覃元文，一个覃元武，也真的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虽然口头上说不说，但是覃元武做的这件事，还是让蔡东凡的内心极为不爽。
　　而且虽然不爽，也还只能暗地里自己把苦头吞下去的那种。
　　蔡东凡不可能去打电话说覃元武的不对，因为湘南大学附属二医院，就是要比八医院叼，覃元武的选择，放到任何地方去说，别人也不会说覃元武的选择不对。
　　每个人都希望自己接收到最好的治疗，在能力允许，在经济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去更好的地方治疗，也没什么毛病！
　　说起根本，还是八医院和自身的资本不够！
　　也就是只能自己发愤一下了。
　　周成眼见蔡东凡心烦，微微叹了一口气，淡淡地道：“蔡老师，没必要生气啦。现在这个点，邓教授能够打电话过来，其实就已经可以说明一些问题了。”
　　“覃元武老师，选择转院去湘南大学附属二医院，可未必是一个好的选择。”
　　周成点到即止！
　　虽然心里有数，但是话还是只能说到这里的。
　　蔡东凡闻言，愕然转头，看了看向周成，但这失神的功法，轮胎已经行驶到了黄兴大道的震感线，车突突突地开始抖动示警起来。
　　吓得蔡东凡又赶紧把目光聚集到道路上，舌头舔了舔嘴唇，小眼睛微微眯着说：“小周，这话不要当着别人说，你甚至可以想，但是少说。”
　　“也要少这么想。”
　　周成好像现在胆子开始变大了啊，都开始质疑起湘南大学附属二医院的水平了？
　　周成忙点头，笑着回：“我晓得的。蔡老师。”
　　然后周成就闭上了嘴。
　　只是，虽然周成讲的话有点夸张，也难以想象，但这个点邓亮根教授打电话过来，还真如周成所说，是出了点事情。
　　蔡东凡的心情，渐渐有了起伏。
　　“等会儿吃什么？去吃烤架子肉？”蔡东凡问周成。
　　“蔡老师您来选就好了。”
　　……
　　一路回到了星区，蔡东凡的心情逐渐平复，然后到了一家路边挂着羊肉的烤羊肉馆子后，便打电话问罗云有空没，有空就出来一起吃肉。
　　罗云说有空，蔡东凡就又多点了十个大串的羊肉。
　　点了几瓶乌苏啤酒，静待着罗云的到来，看模样就是要痛饮一场。
　　周成因为等会儿要值班，所以是坚决不喝酒的。
　　罗云很快就打车来了，坐下之后，看到蔡东凡和周成没等他，大快朵颐地开始吃肉。
　　十一月，沙市的天气微冷，架子肉下的火炭会带来一些温度，烧烤独特的羊肉香味扑鼻，也是让罗云感受到了肚子里的饿意。
　　才上桌，蔡东凡就推过来了三瓶啤酒。
　　一边啃着肉，一边招呼说：“小周要值班不喝，这三瓶归你了。”
　　罗云看得头大，乌苏啤酒虽然是啤酒，但后劲很足，喝三瓶肯定得上头，比半斤白酒还难受。（作者亲身体会，我嬲（nia），脑阔痛。）
　　不过没明着拒绝，说：“先喝着吧，蔡主任。”
　　“今天怎么搞这么晚？”罗云接着问。
　　罗云本来打算今天去看老妈的，因为刚好不值班，只是周成和蔡东凡中午一去就没了回复，他也不好催，便一直在科室里等着。
　　今天去看不了老妈，下一次就得等到后天了。
　　连续三天，就是半个星期。
　　周成没说话，主要是不知道这些事该不该说，毕竟覃元武是蔡东凡的朋友。
　　蔡东凡就说：“吃肉，不说其他的。”
　　“科室里还算平静吧？没来什么特殊病人？”蔡东凡转移了话题。
　　似乎是不想罗云知道覃元武的事情，也或许是考虑到覃敏以后还是要在科室里工作这些……
　　罗云点头：“我们科还算比较平稳，不过骨一科并不平静。”
　　“听说是旁边的工业园里机器出了故障，一个工人两只手都没了，正在手术室里做断肢再植。曾主任和王主任两个人都亲自赶去了手术室。”
　　“后来王主任还把附一手外科的陈教授也请来了。现在估计，还没结束。”
　　附一就是湘南大学附属医院，是简称。
　　蔡东凡闻言，翻了翻白眼，眼睛本就不大，很快眼睛就全被眼白占领：“怎么今天尽是断肢再植？”
　　罗云听出来蔡东凡似乎心情不太好，于是就解释说：“目前沙市平均下来，可能一天要做的断指和断肢，至少也有十几台。我们医院不常见，但是这也不是罕见病例了。”
　　“而全市每天要做的截肢术，也有一二十台。”
　　一个市区，特别是作为省会城市，可不仅仅就是十几家三甲医院撑着，还有二甲三乙民营、莆田系等……
　　罗云这么一解释，蔡东凡的心情才稍微好了些，就高调对老板喊：“老板，再加一份架子肉，把他的嘴给堵起来。”
　　罗云听完吓到了：“别，蔡主任，这些先吃完再说。”
　　老板一笑，看到了蔡东凡桌上的肉已经堆积。也没真的当成真。
　　“吃完再加，这只羊留给你们都可以。”
　　……
　　周成回到科室里的时候，发现值班的张正权无精打采的坐在了值班室里，手里拿着一张纸在写写画画。
　　上面全都是数字，而且还精确到了小数点之后两位数。
　　周成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问：“权子，都十点四十七了，你还不睡，坐这里算什么呢？”
　　张正权闻言回头，当面给周成塞了一个苦瓜脸，当时就把手里的纸抓成了褶皱。
　　“就睡了，周成哥，你回来了啊。”张正权接着起身，把纸张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然后闻到了周成身上的烧烤味，顿时脸色变得更加纠结了起来。
　　MD，蔡老师又请客去吃烧烤了，这值班害的。
　　周成点头，说：“嗯，晚上看来没什么事啊？我先去洗个澡啊，一身味。”
　　“你早点睡，晚上指不定还收不收病人呢。”
　　也没去追问张正权是在丢什么东西。
　　“嗯。”张正权点头。
　　“就是罗老师出去之前，来了一个急诊脱位，处理完了就好了，其他都还好。”
　　“周成哥，你先去洗澡吧，我就上去了。”
　　然后周成就去洗澡了。
　　张正权看着微信里的余额，已经从77.12＋锐减到了40.08。
　　晚上，罗云在科室里玩手机，似乎没点饭的意思，于是张正权主动请缨说要一起吃饭，然后罗云点头了。他竟然点头了，一顿干掉了37.04！
　　张正权感觉自己血崩！
　　然后刚刚，罗云又出去吃宵夜了。
　　今天才六号。
　　还有九天发工资。
　　我真的要饿死了。
　　不过，张正权上床还没多久，就看到了自己的手机，响起来了电话。
　　抬起来一看，发现是自己的堂兄张正书打来的。
　　然后蹑手蹑脚地下床，往外走去。
　　收敛好语气，说：“真老鼠假老鼠？”
　　张正书是张正权的堂哥，不过，张正权只叫堂姐为姐，对张正书一直都是喊老书，后来啊，就变成老鼠，从不喊哥。叫正书也不太好。
　　毕竟比他老嘛。
　　称呼只是称呼，并不代表关系不好。
　　而且张正书有秘书，所以他不知道打来的是真老鼠还是假老鼠。
　　对面的声音明显比张正权的轻佻要成熟，就说：“有空下来吃东西么？姐说你今天值班。正好我也在这边。”
　　张正权就立刻眼睛一亮，接着又翻了翻白眼：“老鼠你是故意的吧？明明知道我苦哈哈值班，还诱惑我？你在附近也没用，我不能出医院。”
　　张正书道：“我在外面能喊你？我现在就在你们医院手术室外面。公司里有一个员工因为机器故障受了伤，是一个老工，跟了叔叔很多年，叔叔没空过来，所以指使我亲自过来看一眼。”
　　张正权立刻神色一正。
　　万青重工，里面的器械可不小，若是被机器弄到了，可不会是小伤。
　　便声色一敛，认真问：“人会不会死？”
　　“听说是两只手断了，其他的我也不清楚。”
　　“已经是请了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教授亲自过来操刀手术了。”
　　张正书接着说：“反正后面应该要出点贴补，安排转岗，你放心，二叔没你想得那么混不吝。”
　　张正权立刻反驳：“你爹才混不吝呢，谁说我爹混不吝了？你还想跟我爹混么？我不是担心出事嘛。”
　　张正权虽然敢写张万青牛逼，那是他真的觉得张万青牛，并不是说与他们关系不好。
　　“没事就好，我下来了，可别拿什么乱七八糟来搪塞我。”
　　“你是不知道，你和姐在公司里吃香喝辣的时候，你老弟我是过的什么苦日子，连泡面都吃了七八天了。你可得好好补偿我。”张正权一边往电梯跑，一边诉苦。
　　张正书眉头一皱，问：“你吃泡面那玩意儿干嘛？二叔不至于吃饭的钱都不给你吧？”
　　“当初我建议二叔给你在附近买个别墅，请个保姆的，你又不肯。”
　　“我等会儿转你点？”
　　张万青以前对张正权的管教很严，虽然说张正权的大学没怎么考好，也没去国外留学，但是本身却从来没留下什么陋习。
　　差不多就是普通但不混蛋的那种。
　　如果这样的堂弟在吃苦的话，张正书是不忍的。
　　“我要你钱干嘛？我只要吃的，你别管我其他的。”张正权马上打断。
　　他缺的又不是钱，只是可支配的钱，这种事他肯定和张正书说不清楚。
　　然后转移话题道：“公司里的人受伤来了八医院，你怎么不给我说啊？我好歹还在八医院里规培呢？”
　　同时进了电梯。
　　张正书没好气道：“你还知道你是在规培啊，听你这语气好像你是院长似的。等你什么时候是主任了，有给你打电话的时候。”
　　“呵，看不起我。我给你说啊老鼠，也就是我没心思去搞生意，不是你现在的位置就是我的。”张正权开着玩笑，也不怕张正书生气。
　　这玩笑他开了很久了，但他自己本身是对做生意没兴趣的。也知道张正书不会把这话当真。
　　“那你来啊，我还巴不得了。”
　　“如果可以，我也想和你一样混日子，那多舒服。你以为我这个位置这么容易，在办公室里喝喝茶就可以了啊？”
　　“要不要我给二叔打个电话，就说你有心思接手我现在。”张正书马上道。
　　张正权立刻打断：“别，大哥，你是我好大哥，我就只想躺平。”
　　“你是我大哥，您受累好吧。”这时候承认了。
　　张正权自忖自己就不是那块料，和张正书比起来，他现在的生活可轻松平和多了。有钱有生活，还有朋友，不像张正书，整日里绞尽脑汁，还要担心嫂子查岗。
　　毕竟在张正书那个位置，是个女人都担心哪天晚上有妙龄女子把他给勾走了。
　　现在男孩子在外面行走多危险啊？
　　张正书就道：“嘿，这时候承认我是你哥了，赶紧下来，好好吃东西。”
　　……
　　几分钟后，张正权就穿着白大褂，到了二楼，看着张正书提着的是肯德基后，马上笑脸相迎起来。
　　一连取出来好几个汉堡，问：“老哥，我要打包欸！”
　　“值班走不开。”
　　“给你留两个，够不？”
　　张正书就说：“全给你了，本来准备给你打包点好东西的，但是我来的路上，就这个还在营业。”
　　“那你现在去啊，我还能等的。”张正权不客气地把拿出来的东西又放了回去，笑呵呵地开了个玩笑。
　　张正书翻了翻白眼，没回话。
　　“你吃了吧？吃过了我可就真全拿走了啊，我还要值班，离开科室的时间不能太久。”张正权得了便宜没继续卖乖。
　　“你也别太认真了，随意应付应付就行了，实在不行，哪天我给你们主任打个电话。别排你班了。”
　　张正书听着都有点心疼了。
　　看着张正权这黑脸，这玩意儿看起来像是二叔的儿子？
　　别人这时候都在玩不正经的。
　　张正权这大晚上的还值班？
　　“别！”
　　张正权一边转身，一边说：“你要有事情啊，就打我电话，别打其他人电话。我现在蛮好的。”
　　“走了啊，你继续等一会儿吧，也早点回去休息。”
　　“这种事情，谁也不愿意发生，你把钱给到位，其实就是已经做得很好了。”
　　心满意足地返身进了电梯。
　　不过张正书却并没有走，主要是这次受伤的工人是老工人，而且他的岗位，还是那种很少人能替代的，又属于那种老早一批跟着张万青混的。
　　大企业也不能让下面的工人寒心，他即便要离开，也最好要等到手术结束或者病人的家属过来，不然这里都没个能说话的人，也不是个事儿。
　　而这个老工人，张正书是记得的，是公司里，一百零九个具有独特技能的老工人其中一个，受伤了，恐怕这一片或出现一段时间的工缺！
　　而这种事，张万青亲自往医院跑，恐怕有故意作秀给下面人看的嫌疑，但他在外面守着，就刚好恰到好处。
　　……
　　周成走出来，看着张正权拿着一大袋肯德基上来了，便有些好奇问：“这么晚了，你还点了外卖？晚上没吃饱？”
　　张正权一听周成提晚饭的事情，便瞪大眼睛说：“别提了，晚饭吃得肝疼。”
　　“这是我哥正好路过，带给我的。”
　　“周成哥，你还饿不？要不一起来点？”
　　张正权非常大方地给周成分享。
　　周成摇头：“现在满嘴都是羊肉味儿，不想吃东西，怕吐。你慢慢吃吧，我先休息去了。”
　　今天的事情也有点多，周成昨天就浪费了一次模拟机会，今天可不能再浪费了。
　　虽然模拟的机会不算少，但是，每一种技能，模拟好了，都能够获得奇效。
　　就好比今天，若是没有完美等级的肌腱、神经和血管缝合术，他怎么可能会做得下来今天的这台手术？
　　而且！
　　湘南大学附属二医院的‘教授’，把他缝合了的肌腱，又给切了，虽然后来打了电话，但这也让周成内心感觉到了被侵犯！
　　但其实还是实力和积累不够，还得慢慢积累才行。多点技能伴身，总有一日，自己的辛苦成果，别人才不敢侵犯。
　　也不容侵犯，但这需要时间，需要底蕴。
　　如此想着，周成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模拟。
　　……


第一百五十五章 喜欢看出血的男人！
　　周成躺在了床上，正详细地解读着II级手术列表时，稍稍翻了翻白眼。
　　周成连卫生健康委员会官方列出来的II级手术都还没模拟完，但也已经肉眼可见地把七十多个II级手术模拟到快一般了，本只是打算随便瞅一瞅这更多的II级手术目录列表到底有些什么东西，这一看。
　　人傻了。
　　且不论其他的，就仅仅是手的软组织这一块，乍一瞅。
　　哦豁——
　　手部腱鞘松解术
　　手部腱鞘切开术
　　手部肌肉异物切除术
　　手部粘液囊切开术
　　手部肌腱切断术
　　手部筋膜切断术
　　手部肌肉松解术
　　手部腱鞘囊肿切除术
　　手部腱鞘病撰切除术
　　手粘液囊切除术
　　手腱鞘切除术
　　手部筋膜切除术
　　手腱鞘缝合术
　　桡侧屈腕肌腱缝合术
　　手部肌腱缝合术
　　手筋膜缝合术
　　手部肌腱延长术
　　手部肌腱移植术
　　手部肌肉移植术
　　拇指整复术
　　手指肌腱成形术
　　手部肌腱松解术
　　肌切开术
　　肌肉内异物切除术
　　前臂肌腱松解术
　　腱膜切断术
　　跖筋膜松解术
　　骼胫束松解术
　　肌肉松解术
　　前斜角肌松解术
　　脚锁乳突肌切断术
　　臀部肌肉松解术
　　肌肉切断术
　　肌肉活检
　　腱鞘病损切除术
　　腱鞘囊肿切除术
　　肌腱囊肿切除术
　　腱鞘肿岩切除
　　肌肉血管瘤切除术
　　肌肉病损切除术
　　肌肉骨化性掼害切除术
　　然后人麻了。然后下面，还有肌腱移位术，肌腱延长术，肌腱修补术……
　　妈耶，看着就是头大！吓了周成一哆嗦之后，赶紧关上了。
　　开始沉思。
　　这些更大目录的II级手术，肯定是有重合的地方，就比如，肌肉松解术和肌腱松解术，虽然都是同样一条肌肉，但是一条完整的肌肉可以分成肌肉部分和肌腱部分。
　　两个地方的松解术，手术是一样，但周围的解剖又不同了，那么松解的手法，也会稍微有所差异。
　　然后，位于肌肉组织内的病损，与位于肌腱位置的病损，又有不同。
　　如果仔细区分，可以用定位不同和定性不同。
　　肌肉、肌腱，只是其中一小部分。
　　这叫定位。
　　定位除了这些外。还有筋膜、脂肪组织、腱膜、腱鞘！这些都是位置的差异，位置不同，解剖就应该不同，我们人体有这么多不同的定位，难道手的手术按照脚去做？
　　然后是定性，囊肿还可以分成粘液性囊肿和其他类型的囊肿。还有病损，还有肌腱粘连……
　　II级手术很简单，资深住院医师都可以做。
　　周成不禁暗想，如今全世界骨科的大拿们，虽然说很多人在某一个领域已经达到了巅峰层次，但又谁敢说，自己能够把所有的II级手术能做全做好做到极致呢？
　　主任？教授？顶级教授？院士？国外的顶端大佬？
　　恐怕是人力有穷尽时，有些手术，他们可能只是会做，但也达不到精通，远远没有他们专研的方向那么精通吧？
　　如果再把这个放大到整个外科——
　　骨科之外，还有普外，血管外科，神经外科、乳甲外科……
　　没睁开眼看世界的时候，人总是意识不到自己到底有多么渺小，可真正推开门的人，永远都会保持着敬畏之心，战战兢兢，求学在路途之中。
　　与这些相比，周成看了看自己的技能树。
　　嗯，虽然是摘了罗云的桃子，得到了几十个，但等级都只一般般，然后与整个大的目前已知的技能树比起来，仍是相形见绌。
　　“还是得努力学习啊。”周成恬不知耻地心里想着。
　　然后也不贪多，默默地选择了昨日未能模拟成功的方向，就开始了模拟。
　　关节附近肌肉止点重建术——
　　嗯，周成现在的一个小目标就是，没有达到完美等级的技能，都是不好拿出来见人的。
　　不过，一次模拟完成之后，周成的眉头狠狠一皱。
　　“人体关节四周肌肉止点重建术（熟练）。”
　　不对啊。
　　周成摸了摸头发，这次的模拟进展，貌似不太顺利啊。
　　要知道，在这次的模拟过程中，周成可是转行去当了人体解剖学的老师，可谓是玩了一辈子的人体解剖，直到七十岁高龄，仍在执教。
　　但是，在关节四周肌肉止点的重建上，仍似乎没能够取得太大的突破！
　　大概想了一圈，周成狠狠地拍了拍头。
　　完犊子了。
　　我怕不是搞错了尸体和活人的区别，尸体解剖，人体解剖学上的尸体，那都是浸泡过了的，那和活体当然有区别，人体解剖学或者系统解剖学，带给我们的是对解剖的认知。
　　而绝对不是对手术的理解和见地。
　　应该在活人身上去学，只是从哪里去找那么多活人练手哦。
　　周成思维活络，想了好几种不太人道的方案——
　　黑手解剖师、贩卖器官背后大佬、活体解剖狂魔？
　　要不去先残害一辈子的小动物？
　　可这些想法，全部都一一被拒绝了。
　　紧接着，周成终于是想到了一个绝佳的职业——
　　【1.人体四肢解剖经验（完美）、2.人体关节四周肌肉止点重建术（熟练）。】
　　【开始模拟。】
　　【你拥有扎实的骨科解剖基础及相当完美的手术操作，而且你已经得到了上级医师的赏识。而且你已经获得了上级医师允许你在科室里开展关节脱位的手法复位。】
　　【但你心有大道，一心只为了一门学问而活。于是，你果断地在拿到了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资格后！】
　　【你拒绝了科室里的留院申请，你选择了去医院的焚化炉工作。你的上级医师对你的行为感到极为怪异，但你仍然坚持己见。】
　　【一年后，你觉得你所在单位的截肢数量太少，于是你辞去了现有的工作，进了一家医疗条件简陋，地理位置极为偏僻的县医院工作。成了一名优秀的焚化器械管理工作人员。】
　　所有的断肢，最后都会被送到医院的焚烧炉进行处理，而不会返还给病人家属。这属于医疗废物，而医疗废物是可以用以解剖学习的。
　　新鲜！
　　【你的父母被你的选择气得差点卧床不起，与你彻底断绝了父子关系。】
　　【你的母亲时常来看望你，时常劝解你，你仍固执己见。】
　　【五年后，你的母亲希望你能够回沙市工作，并且说愿意卖掉家里的房产，给你在沙市买房，让你去相亲，并供你做一门小生意。你拒绝了。】
　　【十年后，你所在医院的领导发现了你水平不一般，希望把你调离焚化炉室，进入到临床科室里，你义正严词地拒绝了。但因为你的解剖学知识完全超出了院内人的想象，因此你开始偶尔游走于临床做边缘手术。】
　　【你的薪资进一步得到了提升，并且还有了一小撮成年学生，外科的多个科主任与你的关系友好。】
　　【你的第一百次相亲，继续失败，你的相亲对象，容忍不了你的不上进，理解不了你的求道之心。】
　　看到这，周成叹了一口气。
　　若不是有这模拟器在，我怕一年都忍不了。
　　舔了舔嘴唇，继续看。
　　【你三十八岁那年，你仍孑然一身，你拥有了不少的存款。不过你的父母仍担心你，于是出卖了家里的所有房产及值钱物件，举家搬迁到了你所在单位附近，购房置地。】
　　【并开始给你张罗婚事。】
　　【你全家搬进新家的那一天，你哭得稀里哗啦，你知道你的父母为了你，舍弃了亲临，舍弃了家族亲朋，只为来和你团聚，你内心有愧。你无数次地想要告诉他们，我们一起回家，但你道心稳固，你忍住了。】
　　【一年之后，你的父母终于是花费了高额的聘礼，为你成功地说到了一门亲事，你的对象普普通通。文化水平一般，但好在老实本分，为人勤恳。】
　　【你成婚了，一年后，你们有了孩子。你的妻子开始劝说你回到临床，贴补家用。但你仍然拒绝。】
　　【你知道，你如今距离人体四肢肌腱止点的重建术（完美——世界定义）只一步之差，跨越过这一步后，你此生才可无憾。】
　　【你四十六岁那年，你的父亲病重，但你的家境不富裕，承担不起父亲的ICU治疗费用，被强行转出。不久之后，你的父亲亡故。】
　　看着这一行字，现实中的周成都忍不住内心一抽，眼角滑落出清泪来。
　　暗地里说：老周，对不住啊，这是假的。
　　【次年，你的孩子即将上学，你老婆打算让他去市里面的小学读书，但需要卖掉房子，并且让你换工作供房贷，你拒绝了，你老婆闹着要和你离婚。】
　　【你仍不为所动。最终，你的孩子就近读了小学，成绩一般。】
　　【你五十岁那年，你的母亲因劳累而去世。你的妻子与你离婚，并且法院把你的孩子判给了你的老婆。你孑然一身，选择了净身出户。】
　　【你的单位念在你多年的勤恳，意志坚定，未辞掉你。但你仍然会寄大笔的费用给你的老婆孩子，聊表心意。】
　　【你五十五岁那年，你终于恍然大悟，你得到了技能（完美——世界定义级）。但你年岁已高，临床科室已经不再收留于你。】
　　【于是你毅然地选择了辞职，去了沿海的一家小医院工作。】
　　【两年之后，你成功地得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你开始拼命工作。】
　　【六十三岁那年，你的积蓄足够你的孩子购买房子首付，你打给了你的妻子，并且修缮父母的坟墓之后，你辞职了。】
　　【你选择了酗酒而亡！】
　　【模拟结束。】
　　【模拟评价：纠结。你不是一个合格的医生，但你是一个合格的学者，是一名道心坚定的求道者。】
　　【可选择以下一项。】
　　【人体四肢肌肉止点重建术（完美——世界定义级）】
　　“呼！”看完，周成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妈的，这就是没有做好完美的准备时，模拟过程中会出现的难以让人接受的变数吗？
　　这一辈子，虽然只是文字描述，但身为医生，规培后就离开了临床。却偏执地去选择了不当医生，而当一个焚烧室烧尸体的。
　　老婆都找不到，最后找的老婆，半买半送，都被嫌弃得离了婚。
　　为人子，周成可谓不孝，除了留下后代之外，一件正经事都没做过。
　　虽然思路够骚，但骚气的思路，仍然无法弥补不充足的准备！
　　但没办法啊，现在的事情越来越多，今天一整天就没有休息过。
　　蔡东凡让他去沙县给覃元武的侄子看病，他推脱不掉。然后又遇到了覃元武的变故，根本就没来得及让他对模拟有所准备！
　　看来，是不是要学会推脱一些东西啊，然后好好地沉下心来搞一段时间的学习了。
　　不要被眼前的这些俗事给打扰？
　　但是，周成自己也有些纠结，他是一个医生，如果不去看病救命，只是想着学习，那么学习的目的和意义又是什么？
　　如何平衡好两者的关系？
　　很难选。
　　差不多这时候，张正权爬上床，似乎看到周成的情绪有点不对，便问：“周成哥，你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毕竟周成眼角都还挂着泪水呢。
　　“没有没有，就想起了我外公外婆了，突发奇想。”周成随意找了一个借口，不过他的外公外婆的确已经都亡故了。
　　张正权松了一口气，说：“人都有老的时候，我外公也去世了，那一次我是真的很难受。现在都快记不得他的模样了。”
　　显然一下子被周成带沟里面来了，情绪也反倒是不高起来。
　　周成没回话，沉吟了一阵之后，又把剩下的两次模拟机会给用掉了。
　　——
　　【你拥有扎实的骨科解剖基础及相当完美的手术操作，而且你已经得到了上级医师的赏识。而且你在省内已经有了一丢丢的知名度，被知名的教授赏识与看重。】
　　【但你留院之后，你开始了‘堕落’，你只做简单的腱鞘囊肿切除术！并且只对简单手术感兴趣，你向你的上级医师提出了要求。】
　　【你的上级医师不解，但仍然同意了你的请求，开始为你收治一些病人。】
　　【一年后，你所在省份的知名教授前来问你为何不去读研考博，你以人各有志，目前兴趣只在骨病这一行。】
　　【隐约听到了你的上级医师被知名教授骂得狗血淋头，甚至连你们医院的领导层都开始找你的上级医师问话，问你到底怎么了。】
　　【于是你的上级医师也开始问你发生了什么，你只回答，兴趣使然。】
　　【你的上级医师为你张罗了骨肿瘤病人，希望你能够在骨肿瘤上有所造诣，但你把病人劝了转院，一心只扑在了简单的筋膜炎及腱鞘囊肿之上。】
　　【你的上级医师，一夜之间，白了好几根头发。】
　　【五年之后，你所在省份的知名教授，邀请你去做断指再植的学术讲座，但你知你根本不会，因此强言不是手外科的医生，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你的上级医师再次被骂得狗血淋头，甚至开始着手调查你的上级医师。】
　　【次日，你发现你的上级医师有些心累，与你沟通，你是否是对他有意见，你说了句：否。】
　　【十年之后，你在省内拥有了‘切坨圣手’称号，虽然给你带来了一定的知名度，病患对你信任，都来找你切肿物，但在业内，这已经成了一个笑话。】
　　【你的上级医师已经开始闭关不出了，因为江湖上仍然残留着省内知名教授蹭对你做过的断指再植褒奖不已的传说，全都是你的上级医师误了你。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你的上级医师顶不住压力，他告老辞职了。】
　　【江湖有传言，蔡东凡不当人子！】
　　噗！
　　看完周成乐呵起来。
　　这蔡老师，也太？
　　【五日之后，你的上级医师，离开了沙市，举家搬迁。】
　　周成立刻神色一怔，笑不出来了。
　　这到底是蔡东凡还是罗云？
　　【第二十年，你成功地成为了骨病科的主任，省内知名‘切坨’专家，但你也只会切坨。在外人看来，你就是个笑话，但你不为所动。】
　　【并且你的同伴也被你带歪了，开始跟你混切坨这一块。】（注：切坨只是玩笑用语，正式的手术名词叫病损或肿物切除术啊。）
　　【你的上级医师非常感慨，于是找你过问，你与你另一个上级医师之间到底发生了何种恩怨。你于心有愧，坦诚而言，但对方明显不信。】
　　【于是，他也选择了辞职……】
　　这一次，周成模拟的是软组织的囊肿与病损切除活检，因为这个与临床息息相关，所以就没有出现什么父母不情愿或者找不到老婆的意外事件。
　　但是啊在模拟的副本里面，一辈子就只搞一个切囊肿和筋膜炎以及做软组织肿瘤的穿刺活检医生。
　　也是被上级骂得要死，被同行们所不耻。
　　甚至大家都猜测，欸。
　　以周成多少年前表露的实力，明明是不需要去死磕这个的。
　　怎么还只跑去切坨了呢？而且除了切坨，其他的都不做。
　　这就有点值得让人深思了啊，虽然不至于去查蔡东凡和周成之间的恩怨，也肯定查不出来。但落下刻薄的名声，比如说怕周成抢了他病人。
　　于是只打发周成去做简单手术的大锅，从天而降。
　　然后，蔡东凡辞职了，举家搬迁！
　　甚至连罗云最后都辞职了……
　　不过看到结果还是好的，把手部肌肉的筋膜炎以及腱鞘囊肿，肌肉囊肿等给练到了完美等级。
　　看完这两辈子的过程，周成的心情稍稍有点烦躁。
　　还好这个只是文字模拟，不是现实模拟，若是现实模拟的话，周成是真的怕自己受不了。
　　就是文字，明知道是假的，周成都会随着产生一定的情绪波动。
　　父母，妻儿！
　　亲辈，师长。
　　周成哪里有那么容易有那么洒脱地就将这些个人给置身事外啊！
　　周成总归到底，还是只是个俗人。
　　看完之后，周成心里开始暗忖起来。
　　总是这么下去，好像不是个办法啊。
　　现实世界影响模拟世界，模拟世界也同样会影响到现实，虽然没有现实对模拟世界的影响那么大，但对周成的心理，多多少少还是带来了一丁点的副作用的。
　　周成伸了伸舌头，熬鹰一般地睁开着双眼，开始暗忖起来。
　　看来，还是要稍稍用点手段，或者找一个诀窍才行，不然的话，光是这么硬磕，保不准次数多了，把自己搞出神经质来。
　　或者是让自己变成了个绝情寡义的人，那可就太恐怖了。
　　周成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是对感情，一向都还是看得很重的，绝对不会愿意自己成为一个孤家寡人一般的人。
　　模拟完了三次，新一天就刚好续上，不过周成并没有开始新一天的模拟，而是选择睡了下去。
　　好好地缓一缓，明天又是手术日，争取早点把手术做完，好好回去准备一下模拟的思路。
　　或者是好好地打磨一个比较不错的模拟捷径出来。让自己能够轻而易举地获得低级技能的完美等级，那才叫好。
　　周成现在，好像已经不太能够像之前那么执念地执着于一个技能了。
　　因为在现实中，他已经施展了不少次的III级技能，最后一辈子还去死磕II级手术，而且还和创伤无关的，可不就是会殃及池鱼么？
　　之前那一次就是把罗云给舔死了，现在又这么祸害几次。
　　肯定能够找到什么中正之法。
　　不过，周成还没来得及多说什么，张正权那边的电话，突然是响了起来。
　　张正权已经睡得如死人，呼噜声不小，电话响了一时间都没醒来，还呼呼呼地打鼾着。
　　周成就敲了敲他的床，喊道：“权子，来电话了。”
　　这么敲，倒是把张正权给弄醒了。
　　醒后单手揉着眼睛，接过电话后，张正权的神色稍稍一沉，揉眼睛的动作立刻停了。
　　“好，哥，我晓得了。我这就去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说完张正权就要下床。
　　周成忙问：“来急诊了么？”
　　张正权摇头：“不是，周成哥，我哥找我有点事情，让我去手术室一趟，他有个熟人在做手术。就是骨科，不过是骨一科的曾主任在做手术。”
　　“哦。”周成就躺下来了，既然是熟人的话。
　　那么他也就不节外生枝地去帮忙了，熟人打电话来问，而且还是张正权的哥，这叫人情。周成自然不会多事。
　　张正权一边穿着鞋，一边出门，还说：“周成哥，我去看一下就回来，你稍微帮我看一下啊。”
　　“没事，这里有我呢。”周成毫不犹豫地回。
　　虽然帮不了张正权去应付他哥，但是看一下病房是肯定没问题的，周成都值班多久了啊？
　　张正权去得快，回来得也快，只是似乎有点忧心忡忡的。
　　周成主动开了灯，问：“怎么了，权子？出了事？”
　　张正权点头，说：“我哥一个朋友受伤了，在做手术，情况不蛮好，是毁损伤，估计最后保不住手了。他与我哥关系不错，现在家属来了楼下。”
　　“哭得伤心，就让我去看下情况，我如实告诉给了他家属后，他女儿当场晕了过去。”
　　“这事闹的。”张正权虽然于心不忍，但是也没太多办法啊。
　　那断肢再植术和保肢，也不是说做就能做的，都是毁损伤了，还强行要保肢的话，最后可能命都没了。
　　不过张正权并没说那是他家里公司的员工，只是用大哥的朋友来替代了。
　　周成便问：“哦，那手术做得怎么样了？做完了吗？已经截肢了么？”
　　周成心念一动，如果是张正权哥哥的朋友，那该帮忙的还是要帮忙的。毕竟张正权这个人，脸虽然是黑了点，但能处啊。
　　虽然有点累，但是吃过宵夜之后，周成已经活了过来，只是精神上稍有疲惫。
　　“还没，陈教授，曾主任和王主任都还在努力地抢救，但我看的话，情况不蛮好。当然，我也不太懂咯。就转述了一下可能性。”
　　“没想到我哥那朋友的女儿心理承受力这么差，当场就晕了，如果出了什么事，我这还说的是莫须有，可别成了罪人。”张正权喃喃。
　　周成心念一动，笑着问道：“权子，你莫不是看上那小姑娘了吧？”
　　张正权愕然抬头，一本正经说：“怎么会？你权哥我刚失恋不久，哪里有那么容易移情别恋。”
　　“你不提还好，你这么一说，这姑娘长得还可以。周成哥，你要是感兴趣的话，我可以让我哥帮你要到她微信的哦。”
　　“长得真的可以，不骗你。”
　　周成可以和张正权开玩笑，张正权自然不甘示弱地开始调戏周成。
　　周成摇头，刚刚的事情还心有余悸，他不想有那么多烦恼伴身。
　　这还没女朋友，若是有了，那以后模拟的时候，恐怕每次都会落一个不负责任的名声，把人搞神经质了可不好。
　　“你自己留着消化或者当干粮吧，我没兴趣。”周成也没问陈教授他们是谁，曾异和王主任都在的话，就轮不到他说什么了。
　　张正权翻了翻白眼，不过此刻光线不太好，因此不太容易看到：“什么干粮？周成哥你TM？”
　　“我发现你骚起来，还真没手术室那些人什么事了，干粮都出来了。”
　　干粮的用途不就是饿了就吃一口的么？
　　这形容。
　　“嘿嘿。”周成转了个方向，心情莫名地好了很多。
　　不过，凌晨刚过不久后啊，杨弋风却给他发来了一条微信信息。
　　“周成哥，现在有空么？这边的一个病人，本来打算是做断肢再植的，但手术做到一半，发现肢体远端的动脉堵住了。”
　　“这个点也不好叫外院教授来看了！”
　　周成看完，眉头稍稍一皱。
　　这恐怕和张正权所说的人，是一个人啊。
　　便问：“弋风哥，你这么晚，不睡觉去手术室干嘛？”
　　但周成人已经起来了。
　　杨弋风这么邀请了，他还是该去手术室看看的。
　　杨弋风就道：“没办法啊，我们医院的陈老师过来做保肢术，术中动脉栓了，他不就想起了我么？只是我现在做不了血管外科的手术。所以看完，我就给你发信息了。”
　　“我想着你今天正好在科室里值班，你下来随便看看呗。”
　　周成一边往值班室外面走，张正权就问：“欸，周成哥，你干嘛去？”
　　“杨弋风喊我去下手术室，估计就是去看你哥那个朋友的。”周成一边编辑信息回复杨弋风，一边说马上到了。
　　张正权脸色一变，道：“杨弋风他叫你去干嘛啊？他自己在那里杵着不觉得碍事？多叫去一个人么？”
　　张正权刚刚在手术室里也看到了杨弋风，不过他们两个，如今只是不对付，也不会相互多交流。
　　不过周成已经走出了休息室，似乎是听不到张正权在说话，也就没给回复。
　　张正权这边微微叹了一口气，骂骂咧咧道：“欸，这个杨弋风，真有意思啊，老子都没喊周成哥下去帮忙，他倒多管起闲事来了。”
　　“不是说对手术不感兴趣的吗？这个家伙。”
　　“言不由心。”
　　稍微想了想，张正权给张正书发了一条信息：“老鼠，我们科有个医生叫周成，是我在科室里的朋友，如果万一真出了什么事情的话，别把他牵涉进来啊！”
　　张正书那边马上给了回信：“……”
　　“你觉得会出什么事情啊？”
　　“我会在医院里闹吗？”
　　张正权就回说：“这不是先打个预防针嘛，别伤到了自己人。其他人我都无所谓的。但是周成，和我关系不错。”
　　张正权虽然不在公司里混，但是保不准自己家里的公司会安抚人心，然后拉人来给下面的人一个说法的套路。并不一定是这样，但是怕万一，至少让他们别牵连到周成。
　　这件事和周成没关系，提前讲清楚，大家都好有个退路。
　　张正书沉默了一段时间后，回问：“朋友？正权你会不会被套路了哦？”
　　张正权马上回复：“科室里没人知道我身份，套路个鸡毛。”
　　“这个逼好的时候请吃饭不眨眼，心情坏较真的时候，拼车两块七毛八的红包他都收。”
　　“你遭人这么套路过？”
　　张正书那边顿时无语了：“……”
　　“两块七毛八，你也发得出来？”
　　“哥！我穷得很。”
　　“不聊了，碎觉了，狗头保命！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张正权回，没个正经。
　　“嗯，我先把人住的地方安顿好，安顿好了就回去了。我已经请了陈教授，把八医院的几个主任都扰了一遍，这还没用的话，我也没办法了。”
　　“没钱肯定办不成这件事，但是有钱也未必能够保住手，我尽力了啊。”张正书感慨。
　　……
　　张正权和张正书的聊天，周成自然是不晓得的。
　　不过，当周成赶到了手术室的时候，就看到杨弋风仍在一旁玩着手机，不过一边玩手机的时候，还一边抬头看了看手术台。
　　手术台上，王永劲，曾异以及一个陌生的中年男子在忙碌着，当然，还有李长宏亲自担任着助手。连带着一干下级。
　　分别操刀了两台断指再植。
　　台上，那个陌生的中年男子，应该就是杨弋风口里的陈教授了。
　　周成还在打量着其他人时，杨弋风就看到了周成，连站起来，后说：“周成哥，你过来看一下。这是双手前臂近端，接近手肘部的离断与毁损！”
　　听到杨弋风这话，曾异和王永劲两个人都是抬起了头来，赶紧对正在认真手术的陈教授说：“陈老师，这就是我们科室的小周了。”
　　“上一次有一个病人，四肢都有动脉栓塞，保肢术也是他做的，我们亲眼得见。”
　　说实话，他们一开始都没想到周成，但是，杨弋风把周成提了出来之后，他们才恍然大悟。
　　杨弋风与周成并排来到了手术台旁，陈教授也暂时停了手术，打量了一会儿周成后，愣了愣。
　　看向杨弋风，笑着说：“弋风，这真是你给我推荐的周医生？和我预想的出入很大。”
　　陈庭业预想之中，周成就算再怎么年轻，也该是三十几岁，不能再大，再大和杨弋风肯定玩不到一块儿去。
　　本来陈庭业是知道杨弋风是极为擅长血管外科的手术的，死马当活马医把他叫来，可这个逼死活不上台。
　　然后推荐了周成。
　　“陈教授好，王主任，曾主任，李主任。”周成和台上的各个上级一一见礼，其他的人则是都掠过了。
　　一是不熟，二是避免耽搁时间。
　　杨弋风就如实说：“陈老师，我可不骗人，周成哥比我厉害。”
　　这是杨弋风作了对比之后的实话，上次手术的过程，他在小说里面作了转换，让读者在细致处看到了二人之间的差距，才在评论区里回复。
　　硬核装逼，虽然看不懂，但是真的爽透了。
　　陈庭业可不信杨弋风的鬼话，只是道：“周医生过来看看？”
　　周成稍稍靠近，顿时眉头就紧紧一皱：“毁损这么严重？还伤到了肘关节，要保肢的话，肌肉不好重建。估计后面还要做皮瓣啊。”
　　周成兀自评论病情的时候，但就这一下子，就戳中了陈庭业的心窝子。
　　大家都知道，断肢再植术，但其实不知道的是，比断肢再植术更难的就是毁损伤并断肢的再植术。
　　这是保肢术与再植术的联合手术，属于超IV级手术了，只是在手术级别里面，没这么多而已。
　　一般人能够想到的可能是短缩再植，不过，陈庭业却是第一时间就看出来了这个病人有断肢再植＋保肢术的潜力。
　　内行看门道。
　　就这一句话，就让陈庭业至少知道，周成是真的懂行的。
　　马上毋庸置疑地说：“周医生，你洗手，上台吧？”
　　本来想说句麻烦或者辛苦的，但又没开出这个口，不是说不会说，而是说他陈庭业这么说不合适。
　　周成看了一眼曾异和王永劲，两人都是点头之后。
　　这才道：“陈教授，我可能还要去洗手间搓把脸，稍微冷静一下。您稍等我一会儿啊。”
　　周成此刻其实稍微有点疲惫，而且还没有休息，所以需要用温度来刺激让自己醒过来一些，用最大的心力去对付手术。
　　毕竟，他今天可是做了保肢术＋两台断掌两根断指再植的男人！
　　在外人看来，周成这可能是醒瞌睡，也就没多说啥。
　　待到周成上台，稍微观摩了一下术野之后，就道：“洗手老师，动脉取栓的导管！”
　　洗手护士莫名其妙，周成看了她一眼，才知道这搞错了，之前那台手术，是在沙县第一人民医院做的，这是八医院。
　　于是就只能稍稍感慨一下，问来了一把尖刀！
　　清创，陈庭业已经做得七七八八了，只是还残留着毁损伤的痕迹。
　　能够把毁损伤清创到有断肢再植潜力和活力的，这基本功，足以让周成觉得非常不错。
　　之所以只是非常不错，那是他也可以，也不好在心里乱说话，用仰望两个词。
　　而除了清创之外，陈庭业还做了血管的吻合，也只先做血管的吻合。
　　是这样的，断指再植术，手术顺序会根据患者受伤的时间不同，而有所区别。
　　之前的覃元武因为是当场受伤，马上被推进了手术室。
　　而这个患者，陈庭业赶过来的时候，就差不多已经两个多小时了，清创要时间，如果再不把血管吻合通畅的话，其他手术就没意义了。
　　也正是吻合之后，仍然没发现远端血运，至少是不满意的，这才让周成来取下血栓的。
　　打了‘血管外科’黄石南的电话，这兄弟都怕了，来手术室看了一眼就溜溜球了。然后才把杨弋风叫来，杨弋风就把周成给喊来了手术室。
　　不过，周成并没有让陈庭业等人等多久，他的手，沿着血管的走形触摸一阵后，便在患者远端皮肤上开了一个口子。
　　血运不畅通，因此都没血液流出。
　　但这似乎根本不影响周成的操作，很快就把小血管给掏了出来，当场就给切了。血栓往回一剥开，立刻就有鲜血汩汩而出，早有准备的陈庭业！
　　是个男人，也是个外科医生，见到了血就很兴奋。
　　“出血了，出血了！”
　　现在是深夜，好在是在手术室里面，不然恐怕会引起什么误会……


第一百五十六章 不会说话能不能不说话？！
　　血运通畅，是断指再植术能成功的保障！
　　血液是生命之源。
　　不过虽然陈庭业看到了血液之后极为兴奋，但周成也没让血液流逝太久，只是在看到血迹之后，就立刻把近心端的动脉用动脉夹给夹闭了。
　　残留的血液仍流淌了一会儿，形成的微小血泊被周成用吸引器一一吸尽。
　　转头看了一眼患者的血压，还算平稳，这才缓缓出了一口气。
　　陈庭业及曾异几个人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这是在做断肢再植术，虽然作为手外科医生，看到血液后的本能是该兴奋的，但是也不该看这么久。放任血流却不予理会。
　　“血管缝线。”周成直接问洗手护士要开了已经备好的缝线。
　　其实取血栓最好的还是有血管外科的专业取栓工具，再不济也好歹来个导管，会更加节约时间。
　　切开取栓术，虽然便宜，不用导管的钱！
　　但实则浪费的时间以及麻醉的费用，都不比导管的钱少了。
　　但是，八医院的黄石南没把这个导管给搞进手术室，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处理的。
　　采购新的器械，哪怕是注射器，也要走医院的正规报批流程，由医院统一采购！程序琐碎，虽然也是为了保证质量和其他一些腐败，但也会存在一定程度的限制。
　　临时采购则是需要分管血管外科的黄石南签字，可能曾异作为骨科的大主任出面，可以让黄石南签字，但周成是肯定做不到如此的。
　　看着周成切开取出血栓之后，仍要缝合血管才能继续取远端的血栓，杨弋风的眉头就稍稍一皱。
　　微微摇了摇头。
　　如今本就争分夺秒，却因为器械的原因，不得不加长手术时间。
　　不过好在是，杨弋风看到周成吻合血管的速度极快，没一会儿工夫，刚刚切开的动脉就被他缝合完毕了。
　　因为不是全切断，因此只要缝合好部分管状血管壁即可。
　　打完结，周成把血管往肌肉组织里一塞，竟就不去理会，紧接着再次打开了近端的动脉夹——
　　手指沿着动脉的走形部位，继续往下用示指（示指即食指，示指是官方用语，因为食指多用于指物）的指腹开始触摸动脉的搏动。
　　肉眼不是CT也不是X线，没有穿透能力。
　　因此看不到血栓的具体位置。
　　其实啊，说起来，动脉切开取栓术，之所以被分类到II级手术的原因，并不是血栓切开取栓术多么难，反而他很简单，只要是有CTA显示了血管内血栓的位置。
　　对手术解剖学十分熟悉的资深住院医师就能完成。
　　但之所以保肢术颇为艰难的原因，就是在没有CTA的情况下，该怎么让血管再通，这是血管外科目前都亟待解决的事情。
　　创伤后的动脉多发栓塞，血栓的位置并不固定，如果穿透动脉走形全程去找血栓的话，基本不现实。
　　目前盲取血栓也就局限于一到两个部位，用导管朝远处取栓，能取出来是命，取不出来就只能截肢。
　　能有多少工夫，全得看主刀的水平和患者自己的运气！
　　也就是说，定位困难。
　　现代医学中，一直最难的并不是操作，而是诊断，诊断就包括了定位和定性。
　　有时候是定位难，有时候则是定性困难。
　　因此，陈庭业在看到周成如同是抓泥鳅一样地，再次把桡动脉给掏出来时，他和杨弋风终于是看出来了周成的不对劲之处。
　　陈庭业自己就是手外科的巨擘，与血管外科的交集颇深，因此可以知晓一丁半点。而杨弋风在血管外科的天赋极佳，曾经不止一次地让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血管外科教授扼腕叹息。
　　杨弋风入错了行。
　　看到周成的手法，杨弋风心思攒动。
　　周成的这动脉切开取栓术，貌似已经不单单是技能了，而可以称为技艺了。
　　技能，技是技巧，能是能，会这个技巧。
　　技艺则是艺术。
　　能够用指腹就能感受出来血栓的位置和动脉的搏动，这里面的难度，有多大，他是最为清楚不过的。
　　杨弋风如今之所以不敢再上手术台，一是因为心里紧张，二则是因为心里紧张引发的双手颤动。
　　好的外科医生，手是极为关键的！
　　在一定程度上，认知，决定了手术的上限，手术量，或者说是锤炼出的手术技巧，则是手术质量的另外一种保证。
　　若是自己能有周成这一双手，那自己的父母是不是可能不会死了？
　　……
　　又是一条血栓被周成给掏了出来，暗红色的长条状血凝块，被拉出血管的时候，有一种凝滞感，看起来就相当解压，一整长条，不断不碎，赏心悦目。
　　非常适合放松心情。
　　或许是李长宏见识过周成取血栓，因此见怪不怪，可曾异几个人的脸色却相当古怪。
　　这几乎是极端地显示出了周成的功夫出来。
　　虽然未曾接触过太多血管外科的取栓，但他们都吃过火锅，火锅里面的鸭血，是常点的。
　　干鸭血很硬，夹起来都有可能烂掉，更何况是放置凝固的湿鸭血？
　　PS：（如果很难理解的话，下火锅的时候用筷子夹一下鸭血或者猪血吧！）
　　周成忙而不乱，全神贯注。并没有注意其他人的眼神和表情。
　　动脉切开取栓术，虽然只是简单的II级技能，但是他为了把这个技能练好，在模拟的副本里浸淫了一辈子，才达到了完美级，自然是有原因和门道的。
　　况且也不是教学的时候。
　　再次缝合完毕后。
　　周成就又把一支交通动脉内的血栓也给取了出来！
　　放开近端的动脉夹后，见了血。
　　缝合之后，继续试探肢体远端的血运。
　　简单。
　　然后叫上来了一根注射器，以针头戳了五根手指的指腹。
　　并不是在用刑，而且患者已然麻醉，等到他恢复感觉的时候，戳破的针孔早已经痊愈。
　　只见，拇指、中指、无名指和小指的血脉尽皆通畅，缓缓渗冒出了点点血迹出来。只是食指的指腹处，仍一片安宁，不见有血出。
　　至此，周成马上道：“陈教授，示指的固有动脉估计是栓了，先不管了吧，你先处理这只手，我再去对侧取血栓！”
　　“这个病人的血凝状态估计不蛮好，我切开取栓的这些口子暂时先不闭合，留着吧？”这是建议。
　　陈庭业立刻点头，这才来得及感慨一声，说：“好的，辛苦周医生你了。”
　　“我马上开始缝合部分血管床。这个病人的固定的话，到时候采用外固定吧。”陈庭业颇为有点兴奋地道。
　　长时间缺血的断肢，后缝合血管床，血管床则是肌肉的另外一种称呼，其实也可以叫神经床，都可。
　　陈庭业作为手外科的医生，在保肢手术的时候，遇到的很大难题就是没有一个顶尖的血管外科的医生来配合。
　　其实说起来，虽然目前附一的手外科比附二的手外科名气要稍大一些，但发展稍显慢了点，就是没有个好的搭档。
　　如果附二的血管外科舒教授在附一的话，陈庭业觉得，就邓亮根这个后学而进者，怎么可能追的上来？
　　陈庭业觉得邓亮根是后学者，并不是给邓亮根冲大，觉得他就是自己的后辈，而是，邓亮根自己本不是手外科出身的人，仅此而已。
　　但附一，很早就已经有了手外科这个亚专科的传承。
　　一个好的团队，若是能搭建起来，那才是最舒服的事情。
　　陈庭业不可能越过自己医院去附二请血管外科的外援，医院不允许。血管外科也不会允许，舒教授也不会过来。
　　但是，这是陈庭业第一次感受到，原来有一个好的血管外科的搭档，断肢再植与保肢，其实会相对变得简单很多，他只需要顾虑和考虑该怎么把手术给做好！
　　周成没去思考和指点陈庭业的断肢再植的步骤这些，而是径直来到了对侧。
　　王永劲和曾异两个人立刻去帮忙陈庭业开始后续的手术，李长宏则是带着两个下级来继续给周成做辅助！
　　李长宏嘴里还说着：“小周，今天又要辛苦你了啊。”
　　李长宏深知，这个病人本身是没什么身份，但是他的公司不知道为何出面了，不仅是吧陈庭业请来了做会诊手术，估计医院里也是在高度关注这台手术。
　　只是不明白，为何公司不直接把病人转运去湘南大学附属医院，非要送来八医院。
　　周成笑笑，没说话。
　　份内之事，但也的确辛苦，他其实已经有点累了，但还是在继续坚持。
　　不过让周成颇为欣喜的事情就是，自己现在正在处理的这一侧的血运，似乎要比对侧的血运好一些。所以周成找出了两处动脉血栓之后，血运就立刻变得通畅了起来。
　　如此一来，周成在短短的四十五分钟时间，就完成了血运通畅这一步。
　　大功告成。
　　做完，周成其实就可以下台了。
　　李长宏也是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说：“小周，辛苦了，你先下台休息一阵吧。”
　　血运通畅，至少是把断肢再植的可能性给保住了。只要血运继续缓缓贯通，那么手术的时间线就可以慢慢拉长，不用太过于担心肢体远端缺血坏死的问题。
　　给他们留了更多收尾的时间，可一边观摩陈庭业的手术，虽然是辛苦了点，要熬夜。
　　但学习的时候，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最开始的时候，李长宏为了学习清创，日夜守在病房，就为了等半夜进院的急诊，一边清创一边学习手术解剖。
　　周成正要缓缓点头，可看到陈庭业那边把尺桡骨临时用克氏针固定后，在做肌腱缝合倒是没问题的，但是。
　　这肢体的断端正好在关节附近，关节附近，多是肌肉的起止点处，而且肌肉大部分有残缺毁损，因此必须要做起止点的重建。
　　若是随意地进行缝合，倒是也能够下台，二期做植皮好了。
　　但是啊。
　　若是一期的肌肉起止点没有重建好的话，手术后的恢复，是麻烦很大的。
　　下来前，张正权虽然并没交待什么，但也对他亲口说了，这是张正权哥哥的朋友。
　　张正权的哥哥，周成不熟悉，但是权子这两个字，也足够些他尽力地份量了。
　　于是稍稍皱眉后，建议道：“李主任，要不我去帮陈教授忙，换曾主任来这边开始缝合？”
　　前期的仔细清创，陈庭业已经做得极为完美了，虽然还有修饰之处，但没必要花费那么多工夫。
　　瑕不掩瑜，这点瑕疵无关紧要，肌肉的缝合与重建，明显更为重要些。
　　周成的建议并非是贪功，而且之前的血管切开取栓，得到了众人的肯定，曾异抬头看了陈庭业一眼。
　　他这个年纪，已经有了足够的基础，学习陈庭业的主要是思路，现在看了明白，若是能自己动手，大有裨益，因此也颇为意动：“陈教授觉得呢？”
　　“曾主任过去吧，我们同时开台，手术也好早些结束。”陈庭业自是对曾异有一些了解的。
　　毕竟作为一方大主任，还是挂了手外科的名，虽然也是揽了脊柱骨折等乱七八糟活儿，但能够做到主任，至少把手术做下台是肯定没问题的。
　　他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保肢，一些收尾的工作和边角活儿，让曾异来完成，完全不成问题。
　　于是周成就和曾异换了位置。
　　而且，陈庭业的手术水平，已经是极为高深的了，速度不慢，周成在对侧取栓的时候，他就已经是在缝合肌肉和肌腱了。当然，在此期间，他早已经把神经的断端给找了出来，休整完毕，只待缝合了。
　　神经的缝合，能一期缝合最好不过，但是最晚可以拖两三个月，都没问题，反而可以不急一时半刻。
　　周成先也只是接过了曾异的助手位置，与王永劲一起拉钩。
　　不过，周成站定后，却发现，王永劲拉钩的手，已经是偶尔微微有点颤动了，甚至颤动的幅度，在一定程度上都影响到了陈庭业的手术进行。
　　虽然陈庭业并没多说什么，只是偶尔看一眼王永劲的手，然后继续手术。
　　周成看了看时间，已经来到了凌晨的一点十五。
　　王永劲已经是退休之后，被返聘入院的，接近七十岁的高龄，熬夜自然不如年轻人了。
　　便压低声音问：“王老师，您要不要先下台休息一会儿？”
　　这话陈庭业不好提出来，但是周成讲出来之后，他马上就回应道：“是啊，王主任，您看我，都完全没注意到，您都这么大把年纪了，是该休息一会儿了，换个年轻人过来？”
　　这台手术上台是十点多开始的，王永劲那时候被叫过来，就已经精神颇为不济。
　　此刻全靠撑着，听到陈庭业这么说，眼睛稍稍眨了眨，眼神明显有点复杂。他其实已经很累了，但是作为一个外科医生，也算是八医院叱咤风云一辈子的骨科手术大手。
　　如今竟然连站台都站不稳，内心也是觉得颇为不是滋味儿的，但王永劲也知道，自己若是继续留在台上，对手术非但没有助益，反而会影响到手术的正常进行。
　　曾异则是马上喊道：“王耀翔，过去替王主任。”
　　然后对王永劲说：“王老师，您先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继续上班。这里有我们几个年轻人在，今天实在是辛苦你了。”
　　语气真挚，是真的为王永劲的身体考虑。
　　王永劲只是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杨教授，那后面辛苦你了啊，人老不以筋骨为能，我着实是稍微有点坚持不住了。”
　　陈庭业立刻说：“王主任言重了，您是宝刀未老，老当益壮，我这把身子骨，六十岁还能不能上手术台，都不一定。”
　　这是实话，外科医生，其实就是一个出卖身体的活儿。
　　四十岁到六十岁之间，是黄金年龄，过了这个年龄段，估计就已经是体力透支了。真像王永劲六十七八还在手术台上活跃的，不多。
　　至少湘南大学附属医院里的那些教授，早就只坐门诊了。
　　王永劲就默默地下了台，扭着腰，出了手术室。
　　在门口的时候，他还非常不舍地回头看了手术室里的白炽灯与无影灯一眼，眼神复杂，里面有不舍和无奈。
　　这曾是他的战场，如今必须地把战场转交给他人。
　　这是为自己考虑，也是为病人的安全考虑。
　　……
　　手术室里，王永劲走后，陈庭业还在说：“曾主任，你们科的王主任啊，是真的身体好啊，这把年纪还能上台？是不是还在带组啊？”
　　曾异十分愧疚地道：“是啊，陈教授，也不怕您笑话，王老师早就该到了颐养天年的年纪，只是科室里的人手不够。如今老一辈就只剩下王老师一个人还活跃在科室里了。”
　　“我们这年轻人接不住，也只能劳累王主任继续撑着了。”
　　这是玩笑，当然也证明了现在的手术进程比较顺利，否则的话，大家肯定都是一言不发，莫说是王永劲下台了，说话都是简单冷冽。
　　李长宏则说：“是啊，说起来是我们太过不肖。王主任算起来都是吴教授和黎教授的师兄辈分。”
　　陈庭业闻言立刻张了张嘴，那王永劲是真的牛啊！
　　那么老一辈的人物了。
　　他也知道李长宏嘴里的黎教授恐怕就是湘南大学附属二医院的骨科大主任兼任副院长的那位黎教授了，至于吴教授的话，那肯定是可是他科室里老大了啊。
　　骨科的老大，老早就不时常上手术了，听说一个月还是半个月才做一台手术。下面一群人在帮他做手术，现在精钻科研和教学。
　　陈庭业感慨：“那王主任可真的当得起老当益壮啊。”
　　说这话时，微微为王永劲觉得可怜，这么大年纪，还要在科室里奔波，这可能就是选择不同吧。
　　若是他以前继续读研究生，留在了附一附二的话，现在也早就徒子徒孙满地了，而不是现在这样，只是个八医院的骨科老主任了。
　　甚至还可能是他的老师。
　　平台不一样，那？
　　不过，这么想貌似也不对，周成这个玩意儿，不就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么？
　　陈庭业扫了周成一眼，总觉得这个年轻人哪里有点不太对劲。
　　手术继续。
　　陈庭业忽然发现，自从王耀翔过来当助手之后，他的手术进展，十分顺利。肌腱缝合的过程，每一次，每一针都能够有恰到好处的缝合点送上门来。
　　就像去了古代‘纪院’里的姑娘，极为主动地送上门。（故意打错字的。）
　　手术进展颇为顺利，缝合的过程，自然也非常顺滑。
　　不过陈庭业是个男人，男人嘛，太过被动与一帆风顺是不太好的。
　　坎坷与褶皱才能让人是持续冲刺的动力。
　　非常类似于读者心态——
　　太干了不行，太干巴巴觉得难受。水多了也不行，水葫芦样总觉得没感觉。
　　稍稍皱了皱眉，暂时中断了手术操作，眼神就在周成和王耀翔两个人身上徘徊。
　　要么是周成，要么就是王耀翔，把本该属于他的爽感给剥夺走了。
　　他自己好似一个工具机器。
　　搅水的棍子，声响水动人不爽。
　　最终在只剩下最后一根亟待缝合的肌肉的时候把目光聚焦在了周成身上。
　　异心稍起地问：“小周会缝合么？要不来试试？”
　　其实不用猜，要么是周成，要么是王耀翔，把一个人叫上台去缝合一下就知道，到底是谁在作怪了。
　　而因为现在血运通畅，时间也可不那么紧凑，所以他乐得追究一下最后的“罪魁祸首”。
　　王耀翔闻言，顿时脸色一拉，咬了咬嘴巴，有点失落。
　　合着自己一个主治，还比不上周成了，陈庭业明显就是想当场教学指点的。只是机会是周成自己挣来的，不是陈庭业赏的。
　　周成则稍感意外后，点头道：“好的，陈教授。”
　　陈庭业的安排，曾异和李长宏都听到了，但连头都没抬，不管是王耀翔也好，还是周成也好，都是科室里的人，陈庭业喜欢教谁，他们管不着。
　　只怕陈庭业不想教。
　　然后周成就接过了陈庭业手里的缝线，缓缓地舒了一口气后，再次化作了机器一般的灵巧，开始动作起来。
　　刚刚拉钩的这段时间，他只需要做助手，缓了一会儿，所以此刻体力又稍微恢复了一些。
　　呲。针尖没入肌肉表层。
　　噗。针尖穿出肌肉表层。
　　如此往复不绝，很快就完成了好几针的针脚。
　　王耀翔面无表情，心里都还在想为什么陈庭业没选他来缝合，可陈庭业的神色就渐渐凝重起来。
　　内行看门道，一看就知道。
　　‘元凶’找到了，就是周成这个小家伙，他扮猪吃虎，在一旁看了自己老半天，也不知道是不是想背刺自己一下。
　　因为从周成下针的角度与出针的角度，陈庭业都感觉到了一股极为专业的风格。
　　而且动作快速，丝毫不停顿，手法老辣！
　　什么叫老，什么叫辣，其实就是干脆，果决。
　　不一会儿，一根长轴不过两厘米的肌肉就被周成缝合得严严实实，并且，周成还试探了一下缝线的张力，刚刚好，甚至于比陈庭业缝合地都稍微好了那么一小丢丢。
　　这个张力不对的话，容易切割。
　　很好想象，缝线缝豆腐，为什么会破，其实就是切割，但是可以通过手法和技艺，把豆腐缝起来，这是功夫。（做个比喻，就不深入探讨和科普了。如果有兴趣的话，大家可以去某音搜索一下刀工，更加不可思议。）
　　周成便放下了缝线和持针器。
　　而后看向陈庭业说：“陈教授，我们是继续缝合神经和做肌肉的止点重建？还是先去缝合对侧？”
　　手术到了一定的步骤之后，把困难点都突破之后，其实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进行随意发挥！
　　都可以很酸爽。
　　困难地是打开初次打破狭窄禁地！
　　血管是生命之源，肌肉是运动的本源，也是血管床。容纳和保护血管！
　　陈庭业眉头稍稍一挑，周成这话的答案很直观，说：“先把神经缝合起来吧。”
　　对侧肌肉和肌腱都是你们主任在缝，我现在过去把他们赶下来还是你和王耀翔去啊？我去不合适，你们两个去是找死。
　　“神经你会缝合么？”陈庭业又问。
　　想探周成的底。
　　不过陈庭业搞错了一件事情就是，男人不比女人，没有探底的道路——
　　“稍微会一点点。”周成也不推却。
　　因为神经吻合术就是二级手术，他有二级手术权限。
　　再不济，陈庭业授权了，主刀写陈庭业，他操刀IV级手术，也不怕没人背锅。
　　“那就一起缝合，节约时间。”陈庭业一边说。
　　“那两根神经缝线。微乔6－0！”然后对器械护士吩咐。
　　“好的，马上开，抗菌微乔6－0！”巡回护士回答，然后赶紧去找缝线。
　　陈庭业也没想到周成是真的敢回答，不过这样正好。
　　神经缝合虽然与肌腱缝合同为II级手术，但是其实差别还是不小的，也没有肌肉和肌腱缝合那么简单。
　　稍微看了看周成，眼睛眯了起来，嘴巴的笑容被遮挡住了。
　　这个周成，看起来的年纪并不大，不过似乎基本功很扎实哦，能来八医院，至少证明不是博士，看能不能抢回去。
　　而且能够得到杨弋风的重视与推荐的话？
　　咦？这逼会不会被老丁给盯上了？
　　等会儿问问。
　　只是，等拿到了神经缝合线和带的显微外科持针器后，周成都没让巡回护士要眼镜器械，就直接开始上手了。
　　嗯，显微外科的器械，就一套，两个眼镜，一个在陈庭业那里，一个现在在陈庭业的头上。
　　之前周成缝合肌肉，那还蛮大，所以不需要，但现在？
　　周成也不好去问这两位要啊，而且，他缝合的这神经支又不小，所以很快周成就便对神经下了手，针尖起落挑。
　　很快就完成了神经外膜的缝合。
　　当然，周成并没有吻合全部，因为神经的缝合，与肌肉不同，不能一下子缝合全程。
　　神经的解剖可以分成神经外膜与神经束。
　　正统的神经吻合术，其实可以分成束间吻合术和神经外膜吻合术！
　　神经外膜的缝合是将神经外膜对称点用5－0丝线牵引后，轻轻向两侧呈袖套样翻转，显露两端神经束，正确辨认并对好两端神经束后，用9～11－0的细丝线或尼龙线行2～3针束膜缝合。
　　束与束间的吻合，最好不在同一平面上以防相邻神经束间互相粘连。
　　最后用5－0丝线，将对整齐轴线后，行6～8针神经外膜的间断缝合，即束膜与外膜同时缝合。缝合完毕后，用涤纶或几丁质膜包裹，置于正常肌间隙或筋膜内。
　　陈庭业选择了用6－0的缝合线，其实就已经是加大了正统神经外膜的难度，不过这并不能难倒周成。
　　周成在神经缝合上，并没有太多花里胡哨的技巧，不过就是熟悉，把目前的缝合方法做到了极致而已。
　　先陈庭业定好了神经外膜之后，周成又对巡回护士喊道：“巡回老师，拿一根10－0的缝线，也是微乔。”
　　先缝合神经膜，再缝合神经束，最后打包！
　　快了陈庭业一步，陈庭业扫了周成缝合的定位一眼。
　　嗯，没发生问题。
　　小伙子单身么，手速很稳很快啊。
　　众所周知，快是为了爽，稳则是为了力道合适——
　　周成拿到了微乔缝线之后，很快就翻找出来了神经束膜。
　　神经外膜倒是不难找，但是神经术膜，是真的难以想象。薄如蝉翼也不过分。
　　王耀翔都还没看明白，周成就已经是下了针脚！
　　动作比之前稍微慢了一丢丢，但是，周成的缝合过程，却看得杨弋风都是眉头紧皱啊，这他么也行么？
　　不带显微外科眼镜，去找神经外膜，其实与闭着眼睛的差距不蛮大。
　　前臂处，重要的神经只有三条。
　　尺神经、桡神经、正中神经。
　　周成缝合的位置，是尺神经，而陈庭业缝合的位置，则是桡神经。
　　尺神经，断裂的部位是在肘与前臂移行的位置。
　　这个位置的缝合，说难，不是最难的，但也肯定不是最简单的。
　　我们通俗的神经，由神经外膜和神经束组成的。
　　尺神经发自臂丛内侧束，此处尺神经内部神经束数量为11个，主要为混合神经束。
　　上臂处尺神经内部神经束数量增至16个！其中以运动神经纤维为主的混合神经束13个，以感觉神经纤维为主的混合神经束3个。
　　在肘部！尺神经再下行至肱骨内上髁与尺骨鹰嘴之间的尺神经沟内，此处尺神经内部神经束数量为12个，其中以运动神经纤维为主的混合神经束4个，以感觉神经纤维为主的混合神经束2个，混合神经束6个。
　　前臂部，尺神经主干内神经束数量为18个，其中以运动神经纤维为主的混合神经束3个，以感觉神经纤维为主的混合神经束5个，混合神经束10个！
　　而尺神经的直径，就那么点！几个毫米！
　　除以十八，是神经束的直径。
　　而神经外膜则是其中的一小小部分……
　　这周成是不是对找膜有什么别样的执着和技巧啊？
　　然后赶紧甩头，仔细斟酌周成的工夫水平与自己之间的差距，同时还在不断扫视周成与陈庭业的神经缝合之间的差距。
　　神经可以分成神经外膜，神经束。
　　神经束有神经束膜包裹，所以，其实神经的缝合，并非是神经缝合，而是神经外膜和神经束膜的缝合，神经本身，是不能落针的。
　　落了针，人就要麻了。
　　而且线结也要特殊处理才行——
　　因为只有特殊的处理之后，才能够让神经得到更好的保护，线结，有可能会对神经导致卡压症状的，而卡压了不同的神经束，是会造成不同的结果的。
　　尺神经在前臂，虽然有十八条神经束，但其功能各有不同——
　　2个运动神经束组成肌支。
　　尺神经继续于尺侧腕屈肌和指深屈肌之间、尺动脉的内侧下降，在桡腕关节上方发出手背支。
　　此处尺神经主干由5个混合神经束和1个以运动神经纤维为主的混合神经束组成。
　　手背支神经为4个以感觉神经纤维为主的混合神经束，分布于手背尺侧半和小指、环指及中指尺侧半背面的皮肤。其本干沿豌豆骨桡侧下行。
　　然后，杨弋风似乎注意到了，周成的线结，似乎都在朝着某几条神经束的方向。
　　一个颇为荒诞的想法，在他的心里展开了。
　　这个周成，莫不是把哪条神经束是单纯运动支，哪条神经束是单纯感觉支，哪些是混合神经束，都知晓了吧？
　　杨弋风评价得很专业，因为他本身就专业。
　　或许王耀翔都看不懂，搞不明白。
　　那是他没把书给看透，也没看细，没往更加细节里面去研究。
　　临床医学并不是传统的西方医学，他就是现代医学，可以把道理讲透，讲明白。
　　杨弋风知道，有一些顶级保肢大师，可以舍弃掉一部分的感觉神经束，然后给运动支让出位置！这一招叫丢车保帅，在医学中，仍然能够用。
　　貌似，周成现在把线结方向往朝向那里，也是这个意思。而且，周成这个朝向，还与那种切断不一样的就是。
　　微乔神经缝线是可吸收的，等到几个月之后，神经束长起来后，缝线就自然脱落了，线结也消失，到时候外膜一旦愈合了，就自然而然地会解除卡压。
　　但是，一个非常专业的问题，冒出来了，进了杨弋风脑海里。
　　“周成哥，你这么单独把所有神经束膜都缝合起来的话，如何去避免神经瘤和神经外膜粘连的发生呢？”杨弋风问出来了最关键的问题。
　　神经瘤不是恶性肿瘤，但是生长在神经外膜和神经束之间，卡压着，会产生各种症状。
　　缝合的线结越多，让神经束内的压力越高，越容易产生卡压！
　　刺激之下，就会让神经瘤冒出来。
　　一个问题，其实涉及到了很多方面的知识，这就是杨弋风的知识底蕴。
　　周成的眉头轻轻一皱，倒不是说杨弋风的这个问题怎么难回答，而是，因为缝合神经外膜导致神经瘤的可能性并不太大，比起长期慢性刺激而言，几率小得多。
　　所以，周成以前即便是在模拟副本里面，也未考虑过这个问题，但是粘连的问题，他早就想过了：“神经束膜的坚定缝合，利于早期恢复，因为非同一个平面的缝合，因此粘连的机会并不大。”
　　“最早甚至可以在五天之后，就开始微幅度的被动运动。”
　　运动分主动和被动，主动是自己动，被动就是别人动。
　　“至于神经瘤的问题，这个可以探讨一下。”
　　“现在管不了这么多，最多就是长了再切。”这个问题出了周成的知识盲区之外，这可能是神经缝合术，完美等级之上，重新定义完美的时候，该考虑的问题。
　　在完美等级内，还无需如此。
　　但周成这示弱的话，顿时让对门儿站着的陈庭业眉头狠狠一挑，皱了皱眉道：“术后五天就可以开始被动活动了吗？”
　　“我们平时一般遇到了病人，胆子最大也会放在十天到十二天欸。”
　　“曾主任，你们都是常规五天还是偶尔五天啊？”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陈庭业看向了曾异！
　　那眼神好像在说，曾主任，你们这边的断肢再植术，原来胆子比我们都还大啊，五天就能活动了？
　　曾异闻言，立刻翻了翻白眼，吓了一跳，赶忙赔笑说：“陈教授，小周这可能是说错了，我们这边常规是三到五周开始活动，保险一点的，术后一个月都有。”
　　同时还看了周成一眼，都没敢瞪他，因为刚刚周成肉眼缝合神经外膜的操作，实在太骚了，所以他注意到了陈庭业都中断了手术，不停地朝着周成看。
　　于是就让巡回护士把显微外科的眼镜先去递给周成用，他反正还在缝合肌肉，他暂时还没老眼昏花到这地步。
　　杨弋风听到周成的话，本来是心里恍然大悟了的，然后又听到了曾异的话，便同时丢过去了曾异一个复杂的眼神——
　　其实啊，曾主任，我们是知道你能说话的，不过你不懂的话，能不能不要说话？
　　咱们是在认真讨论学术问题，不是和你在玩体制内的给情面、台阶等那一套……


第一百五十七章 难以置信的骚！
　　曾异的话把周成拉回到了现实之中，便闭口不言了。
　　能力能决定你做多少事情，但其实身份才是决定你做什么事的根本。
　　自己来手术室，是受杨弋风的邀请，做血管切开取栓术，也就是保肢。本该在这事完成后就要离开的，这是本分，也是请求帮忙的业务范围。
　　只是自己一厢情愿地多留了一会儿，如今能够多做肌腱缝合和神经缝合，但这部分，乃是陈庭业的谦让，说得再直白点，那就是赏赐。
　　周成如今只是住院医师，能得到蔡东凡的重视，那是在蔡东凡那里不一般，可以调皮地额外多揽些事情做。
　　但实则在严骇涵等人的视野里，周成不过都是外人而已，在他们身边，若还是调皮，那不叫跳脱，那叫多事。
　　周成自己能做断肢再植，而且做得极好，这没错。
　　可现在周成不仅仅只是代表周成自己，他在严骇涵，曾异他们面前，代表着蔡东凡。
　　如今面前是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陈庭业教授，省内手外科的顶尖教授，那么周成除了代表他自己之外，还顺带着是挂上了曾异、李长宏他们的下级医生的名号。
　　这才是周成现在的身份。
　　一个成年人的自知之明与成熟，很多程度上，是看他做事是否莽撞，而做事莽撞，除了急性子打人和伤人外，更多的则是看他自己做的事情，与自己的身份是否对应。
　　而不是表面上的成熟稳重，可假装的面相。
　　因此，周成深知，自己所说的话，其实一定程度上代表着曾异他们。
　　至少陈庭业是这么认为的，假如他把自己的实力认定，最后落在了曾异他们头上，那必然会发生一些误会，就好比之前的丁长乐教授误会蔡东凡那样。
　　后来蔡东凡与他详细地解释过，他与丁长乐的误会，以及以前丁长乐对他周成产生的误会。
　　同样的误会和事情，周成不会连续犯两次。
　　而看到周成闭口不再说话，杨弋风瞬间叹了一口气，好似看小说看到了精彩处，作者竟然断了章，不上不下，格外难受。
　　明明很想知道下文，结果转日发现作者太监了！
　　当然，周成是自由人，他有选择要说和不说的权力。
　　杨弋风也不是曾异，曾异是骨科大主任，可以一句话让周成闭嘴，但杨弋风不可能一句话就让周成再次开口。
　　陈庭业也是如此。
　　顶着湘南大学教授还有手外科副主委的头衔，在面对很多主任的时候，都极为好用，他们都会客客气气，但是这个身份只在面对主任级别的人好用，更下一级。
　　则是不那么好用了，陈庭业也不能强求周成把剩下的东西说完，只是觉得颇为遗憾。
　　明明刚刚即将发生一场颇为激烈的学术碰撞与火花的，就这么断掉，着实可惜。
　　不过以后的日子还长，若是周成和杨弋风有兴趣，可以再次组局。
　　不急于这一时。
　　杨弋风的问题很精彩。
　　古来有句话，难的是提出问题，而不是解决问题的答案。能够提出精妙的问题，代表着杨弋风本身具有深厚的功底。
　　只是，好的问题抛出来之后，周成只来得及回答一半，而且这个答案还被曾异给打岔了。
　　两人便继续往周成那边看去，发现周成只是继续默默地缝合着神经束膜！
　　陈庭业也就不偷懒了，也是继续开始了自己的本职工作。
　　周成会的操作，他也是会的，甚至他觉得，自己还可以做得更加精巧一些，所以也就没太多心思去聚焦于周成的操作本身。
　　他现在这个境界，更重要的是思维的碰撞，认知的提升。单纯的技巧，可以说是趋近于微末了，用处不大。
　　杨弋风观看着周成和陈庭业的缝合一阵，也失去了再看下去的兴趣，于是回过头，心里满满地盘算着，周成为什么会说出来术后五天可以开始功能锻炼这话。
　　要知道，现代医学是讲道理的，你如果只是那么顺口一说，那证明你还没搞明白，只是学到了皮毛，照猫画虎，保证不错而已。
　　隐藏在深层之下的内部逻辑，其实才是最吸引人的。
　　冰山一角，人们所看到的是那灿烂的角，可杨弋风对探索和认知冰山本身，更感兴趣，至于那个角，不过也就是饱饱眼福而已。
　　王耀翔全程吃瓜，左右环顾周成和陈庭业都在进行着神经缝合，转头去帮陈庭业的忙，然后把本来是陈庭业的助手给换来了周成这边。
　　很明显啊，他更愿意观摩陈庭业的神经缝合术，不断地揣摩他手术过程中的细节。
　　……
　　另外一边，曾异看到自己说完话后，杨弋风转身往回走，而陈庭业则立刻闭嘴，连后面的客套话读没讲了。
　　曾异内心准备好的，陈庭业的问题就是，不过就是大家随意交流交流，曾主任你不必如何如何的。
　　他准备好了答案，可陈庭业教授没问出来，那到底是不是生气了？
　　曾异的心里闪烁不定。
　　医学这个领域，其实教授也好，专家也好，之间不存在什么上下级关系，之所以希望和上级医院搞好关系，一层意思是为了方便周转病人，或者遇到了医疗纠纷的时候，可以找到来解决问题的教授！
　　二层意思就是，与上级医院的教授们关系打好了，去进修的时候，一个招呼对方就可以帮你安排妥当。
　　第三层意思便是，上级医院有支援下乡的要求时，可以第一时间想到你，过来教学一段时间手术。
　　不过，曾异内心稍微回味了一下自己的决定，还是没错。
　　若是真被陈庭业误会了，自己等人都像周成所说的那么搞，信以为真了，那才是更大的麻烦，还不如就从源头掐断！
　　如此掐断，自然也是明了自己和周成之间的关系，咱们各玩各的。
　　曾异这么决定，其实也是没更好的办法的事情，周成又不主动跟他玩，那他即便是捧了周成，最后伤害的不就是自己么？
　　……
　　神经的缝合，精要处就是神经外膜和神经束膜的缝合。
　　缝合之后，需要包裹，放入到提前准备好的血管床中，恢复神经本来的解剖位置。而如果有短缩的话，则需要另行处理，这个病人的神经没有被剪切太多，因此不用额外进行特殊处理。
　　如此一来，断肢再植的四大件，完成了三件。
　　四大件，骨，血管、神经、肌腱。就只剩下骨的固定，没有彻底了。
　　还有的皮肤缝合，与这个病人是不合适的。
　　因为存在了太多的皮缺损，后续的皮瓣移植，逃脱不掉。
　　当然，若是不讲究的话，现在直接把肌腱做此处理，手术后手指只要能动，就算完成手术了。这是下台，可以对病人和家属交待了。
　　外固定支架的固定，让王耀翔来玩，再加上后面的VAC外敷固定，找个住院医师都玩得转。
　　但是，陈庭业显然不是为了下台而手术的人。
　　他完成神经缝合时，周成已经坐在凳子上等了他几分钟，闭目休憩着。看起来有点神神叨叨，但实则周成是真的在闭目养神。
　　陈庭业便问：“小周，你还有力气进行后面的肌肉止点重建吗？要不要下台休息一下？”
　　肌肉缝合、肌腱重建，只代表了连续性的存在。
　　学过杠杆定理的就知道，支点不同，省力的程度不同，运动的弧度就不一样。
　　而如果涉及到多个止点和走形的话，支点不一样，运动的轨迹便大有不同！
　　因此，肌肉起止点的重建，在断肢再植，特别是存在着混损伤的断肢再植中，特别重要。
　　不存在毁损伤，肌肉没有起止点的损伤，只是连续性断了，那缝起来就好了。但带着毁损伤的话，断肢再植才算是难度得到了指数化的提升！
　　周成之前提起过这个，所以陈庭业就知道，周成是真的深入了解过断肢再植的人，与懂行的人，交流起来，会觉得舒心。
　　就好比，人家点外卖，爱往蛋挞里点特辣，那是人家的自由。你偷了别人外卖，自己的嘴巴吃出了问题，那是你偷窃的后果。
　　道理是如此，但是遇到了不讲道理的，那多糟心？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就是这个道理。
　　周成的眼皮稍稍一抬，笑着说：“陈教授，不用，我感觉还可以。”
　　同时站了起来，抱胸的手摊开，回到了手术台面。
　　然后陈庭业就看向了王耀翔，眼神转了几个圈，而后说：“王医生，你要不去对面帮曾主任和李主任的忙吧？这边有我和小周两个人就够了。”
　　王耀翔顿时内心受到了一万点暴击的真实伤害！
　　卧槽，小周和王医生之间的称呼存在差距就算了，还要赶我走？
　　但头很老实地点了点：“好的，陈教授。”
　　然后默默地带着旁边的住院医师离开了，陈庭业是教授，而且是外院教授，有绝对的选择带谁玩和不带谁玩的权力，你要不同意，他所有人都不带了。
　　陈庭业扫清了其他障碍之后，便与周成二人分别戴上了‘矿工’眼镜，开始仔细地整理起清创后的肌肉起来。
　　肌肉存在着毁损伤，该切的坏死组织切过了。
　　有些断裂掉的，也只是缝合起来，但是走形很紊乱，有一些肌肉存在着撕脱，没连接上。
　　所以肌肉起止点的固定，非常讲究，稍微不对，对术后功能的恢复，就是致命的。
　　断指再植的评估，有几个大门槛。
　　能不能活，不能活别说断肢再植的事情。
　　有没有功能，没有功能就别提自己是手外科的医生，在做断指再植。
　　有功能的恢复，算入了门。恢复了多少，再见真章。
　　陈庭业顿时深吸了一口气，底气十足地对周成道：“小周，我们第一个恢复的是肱桡肌的止点啊……”
　　断肢再植术的缝合，如今很多地级市的医生也能做，也做得下来，只是缝合得好不好的区别，但是不算高深的技术了，如何保留更多的功能，需要注意的细节其实还有很多。
　　陈庭业之所以敢坐镇一个省份的断肢再植术，就是因为他会的花样很多，现在才是他表演的时候。
　　肌肉的解剖，分为起点和止点，中间就是走形。
　　肌肉的解剖，决定着活动的幅度和收缩时的运动轨迹，因此与周成只要说做哪里就好了。
　　周成闻言，点了点头，把肱桡肌给找到了。
　　而因为受伤的位置是在肘部与前臂移行处，因此没有肱桡肌的起点，只需要处理止点。
　　周成细致地用血管钳，仔细地观摩着肱桡肌的残存，然后看着陈庭业拿着克氏针，略有些郁闷的样子。
　　周成便低声说：“陈教授，我们这边没有铆钉。”
　　肌肉的起止点重建，最好的工具就是铆钉来固定，不过，那玩意儿是运动医学的主要武器，在八医院这个运动医学都还没开门的地方，可找不到这东西。
　　陈庭业问了下巡回护士，确定了没有之后，神色就纠结起来，叹了一口气：“那就用传统的办法吧。”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有什么用什么咯。
　　周成就主动地把肱桡肌的止点处，稍微往原本的外侧张了一个角度。
　　陈庭业见状，神色微微一怔，而后压低声音说：“肱桡肌的止点，可以稍微往内侧收拢点。它虽然止于桡骨茎突的外侧，但也不用这么外。”
　　肱桡肌起于肱骨外上髁上缘的近端1/3，外侧肌间隔。止于桡骨茎突的底部外侧。这是它的解剖学结构。
　　陈庭业以为周成不太明白。
　　周成却稍微翻了一下肘关节近端处，桡管位置，低声说：“陈教授，桡管内有桡神经。”
　　“桡管内侧壁为肱肌，外侧壁为肱桡肌。”
　　“肱桡的肌纤维桥斜跨于肱肌、肱桡肌的表面，可以加强肱肌及肱桡肌屈肘的作用，它能限制肱桡肌屈肘时向外侧滑移，同时也能协同肱肌的屈肘作用并紧张前臂深筋膜，类似于肱二头肌腱膜的作用。”
　　周成点到即止，他相信，陈庭业肯定明白了他的意思。
　　陈庭业稍微错愕——
　　周成的提醒，让他想起来了一个细节性的问题。
　　桡管是桡神经的通道，当肘关节肿胀或髁上骨折时，桡管的正常位置发生变化，肱桡肌纤维桥有限制肱桡肌及肱肌移位的作用，同时也限制了桡管下端扩张，导致桡管内压力升高，如不能阻止这种变化，就会出现挠管综合征。
　　故在治疗肘关节肿胀、肱骨髁上骨折时应行脱水、制动等方法降低桡管内的压力。在桡管内行桡神经松解术时，应首先切开此纤维桥，以便显露桡神经及其分支。
　　桡神经与肱桡肌纤维桥7O％不直接相贴，3O％直接相贴，这说明肱桡肌纤维桥可能性压迫桡神经均一个解剖因素，是桡管综合征的原因一，但大多数情况下不会直接压迫，当在肿胀、骨折等病理状态下它是产生桡管综合征的潜在或直接原因。
　　这个细节，虽然好像单纯只是在说桡管综合征的形成，但其实，假如反着来看，如果肱桡肌移位了，也会导致桡管内压力升高。
　　所以，周成现在把肱桡肌的止点更加靠外一些，是为了避免导致类似的症状发生么？
　　陈庭业的头皮顿时阵阵发麻起来。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越是懂得多，在遇到与懂行的人聊天的时候，会觉得收获更深。周成这些知识与理解，已经渐渐超出了解剖学的范畴，而是把整体都考虑进去了。
　　而这些思路，明显是之前在断肢再植的领域里，没人会注意到的问题。
　　周成他到底是如何想到的？
　　临时起意，还是早就知道？
　　他能预料到这个病人受伤，而且还正好知道肱桡肌的肌肉止点损伤？所以提前做了功课？
　　绝对不可能！
　　陈庭业是坚定的唯物主义信仰者，这种玄幻的思维，他绝对不信，所以就只可能是周成当场想出来的应对方案。
　　陈庭业的眼神和额纹一会儿紧皱，一会儿舒展，格外精彩。
　　周成就以为陈庭业是不相信，就退步道：“陈教授，等会儿可以临时固定之后，我们做个肱桡肌的收缩试验就好了。”
　　“桡神经的远端本就作了缝合，所以近端不宜再受到什么压迫！”
　　“并且我们还要把肱桡肌的纤维桥给切断！”
　　陈庭业闻言一惊，瞳孔里异色一闪之后，语气变成了寻常，说：“好，有道理，我来复位固定！”
　　陈庭业很快想明白了，当场就不再多逼逼了。
　　只是他觉得，后面，肯定还有颇多可以与周成聊的，问题和交流的内容太多，发散下去，几天几夜都讲不完，所以，就只能择日再说。
　　今天就只做事。
　　于是，在外人看来，周成和陈庭业就是单纯地讨论了一下简单的解剖学知识，所以都没太多的关注，甚至连杨弋风，因为没有亲眼往这边看，都没能反应过来。
　　周成和陈庭业的这一次对线，实则会引起一场学术震荡，或者说是学术盛宴！
　　虽然是毁损伤，但实则，需要重建止点的肌肉并不是很多！
　　总共三条，肱桡肌、肱肌、旋前圆肌这三块主要屈肘肌及肱三头肌的止点。
　　而陈庭业的手术速度也蛮快，他把肌肉止点做好做完的时候，对面的曾异和李长宏两个人才完成了肌肉的缝合！
　　虽然是中场转过去的，但是实则，止点的重建，比起肌肉的缝合，要困难和复杂得多，需要考虑的因素，也不少。
　　在这期间，陈庭业又问了周成一个问题，就是为什么要先固定肱桡肌，而不先固定肱肌，肱肌还在肱桡肌的下面，不会遮挡吗？
　　周成给了个简单的答复，让陈庭业当时一愣，到现在还没晃过来，周成竟然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考虑到这么多因素。
　　这些因素，都是他平时注意不到的细节。
　　这般后，陈庭业立刻带着周成转战另外一侧，而因为有了之前一侧的配合经验，两个人都是心照不宣地开始了神经的缝合与肌肉止点的重建术！
　　而曾异和李长宏两个人，则是被赶去了对面做外固定支架的外固定术。
　　时间缓缓流逝，很快就来到了凌晨的六点十分。
　　周成和陈庭业两个人，才终于完成了这一侧的肌肉止点重建，右侧的肘关节毁损得比左侧更加严重，所以需要重建的肌肉止点，达到了五条之多。
　　每一条的重建，周成和陈庭业两个人，都考虑到了诸多因素，在手术的过程中，用眼神和血管钳‘交流’！
　　周成若是有想法，就用血管钳来指出位置，而陈庭业则是会根据自己的理解，指出来自己觉得最为合适的位置。
　　如果不一致，就开始细致地讨论。
　　这五条肌腱止点的重建，以周成做主了四条，陈庭业做主了一条而告终！
　　周成觉得颇为意外，怎么也想不到，为何那条肌腱的止点，会是陈庭业说得更有道理呢？他的肌腱止点重建术，明明是完美等级。
　　按照道理说，陈庭业一局都赢不了才对啊。
　　周成的表情稍显纠结。
　　可周成这表情，却把陈庭业搞得郁闷了，拍了拍周成肩膀，上下压槽不断咬合着上下嘴唇，盯着周成看，可周成仍一副回想的眼神，没开口说话的意思。
　　最后无语问周成，道：“你不会是想不通吧？”
　　周成忙转头，似乎很意外陈庭业会找他说话。
　　陈庭业算是真明白了，这周成是真的敢想啊，自己只是指了他一处错误，他竟然还觉得郁闷。
　　欸，大哥，我是教授还是你是教授？
　　我这还没觉得想不通了，你若是只有这个城府和心眼的话，你真不适合当医生啊。
　　周成忙解释说：“陈教授，我不是想不明白，而是我觉得，您刚刚讲的那条肌腱的止点重建，应该不是常规的思路。”
　　“若是能把这个点想明白，以后裨益不小。”
　　周成这是实话，能够得到陈庭业的指点和纠正，是好事。
　　模拟世界里的完美等级，并非永远完美，也肯定不是最高等级，刚刚陈庭业的话，可能是重新定义完美级别的一条路。
　　要重新定义完美，需要花费的工夫不小，而且还需要十分巧妙的思路才行。
　　陈庭业听到周成这么解释，心情倒是舒缓不少：“有求学之心是好事，虚心也是极为必要的。自己一个人想不明白，才要更多人之间讨论交流。”
　　“三个臭皮匠，胜过诸葛亮，不然你以为学术交流是搞着玩的么？”
　　“算了，也说不清楚。”
　　“现在有空吗？”陈庭业与周成逐渐走到无菌手术衣的回收桶旁，陈庭业问周成，显然是想拉他聊一聊。
　　然后杨弋风已经在手术计时面板的旁边给困得趴下去了！
　　陈庭业心里暗道，杨弋风这小子心是真大啊，还以为自己是不折不扣的，不可替代的天才啊？
　　不过，杨弋风也是蛮可怜的。
　　人生大事，父母双亡这一关就是劫数，若过得去，一生坦途。若过不去，便是会痛苦一辈子。
　　况且杨弋风遇到的父母双亡，与其他人还不一样。
　　或许，像他如今这样潇洒的活着，对他而言是最好的。反正人这一辈子，不过穿衣吃饭生活这几个字，杨弋风如今靠着自己的其他努力，都有可能实现财务自由。
　　也没必要在医生这条道路上死磕。
　　但？
　　陈庭业是认识杨弋风的，知道这个疯子，以前有多努力的！
　　他的成绩，天赋肯定占据了百分之九十，但是他以前的努力，也已经可以干掉两个普通人的百分百努力！
　　周成就看了曾异等人一眼，说：“陈教授，您先回去休息吧，我等曾主任他们下台了，再走。”
　　他知道陈庭业有话要说，他也有问题想和陈庭业求答案，但是他不能走。
　　陈庭业是陈庭业，他是周成。
　　周成就是周成，如今是八医院的规培，这一点怎么也绕不过去，周成也不希望绕过去。
　　陈庭业点头，于是拍醒了杨弋风，把他给拉出了手术室。
　　周成则是默默地回到了之前杨弋风坐着的位置，后背稍稍倚靠着墙壁，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鼾声还不小！
　　李长宏用眼神打算示意王耀翔把周成喊醒回去睡，曾异却对麻醉医生说：“麻醉老师，给他加一件背背服吧。这一个晚上，小周都在手术，估计也累坏了。”
　　“让他休息一下吧。”
　　“等我们这里的手术搞完了，我给他们的主任打个电话，给他请假回去休息吧。”
　　这台手术，可以说主角就是周成和陈庭业，他与李长宏两个人不说是全程酱油，但是主要操作，还是由周成和陈庭业完成的。
　　曾异和李长宏两个人，完成手术的时候，已经是七点四十。
　　两个人才最终松了一口气，然后派李长宏出去给家属说一声，手术室幸不辱命，但术后能恢复几何，还是要看运气了。
　　人力穷尽时，得看天公是否做美了。
　　然后，曾异才打电话，给了蔡东凡，说了周成的事情。
　　可没想到的是，蔡东凡听了曾异的话，当时爆炸了，语色都慌乱了：“曾主任，你说什么？周成昨天晚上，又搞了一个晚上的急诊手术？”
　　“现在人在哪儿呢？他人没事吧？”一副很是关心和着急的样子。
　　曾异听着周成，鼾声四起，就把手机贴近了周成身边，让蔡东凡听了一阵后说：“人就是有点累了，不就是熬了夜嘛，看你着急忙慌的。”
　　蔡东凡这时候正好到二病区门口，然后一边病区外跑，一边解释说：“曾主任，这真不是我护着他。”
　　“小周昨天才和我去沙县第一医院做了两台手术，一台保肢术，一台手术室双侧断掌再植，两根断指再植！”
　　“搞到了快十一点才回来。”
　　“这可都是大手术啊，不是那种骨折快速周转的手术，很耗费心神的。”
　　曾异听到了蔡东凡的解释，一愣。
　　而后，看向周成的脸色都变了。
　　这一台断肢再植，他们加上陈教授，都搞了将近一个晚上，断掌和断指，虽然比断肢简单，但周成一个人完成了双侧，还加一台保肢的话！
　　那这工作量，可就不是用简单的手术台次可以衡量的了。
　　工作量是工作的内容，手术需要完成的所有操作！
　　“是我考虑不周了，没来得及多问。他现在就在手术室，今天这个手术间，应该是你们组的，我是要现在把他叫醒，让他回去休息，还是就让他在这里躺一会儿，等你们下来？”曾异只是随口说了一句。
　　知道了事情，就要记在心里，而不是随时挂在嘴巴边上！
　　“算了，曾主任。等他稍微多休息一会儿吧。”
　　“和您没多少关系，是我没把事情交待清楚。”蔡东凡继续往手术间走，然后挂断了电话。
　　曾异也摇摇头，看着周成，心里暗忖。
　　这小伙子，也是犟得很，明明很累了，却一句话都不说明，不然早放你回去休息了。
　　唉！
　　他也是无意的啊。
　　但是如此敢拼的年轻人，谁都是爱的。
　　只是不是自己的人。
　　曾异想着，往外走了去……
　　接着，蔡东凡就快速地赶到了曾异所说的手术间，看到了里面空调关了，周成被盖着背背服，背靠着手术室的墙壁睡得正死后，便又打了麻醉科曾毅的电话，说是等会儿来了手术室的话，先别把周成给弄醒。
　　本来，常规工作日的择期手术，这个点病人都已经要接下来了的。
　　只是啊，昨天晚上的急诊手术都才刚刚搞完，自然没那么快处理好后续的收尾工作。
　　还需要重新打扫一番手术室，才能够继续使用。
　　所以，距离这一个手术间接病人，还要一会儿时间。
　　保洁的工作人员在打扫的时候，那阿姨也是没打扰到周成的休息，因为她见多了熬夜就地休息的医生了，知道他们辛苦。
　　……
　　安若开始了新一轮的工作日。
　　她现在心里也开始盘算了一下，如今虽然来打骨科的麻醉，但是其实，遇到蔡东凡的机会并不多。
　　只要蔡东凡组不临时加手术的话！
　　这就代表，其实她能够提前下班的日子并不多。
　　上一个周末，把蔡东凡的手术日冲掉了一个。
　　她可是期待蔡东凡组手术很久了。
　　蔡东凡的手术日=早下班，早休息。
　　自然，安若还有另外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情，就是想看一下，自己老师的侄女，到底有没有把那个骨科的医生给撩到手。
　　安若自己出手了一次，不过中途夭折了。
　　对方明摆着饭点要去吃饭，自己那时候和他聊天肯定是有空的，他却没邀请。
　　而，之前的一次喝咖啡，周成也是姗姗来迟。
　　再加上，周成的颜值极高，才华也出众，甚至就连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医生，都对他青睐有加。
　　综合因素考虑，安若仔细地总结了自己这个人。
　　除了家境还行，长得还可以。
　　可周成长得也不差啊！
　　论起什么天赋啊之类的，就根本不用说了。而且周成若是不求大富大贵，根本不用和她比，也早晚可以财富自由。
　　这个世界上，有钱人不少，但能知心者，真是寥寥无几。
　　安若自忖周成对她并无念头，也就断了再多主动的念头，若是周成与自己老师的侄女成了，那也就是成了呗，自己不过就是个转介了微信联系方式的工具人而已。
　　不属于己，自然也谈不上什么虎口夺食啦。
　　而且，从那之后，在那之前，周成从未主动找她聊过天。
　　证明周成要么就是欲擒故纵，要么就是对她的颜值等等一切都不感兴趣。
　　当然，若是想着欲擒故纵的话，那也是自己想得太多了，很可能，自己还没自己所想象的那么重要。
　　安若的杂念，偶尔泛起，又落了下去，自顾走进手术间。
　　自古以来，良缘要等，良人难寻。
　　一辈子多长啊，自然还是要好好选，说不得就有人在等自己呢。
　　只是，走进手术间，打开灯时，她就看到了一具‘尸体’，仰望着头，杵在那里。
　　之前一直黑灯瞎火，这突然出来一个人，还真是会吓死人。
　　不过安若并不是那种柔弱只会被吓得躲在墙角哭的女孩子，她立刻摆起了防御手势，黑道实力的她，不会排除用武力来解决威胁。
　　不过，过了一会儿，安若就听到了如雷的阵阵鼾声。
　　“哼～～～～～”吸气的鼻腔撞击声。
　　“呼～～～～”气道受限的震动声。
　　此起彼伏。
　　也让安若确定了周成的身份。
　　安若拍了拍胸脯，心神稍定，对周成翻了翻白眼。大晚上的不回家里睡觉，跑这里来躺尸，真是够够的啊。
　　不过，安若才进手术间，就看到了曾毅打来电话，对她说，不要打扰周成的休息，他昨天下午和晚上都做了啥啥。
　　接着电话的安若，顿时心里发苦。
　　老师，要是这样的话，您电话打晚了啊，我还可以多睡小半个小时的美容觉。您该昨天就打的。
　　心里这么想的时候，目光越发柔和起来。
　　原来这个周成昨天是做了一个晚上的手术，没来得及回去的呀？
　　难怪打鼾这么重。
　　我要是熬个一天一夜，估计人都要没了。
　　嗯，安若现在还没值过夜班，但是以后肯定是要值的，想起来就有点害怕。
　　挂了电话后，安若妹子就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也并不觉得如雷的鼾声多么吵人了。病人还有一会儿才下来，趁着这个时间，看看书吧。
　　然后十五分钟后，病人推进来了，巡回护士把病人推进来的时候，当即就要去踢周成的凳子，因为周成挡住了她写病人交接单。
　　偷偷睡懒觉还不找个好位置？
　　不过安若马上劝了：“别，燕姐，他昨天手术到了今天早上六七点钟！”
　　刘燕的脚顿时一收：“那他还不回去睡？”
　　“今天手术日。”安若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说。
　　刘燕顿时叹了一口气，有点心疼周成起来。
　　然后，刘燕开始去准备手术器械，安若则是老老实实地准备麻醉，而周成这个人，则就是他们工作之余的调剂品。
　　八点二十五，安若就打完了麻醉。
　　然后张正权以及罗云等人就先后来了手术室。
　　杨弋风自然是缺席了的，他昨天熬夜了手术。
　　而蔡东凡则是带着向海滨和杜严军查房，所以暂时没下来。
　　罗云点头说：“喊周成回去休息吧。我先去洗手。”
　　张正权虽然也值了夜班，也没睡好，但看到疲惫成这样的周成，此刻内心极为愧疚，走到周成旁边，用眼神问了一下罗云，得到了罗云的肯定之后，拍了拍周成的肩膀：
　　“周成哥，周成哥，醒醒，醒醒，这边要做手术了。”
　　“罗老师喊你回去休息。”
　　周成此刻还颇为有点迷糊。
　　听到张正权的声音，站了起来，一边揉搓着眼睛，左右看了看，就看到了刘燕在手术室的阅片器那里挂着病人的术前平片。
　　然后周成就站了起来，朝接近门口的阅片器方向而去。
　　张正权以为周成是听明白了，也就去拿无菌手套准备给消毒的罗云抬腿了。
　　周成走到手术室的阅片器前，只是朝着手术室的阅片器扫了几眼，做到了心里有数后。
　　走到了手术台旁。
　　掰起骨折有了标记的患肢。
　　定位——
　　双手捏住。
　　一提，牵引——
　　复位！
　　紧接着，手术室里各自忙着的众人，只听到咔嚓一声。
　　都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后，目瞪口呆起来。
　　因为，周成竟然在复位完后，对张正权随意地招了招手，说：“权子，打个石膏，打印一张石膏外固定术后告知书，然后记得收费。三个月后，回来复查。”
　　说完，就又走到了原位置上，坐下之后，头一倒。
　　竟然重新睡了过去。
　　好像是续上了之前的睡眠或者梦境似的。
　　“呼！～～～～～～”
　　“呼！～～～～～～”
　　呼噜声再响了起来。
　　刘燕、张正权、安若三个人，瞬间石化了。
　　这么烧？


第一百五十八章 烧火！
　　刘燕和安若两个人被惊住了！
　　傻傻地看着周成。
　　周成仍然打着鼾声，似乎睡得极为香甜，仿若一个无事人似的。
　　“呼！～～～～～～”
　　“呼！～～～～～～”
　　他这心到底有多大啊？
　　突然来这么一遭，还能够睡得这么香甜？
　　刘燕则是眉头稍稍一挑，心里暗忖，莫不是，等会儿又来一句，巡回推C臂机，然后手术结束了吧？然后又看了看手术台上躺着的病人，暗自庆幸。
　　还好现在的手术还没开始，如果是在术中，周成被叫醒，然后这么来一下的话，估计蔡东凡的头皮都要发麻。
　　外科是要讲严格无菌原则的，周成的手未经过消毒，更未佩戴无菌手套！
　　如果是在手术进行当中，绝对是违反了无菌原则。
　　不过，无菌原则是有时限的。
　　皮肤经过消毒，才只能达到相对无菌！
　　因此，切开皮肤前，一般都会先用无菌聚乙烯薄膜覆盖，再切开皮肤。切开皮肤和皮下脂肪层后，切口边缘应以无菌大纱布垫或手术巾遮盖并固定，仅显露手术切口。
　　凡与皮肤接触的刀片和器械不再应用，延长切口或缝合前需用75％乙醇消毒皮肤一次！
　　此刻消毒并未开始，相对无菌的状态都未达到，只是周成在接触病人的前后都未曾洗手，刘燕看着颇为觉得嫌弃……
　　安若妹子则是颇为兴奋。
　　这就要开始了蔡东凡组的节奏了吗？
　　第一台手术是不是要结束了？
　　早下班，多看书？
　　最后还是病人首先被吓到了，抬头问话，打断了手术室的沉寂：“什么打石膏啊，医生？我是来做手术的嘞。”
　　张正权立刻一个激灵，连忙开口解释说：“您好，我们说的不是您，我们是在讨论其他病人的情况。您安安心心的啊，现在不痛了吧？”
　　“不痛了，不痛了，很舒服，比之前舒服多了。”
　　“哎唷，不痛的感觉真好。”病人是一个中年男子，听了张正权的话后，竟还有心思和张正权感慨。
　　不过很正常，骨折之后造成的持续性疼痛，在麻醉开始之后，那种不痛的舒适感，不是一般人能体会得到的。
　　不过他刚刚只是躺着，而且连续硬膜外麻醉除了麻掉痛觉之外，连运动和触温觉也被麻醉掉了。
　　他也只是感觉到自己的脚似乎被碰了一下，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周成仍睡着，此刻正好罗云走了进来。
　　看到张正权和安若刘燕几个人在原地有点呆若木鸡，甚至刘燕连清创包的消毒盆和消毒碗都没来得及打开。
　　便玩笑道：“大家都在等我啊？”
　　“刘燕小姐，麻烦开一下清创包呗。”格外地客气，仿佛成了一个古代的公子哥，请求刘燕帮个忙。
　　刘燕立刻神念一动，匆匆去做事了。
　　对刘燕说后，走到张正权旁边，用肩膀碰了张正权一下，用力不小，问：“不是让你叫周成回去睡么？他怎么还搁这里杵着？”
　　周成昨天的手术，虽然听起来只有三台，但是其中的过程，那可不是寻常的三台手术这样的数量可以描述的。
　　其中任何一台手术，都足以让普通的医生格外头疼，甚至感觉到精疲力竭。
　　张正权就马上低声说：“罗老师，我刚叫了，周成哥他倒是醒了，我就过来拿手套准备抬腿！我再叫一下啊。”
　　张正权打算等会儿单独给罗云讲刚刚发生的事情，然后再趁着刘燕去开清创包的工夫，来到周成旁边，再次摇醒了周成。
　　周成便再次迷迷糊糊醒了过来，又站起来。
　　张正权可没敢走了，直接把周成拉住，对周成说：“周成哥，醒了，罗老师喊你回家去休息。”
　　“你醒了么？”要格外注意周成的清醒状态才行。
　　人刚醒未醒的时候，其实意识还不那么清晰的，特别是在熬夜或者困到极致的时候，更是如此。
　　周成挠了挠头，狠狠地搓了搓眼睛，这才恢复了一丝神志，回头看了看手术室的计时面板，说：“已经八点多了啊。今天是不是我们手术日？”
　　索性周成还记得今天是手术日。
　　罗云走近，一边走向刘燕开好的清创包，一边说：“赶紧回去休息，手术日也和你没关系，组上的人手也够。”
　　“别搞得为科室里捐躯了，妈的住培办肯定找我麻烦。”罗云嘴上骂骂咧咧，其实心里还是心疼周成的。
　　你也是真够能撑。
　　周成用力地闭合了几下眼睛，也是觉得仍然困，之前的手术，有点透支体力和精神，就点头说：“好！”
　　不过，周成刚要走出门口，才突然想了起来，自己刚刚醒过一次，然后好像还做过一次手法复位——
　　可回头看到罗云和张正权两人已经开始谋划消毒铺巾的事情了，也就忍住了，自言自语道：“也不和罗老师多说什么了，就当是为了今天缺席手术日，唯一做的一丝丝贡献了吧。”
　　周成知道，今天的手术，有骨折有关节置换，只可惜啊，罗云亲自主刀的第一台关节置换，自己就要缺席了。
　　不过，手术是做不完的，狗命更重要！
　　看了看时间，往手术室外走了去。
　　罗云消毒的时候，台旁的张正权便小声与罗云说：
　　“罗老师，刚刚周成哥其实已经醒了一次。”
　　“不过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我叫醒了他他估计觉得自己还在值班，到台旁就给病人做了下手法复位，我不知道做得究竟怎么样？”
　　“等下开台之前，还再透一次吧？”
　　罗云愕然抬头，神色复杂，然后默默点了点头。
　　“好。”
　　消好毒，铺完巾。
　　罗云便走近了刘燕，问：“刘燕，刚刚周成给病人做了手法复位的吗？”
　　“嗯。”刘燕点头。
　　“那时候周成似醒非醒的状态，还说了一声让张医生打个石膏。不过小张没敢真打石膏。”刘燕点头，这可是她亲耳闻，亲眼所见。
　　“可能是真的太累了。”周成的人缘好，所以刘燕都替周成说话，生怕罗云去责罚或者说周成什么。
　　罗云缓了一口气。
　　“准备一下，术前透一个吧。”罗云就对刘燕吩咐。
　　刘燕早有准备，随时准备推C臂机了。
　　铺完巾后！
　　C臂透视的结果出来了，罗云看完复位后的片子，沉默了下来。
　　张正权也沉默了下来。
　　他刚刚可是亲眼看到，周成是随意地在意识不完全清醒状态下，做的骨折手法复位，竟然还能够把结果做得这么好。
　　这可不是平常时候，而且这台手术，也不是那种极为简单和常见的简单骨折。
　　还是股骨骨折！
　　复位就更为困难了。
　　周成的骨折手法复位，怕不是形成了肌肉记忆，闭着眼睛就能做了哦？
　　旁边的麻醉医生安若妹子仔细地盯着罗云看，似乎在有些期待罗云说，打石膏，下台吧。
　　“开髓内钉手术器械包，把洗手护士赶紧叫来，这台手术，应该很快。”罗云无奈地催促刘燕。
　　刘燕一愣，似乎有点意外。
　　然后赶紧打正在摸鱼的同事电话。
　　旁边，安若听到罗云说，今天的手术，应该很快，虽然也有点失望，不过接着还是精神一震。
　　蔡主任组就是不同啊，第一台手术都还没开始，就已经即将结束一台了么？
　　骨折的困难点就是复位，骨折髓内钉术的难点是导针入髓腔，此刻复位都做好了，那导针进去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手术时间－30min！
　　下班时间－30min！
　　不过，当手术结束的时候，安若妹子才发现，下班的时间，不止提前了三十分钟，而是在九点整的时候，罗云就带着张正权，把髓内钉内固定术给完成了。
　　周成提前做好的是复位，而又是股骨骨折，股骨骨折的话，石膏外固定术无法达到坚定的固定，因此需要借助髓内钉内固定或者钢板螺钉内固定。
　　罗云和张正权正要下台，蔡东凡就终于是带着杜严军两个人姗姗来迟。
　　看着两个人脱手套的动作，蔡东凡努力地瞪大着小眼睛问：“你们干什么？”
　　罗云默默没说话，张正权就回说：“蔡老师，这台股骨倒打髓内钉术，已经做完了。”
　　蔡东凡整个人原地颤了颤。
　　“不是让你们八点之后才接进来的么？现在才九点。”蔡东凡问刘燕。
　　他之前就都交待了，不要打扰周成休息，八点之后再接病人。
　　刘燕也只是道：“蔡主任，是八点之后才接的啊。”
　　蔡东凡沉默了，看了罗云一眼，说：“罗云，你跟我来一下。”
　　然后，略有些发麻，感觉自己错过了一个亿的杜严军就和张正权开始抬病人的双腿和腰部，把病人从手术台转运至转运车上。
　　杜严军还压低声音问：“罗老师什么时候做手术也这么快了？”
　　刚刚，杜严军感觉到了自己老师的情绪波动和身体颤动，这肯定是被打击到了啊。
　　周成做手术快就算了，罗云也做这么快，而且还做得蛮好。这肯定会让自己的老师很有一种挫败感啊。
　　一个下级厉害，那就厚一下脸皮过去了。
　　所有下级都厉害的话，蔡东凡可能真觉得没什么存在感。
　　张正权压低声音，神秘道：“周成哥回去睡觉之前，做了手法复位。”
　　杜严军立刻恍然大悟，那就好理解了。
　　股骨骨折髓内钉内固定术最难的点，最耗费时间的就是复位。固定其实不难。
　　能想明白，那就很好了。
　　今天四台手术，两台骨折，两台关节置换，是蔡东凡刻意安排的，不过貌似，自己老师只能主刀一台了。
　　老师真可怜。
　　……
　　陈庭业把杨弋风揪出手术室后，一路换衣服都没说话，直到来到了地下车库，这才问杨弋风：“弋风，今天辛苦你了啊。”
　　杨弋风连忙回：“陈老师，您这不是在挖苦我嘛？我睡了半夜，这怎么能叫辛苦，主要是陈老师你和周成辛苦了。”
　　陈庭业，虽然只是自己老师丁长乐教授科室里的另外一个教授。
　　但是实际上说起来，创伤骨科有亚专科的细支，皮瓣移植，手外，骨缺损、复杂骨折。
　　自己老师擅长的领域是复杂骨折，骨缺损，做少量的皮瓣移植。
　　这与手外科，是可以并行存在的。如果说丁长乐在创伤外科是顶尖的话，那么陈庭业，绝对无疑是湘省手外科的龙头。
　　一旦手外显微外科单独分了出去的话，陈庭业肯定就是病区主任，与丁长乐差不多。可不是像曾毅主任那样，只是挂了个手外科的名号，做不了太多实事的。
　　陈庭业的手外科，就是做得最好的。
　　所以，杨弋风即便是在科室里的时候，也对陈庭业客客气气的。术业有专攻！
　　陈庭业眼珠子稍稍一转，接着问：“你住哪？我送你，顺便说会儿话。”
　　杨弋风就回：“陈老师，不用送，等会儿你开出地下车库之后，把我丢路边我自己走回去好了，还快些。”
　　杨弋风清楚，自己老师的名号，在陈庭业面前只能让他对自己稍微客气一下，不逼迫什么的，他非要找自己聊天的话，还是得认真聊的。
　　逃不掉。
　　陈庭业眨了眨眼睛，继续问：“问你个事啊，你叫来手术室的那个周成，究竟什么来头？”
　　杨弋风想了一下，回道：“就是八医院的一个普通规培医生，现在的身份是这样子的。”
　　听得出来，陈庭业似乎是对周成感兴趣了。
　　陈庭业当即翻了翻白眼：“我是问你这个吗？我的意思是，他和你老师有关系没有？是不是被老丁给盯上了？”
　　杨弋风就在八医院，是丁长乐的学生，而且还认识周成，肯定知道周成不同寻常。若是丁长乐先发现的，与周成达成了什么协议，他自然不好横插一脚。
　　夺人学生。
　　不过，陈庭业不认为老丁那毒辣的眼睛会放过周成。
　　杨弋风赶紧摆手说：“陈教授，您误会了，您肯定是误会了。周成现在真只是八医院普通的规培医生，和我老师没一丁点关系。”
　　“如果陈教授您愿意收周成当学生的话，我可以保证，我老师不会多说半句话。”
　　杨弋风语气严肃，表情认真，心里暗喜。
　　陈教授，你就把这个妖孽收了吧？省得让人心烦了。
　　可陈庭业什么人啊，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教授，见多识广，自然不会那么好被杨弋风给忽悠住：“说说呗，到底为什么？”
　　“丁教授既然认识周成，为什么不自己把他收了？”
　　陈庭业今年都五十多了，与丁长乐相处了好几十年，这个人他的脾气还是清楚的，可不是那种无故谦让的人。
　　如果他知道无故“谦让”的话，那么现在的病区主任就不是丁长乐了，杨弋风也不可能成为丁长乐的学生。
　　要知道，杨弋风以前说来骨科读研究生和博士的时候，可发生过一场极为剧烈的口水战，内外科的教授争执一团，骨科的一些教授更是相互抢夺。
　　丁长乐那是大骂四方，最终占了不败之地。
　　丁长乐盯上了周成，不可能没发现他的古怪，但没收成自己学生，这道理讲不通啊。肯定是有什么蹊跷之处的。
　　杨弋风没主动给陈庭业解释，也没想特意地给陈庭业设坑，陈庭业问了，杨弋风也就把事情的简单经过阐述了一遍。
　　转头还问陈庭业：“陈教授，研究生的面试时候，您应该也在导师团队中吧？”
　　“当时就没注意到过周成吗？”
　　陈庭业有些目瞪口呆，眨了眨眼睛。
　　研究生的考试，就是成王败寇，落了就是落了，一旦名额公布，那即便是有鬼祟也肯定会坐为没有的。
　　况且还是好些年前的事情了，那陈庭业哪里记得清楚，每年来复试的研究生和博士都一百多接近两百，一面之缘，陈庭业还真是记不清楚了。
　　摇了摇头，就说：“这个我也不清楚，面试就那么点时间。科室里事多，也没那么多的功夫去一一跟班考核了。”
　　“不过，老丁也算是比较谨慎的人了。我今天看周成在做动脉切开取栓术的时候，也感觉他这个人不一般。”
　　说到这的时候，陈庭业又摸了摸头：“只是按照你的说法，周成不仅是懂手外科，而且在创伤方面，也极为精通。”
　　“那这说不通啊，他今年比你只大了两岁，就算他是像你一样的，十几岁就开始读本科，也不至于啊。”
　　“这是真有点古怪。”
　　说着，陈庭业又慢慢地回忆了一圈周成今天缝合神经和肌肉的时候的手法，再次摇头：“果然是不太对！”
　　接着问杨弋风：“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还故意引诱我去当周成的老师，故意在这里给我埋雷了？”
　　杨弋风说了丁长乐的想法之后，陈庭业才想起来，貌似，自己如果把周成收了的话，那收之后，该怎么去安置他，教一些什么？也的确是个难题。
　　杨弋风笑着笃定回道：“陈教授，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反正我没说过这样的话，只是说明了情况，陈庭业愿意收周成当学生，他说明丁长乐不会阻拦，这不算引诱吧。
　　“我老师现在也正在为难着呢，而且今年周成又报了京都大学附属积水潭医院，所以就暂时还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为好。”
　　“我师父有过考虑，让蔡东凡主任，也就是现在周成的住培带教老师，去当周成的硕士研究生。”
　　杨弋风就才再把丁长乐的打算讲出来。
　　然后问：“陈老师，你觉得这个办法，妥当么？”
　　丁长乐有这样的打算，现在他正好在蔡东凡组上，所以还是希望能够把这件事给妥善解决掉的。虽然杨弋风也觉得，周成之前的研究生面试失利，不太科学。
　　但事情已经发生，最好的解决方式还是把事情找一个更好的方式解决掉，别把事情跑出去了。
　　丢人。
　　丢的不会是杨弋风的人，但是丢人之后，杨弋风也落不着什么好。
　　陈庭业眉头稍稍一皱，思忖了一阵之后，忽然眼睛一亮地道。
　　“弋风啊，我这有个想法啊，我不知道合适不合适，你可以回去找你老师好好讨论一下。这只是从我个人的观点来出发的啊。”
　　“嗯，现在，我们湘南大学附属，只有三家医院，但是，附属第五医院不是快修建起来了吗？”
　　“如果周成那边觉得，再给他读个研，还不如他通过正统的手段去考试拿学位的话，那你让你师父去给上面讲一声，直接把蔡东凡拉去附属五医院啊！”
　　“这不就顺理成章了吗？”
　　“五医院的修建，再怎么也要个四五年。这个时间缓冲里，不仅周成需要在附一、附二、附三轮着转。有足够的时间缓冲给他学位。”
　　“甚至也可以让蔡东凡读个在职的博士，然后再一路安排去附属五医院，这不就正好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周成不好带，那就未必要想着把他关进附一附二这两个圈子里来啊。”
　　“你觉得呢？”
　　杨弋风闻言，眼神顿时泛出淡淡的光芒出来：“陈教授，您的意思是，直接把蔡东凡老师和周成两个人，一戳窝子的从八医院拔出来吗？”
　　“蔡主任能同意？”
　　“那有什么不同意的？五医院属于修建期，提前招聘，这没问题啊。而且五医院修建起来后，第一时间肯定要有人去做事！”
　　“蔡东凡也好，周成也好，都是稳打稳地可以做事的人。对五医院的骨科立起来，只有裨益而无损害。”
　　“再则说吧，八医院只是省卫生健康委员会附属单位，而湘南大学附属五医院，是部属单位。又不是降了蔡东凡的职称。”
　　说到这，陈庭业又道：“况且，蔡东凡拿到了在职博士学位之后，再给他头上去放博士生导师的头衔，也水到渠成些。”
　　“不然的话，只是简单的，贸然把八医院的骨科当成是我们骨科的定向委培单位，实则是突兀很多。当然，我这只是个不成熟的想法，而且我也不是丁教授。”
　　“不是病区主任的位置，所以就会跳出他这个位置考虑问题。至于最后怎么决定，还是要老丁自己来决定。”
　　说到最后，陈庭业又说：“况且，新修的五医院，虽然只是新建，可能比附三都还底子薄弱点，但毕竟挂了这个牌子的。这个份量，已经是不轻了啊。”
　　“工作本身，不就是看单位的么？”
　　杨弋风虽然觉得陈庭业说得有道理，可又有点担心陈庭业这是不是在给他埋坑：“陈教授，要不您去给我老师讲一声？”
　　陈庭业摇头：“我去说不合适，我啊，只是带组的教授，你老师是病区主任，有一定的人事权，我去插手他的事，怕他有想法。”
　　“正好你老师给你讲了这个问题，以你的身份去和丁教授做这个建议，更为合适些。”
　　“还好我多问了你一嘴，不然的话，可就真要被坑了。”
　　陈庭业摇了摇头，觉得有一种差点被背刺的凉意。
　　贸然开口，且不说教学什么的事情，万一周成拒绝了，那可就有点不太好看了。
　　当然，以前的事情，现在再去追究，也没个追究法。陈庭业清楚，不可能去回溯查当年的事情，宁愿不要周成这个人，也不可能去承认考试中间会有什么误会。
　　肯定没误会，招生的标准是综合性考虑的。周成一没学历，二没文章，三没亲近的教授，四没个好成绩，凭什么选你？
　　只是单纯的专业基础好，湘南大学附属医院不看你在本科学了多少本事的，都有把握自己教出来。
　　只是啊，周成的这个专业基础，有点忒好了，超出了他们的寻常想象，这才难办。
　　杨弋风闻言，点了点头。
　　他虽然被丁长乐说起过他能够留院的事情，但是终究还没位于湘南大学附属医院这个职场，如今只是学生。
　　丁长乐和陈庭业之间，除了朋友还有职场的关系，所以他们考虑问题的角度和顾虑比自己会多一些。
　　杨弋风点头：“那陈老师，麻烦您带我回去呗，我睡一会儿，然后去找我师父，好好讨论一下这个事情。”
　　陈庭业一愣：“你不是来这边学习的么？班都不去上了？”
　　丁长乐对外面所说，都是杨弋风外出去学习了。
　　杨弋风则只是淡淡地笑着回：“可能要让陈教授失望了，我来这边，只是来玩的。”
　　“我现在，还是拿不稳刀。”
　　笑容之中，眼神深邃，泛出的光芒，即便是杨弋风的表面年纪比真实年龄大了五岁以上，仍不相配称。
　　杨弋风说起来，还是个不到二十四岁的小伙子。
　　可谓是春风得意之时，却用别样的方式，见证了自己的父母双亡，这会对他造成多少刺激，谁也无法感同身受。
　　陈庭业自己的母亲也已经故去，就父亲还在世，但他的母亲病故，是年纪大了，终有这一遭。而不如杨弋风的母亲那样，是死在了杨弋风自己所站的手术台上。
　　而杨弋风的父亲，陈庭业也听说，杨弋风本可以把他救下来的，只是选择了去给他母亲主刀。
　　“好。”陈庭业也不再揭杨弋风的伤疤。
　　只是颇为惋惜，一年前，科室里那么乐观，那么有冲劲的小伙子，却成了这个模样。
　　不得不说，世事无常，与年龄本身，是没关系的。
　　……
　　杨弋风睡醒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
　　他是睡在了宿舍里。他回宿舍的时候，室友早就离开去了科室，看到了杨弋风睡觉，也都没打扰他。
　　起床后，杨弋风第一时间完成了觅食，然后才打电话问自己的老师有没有上台。
　　今天是丁长乐的手术日。
　　不过丁长乐却回说：“今天的手术我没去手术室了，都简单。弋风，你在那边怎么样啊？怎么想着给我打电话了？”
　　杨弋风去了八医院，给丁长乐打的电话就不多了。
　　以前在科室里的时候，还会经常请教，毕竟在科室里，杨弋风的班就是跟班总住院，而杨弋风是跟班总住院的时候，总住院是可以全程摸鱼的。
　　一是杨弋风可以完成大部分的急诊，二是总住院都不敢和杨弋风正面对线。
　　对了几次，怂了，亲自来丁长乐这里诉苦，说可不可以让杨弋风单独值班，别让他去成杨弋风的垫脚石了。
　　“师父，我有点事想跟您商量商量，我现在在宿舍，方便来您办公室或者家里么？”这不是小事，电话里说不清楚。
　　而杨弋风之所以对周成的事情上心，是觉得，周成这么优秀的人，不该连个研究生都读不上。
　　天才之间，可以相互争执，但也惺惺相惜。
　　杨弋风自己对医学有一种酷爱，他也感觉到了周成身上也有。自己可能会渐渐离开这个行业，也可能不离开，但是趁着能帮忙，让周成不被埋没，也不让自己的老师们成为笑话，是极好的事情。
　　“来我家里吧。”
　　“别买东西。”丁长乐交待了一句。
　　杨弋风如今赚的钱不少，但是在丁长乐心里，杨弋风仍然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六博士，还没工作，还不到该拿东西去家里的时候。
　　“好。”
　　杨弋风扫了个小电驴，很快就到了丁长乐的小区楼下。他不止一次地来到过丁长乐家里，与师父师母都熟悉。
　　否则的话，他师母也不会给他安排相亲的事情。
　　只是，来到了家里后，丁长乐在书房里泡好了茶，师母则是正在上班。
　　随意客套几句之后，杨弋风就坐了下来，对丁长乐说明了来意，其实也就是转述了一下陈庭业的话。
　　不过，丁长乐人老成精，反问杨弋风：“这个损点子，应该不是你能够想出来的吧？”
　　杨弋风也就是不懂这里面的道道，所以才这么说。
　　湘南大学附属第五医院，的确是有这个单位的，而且从14年就开始筹划，并且已经动工了。
　　当时是沙市六区的天区政府、湘南大学、建设纯公立性质的中南大学湘南大学附属天区医院。也就是湘南大学附属第五医院。
　　15年3月，来自全国各地的140多位高学历、高技术人员放弃就职其他三甲医院的工作机会，一起参与筹建湘南大学五院。
　　只是，在16年的时候，引入第三方投资。
　　只是第三方投资进入项目后，不经授权滥用湘南大学品牌、以湘南大学五医院来贷款，还没开，就欠了一屁股烂账，然后打算拍拍屁股走人。
　　这能忍？
　　五医院全体职工的“陈情书”所自爆，造成了广泛的影响。
　　目前项目几近停工状态。
　　目前学校都可能筹备决定终止三方协议，退出五医院项目，五医院不得再使用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品牌，可谓是一地鸡毛。
　　把周成安排去那边，这不是扯犊子么？
　　资本介入后，有些东西是很容易改变性质的。
　　当然，除非是官方出面，才有一丝可能，扭转现在的局面，但他们什么时候出面，会不会出面收拾这个烂摊子，让五医院再次立起来，成为新的诊疗中心，还是个问题！
　　若是能的话，把周成和蔡东凡他们安排去那边，倒是一个非常不错的选择！
　　只是，现在，从14年后，一百多个高学历、高技术的同道，无处可去的尴尬，让丁长乐都感到很为郁闷和痛心疾首——
　　虽然暂时有妥善的归置，但毕竟是寄人篱下。
　　杨弋风眼神一闪，最后还是没把陈庭业给卖了，就对丁长乐道：“师父，这可能也是我道听途说，所以才觉得这样的决定蛮不错的。”
　　“思虑并不周到。”
　　陈庭业恐怕不敢当面和丁长乐说这个问题，也是基于这方面的考虑。
　　丁长乐点了一根烟，并未让杨弋风就此退下。
　　而是深深地吸了两口之后，开口道：“也不是你思虑不周到，这个项目，肯定是会继续下去的，毕竟是教育部亲自发文支持的，再硬的骨头，都可以啃得下来。”
　　“只是时间的问题不是定数，所以我也不好给个回应。但是，虽然不是定数，还是要看周成和蔡东凡两个人有没有点野心了。”
　　“要知道，之前项目搁浅的事情，也是有人退了出去的，如今那边的位置和人才极为空缺。若是能够下这个决心的话，可以省却升职的很多麻烦！”
　　说到这，丁长乐又舔了舔嘴唇：“其实如果你无意留在科室的话，我也会建议你去五医院挂个名，至少能有个回头路，多缓几年，好好地思考和筹备一下的。”
　　“不然万一你就这么一脚走了出去，再想回头，却已然是不可能了。”
　　丁长乐竟然连杨弋风后面几年的规划，都计算好了。
　　杨弋风闻言，颇为有点感动地看向了丁长乐：“师父，谢谢。”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丁长乐并非杨弋风的父亲，但师者如父。丁长乐是真的把杨弋风放进了心里去的。
　　丁长乐接着又敲了敲桌子，似乎是在不断衡量着其中的利弊，然后对杨弋风说：“好了，这件事我会慎重考虑的，不过，我也要先去探一探蔡东凡主任的意思。”
　　“湘南大学附属五医院，也是我们湘南的名声。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要留人才的话，是得下点狠功夫的。”
　　“哦，对了，我让你看周成的，你看得如何了？手术授权的事情？”丁长乐紧接着又问他交待杨弋风的事情。
　　杨弋风顿时深吸了一口气，无奈地开口道：“师父，您交待我的事情，我去做了，但觉得，III级手术授权的事情，既重要，也不重要了。”
　　脸色和眼神中充斥着复杂之色。
　　丁长乐一愣：“周成他是铁了心要去积水潭了么？”
　　杨弋风摇头：“不是。”
　　“而是周成觉得，断肢再植，就是血管缝合术＋肌腱缝合术＋神经缝合术。”
　　“保肢术，就是动脉切开取栓术。”
　　“他现在拿到了II级手术授权，这些他都会，而且能做。我亲眼见过，做得极好！可能比我都好。”
　　杨弋风非常保守地道。
　　丁长乐是知道杨弋风在血管外科方面的造诣的，而且自己这个学生，几乎从来不捧同辈，因为他以前的理念就是，互捧同辈，就是对病人的不负责，必须要尽职责！
　　年轻人就该多学习，他杨弋风也是在不断地学习之中。
　　丁长乐的表情和目光，变得古怪起来，而后问杨弋风道：“是不是，陈庭业什么时候去过八医院了？”
　　“老师，您怎么知道？”杨弋风意外，他从头到尾可都是没提陈庭业这个名字的啊。
　　“手外，不是陈庭业就是附二的邓亮根。八医院更多与我们这边更加亲近和熟悉些，自然就是陈庭业了。”
　　“也只有他这个人，才会去铤而走险地冒一些损招出来。你看他平日里在科室里做的手术术式，都是很讲创新精神的。”丁长乐讲得颇为内涵。
　　丁长乐可是知道陈庭业的，自己搞手外科，现在在搞自己的取皮瓣方式。
　　野心不小。
　　属于那种不走寻常路子的人，自己和他竞争病区主任的时候，如果不是老大觉得陈庭业稍微有点冒失，那现在到底是陈庭业主任还是丁长乐主任，那还真不一定。
　　丁长乐猜到了，杨弋风也就不隐瞒了，才把昨天晚上的事情都讲了一遍。
　　“后来我就睡了，醒了之后，被陈老师拉出了手术室，他问我周成的情况，我与他也明说了，陈教授才给了我这些建议。”
　　“取栓术后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
　　“但是根据陈教授的口述，应该是周成表现得至少可圈可点。所以我也才说，给周成授权III级手术的事情，很有必要也没必要。”杨弋风老老实实地道。
　　丁长乐闻言后，顿时感慨道：“我就知道是这样啊。”
　　“周成这个人就是定时炸弹，说不得什么时候就会爆炸。陈庭业能看得出来，那其他人也肯定能看出来。”
　　“这样的人，怎么就当初从我们的手里溜走了呢？”
　　“被蔡东凡捡了个漏。”
　　杨弋风继续补刀：“师父，蔡东凡主任可能还不止捡了一个漏啊？”
　　杨弋风提醒。
　　师父，我可是给你提醒过罗云老师的事情的哦。
　　丁长乐点头，说：“嗯，罗云的事情，我也与曾老联系过了，他也开口让我帮衬一下。估计是觉得罗云在现在的单位，非常不得志。”
　　“这么一来，那么就有了，我先去和蔡东凡探个口风，然后再去联系一下曾老，看他愿不愿意在五医院挂个实验室的牌！”
　　“把五医院这把火给重新烧起来，曾老都看重的学生，既然溜回了我们湘省，说什么也不能让他逃了的。”
　　“周成，蔡东凡，罗云，一个都别逃了算球。”


第一百五十九章 诶嘿，大恐怖！
　　杨弋风眼睛眯了眯，心里长长地吸一口气。
　　杨弋风这边都只是打算把蔡东凡和周成两个人安置好，可到了师父这里，却是已经想着把蔡东凡一根系的人连根拔起，一个不留了啊。
　　杨弋风默默地为八医院默哀了三秒钟。
　　而后说：“曾老只是罗云的老师，并不一定愿意来湘省挂名的吧？”
　　说实话，湘省如今医学的整体实力，在整个华国整体来排的话，并不靠前顶尖，只能说是靠前的那一堆里面，不会很显眼。
　　而不管是哪个行业，到了院士这一级别，都已经算是超然的存在了。不会有任何一所高校，不希望有院士的加盟的，有了院士的头衔，华青京都大，都会不介意抛来橄榄枝。
　　愿意让曾老挂名的高校选择太多，湘南大学并没有格外独特的吸引力。
　　丁长乐笑着摇头，说：“那你还是小看了罗云在曾老心目中的位置。”
　　“在世人有七情六欲，其中三大恩情，最为纠缠和难得。”
　　“一是父母之恩；父母养育之恩难以奉还得清。二是妻子之恩；糟糠之妻不可抛。三是知遇之恩。知人者遇，育人者善。你若千里，可伯乐难寻。”
　　“父母之恩，乃头等大事，罗云之所以回湘省，就是因为这个牵挂扯不脱，不然罗云早走了。”
　　说到这，丁长乐忽然又神秘兮兮道：“欸，弋风，你有没有想过这么一个事情啊。”
　　“罗云的老师是曾地纬教授，罗云回来之前，就已经是院士提名，他为何不愿意给罗云在湘省张罗一个工作啊？”
　　“难道是觉得手太远吗？”
　　丁长乐说话间，吞云吐雾，手指敲打着桌面，如此问杨弋风。
　　杨弋风真没细想过，只是抬头问：“难道不是因为罗云老师的学历只有硕士研究生么？”
　　丁长乐回道：“硕士研究生，那也要看怎么分。我们湘省有个吉市大学，你知道吧，他那里毕业的研究生，你觉得八医院能要么？”
　　“而若是积水潭出来的研究生，你觉得一医院会要么？”
　　杨弋风稍稍闭上了双目，他平日里好似没太去深入思考过这个问题，因为他自己，从入学的时候，就是湘南大学的本硕博，而这个学历走出去。
　　在京都找个工作不难，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名字，可以让他吃的很开。
　　所以，硕士研究生会遇到什么，他并不清楚。
　　但是，京都大学的研究生，和吉市大学的研究生同台打擂，只要不是太离谱或者关系户，那结果非常显而易见。
　　但若是遇到了特立独行的傻逼，那另当别论，可一般情况下，能考上京都大学的研究生的人，你拿他当傻逼了的话，你可能会先落入下乘，这不是吹捧。
　　这是杨弋风亲自遇到的人和事。
　　况且，在其他人的眼中，他杨弋风不就是个纯傻。逼么？
　　丁长乐也不继续卖关子，而是继续为杨弋风解惑：“我刚给你讲了，人生不能忘记的三个大恩，其实从更高层次来讲是因果牵扯！”
　　“若非曾老不愿意罗云回去，给他张罗一个单位，并不困难的。你还是要相信，在华国，院士头衔是有这个份量的！”
　　“哪怕对方只是个陌生的院士，不熟悉，不往来的院士。”
　　“但是曾老之所以没这么做，自然是为了罗云留下一条退路。”
　　丁长乐继续对杨弋风说：“一，罗云如今的单位不太好的话，颇为不得志，待得他母亲离开人世后，必然会再去读博士的。”
　　“到那时，你若是再仔细去探究的话，你就会发现院士的恐怖能量。”
　　“第二，若是罗云如今的单位和工作太好，买车买房，且不说薪资能否让罗云沉迷其中，舍不得再跳出去。就房贷车贷能否让罗云敢辞职，还是另说。”
　　“第三，倘若车房具备之后，罗云再找了个本地媳妇儿，娶妻生子了的话，再要去求学，那就要拖家带口了。况且最后还未必会留在魔都。”
　　“这才是曾老最不舍的啊。”
　　“你看似曾老什么都没做，其实他的想法，却已经有了更多的布置。”
　　丁长乐说到这，停顿了一会儿，让杨弋风稍微消化了一会儿。
　　然后又道：“华国的传统文化，最是根深蒂固，天地君亲师。师位是在神龛上的，师徒之情，最是外人难以理解。”
　　“结了师徒情分，莫说是师父再如何性子冷，即便只是个名义上的师徒，在徒弟毕业出了门后，也会出力规划安排一下。”
　　“曾老再如何绝情，不至于这么性子冷，连这个筹划都不做。他不做，只是等着罗云回去而已。”
　　杨弋风这才搞懂，丁长乐的意思。
　　眼珠子转动不已。
　　“原来是这样啊，我说怎么会。”杨弋风这才把心里的疑惑给解开。
　　罗云为何最后会去八医院的，其实不仅仅只是因为他的学历问题，更大的问题是他的师父没有出面帮忙说话，否则但凡说一两句，罗云估计进湘南大学可能不现实。
　　但进市一医院，中心医院和人医，都有可能。
　　再谋划一下，给罗云安排在湘省读个博士，写个推荐信，你说有没有人收他当博士吧？
　　肯定有啊。
　　而罗云之所以不敢来读博，是怕没钱，需要挣钱……
　　不过杨弋风的心里又有不解起来：“师父，那既然曾老是这么盘算的话，那我们把罗老师带进五医院去，那是不是有点不妥啊？”
　　丁长乐顿时又眯眼睛笑了起来：“那有何不妥？”
　　“我们湘南大学礼贤下士，愿意做人才引进，和曾老有什么关系呢？”
　　“罗云在八医院愿意待，也应该是愿意带薪去五医院的，他在五医院的过程中，有了工资，可以免去母亲住院费用的苦恼，此为其一。”
　　“其二，罗云的母亲母亲还在我们医院治疗，在治疗费用这一块，稍作削减。你觉得他会高兴吗？”
　　“不能免，也不要免，这个窟窿不能去填，但是肿瘤科的教授，认识药代的啊。药代那里，可是有不少疗效明确但手续还没有全的优质药品的。”
　　“其三。人过留名，雁过留痕。罗云没回湘省则罢，现在既然回来了，而且还是好几年，那就不可能没有丝毫感情。”
　　“他怎么就不能习惯了我们湘省的环境，熟悉了蔡东凡主任的氛围，喜欢上我们湘省的妹子，而乐不思魔都呢？”
　　杨弋风沉默了。
　　古来就有一句话，英雄难过美人关，文人难过皇帝关。
　　这句话用在现在并不合适，但温柔乡是英雄冢，文人谁不想要一个文正的谥号？
　　只要是个人，就会有欲望，这是通俗的道理。
　　但这操作是不是有点太过无耻和自私了？
　　杨弋风神色变换着，心思也稍微有点烦乱。
　　自己师父所说，都只是考虑把罗云留在湘省，怎么就没去想过，罗云其实去了魔都，对他更好呢？或者罗云与他的老师一样，都有同样要留在魔都的想法呢？
　　玩这些乱七八糟的路数，未免有点不太正当吧？
　　丁长乐看着杨弋风的表情纠结，似是能看出杨弋风内心想法似的。
　　开口解释道：“弋风啊，过刚易折，润物细无声，这个道理你能明白么？”
　　“有时候，有些事情，并非刻意去做。”
　　“你知道，罗云经常跟着他母亲奔波于普外科和肿瘤科时，总是陪伴他时，有多少个姑娘注意过他么？你不知道。”
　　“据我所知，目前至少有好几个医生，都对罗云颇有好感，只是碍于脸皮儿薄，还没开口。罗云这边则是，没胆子开口。”
　　“一个陪他母亲几年如一日的人，是孝，才学虽然可以极为内敛，但早已经融入到言行之中。做事的能力可以藏匿，但是谈吐见识必然不同于普通人。”
　　“这个改不掉吧？此为其一。”
　　“其二，罗云常年奔波于我们医院和星区，每日早起至少比其他人早一个小时，他的母亲看起来不心疼么？罗云若是能够来我们医院，会少了多少折腾时间？多了多少陪伴时间？”
　　“此其二。”
　　“其三。若是真要如实说的话，罗云有这样一个母亲，这就是命。倘若他父母尽皆体健，他哪里有被我们熟悉的功夫呢？甚至还有可能出国了。”
　　“还是得看他自己怎么选。如今也就是八医院那边还不知道罗云的事情，否则的话，估计罗云早就不知道被那个小护士给勾跑了。”
　　“把人留下，未必就是一件坏事和错事。”
　　“至少，我们这边可以提供的平台，足够他罗云发挥的了，再怎么，也够海阔天空了。只看他能游多远，飞多高而已。”
　　杨弋风自忖，自己老师的这番话，的确有道理，站在的高度，也比他所想的要高很多。
　　或许，这就是有人事权，站在了病区主任的位置上，能够看到的视野吧。
　　杨弋风点头，说：“这倒也是。”
　　丁长乐非常满意地也点了点头，最后语重深长地语气稍稍一变，后说：“所以，我告诉你这么多，是希望你要记住啊，人心叵测。”
　　“你在八医院待则待，别给我搞出来什么幺儿子出来，最好早点回来，知道吗？”（没错字。）
　　“你要知道，人心不古，罗云的事情，八医院不知道，可你的事情，八医院的那些个人都是知道的，这些个老baby（卑鄙），那可是什么手段都能使得出来的。”
　　“罗云到现在都不为所动，我觉得可能罗云在回来之前啊，他老师给他分析和阐述过这一切，所以，我作为你的老师，也要和你说清楚。”
　　“你要解决终身大事，可以，慢慢选，不要着急。心急火燎就容易做出不太对的选择出来。”
　　丁长乐突然交待了杨弋风一番。
　　毕竟，他之前只是打算让杨弋风去八医院散散心，可现在，他只是随意地交待杨弋风几句，结果杨弋风还真对周成的事情上心了。
　　现在是周成，下次万一是哪个周妹子，杜妹子的，跑来给他说一句，师父，我毕业之后要去八医院工作，我老婆在那里。
　　那丁长乐就真的是想找一块豆腐给撞死了。
　　现在杨弋风似乎情绪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他就必须要告诉他这些个了，找对象，一定要好好地睁大眼睛看。
　　至于人才引进的费用这些标准，丁长乐本也该给杨弋风详细说说的。
　　但之所以没讲明白，是因为现在八医院能出的钱，还未必能赶上杨弋风写小说的年薪，他诱惑个屁啊。
　　出不起钱，就只能出人了。
　　英雄难过美人关。
　　杨弋风必然要娶妻生子，但是不要被人利用着娶妻生子，这才是丁长乐的目的。
　　杨弋风愕然，闪了闪小眼神：“师父，这怎么又和我扯上了关系啊？”
　　“和你关系还小不了，就前些天，神经外科的人还在问我你到底去哪里了，你说我为什么说？”丁长乐翻了翻白眼。
　　说实话，杨弋风的品性，丁长乐是知道的，脾气稍微怪异，现在脾气的怪异是收敛了，可魅力却并没有因为长得老了就丢太多。
　　好像是只几天的工夫，就把神经外科的一个教授的闺女给‘祸祸’了，后来对面那教授查到了，那场相亲，他闺女是替闺蜜去挡枪的。
　　而相亲是自己媳妇儿张罗的，哎唷。
　　最近没少打电话烦他，脑阔痛！
　　杨弋风抿了抿嘴巴，借故说：“师父，时间也不早了，您要不早点休息吧？没什么事，我就先回星区那边去了哈？”
　　“你别走，好好说清楚，你和刘瑾萱教授的闺女，到底怎么回事？”
　　杨弋风闭口不言。
　　这个问题，他还真不好回答，难道能和丁长乐说，他就是为了出气么？
　　那不能够，会被丁长乐骂死的。
　　“都是误会。”
　　“误会就讲清楚了再走。正好等会儿下午，我要去八医院一趟，我把你给载回去。”
　　“你必须得把刘教授这事儿，给我解决了，不然的话，我睡不好。”丁长乐坚决不让杨弋风离开。
　　“真的是误会，师父，这完全就是误会。你不信你去问刘诗雨。”杨弋风认真回。一脸无辜。
　　若是旁人问，他就怼回去了，但这是他师父，他还是不敢的。
　　看着杨弋风无辜的眼神，丁长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孽缘啊……”
　　“那你说说，你对她，什么态度啊？”丁长乐继续问。
　　杨弋风想了一下，一张刻薄母老虎脸映入脑海，摇了摇头：“没态度，陌生人，不熟悉。”
　　“师父，咱们什么时候去八医院啊？”
　　“吃过晚饭再去，你可以去做你自己的，这里也有电脑，你要码字都可以。”丁长乐直接把杨弋风要码字赚钱遁的退路都给截断了。
　　杨弋风认真地思考了一圈，最终还是没说明他和刘诗雨聊天的内容，管它呢，反正是她先出手暴击的。
　　而且聊天的内容杨弋风看过不少次，他是没啥问题的，就正常聊天，对方要深陷进来，那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走到电脑前，杨弋风打开了word文档……
　　下午，丁长乐的老婆回来了，做好了晚饭。
　　因为丁长乐自己的女儿丁点目前还在魔都求学，没在家的，所以就三个人吃。
　　吃过之后，杨弋风还是没有开口说话。
　　丁长乐也就不再多追问，带着杨弋风就往八医院赶来。自然，丁长乐离开前，还是早就与蔡东凡联系了一下的。
　　没带上杨弋风，他与蔡东凡要讨论的事情，不方便让杨弋风知道。
　　之前告诉他这么多，只是为了敲打他，让他知道，这个世界的事情，存在很多因缘纠葛。不要太过执迷于表面，自然更深处的意思，还是希望杨弋风能看得开点。
　　早日从心结之中走出来。
　　之所以陷入心结，就是阅历不够，不断地帮助杨弋风开阔视野，是丁长乐希望做的。
　　不管罗云和周成再如何天才，那都不可能是他的菜，没有师徒情分的情况下，把这样的人带在身边，就是和蔡东凡一样的尴尬。
　　……
　　丁长乐见到蔡东凡的时候，已经是饭点过后，所以两个人越好的地方是茶馆。
　　一个包厢里，蔡东凡点了两壶好茶，自然也是备好了烟的。
　　蔡东凡本来是说要喝酒的，不过丁长乐开了车过来，自然这个提议就无疾而终。
　　“丁教授，您来了。快，里面请坐。”丁长乐刚到包厢门口，蔡东凡就主动站起身来，然后主动地客气将丁长乐请进了包厢里。
　　“蔡主任，不好意思啊，在你百忙之中，还要叨扰你。”
　　“说起来，弋风现在还在你那里添麻烦呢，希望蔡主任多多关照啊。”丁长乐主动寒暄。
　　蔡东凡忙说：“丁教授，您言重了，小杨在我们组，那哪里是添麻烦呢？可是我们组的福分，就昨天，就给我们组完成了一台极为高级别的麻醉，才得以让手术顺利进行。”
　　“说起这件事，我都还没来得及和丁教授您汇报呢，就不知道，小杨主动帮忙打麻醉，我这边有没有罪过。”
　　最开始，杨弋风来八医院，是严骇涵招呼过来的，那时候丁长乐说了，不能让杨弋风做手术。
　　而后来杨弋风阴差阳错地来了自己组上，这虽然没主刀，就不知道麻醉算不算。
　　丁长乐道：“没事，跟着蔡主任添麻烦，总是要帮些忙的。不然就真成了占着茅坑不拉屎的了。”
　　说话间，就有服务员进来了，主动地开始了泡茶。
　　丁长乐和蔡东凡两人都闭上了嘴，等到泡好离开之后，蔡东凡才主动说：“丁教授，尝尝，这茶可能比不上您收藏的，我也不懂。您别介意则好。”
　　蔡东凡并没有提杨弋风的事情，而是在想，丁长乐为何又来找自己了。
　　周成的事情，真不是他能够决定的啊，而且周成也没给他准确的答复，只是说在考虑。他也给丁长乐说了啊。
　　一而再再而三地说这件事，他蔡东凡也没办法啊。
　　丁长乐于是便问蔡东凡：“蔡主任，您今年应该才四十五还是四十六啊？”
　　“虚岁四十六，丁教授，您可以喊我小蔡就可以的。”蔡东凡陪着笑，小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缝。
　　其实丁长乐已经很给他面子了，很多事情都给他顺带着考虑上了，只是周成这边不配合，他也没办法。
　　他自然也不好把周成作为筹码去和丁长乐谈什么条件，只是觉得，丁长乐这个人能处。
　　毕竟，身为一个教授，能够把周成这样的边缘落榜人物，还装进心里的，不多。
　　虽然丁长乐口口声声说是为了不丢脸，但是丢脸和丁长乐个人有太大关系么？
　　没有。
　　大家一起丢的，罚不责众，这只是丁长乐愿意做伯乐的一个托词而已。
　　“蔡主任，我就不和你卖关子，直说了啊！”
　　“目前啊，你应该也听说了，湘南大学第五医院正在筹建中，目前已经即将接近完成。虽然计划暂时搁置，但最终肯定是要建起来的。”
　　“也就是这几年的事情。”
　　“蔡主任对附五，有什么想法没有？”
　　蔡东凡的神色一闪，而后眨了眨眼睛说：“丁教授您和我开玩笑，我有什么资格去五医院啊？”
　　“能在这里养老，就已经很满意了，比不上丁教授您。”
　　去附五也要博士，难道还要他蔡东凡一个在职研究生去那里当小住院医师么？
　　自己闲得蛋疼么？
　　是日子过得不爽了，还是人贱，要去找虐？
　　“蔡主任，五医院筹建的初期，是需要大量的人才的，蔡主任还是不要妄自菲薄嘛。目前五医院的科制，骨科大抵是有三个科室。”
　　“一个创伤，一个关节，一个骨病。”
　　“一个病区，一个组肯定还不够。”丁长乐并没有把话说全，但蔡东凡已经知道了其中的意思。
　　三个病区。
　　九个组，怎么都要分的。
　　去那里若是能够带组，那蔡东凡就是蔡教授了。
　　“然后蔡主任有没有想法在近几年一边带教，读个在职博士什么的呢？”
　　蔡东凡眼珠子乱转一通后：“丁教授，我都这把年纪了，就不蹚浑水了吧？现在哪里还有去读书的心力？”
　　这是实话，博士毕业的要求可是很严格的。
　　而且五医院那个坑，蔡东凡又不是不知道，那就是画饼充饥啊。
　　“毕业的话，蔡主任肯定是能够想到办法的。现在地级市的主任，都会想着来读个博士，蔡主任难道就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想法？”丁长乐就不信蔡东凡你不动心。
　　现在的实际情况就是，地级市医院的主任医师们，也会慢慢地提升自己的学历，开始到处蹭博士读。
　　蔡东凡但凡还有点野心的话，肯定不会放弃的。
　　五十多岁进修的大哥，丁长乐都遇到过。
　　那还不是读书啊，就只是简单的进修而已。
　　蔡东凡就说：“丁教授，您有话，不如就直接说了吧。”
　　“我打算，让你和罗云两个人，一起来我们医院暂时读个在职博士。”丁长乐张口就说。
　　蔡东凡身子一怔，后背往后狠狠一坐，直接把椅子往后推了一大截！
　　发出刺耳的吱吱声。
　　瞪大着不大的眼睛，看着丁长乐，嘴角颤动。
　　不知道是说不出来话，还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丁长乐则是一一枚举：“在职博士期间，可以拿课题。拿到了课题，再招学生，就顺理成章了。你们过来了的话，正好周成也能一起过来。”
　　“档案挪去五院，带组和病区主任的事情，就都不冒失了……”
　　丁长乐说完，就不在开口了。
　　蔡东凡沉默了十分钟之后，才问：“丁教授，您这样做，对您有什么好处呢？”
　　“我不是其他意思，我是不理解，您为什么要这么帮我？”
　　这个不讲清楚，蔡东凡是真的怕丁长乐订上了他不知道的东西。他有什么啊？
　　然后，又轮到了丁长乐沉默了好一阵，而后才开口说：“蔡主任，如果我说，我只是单纯地为了湘省医学事业的发展，是不是有点太给自己脸上贴金了啊？”
　　“骨科毕竟只是医学这一大领域里微不足道的一个小版块而已。”
　　蔡东凡皱眉。
　　丁长乐给的这个理由，太空泛了，太不实际了，或者说，它太不让蔡东凡放心了。
　　好端端的，明明丁长乐可以放任不管的事情和人物，他这横插一脚，而且还做了如此费力的安排，他自己却没有博得任何好处。
　　这简直就说不过去。
　　这比丁长乐之前找的借口，所说避免出现丑闻，还要让人难以置信。
　　现在，丁长乐要拉的人，可不止有周成了，连带着他蔡东凡和罗云两个，都要被挖走，这不是要把八医院连根给拔起么？
　　蔡东凡面无表情地说：“丁教授，您的好意，我可能只能心领了，我暂时还不会离开八医院。”
　　“我在这里工作了几十年，还是有感情的。”
　　“小周那边，我可以代为转告，但是罗云，他如今有合同在身。我不好多去劝他什么，他毕竟情况特殊。”
　　丁长乐回复道：“蔡主任，你自然只要做好自己的打算就好了，罗云那边，我自有安排。”
　　“蔡主任，我觉得，八医院给不了你，还有罗云与周成施展才华的平台，太过于屈才了。”
　　“你应该知道，现在八医院连一套关节镜的器材都没有，关节置换都还没引入。”
　　蔡东凡马上打断说：“今天罗云已经做了两台关节置换了。”
　　丁长乐并没有因为蔡东凡的开口而有心情波动，蔡东凡是对八医院有感情的，他不比周成和罗云，是后来者。
　　但是，这并不影响他的安排：“就是是做了，也只是简单的关节置换。湘南大学附属医院和五医院，才是他们该去的地方。”
　　“那里有相对更好的器械，有相对更好的手术团队，有更好的麻醉团队，有更好的同行会诊，有更加有高难度的病人……”
　　“而且，更重要的是，那边还有更好的教育！”
　　最后，丁长乐放出来一个重磅炸弹，给了蔡东凡。
　　蔡东凡有一儿一女，儿子大些，将近高中，女儿才初中，现在在星区。
　　有想过转去市区读，但是门路还不太够。毕竟那些学校，每年的名额就那么多，沙市的适龄学子，是十倍甚至二十倍！
　　五医院，首先就位于天区。
　　天区的教育，比星区好。
　　蔡东凡若是答应过去，解决好户口的问题和购房资格就都可以想办法解决，更加重要的是，湘南大学附属医院依托单位的湘南大学！
　　湘南大学是有自己的子弟附属学校的。
　　这就很硬巴。
　　蔡东凡闻言，立刻双手微微颤动起来，强忍住内心的鼓动，对丁长乐说：“丁教授，这种事情，我还是要好好考虑考虑。”
　　“我在八医院待了这么多年，科室和老主任是对我有恩情的。”
　　“上医医国，中医医人，下医医病。”丁长乐只是简单地说了十二个字。
　　然后就闭口不言了。
　　蔡东凡神色一怔，心情平复不起来了。
　　丁长乐是教授——
　　教授依托的是教学医院和高校。
　　医院的存在，是为了治病救命。
　　教学医院的存在……
　　医院，有这么几个基本功能。
　　1.医疗：医院的主要功能。
　　医院医疗工作是以诊治和护理两大业务为主体，并与医院医技部门密切配合形成医疗整体为病人服务。
　　2.教学：任何医院都有这种功能。
　　医学教育的特点是：每个不同专业不同层次的卫生技术人员，经过学校教育后，必须进行临床实践教育和实习阶段。
　　即使毕业后在职人员也需不断进行继续教育，更新知识和技术训练，才能熟练掌握各种医疗技能和提高医疗质量，以适应医学科技发展的需要。医学教育任务的比重，可根据医院性质做决定。
　　3.科学研究。
　　医院是医疗实践的场所，许多临床上的问题是科学研究的课题，通过研究解决了医疗中的难点，又能推动医疗教学的发展，因此，医学科学的发展需要医院的参与。
　　如果单纯地从恩情，感情方面考虑，蔡东凡是不会离开的。
　　但是，八医院正在努力地朝着教学医院转变。
　　湘南大学附属几个医院，已经在向着研究型医院转变了。
　　现在再谈论什么上医医国，明显是有点落后，但是，引领一个学科，让全世界医疗发展，才是最终的命题。
　　……
　　蔡东凡离开茶楼的时候，忧心忡忡。
　　不断地回头看着茶楼，他知道，丁长乐现在还坐在茶楼里。
　　他提前离开，是不够尊重的，丁教授是教授，远道而来是客，他理应全程陪同，直至送丁长乐离开。
　　但，他觉得不该与丁长乐多接触了。
　　丁长乐后面没再多说什么话，只是，这十二个字，蔡东凡细细琢磨之后，又读出了其他的味道来。
　　那就是不管是周成也好，还是罗云也好，都不该紧紧地被局限在八医院这里，这里的平台不行，还在做着颇为单纯的治病救命的简单任务。
　　而且各种配套设施还不好。
　　他们的归宿，应该是推动医学学科的发展，而不是单纯地在临床奔波。
　　甚至他蔡东凡，也要朝着这个方向去奔波才行。
　　诱惑太大了。
　　所以蔡东凡需要好好地冷静冷静。
　　好好地找个地方冷静一下，蔡东凡并没回家，而是开车去了清吧，点了酒之后，就坐在了一个角落，好好地冷静了起来。
　　蔡东凡有个习惯就是，喜欢在颇为嘈杂，但并不是那种人声鼎沸的地方，思考问题。
　　太过寂静不好。
　　太过吵闹了，耳膜都破了，那也不成。
　　回家不合适，放着音乐会影响到老婆和孩子。
　　大概半个小时之后，蔡东凡拨通了罗云的电话。
　　想来想去啊，蔡东凡还是觉得，这个问题，似乎不该他一个人在这里纠结，罗云也是肇事者之一，他也必须要进入到这个烦恼里来。
　　不过啊，蔡东凡就发现，罗云的电话，一直都在持续通话中。
　　他打了好几次，都没有接通，于是便也就放弃了。
　　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站起来，结了账，走回了家，酒是一杯都没喝完……
　　两台关节置换，在中午之前，就已经完成了。
　　罗云不知道为了什么，早已经离开，只是离开前，交待杜严军和张正权的话，让他们有点傻住。
　　“这两个病人，等会儿麻醉醒了，就可以让他们在护士的帮忙下，扶着驻步器下床了啊。”说完，罗云就匆匆忙忙地走了，看样子是接到了什么电话。
　　杜严军和张正权两个人，则是直接懵圈了。
　　罗老师，关节置换，您没放引流管，道理我们是明白了，可这个今天晚上下地活动，什么意思啊？
　　不过罗云交待，他们也只能照做！
　　杜严军说：“权哥，我先去给护士们交待啊，罗老师这么说肯定有他的道理，我等会儿去查一下文献，总不能遇到了什么问题，都要罗云老师亲自解惑。”
　　张正权点头，正好开了医嘱，建立手术记录模板和术后首次病程记录的模板，说：“好的，严军哥。那我就先走了啊，昨天才值完班。”
　　“嗯！”杜严军要去护士站，也要和家属耐心沟通一下。
　　虽然当天下地走路，有点匪夷所思，但是这毕竟是罗云的交待，主刀就是罗云。
　　杜严军去了护士站，就把护士站的人吓到了，不过听到是罗云的交待后，她们也没多问了，护士过多地干涉医生们的诊疗计划，这是违反规矩的。
　　如果做一个什么安排，都要清清楚楚的解释的话，那还不天天上课了？
　　……
　　张正权出了科室后，并没有回到租的房子，而是打电话给了张正书。
　　“老鼠，现在在家里吗？我过来找你问点事情。”张正权开口就道。
　　早上一直忙着手术，所以他都没时间去追问，昨天周成的手术到底是几点钟做完的。而张正权也不想去找那个病人家属亲自问，还不如去问问张正书。
　　他要知道，周成昨天做了些什么。
　　张正书皱眉说：“我现在在公司里，一堆文件。你找我有事吗？没重要的事情的话，以后再说吧？”
　　张正书拒绝了。
　　“那好吧，你先忙。”张正权也没太多纠结。
　　他觉得啊，昨天周成之所以会去手术室，而且待那么久，有可能不是因为杨弋风把他叫下去手术室的关系，而是因为自己和周成吐槽了几句的原因。
　　所以才让周成一夜未睡，心里颇为有点愧疚。
　　可看了看手机，余额今天买水喝之后，已经不足四十，中午饭因为罗云溜得太早，还没有着落。
　　张正权就微微一叹，一边往回家的方向走，一边给周成发信息。
　　“周成哥，醒了么？”
　　“醒了的话，想请你吃个饭。”
　　张正权决定，要挪用利息了，自己的私人财产，不够请周成吃饭的。
　　不过周成却没有回他的话，仍然是呼呼大睡着。
　　直到，张正权回家辟谷修仙一觉醒来，才看到了周成的信息：“权子，在哪里？醒了没有？一起吃饭，昨天说好的要请你们出去吃，临时被蔡老师叫走了。”
　　“今天补上。”
　　“严军我已经联系上了，就等你了。”
　　最后是一个位置，吃的是之前蔡东凡请客的那家羊肉肉质不错的火锅店。
　　张正权看了，地图搜索了一下，妈的，看着离得不远，要转车三次！
　　直接打车过去了——
　　5.5元。
　　公交三趟，有卡也是4.2。
　　到了位置后，就看到，周成和杜严军两个人已经点好了，已经开吃了。并且一边吃还一边说着话，旁边摆着一副干净碗筷，显然是给他留的。
　　张正权见状，内心一动，说：“周成哥，昨天晚上的事情，谢谢你啊，我哥都给我讲了。”
　　“今天这顿饭，他请的。大家放开肚子吃。”
　　张正权不想动用自己的钱，那就只能强行张正书请客了咯。
　　但其实，他都还没问张正书发生了什么事情的。
　　周成和杜严军看了张正权一眼，周成心念一动，也没说拒绝的话，昨天那台手术，他累翻了，被张正权请吃一顿，绝对应该，理所当然。
　　杜严军则觉得，张正权的腿毛够他用好几年，吃顿饭是真无所谓。
　　杜严军便继续和周成说：“我中午从科室回来的时候，听到了严主任组上的人，讨论带量采购的事情，说一块钢板，以后就只要一两千块钱了……”
　　“器械商都快哭了……”
　　……


第一百六十章 珍爱生命
　　“是传说中的带量采购？要开始了么？”张正权插了一句嘴，问。
　　这个最新的医改政策，之前闹得沸沸扬扬的，张正权虽然还不是正式医生，但还是有所了解的。
　　只是他只是个小住培，自然是理解不很深入，平时也接触不到这块东西。
　　“已经是开始了，我过来之前刚好在科室里听严主任和董千盛他们在讨论这件事。”杜严军点了点头，考虑到张正权才刚来，他就又重复了一遍。
　　“带量采购在外面的宣传，自然是价格打下来了，然后把销售数量提升上去，这样药企和器械商的利润并不会减低多少，而且还可以节约很多跑市场的成本，也同时会降低了很多病人实实在在的费用。”
　　“只是啊，虽然价格是降下来了，病人的住院费用是降低了。”
　　“现在在外面修车，随随便便一面油漆去4s店就是三百左右吧。然后往心脏里放置一个金属支架是700＋。我们骨科的钢板是在一千到两千之间，也就是一个车轱辘的价格了。”
　　张正权点头。
　　本来的心脏金属支架的价格在一万左右，钢板则是在一万到两万不等。具体的他的确不清楚，但是严骇涵作为病区主任，肯定是清楚的。
　　“一下子缩减了十倍。”
　　“利润肯定是砍了很多的，网友们的评论不是都在说，以前的医院要赚死了。七百和两千，都有得赚的话，那以前医院里赚死了，肯定都是被无良医生拿走了。”
　　“也不知道黑心主任们拿了多少钱。”张正权也是经常逛某音的人，所以叹了一口气。
　　住院医师，是接触不到这个程度的。
　　杜严军就道：“主任们拿没拿钱我不知道，但是据董千盛主任讲啊，现在器械商都已经寻思着改行去做其他版块了。”
　　“什么样的价格，给什么样的货。吃一顿饭还有几块钱的炒饭和好几百一顿的差距。”
　　“价格在这里，要保证利润，那原材料肯定要压缩！东西也绝对不是一个东西了。”
　　“不过，不是一个东西，但同样都要放进人体里面，出现了什么意外的话，那怎么办？”
　　“要知道，带量采购的订单，是上面弄的。然后把任务分配到各个医院里来，你不用都得用！”
　　“按个摩、喷一面油漆都是好几百，放人体内的钢板，两千多块钱，还要达到对人体接近无害，还有无菌工艺。”
　　“这不是拿着接近于白菜价，操的是那啥心吗？”
　　“药企吃饱了撑的啊？”
　　说到这，杜严军放下筷子，很认真地说：“而且你要知道，带量采购之后，到底是哪家的药品和器械，你完全都不清楚了。真在病人身上出了事情的话，比如说有偷工减料的麻烦。”
　　“病人会找谁？”
　　杜严军指了指自己。
　　病人最容易最直接接触的是医生，他不找你找谁啊？
　　钱是省下来了，但是麻烦谁在担着，这别人可不管。
　　反正病人闹不到负责采购的那里去，也不会去找赚微薄利润的器械公司。
　　“采购的人可不会管这些事儿，生产的器械公司会主动来扛起责任么？最终下场受害的，估计又是我们了。”
　　“没了利润和空间的话，大家都转行去做别的了，去给药店供药，都比医院供给的好。听说今年投标的企业，至少少了百分之五十。”
　　“我估计，这样一来，除了仿制药品的企业和器械公司会大行其道，会吃这点利润外，做研发的那些公司，绝对不会再触霉头来进这一行来。”
　　“甚至原本和八医院合作的一些小器械公司，都打算直接把家当卖掉改行去做其他去了。以后还有没有好东西用，都不晓得。”
　　“也不知道最后到底要闹成什么样？”
　　周成皱眉，提醒道：“严军，这个话题咱们还是不聊了吧，很是敏感，我们就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了。”
　　这种事情，岂是自己等人能讨论的，连严主任他们都还没铺张地开始在科室里说话！
　　况且现在还是在火锅店，隔墙有耳，万一被其他人录音了发网上去，那就糟糕了。
　　杜严军俨然也觉得自己的话稍微有点多了。
　　商业的本质本就是逐利，没了利润！
　　除了去仿制，做医疗健康相关的开发还有什么用？吃力不讨好？
　　纯属做慈善？估摸着是没有什么公司愿意做这样的事情的。
　　杜严军便笑着说：“周成哥，你说得对，我就是随便那么一说，八卦一下，最后伤害到的人，受益者到底是谁，也是未知之数。”
　　“但是还是有一句话，我觉得董千盛主任说得很有道理。”
　　“以后可能多做几百台手术，最后一个病人因为器械或者药品的问题出了任何问题的话，整个科室就都白干了。”
　　“这样搞的话，他还开玩笑说，去改行做美容行业算了，这个行业赚钱。”
　　“吃肉！别想这么多。”周成继续把话题东引。
　　这个话题，着实敏感得很！
　　因为即便是万一因为器械和药品出了什么问题，也不会上新闻的。
　　上新闻的终端最多只会到医院层面。
　　只是杜严军的这个说法，恐怕会让科室以后的手术量变得极少。
　　如果主刀医生们都抱着宁愿不做手术的想法去看病，都不敢随便地当那种带量采购钢板的试验品的话！
　　那最终节省下来的成本是以病人少做手术省下来的钱。
　　而如今国内的药品也好，器械也好，质量良莠不齐。
　　进口的器械和药品，之所以敢卖这个价格，除了关税是一部分外，还有的是别人的质量是真的有保障。
　　仿制的终究只是仿制，没有核心的工艺和技术，永远达不到那样的水准。
　　这不是崇洋媚外，只是一个既定的事实。
　　当然，对病人而言，带量采购的普惠的确很多。
　　利弊皆有。
　　周成现在也不必多劳神去想这个事情，时间总会给出来答案的。
　　不过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张正权嗦罗了一下筷子头，眼神立刻一亮起来。
　　带量采购——
　　大部分的器械企业回缩退出！
　　利润空间下降，只有走量，或者就只能再压缩成本！
　　小企业还很有可能去售卖这一板块直接改行去做别的方向。
　　这不就是自己最好的机会了嘛？
　　因为张正权目前相当享受科室里的气氛和氛围，但是他知道，自己留院的几率几乎接近于零，虽然说，走老张的关系，塞点钱，拿个临时工的身份并不难。
　　但那毕竟，不是个正当事。
　　可？
　　张正权有听说，像湘南大学附属医院这样的大型三甲医院，都会有器械销售商定点驻扎——
　　这并不需要什么太高学历吧？
　　的确不需要，只要是专业专行即可。
　　那么？
　　张正权的心思攒动起来，扫了一眼周成。
　　心里暗道，周成哥，对不起，我好像知道我该怎么下场了，你不管去哪里，你都甩不掉我了！
　　想通了之后，张正权便开始大口吃肉起来。
　　瞬间觉得，心神透亮了起来啊……
　　张正权之前心里一直都逼数得很，他很珍惜与周成和杜严军待在一起的普通和平凡时光，这种日子，是他以前从来没体会到过的。
　　三个相处，一直极为融洽。
　　但是有一个矛盾一直解决不掉便是，三年规培完成之后，他们都会陆陆续续的离开。
　　之前医院里放出来有留院名额的事情时，张正权曾觉得，自己要不要找个捷径想办法留下来？
　　只是，张正权突然发现，科室里的人都变得很努力。
　　他是菜门真实学徒，就只能够走其他门道，让老张出面自是没问题的，但这并不符合小张的初衷，就想自己去用力。
　　于是，张正权费了好一番功夫，探听到了安若的底细，然后张正权就发现自己的‘初恋’该来了。
　　只是啊，安若这娘们有点太过于强势了，是真一点面子不留啊。
　　比家境，好像也比不过，就算老张钱很多，可别人家不跟你玩钱的。
　　比智商，比学历，那就更加算了，张正权退却了。
　　后来又遇到了杨弋风，就觉得啊，其实杨弋风的一些观点很不错，人生在世，当活得通透与豁达。
　　所以张正权打了飞的去吃烧烤之后，决定用自己的本来面目活一回！
　　自力更生。
　　如今痛并快乐着，但这仍然没有办法解决，他会跟周成和杜严军两人分道扬镳的事实——
　　之前，张正权以为周成会回镇医院，而且还颇为郁闷的懒懒散散的，自然不多和他玩太过亲近这一套，也不可能跟着周成去乡旮旯的镇医院。
　　而且周成今年毕业就会散去，他与杜严军是同年，会在八医院多待一年。
　　杜严军是蔡东凡的学生，留院的几率很大。
　　便与杜严军多亲近了些，还去和罗云要了不少急诊手术的机会，与杜严军一并优哉游哉。
　　可后来，张正权发现自己错大发了，哪里是他不带周成玩儿啊，是周成不带他和杜严军玩，强的离谱，但做事非常谨慎，不骄不躁，耐心强得很。
　　我会，但我不主动，你让我做我就做。
　　这时候，张正权就发现，好像自己会掉队，跟不上了。
　　后来周成的留院几乎铁板钉钉！
　　杜严军是研究生，而且科室里有老板在，留院的机会很大。他又菜又没关系又没学历，肯定会最后去沙县第二医院做一个闲差。
　　这是张正权母亲心疼张正权，给他找的差事，有工作做，但是上下班很准时的那种。
　　工资不重要。
　　可张正权是不想去的啊，科室里的氛围多好啊，大家都和善，说话又敲好听的。
　　只是，似乎，现在他找到了一个‘铁’饭碗。
　　真和铁打交道的那种。
　　……
　　吃完饭，周成和杜严军两个人已经开始了抢车行动，看到张正权却心不在焉。也没多说话，毕竟张正权请客吃了饭嘛，就不要计较这么多了。
　　“我的先到了，严军你取消吧。”周成胜利了，他叫的车就在临近，一分钟抵达。
　　杜严军叫的车则要2.3公里。
　　杜严军顿时稍微有点垂头丧气地说：“周成哥，你最近都请我们吃了好多次东西了。”
　　“其实我们的规矩可以稍微改一改，没必要这么死板。”
　　主要还是心里过意不去啊。杜严军并不知道周成从蔡东凡那边拿钱了。
　　周成说：“小意思啦，车来了，权子。”
　　“啊？”张正权听到周成叫，抬起头，然后眼睛一转后说：“周成哥，我先不回去了，我还有点其他事情，随便转转，你和严军哥两个人先回去吧？”
　　“哦，好的。那我们就走了啊？”周成也没多想，转身往车里面走去。
　　上了车，周成才问杜严军：“你有没有觉得，张正权最近的状态有点怪怪的？好像就不怎么正常！”
　　“还好吧。我觉得蛮正常的。”杜严军摸了摸头。
　　妈的，怀揣着好几百万还是千万的人，随意走动，张正权这脾气已经是最好的了好不？
　　我要是他，会看起来比他更怪。
　　不过张正权都没和周成说这些事，杜严军也觉得自己不要多事的好。
　　“我觉得稍微有点不太正常。对了严军，今天的手术，还算比较顺利吧？我都睡过头了，没帮上忙。”周成忙问，也是颇为愧疚。
　　手术日，大家都在手术室忙的时候，他却偷懒了。
　　大家才是一个团队，因为自己的原因影响了团队的手术，就不太好了。
　　杜严军闻言顿时心思复杂：“周成哥，你早上走的时候是不是做了个手法复位啊？”
　　“嗯！好像是。”周成点头。
　　“是的咯，我和我师父都还没去手术室的时候，第一台手术就做完了，第二台手术稍微花费的时间久了点，做到了十一点半。”
　　“然后两天髋关节置换术，罗云老师两个小时，加周转，两台手术就都干完了。”
　　“第一台手术结束后，我师父都还没反应过来，就回去休息了，今天的确不累人。”杜严军神色复杂地回着，俨然也是觉得自己的老师似乎有点可怜。
　　你看吧，本来也是有两台手术的，结果人还没到，其中一台手术就没了。
　　再做一台手术的时间，罗云两台手术都搞完了。
　　要知道，蔡东凡才是带组的主任啊，结果做手术的速度！
　　先被周成吊着打了不说，现在就连罗云都开始把蔡东凡甩屁股后面去了。
　　杜严军觉得，自己要是蔡东凡，也会觉得心情颇为郁闷，感慨下级不好带。
　　“哦，是这样吗？”周成神色一动。
　　髋关节置换术，熟练的人一台手术的平均时间大概在半个小时左右，不熟练的人则需要一个多小时甚至两个小时都有可能。
　　加上周转和麻醉，总共两个小时就可以把两台手术做完。
　　罗云是真的关节外科大手了啊。
　　可惜就是没看到。
　　杜严军接着说：“更离谱的是，好像罗老师没放引流管。然后手术结束后，还对我和权哥说，病人晚上就可以稍微下地走一段路。”
　　“我查了下文献，好像是要放引流管，最快的下地时间也要等第二天的拔引流管之后的。”
　　表情十分离谱，很有一副，罗云是上级，我拿他也无可奈何的意思。
　　周成听到这些话，眉头紧皱！
　　关节置换，正规的IV级手术，术后连引流管都不放置的话？这似乎有点不太好理解了啊？
　　这到底什么思路和骚操作，就连周成都没搞明白。
　　不过看了看自己的全髋关节置换术（普通）！
　　也就恍然了，可能罗云对关节置换的理解，已经超出了常规的全髋关节置换术。
　　其实是这样子的，全髋关节置换术，是标准的IV级手术，准入的门槛就是副教授和副主任医师，主刀连拿刀的资格都没有。
　　虽然它只是表面上的IV级手术，但要能够完成它，不过才是入门，操作得丝滑了就是普通。
　　真正的熟练等级和精通，比II级手术和II级手术的技能等级，其实要高很多，因为它本身就是高难度的。
　　周成没有刻意地去往这个方向模拟，自然是理解不如罗云深入的。
　　不过，周成也不打算现在就去模拟，真要模拟到了完美，那距离自己也太远了，根本没办法操刀，还是先把II级手术的基础打好，再去想III级、IV级手术的事情吧。
　　什么身份，做什么样的事情，这样才不会出现差池和捅娄子。
　　“周成哥，你回家还是去科室啊？我有点不太放心，我要去科室里看看。”杜严军问。
　　“我直接回家吧。”周成自忖，自己最近的模拟都太匆忙了，今日好不容易不用值班，得空的情况下，回去做题也好，思考模拟思路也好，都是不错的选择。
　　……
　　张正权直接打车来到了公司门口，然后大摇大摆地进了公司。门口的保安倒是没拦，只是在去张正书所在的楼层时，需要刷卡。
　　张正权没卡，只能到了能按的最上一层后，爬楼梯锻炼身体抵达。
　　而后累得到张正书的办公室沙发上，一屁股坐了下来：“老鼠，现在来找你可真是麻烦，只能到十五楼，你在二十一楼办公。”
　　张正书一边站起来，意外问：“你怎么来了？要喝咖啡还是喝可乐？你怎么不打电话叫我下来接你啊？”
　　“可乐。咖啡我也只喝甜的，喝不惯你这里的高级货。”张正权摆了摆手，没站起来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意思。
　　然后道：“之前给你打电话你不是说在忙吗，哪里好打扰你这个大忙人啊？”
　　“老鼠，我来是问你一个问题的，你觉得？医疗器械这个行业，有搞头没有？”
　　张正书想了起来，上午的时候，张正权还真的打过一个电话。
　　张正书眉头一皱，一边递给张正权一杯冰可乐，一边喝了一口咖啡，而后坐在了办公桌前，把凳子一转：“你问这个干嘛？你是打算买点股票玩吗？”
　　“买股票投资这个玩意儿，可不是那么好下场的啊。你可以少下一点。”公司虽然也有投资，但这一块不是张正书在负责，张正书自己都没炒股。
　　当然，张正权若有心思，投个几百万玩一下还是没问题的。
　　张正权道：“我哪里会炒股？经济学的书一本都没看过，可不敢去当韭菜。我是打算捣鼓一个公司。”
　　“我这样，进医院里估计也够呛，还不如折腾一下，搞一个小作坊就得了。”
　　“也算是为子承父业做准备了。”张正权和张正书开着玩笑，说话极为随意。
　　张正书紧接着眉头更加紧皱起来：“你说的这个，我不太清楚啊。你如果真要搞的话，需要参考的因素很多，前期投入，回报率，周转？政策等等因素？”
　　“你怎么突然想起来要自己搞公司了？”
　　开公司可不比炒股，任凭张正权瞎胡闹就行了，到时候底下一大堆人要等着养活，如何开单，研发，去找市场对象，公司内部的管理，等等各种因素都有。
　　张正权显然是没有这个实力的，他有资本，只是压根就不懂行，这不是乱来么？
　　“就那么一想啊，总得要做点事。我也没想把口子搞多大，只是最近听科室里的人说，现在在搞什么带量采购，有不少的公司要退出。”
　　“可我觉得，这是一个进场的好机会。”张正权隐瞒了最大的原因，那就是他想工作自由。
　　张正权理解的工作自由，那就是有工作做，而且是想去哪里‘开拓市场’就去哪里开拓市场。
　　又可以赚钱，还有事情做，这不是两全其美的事情么？
　　这样一来，就算自己的小伙伴是魔都和京都的三甲医院，张正权觉得自己都可以进场去。也不用去走什么面子和关系了。
　　而且这是个很好的契机，毕竟是大家都打算退出，觉得无利可图嘛。
　　张正书就眉头皱得更深了：“别人都打算退出的时候，你要进场去，这不是故意找不自在吗？按你这么说，应该利润空间不高啊。”
　　“短时间看起来，没什么利润空间，但是一旦发生了反弹的话，那就说不好了啊。”
　　“不是有一句话吗，所有人都下山的时候，上山的人要么赚得满钵，要么就是亏得没什么好下场。反正我也有老鼠你啊，还有老姐给我收拾烂摊子，不至于去流落街头去。”
　　“我不盘很大，应该没什么问题。如果挣了点辛苦钱的话，也就当有个事情做。”张正权其实可以投资的方向很多，甚至银行都联系过他好多次，教他怎么去挣钱。
　　不过张正权对那些不太熟悉，他就是医疗行业的，这一行他熟。
　　不管政策再怎么不济，总不会一棍子把一个行业给打压死！
　　不死，有得活，那就差不多了，反正他也没想过要挣多少钱，但也不会去投入多少钱。
　　混个舒心日子就好了。
　　这是杨弋风的理论。
　　张正权说着，张正书似乎还要说话，张正权却一下子站了起来：“老鼠，我今天回去和我老爸他们念叨一嘴去，反正到时候如果需要你帮忙的话，你可不能推脱啊！”
　　“我提前预约你，给咨询费的。”
　　“我也不会动公司的钱的！”张正权说着，就对张正书摇了摇手，然后端着可乐，往门外走了去。
　　好似他来这里，就只是单纯地想要找张正书随便说几句似的。
　　张正权离开后，张正书并未马上回归到自己的工作中，而是先百度了一下张正权所讲的带量采购是怎么一回事，然后眉头紧皱起来！
　　这玩意儿？能去碰么？要去碰么？
　　……
　　周成回到家，先洗漱了一番。
　　昨天晚上累了一个晚上，回来之后没洗漱就睡了。
　　洗漱完后，还倒了一杯水，这才慢悠悠地坐在了书桌前，打开了练习的试卷，做了起来，时间一晃即逝。
　　接近八点，周成已经是做完题，转去准备模拟思路的时候，杜严军就突然打电话来了。
　　“怎么了，严军？”周成以为是罗云有事要出去，所以要他去代急诊班。
　　因为昨天的关节脱位的总值班本来该是周成的，罗云替了，然后一直替到接近十一点，周成才接回来。
　　本该是今天周成该反替过来的，但熬了一个晚上，周成早上就睡了！
　　下午给罗云打了电话问罗云，他可以去值班的事情。
　　但是啊，罗云没答应，只是喊周成好好休息，周成也就不好再多说什么。
　　“周成哥，科室这边出了点小事情。罗老师让我打电话告诉你，让你这段时间最好要小心点。出门也要小心些。”杜严军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
　　“啊？”周成闻言，吓了一大跳。
　　“我？出门要小心点？怎么了？”
　　杜严军就道：“今天值班的人是严主任组上新来的规培嘛。然后科室里就来了一个陌生人，说是来找周医生的。”
　　“那个兄弟是新来的，可能没搞明白周医生就是周成哥你，所以说不知道，科室里好像没周医生。”
　　“也还好他没彻底搞明白，所以就给总值班的罗云老师打了电话。”
　　“然后罗老师来了科室里后啊，就发现，来的人张口只找你，其他人都不提。说话也吞吞吐吐的，行为稍微有点鬼祟。”
　　“罗老师就把他带进了办公室，然后意外发现，他身上竟然藏有刀！”
　　周成闻言，神色一闪，满脸皱成了苦瓜脸。
　　自己这段时间好像没得罪谁啊，怎么还有人拿着刀来找我了？
　　“罗老师怎么样啊？受伤了吗？”周成赶紧问。
　　杜严军那边的语气已经微颤了，显然也是吓得不轻：“还好罗老师胆子够大，很快反应过来我们科室里的住院病人里面，不是有个人是警官么，罗老师暂时稳住了他后，就借故要去上厕所。”
　　“让那位警官私下里联系了人。就把人反锁到了主任办公室里。”
　　“病房里的病人多啊，拿着刀进来的，肯定都是不怀好意。也怕伤着病人。”
　　“后来，警察赶到的时候啊，那个人反应了过来，差点就把罗云老实砍到了！”
　　“制住之后，一打听才晓得，这个人叫覃元文——”
　　“罗云老师就给我说让我给你打个电话。”
　　周成闻言：“……”
　　整个头皮都麻了。
　　这TM和我有什么关系啊？
　　这人脑壳有病吧？
　　“那现在他人呢？”周成问。
　　“已经被抓走了，估计一时半会儿出不来，只是罗老师说他只是行凶未遂！可能关不了多久，他去打电话问我师父具体情况去了，让我给你说一声，希望你小心点。”杜严军吩咐着。
　　“好，谢谢啊，严军！”
　　“那罗老师现在呢？”周成又问。
　　只是杜严军那边竟然匆匆就挂断了电话，也不知道是有其他事情在忙，还是只是单纯地打个电话通知他一下有这么一回事。
　　只是，周成越想，越觉得这件事真的是稀里糊涂的。
　　带刀的人是覃元文？
　　不是？他来找我干嘛？
　　还带着刀？
　　他为什么没有被抓啊？
　　……
　　可正思忖着，他的电话上同时来了两个电话，一个是蔡东凡打来的，另外一个则是覃敏打过来的。
　　周成先接了蔡东凡的电话。
　　蔡东凡便语气着急地问：“小周，你那边没什么事吧？”
　　“我这里没什么事。蔡老师，罗老师他没受伤吧？”周成反问罗云的情况。
　　“没有，情况都还好。”
　　“你没事就好。”蔡东凡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周成又问：“蔡老师，现在这个点，杜严军和罗老师都在科室里么？”
　　“嗯，还好你不在科室里啊，这个覃元文，简直他么跟个疯子一样。他娘希匹的。”蔡东凡不顾形象地破口大骂起来。
　　“你没事就好，我要去打个电话。”
　　“先这样啊，挂了。”蔡东凡立刻挂了电话，语气匆忙且带着怒意，听起来估计是找覃元武去了。
　　蔡东凡这边，刚才与丁长乐喝茶匆匆跑出来，结果听到罗云打来这么一遭电话，本就心思烦乱的他。
　　内心直接炸开了。
　　覃元武，你这是什么大哥啊，你喊我一个会诊，搞出来这么多幺蛾子出来？
　　你到底还能不能管了？
　　要杀人是吧？
　　拨通了电话之后，蔡东凡的语气冷淡：“覃元武，你大哥到底怎么回事啊？他怎么还拿着刀冲我们科室来了？”
　　覃元武当时就是眉头狠狠跳动起来，也是极为震惊：“什么？？”
　　“他怎么会到你们那里来啊？”
　　“我TM怎么知道？人刚被带走！你不知道这回事吗？”蔡东凡反问，语气十分不客气。
　　……
　　周成挂断了蔡东凡的电话后，覃敏的电话就第四次打了进来。
　　周成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了接通。
　　接通后，便听到覃敏焦急说：“周成，我刚听科室里的琳姐说，科室里冲进来了一个人？好像还拿着刀，是吧？”
　　“还是来专门找你的？”
　　“你没事吧？”
　　覃敏估计是猜到了这个人有可能是她爹，所以才专门打来的电话吧？
　　“啊？有这回事吗？”
　　“我没事啊，我都不在科室。覃敏姐，你怎么会突然想到给我打电话的？”覃敏故意不说明情况，那周成也假装不知道好了！
　　覃敏立刻哭了起来：“我就猜到了是他，是这样的，我妈今天好不容易才让我奶奶出面说动了我叔叔，我叔叔说不会深入追究我爸的事情。”
　　“可我妈说我爸一直没回去，我本来以为他是躲起来了。没想到，他是去了我们科室里。”
　　“对不起啊，周成！～”
　　覃敏说话间，语气里相当愧疚，声音听起来就是那种梨花带雨的无助感。
　　周成神色一动，说：“没什么对不起的，覃敏姐。我都不知道这件事情。可能科室里的人被吓到了吧。”
　　周成语气淡淡。
　　虽然，来科室里找他麻烦的，只是覃敏的父亲，不是覃敏本人。
　　但是，覃敏毕竟是覃元文的女儿，不说以前他与覃敏的交情是如何？
　　可是，自己算是尽了最大的力，帮覃云保住了一条腿，然后还给覃元武的断掌缝了起来。
　　他还，来找我麻烦了？
　　这种脑壳有坑的人，还是少接触为好，甚至，他的身边人，交情也最好就此打住。千万不可招惹。
　　覃敏或许无辜，但覃元文是她爸，她就无辜不了。
　　“周成，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爸他可能不是故意的。也可能。”覃敏抽泣着。
　　周成把覃敏的话给打断了：“覃敏姐，你不用解释这么多啊。”
　　“这件事我都不是亲身经历者，发生的时候我也不在科室里啊。”
　　“覃敏姐，别想这么多了，好好休息吧。”
　　覃敏听到周成打断了她的话，顿时把后半截话也憋了回去，估计也是不太好意思说出口了，只是话锋一转地道：“好的，周成，你没事就太好了。”
　　“我这边还有点事情，先挂了啊。”覃敏小心地回着。
　　周成深吸了一口气，回道：“好，覃敏姐，你自己小心身体。”
　　说完，周成主动挂断了电话。
　　覃敏在另外一边，沙县第一医院的步行楼梯间里，终于是忍不住地眼泪啪嗒啪嗒往下开始掉了起来。
　　然后缓缓地靠着墙角，蹲了下去，后背用力靠着墙，似乎才能够支撑得住她本就不胖的身体。
　　下蹲的过程中，后背靠墙的剧烈摩擦力，还把后背带出了条条血痕出来。
　　疼痛的刺激并未让她觉得就心情好了些。
　　她的右手紧紧捏着手机，左手揪着头发，痛苦地撕扯着——
　　她其实知道，自己的内心是对周成很有好感的！
　　虽然她不知道周成对她是什么感觉，但她还是给自己与周成之间保留下来了那么一丢丢的可能性。
　　入职两年多，没交过男朋友，更不用说相亲等事了。
　　周成若是回了镇医院，那么这点可能性，就是周成先放掉了。
　　她看着周成荒废摸鱼，她是实在看不过去，才去安慰鼓励周成，不要放弃。
　　本来随着周成在科室里越来越地位稳固，她还开始有些窃喜，准备找个时间去和周成多聊聊，之所以现在还没开始去找他，是觉得周成还需要更加稳固一些。
　　她去接近只会让周成分心。
　　只是，似乎，这一段莫名的情愫，甚至她自己都不知道算不算得上感情的情愫，在还没开始之前，就永久性的破灭了。
　　而原因，是因为他的父亲！
　　她觉得自己很无辜，明明她自己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要成如此局面？
　　但是她也觉得自己不无辜，一边只是一种可能性，一边是自己的父亲！
　　不管是基于对周成的愧疚也好，还是对父亲这边也好，她知道，从今日之后，她与周成之间的交情。
　　也就仅仅到此为止了。
　　也许，这一切，其实根本就没有开始过。
　　只是啊，父母是选不了的。
　　父母可以影响甚至塑造儿女的性格和脾气，但是反过来因果成立的可能性就极小。
　　她只是觉得有点心痛。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覃敏掀开了头发，露出了苍白的脸，抹了抹眼角。
　　目光坚定地走进了病房去。
　　世界有很多种缘分，其中一种便是有缘无分。
　　她母亲拉着她的手，期待地问：“怎么样啊？小敏？周医生答应不追究么？”
　　“周成不在科室，他说不追究的话不管用。”覃敏只是平静地回复着。
　　顿时，覃敏的母亲就开始着急起来：“那该怎么办？那该怎么办呢？”
　　“那是谁在科室里啊？谁报警的了？”
　　覃敏摇头，只咬着嘴角，也没怪自己的母亲，夫妻是一家人。感情偏倚大多数情况下都会大于对错。
　　……
　　另一头，周成在房间里，缓缓地吐了一口气。
　　心情也是格外复杂。
　　好家伙。
　　这难道就是真实的人世间么？
　　他自忖，与覃敏关系不错，在得知覃元武是覃敏的叔叔后，他更是没有留余力地进行救治。
　　后来是覃元武自己去了附属二医院，他心里也没太多想法。
　　覃元文就更加说不得了，覃元武请去沙县第一医院的人是蔡东凡，他周成不过是顺带！
　　覃元文到底是什么脑回路，才会把仇恨转嫁到他身上啊？
　　然后拿着刀来这里找他？
　　所以？
　　以后，要怎么和覃敏相处呢？
　　覃敏要上班，总会是有会面的时候的啊？
　　算了，这件事，以后再说吧，离覃元文远点好。
　　生命为重！
　　……


第一百六十一章 心事攒动
　　周成的心思稍微有点烦乱，进行的三次模拟，又是失败了一次，只模拟出来了两个II级手术的完美技能。
　　“最近模拟的质量是越来越差了啊。”周成嘴里喃喃，然后伸了伸懒腰，睡意朦胧地爬上了床去。
　　不管其他事情该怎么样，但人该睡觉的时候，还是要好好先睡一觉再说……
　　……
　　而与此同时，张正权正在家里吃着晚饭。
　　得知了小张竟然跑回来蹭饭后，老张特意从外地赶了回来，家里的厨房也是临时加餐许多。
　　桌子上吃饭的时候，张母都没怎么动筷子，看着小张那里狼吞虎咽，就满嘴心疼问：“儿子，你在医院里上班是不是很累啊？”
　　“要不咱们不搞了咯，你到公司来混个闲职算了。”
　　张正权给老张和老妈夹了一筷子菜，然后继续狼吞虎咽：“就是有时候很忙，没时间吃饭，有时候吃着饭，可能被电话给叫走。”
　　“有点累，但也很充实。所以我们吃饭和睡觉，都要及时地把时间挤出来。”
　　“老爸老妈，你们也吃。”张正权可不敢给老妈说自己要‘自力更生’蹭吃蹭喝的事情，被她晓得了，非得骂自己一顿，有钱还挨饿，这不是自找苦吃么？
　　老张则是看着张正权有这种感悟，觉得自己这儿子颇为不错，虽然天赋平平，但不混蛋，没陋习，现在还慢慢变得吃苦起来，这就是他极为愿意看到的。
　　正要招呼老婆也开始吃饭的时候，张正权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张正权放下筷子，歪着身子从裤兜里掏电话，无奈地看向自己的老爸老妈，舌头舔了舔嘴唇，把嘴巴上的油给收拢。
　　“严军哥，科室里的人打过来的，可能有事。”张正权一边说，一边觉得老杜的电话来得实在太及时了，毕竟他刚刚才在老张面前装B。
　　我们忙得很，饭有时候都来不及吃，可能在老张心里有吹牛嫌疑，但这一顿配合拳，绝对让他信得妥妥的，也知道他说话做事不是在胡闹。
　　把手机开了扩音，放在了桌子上，继续夹菜，一边问：“严军哥，怎么了？”
　　“权哥，你现在没在医院附近吧？”杜严军的语气稍微有点急。
　　“嗯。我没在。有事吗？”张正权回着，还看了老张与老妈的表情一眼，果然看到了两人的不舍和纠结，似乎是在怀疑，当初让自己去学医是不是个错误的决定。
　　“没有就好，罗老师让我给你打个电话，说是让你要小心点。”
　　“今天科室里来了个疯子，藏着刀，可能是找我师父和周成哥的麻烦，怕他没找到正主，伤错了人。而且也不知道还有没有类似的。”
　　张正权听到这，吓得手一抖擞。
　　这些玩意儿，可不是老张和老妈能听的，赶紧把筷子一丢，慌慌忙忙地关了扩音，拿起手机就溜了。
　　然后压低声音问：“怎么回事？蔡老师和周成哥没事吧？”
　　一边往旁边的沙发上走，一边偷偷瞥向老张和老妈的表情，然后发现两人的神色其实根本没其他异样，这才好了些。
　　等张正权打完了电话重新回来的时候，发现老张和老妈的神色依旧没有异样，只是各自都在为张正权添菜，还说：“多吃点，在外面也要吃好点，也可以经常回家吃。”
　　“看你瘦不拉几的。”老张对着张正权的大黑脸，如此道。
　　张正权就拿起已经换了的新筷子，说：“我吃得多，一直都吃得多，这你和老妈又不是不知道。”
　　“就不长肉，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张正权无奈道。
　　这就和他的肤色一样，他老妈甚至以前还带他敷面膜，也没用，还是很黑。
　　只是还没闹到去医院里查，只是每年做了体检，医生都说张正权这是健康肤色。
　　张正权说完，就对老张解释道：“老爸，刚刚这事，只是医院里常见的医疗纠纷，和我都没什么关系。”
　　“主要是上级麻烦点。”
　　老张点头：“吃饭，不聊其他的，你刚刚讲的那个医疗器械公司的问题，我和你妈再合计合计……”
　　……
　　等到张正权拒绝了开车，拒绝了被送，自己打车离开了别墅后。
　　张万青才默默地拨打了一个电话过去。
　　电话通畅了大概有一分钟，张万青就挂了，然后对自己的老婆说：“我觉得正权的提议还是不错的，现在的医患关系紧张，不过做医疗器械的，不与病人直接接触。”
　　“我觉得蛮好的。他想搞就让他去搞吧。”
　　“现在的迷糊人不少，当个小医生也怕万一出现。”
　　张万青的母亲姓何，单名一个籁。天籁之音的籁，本来小时候是想去唱歌的，后来读了经融，与张万青一起掌管公司，之前在张正权中学的时候，暂时放下了公司里的事情，一直陪考了六年。
　　直到张正权读了大学，她才重新上班。
　　何籁扫了一眼张万青，点头说：“我觉得也是这样，正权一辈子开开心心，平平安安的就好。”
　　“他觉得学医没什么不好，就随他去吧，反正不管怎么样，都是能吃上一口饭的。”
　　“今天这个人？他？”
　　张万青只说：“关了起来，亲自拿着刀去做狠事的，社会关系也不会很复杂。把他的社会关系搞得更加简单点，也就老实了。”
　　“不到狗急跳墙的地步就是了，他的目的也不是我们儿子，把这个危险因素除掉就好了。”
　　何籁就起身去打开电视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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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周成早早地来到科室里的时候，意外地发现，今天的科室里的气氛，似乎稍微有那么亿点点不对劲。
　　自己组上的小伙伴们的情绪都不太好。
　　杜严军和张正权两个人，窝在一个电脑前，低声说着话。
　　而许岩林和闵朝硕等人，缩成了一个圈子，而胡明组上的人，则是什么都没做。
　　张正权和杜严军两个，在看到了周成进来后，就马上招呼他到他们旁边去。
　　而闵朝硕与许岩林等人，则是看了周成一眼，神色稍微有点复杂。
　　向海滨因为是神外的规培，所以还没来科室。
　　周成看着张正权和杜严军两个人都拉长着脸，就问：“你们两个怎么了？怎么这副表情啊？”
　　“是不是被昨天晚上的事情给吓到了？”
　　周成怕是自己的原因，把自己的两个小伙伴给吓到了。
　　“不是因为昨天晚上的那个傻逼！是另外几个煞笔。”杜严军闻言，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强忍住了什么。
　　“等会儿再说吧，周成哥！”
　　然后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以缓解自己的情绪。
　　张正权似乎知情，也许是杜严军给他说过，也许是他也是参与者之一，所以也变得颇为义愤填膺。
　　周成就点头，也就不再多八卦什么了。
　　该他知道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三个人提前去了交班室。
　　交班室里，一群实习护士还在叽叽喳喳地八卦着什么，声音不小。
　　“你们说，覃敏老师为什么要突然想到辞职啊？她可是带编制的欸，而且很快就要升为护师了。”
　　“我也不知道呀，我要是能进八医院，能拿到编制，打死我也不辞职。”另一个实习护士一脸不解，她只是个专科，最多只能拿到院聘资格。
　　编制连报考的资格都达不到。
　　“嘘，少说几句吧，医生们来了。”
　　“覃敏老师的事情还没定下来，万一被她听到了就不好了。”
　　几个人看到周成等人进来，都是各自停下了嘴里的八卦。
　　周成的神色稍稍一动，有些纠结。
　　覃敏辞职了？
　　她怎么会辞职了？因为愧疚么？还是医院和科室的人逼迫的？
　　讲不通啊，编制的话，只要自己本身没犯错，医院的人不可能去摘掉她的编制，只能是她自己情愿。
　　然后，在接近交班的时候，周成就看到一些院聘和劳务派遣的护士们在进来的时候，脸色略带着红光。
　　覃敏走了，编制的名额就多出来了一个。
　　宇宙的尽头就是编制和公务员……
　　只是，在时间无限接近八点钟，到七点五十七的时候。
　　周成发现，平日里都会比严骇涵早到的蔡东凡和罗云两个人座位，都是空空如也。
　　他们不会迟到了吧？
　　不过，直到八点五十九分，两个人才几乎与严骇涵同时进了交班室。
　　在交班室门口的时候，严骇涵低声喊了一声：“老蔡，昨天。”
　　蔡东凡却不鸟他，直接往座位上走了去。罗云从严骇涵身边擦过，也是一言不发。
　　搞得严骇涵稍微有点尴尬，现在正值交班，所有人都看到了蔡东凡和严骇涵，然后都看着严骇涵，不知道是在等着他，还是惊愕于严骇涵被蔡东凡和罗云两人无视。
　　严骇涵三人都落座之后，交班才正式开始。
　　不过，很快，周成就发现。
　　今天的交班氛围，与平日里格外不一样。
　　先是值班护士的交班程序，格外正式，是真的非常正式的那种，新收病人精确到了入院的分钟，抽血时间也精确到了分钟，入院生命体征并非用平稳来表述。
　　而是分别清楚地说明了心率、脉率、体温、血压、血糖值等。
　　昨日的手术病人所行的手术术式，入手术室时间，回归病房时间，目前患肢的情况，生命体征，监护仪使用时长，血氧饱和度水平也精确到了术后的半小时、一小时、两小时、四小时、六小时……
　　而要说护士的交班详细，是在骨科待久了，所以还比较熟悉流程的话。
　　那么值班医生黄煜，那就不算骨科的住院医师了。
　　可他的交班也是比较全面，该讲到的完全讲到了，通篇下来，完全就没有，余病人并且安稳，无特殊交班这类套话！
　　这让周成感觉到了科室里的氛围不止一点半点的凝重，应该还是发生了其他的大事情，只是他还不知道而已。
　　话语权就来到了护士长和严骇涵这个病区主任，两人一个是护士老大，一个是医生的病区老大。
　　护士长程玥，看了值班医生黄煜讲话讲完之后，才开口道：“昨天晚上啊，科室里发生了一件非常严肃的事情啊，那就是有病人家属，偷偷地拿着刀进了科室。”
　　“所幸是我们科的罗云比较机敏，把病人家属稳住在了主任办公室，否则的话，不管是医生也好，护士也好，还是病人，若是出了什么事情，我们科室都是负不起责任的。”
　　“更加重要的是，这个家属，还不是我们科室病人的病人家属！”
　　程玥说到这，叹了一口气：“虽然我们都可以听得到病人和家属和我们吐槽，我们医院的准入程序有点繁琐，但实际上，还是不够安全。但所有医院都没办法完全避免类似的事情发生。”
　　“只是啊，我希望以后各位在值班的时候也好，还是在其他时候也好，都要时时刻刻地注意着，一切以不受伤为前提，千万不要发生正面冲突。”
　　“医院的安全办那边，也是这个意思。”
　　“好在这次的事情没有出现什么恶劣的后果，但也应该引以为戒。”
　　程玥作为护士长，自然是要管这些事的，不过她也只是提了一嘴后，便问严骇涵：“主任，你有什么其他事吗？没有的话，就结束交班了。”
　　程玥这是故意把话茬转交给了严骇涵，因为她知道严骇涵肯定是有话要说的。
　　严骇涵然后就发现。蔡东凡和罗云两个人仍只低着头，根本没又要听他说话的意思。
　　严骇涵仍抿了抿嗓子说：“我们科室啊，最近的病人数量多，手术数量也很多，我知道，我们的医生和护士都辛苦了。”
　　“我也一而再，再而三强调了，我们当医生，一切当以稳重当先。严格把控医疗质量，再累也不能马虎了。”
　　“刚刚护士长也讲到了，昨天我们科室有人拿着刀进来了，还不是我们科室的病人。这件事情，安全办已经和医院在查明原因了！”
　　“不过啊，我还是要提醒各位一句，千万要定好自己的位置，莽撞行事，是行不通的。”
　　严骇涵的话，让不少人把目光扫去了蔡东凡方向，大家都清楚，这个人是蔡东凡引进到科室里来的。
　　严骇涵也估计是要以此为突破口，继续来说另外一件事：
　　“我们医院是八医院，并不是什么湘南大学附一附二，也不是魔都京都的顶级医院，我们骨科也不是全国名列前茅的科室。我们要做的是实实在在地为病人解决问题。”
　　“而不是该去争什么全国第一或者世界第一的名头。”
　　“什么当天手术，当天让病人下床活动的情况，我们科室不需要追求这么极致，晚一点下床活动，晚一点功能锻炼没关系！”
　　“我还是那句话，医疗质量，一定要严格把控，一定要实在地让病人的病情好转。”
　　“我们医院毕竟只是八医院，不是要去追求什么全国顶级医院的，也不用出去做创新性学术交流的事情。”
　　说到这，大部分人都把目光又移到了罗云的身上。
　　严骇涵也正好借此机会，直接点了罗云的名字：“但是罗云，我绝对没有要抢夺你的病人的意思，是病人和家属完全误会了我的意思。”
　　“所以希望你不要往心里去，大家毕竟都是一个集体的，互相帮助，互相帮忙，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罗云被点了名，只是笑了笑，只是笑容有些苦。
　　接着对严骇涵道：“严主任，事情都过去了！病人和家属都主动要求要去贵组，转床的手续，也已经安排好了。这件事就不再提了吧。”
　　“以后同样的事情，绝对不会再发生了的。后面预约的关节外科的住院病人，我也都打发去了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科室里不会再出现类似的手术案例了。”罗云还主动地给严骇涵解释着事情的后续变化。
　　严骇涵闻言，眸子里异色立刻一闪。
　　与此同时，站在旁边的周成。
　　瞳孔猛地一缩。他根据严骇涵和罗云的话，整理了一下事情表面的来龙去脉。
　　原来不是覃元文让科室里的氛围变得诡异了的，而是罗云昨天做了关节置换的两个病人，要求转去了严骇涵的组上？
　　为什么？
　　凭什么啊？
　　严骇涵看着蔡东凡和罗云两个人完全没理他的意思，其他人的目光在他身上扫来扫去，也就不想在交班室处理这个问题了。
　　只是罗云的气，完全是没有隐藏了的。
　　只硬着头皮说：“今天的交班，就到此为止吧，董千盛，你带人去查房，查完了早点下手术室。”
　　“蔡东凡，罗云，我们一起去一下主任办公室，再细致地谈谈，把误会说清楚。”严骇涵退了一步，必须得把这个事情解决掉才行。
　　本来在严骇涵说交班结束的时候，蔡东凡和罗云两个人都拉开了凳子站了起来，然后听到严骇涵又直接点了名，深吸了一口气，觉得就这样闹僵可能是不太好，走到了一半，又站定了。
　　胡明和董千盛等人，包括护士等一干人，则是赶紧溜溜球了，不敢吃严骇涵的大瓜！
　　罗云则顿住了步子，半低头说：“严主任，我就不去办公室了吧，我这边还有病人要带着查房呢。”
　　严骇涵是明显想与罗云解释些什么的，不过罗云拒绝了与严骇涵的交流。
　　其他人听了，都匆匆离开了交班室。
　　周成和杜严军张正权等人自然也不会当旁观吃瓜的群众，免得殃及池鱼。
　　最后离开的护士长，还主动地把交班室的门给关了，想必也是知道，严骇涵做的事情，可能稍微有点不太合适，免得这件事被病人听了去。
　　严骇涵见到其他人都走后，脸色稍稍一沉地问：“罗云，你这是在怪我多管闲事么？”
　　罗云的眼皮稍稍一抬，仍心平气和说：“严主任，我没有这个意思！”
　　“在科室里做关节置换的事情，我没提前与你汇报，是我自己做事情考虑得不周到！”
　　但是罗云的心里，自然是认定了严骇涵所说的话的。
　　你也知道你是自己犯了禁忌啊？
　　科室里如果可以随便瞎逼逼的话，那分组干嘛？破锅子乱炖好了啊？
　　之所以会分组，就是因为一个原则，那就是各自组上的病人，各自主任负责，你虽然是病区的行政主任，那么我们组的病人，你也不得多干涉！
　　因为你即便是行政主任，但你仍然是其他的带组主任。
　　主任带组负责制，只要带组的人没有要求你来管闲事！
　　没有把病例拿到科室大讨论中，或者说并没有为科室里带来麻烦之前，你横插一脚，这不是多管闲事是什么？
　　你如果觉得蔡东凡带不了组的话，你直接去找蔡东凡麻烦啊？
　　这个规则，全国都是这么玩的，因为只有分工明确，才能够更好地为病人服务！
　　你自己不要脸地打破了，还要我心里没想法？
　　不过罗云自然不想和严骇涵硬刚。
　　退一步算了。
　　蔡东凡听到罗云这么讲，便把话茬接了过去：“严主任，罗云主刀关节置换手术的事情，与我说过了，我就按照以往的流程走的，医务科那边也有备案。”
　　“这属于科室里的新术式，我这边这才还没来得及与你汇报。申请报表是我提交的。”
　　罗云这不算越级手术，医务科有备案，手术有授权，手术审批是蔡东凡的名义跑的，一切手续都合理。
　　唯一的不合理之处，便是没有给科主任汇报。
　　因为科室里的新术式申请，原则上是要科主任去跑的，只是，带组的主任医师，也会各自跑各自的。互不干涉。
　　但这并不影响你严骇涵多管闲事，犯了禁忌的事实。
　　严骇涵听到蔡东凡这正式，但带着阴阳怪气的话，让严骇涵此刻心里格外窝火。
　　便道：“蔡东凡你先不要说话，罗云你也先不要说话，我要先来给你理一下思路。”
　　“昨天，我们组值班的医生是黄煜，黄煜不是我们骨科的专科医生！”
　　“病人和家属得到了要下床的吩咐后，觉得很难理解，所以先找了护士站，护士们也觉得情况比较特殊。”
　　“所以就打了我的电话，我就说让他们先缓一缓。”
　　“只是我不知道黄煜会直接拿我是病区主任的名义去和病人与家属交涉！所以这才让病人和家属误会，非要转到我们这里来，这不是我抢你们的病人。”
　　“我自己从来没说过这样的话。”
　　“这难道不是误会吗？我没有当面给病人说过什么！”
　　罗云点头！
　　的确！严骇涵是从来没说过这样的话的，只是，你严骇涵不在科室，你怎么当面说？
　　“严主任，我昨天是总值班！”
　　“为了这两个病人，一整天都在科室里，这件事情发生的时候，我也在科室里。”罗云知道自己的术后康复锻炼的计划，会让一般人难以理解，所以他才在他值班日这么交待。
　　交代完后，周成要和他换班，他都不干。
　　而且，为了保险起见，当时杜严军也被他留在科室里，就是以防万一。
　　严骇涵便说：“可你当时在处理另外一件事情啊？那个人拿着刀，值班医生不敢来打扰你，而且就连卜局长都说，当时我们不打扰到你的决定，是对的。”
　　“这是特殊情况，这样的情况下，发生了误会的话，你不能只把屎盆子往我头上扣啊？”
　　“现在科室里的下级都以为是我抢了你们的病人，故意干涉你们组的病人。那我以后还怎么开展工作？”严骇涵说得很无辜。
　　他也更觉得自己冤枉得很，人都不在科室里，却无缘无故地背了这么大一口锅。
　　这便是值班医生与病人与家属沟通时发生的误会了，或许是那个黄煜，为了表述方便，也能够更快安抚好病人，就直接来了句。
　　不让你下床是我们主任讲的，他也是病区主任，让你们下床的是罗云，是个主治医师，你们自己斟酌吧。这是黄煜说的原话。
　　严骇涵恨不得把他掐死，但掐死了又能怎样？
　　病人们一听说严骇涵是科主任，而且罗云的建议，与他们理解的常识相当违背。
　　立刻就要转去严骇涵组，说罗云根本就不会看病，简直就是在乱弹琴，哪里有手术才做完就下地的事情？
　　最后闹得太厉害，而且护士们也觉得当时的情况，不宜让场面太过喧嚣，就打了严骇涵的电话之后，同意了转床。
　　当然，严骇涵也是觉得，罗云的功能锻炼，有点太过孟浪。
　　为了保险考虑，而且家属和病人闹腾得厉害，这才点头了的，本想着今天来了再给蔡东凡好好解释。只是没想到，蔡东凡和罗云两个人的反应会这么大！
　　要不要提醒一下你们，是你们先乱搞的？
　　罗云感慨了一下，便不打算和严骇涵多啰嗦了，根本讲不明白。
　　严骇涵觉得他占据在了有道理的观点上，那是基于他觉得他有道理这个大前提。
　　而自己的行为，是不符合规矩的。
　　严骇涵先入为主了这一点，那还怎么去讲道理？
　　肯定解释不清楚的事情，越描越乱。
　　那还谈什么？
　　难道说一句你严骇涵懂个屁？
　　而且，正是值班医生不是骨科的，他只是规培，他会随便瞎逼逼吗？如果没有你的授意，他会去和病人与家属强行扯你是病区主任的事情？
　　“严主任，我要不还是先去查房吧。病人和家属自愿地要求转组，我个人是没有任何想法与情绪的。”罗云又把话题给绕了回去。
　　罗云来了科室里后，以前就提过，科室里有没有关节外科的病人搞？
　　当时严骇涵说得好听，只是几年之后的现在，意识到科室里的病人数量不对劲了，才想起来把关节脱位的手法复位做成常规。
　　现在看到病人数量已经足够之后，便不再打算再进一步地去搞其他方面。
　　严骇涵的这种保守和吃饭思维！
　　罗云是真的能理解。他不想再去争辩什么！
　　自己的上级医师，蔡东凡有想法，他也就只打算搞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对严骇涵而言，只要科室里的病人数量够，满了床，还有手术做，就已经够可以的了，他根本就没想着去发掘新方向或者新术式。
　　只是看有没有事情做而已。
　　自己的想法与严骇涵则是稍有背驰。
　　可结果，刚开始两台手术，自己亲自在病房里守着，还闹出来了这么个幺蛾子，你们组的规培医生，有那么大胆子吗？
　　你现在推诿到住院医师的头上，罗云对这个说法，是不认同的……
　　妈的，难道黄煜不知道规培是归他罗云管的吗？
　　罗云也不屑于去找住院医师的麻烦。
　　严骇涵闻言就甩了甩头，对罗云说：“你想去查房你就去查房，我反正已经给你解释了，你不信，那我也没办法。你以后要做什么手术，我也不管，你还能威胁到我了么？”
　　说到这，严骇涵气得笑了。
　　“而且我还告诉你，罗云，就算你不愿意当这个总值班了，也威胁不了我，我也能找到人来做这样的事情。”
　　“我有心和你解释，是我觉得咱们科室都是一个团队的，有误会就要解开，没必要一直产生心结，影响到工作，但你完全就没有和我谈的意思。”
　　严骇涵说话的时候，罗云在得到了严骇涵的同意去查房这句话时，就往交班室的门外走去了。
　　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门口处。
　　严骇涵气得手捏着拳头，然后看向了蔡东凡：“老蔡，这就是你带出来的人么？完全就没有一点团队意识和规则意识。”
　　蔡东凡却只是说：“严主任，这话可不好乱讲，帽子可不能乱扣的啊。”
　　“小罗一向是什么人，科室里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小罗刚分到床，这是他自己的头两个病人，现在人被搞没了。这可是事实啊！”
　　蔡东凡可不虚严骇涵什么，完全敢与严骇涵对线，平日里严骇涵闹腾他无所谓，但是今天这件事，严骇涵直接把病人弄去了他们组。
　　蔡东凡就直接道：“严主任，你把你自己的打算说明白吧，你到底有什么想法。摊开了来说好了。”
　　“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们两个认识了几十年，你别用误会两个字来搪塞我。”
　　严骇涵闻言，内心一滞，他想干什么，他想把罗云拉去他们组上。
　　只是看现在罗云这态度，这个事情恐怕是行不通了。
　　所以严骇涵看了一眼罗云，觉得气仍然未消：“呼！这个罗云，真的是，脾气倔得很啦。”
　　“我的确是找你有事情。老蔡，我打算下个月，把科室里的人员结构重新调整一下。”
　　蔡东凡神色一闪，严骇涵的话，没出他的预料。
　　蔡东凡只是舔了舔嘴唇：“严主任打算怎么调整了？”
　　严骇涵是病区主任，的确有调整科室里人员配制的权利。但是蔡东凡还是想听听严骇涵的安排与‘理由’。
　　“我打算，让许岩林和周成做个轮换。老蔡，你要知道，很快就要迎来新一轮的主任换届了。许岩林的叔叔是普外科的副主任医师，他若跟着你的话。”
　　“老许肯定能承你的情，多拉到其他科室的支持，你才好来接替病区主任的位置。”
　　“周成他！”
　　蔡东凡却打断道：“许岩林最多只能把张正权放走。你要换周成的话，你要把董千盛还给我。”
　　几年之前，科室里有三个组，当时老主任带一个组，严骇涵带一个组。郑玄临跟着老主任，胡明则是跟着严骇涵的。蔡东凡带着的是董千盛。
　　胡明那时候还只是副主任医师！
　　本来，老主任退休退去主任的位置时，王主任打算让李长宏来骨二科当病区主任，只是严骇涵说，骨二科的主任位置，说什么也要留在他们自己手上。
　　所以希望蔡东凡能够把董千盛借过去一段时间！
　　然后就有借无还了，最后招了罗云后，把罗云这个创伤没怎么接触过的人，打发给了蔡东凡。
　　而严骇涵也是如愿地争取到了骨二科病区主任的位置，现在严骇涵要故技重施，蔡东凡怎么可能还会依严骇涵。
　　他其实连周成都不会放走的，只是来试探一下，严骇涵到底有没有真要去争主任的魄力。
　　严骇涵闻言，嘴角一抽：“蔡东凡，你开什么玩笑，董千盛走了，那我们组岂不是被架空了？那我们科还搞个屁？”
　　“周成和许岩林都是住培，只是互调，你已经有了罗云，你成为病区主任的可能性很大。”
　　“我肯定是会投你一票的。”
　　蔡东凡觉得，你严骇涵怎么能这么不要脸？
　　“严主任，既然只是住院医师的话，那就不换了吧。我觉得就现在这样，挺好的。”
　　“唉。”蔡东凡也没去追究严骇涵从他这里挖病人的糟粕事了，他听到病人和家属要转去严骇涵组的时候，就知道是严骇涵在搞幺蛾子。
　　估计就是想让罗云看到，他的能力强，手腕强，若是罗云愿意听他的，什么病人都能弄得到，可以让罗云更加大放异彩。
　　只是没想到，罗云竟然会这么倔。当面就和他严骇涵给闹掰了！
　　而且严骇涵挑的时机也好啊，黄煜不是骨科的住培，所以对骨科不懂，全部推脱到他身上，也知道罗云不会去和一个小住院医师计较。
　　严骇涵已经退一步了，赶紧跟蔡东凡解释事情的重要性：“老蔡，我们骨科二病区若是能够拿到骨科大病区的主任，这对你对我都是有好处的。”
　　“骨二科是我们三个和老主任闯出来的，不是我一个人的啊，我也是为了科室考虑。”
　　“周成只是个住院医师而已，你把他攥紧在手里，也没用啊。如果我上不去，你就上不来。最后便宜了李长宏，这是何必呢？”
　　“你若肯去做罗云和周成的思想工作，解释清楚的话，想来他们肯定是会同意的，毕竟也是为了我们科室好。之后我们现在的科室人员配制，还可以回归现在这样。”
　　“我又不是要和你抢人！”
　　蔡东凡退了一步，笑着看向了严骇涵：“那千盛的事情怎么说呢？”
　　然后蔡东凡认真道：“严主任，这人肉生意，我蔡东凡曾经无耻地做过一次，就不会做第二次。”
　　严骇涵闻言，脸皮一阵跳动。
　　“什么人肉生意？你别把话说这么难听好吧？这只是科室里的正常人员配制调动而已。董千盛的事情，那是他不愿意回来了，不是我不放人！”
　　“你也私下里找董千盛聊过的啊。而且我不是又补给了你一个罗云么？”
　　“罗云可是魔都复大的高材生，我让给你的时候，眉头都没皱一下的。你也看到了，罗云的实力很强，董千盛和罗云比起来？”
　　“你若不要罗云的话，我可以把董千盛和你来换罗云！”严骇涵轻描淡写，一副很大方的表情。
　　“算了。”蔡东凡感慨了一下，摇了摇头。
　　“我谁都不要，董千盛是我对不住他，所以我也没找他聊过。”
　　董千盛不想回来，那是因为你和他说了，是我蔡东凡不愿意要他。
　　你以为我真什么都不知道么？
　　“严主任，这个提议就到此为止吧！我也要去查房了。”同样的亏，蔡东凡不愿意吃第二次。
　　严骇涵面色冷淡地说：“蔡东凡，若是我决意要调整人员结构呢？”
　　病区主任有人事大权，人员配制，一句话的事情，就可以铁板钉钉。
　　“那就恭喜严主任你就有了一个主任医师的在编名额可以分配了！”蔡东凡拉开了门扶手，往交班室外面走去了，语气淡淡，十分决绝！
　　严骇涵闻言一愣。
　　缓了好几下，才反应过来，蔡东凡这话说的是他就直接辞职！
　　这就是赤果果的威胁了。
　　严骇涵狠狠地锤了一下桌子，大骂道：“鼠目寸光！”
　　“短视人群！”
　　“活该你的眼睛小。”
　　不过，骂完之后，严骇涵的眉头就狠狠皱了起来。
　　假如说蔡东凡真要辞职了的话，那么蔡东凡的这个位置，该怎么去顶上来？
　　董千盛去带组？
　　然后罗云过来？
　　周成还是跟着董千盛？
　　那这样的话，自己也不赚啊。
　　严骇涵是想把罗云和周成两个人都弄过来的。
　　心事攒动。


第一百六十二章 是人是魔是鬼？！
　　从交班室走出来后，其他人都是有人带着去查房了。
　　周成、张正权、杜严军和向海滨四个人则是群龙无首，罗云与蔡东凡都被困在了交班室。
　　四个人就站在了距离交班室不远处的走廊里，背靠着墙壁，扎着堆，等上级出来的同时。
　　周成问：“昨天到底是怎么回事？严军，你昨天是不是在科室里啊？”
　　周成好像记得，杜严军是在科室里给他打电话的。
　　杜严军说：“昨天我和罗老师在处理那个带刀的人的时候，罗老师做了手术的那个病人和家属去护士站问到底什么时候下床。问罗医生在哪里？”
　　“当时罗老师正在和病人斡旋，拖延时间。然后值班的医生黄煜去跑去给病人说，严主任交待，不要下床。”
　　“而我们与病人和家属都交待好了，六点之后，就可以下床。”
　　“可黄煜却说，严骇涵是病区主任，罗云只是科室里的主治。你这是大手术，你觉得该什么时候下床呢？”
　　“这般后，病人和家属就开始吵吵着要转组起来。”
　　周成眉头一跳，甚至就连向海滨都狐疑道：“不可能吧，黄煜是知道罗云老师是我们科室的管住培的老师的，他会这么去说罗老师吗？”
　　“我们出科考试还要在罗老师手里考，还要签字的。”
　　如果说王耀翔是骨科一病区的住培主管的话，那么罗云就是骨科二病区里住培的直系上级！
　　即便是主任要去找住培的麻烦，都要先告诉一下罗云，让罗云与住培办联系。
　　黄煜除非是脑子被驴给踢了，才会这么说话的。
　　杜严军摇头：“可黄煜真就这么说了，后来一直给罗老师道歉，罗老师也好没去追究他，只是黄煜一直没开口说严骇涵主任也说过这种话。”
　　“后来病人和家属的情绪一直很波动，甚至就连罗云去给病人和家属解释蔡东凡也是主任医师，都没用！病人和家属只认定严骇涵是病区主任，要转去他们组。”
　　“那究竟黄煜和病人说了什么，黄煜和严主任之间聊过什么，除非去移动公司把录音给找出来，不然的话，都只能由着黄煜去说了。”
　　“而且找了录音，也只能找到黄煜和严主任之间的聊天。黄煜具体和病人说了什么，仍然是个迷。”
　　“反正现在的结果就是，为了维持患者和家属的选择权、自主权，为了避免科室里产生纠纷，病人去了严主任的组上。”
　　“不过严主任说了，主刀的医生，还是写罗云。”
　　杜严军直白地阐述着，而主刀写罗云的意思就是，主刀费用和站台费用，他是肯定不会拿的。这是罗云的辛苦钱。
　　但是，这种事情就不是手术费用归谁的事情。
　　几小只还正聊着，罗云就走了出来，看到几个人杵在一坨，似乎还在聊昨天的事情，脸色一板：“杜严军，给你讲过了，让你不要再提这件事，你怎么就是不听呢？”
　　“这件事该是你议论的吗？”
　　杜严军等人赶紧朝罗云走去，杜严军还说：“周成哥和权子他们都不是外人，我们自己私下里说一说应该没关系的吧？”
　　不过罗云依旧骂：“主任医师就是主任医师，行政主任就是行政主任，上级医师就是上级医师，你到底要我给你说多少次？”
　　“你如果搞不懂这一点的话，你早晚会吃亏的！”
　　杜严军被训得立刻低下头去。
　　罗云见状，则又说：“科室里周转病人，病人和家属有意向地提出要转组的要求，我们是没有权利拒绝的。”
　　“知情同意，知情同意。”
　　“病人愿意转，有人愿意接受，这就是医疗关系！”
　　“去查房，你们别乱想一些有的没的。”
　　说着，把周成等人都一个个拉开，赶向查房的途中，开始了查房。
　　而因为少了两个病人，因此今天查房的时候，术后病人就两个。
　　上一个手术日则是过去了老久，新住院的病人术前检查，则是在昨天就已经追过……
　　因此，罗云很快，就带着周成他们查到了最后一个病房。
　　蔡东凡来时，正好踩了个查房的尾巴。
　　罗云见到蔡东凡来后，就主动地把带查房的位置让给了蔡东凡！
　　查房完毕，蔡东凡就道：“严军，正权，海滨，你们三个去把今天的医嘱完善，该换药的病人不能拖拉，该写的病历也都要写全。”
　　“也不要把其他任何情绪，带到工作中来，平时该怎么样，就还是怎么样。听清楚了吗？”
　　杜严军和张正权等人都点头，只是有点漫不经心，具体是不是真听进去了，也无法确定。
　　不过蔡东凡也没多说啥，看了罗云和周成两个人一眼，“你们两个跟我走一趟。”
　　蔡东凡说完，走出了病房的门，不过他一边走，却在一边脱着白大褂。
　　罗云一怔：“蔡老师，不去主任办公室吗？”
　　“我们去外面说。那是主任办公室啊，我又不是主任。”蔡东凡横眼看了罗云一眼，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这么解释了一句。
　　罗云和周成两个人闻言，内心一动！
　　紧跟着蔡东凡，往电梯口方向走去了。
　　严骇涵后来追出来时，就发现蔡东凡、罗云和周成三个人一个都没在科室，问了杜严军，杜严军就说：“严主任，我师父查完房后就出去了，可能是有事吧。”
　　严骇涵捂住了额头，脸色阴晴不定地回了主任办公室，泡了一壶茶，等了足足一个小时，都没等到蔡东凡三个人回来，他也知道可能是等不到蔡东凡了，于是下手术室了……
　　而在医生办公室里，今天的张正权，却并没有特别主动地去抢换药车了。
　　而是浑水摸鱼一般地静静等着别人组换药换完，他只是慢慢地完善着组上病人的病历。
　　差不多十点多，在张正权拿到空余下来的换药车前，他又打了个电话，给家里报了回家吃饭的餐……
　　胡明组的人先后完成了自己的工作之后就下班了，该干嘛干嘛去。
　　杜严军和向海滨，也是先后离开了科室。
　　一切都似乎很正常的样子。
　　值班医生还在值班，值班的护士依旧很忙。
　　接着各种电话，不过，她们接过了电话之后，都是直接给值班医生的上级医师郑玄临亲自汇报，甚至有了急会诊，也都直接报备给了胡明……
　　蔡东凡把周成和罗云两个人都直接塞在了车里后，坐上驾驶位就开动了。甚至都没给罗云和周成说去哪里。
　　一路无话。
　　到了目标位置后，蔡东凡停了车，周成和罗云则是从两边的车门推开门下车，周成还主动地为蔡东凡打开了驾驶位的车门，然后才开始打量四周。
　　这似乎是一个园子，位于星区的郊区，具体位置周成还不清楚，也没上地图去看，他也不怕蔡东凡敢把罗云和他给卖了。
　　进去园子之后，周成就发现，这里是一个茶苑。
　　此刻时间尚早，所以工作人员都还懒洋洋的在磨洋工，看到蔡东凡几个人的时候还有点意外，这可是早上的点，大家都是去吃早饭，去嗦粉的点，这个时间点来这里的人可不多。
　　“您好，您几位啊？”
　　“三位，来一壶绿茶，再来点桂花糕。”
　　“静息阁包厢还在吧？”蔡东凡接着直接了当问。
　　工作人员立刻就晓得了蔡东凡是老客人了，赶忙把蔡东凡带了进去，说：“还在的，这个点就您三位。”
　　一边走的时候，周成就看到，这茶馆里，摆放着各种茶具及工艺品，反正大多都是他欣赏不来的东西。
　　“茶可以泡慢一点，我们几个不急。”蔡东凡、罗云周成三人落座后，蔡东凡对工作人员说，“糕点可以直接上点，把单子留下来，等会儿我们可能还要点。”
　　“好的。”工作人员就十分识趣地走了出去。
　　罗云则是看了看蔡东凡，道：“蔡主任，我等会儿还要去我妈那边。”
　　“罗云你先不急着去！我今天有很重要的事情要给你们两个交待。”蔡东凡说着，看了看门口，赫然已经被工作人员给关上了。
　　然后蔡东凡就道：“是这样的，罗云，我今天主要和你主要讲四个事情。”
　　“这第一个事情就是，我是六年前升的正高。”
　　“那时候老主任也还在科室里带组！董千盛是跟着我。当时胡明主任还没升正高，他跟着严骇涵主任。”
　　“第二年，胡明主任升了正高，老主任就卸下了带组的任务，正式退休坐门诊去了。也在那一年，董千盛就被严主任要了过去，跟着老主任的郑玄临跟着胡明主任打理新的组。”
　　“我这里就一直空着，直到你来了，才填补上来。”
　　“这后来的事情，你就是参与者了。”
　　罗云的神色一闪，他是没想过，一直跟着严骇涵的董千盛，竟然以前还跟过蔡东凡？
　　难道是董千盛看到严骇涵成了科主任？才去了严骇涵组？
　　这些疑惑，罗云没追问。
　　蔡东凡然后继续道：“第二件事，正高的聘用合同是三年一签，不过我也就是在被聘用的那年，签了一次。现在都还没续签第二次的合同。”
　　“不过即便是续签了合同，现在也该到期了。”
　　罗云的神色一闪。
　　蔡东凡和他说这些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在说八医院的人事科消极怠工么？
　　还是蔡东凡有要出走的意向了？
　　“第三件事情就是，严骇涵有意冲击骨科大主任的位置，曾毅主任来年会退下来，他希望你和周成可以过去帮他的忙。”
　　“如果严骇涵真的成了骨科的大主任，你们现在过去帮忙了的话。对你们两个以后的前程，都颇有裨益。”
　　“这才是我今天来这里的真正目的，要你们谈谈真实的想法。”
　　蔡东凡说完，就看到罗云和周成的目光都有点闪躲。
　　“不用顾忌太多，我很大概率是会因为工作的原因调离，不过在离开之前，我要把你们两个人给安排好。”蔡东凡说到这，才算是说到了关键点。
　　罗云就问：“蔡主任，你要是这时候走了，那杜严军怎么办？”
　　“杜严军也可以跟着我一并走，这个你不要操心，我自有安排。他若不愿意跟我走，我也会安排他去李长宏主任那里继续读下去。”
　　“主要是你们两个是怎么想的，你们是想去骨一科呢，还是就留在骨二科。”
　　“留在骨二科，去严骇涵组上，要比胡明组上要好。”
　　“而且即便再招了一个主任医师，新主任肯定也没严主任那边好。”
　　“而如果你们要去骨一科的话，那么。我建议你们跟着李长宏，就严骇涵要和李长宏打擂台，不论是资本还是根底，都差了许多。”
　　“李长宏私下里也和我接触过，若是你们愿意到他那里去，他一定不会亏待了你们两个。”
　　蔡东凡一一分析道。
　　蔡东凡的话，罗云倒是同意的，和胡明比起来，严骇涵那里自然会好很多，但是严骇涵与李长宏比的话，那又要稍微差点实力和魄力了。
　　不过罗云并没有回答蔡东凡的话，而是反问：“蔡主任，李主任知道了你要走的消息了吗？”
　　“但严主任不知道？”
　　周成则是在罗云和蔡东凡两个人身上徘徊，内心攒动。
　　蔡东凡这是要走？
　　这不科学啊，怎么从来没听到过这风声？蔡东凡不是上个月还在和他说留院的事情么？
　　怎么现在，忽然说走就要走了？
　　蔡东凡摇头：“我要走不走还不一定！”
　　“我只是问问你们的想法，假设我要走的话，要怎么来安置你们两个。我现在也还没决定好的。”
　　“而且真要走的话，那也得等到年后再说了，年前估计还不会动这个念头。”
　　“这件事你们别给其他人说，特别是别给杜严军讲！”
　　周成和罗云同时点头，谁没事会去给杜严军说这话啊。
　　周成还想，杜严军觉得他与林霖等人比，最大的优势就是有一个蔡东凡，若真知道蔡东凡要离开了的话，不知道杜严军会怎么想。
　　“罗云？”蔡东凡看向罗云，直接点名问。
　　“如果真如蔡主任你所说的话，我就还待在科室里吧，不想挪了。李长宏主任那里虽然好，但毕竟是没挂关节外科的牌子的。”
　　“我现在已经打开了这一半的口子，怎么也得继续张罗下去。”罗云倒是说得很直接。
　　虽然严骇涵不好，但是如果非要从李长宏和严骇涵之间选的话，他会选择跟严骇涵，继续留在挂了关节外科牌子的严骇涵。
　　“你呢？周成。”蔡东凡看向周成。
　　周成则有些慌乱地说：“我随便吧，哪里都可以。到时候罗老师去哪里，我就去哪里，规培搞完了，事情会是什么样，还不一定。”
　　蔡东凡若走了，去了别人那里，鬼知道会发生些什么。还不如就跟着罗云，被罗云照着。
　　而且，周成的心里还有一个答案就是可能自己去读书了呢，那就不用考虑这些问题了啊！
　　不过，随着完美技能的增加，随着实力的攀升，周成又慢慢发现，他若是真去读书了，那么在读书期间要学点什么，这个问题还就真有点不太好回答。
　　只是蔡东凡为什么要临时起意地说要辞职这件事呢？而且还把他拉来当面说？
　　不是空穴来风，难道就只是因为严骇涵抢了两个病人？
　　这些问题一闪而过，周成也学着罗云的样，作出了回复。
　　蔡东凡又点了点头，然后才慢悠悠地开口说了第四件事：“罗云，你上周末，也就是前天坐门诊的时候，你的号，是不是满诊的？”
　　“嗯。”罗云点头。毕竟是周末，大部分的上班族可能只有周末才有时间。
　　“可我打听了一下，沙市其他所有医院的关节外科的门诊数量，都没没满诊！”
　　“差不多的空缺都是一半！”蔡东凡漫不经心的，说了一个数字。
　　罗云的表情立刻一僵，神色猛地变幻不定起来。
　　周成的神色也是一闪！
　　脑壳有点宕机！
　　沙市三甲医院不少，好的有湘南大学附属一二三医院，然后还有省人医，市中心，省肿瘤……
　　关节外科的门诊，这些医院周末也开设有。
　　八医院和这些比，完全不够打的。
　　星区的人口数量，绝对不是沙市几个区里面最多的。
　　八医院虽然是星区医院里面号称最好的，但是关节外科的门诊？
　　这才是第一天开设，竟然就满诊？！
　　合着这么说起来，不是因为关节外科的病人多咯？
　　至于罗云有号召力，能吸引病源，他能有个屁的号召力？
　　他现在也就是默默无闻的主治而已，病人怎么可能知道他是谁？
　　第一天开设关节门诊，病人满了，其他所有医院都没满？！
　　看到罗云的愕然表情。
　　蔡东凡接着放出了个重磅炸弹：“昨天做手术的那两个病人，是严骇涵的熟人。”
　　“所以，就算没有昨天那档子事，后面病人也会找其他理由转到他们组上去。”
　　“严主任是想你去他们组，跟着他一起搞关节外科！关节外科是一个大方向和热门方向，搞好了，可以增加很多底气让他去和李长宏拼骨科大主任的位置。”
　　“刚刚也正好你也有这样的想法，所以后面倒是不会再出什么岔子。”
　　“不过若是你以后真跟着严骇涵的话，凡事还是要留一个心眼的。”
　　罗云眼珠子稍稍一转，而后表情格外复杂地问：“是因为左葫教授那天来我们医院了吗？”
　　“所以严主任安排了这么一圈，让我去跟他走？”
　　“我估计是。”
　　“我们之前不是还合计过，我们去单独跑关节外科的手续，为何会这么快嘛，想来是除了你老师和母校的原因，恐怕严骇涵也私下里早就和医务科打好了招呼。”
　　“只是我们两个，被表面现象，蒙蔽住了！”
　　“不过，他这么做，其实最主要的目的还是在敲打我。让我清楚，他才是病区主任，他才是决定科室里的发展走向的人。”
　　“所以你发现没有？”
　　“病人和家属就没有提过你的手术做错了，只是说你的功能锻炼太急了，一不找你麻烦，二不要你赔钱道歉，只要求转组。”
　　“严骇涵是想让你知道，他可以给你找来病人，你跟着他能有大有可为，可以一展才华。”
　　“我也是昨天晚上，才想明白这一切。”
　　“这个严骇涵啊。若是能够分出一点点心思把搞这些的时间去好好学习一下专业，恐怕也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他自从当了主任之后，就只想着搞这些了。”
　　说到这，蔡东凡又自嘲地笑了笑，说：“也或许是严骇涵、我、胡明我们几个的关系太好了，我和胡明在的话，他就不好掌权，不好以他自己的方式为科室谋发展吧。”
　　“胡明愿意一退再退，我退了几次，索性就一次性地全都退出去，让他好好发展骨二科算了。”蔡东凡说着，茶和糕点就先后到了。
　　虽然蔡东凡吩咐了服务员，把茶水慢点上，不过别人是做生意的，只是想着把东西都早点上齐了事。
　　蔡东凡也没多说什么，只让服务员把东西放下，一人分了一杯茶后，才客气地说了声：“谢谢啊，等会儿如果还有需要的话，我会叫你们的。”
　　大抵意思就是喊服务员不要再随便进来了。
　　服务员知趣地说了声好，这才走了出去。
　　服务员走了之后，罗云才又问：“蔡主任，你讲的这些，好像有点对不上啊。”
　　“我为什么就一定要去严主任哪里呢？严主任安排给我门诊那么多病人干嘛？那万一我学着庞定坤一样，去了骨一科怎么办？”罗云仍不解。
　　蔡东凡就一叹，说：“安排那么多门诊病人干嘛，我不太清楚。但是，你肯定是不会去骨一科的。”
　　“你若想去骨一科，你在入院的时候就会留下来了，毕竟魔都交大的研究生，还是挺有分量的，当时我看出来了，王主任有意要把你留下，你拒绝了。”
　　“你要去严主任那里的理由就是我和胡明一定要走一个。”
　　“要么是我走，要么就是胡明走。主任走了一个，严骇涵才好重新对科室里的人员进行再调配。胡明肯定是不会走的，那就只好我走了。”
　　“而我们组，上个月的后半个月和这个月月初，在科室里出尽了风头。”
　　“除非我能分你或者周成中的一个去给他严骇涵，严骇涵也知道我不肯分。所以一直就在这里等着我吧。”蔡东凡耐心地给罗云分析着。
　　总值班的两个人里面，一个是罗云，一个是周成，都是蔡东凡的人，他看起来比主任还风光，那严骇涵能不找蔡东凡麻烦？
　　罗云眉头微微一皱：“蔡主任，这也不是要走的理由啊？我们还保持着现在这个样子，不是也挺好的吗？严主任，他还能再逼你走？”
　　蔡东凡轻描淡写地说：“严骇涵给我找了个我要走的理由。这个和你们没多大关系。”
　　蔡东凡也是后来才想明白的，丁长乐为什么对他的事情这么清楚？
　　杨弋风来科室里的事情，是严骇涵和丁长乐接触的。
　　只是一开始，严骇涵没想过杨弋风会选择来蔡东凡组，但是后来事情继续发展下去，那丁长乐知道自己些什么，就都水到渠成了。
　　其实蔡东凡以前就想过这个问题。
　　倘若严骇涵成了病区主任之后，那他和严骇涵到底该如何相处，最后他得出来的结果就是，要么严骇涵去骨一科，要么就是他离开骨二科。
　　他们两个人，性格太像了，只是做事风格不同。
　　一山不容二虎。
　　胡明的资历稍低，而蔡东凡组现在的实力越发蒸蒸日上，直接超过了严骇涵组的综合实力，不仅是把他们组上的博士给弄去了骨一科，就连总值班，也都是蔡东凡两个组的人在轮转。
　　这让严骇涵如何自处？
　　他若不想点办法的话，那么他这个病区主任的名号，就只会被逐渐架空，最后莫说是骨科的大主任了，恐怕二病区的主任也会别蔡东凡给夺走。
　　因此罗云和周成，他必须要拿一个人过去，蔡东凡若是不愿意给的话。
　　那他就强行要！蔡东凡自然会气不过地走。
　　……
　　说到这里，罗云的眼珠子稍稍一转。并没有直接去回复蔡东凡，而是说：“蔡主任，先走一步看一步吧。也许事情也没那么糟糕。”
　　“我今天不值班，我就先去我母亲那边了啊？”罗云见蔡东凡把话说完，这就要开溜。
　　蔡东凡这回没拒绝，只是点头说：“好。”
　　罗云就退了出去，然后包厢里顿时就只剩下了罗云和周成两个人了。
　　蔡东凡不慌不忙地摇晃着茶盏。
　　周成则是大眼盯着蔡东凡的小眼，也开口说：“蔡老师，我今天值班。要不我也先走了？”
　　科室里的斡旋，周成第一次见识到，有一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蔡东凡就说：“你又不是罗云，你确定你要学他找理由开溜吗？”
　　“不好好让我给你安排一下？”
　　“你也有一个院士当老师么？”
　　“你没听出来，我之前这些话，其实全都是故意说给罗云听的么？”
　　“严骇涵虽然是病区主任，但他又不是傻子，他难道就不知道查罗云的背后，站着的是谁吗？”
　　“他到底有几个胆子去说罗云做错了事？他安排的病人，为什么不说罗云做错了手术吗？”
　　啊？
　　周成的眼睛都瞪大瞪圆了。
　　“你是不是也听出来了，我刚刚讲的话，其实还是有漏洞的啊？”蔡东凡问周成。
　　周成默然，没敢开口。
　　不说漏洞百出，至少也是难以圆其说的。
　　首先啊，蔡东凡说，病人是严骇涵安排的，严骇涵从哪里找来这个病人，能够让病人相信罗云只做错了术后的康复，而不去追究罗云手术做错了的事情？
　　罗云长得帅吗？
　　病人会去管你长得帅不帅么？
　　第二，罗云你老师是院士，那和别人病人和家属有什么关系？
　　第三，严骇涵说想让罗云去他的组，罗云就必须得去啊？
　　他转身跑去了胡明组，一样可以保持在蔡东凡组上一样，甚至是严骇涵再找了一个主任，他再去跑到新来的主任那里去。
　　罗云不犯错误，你去找他茬咯？
　　院士的年纪大了？恐怕都会很心慈手软？连你背刺了他学生都不管不顾了？
　　罗云只是来沙市工作的，又不是来当罪犯的。
　　且不说现在是自媒体时代，你要找人家的错误，是要找得出让人信服的“证据”出来的。找不了罗云的茬儿？你怎么决定罗云到底该去哪里？
　　“蔡老师，那你刚刚为什么要这么说啊？”周成不解地问。
　　“当然要把严骇涵的真实想法和表面迹象说给罗云听，不然的话，他怎么会放心离开了？”
　　“这个你不用管，你现在要管的事情，是你自己。”
　　“你不是罗云！”
　　“你没师父，甚至连编制都没有。”
　　“假如我走之后，严主任非要你去他们组，你能怎么办？”蔡东凡问周成。
　　周成一下子想了很多想法。
　　退培？
　　硬刚？
　　貌似唯一理智的手段就是，忍！
　　忍到毕业之后，离开，海阔天空，彻底摆脱了严骇涵的管制，或者忍到他找到了师门作为依靠……
　　“蔡老师，我可是从来规培的时候起，就一直跟着您的啊。”
　　“蔡老师，您是不是想好了办法？”
　　周成向蔡东凡求助，一脸无辜。
　　蔡东凡指着周成，瞪大小眼睛，说：“你别这副表情，我告诉你，现在科室里这发生的所有事情，全部都和你有关系！”
　　“覃元文是这样，那几个关节外科的病人的出现，也和你脱不开关系。”
　　周成再次愕然，心想这些个乱七八糟地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有人想让你跟我一起去湘南大学附属五医院。所以连严骇涵，都被他当作了棋子耍了。”
　　周成继续错愕地睁大了眼睛。
　　问了句：“啊？为什么？”
　　蔡东凡摇头，想了想丁长乐的话，回道：“我也不知道。”
　　“但你不觉得，罗云做手术的两个病人和家属，对医院里的条款，都太熟悉了么？”
　　“知道医院里可以自己选医生的人？？？”
　　“知道不能随便去指罗云是非的人？”
　　“你觉得是什么人？”蔡东凡一边说着话，一边朝周成点着头，一边问。
　　同行，而且还肯定是了解过罗云的同行！
　　周成似乎是明白了什么，反问：“蔡老师，可是这是真实地一台手术啊？关节置换，IV级手术，可不是什么小事？”
　　蔡东凡说：“是不是小事，不过要是有人知道了罗云以前干过什么，也就不会觉得是什么大事了。”
　　“而要知道罗云做过什么事的，除了是有心人之外，其他人是不会关注的！毕竟他还年轻，相距的距离，又有这么远。”
　　听到蔡东凡一下子说这么多，周成仍然有些不解：“那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我和罗云都走了，你一个人留在八医院？等着被其他人欺负和放冷板凳么？”
　　“你要知道，我和罗云又不是离开了湘省。”蔡东凡翻了翻白眼，觉得周成今天怎么这么笨！
　　周成的上牙槽咬着下嘴唇。
　　“……”
　　罗云离开茶馆后，先打了个车，回了八医院，然后走向停车场，坐在了驾驶位上，一边驱车开向湘南大学附属医院，一边想起，昨天下午接到的一通电话。
　　“喂，您好，您是哪位？”
　　“罗医生你好，我是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丁长乐。”
　　“丁教授您好，您找我有什么事？”罗云自以为丁长乐找他有什么其他的事情。
　　“我想请罗医生，来我们湘南大学读书、然后任教。”丁长乐直言来意。
　　罗云愣了愣，然后回：“丁教授，您是在和我开玩笑吧？我现在就只是个普通硕士研究生而已。”
　　“硕士研究生距离我们学校执教的博士研究生，只是差了博士这个过程而已，罗医生，我是带着满满的诚意而来的。罗医生不妨听我说完几句话，然后再作斟酌？”丁长乐笑着说。
　　罗云没回话，只是依旧满脸疑惑。
　　“罗医生，我知道罗医生你还在想着要回到魔都，曾地纬曾院士那边去继续读博深造，甚至还可能会出国留学深造，然后学成归来，留院指教。我也相信，曾老在你回来之前，与你说过很多。”
　　“不过，我稍有几点不同的看法。罗医生您看对不对啊？”
　　“魔都交大附属几个医院，目前的医学水平，已经臻至华国巅峰水平，里面人才济济，出国留学，出国访问，从海外回来的博士，难以数尽。”
　　“当然，我也相信凭借罗医生您的天赋和实力，即便是身处这样的大环境，仍能独领风骚，成为一方巨擘，引领众人，成为行业的翘楚，甚至成为曾老最得意的传人，以后位列院士行列，也不算是什么大话了。”
　　“只是，在那里，但凡开疆扩土，让华国的骨科某一行业，位于世界的巅峰。但这一切，对于魔都交大的附属医院而言，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
　　“你身在魔都，知道魔都的财政与我们湘省，我们沙市的财政比，完全是天壤之别。魔都每年能够高薪引进的人才，少说也可以吸引来十几二十个，甚至更多。”
　　“而与魔都一比，湘省不过是穷乡僻壤之处，弹丸大小，不上不下。每年学成愿归来者，除了湘省的本地人外，其他人宁愿去汉城与广省，也不愿来沙市。”
　　“更何况与魔都比，湘省的平均医疗水平，差了至少好几个级别。与临近的兄弟省份都没办法比，更别高谈京都魔都了。”
　　“湘省与魔都比，出不了那么多钱，能留住罗医生您的理由，要说的理由，无非牵强附会说你家人在沙市及养育过你的家乡土地，就在湘省这一片大地而已。”
　　“这些条件的诱惑力与魔都比，完全无法相提并论。”
　　“但是，在我得知了罗医生您是我们湘省人后，我还是希望代表湘南大学这所土生土长的湘省大学，诚挚地对罗医生您抛来橄榄枝。”
　　“理由还有这么几个，第一，你若留在湘省，仍可为师门开拓，可教化，可惠及真正的穷苦百姓。”
　　“第二，湘省虽经济不强，教育不强，但索性湘南大学也是一个相对不错的平台，足以支撑罗医生进行任何方面的科学研究，研究的环境和设备，不会缺斤少两。能力出众者，仍能独领风骚。”
　　“第三，罗医生在魔都，不过是锦上添花，但若能留在湘省，便是雪中送炭。”
　　“第四，我们湘省所有的需要帮助而未曾得到的病人数量，绝非是那魔都繁华之地能比的。”
　　“然后呢，我今日多此一举，就只为了多次一举，罗医生也可以只作一闻，选择仍在于你！”
　　“绝对没有什么善恶与对错之分。毕竟留在湘省，大富大贵肯定无法保证，人才引进资金与魔都比更是九牛一毛。”
　　“只希望罗医生能够稍作思忖，我是诚挚地邀请您来执教的。”
　　丁长乐，说到这里的时候，便就停了，一切都是点到即止。
　　罗云闻言，眉头狠狠一皱，然后很直接地问：“丁教授，您说这些的目的，是让我来湘南大学附属医院么？”
　　“不，我若是想罗医生来我们医院，自当不会说这些话！罗医生来湘南大学附属医院，也是另一种方式的锦上添花，只为我个人为我们医院谋福利而已！”
　　“我希望罗医生能够考虑一下我们大学的附属第五医院。另开一地，仍凭罗医生施展才华，与我个人，绝无干系！”
　　“在此期间，我愿意承诺，提供不下于一千万的研究启动资金！其他条件，另谈！”
　　……
　　现在回想起来，丁长乐这个人，实在是有点太恐怖了，好像有一种死死的拿捏感。
　　什么叫湘省提供不了你荣华富贵，但是可以给你提供数不尽的病源？
　　我学医是为了病人多去学的么？
　　我当医生是为了病人多去当的？
　　我坐门诊是为了生意好？
　　……
　　可是，罗云在自己的母亲病床在卧的时候，罗云的确是听到了，隔壁床位上，有很多病人都是因为不及时医治，最后导致了ca发生的。
　　包括他母亲就是如此。
　　父亲去世之后，母亲一个人支起家庭，虽然他的学费和生活费都没问家里要，但是母亲仍然为他娶媳妇儿在存钱，为了挣钱，没有规律的吃饭。
　　这才有了胃癌。
　　有人住院之后，因为付不起住院的费用，拖回去了的。
　　有人则是住院之后，因为没办法转去更好的医院，无奈回去了。
　　有人则是，根本就没这个观念，一直拖，拖到了治不了了，回去了。
　　还有人则是……
　　总有人……
　　湘省的经济水平和魔都比，的确是差了不止一截半截。
　　即便魔都会汇集全国的病人前去求诊，但是罗云还是发现，能够去魔都看病的，那都是所有病人里面的一小撮。
　　上医医国。
　　中医医人。
　　下医医病。
　　丁长乐的话再次汇入到耳旁——
　　另开一地，仍凭罗医生施展才华，与我个人，绝无关系！
　　请罗医生来我校执教！
　　我们湘省，能够提供的病源。
　　我们湘省所有的需要帮助而未曾得到的病人数量，绝非是那魔都繁华之地能比的。
　　丁长乐这说的是人话么？
　　他是在说鬼话！
　　这个丁长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还是？
　　魔？
　　……
　　晚上。
　　罗云去楼下接自己的舅舅送来的饭，他舅舅就住在附近，隔三差五就会来送点吃的，顺便看她母亲，不过今天不太方便，有点忙，开车路过就让罗云下去拿。
　　陪着舅舅聊了一会儿，他舅舅对罗云是真的蛮敬佩。
　　也觉得自己的姐姐生了个好儿子，所以就聊了有一会儿。
　　上来时，罗云忽然看到左手边的床位空了。
　　便问：“欸，妈，朱阿姨这是下去遛弯了么？”
　　“不是。听说是出院回去了。”郑惠感慨道。
　　“中午不是还说要继续做化疗的吗？”罗云开饭盒的手一顿。
　　“没那么多钱啊。就回去了。”
　　“儿子，要不我们也出院了吧，别在这里浪费了。”郑惠有些意动地建议。
　　罗云瞪大眼睛说：“妈，你说什么胡话？你现在的状态慢慢在好转，而且中药和化疗联合下，上次做CT，都看到肿瘤灶再减少。说不得还能好了呢。”
　　“回去干嘛？”
　　郑惠则说：“我这住院都花了几十万了，有这个钱，再凑一点，你房子的首付都够了。如果不是我的话，你博士早就毕业了，到时候你老师也就好给你安排工作了。”
　　郑惠那一辈，工作是安排的。
　　罗云把饭盒里面的菜一一取出，对郑惠说：“妈，不说这些了，我过段时间会去一趟魔都。”
　　“你要去魔都干嘛？你要去读博吗？那你快去，早点去。”郑惠一听，欣喜起来。
　　罗云走了，她也正好可以无声无息地走，然后罗云便少了负担。
　　“我此去是打算去和我老师辞行的！”
　　“我已经决定了，我就来这边读博、工作。”罗云一边把饭分成了两碗，一碗给郑惠，一碗自己拿着，笑着对郑惠说。
　　郑惠脸色一变，眼神充斥着说不出的复杂，一会儿眼泪就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滚滚热泪盈眶的同时，声音破了：“儿子，妈对不起你。”
　　罗云笑着拍了拍母亲的背：“妈，不是因为你。”
　　眼神扫了扫旁边的空床，之前住院的朱阿姨热情给他张罗媳妇的笑貌逐渐起伏于脑海之中。
　　如今之世！大医医国。
　　传统的大医难为，国不需医者医者医治。
　　但医有医治，此为科研，可促进整个医学的发展，此为大医之途……
　　一种药物，一种手术的改良，可惠及人数万千。
　　中医道正，医术没有国籍之分，但医者有，医者甚至还有户籍之分，故土难离，需要医者的人还有很多，一人之力，难以穷尽，固有教学医院……
　　下医医病。
　　虽为下医，却实则为医者本源，若连病都不可医者。
　　何谈教学？何谈学术？


第一百六十三章 尽皆一刀斩之！
　　昨天值班的是罗云，这也是周成缺席昨天下午发生的事情的原因。今天是周成值班，所以从蔡东凡那里出来后，周成就回到了科室里！
　　今天值班的人是胡明主任组上新来的规培，叫王勇祥。
　　周成到科室里的时候，就发现张正权和王勇祥两个人在聊着天。
　　张正权还在一边羡慕说：“祥哥你今天这运气真好，一个上午就不见急诊病人和急诊电话。”
　　张正权和王勇祥两个人根本就不知道，昨天黄煜说错话后，护士长给护士们交待了，其他科室来骨科规培的人值班时，就直接打上级医师的电话，免得同样的差错再出第二次。
　　王勇祥也觉得比较庆幸：“好像是，不过也说不准，这也才刚一个上午。不好说啊，正权哥。”
　　“你还不回去吗？权哥，我看其他人都走完了。”
　　“我就。”张正权正要和王勇祥说点什么的时候，就看到了周成，然后补全道：“我就走了，祥哥你忙你的。”
　　张正权站起后，对周成笑了笑，问：“周成哥，你回来了？”
　　早上的时候，蔡东凡把罗云和周成拉走了，连杜严军都没带，杜严军就找张正权商量过这件事情的性质，觉得欸是不是蔡东凡已经把他杜严军和张正权给抛弃了？
　　杜严军有点急，不过张正权现在已经想好了退路，所以稳坐钓鱼台地回杜严军：“严军哥，肯定不会是你想的那样子，可能是因为昨天的事情。”
　　不过，虽然和杜严军这么聊的时候是这么安慰着的，张正权也挺好奇蔡东凡与罗云几个到底偷偷摸摸聊些什么。
　　“嗯，今天我值班嘛。”
　　“勇祥哥，一起吃午饭啊。”周成和王勇祥打了个招呼。
　　王勇祥马上点头说好，在开始第一次值班的时候组内的人就交待了，董千盛主任设置了一点点的值班吃饭基金，若是周成正好轮到值班的时候，不要让他破费了。
　　“好的啊，周成哥，我点好了，董主任交待过的。”
　　“权哥，你一起吃吗？”王勇祥虽然听到张正权刚刚说了要回去，还是多问了一嘴。
　　“我回去吃。”张正权找好了饭辙，就婉拒了最好的蹭饭时机，憨笑着回道。
　　看到张正权这憨憨的表情，周成的神念不禁一动。
　　蔡东凡要离开，给他与罗云都说了，作了交待，杜严军是蔡东凡的学生，也肯定会有安排。但张正权估计会一直被蒙在鼓里吧，直到蔡东凡离开？
　　想到这，周成就道：“权子你着急回去吗？不着急的话，一起去休息室坐一会儿喝杯咖啡？”
　　张正权看了看时间，颇为不要脸地道：“我中午之前赶回家就可以了呢。周成哥请的咖啡，肯定还是要给面子喝的。”
　　“我就再来一单了啊。”周成一边熟练地点了再来一单，然后把手机递给了王勇祥，说：“勇祥哥，你也点一个吧。”
　　王勇祥虽然觉得不好意思，但是周成的好意就送到门口，也不好拒绝，只是说：“周成哥，下次我请你喝饮料啊。”
　　结完账，周成才与张正权一起走到休息室去。
　　此刻休息室已经没人了。
　　周成把门稍稍一关，然后随意地问张正权：“权子，你就不好奇蔡主任今天和我与罗老师说过些什么么？”
　　张正权一边脱着工作服，挂在工作服集中挂放的位置，一边继续往休息室内部走，找了个凳子坐下来。
　　然后还摇了摇屁股往后一靠，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躺了下来。
　　“好奇啊，我和严军讨论了好几分钟，不过也没讨论出来个什么结果。”
　　“我就懒得去深入想了，反正该我知道的，蔡老师和罗老师肯定会给我说的。”
　　“再不济！”说到这，张正权话锋再一转：“不还有周成哥你是旁听者嘛。你肯定是不会瞒着我的对不对？”
　　周成刚进科室里，所以没穿工作服，就直接走到了自己的“御用”上铺床位下，并没直接爬上去，而是思忖了一阵后，认真道：“这件事你不能告诉给杜严军。”
　　“而且是绝对连口嗨都不能的。”周成表情严肃。
　　周成决定还是先把蔡东凡的意思先给张正权透露一点点，只要不给杜严军说就好了。
　　而蔡东凡也没说不能给张正权讲。
　　张正权提前知道了，也好有些比较多的时间考虑以后到底要去哪里的问题，是去严骇涵组，还是去胡明组，或者就干脆去骨一科呢？
　　“好。”张正权见周成的表情肃穆，也是从侧躺一下子坐起来了。
　　也很正式地说：“周成哥，你放心吧，就杜严军这个逼，我就算说漏了嘴。也绝对不会让他撬开我嘴巴的。”
　　周成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淡淡且认真地说：“蔡主任说他有可能要走！”
　　“什么？”张正权一下子站立而起，与周成平视，肤色是健康的——黑。眼珠子也是同样的黑，要不是在白天，估计就能直接隐形了。
　　周成继续说：“蔡主任因为个人的原因，可能会离开八医院，问我和罗老师要去哪里？”
　　“那你怎么说？”张正权忙问。
　　“我也不知道，蔡主任说就李长宏和严骇涵主任两个人比较好，让我们去他们那边，也差不多就是一边一个的意思吧。”
　　“只是杜严军也有可能会去李长宏那里读研究生。我估计我还插不进去，最后可能要去胡明主任或者曾异主任组上去。”周成也是眼神颇为迷茫地如此说着。
　　蔡东凡要走，那周成就根本没去和蔡东凡讨论过蔡东凡曾经问他要不要留院的这件事该怎么处理了。
　　蔡东凡都要走了，还管你留院不？
　　至于所谓的专项名额还在不在？
　　周成也不知道。
　　张正权的脸色一阵阴晴不定：“这是蔡主任亲口说的还是只是周成哥你的推测啊？”
　　“是因为昨天那件事？”
　　周成点头又摇头：“自然是蔡主任亲口讲的，也不仅仅只是昨天的事情吧，但也与昨天的事情有关系。”
　　说起昨天的事情，周成就觉得有点离大谱。
　　怎么还有人甘愿成为病人来‘背刺’罗云的了？
　　“那就是没有提我咯。”张正权低声喃喃，略有些失望地道。
　　罗云、周成、杜严军，蔡东凡都作了安排，张正权一一都听到了。
　　周成就忙解释说：“权子，蔡主任刻意提醒我不要把这件事告诉给杜严军，估计就是让我提前给你说一声的意思，你到时候去找下蔡主任问问吧？”
　　张正权具体要去哪里比较好，还是蔡东凡来安排肯定会好些，不管是留在骨二还是去骨一，蔡东凡开不开口的意义是不一样的。
　　张正权摇头：“算了，蔡主任既然没有提到我，我就当作不知道这回事。”
　　“谢谢你啊，周成哥。”张正权的脸色颇为有点难看，阴云密布。
　　“权子，我。”周成还要解释些什么。
　　张正权打断了，看了看时间，然后突然说：“时间也不早了，我先回去了，周成哥，你先忙你自己的啊。咖啡留着，等我回来了再喝。”
　　说完，张正权提起步子就往外走了去。
　　“……”
　　上午十点半。
　　小张就垮着脸色，略带忧郁地出现在了老张家别墅的门口，摁响门铃后，里面开了锁，这才推门走了进去。
　　因为提前报餐的缘故，也或许是张正权极少回家吃饭，所以老张今天特意提前溜了回来陪张正权吃饭。
　　不过看到张正权的脸色不太好，便问：“你是不是感冒了啊？看起来情绪有点不太高啊。”
　　张正权勉强一笑，露出牙齿，在肤色的映衬下，牙齿看起来格外白。
　　“没有啊，老爸。我没感冒啊。”
　　“可能是工作太忙了吧，有点累。”张正权忙解释。
　　心累也是累啊。
　　不过张正权的眼珠子却在一直转动个不停。
　　知子莫若父，张万青怎么不知道张正权现在其实纠结得很，便问：“说说吧，你每次撒谎的时候，就会露出来牙齿。”
　　“你是怕你老爸我觉得你牙齿不够白吗？”
　　“说说吧，有什么烦心事？或者有什么地方是觉得要纠结的，我和你妈也许能够给你参详参详！”张万青问道。
　　张正权忙闭上了嘴巴，抿成一条缝：“没什么，真没什么。”
　　主要是不是啥好事，他怕说了老张会骂人，张万青一向很严格，可没有表面看起来的这么慈祥！
　　“你不说就算了，我到时候也能查到。”张万青一副无所谓地道。
　　然后张万青看了一眼自己老婆，老婆还在厨房里忙着张罗饭菜。
　　小张没回来的时候，都是保姆做饭，老婆是很少亲自下厨的，不过小张回来的时候，那肯定是不一样的啦。
　　压低声音道：“昨天那个危险分子覃元文，已经即将被重判。”
　　“他女儿辞职了、他弟以后会转行……”
　　“我虽从小严格管束于你，但并非是不关心你，身边有如此危险人物，还是出现一个尽量都扫清为好。”
　　张正权讶异地重新张开嘴巴，讶异道：“啊？”
　　“我们科的护士，覃敏姐走人的事情，是你找人搞的啊？”
　　张万青闻言眉头一皱：“人家一个小护士，你覃敏姐覃敏姐的叫？你不会和她很熟吧？”
　　张正权马上如拨浪鼓一样的摇头：“不是我，是我一个特别要好的朋友。覃敏与他蛮熟，关系我总觉得不一般。”
　　说到这，张正权又忙说：“老爸，我们组的人，你别暗地里去查什么，我自己心里有数的。”
　　“你就不要多费心了啊。”
　　张万青道：“我知道，你都不止说一遍了。”
　　“这些人我都没查过，但是亲自都有过接触，你自己慢慢处吧。”张万青说出来一番让张正权非常意外的话。
　　张正权立刻站了起来：“老爸你？”
　　“我是自己人去的，没找人去查。那毕竟是你待的地方，而且还要待这么久，我还是都要面对着看一下的。”张万青随意地笑了笑，尽显善意。
　　张正权心里的气才稍微消了一些，但仍有点不解气：“老爸，我从小你就给我灌输我身边的朋友可能就是居心不良，一直到高中都是如此。”
　　“等我到了大学，您倒是放任我自由了，可大学那年纪还能交到真心朋友吗？”语气里带着稍微的埋怨。
　　“儿子，你别怪我，你老爸这几十年走过来，风雨见得多。你也是没走到我这一步，所以你不知道情况，前些年那形势能和现在一样么？”
　　“万一被心术不正的人把你套了去，你觉得该如何？”
　　“那时候的治安可没现在这么好！”
　　张万青讲明了缘由之后，又道：“至于交朋友这件事，关键是在于交心，不是在于年龄大小。好交朋友者，忘年交都会诚心以待。”
　　“真是酒肉朋友的话，也就没那么重要。”张万青说。
　　张万青一直对张正权管教很严格，怕他被带坏，而且张正权要坏，还能坏的透那种，啥都能接触得到，若是久而成性，他就只能大义灭亲！
　　张正权如今已经不是当年的毛头小子了，已经懂得张万青所说的形势不同是哪些意思。
　　治安环境的确是有不一样的地方。
　　想到这里，张正权才忽然问张万青说：“老爸。”
　　“你说，我能做个坏人吗？做件坏事吗？”
　　这言语和措辞，就有点隐晦了。
　　什么定性为坏人，什么定义为坏事？
　　“你要做什么？”张万青狠狠地皱了皱眉头。
　　但一沉思，张正权从小到大，从来就没有过类似的想法，应该也不会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或者说，你想做什么？”
　　张正权就咬牙为难说：“我的一个朋友要把我们科室的科室主任，还有另外一个主任给撸了，也许还会和一个教授干起架来。”
　　“你觉得这件事我要告诉给他们吗？”
　　“……”
　　张万青：“……”
　　呵，无中生有？
　　你和我玩这把戏。
　　“仔细说说，理由，形式，招数，退路……”张万青教过张正权下棋，象棋。
　　特别是残局，两爷们很喜欢在一起研究着。
　　……
　　一个半小时后。
　　小张喜笑颜开地从自家里走了出来，笑容满面，十一月的风有点冷，但对张正权而言，似乎如同春风拂面。
　　老张是真滴好，也是真滴高！
　　一边给自己的老子竖起大拇指，一边打车回租的房子里。
　　……
　　当天晚上，蔡东凡一家人还在围在一个桌子吃饭，并且今天杜严军也被他邀请到了自己的家里。
　　可谓是一个较大的团圆饭。
　　饭桌上，蔡东凡对着杜严军侃侃而谈。说着一些要注意的事情细节。
　　正这时，蔡东凡就接到了一通电话，抬起一看，赫然来电显示是张洪生。
　　八医院的行政院长，俗称正院长，就叫张洪生，有备注，没错。
　　还没选择接听，先后又有两个电话乱入。
　　曾异！
　　王永劲！
　　曾异，骨科行政主任。
　　王永劲，骨科前行政主任！
　　蔡东凡的小眼神顿时就是一缩。
　　这什么情况？
　　难道是自己与丁长乐的谈话，被医院知晓了？所以他们打电话来劝自己不要走？
　　再这么犹豫的工夫，又来了电话，唐主任！
　　唐主任是骨二科前主任，也就是老主任，是带着蔡东凡、严骇涵、胡明三人闯出骨二科的人。
　　？？？
　　若是老主任要劝自己留下的话，那该怎么说？
　　还没犹豫，之前的几个电话或许是因为相互乱窜，所以都纷纷挂断了。
　　只是正巧不巧的是，罗云忽然给蔡东凡打来了电话，匆匆忙忙地说：“蔡主任，你知道吗？好像科室里出大事了！”
　　“我知道出大事了，刚刚张院长还在打我的电话，我这边还没来得及接。”
　　“到底什么事？”蔡东凡一边说着，一边走走向了客厅的阳台，并且把玻璃门给拉上了。
　　“严主任和李主任组队洗脚的视频被人发到了网上！并且把名字都爆了出来！”
　　“听说人已经被带走了。”
　　罗云说完，也是解释道：“刚刚院长等人也是打了我的电话，以为是我搞的，我从哪里去找这些破烂事？”
　　蔡东凡闻言，嘴角颤了颤：“什么洗脚？组队洗脚的视频，你说清楚点。”
　　“第五条腿温水浴。”罗云说得极为晦涩，他在电话里听说的事情，可比这个暴力多了。
　　蔡东凡内心一颤：“～～～～～～～”
　　“什么鬼玩意？”
　　罗云就说：“我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啊，所以我才给蔡主任你打个电话问问的，我和李主任和严主任都不熟，怎么可能去拍照嘛。”
　　蔡东凡立刻挂了电话，长长地吸了一口气。
　　严骇涵和李长宏两个人还组队一起玩过？
　　这TM还被拍成了视频曝光了？
　　这种事情简直是闻所未闻。
　　蔡东凡匆匆地走回去，然后说：“老婆，科室里有点事，你们吃自己的啊。”
　　“什么事连饭都来不及吃啊？”
　　“很急。”蔡东凡说完就急急忙忙地推开了门走了出去。
　　果不其然的是，蔡东凡赶到科室里的时候啊，骨一科的曾毅还有王永劲，还有前骨二科的主任唐主任，都在现场。而且旁边还有医院的院长以及公关部的工作人员。
　　这些人都围在了骨一科的主任办公室，看到了蔡东凡来后，张洪生第一个看向蔡东凡问道：“蔡主任，这件事和你有关系没有？”
　　蔡东凡也大概知道了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和我毛线关系啊，和我如果有关系的话，我现在也就进去了！～”
　　“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公关部的工作人员是一名中年女性，她神色冷峻地说：“下午的时候，WB上的视频就突然上了热搜，虽然视频的长度只有短短三十秒，但是就严主任和李主任两个人的脸被放大成了高清。其余都作了马赛克处理。”
　　“我们已经第一时间地进行了反应，但仍然不起效。后来警察过问后，热搜又莫名其妙地消除了。”
　　“这肯定是有人刻意为之！”
　　虽然说，严骇涵和李长宏做的事情，身为一名女性的她觉得格外恶心，但毕竟是医院的员工，他们的身份曝光之后，现在八医院还背负着骂名呢。
　　这还是因为热搜撤销得快，否则的话，还不知道究竟会是什么结果。
　　多人游戏，这是网络上的词，竟然还真会出现在现实中！
　　张洪生继续问蔡东凡：“蔡东凡，你对这件事，真不知情？”
　　事情发生后，张洪生已经是把骨科的事情来龙去脉都了解清楚了，就正好昨天，严骇涵与蔡东凡就有一定的冲突，然后今天就发生了这件事，他们自然把怀疑对象放在了蔡东凡身上。
　　蔡东凡就认真道：“张院长，我对天发誓，我蔡东凡绝对干不出这种事的。而且这么做，对我有什么好处啊？”
　　蔡东凡这么一说，曾异便道：“如今骨科一下子没了两个主任，其中一个还是骨二科的主任，你还没好处？”
　　“他们就算是回来了，也短时间内不宜恢复原职。”
　　出去按个摩，这种事情暗地里做的人肯定有，只是若放到了明面上来，而且还闹出来了动静。
　　虽然说不至于把严骇涵和李长宏两个人撤职，毕竟只是个人的社会活动，但是给八医院的名声抹了黑，要这么简单地放过他们当没发生什么事情，肯定不可能。
　　但是降职处理，是肯定的。
　　蔡东凡就转头说：“曾主任，我要是盯着病区主任的位置看的话，我老早就坐上去了。董千盛就是我一直带着的，我不放手的话，那严骇涵能从我手里抢过去？”
　　“我干嘛要这么做？我今天一直都在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我上哪里去搞这些视频啊？”
　　“难道严主任和李主任他们怀疑是我吗？”
　　蔡东凡很无辜，天可怜见，我TM认怂了，准备辞职走人了都，我还去闹这一茬干嘛？
　　王永劲听了蔡东凡话后就道：“张院长，曾主任，我们都消消气，我们这来，是想办法解决问题的。李长宏在事情发生后，打来过一个电话，说这件事有蹊跷。”
　　“但没完全说明白，人就被带走了，主要还是因为关注度一下子提升了起来。”
　　“而且视频虽然之前放过了，但未必就是真的，也可能是假的，PS的，冤枉的啊。”
　　曾异就道：“不是，我打电话问过卜局了，说警局那边最先接到这个视频的举报，是高清的，网上流传的还是处理过了的。”
　　“只是他们没有来得及及时处理信箱而已。”
　　“张院长，那你觉得，现在这件事该怎么处理为好？李主任和严主任他们？”曾异是想解决事情的，之前之所以怼蔡东凡，是觉得蔡东凡是利益最大的受益者。
　　张洪生听后，就瞪大眼睛道：“还怎么解决？”
　　“两个人，暂时停职查看。”
　　“严骇涵病区主任的位置先撤了，蔡东凡先暂代，李长宏的话，至少延迟晋升一个周期！”
　　“怎么也要等这一场风波缓过去再说！”
　　“其他的事情，你们科室内部自行处理吧，我懒得管了！”
　　张洪生气不打一处来，这种破事儿！
　　也能闹到网上去，而且还能明目张胆挂上八医院的名字，严骇涵和李长宏两个人也真是人才！
　　张洪生骂骂咧咧地走了，然后一边出去，一边对公关部的人交待：“这件事情，依旧要持续关注，然后发一个公告，说明我们医院的自查结果与处理结果。”
　　“网上出现了视频的流传的话，也要第一时间作下架处理！”
　　“好的，张院长。”公关部的中年女性虽然冷着脸，但也知道这件事闹不大，还不至于把两个主任给搞下台，只是给他们带来恶心和骚，那是避免不掉的了。
　　……
　　张洪生等人走后，王永劲、曾异和唐德举主任几个人才坐下来商量。
　　曾异问：“王主任，你觉得，我们这半个月时间，是不是要把李长宏组上没有手术的病人给分一下，把该做手术的手术给做完啊？”
　　李长宏人被抓了，估摸着可能被关几天，这段时间里，病人不可能一直被拖在病床上不作任何处理。
　　“该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吧。”王永劲用手捂住了额头，将近七十岁的他，也是伤透了脑筋，眼神偶尔朝着蔡东凡这里瞥，觉得蔡东凡很不对劲。
　　曾异点了点头，然后对蔡东凡说：“老蔡，你也把你们科室的病人，安排一下。严骇涵组好歹还有董千盛在。”
　　“酌情处理一下董千盛处理不了的病人，其他病人，就还留着吧。”
　　曾异又安排，李长宏带的人是王永劲的侄子王耀翔，王耀翔只是主治，能力吧，上次曾异是真的见识到了，估计一年半载都不会再对他多信任些什么。
　　“好，曾主任。我晓得了。”蔡东凡闻言，便点头领命而去。
　　蔡东凡回到骨二科的时候，眉头依然紧锁着，虽然在走廊处看到了听闻科室里变故发呆的周成，却并没有心思把周成拉进浑水里来吃瓜，而是直接走进了主任办公室里。
　　主任办公室里，董千盛、罗云、胡明、郑玄临这几位科室的骨干都在。
　　并且所有人的目光，除了罗云之外，都是上下扫视着蔡东凡，带着一种莫名的情绪。
　　蔡东凡就道：“千盛，你们组的病人，最近这段时间里，你要负起责任来啊，若有什么疑虑之处，你就给我与胡主任打电话。”
　　蔡东凡并没说只给他打，或许董千盛也会觉得是蔡东凡搞了严骇涵。
　　董千盛点了点头，心里虽然有疑问，但也不敢问：“好的，蔡主任。”
　　况且蔡东凡还是董千盛以前的带教上级，虽然后来因为一些变故改投了严骇涵这边跟班，但是这带教的名分，是不可能除去的。
　　“胡主任，以后科室里。”
　　蔡东凡正这么说着的时候，忽然他的电话又响了起来。
　　这回，打给蔡东凡的是曾异。
　　曾异在电话里，非常简短但着急地说：“蔡东凡，马上勒令你们科室的所有人，最近都小心点。有人发疯了！”
　　“把严骇涵和李长宏收受贿赂的证据，上交给了纪委！”
　　蔡东凡闻言，马上有些错愕地问：“谁？”
　　“暂时还不知道，但是纪委那边打来了电话。我可是给你讲了啊，这个时候，千万不能再出任何岔子，谁碰谁死！”
　　蔡东凡赶忙往后退了几步，到了窗户附近。
　　曾异讲的话，实在是太骇人听闻了。假如真的是以前合作的器械商发疯了，把一些证据交给了纪委的话，那严骇涵和李长宏不死也要脱层皮。
　　但是，这人是怎么敢的啊？
　　他以后还想再混么？
　　蔡东凡又问：“曾主任，那还有其他人受到牵连么？”
　　“王主任估计要退！”
　　“其他医院也多多少少受到了牵连。”
　　“甚至就连丁教授，都可能会被火苗给烧到。这次是真的闹得有点大。”
　　“不过是匿名举报，具体该怎么查，查到哪里，还不好说。”
　　“但是据我所知，就严骇涵和李长宏两个人，首当其冲。”曾异有意无意地往一个方向指。
　　蔡东凡就忙说：“曾主任，这个事我是不根本不知道的啊。和我没关系啊。”
　　曾异神色一冷，道：“这件事要和你有关系的话，你就不会这么好地还站在科室里了。现在大家各方都在查匿名举报的人到底是谁。”
　　“这种事情我们无法左右，甚至也不是我们该去想的。”
　　“但是，我们还是要好好地想一条退路才行。假如李长宏和王主任都退了的话，严骇涵也捞不起来，那我们八医院，就真的伤筋动骨了。”
　　“你来一下我家里，我们两个好好合计合计这件事。”
　　“好！”蔡东凡不疑其它。
　　转头马上对胡明等人说：“胡主任，你来安排一下后续的安排吧，我这边还有点急事。”
　　胡明却道：“蔡主任，这件事应该你来安排的啊。你现在是代主任。”
　　略有些阴阳怪气，似乎觉得蔡东凡上位的手段有点不正。严骇涵之前的事情再有什么不对，去戳他窝子，那都是绝对不义之举。
　　蔡东凡脸色一变，觉得胡明竟然还有心思来扯这些有的没的。
　　就在胡明耳旁低语了一阵，看到胡明脸皮发僵，浑身发愣后，也不顾他怎么想了。
　　“变故很大，我要走了，你继续安排后续的事情。”
　　“这已经不是个人的事情了。”蔡东凡说完，就离开了。
　　胡明呆滞在原地足足半分钟，才终于缓过了神来。
　　眼珠子都快外凸起来。
　　严骇涵、李长宏、王永劲，三个人都被挑了！
　　如果真的是有人刻意为之的话，那就是想要把八医院的整个骨科打得万劫不复，乱七八糟啊！
　　要知道啊，王永劲是前主任，是目前骨科的定海神针。
　　李长宏和严骇涵二人，是接下来大主任的两个人选，代表着八医院骨科的下一辈！都被人给背刺了。
　　这样的行为，应该还不是同行弄的，同行不同院，不存在什么竞争和矛盾。
　　院内的人，要背刺人也不会一棍子打死这么多人然后把自己再打残。
　　只是这是倒了几辈子的血霉啊？
　　正好一下子就遇到了这么些疯子，一连戳了这么多人？
　　不过，貌似听蔡东凡说，火势还烧到了附一和附二，那他就明白了，恐怕啊，八医院的人，是被拉出来挡刀子了！
　　毕竟八医院算是最美牌面的三甲医院之一了……
　　悲惨啦。
　　心念一动，便开始安排后事。
　　不仅是处理严骇涵的事情，还可能要处理自己组上的后续事情。
　　……
　　晚上十一点半。
　　罗云从主任办公室走出来时，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进了医生休息室里。
　　不过因为值班医生也在，所以罗云就把周成给拉入了小巷子里。
　　“罗老师，科室里是出事情了吗？”周成来了个多此一问。
　　只要不是瞎子就都能看得出来科室里肯定是发生了了不得的事情，否则的话，哪里可能有这么多主任往科室里跑？
　　之前病人大闹病区要转组的时候，也没这么多人。
　　“嗯！”罗云的脸色铁青。
　　然后说：“而且还是让人接近于残废、遍体鳞伤的那种事情。”
　　周成就投以好奇地吃瓜眼神。
　　罗云继续面无表情地说：“严主任、王主任、李主任都应该会退下去。”
　　“我们骨科总共只有六个组，一下子没了一半！”
　　“明天，我们科的胡明主任会去骨一科接任李主任的组！”
　　“然后退休了的唐德举主任回到骨一科接手王主任的组！”
　　“我们科室，组会被打乱，蔡主任独领全科室，我，郑玄临，董千盛分别带组！为蔡主任负责。”
　　“嘶！～”
　　周成闻言，脸上的表情一阵阵精彩起来，三个主任退出。
　　胡明去骨科一病区。
　　骨科二病区前主任，退休的唐主任重新回归科室？
　　蔡东凡一拖三？
　　周成立刻是狠狠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错愕问：“为什么？”
　　罗云的目光一瞪，脸皮颤抖但语气僵硬地道：“我哪里知道为什么？现实的事情就是如此！我要是能知道为什么，我TM就进去了我！”
　　周成而后继续问出来了内心的担心，说：“那这样的话，那蔡主任要万一还走了，那该怎么办？”
　　“白天里。”
　　罗云则深吸一口气，道：“蔡主任大概率是不会走了。”
　　“蔡主任要走了，骨二科就垮了，这是他的心血！他不会眼睁睁看着它跨下去的。而且，今天之后，八医院的骨科实力会下降一大截！”
　　“蔡主任也不忍心在这个时间节点，再多伤骨二科一刀的事情的。”
　　说到这，罗云就又说：“哦，对了，一下子没了好几个主任，临时招聘主任医师的可能性估计不大，没人愿意来，但肯定会多多地吸纳一些年轻人进来。”
　　“我们骨科的住院医师和研究生，都可以留下来了。研究生他们和你大概率转编，普通的住培则院聘，然后再看看能不能吸引来其他更好院校的研究生。”
　　周成闻言，心念一动。
　　目前这个消息，对他而言，其实是好事，而且还是大大的好事。
　　只是吧，这样的意外，是他完全没预料到的。
　　毕竟早上的时候，蔡东凡都才给他说，他要走。
　　然后晚上的时候，整个骨科六个正高一下子没了一半，这种损失，真的是半条命，而且三个正高的损失，可不是多招几个下级能够弥补起来的……
　　因为它还伴随着名誉等其他方面的损失。
　　“唉！～”罗云内心一叹。
　　“你回去值班吧，越是这个时候，越是要沉住气，越是要小心谨慎。这个时候，可能有很多人都在看着我们医院，千万不能出了任何岔子！”罗云仔细交待。
　　“好，罗老师，有情况我一定第一时间打你电话。”周成认真点头。
　　“你要打郑玄临的电话！”
　　“虽然胡明主任明天就要离开骨二科去骨一，但是该有的规矩还是不能乱的。”
　　罗云交待完，这才一边捂着额头，一边走出了科室。
　　显然，他也在纠结了，本来都做好了离开的准备，但如今科室里又变得如此满目疮痍，他若真走了，那么骨二科可能就要真的倒下去了。
　　仅仅只有一个蔡东凡，可撑不起来一个科室。
　　而且如今的科室百废待兴。
　　所谓不破不立者……
　　……
　　与此同时，在八医院附近不远处一处出租房里。
　　一张大黑脸坐在窗户前，发呆地看着窗外，低声喃喃说：
　　“我明明讲过了，不要破坏科室里的氛围，破坏组上的氛围的。”
　　“你倒好，不仅组里的氛围被你破坏了，科室里的氛围也要被你破坏了，甚至连人你都要耍手段给弄走啊……”
　　“算了，睡觉吧，明天还要早起查房呢。”
　　“也不知道科室里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第一百六十四章 君子交易！
　　【请选择初始携带的模拟技能。】
　　晚上，周成静静地躺在了床上，开始了今日的模拟。
　　【1.腱膜切断术（完美）、2.人体关节四周肌肉止点重建术（完美）。】
　　周成打算模拟的仍然是与软组织相关的II级技能，之所以选择以上两个技能，主要原因是腱膜和肌肉止点的重建，在软组织切断与止点的重建，对后续技能的获得，颇为重要。
　　这两个基础技能打底，能够有比较好的推动。而且周成还有了固化的解剖学技能，就暂时不必带更多的杂七杂八技能了。
　　【开始模拟。】
　　【你拥有扎实的骨科解剖基础及相当完美的手术操作。但你所在的单位，因为各方面原因，产生了一定程度上的动荡，科室里人员的变动让你觉得颇为迷茫，更加专注于学习！】
　　【虽人员动荡，但你仍很快便被委以重任！】
　　【你暂时所在单位，很快给了你留院名额！】
　　【但是很快，你就收到了多方高校的读研邀请，同时还通过了你报考院校的研究生考试，拿到了研究生的入学资格！】
　　【你心有所系，放弃了目前所在单位的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证书之后，毅然决然地去了京都读研究生。你的上级医师觉得颇为遗憾，但未阻你。】
　　【你在读研期间，你的导师非常重视与欣赏于你，并对你予以厚望，只是在学习的过程中，你发现你的研究生导师所从事的专业和研究领域，与你的兴趣并不一致！】
　　【你与你的导师详谈之后，你的老师并不认同你要钻研奇淫技巧的想法，认为你要走上目前热门的亚专业道路，才是正途。】
　　【可你求学之心稳固，你与导师的理念有所背驰，因此在三年的研究生生涯中，你独自一人在兴趣专业领域里行走，未有特别多的收获，未能得到太多的助益。你发现，导师团队于你只是牵绊。】
　　【但你并未怪罪你导师，你们只是寻求的道路和理念不一样，并没有其他方面的冲突。】
　　【但你仍坚持到正常毕业，成功地拿到了毕业证与学位证书，你拒绝了导师进一步邀请你读博士研究生的邀请，选择了去求职。】
　　【你拥有硕士研究生学历，并且还是国内顶级院校的研究生，因此你求职的道路并不困难，很快你就拿到了多份offer（入职资格），但基于之前的经历与履历，你最终选择了一家规模不是很大的地级市医院工作！】
　　【因为你的履历颇为丰厚，因此你在入科之后，很快就获得了主刀的资格，并且，你在与你的上级医师进行了深入地沟通之后，他也劝你步入创伤外科的正途，你仍一意孤行。于是你在科室里被边缘化。】
　　看到这，周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是的，在外人看来，他在模拟世界里所追求的技能巅峰，不过就是奇淫技巧而已，并不是正途。
　　创伤，要去搞骨折，去搞皮瓣，去搞神经肌腱转位，才是正途，所谓的筋膜、腱膜、肌腱移植术、手部肌肉移植术等等等等，都不过是小道耳。
　　用更通俗的话来讲就是，吃力不讨好，做好了对病人的功能康复的助益并不那么大。而且还不挣钱，绝对是最不受欢迎的一些手术方式之一了。
　　【一年后，你辞去了现有的工作！你原单位的上级医师探听到了你的现状，邀请你再次回到了单位。并且因为他已经经营起了不小的底蕴，因为单独给了你几张床位，让你自由地选择病人。】
　　【你继续坚持着外人不足以重视的小道，拿着微薄的工资，继续深入研究着肌腱移植与肌肉移植术。】
　　【你逐渐发现，此两种手术，因为手术本身的经济效益和医疗效益都不高，因此在全世界范围内都极少有相应的从业者，你无法借助外力取得突破，全靠自己。】
　　【三年后，你终于获得了手部肌腱移植术与肌肉移植术（熟练），同年，你碍于家里的压力，成功相亲结婚。】
　　【但因你所从事的亚专业，手术量极少，手术难度不高，病人数量不多，手术的定价很低。因此你的收入，比科室大部分人都低了一倍不止！】
　　【你的妻子开始对你进行劝说，你不为所动！】
　　【同年，你发现你当前所在单位，与国内某知名大学形成了教学联盟，并且你所在科室，成为了该知名院校的研究生委培基地。】
　　【你的上级医师开始游说于你，希望你能够趁机改行去关节外科，必将能够有一番大作为！】
　　等等！
　　周成看到这里的时候，目光稍稍一滞。
　　好像，在这次的模拟过程中，又出现了变故了。
　　周成把模拟器里面的文字从上往下翻了好几次，重新确定了一下，自己在模拟世界里，兜兜转转了好几次，从八医院出走——京都大学附属积水潭（研究生）——地级市医院（工作一年）——八医院！
　　对，这就是八医院。
　　但是，八医院却在某一年里，成为了某知名大学的研究生委培基地？
　　到底是湘南大学还是其他院校？
　　毕竟湘南大学也是属于知名院校啊。
　　不过，根据这模拟器的尿性，他若是描述湘南大学，应该是所在省份的知名大学了。
　　周成的眉头稍稍一皱——
　　从这里是不是可以得出来，这一次发生的变故啊，有没有可能就是模拟世界里发生改变的原因呢？
　　模拟世界与现实世界相互映照，相互影响的。
　　之前周成模拟的时候，也不止一次地留在了八医院一辈子，但没出现这样的变故。
　　然后继续往下看。
　　【你仍拒绝了，你对你的上级医师说，有些东西，看似不起眼，看似不值钱，但总要有傻子去做，比如说你自己，好歹你现在的薪资，还能够养家糊口。】
　　【此时，你妻子的家里人出面了，他们和你进行了长时间地详细攀谈后，竟支持你的想法，并且给予你的小家一大笔资助。并且还承诺，让你放心工作，放心生娃，放心研究。】
　　【于是，一年后，你的第一个小孩出生了。你十分高兴，对你的父母，你的妻子，以及你妻子的家人表示了感谢。】
　　【同时，你意外得到了肌腱、肌肉移植术（精通）。这一年，你才三十五岁，仍是鼎盛之年！】
　　周成眉头稍稍一皱。
　　不对啊。
　　这个意外又是怎么出现的？
　　这个妻子到底是谁？
　　难道是传说中的那个少奋斗的女孩？我在回了八医院之后，又无意中和她产生了什么交集？
　　但是？
　　周成很敏锐地又捕捉到了什么细节——
　　他把模拟过程继续翻看了一遍，没发现自己搞什么鬼啊，也没有去刻意地去加别人好友什么的，怎么就？
　　难道，这可以让自己少奋斗的人，自己还认识？
　　嗯～～～～
　　an～～～～
　　周成顺着这个推测去想，好像他认识的女孩子，并不是很多啊，科里面的护士，关系最好的就是覃敏了。然后就是手术室里的骨科的那群专科护士了，她们也都大多结婚了。
　　再接着，她认识的女孩子就是群里面规培的一些女生了，要么是同年，师妹师姐，但人数很少，基本平时很少聊。
　　然后就是麻醉科的一些妹子，还有就是那个麻醉科的主任曾毅的什么侄女儿了。
　　叫曾依玲来着。
　　难道这个变数就是曾依玲？？
　　周成不太确定，因为貌似细细数下来，他认识的女孩子还真不少。
　　不过其中首先就可以排除覃敏了，覃敏的家里人，那估计都要砍了他的……
　　周成继续看了下去。
　　【你陪了你的妻子整三天时间，你便开始回归到了临床工作。因为你获得了精通级别的肌腱移植术，一月之后，你接诊了一个肌肉挛缩的病人！】
　　【你对他进行了肌肉切开与肌腱的移植，并悉心进行康复训练。】
　　【某一天，你忽然发现你的病人数量开始猛增起来。而且来路不明。终于，在某一天，你发现了其中的原委，原来是你曾经治疗过的病人，出院后竟快速地复役了！】
　　看到这里，周成的内心一阵振奋。
　　我就知道！没有没用的手术！也没有所谓的奇淫技巧的治疗。
　　手术的术式虽然分有等级，但是每个手术，若能到达极致，都会对它所针对的人群，带来幸福甚至是救赎。这还只是精通级别！
　　【你终于恍然大悟，开始了进一步地深入研究。但在后来的过程中，你发现你的技术受限于当前的缝线与器械的限制。】
　　【你所能接触到的器械，就只有常规的医疗器械与缝线。】
　　【于是你做出了一份详细地研究报表与课题申请，你的申请很快就被批复了。同年，你发现，你的小伙伴，在经营着一家规模不小，但颇为不务正业的医疗器械公司，拥有一定的研究基础。】
　　【于是，你打算与你的小伙伴进行合作。但研究不是手术，新器械与缝线的发明，不是短时间的历程。】
　　【十年后，你们终于是完成了新器械的开发，完成了一套看似合理的手术新器械。你进行了临床尝试，觉得颇为顺手。】
　　【因为有了新器械的帮助，你的手术进展越发顺畅，同时，你已经凭借着诸多病人的病例数据，发表了好几篇颇有份量的文章，引起了业内的重视。】
　　【四肢软组织重建医学，有潜力成为创伤外科的下一个亚专科！极有挖掘的潜力。】
　　【你的小伙伴所在的医疗器械公司，收到了国内外份量不小的订单数据！】
　　【于是，他大量的研究启动资金，开始钻研课题研发。包括但不限制于缝线、器械，也进一步地朝着生物材料领域进军，并邀请你担任科研顾问。】
　　【你达到了年薪百万，医疗公司的年薪百万，你所在单位月薪三万不到！彼时，你已经是主任医师！】
　　【再十年后。你已经是花甲之年，已经是在湘省颇有名气，并且正式开设了国内首个软组织重建学亚专科，成为一方巨擘。引领了一个学科的兴起。同时，你进一步改进了肌肉与肌腱移植术后。】
　　【肌肉与肌腱专用缝线（成熟）已经研发完毕，并正式投入临床的使用。】
　　【你获得了肌肉与肌腱移植术（完美）！】
　　【你退休了。开始颐养天年。但你仍未退去科研顾问的头衔，但你拒绝了更多的年薪。只是挂个名，偶尔去指导。】
　　【七十六岁那年，你意外的发现，你所在的‘公司’，竟然破天荒地研发出来了医学科技的新材料。】
　　【C－C复合材料学在人体组织内的应用。】
　　【但你与你的小伙伴的年事已高，已无力再去管这些事情，你只觉得颇为遗憾，希望能够看到这种新材料的广泛应用。】
　　【十年后。你无疾而终，死有遗憾。】
　　【模拟结束。】
　　【模拟评价：完美。你是一个合格的医生，你也是一个合格的学者，你是一名道心坚定的求道者。但同样，你也是一名合格的科研人员。你的一生，事业有成，儿女双全，子孙满堂，看似完美与圆满。但似乎所有的圆满，终有遗憾！】
　　【可选择以下一项。】
　　【肌肉与肌腱移植术（完美——世界定义级）】
　　【软组织重建学专用器械研发经验。】
　　【软组织重建学专用缝线研发经验。】
　　【CC复合材料的研究进展。】
　　周成看完，眼睛顿时就瞪直了。
　　为什么？
　　为什么只能选择其中一项啊？
　　可以说，这四个东西，每一个，都是好东西，而且还并没有所谓的高低之分。
　　技能增加自己的本身实力，器械研发，可以让更多更大部分的医生综合提升实力，缝线则是可以广泛性地提升手术质量。
　　至于最后的新型材料，那更是……
　　四选一？
　　周成好想对模拟器说一句，我TM之前就成年了，我能不能选择都要啊？
　　不过模拟器显然不和周成调皮，继续跳动着字眼，必须要周成从中进行着选择。
　　周成内心稍稍一动，最终，他选择了看起来是最优解的的生物学应用研究进展。
　　众所周知啊，目前的人类，就是C基生物。
　　而目前大多数的生物材料，一般都是惰性金属为原材料，而这些原材料，虽然已经尽可能地避免了免疫排斥反应的发生，但是仍然会有一定程度的免疫反应，导致局部炎症或者其他。
　　只是不可见而已。
　　而且像金属的钢板等，在体内也会产生磨损和颗粒质物质，这些都是金属颗粒，对人体要说完全无害，那是不可能的！
　　可若是C的话？
　　那还就真不好说了，首先第一点，C材料对人有最大的无毒性。
　　暂时还没有听说C元素超标中毒的！人体本身就是C为基础的。
　　选择之后，大量的知识涌入到了脑海里，周成很是花费了一番工夫，进行了整理之后，方才发现，原来，这只是研究进展，并不是完整版的应用方法和研究思路。
　　所以，是不是亏了？
　　不过，如果从短视的角度看，肯定是亏了的，不如其他几个好用。
　　但如果是去看长远的效果，如果真的能把CC复合材料做出来，并且广泛地应用于临床的话，那么就能够打破当前临床医学材料学的所谓专利封锁，闯出来属于华国人自己的路。
　　做自己的材料，自己的钢板。
　　材料学这一块，有多大的经济效益？
　　周成不敢想，反正只要稍微那么一思考，就知道，这玩意儿就是金库！
　　若是能出口的话，那就更加了不得了……
　　不过，这个东西还不能随便地拿出来，否则的话，可能会适得其反，得找对合适的时机，交给合适的人才行……
　　然后重新整理了一下今天的模拟过程。
　　周成突然发现，今天发生的变故，好像一下子让模拟的过程，出现了越来越多的变故了。
　　八医院到底是和哪个高校会有所谓的委培关系？是不是湘南大学？
　　那个妹子又是谁呢？
　　那个小伙伴又是谁呢？
　　上级医师还有哪些？
　　周成是真的猜不出来，虽然心里有了猜测的对象，但不好确定。
　　而这次的材料学研究进展的获得，这算是一种终极神器的碎片了，虽然好，但是短时间内，还没办法应用到，并且还要多加改善才行。
　　或许以后还要模拟个几辈子，才有可能完善，但不要紧，有了个头绪，有了方向和基础，总比什么都没的要好！
　　想通了这些，周成就开启了第二次的模拟。
　　这次的模拟思路与之前一模一样，不过。
　　貌似结果又和第一次出现了完全不同的结果。
　　就在周成去读研之前，周成就被科室里的一个上级医师给截住了，直接把他带去了另外一个地方读书。
　　后来成功的取得研究生学历后，他仍然被认为是不务正业地被打回了原籍，然后回来后啊，周成的上级医师听说周成只想去搞肌腱和肌肉移植术了。
　　打电话破口大骂之前的师兄们，问他们搞什么鸡毛，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差点大战起来。
　　甚至，后面二十几年，周成的某上级医师都没走出来这个心理阴影，觉得是他把周成给害了。
　　最后那个上级医师气不过，成了他师兄的亲家后，家里养的猪拱了人家的白菜之后，这才关系缓和了下来。
　　……
　　但结果是好的，周成还是拿到了肌腱移植术的完美等级。
　　而手部肌肉的移植术，竟然他妈的和手部肌腱移植术的等级不通用，两个技能只能二选一。所以周成就又重来了一次。
　　但是第三次模拟的时候，周成又意外地触发了奇遇模式，阴差阳错地错了路子，得到了一个III级技能的完美等级的技能。
　　肩关节镜下肩袖损伤修补缝合术（完美——世界定义）。
　　虽然也同时得到了肌肉移植术（完美——世界定义），但周成也不得不去选III级技能了。
　　三次模拟机会就这么直接用完了。
　　然后手部肌肉的重建术，仍然还是同志需继续努力，成了今天最后一个小时内的一个遗憾。而新一日的模拟机会，周成则是暂时留了下来，没有使用。
　　睡了过去。
　　……
　　翌日。
　　周成很早就起床了，不过，他发现，他就是睡在科室里的人，仍然没能够卷过其他人。
　　貌似科室里的小伙伴都闻到了气息不对劲，所以一个个地都提前到了办公室里，周成去时，距离办公室最近的他反而是最后一个了。
　　但要知道，周成起来的时候，才六点半，他本来还打算去跑个步，吃个早饭然后再洗漱一番的。
　　只是这个计划，暂时被搁浅了。
　　因为，周成在办公室里，除了见到了自己的小伙伴们以及一群下级医生外，还遇到了从昨天的罗云嘴里，不可能遇到的两个人——
　　严骇涵和胡明！
　　他们竟然回来了。
　　而且，除了严骇涵和胡明之外，骨二科的老主任，唐德举主任，也是第一次到了科室里。这甚至都是周成第一次见到唐德举主任来到办公室。
　　唐德举坐着，旁边站着的是严骇涵，然后再旁边站着的是董千盛，三个人围成了一团。
　　蔡东凡也站着，旁边站着的是罗云。又成一个圈。
　　胡明和郑玄临两个人则是站到了另外一个圈子。
　　科室里总共八台电脑，都坐了人，在认真地点着鼠标。值班医生王勇祥则是站着，借用一个正在‘玩电脑’的伙伴的桌子正快速地写着交班病历，还不断地抬头看新病人和昨天的手术病人。
　　笔速飞快，字迹龙飞凤舞。
　　周成看到各人都互相抱成一团，对望着，似乎都没想到对方竟然会这么早来后。马上站去了蔡东凡的旁边，静静地垂着手，不敢再溜走去锻炼身体了。
　　也不知道这种尴尬的气氛，到底持续了多久。
　　唐德举才忽然站起来说：“蔡东凡、严骇涵、胡明，你们三个，跟我一起去主任办公室吧。”
　　说完，唐德举首当其冲地往交班室外走了去。
　　他身材微胖，一张发福的脸，脸上爬满了岁月的瘢痕，发须半白，留着还没有完全刮掉的山羊胡。虽然穿着的是白大褂，但仍有一种诡异的胖道人风范。
　　走到门口，唐德举又对罗云、董千盛和郑玄临三人指了指：“你们也一起来吧。”
　　罗云几人闻言立刻驱步而上。
　　看着上级医师们都被唐德举一一给带走，所有人都几乎是松了一口气，仿佛压在心坎上的山被搬了开，也仿佛悬在头顶上的剑，被人给取走了。
　　大家心思各异地拍了拍胸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色一阵阴晴不定，看不懂科室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只有一个人，也就是大黑脸蛋子，张正权，此刻若有所思。
　　内心暗赞，还是老张高。
　　——
　　时间回转。
　　老张和大黑脸小张在玩‘残局’的时候。
　　小张说：“老爸，这么做是不是有点不太厚道啊？”
　　老张交待：“厚道？什么是厚道？厚道的反义词是不刻薄。”
　　“其实在讲厚道和刻薄的时候，就已经在讲刀工了。刀工还可以用另外一个词，就叫火候。”
　　“你要换个思维性去思考。你到底只是为了能让你的朋友留下来，还是为了不让他们被逼着走。”
　　“这两个是不一样的。你如果只是单纯地只是为了他们能留下来的话，那就是你的不对了。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前程，你给不了任何人他内心里最初的前程，也给不了他后来认为的前程。”
　　“这是为你自己的私心。那这个时候，你这么做，就证明你这个刀工啊，就用得太过力了，就是刻薄了，那就不厚道了。”
　　“若你单纯只是为了让他们可以自由选择离去，要追前程就去追前程。而免去其他方面的烦恼的话，这就叫厚道，也叫刚好够火候。”
　　“只是，这厚道的一刀该从哪里下刀，这火该怎么烧，是极为有讲究的。”
　　老张说到这，润了润嘴唇。
　　张正权的母亲从厨房问了一句：“你们在聊什么？”
　　“聊烧火，小时候做饭的时候烧火。”张万青回道，回以一笑。
　　她便一笑，继续看着锅里面了。
　　张万青又说：“火势烧得太小，就不够火候，达不到要的效果，炒不熟。你如果在这个时候去移动火源的话，容易伤手。所以要讲究火候均匀，而且从一开始就火力均匀了，才能让烧火的人不用在中途去转移火势。”
　　“不能只烧一个点，要稍微全面一点。”
　　“也要注意火势的大小，烧得太过，锅里面的油容易溅出来炸伤自己，狗急尚且跳墙！如果火势再大，灶都容纳不下的话，把房子都可能点了。”
　　“要把握好一个度，那就是找到能灭火的东西，正好就在这个边缘，既要灭火的工具能够用得上，又要不伤到灭火工具的根本。”
　　“这样的火势，烧起来才可以收放自如，尽在掌控之中。”
　　“好的烧火工，甚至可以去掌控到底哪里的菜熟了，哪里的菜又不熟，哪里的火势要稍微大一点，但不烧焦！你自己个儿好好琢磨吧。”
　　……
　　——
　　后来老张才给张正权私下里解开了这个迷惑。
　　中心点肯定就是严骇涵了，如果可以顺便再烧一下其他的，更好不过，这样可以不让人怀疑。但是不能伤了根本，所以就从他们的个人因素出发，找突破点，可以伤了表面。
　　然后再烧一把更广的火，波及到了能够灭火的人的时候，这把火就可以很快地灭下来，范围广了，回拢的时候别人就不会往一个点来考虑。
　　火灭得及时！在可掌控的范围内时。
　　肯定还有一个后招就是杀鸡儆猴，以儆效尤。
　　总要有辣么一到两个人去背下锅的啊。
　　——
　　严骇涵和李长宏的多人游戏，只是被曝光了，个人层面的因素，而且也不是近些年的事情，根本无法定论什么，只是会被传唤，让他们把赶进把这件事情给灭下去。
　　毕竟是不雅视频，引起不良的社会反应。
　　但要定罪，超过了时限之后啊，那是不可能的，甚至连拘押都不会有，会被放出来。
　　至于所谓的‘贿赂’嘛，有一句话讲得好，罚不责众，别找数量大的那个方面突破，就找不痛不痒的，有实名举报，肯定会管。
　　只是几千块钱的东西，你让别人深入去查，查到了也就这点，说实话能干啥吗？
　　但是让这个人一地鸡毛，还是足够了的。
　　如果真的把大数额的那方面给曝光了出来，别人未必愿意配合，你给钱别人也不敢碰这方面的红线。
　　……
　　唐德举把人带走之后，就没再出现了。
　　一直到了接近交班的时候！
　　一群人才陆续地前后涌入。
　　依然是惯例的严骇涵、蔡东凡和胡明三个人领头，罗云等人跟在身后。
　　不过有所不同的是，严骇涵在进了交班室后，往护士长程玥那旁边的位置看了一眼之后，默默地走向了之前蔡东凡所坐的位置，也就是他以前所坐位置的左手边第一把椅子。
　　然后是胡明走向了自己的老位置。
　　再接着，蔡东凡则是深吸了一口气后，迈步走向了严骇涵所属的主任专用椅位。
　　罗云等人则是各归其位。
　　看到这坐法稍微有所不同的时候，周成稍觉诧异，但周成很快就发现，杜严军的浑身都激动得颤抖了一下，捏着拳头，耳根都涨红起来。
　　与此同时，周成还发现，站在距离自己不远处的闵朝硕，脸色也是剧变，渐渐有些苍白起来。
　　林霖的神色也是微变。
　　其他人的脸色，则更多的是错愕。
　　然后周成还细心地发现，自己旁边的张正权，似乎是面无表情似的。不过仔细地看了看他脸上的肤色——
　　算了，不看了，这个逼脸色变没变根本看不出来。
　　王勇祥和值班的护士继续详尽交班。
　　交班结束后，护士长程玥本来还想说事情的，但此刻根本不敢多逼逼半句。
　　只是哑然地看着严骇涵。
　　蔡东凡也是先看着严骇涵，嘴角蠕动着，没有说话。
　　严骇涵神色变换一阵后，也是似乎接受了这个‘成王败寇’的结果，主动站了起来，说：“因为本人的一些特殊原因以及院领导的周密安排，以后我们科室的病区主任一职，就暂由蔡主任代理。”
　　“我们大家以后啊，都要多多配合蔡主任的工作。”
　　老主任下去之前，一般都是会做一个简单的交接仪式的，只是今天没有丝毫准备，来得太突兀，所以，严骇涵也没打算多说什么话。
　　“大家欢迎蔡主任来指导工作。”严骇涵就首先带头鼓起掌来，神色和语气真挚得竟看不出来任何的不对劲之处。
　　也是个老人精了。
　　胡明等人立刻就配合着鼓起掌来，紧接着是护士和医生们，再接着才是程玥这个护士长。她到现在都还没有接到类似的相关消息。
　　不过，既然严骇涵都这么说了，那么就代表事情已经尘埃落定。
　　代主任肯定就是以后的主任了。
　　严骇涵既然会从主任退下来，短期内就上不去，胡明根本没资格。如果不存在空降主任的说法，蔡东凡就只能坐定这个职位了。
　　大家鼓掌了一阵后，蔡东凡才抬手说：“其实我也是临时受命，科室里的一切，包括规矩啊，还有人员编制以及分配问题，都暂时不变！”
　　“大家都要严格地按照严主任之前分配的执行，然后每个小组呢，则是由各个小组的带组组长分配工作，我也不作更多的插手。”
　　“但是我要强调的一个问题就是。”
　　“大家在值班的时候，一定要做好值班的本分工作，多汇报，及时汇报。”
　　“也包括负责关节脱位复位的总值班，也就是罗云和周成，你们两个。遇到了问题，若是有拿捏不准的，也一定要及时地跟值班的三线咨询班汇报。”
　　“千万不可莽撞行事。”
　　“除此之外，我再强调的一个问题就是，手术节奏的问题，宁慢勿赶，把治疗方案更加细致化，如果有必要，我们可以每个月举行一到多次病例大讨论。大家来一起商量着解决。”
　　“其他没什么了，该查房的查房，该下手术室手术的就去手术吧。”蔡东凡简短地交待了一圈之后，就结束了交班。
　　蔡东凡说完，胡明就站了起来，往门外走去。
　　他的下级医生自然是跟在了屁股后面。
　　严骇涵也是站了起来，也往外走了去，不过闵朝硕却是第一时间就跟了上去，似乎很是关心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样子，不过严骇涵是闭口不言，训斥了闵朝硕两句后，闵朝硕便老实了……
　　两个组的人都离开了之后，护士们也都在程玥的带领下离开了交班室。
　　交班室就只剩下了蔡东凡、罗云、周成等六人。
　　嗯，只有六个人，杨弋风没来。
　　蔡东凡看了看罗云几个，便深吸一口气后，开口道：“我们组呢，弋风因为个人原因啊，已经是提前结束了学习的旅程，回去了。所以以后啊，就只有我们几个人了。”
　　“大家一定要齐心一点，把我们这个组的治疗，更加细致化一些。千万不要觉得我暂时成了代主任，就开始马虎大意。”
　　“我们先查房吧，查完房后，再说其他事。”蔡东凡也是初坐在了主任的宝座，所以短时间里，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毕竟是毫无准备。
　　听了蔡东凡的话，张正权只是笑笑，心里暗道，杨弋风估计是觉得他老师的边角被无辜烧到了，所以直接不来了吧。
　　他也没他所讲的那么豁达和随意啊……
　　带查完房后，蔡东凡本来是想送几台手术的，因为今天值班的是向海滨，明天本该是手术日。
　　不过想到明天还是周六，不好送择期手术，就只能送下周一接台来做了。
　　交待好杜严军和张正权等人一定要把手术送好，术前准备做好后，又是把罗云和周成拉去了办公室。
　　虽然今天蔡东凡又准备去找罗云与周成说小秘密，但杜严军和张正权两人却是觉得非常舒爽，因为他们发现啊，不管是胡明组的住培也好，还是严骇涵组的住培和下级也好，对他们都开始正色了起来。
　　而之前严骇涵是主任的时候，闵朝硕和许岩林两个人，对张正权与杜严军都是略有些不屑的，甚至就连林霖和杜瑞奇也是如此觉得……
　　颇有一种，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架势。
　　杜严军更是大手一挥地说：“今天中午我请大家在科室里吃啊，还有早上喝饮料什么的，都不许拒绝啊。”
　　蔡东凡成了病区主任，他距离留院就更进了一步，虽然拿编制可能还有困难，但是留下来肯定就不成问题了。自然要大方一回了。
　　“我觉得可以有。”张正权龇着牙，非常有存在感。
　　不过闵朝硕和许岩林两个人，似乎在早早地完成了自己组里面的事情后，就匆匆离开了科室里，神色着急，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要打算去做什么。
　　……
　　主任办公室里。
　　蔡东凡看着罗云，又看了看周成，小眼睛漫无目的地转了几圈之后，才开口道：“昨天的事情，本来是我考虑了有一段时间的，但如今科室和医院有重任所托，我倒是不怎么好拒绝了。”
　　“罗云，今天早上，唐主任说的话，你恐怕也听到了。我对骨科二病区，还是有感情的。”
　　“所以，接下来就不存在什么让你们离开去别的组的事情了。如果你们两个都想好好安稳下来的话，我现在已经是有足够的资本，给你们一个很好的前程的。”
　　蔡东凡非常郑重地对周成和罗云两个保证道。
　　之前，他自己都打算要走了，所以根本就没想好到底该怎么去安排周成和罗云，只是会给他们一个更好的选择。可现在，他能够直接给罗云和周成铺路。
　　但是，这个前提，都是基于周成和罗云会留下来的前提上。
　　蔡东凡以为自己要走，所以他给周成分析过，罗云有可能会走，而且他也有更好的去路……
　　蔡东凡见周成和罗云都不说话，他又是深吸了一口气，把背往后稍稍一靠，而后说：“当然如果你们两个都想奔前程而去的话，我不仅不会拦你们，而且会支持你们。”
　　“八医院这里平台太小了，视野也太窄了，一天到晚就想着各种各样与专业无关的事情，其实并不利于你们的发展。”
　　“可是呢，毕竟还是相识一场，所以我希望能够和你们结一个善缘，你们在各自奔前程去之后，我可以和你们签订一个君子协议，我可以以医院的名义给你们贴补一定的生活费和学费。”
　　“这个费用了，以后就用我的人去到你们所在单位的进修费用里面应补，你们觉得这个交易，怎么样啊？”
　　蔡东凡这话一说，让周成和罗云两个人的眼神都是一闪。有一道微妙的光芒闪烁而出。


第一百六十五章 人间修罗场！
　　周成与罗云相互看了一眼，都是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了疑惑。
　　蔡东凡说这话，着实为时尚早了些。
　　一则他才是代主任，虽然成为下一任主任基本上是铁板钉钉的事情，毕竟严骇涵和李长宏都蚌埠住了。
　　老主任已经退休，可以返聘带组，可担任临床主任与教学任务，不可能担任行政职务。
　　曾毅如今就是骨科的大主任，不会往后面倒退。
　　胡明的资历偏低，只要蔡东凡不作死，或者胡明刻意使绊子，那么蔡东凡前途一片坦途。
　　只是事情未尘埃落定前，讲这些话都未免有点画大饼的意思。
　　更何况，周成和罗云这都才哪到哪？
　　若周成去读研，还需读博，即便是罗云去读了博，要到能够影响进修名额的份量，也尚且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到那个时候，老蔡还在不在位，退没退休，都还两说。
　　蔡东凡这是想要给他们以权谋私啊，换句话说就是，直接给钱打发出去，宛如嫁女儿一样。但嫁妆不是蔡东凡的私人物品。
　　当然只是类比，而且性质是不一样的。
　　罗云并未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道：“蔡主任，您不是说可能会走的么？怎么又改变主意了呢？”
　　在罗云这边，在丁长乐与他打电话的时候，丁长乐就暗示过，蔡东凡主任也会过来，甚至他也会想办法把周成也弄过来。
　　蔡东凡去湘南大学附属第五医院，罗云觉得是可以的，在那里，会有更大的自由度，对蔡东凡的发展会更好。
　　可于周成而言，罗云觉得这边并非是个好去处，周成该走出去开眼界，看世界繁华，等到学成之后，再归来，都比现在直接过去要好。
　　不过蔡东凡并没有明言他要去，罗云也就假装不知道。
　　蔡东凡一叹，老脸和耳根也不禁稍稍有点红了起来。
　　有点害臊。
　　没办法啊，昨天，他才把这两小只拉到茶苑里，交待一通后事，说的意思是我差不多要走了，你们有什么打算啊，我趁着还在位置上，要给你们好好安排安排。
　　这是在不得志的情况下，找人诉苦，换在古代那就是找知己诉说衷肠。
　　结果转天，MD升官了！
　　当然，升职并非是蔡东凡留下来的唯一原因。
　　蔡东凡假装咳嗽了两声，而后道：“第一个原因呢，我刚刚与你说明过了，骨二科是唐主任带着我们三个一起闯出来的，昨天出了事后。”
　　“老主任还第一时间地跑过来给我们支门面，擦屁股，今天早上还特意找了我们三个谈话，说我们要团结一心，好好地为科室发展齐心协力。”
　　“如今科室正处于风雨飘摇期，我若走了，这科室就安稳不下来了，有可能就垮掉。这不是我情愿见到的。”
　　说到这，蔡东凡又道：“你们两个别干站着，坐下说。”
　　周成和罗云这才都找了个凳子坐下，仍然翘首等着蔡东凡的后话。
　　“第二个理由就是，虽然去五院，有颇多好处。但我也知道，能力有限，水平一般，真去了那里，也只能讨一个门面上的好，论起真正的水平来，我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医学这一行，医德医风，医者之心，固然重要，但最根本的仍然是手里的工夫。”
　　“炼技不炼心，犹如刽子手，即便是赚了的钱都沾着血，蒙了心眼，有一种看不出来的脏！”
　　“炼心不炼技，不过是镜花水月，空高谈论阔，与人有德，病人却没真正得到什么，一口白话，空留一箱钱一样的废纸，病痛困扰依旧还缠着身。”
　　“又并不是省钱的就全是好的！”
　　说到这，蔡东凡又突然小眼睛闪烁了几下，总结性地说了一句话：
　　“无济世之术，挂而悬壶，不过是泥菩萨坐于高阁，享了烟火，即便是德行高过天，也不过是无意害人故不沾众怒，无心杀人故不罪上身！”
　　“空有济世心，憾无医‘国’技！”蔡东凡用示指、中指和无名指不轻不重地敲打着桌面，神色肃然，但表情却复杂之极。
　　（注解：各位书友千万不要用这句话去带节奏啊！现在的国度很好。）
　　蔡东凡知道，他这种遗憾，这种想法，是普遍的华国人都会有的感慨。
　　在华国，大是大非面前，除了少部分的贱人，从古至今，就没人糊涂过！
　　终然身死四万万，不要蛮夷进河山！
　　真要到有事的时候，绝对不缺悍不畏死的人，不管什么时代。
　　可如今已经远离了喧嚣的年代，不是热血捐国的时代，有些东西，并不是说你莽着去干，就能够把事情给干好，就好比行医或者其他的科技行业，那是仅仅凭一腔热血就能够成就的吗？
　　若你真这么觉得，那你把以往那些才华冠绝一个时代的老前辈置于了何地？
　　再比医学，你若觉得有心就可以救活救好人的话，你把那些因为各种意外不幸丧生于手术台的患者，置于了何地？
　　所以古代有一句说法，先有济世之能，故生济世之心。
　　罗云的嘴唇翻动了好几番，然后才说：“蔡主任，您这么说，其实有点太过自谦了。您的水平，其实已经是到了很高的高度了。”
　　蔡东凡先抬眼皮，然后才抬头，看向了罗云：“让我做主任，给病人看病是可以，让我做教授，去带学生？”
　　蔡东凡又想起了杜严军，自己手把手教的……
　　再看了看周成，不是自己手把手教的……
　　再看罗云，曾地纬带出来的爱徒……
　　“算了，我觉得还是不要误人子弟了吧。”蔡东凡又想起了以前的几个学生。
　　那叫好家伙啊，六个人，到现在都还有两个在医美混着，没拿到执业医师资格证书，真像是耻辱柱一样地钉在了老蔡的背后，他都没好意思给其他人说起过。
　　当然，杜严军是他带的第二个研究生，以前还带了一个，目前在地级市医院工作，是有证的，另外四个逼，是他带的规培。
　　不过，似乎罗云有另外的看法，他神色稍稍一闪后，说：“蔡主任，我觉得吧，也不能这么片面。”
　　“首先说，严军根本不会比严主任的学生，闵朝硕差。”
　　“就是在学术上，与学术型研究生杜瑞奇和林霖两个，也是不相上下的，而且他的专业实力，其实也算可圈可点了，这都是蔡主任您带教有功。”
　　说完，罗云又看了看周成，说：“小周也是蔡主任您的学生，我的创伤外科也是跟着蔡主任您学的，不说有多大的长进吧，也能够说从来没有耽误病人。”
　　“这就说明了蔡主任您的教学模式和方法，其实是很好的。”
　　“该放养的放养，该严格抓的，就严格抓了起来。”
　　蔡东凡听了罗云的话，心念一动，差点就真信了。
　　反问罗云说：“那张正权怎么算呢？”
　　罗云眼皮稍稍一跳，说道：“有教无类，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嘛。个人都有个人的缘法，蔡老师，我觉得您还是可以考虑考虑去五院的事情。”
　　“那里的平台会更高，而且还有更好的麻醉、辅助科室及更加可信和可靠的同行，所谓水涨船高，在那里开展工作的顺畅度，想必也是这边比不了的。”
　　罗云还要撺掇蔡东凡该出去就出去，因为他都已经做好了要走的决定了。
　　这种决定可是不能乱改的。
　　朝三暮四，不是罗云的习性，罗云已经想好了后面该怎么做。
　　其实丁长乐对他讲的一个事情，是对的，那就是他去了魔都，也不过是锦上添花，但是留在湘省这样的稍显贫瘠之地，就是雪中送炭。
　　虽然还有更加需要雪中送炭的地方，但是那里并非是罗云的首选之地。
　　把更多的学生带去那里，才是最为合适的。还是那句话，浑身是铁能打几根钉子？
　　不过啊，听到罗云这番话，蔡东凡就明白了罗云的意思了，便开口回道：“我的事情再说吧，你和周成的想法，这才是我们今天要讨论的。你不要打岔。”
　　“我发现你现在越来越容易插我话了。”蔡东凡用手指着罗云，用手指不断点着。
　　罗云什么一凛，收敛了所有表情，回道：“蔡主任，我暂时出不去。”
　　这个说法，还是那句话，暂时出不去，并不代表不会出去，也不代表会出去，罗云还是有心想出去再看看的。
　　就连杨弋风这个逼都去了那么高的地方，他若再不去看看，都快镇不住场子了。
　　回完，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把目光移到了周成的身上。
　　蔡东凡是顺序地平移了过去，而罗云明显是祸水东引，自己不想回蔡东凡的话了，拉周成来当垫背的。
　　周成却神色一动地问道：“蔡老师，罗老师，我其实还没特别搞清楚啊，咱们医院的研究生是哪个学校的研究生啊？”
　　蔡东凡的眉头稍稍一跳：“你问这个做什么？难道你还要去报考我们医院的研究生么？”
　　罗云则是为了打消周成的念头，回道：“湘省中医药大学非直属附属医院。”
　　“非直属附属。”
　　湘省中医药大学，虽然也是前一本，但是和湘南大学比，就差了至少十几个档次，根本没得比，更不用说去与魔都京都比了，周成若是想去读湘省中医药大学的研究生，他第一个不答应。
　　何必呢？
　　我把你送去魔都我老师那里，跟着院士团队，不舒舒服服的么？
　　周成这才又抿了抿嘴唇问：“难道就不能是其他人，来我们这里进修、学习、或者读书什么的么？”
　　“你看……”
　　周成的思路，似乎与常人都有点那么不太——
　　一样。
　　蔡东凡的一双眼皮猛地闪烁起来，看着周成的目光，满是错愕，肌肉稍微有点僵硬。
　　这什么脑回路？
　　谁要来进修的话，会选沙市八医院？别人宁愿选地级市医院，都未必会选八医院！
　　至于读书什么的，就更加不用说了，平台和起点太低……
　　罗云则稍稍转头，看向周成，神念微动，问：“你这是什么思路啊？”
　　周成就说：“罗老师，我觉得没……”
　　……
　　三分钟之后，罗云把周成从主任办公室揪了出来，就剩下了蔡东凡一个人，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面，怀疑人生，脸色略有些惨白！
　　过了小半晌，蔡东凡才快速地眨动起了小眼睛，上下眼皮开合不断。
　　用手拍着胸脯，嘴角喃喃道：“癫了癫了。”
　　常说的癫痫，其实在中医学可以细分成癫症和痫症。
　　癫症类似于现代医学当中的精神分裂症，痫症类似于现代医学当中的癫痫，两者的发病原因也不一样。当然，湘省癫了是一句俗语，就是疯了的意思。
　　“智障都未必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蔡东凡小声地骂着，更加觉得自己今天是遇到了神经病。
　　本来是组里面，还不容易走了一个脑壳有问题的杨弋风，结果周成又好端端地变成了异类！
　　难道所谓的天才，一般脑回路都会不约而同地有点问题吗？
　　什么叫难道八医院就不能引领湘省的医学了么？
　　什么叫我如今正好是病区主任，就正好可以把骨科的所有业务都扩展而开，什么叫我以后肯定可以成为大主任，那么正好是发展的时机……
　　什么叫与其去其他地方束手束脚，畏首畏尾的，还不如就在八医院乘风而起……
　　什么叫谁说蔡主任就不能是蔡教授甚至是蔡院士的……
　　SM鸡毛鬼？
　　蔡东凡直接让罗云把周成给押了出去，好好管束下，别让他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话。
　　……
　　周成被罗云揪出去后，没有把周成带到办公室去，而是直接揪下了地下停车场。
　　到了罗云的车旁，罗云让周成上车。
　　周成则有些为难地说：“罗老师，我肯定不再乱说话了好吧？我们别出去了吧，今天您值班，等会儿懒得来回跑。”
　　周成是真怕了，他都还没做什么了，只是说啊，自忖自己已经在组内有点实力了，也有点话语权了，所以把自己的想法和宏图给铺设开来，结果还没说几句，就直接被蔡东凡和罗云两方围攻DISS了。
　　但其实啊，这件事情，是周成自己思考了很久的，而且模拟了很久的。
　　因为他要搞的东西，在全世界范围内，都属于一片空白或者属于拓荒阶段——
　　骨缺损的移植术、微创外科、肌肉和肌腱移植……
　　他去哪里找既有的团队啊？
　　周成是真的进行过深思熟虑的，别看大型的教学医院，团队资金雄厚，人才储备足。
　　越是大型的教学医院，资金越雄厚，人才越多，那边的亚专科划分越是细，就越不好再单独划分出来一个道！
　　别人吃饭吃的好好的，手术做得好好的。
　　凭啥要跟你搞一个从来没出现过的亚专科？
　　你能管别人的吃饭问题？
　　吃力了，讨好吗？
　　别人不知道啊，而要等周成去慢慢熬资历这些，就算是让别人相信了，去哪里弄？
　　就算是罗云的老师是院士团队，那他临床呢？仍然就那么一个组，最多两个组吧，能分出来多少人？
　　如今的八医院，处于蛮荒阶段，而且正好，蔡东凡又到了主任的位置上，可以安排科室里的人事。
　　这就是特别好的一个初级平台，而周成需要的就是这个初级平台，这个平台打起来了之后，有了一定的基底，他就可以开始做临床课题了，临床的课题稍有成就，他就可以出去巡讲了。
　　别人可以不信，可以质疑，但总有人信。
　　有人信了之后，周成再重新搭建自己的平台，如此一来，周成才算是完成了最初的声名积累和平台积累，然后才好去做更多的事情。
　　周成也想过了，开拓眼界的事情，开拓眼界通过模拟世界是不可靠的，模拟世界里的经历都只是用文字来描述。
　　但是，开拓眼界并不是一定要出去以求学的方式学习，交流式学习可以么？
　　访学算吗？
　　游学不行么？
　　学术交流，不算吗？
　　被请去做教学手术直播算不算？
　　被请去讲课算不算？
　　被请去作客座教授算不算？
　　自己堆砌出来一个山头之后，站在山顶上俯瞰四方，算不算眼界？
　　周成模拟了多少次，设计了多少的模拟思路？他自是知道所有的利弊，和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情的。
　　这并不是突兀，这也是稳重行事的一种。
　　稳重行事，并不代表着百分之百的苟，稳，是除了代表不性急之外，还是学会提取和凝练各种各样的时机，就好比现在，就是周成遇到的第一个时机非常成熟的机会！
　　虽然暂时罗云和蔡东凡不信，但他还是可以慢慢去谋划的，不用急于一时。
　　但身边既然已经拥有了这么好的资源和平台，放置不用，另寻其他，则就是舍近求远了！
　　当然，周成会冒出这个想法，是被蔡东凡的一句话激发出来的。
　　空有济世之心，而无医国之能！
　　那么下一句话，则必须是——
　　若有济世之才，当作济世之用，为何倒悬于心中？
　　时运不济是时运的问题。
　　时大于运。
　　如今的年代，正逢当时。
　　运则要靠自己去选，运是机会的一种。
　　罗云却已经发动了车，一脚油门开了出去。
　　一路直奔罗云在附近租住的小区楼下，然后让周成下车，说：“跟我上楼聊聊。”
　　周成也无奈，只能解开了安全带，老老实实地跟在了罗云的身后。
　　而后进了罗云的房间，就发现，罗云的房间里陈设非常简陋，一切从简。但干净整洁。
　　唯有书房，陈设颇为可看，而且还有一台笔记本电脑并未盒盖，此刻屏幕黢黑静息。
　　罗云都没给周成打水啊什么的，而是直接在沙发上坐下后，就伸手示意周成坐下，然后才道：“周成，你知道你刚刚说的话，在外人听来，那是什么感觉吗？”
　　周成点头：“算得上是小儿妄言天下吧？”
　　在来的路上，周成再次回顾了与蔡东凡与罗云他们的对话，如果站在罗云和蔡东凡的角度，的确是有点难以理解。
　　“你还知道啊。”罗云嗤笑了一下。
　　而后道：“华国生命科学学院，那么多大医，奋斗一辈子想做在做的事情，但都不敢如此妄言的话，被你讲出来了！你觉得你不是妄言天下吗？”
　　“我知道你有才华，也有天赋，但是有天赋的人是很多的，而且在天赋的利用和开发上，你永远不要小瞧了国外。”
　　“别人之所以能强大，那也是有强大的道理的，这不是崇洋媚外。这叫认清事实！”
　　“我也算是出过国的人，而且还有了一定的成就，也不敢说你这样的话。”
　　说到这里的时候，罗云又道：“不过你的一部分想法，还是与我不谋而合的。”
　　“在蔡主任坐上主任的位置后啊，在八医院这个平台去作为基础，向更高处发展，是非常有利的。因为其他人肯定做不到像蔡主任这样的可以信任，可以放手。”
　　周成心里暗想，罗老师你想表达的是蔡主任他不敢吧。
　　罗云又说：“所以啊，我并不是批评你，我只是要好好地指正一下你。你所说的话，可以当作是终极目标，一个比较远景的目标。”
　　“可是医学这块，又不止有骨科，还有各方面的科室，都要跟进和发展，辅助科室也是如此，环环相扣。”
　　“单独一个学科就算再强？也没办法强的离谱。”
　　“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吧？”
　　周成点头，他自然理解。
　　比如骨科要请会诊，就要其他科室的实力也很强。
　　有些厉害的医院，有些厉害的麻醉师，不管病人什么样的情况，他都敢麻醉，敢保证病人完好的下台，但是在八医院，莫说是其他情况了，就是肺炎，麻醉师也不敢过多造次啊。
　　什么肺梗的啊、血小板减少症、血友病这些，那更是避之不及的。
　　周成就道：“罗老师，我觉得吧，外科的发展，最关键的还是要团队的配合，核心团队就是外科团队和麻醉团队。”
　　“我觉得我们有这样的实力啊，就好比罗老师您，我已经看过您做的那两台关节置换，您考虑到病人的年纪，做的是骨水泥柄。”
　　“骨水泥柄，十分牢靠，莫说是十二个小时后下床了，就是术后六个小时下床，其实也是没问题的。只是这些事情您知道，别人未必知道。”
　　“但别人不知道，也不代表罗老师您做不到，对吧？”
　　“昨天交班的时候，我注意到了，严主任在说，八医院不需要做到那么极限的时候，你其实满脸都是失望的，您其实心里所想的，还是更加极限一些的。不是吗？”
　　周成认真地和罗云对线。
　　罗云眉头一皱，这话他虽然没说出来，但是心里确实是想过。
　　这是他一直以来的梦想和坚持啊，只是他也知道，自己如今所在的单位，根本无法支撑自己达到这么极限。
　　所以他暂时认了命，他本打算等自己的母亲“故去”或者好转后，就再杀回魔都去的。
　　因为在来之前，他的老师就已经给他铺好了后路，只是突然杀出来了个丁长乐，如同魔鬼一样的，让他竟然断掉了杀回魔都的想法。
　　不过，魔都这一趟，他还是要必须去的。
　　因为，如果真按照丁长乐所谓的培养人才的话，仅仅只有湘南大学附属五医院，还不够！
　　丁长乐或许并不知道，一个医院可以成为多个医院的非直属医院！
　　非直属附属医院的话，也可以成为委培单位，也就是说，一个医院里，可以联合多个高校，培养研究生，虽然说研究生的学历不一样。
　　但东西都是一个团队教出来的。
　　这种事情，不会过多的出现在湘南大学！
　　可是，罗云却觉得，这会是八医院的另外一个出路。
　　因为即便是京都的京都大学，华青大学，也有与国外顶级院校联合培养的研究生！
　　交换生！
　　这就是八医院这个平台，还拥有的另外一个开放式的好处！
　　这些东西，就需要他去争取了。
　　很难，但也并不特别难！
　　“我又不是女的，你这么认真观察我干嘛？”罗云没好气地翻了翻白眼。
　　周成就笑笑说：“罗老师，我、杜严军、张正权三个，就只能站在您和蔡老师两个人身后，我难道还要看对门的小妹子去，才算正经么？”
　　开了个玩笑之后，周成才稍微正式点地说：“罗老师，或许是我觉得罗老师您曾经或者现在都仍受到学历的限制，心里更会更能理解我的心情，我才想和你说这些话的。”
　　“蔡老师也是罗老师您的同事，也是您的上级，也是经历过所有事情的人，他也或多或少会产生些共情，所以我才这么说。”
　　“当然，我这么说只是代表个人目前的想法，最终到底会怎么走，也没人预料得到。”
　　“我走过罗老师你们觉得正确的路，但是没能走过去。所以我会多考虑一些别人没考虑过的事情。”反正其他人已经误会了，那周成索性就把这个事情当成幌子来扯大旗好了。
　　反正他考了三次研究生，没人收的事情是事实！
　　至于说最后怎么走没人预料得到，就好比周成模拟的次数都快上千次，没有一次模拟出来蔡东凡会当病区主任的事情。
　　现实的事情，哪里有那么多的规律可行，可能一个小细节的改变，就能够改变历史的走向也不一定。
　　所以要永远基于现实去考虑问题，模拟副本，可以当作一个参考，但里面的事情走向，不能全信。
　　这个只是工具，用于开发，用于挖掘，用于发现，用于提升的工具！这是周成的一贯理念。
　　周成这已经算是往后退了一大步了，该说的都说了，他争取了，没争取到。
　　那么，下个月就该去考研，读书就读书。
　　争取不到，那没办法，周成又不能拿罗云和蔡东凡怎么样。只能另外再找出路。
　　至少啊，从现在这个局面，如今的节点，若是蔡东凡和罗云觉得他思考的，他想的，他建议的有哪怕一点点可信度，往那个方向去努力了。
　　那周成就会放着研究生可能都不去读了！
　　直接假借着蔡东凡和罗云的名头，去开创学科了。
　　读研究生哪里有开创一个学科有意思？
　　当然，因为很多次的模拟过程中，老爸老妈都曾。
　　甚至连蔡东凡和罗云都曾惨遭不幸，因此周成仔细地衡量过了留在八医院的好处。
　　第一，工作稳定，老爸老妈放心。
　　第二，工作稳定之后，找对象肯定没问题啦，收入肯定也有保障的，毕竟又不是搞不务正业的事情。该搞不务正业的时候，那是在有了一定的基础前提下。
　　第三，等把学科创建起来了，保守估计名誉博士会到手。
　　除非学阀思维太僵硬和严重，但那无关紧要，周成还有的是方向去发展！
　　工作稳定，成家立业，这是对父母的家庭最基本的交待。
　　收入稳定，这是对自己的小家庭，最基本的交待。
　　学有所用，这是对自己的能力和才华，最基本的交待。
　　开辟新学科，肯定需要人，第一批吃瓜群众，肯定是自己的小伙伴们，这就是对朋友，最基本的交待了。当然，若是他们不愿意过来，也无可厚非，人各有志。
　　之所以是朋友，不是说我做什么，你就得帮我，而是在我受难受穷的时候，你能不嫌弃，拉我一把，这才是朋友！
　　罗云眉头狠狠一皱。
　　然后看了看周成，看着周成道：“其实你现在啊，资历还是太浅了，我和蔡主任都能明白你的意思，而最好的解决办法，其实是给你挂名几张床，让你自由发挥。”
　　“但是，你的资历，还是太浅太浅了。根本没办法服众。”
　　“蔡主任虽然成了病区主任，但也不是一言堂。”
　　罗云说出了其中的苦衷。
　　心里暗忖，周成一向来，都是低调稳重，自己还骂过他，如今周成倒是不低调了，但问题却更大了。不好兜底。
　　周成就忙道：“罗老师，也不一定要以我的名义啊，以你的名义也行啊？只要是事情往好的方向在发展，其实都是一样的。”
　　“现在要做的，也不是去分床的问题，而是先报课题，当然报课题需要前期的研究基础数据，这个可能需要罗老师您的帮忙了。”
　　周成有点厚脸皮地请求着。
　　任何新学科的发展，都是从崭新的课题开始的，虽然周成会很多技能，但是如何去把课题搞来，模拟副本里面没给。虽然周成也知道去慢慢品流行病学，看文献，读统计学，收集资料。
　　但要学这几门学科啊，那花费的时间线可不止一点半点了，可能得一两年的工夫。
　　好的课题，十年磨一剑。
　　而磨出之后，则是水到渠成了，罗云已经读过研究生，肯定在这方面是非常熟悉的，他也就只好先厚着脸皮去问罗云愿不愿意帮忙了。
　　以蔡东凡主任出面，罗云来当任课题主管，周成负责出点子，要个课题的立项，应该不难。
　　拿到了立项之后，就可以去申请专利了！
　　罗云沉吟了很久，最终还是缓缓地点了点头，说：“你要闹腾的话，就陪你闹腾一回吧。以前是没想好去留，所以就没搞临床课题。”
　　“不过我自己也会申请我自己的临床课题，所以我能给你的时间不会特别多哦。而且你若要申请课题的话，可要抓紧时间了。”
　　“明年的三四月份，就是报上去的最后期限，现在是十一月中旬了。”
　　“下个月就是研究生的入学考试，初试之后一月到三月是研究生的面试。你若选择了搞课题这一条路的话，你读研就真的要搁置了。你想好了？”
　　“我到时候最多选择调剂回来都可以。”周成内心已经做好了最后的决断。
　　学历肯定要拿，但是，临床课题，却是对他的发展，更为有利的。
　　双利共收，自然两全其美，无法两全时，自然要取其优。
　　课题——项目——平台。
　　这是一个很重要的东西，或许去了其他团队，更加可以如鱼得水，但不如这里自由和开放，而且，周成也了解过了，真要去读研究生了，你与导师的理念不同。
　　你导师可能就只会让你毕业而已。
　　……
　　周成和罗云还在商讨一些细节性的问题的时候。
　　罗云忽然接到了电话。
　　罗云的电话是随身携带的，今天他值班：“蔡主任。”
　　“罗云，你现在马上回来科室里一下。”
　　“小周和你在一起吗？如果在，一起带回来。”
　　“如果不在，打电话给他。”蔡东凡的语气着急。
　　“小周在，什么事？急诊吗？”蔡东凡问。
　　“嗯。”
　　“有急诊！”
　　“覃敏打电话过来，让我们救一下他父亲！”
　　罗云闻听这话，表情格外僵硬。
　　……
　　周成和罗云赶到科室里的时候，就看到覃敏在龙飞凤舞地签着字！
　　来的人只有她，她母亲没来，毕竟是要照顾自己的儿子，而覃敏来照顾覃元文了，毕竟覃敏以前是这里的员工。
　　签完字，覃敏道：“蔡主任，希望你们一定要尽力，把我父亲给救下来啊！～”
　　“拜托了！～”她拱起双手，神色复杂。
　　“虽然他。”覃敏也没继续把剩余的话题说下去！
　　蔡东凡收拾好各种谈话文件，说：“覃敏，你别急，我们能尽力的，一定尽力！”
　　“但你父亲的伤势不轻，除了我们骨科的问题之外，更加重要的其实是这里。你作为医疗从业人员，你也要理解我们的难处。”
　　蔡东凡指了指头部。
　　覃敏点头，仍然在抱拳，余光瞥见了赶来科室的周成和罗云，便忙一转身：“辛苦蔡主任了。”
　　似乎没有颜面去正面面对周成。
　　他爸是来找周成的，这一点她是相信的。
　　而这就是命，她不信命，却又不得不认命。
　　然后，蔡东凡就匆匆带着赶来的罗云和周成二人直接下了手术室。
　　罗云直到进了手术室楼下一层的更衣室后，才问道：“这覃元文怎么回事？他不是被抓了吗？”
　　蔡东凡重重地喘了一口气：“是被抓了，进去之后听说是上厕所偶遇遇到了‘老朋友’。”
　　“然后正好看管的人不在，整整被招呼了十几分钟！”
　　“明显是作孽太多，别人故意报复的。”蔡东凡说完，继续换衣服。
　　罗云眼皮一跳。
　　卧槽。
　　在里面的厕所里被打了十几分钟才被发现的话，这不是故意设计的都不可能啊！
　　一般的地方，哪里可能会出这么大的纰漏啊？
　　“那也不该送我们这里啊？毕竟还有这一段距离呢。”罗云不解，按照道理讲，覃元文不会被直接送来这里才对。
　　蔡东凡穿洗手服的动作稍稍一顿，道：“在你们两个来之前，我还接到了其他人的电话。”
　　“说是过得去就行了，人没了没关系！”
　　“不过说这话的人没自报身份，我也没追问。”蔡东凡语气淡淡，没有丝毫的变化。
　　罗云和周成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啊，好家伙，这TM谁啊，这么胆子大？
　　这是在蔑视生命啊。
　　罗云神色不安定起来：“这？那？”
　　蔡东凡的小眼睛稍稍一眯：“善恶人说，功罪法定。生死听命。”
　　“覃元文虽然是看起来罪大恶极，很是可恨，但是我们不是裁判者。”
　　“尽最大力而为！”
　　“救得过来就是他的命，救不过来也是他的命。和我们没关系。”
　　“毕竟，也不能确定，他现在的罪恶就一定得到死的地步。万一是有什么误会在其中呢？”
　　“而且，那覃敏毕竟是我们科室里的成员。”
　　周成一边穿衣服一边问：“覃敏不是辞职了吗？”
　　“程序还没走完，就还是。”
　　“程序走完了还是前同事，她又没做错什么事，人情还是要给的啊。”
　　“唉，老子是真的欠了他老覃家一家啊。”蔡东凡也是深深地皱起了眉头，也是觉得有覃元武这么一个媒人，简直就是作了孽一样。
　　三人，风风火火地就要赶去手术室。
　　但？
　　三人才到一半，蔡东凡的电话就又如同催命符一样地再次响了起来！
　　蔡东凡一边小跑着一边接通。
　　可听了一会儿，蔡东凡的步子停了下来：“好，我知道了，我马上过来。”
　　紧接着蔡东凡的右手紧紧地捏着手机，眼神滚动。
　　罗云和周成看到蔡东凡突然驻步之后，也是停下来了身形，因为他们不知道手术间在哪间。本就只要跟着蔡东凡就好，但蔡东凡不动了。
　　还在打电话，他们也不好中途打扰。
　　蔡东凡马上说：“你们两个，先去18间，随时保持电话畅通。”
　　“急诊科来了个急诊病人，是消防的！”
　　“刚拉过来，我马上去急诊科看看具体情况，可能需要你们过来帮忙。”
　　罗云和周成的脸色和内心顷刻一变！
　　一边是覃元文，一边是消防！
　　若真到了二选一的时刻。
　　蔡东凡等会要怎么选择？
　　这个时刻TM绝对是人间修罗场。


第一百六十六章 只有你的病人才是你的病人！
　　周成的心念还在翻动的时候，罗云却已然是深吸了一口气把心情收敛住。
　　看到周成的表情仍在呆滞，便开口问，声色沉重：“周成，若等会儿你正在主刀做着覃元文的手术时，蔡主任突然要转去其他的手术间，你会怎么做？”
　　周成缓缓地转过头，眼皮上下闪烁。
　　果断地回道：“我听蔡主任的安排。”
　　罗云抿了抿嘴，但被口罩遮挡住：“若是你离开之后，覃元文死了呢？然后你转去了其他的手术间，也没能活下来人呢？”
　　罗云又丢出来了一个可谓刻薄的问题出来！
　　周成嘴巴张开，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不知道该如何作答了。
　　他刚刚好好地回想了一下罗云的第一个问题，罗云给出来的一个前提条件就是他在主刀覃元文的手术！
　　蔡东凡是上级，是带组的主任，那没错！
　　但如果把医学比作是表演的话，蔡东凡是上级，那是在台下！
　　上了手术台，到了主刀位，周成就是这个手术间，一时的主宰，只要他不是在故意杀人，莫说是蔡东凡，即便是院长、卫生健康委员会领导、再厉害的专家教授，手术台的神圣属性都赋予了周成独断的权利！
　　完全可以不鸟。
　　在台下，下级服从上级，没毛病，但上了手术台，生死之间，那可控制局面的，就是主刀周成。
　　罗云见周成没回话，也不为难周成，说：“这就是你成长的曲线太快，工作的经验尚短，即便是技术水平已经足够和达到了，但你的经验、累积，其实还很薄。”
　　“这个问题对你来说，很难选，那就不必去想了。”
　　罗云点到即止。
　　要一个医生，做这样的抉择，的确非常苦难，甚至是折磨，一念通神，一念地狱！
　　罗云的老师，曾地纬，就曾做过这样的选择！
　　一边是孕妇，孕31周＋，后到急诊！
　　一边是领导的熟人，先来急诊。
　　按先来后到？还是按轻重缓急？
　　做选项有对错之分的题目时，其实是非常幸福的事情。
　　那一次抉择，曾地纬无缘院士提名……
　　大人没保住，最后迎接了一个小家伙的新生……
　　“我先去看覃元文的具体情况，你打电话给杜严军，张正权，让他们马上赶来手术室，我十五分钟之内，要见到他们人！”罗云吩咐一声，先跑了去。
　　之前蔡东凡只考虑到覃元文一人，那么骨科方面有三个人，就绰绰有余。
　　但？
　　意外若是无法超出以为的范畴，那么就不能叫意外。
　　周成赶紧打电话，简短说了几句后，到手术室门口时，两个人的电话都打完了。
　　刚进去，周成就发现，神经外科的人，已经在马不停蹄地在给覃元文‘暴力剃头’准备开颅——
　　是真的很暴力的那种剃头，刀刮得头皮都红了。
　　“快点！再快点！”
　　“有硬膜内血肿！～”
　　“准备好器械！”
　　“麻醉打了没有，我这边等不了了。”
　　“……”
　　麻醉科的一个人在那里叫苦不迭：“正在打，血压稳不住啊，我不敢随便给药……”
　　“管不了。”神经外科的谢崔正拿起络合碘就往头上泼起来，都顾不得慢慢消毒了。
　　硬膜内血肿，越早开窗减压，越早让病人的症状好转。
　　还不能排除有颅内出血……
　　普外科的人也在紧急地与罗云在那里挤着看片子，在寻找着相关科室的损伤——
　　正在连接吸引器等器械导管的巡回护士忽然发现自己的手前臂上有点凉意，缩回一看，赫然发现有血液滴了下来。
　　“有血！”
　　周成这是正好到手术台旁，马上就看到了巡回护士所在的患者左手上臂方向，一大坨简单包裹的纱布湿透，有大量的血液渗出，湿了手术台面的防水铺单。
　　浓稠的血液顺着防水铺单在往地上滴流而去。
　　与此同时，覃元文的右手、双侧的下肢，都有不一的开放性口子。
　　这让周成心里笃定，这覃元文绝对不是简单地被打了，而是被砍了！
　　心念稍稍一动，周成对罗云喊：“罗老师，左上臂还有活动性地出血，估计是动脉破了口子。”
　　一边喊着，周成一边用手快速地按到了左上臂的肱动脉走形位置，拇指深陷入到皮下，用力地掐住了血管的管腔。
　　上臂活动性出现，先把肱动脉给摁住再说！
　　罗云听到了周成的话，再次匆匆扫了一眼，然后就跑了过来，看到周成大概按住了肱动脉走形后，问：“我抬起手来，能熬得住么？”
　　病人的手在台面时，按压止血，可以用手术台面作为一边的固定侧，好用力，按压止血的力度也更小一点。
　　但要把纱布剪开和拿开的话，得把手拿起来。
　　这样不好找着力点，只能加大力度。
　　“可以。罗老师。”
　　“无菌手套！”罗云回头马上对巡回喊。
　　但发现巡回护士还在给神外科的人帮忙，他只能自己跑去拿了一双手套，暴力拆开就快速地戴在了手上，然后顾不得太多，问器械护士要了一把尖刀片，就开始切开着纱布起来。
　　用刀去破纱布，绝对不是正规的操作流程，有可能会划伤到患者的皮肤，但是为了节省时间，这绝对是最快的方式了。
　　只见罗云把纱布给切开之后，立刻就看到了开放性的伤口里面，一堆血糊！
　　糊粘稠如粥！
　　触感稍暖，又如同不规则的超嫩未凝形前的豆腐脑，沾力即破！
　　因为周成捏住了肱动脉的近心端，所以血液暂时未见快速地增加，但还有少量的小循环血液慢慢渗出。
　　“再开一副手套！”罗云对其他人喊。
　　巡回护士是真走不开，着急的她，在神外的手术台旁在帮忙举着一个罐子，此刻听到罗云的大喝，委屈地抬起头，眼泪都快流了出来！
　　“再开一副手套！”罗云继续喊。
　　最后还是一个实习的麻醉医生，给罗云开了一双手套。
　　罗云双手血淋淋的，暴力撕开之后，戴上了第二层手套，不顾血液在夹层之中，然后非常干脆利落地把手伸进了切口之中！
　　手暴力地捏碎了血豆腐！
　　往外翻推，也不顾血糊到底会被推向何地，大概清了视野之后，罗云双眼和双手认真地翻找，最终才终于是在上臂的内侧，终于是找到了一条血管半破腔。
　　肱动脉的直径不小，但此刻冒出来的血液却不是很多，证明了周成的按压止血，十分精准！
　　“丝线！”罗云又喊。
　　“丝线还没开。”洗手护士说。
　　“那就随便拿根线啊！”罗云继续喊，没有追责，知道现在的抢救，大家都在忙，只是相对人手太少。
　　“还没开缝线！”
　　罗云快骂娘了！
　　还好，外面又走进来了一个身材高瘦的护士，洗手护士赶紧让她帮忙，这才暂时止住了罗云的暴走。
　　开始主动来帮忙开缝线。
　　罗云拿到了缝线，小心地扎掉之后，才又说：“开生理盐水，把桶踢过来。”
　　生理盐水冲洗伤口的液体，必须要归入到垃圾桶里去，不能在手术室里流。
　　“桶我们这边还要，等会儿马上血肿就要出来了。”神经外科的谢崔正听到有人要拿桶，马上拒绝了。
　　“那就先随便拿个盆来。污染就污染了。”罗云就只能再想其他办法。
　　此刻争执，绝对不是解决问题的关键。
　　“滴滴滴滴滴滴！”
　　麻醉医生的声音和麻醉仪报警声同时响起：“病人血压又突然猛降了，你们可能还是要把活动性的失血赶紧止住！”
　　巡回护士已经把盆拿回来了。
　　罗云闻言，当即把患者的手一放。
　　然后把自己的手套继续脱掉，远远地扔到了垃圾桶的边缘上，投篮不准！
　　不过罗云没在意，而是对周成说：“先止血。”
　　周成闻言也马上松开了按压止血的手，然后立刻往回跑，倒了一点免洗手的消毒泡沫，然后开了个无菌手套，手套戴在了手套之后！
　　他又才跑到了覃元文的右边手上，然后指腹顺着血管的走形快速逆行探测。
　　因为如果远端的末梢血运是正常的话，那么近侧的血管是很大可能没有破裂的。就算破了，渗血也不会很多。
　　不过，周成很快就找到了左下肢的外侧足背动脉的触动薄弱。
　　于是赶紧抬头对罗云说：“左腓动脉。打止血带吧，更节约时间点。”
　　“打！”罗云根本不啰嗦，直接吩咐人把盐水垫递过来。
　　腓动脉位于股动脉远端，直接把股动脉用止血带另类‘扎’掉，即可完成止血。
　　“那我去右边再看看！”周成就把打止血带的操作交给了罗云，以节约时间。
　　罗云没回话，此刻抬头对着麻醉仪看，患者的高压稍微有回升，但是不知道是升压药物还是因为出血量的减少，高压升高的幅度却并不明显！
　　周成来到了右边一探后，脸色顿时一变，远端的血运搏动十分微弱，顿时头皮一紧。
　　薄弱的动脉搏动，还不如直接栓了的好！
　　微弱代表着动脉破裂，没有则表示栓了，栓了就不出血了。
　　然后抬头回逆往右股动脉处一探之后，发现股动脉的搏动是正常的！
　　右侧的股动脉，破了！
　　但此刻罗云已经在打止血带，周成立刻用自己污染地手套，往股鞘那里狠狠一压！
　　然后抬头往麻醉仪方向看。
　　五秒钟之后，竟然发现，患者的血压直接往上又跳了5mmHg！
　　“罗老师，右股动脉！腓动脉先不管了。”周成抬头求助。
　　他单手无法完成拆开这边绑好的股动脉动作。
　　罗云闻言，看了一下周成，周成的目光深邃，似乎有一种不容置疑之色。
　　罗云立刻把手里的止血带一扔！
　　有点像下山的猴子，半途而废，但，事有轻重缓急！
　　重新再开了一副手套，再取尖刀把纱布在准备切开纱布的时候！
　　“叮铃铃！”
　　“叮铃铃！”
　　罗云的电话响了。
　　罗云知道有可能是蔡东凡打来的，赶紧说：“帮我接下电话，急诊科还有个急诊。”
　　与此同时，神经外科的谢崔正的电话也响了起来。
　　“说我在手术！”谢崔正也说。
　　新来的巡回护士都快哭了，从进门开始就没得消停！
　　最终，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先接谢崔正的，而且似乎还有点纠结！
　　周成和罗云见状，神色均是微微一变，但也没说什么，谢崔正是副主任，罗云只是主治！
　　“罗老师，你去接电话吧，我来找血管。”
　　“你？”罗云眼睛一瞪。
　　周成右手拇指转了一个方向，对罗云示意自己凌空的手，“我这只手一直还未污染！”
　　“电话那边也很重要啊。”周成一边说着，一边大口呼吸，右手需要的力道更大！
　　罗云马上不纠结地开始脱下一只手套、让开位置！
　　然后一边看着周成，一边侧身走向置物台，拿起手机，一边听，一边看着周成，此刻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动作，在那里完成着单手按压止血，单手于外伤的伤口内寻找着股动脉的动作。
　　而且要知道，周成是右利手，患者此刻是右边的股动脉受伤了，他需要用右手去按压，左手探寻，双手于上腹部交叉！
　　难度更甚。
　　“好，我知道了！”罗云闻言，马上点头。
　　挂断电话，直接往置物台上一扔。
　　走到手术台旁，看到周成的双手都僵硬住了，便说：“让我来吧。”
　　可这时候，周成的左手已经是形成了极度肩关节上抬，肘关节半、腕关节极度屈曲外旋、掌指关节的极致后屈，身子侧弯的奇葩动作，好像是挖黄鳝一样的，手指反掏进了洞里！
　　他的右手，竟直接放开了按压止血的动作。
　　“罗老师，这个动脉残端有回缩了，我抓住了。但扯不出来，怕动脉断掉。”
　　“你准备切开暴露扎掉吧！”周成抬头，看着罗云说。
　　左手的半掌，直接插进了血豆腐中，看起来格外残忍。
　　“蔡主任让你去急诊科参与急诊随车抢救！”
　　“一直要把病人抢救到手术台上，让你跑过去！”罗云面无表情地道。
　　周成一愣，看了看自己的左手：“这是股动脉啊，罗老师！”
　　自己好不容易把破裂的股动脉给找到了，按压止血的时候，血压就已经回升，现在已经回升了10mmHg了。此刻只要暴露切开，找到扎掉，估计血压就能暂时稳定住了。
　　这个时候要放开的话，那一下子不知道会冲出来多少血！
　　有可能一个瞬间就把覃元文给送走了。
　　之前不管的时候，可能血管管腔周边还有血凝块止住血液的镖射！
　　现在自己把血凝块都给弄掉了，放开那就是放血！
　　“那我若走了，你就这么一直抓着不放？”
　　“还是我和你都不走？不管！”
　　“切开至少要五分钟的时间！”罗云反问周成。
　　周成的眼神和表情以及神色都是快速地变换不定起来！
　　刚刚罗云讲的话，果真到来了。
　　放开，覃元文不一定会死！但很有可能就这么没了！
　　不放，那么就是抗令不遵？
　　这TM到底是什么事儿？
　　周成只是犹豫五秒钟没回话。
　　罗云就继续追问：“你去还是我去。你不说话的话，我就走了！”
　　“好！”周成神念一动，做了最后的决定！
　　“罗老师你去吧。”周成的语气十分纠结。
　　但正好这个时候，那巡回护士对谢崔正说：“你们科的毛医生说你们主任让你马上去急诊科。那边来了个消防员，执行任务之后，现在生命垂危，马上就有生命危险。”
　　“毛医生马上赶回来接手你现在的手术！”
　　“他来就快来啊！我这里怎么可能松手！”谢崔正可不是周成，客客气气地，直接道：“别说话！我马上就要切开脑膜了，准备好吸引器！”
　　谢崔正那边已经快速地切开了颅骨，似乎是连降温的动作都没来得及做得仔细。
　　焦糊味阵阵！
　　罗云则是继续看了周成一眼，周成仍没有缩回手的意思！
　　便直接往手术室外走了去。
　　与此同时，杜严军和张正权两个人正好赶来了手术室！
　　罗云犹豫了一下，把正要进门的张正权给掏走了：“你跟我去急诊科，那边肯定还缺人手！”
　　“啊？”张正权满脸懵逼。
　　不过他已经被罗云的手掌推开走了一段路。
　　杜严军则有点不知所措地在手术室门口：“罗老师，那我呢？”
　　罗云没回话。
　　周成看到了杜严军来后，立刻大喜过望：“严军，你来得正好，赶紧洗手穿衣服，来做股动脉的解剖暴露！”
　　杜严军人当场傻了：“啊？”
　　股动脉的探查术，也不是I级手术啊，他是越级手术啊。
　　罗云没走远，想起了什么，赶紧说：“杜严军，你赶紧进去，做股动脉切开探查，不要啰嗦！”
　　手术授权。
　　在紧急情况下，主治可越级授予。
　　杜严军马上吓得一个激灵，赶紧跑去洗手，然后穿衣服。
　　周成的右手空了下来，说：“巡回老师，给我倒一盘络合碘，里面多放点无菌纱布，再给我开一副无菌手套！”
　　现在手术室里只有他和杜严军。
　　杜严军先去洗手，他就只能单手戴手套、单手消毒！
　　人手有限，喊人也来不及了。
　　巡回护士看了看周成，有些犹豫，麻醉医生却说：“你倒是快点啊，这个医生好不容易才把血止住，血压回升了一点！”
　　“他这股动脉要是一松开，我们的手术都可以马上叫停回去休息了！”
　　他估计也看出来了巡回的心思，周成年轻，是个小医生，不知道该不该听他的。
　　周成颇有些困难地完成了不太标准地戴手套动作，然后立刻拿起纱布对大腿进行消毒！其实差不多就是撮血泥。
　　周成的动作不快，因为左手被固定在了奇怪位置的姿势，也不敢乱动。
　　等到杜严军靠前，他差不多才消毒好一小圈。
　　杜严军才问：“周成哥，要铺单吗？”
　　“铺小单和中单，大单不铺了，赶紧的。”周成一边说着，一边扭着屁股对着的方向，躬着身子左右转开着让铺单的位置。
　　准备好后。
　　周成就说：“严军，从这里切开，暴露股动脉。”
　　周成指了指腹股沟处股动脉鞘下方大概五厘米的位置，对杜严军说。
　　杜严军此刻很纠结，周成的手还在这里，而且这个姿势也能看到，周成的手恐怕也还在里面，万一把周成给切到了怎么办？
　　“周成哥，你这手？”杜严军拿着圆刀，不敢下手。
　　“切开，切慢一点，注意不要伤到我就可以了。”
　　“巡回老师，给我一把镊子。”周成说完，要了一把镊子，给杜严军把切开皮肤的线给用力地划了出来！标示切开范围。
　　杜严军这才战战兢兢，十分紧张地下了刀，因为紧张，害怕伤害到周成，下刀的姿势都不标准。
　　但好在他是用右手拿刀，周成用镊子把自己的手隔了一点点，让杜严军知道大概切到了什么位置。
　　“先用电刀止血。”周成对杜严军吩咐，让他慢一点。
　　若是罗云来主刀，肯定就不止血了，但是杜严军肯定对这些解剖不太熟悉，不把术野清理干净，怕他暴露的时候把动脉给挑了！
　　“拉钩！”周成又对巡回说。
　　周成要手把手地来教杜严军做股动脉的暴露了，而且是在这种特殊情况下的股动脉暴露。
　　“止血点一下，不用那么彻底，不影响最下方的术野即可。”周成一边拉着拉钩，一边说。
　　杜严军慌慌张张地点头。
　　这一幕，在其他人看来，就颇为诡异，明明两个同龄人，但一个人却仿若是上级医师一样地在带教另外一个人。
　　不过，这一切好像又理所应当。
　　从一开始，患者本来有四肢的大出血，血压下降得厉害。
　　周成来了之后，很快就把血给止住了，现在虽然还可能有出血，但是通过输血啊，补液，药物，竟然已经是把血压稳定住了！
　　入大于出，那就是好事了！
　　神外的谢崔正和普外的人看了周成他们的教学一眼，就马上各自完成自己的手术。
　　骨科把出血都稳定住了，再出事，那和骨科的关系就不大了，他们必须要好好完成自己科室的问题啊。
　　“哧哧哧！”
　　神经外科的谢崔正切开了脑膜后，终于是把硬膜内的血肿给找到，在吸引器中，发出一阵奇怪的声音。
　　与此同时，暗红色的血水从颅腔内不断地汩汩而出！
　　硬膜内血肿的颅内高压，暂时解除，因颅内高压导致的生命危险，也减少一分，但这远远还没结束。
　　病人情况危重，根本来不及做CTA和MRA，所以还要好好地找一下颅内有没有其他出血灶。
　　这是非常耗费时间的事情……
　　普外科已经开始了开腹前的准备，腹部CT示，肠管有破裂，是绝对地开腹指征，之所以不第一时间暴力开腹，是因为腹腔内的疾病致死性没有颅内血肿和开放性出血这么强……
　　大概五六分钟后，神经外科的毛人杰与谢崔正完成了主刀的交接！
　　而这个时候，杜严军才暴露到了股前的肌肉中层：“这能切吗？”
　　杜严军还有些害怕地问周成。
　　他对这里真的不熟！
　　骨科的外科练习，一般从简单的胫骨中段骨折开始然后是腓骨、股骨中下段！
　　股骨颈和股鞘位置，是他的陌生领域，蔡东凡胆子再大，也不敢让他贸然尝试。
　　但周成不一样，保腿的事情周成都做了，蔡东凡早就晓得了周成的解剖学知识扎实，目前骨科方面的盲区极少！
　　“切！用力稍微小点。”周成还是有点害怕不熟练的杜严军切到他手的。
　　终于，又是五分钟过去，跌跌撞撞，畏畏缩缩的，终于杜严军暴露开了股动脉，杜严军立刻不再动作。忙问周成：“周成哥，没切到你的手吧？”
　　他是真不知道周成的手在哪里，不敢妄动！
　　“没有，很好，你现在用血管钳，把股动脉给夹出来，我放手，然后用丝线扎掉。接着做清创，会吗？”
　　把这里的股动脉扎掉之后，这个覃元文因为动脉性出血而导致的生命危险，就算是暂时解除了。接下来慢慢清创和血管缝合，则不用那么急。
　　清创的操作颇为简单，杜严军一个人都可以慢慢做得下来。
　　杜严军先慢慢地用血管钳把股动脉的近端给夹了出来，然后抬头问周成：“周成哥，你要走啊？我一个人？”
　　有点虚。
　　虽然他平时喜欢搞清创争取机会，但真的把这么大一台清创都交给他，他心里还是慌得一批的好吧。
　　“慢慢做吧，记得肱动脉和股动脉都扎住了，你如果掌控不好坏死的肌肉层面的话，那就等蔡主任或者罗老师回来再清创。”周成松开了手，对杜严军交待。
　　大动脉扎住后，坏死的肌肉层不可以用渗血来判断，的确有点难度。
　　“那好！”杜严军缓了一口气，有人再过来，那他就放心了。
　　周成然后再走到了对侧，把止血带给打上了！
　　吩咐好巡回护士注意止血带的持续时间和间歇时间后，这才脱掉了手套，往手术室外走。
　　只是，在他准备下楼去的时候，发现手术室的门口，一大堆的人冲了进来！
　　罗云和蔡东凡赫然就在其列，而且罗云还跪在了推车上，进行着心肺复苏！
　　患者全身黢黑，头发似乎有点烧焦，满脸看不清具体的面容。
　　气管已经被切开，三叉直接通入气管！
　　周成马上神色一动，然后扒开步子往回走，开始跟着飞速推床移动的绿衣服大部队跑步前行……
　　来到了手术室，一边按压，一边第一时间接上了心电监测。
　　只是，心电监测虽然不是直线，有电波动，但那是按压人的干扰波动，根本就不是窦性波形。
　　罗云已经从床上下来，换成了另外一个不认识的医生，跪在了床上……
　　“罗老师，这个病人？”周成的内心稍稍有些歉愧！
　　罗云看了周成一眼：“我去影像科的路上，接诊到的病人，心跳就已经骤停了。”
　　“全身大面积广泛烧伤，有爆炸的余震，诊断都还未明了……”
　　“唉！～～”罗云长叹了一口气。
　　“为什么没直接送入手术室啊？”周成神念一动地问。
　　“进急诊科的时候，生命体征就已经非常虚弱，麻醉科的曾主任在场，都说不敢打麻醉！”
　　“拉了心电图，当时就已经有窦性心动过速了。”
　　“全身大范围烧焦，失血量也无法估计，动静脉的通道也不好建立，都是找了ICU的护士长，才开辟成静脉通道……”
　　“最后还是杨弋风赶来之后，才说麻醉的。”
　　正说着时，从手术室外，走进一个人，但他看到病人正在床上被心肺复苏的时候，双手就紧紧地捏了捏拳头！目光中的神色复杂！
　　但没人走，只是静静地等着心肺复苏的进行，巡护护士准备了海量的手术器械包，六个外科科室，五个内科科室的主任都在手术室里候着，就是等着手术的时机！
　　一旦有了心率搏动，将会第一时间开始其他方面的抢救……
　　……
　　半个小时后。
　　手术室里的所有人，都深深地给推床鞠了一躬。
　　然后杨弋风就第一个默默地退出了手术室。
　　看着杨弋风的背影，周成的神色再次一动，与蔡东凡和罗云二人走出手术室的过程中，周成问罗云：“杨弋风不是不来了么？他怎么在的？”
　　“爆炸的地方离他住的地方不远，他说他正在家里码字，听到声音后第一时间赶去了现场，正好看到了二次爆炸。”
　　“因为他的参与，紧急地救活了几个，但这个消防战士，虽然杨弋风紧急地进行了气切与脱掉衣物。”
　　“但好心的群众直接来了一盆冷水……”
　　“当时杨弋风头皮都凉了！”
　　周成张了张嘴巴。
　　小面积的烧伤，大量的水冲是最正确的急救方式，但大面积的广泛烧伤，冷水就是催命符！
　　没有绝对正确的急救方式……
　　“后来病人被运来了我们医院，杨弋风打车来的，后来了一会儿，看到正在争吵，他就和曾毅说马上推手术室。”
　　“只是路过影像科的时候，病人的心跳就骤停了。”罗云感慨说。
　　目光纠结之极。
　　周成用双手用力地搓了搓双眼，心情复杂！
　　如果自己当时就跟着蔡东凡去了急诊科，会不会当场就建议蔡东凡在急诊科就地手术？
　　如果？自己是在罗云去的那个时候，去了蔡东凡那边，会不会有什么其他的变故？
　　这些问题，周成自己是肯定没办法回答的。
　　而且，现在再追究这个问题，已经是于事无补了。
　　看到周成的眼神暗淡，表情无光，有点失神，罗云一边走，一边道：“你刚刚的做法和选择是对的。”
　　“我之所以要逼你，就是要让你自己做出一个选择！”
　　“因为你不管做出什么选择，你最后都不会离开手术室。”
　　“因为，这全天下，只有你的病人才是你的病人，只有你主刀而救过来的命，才叫救命！你只有想尽一切办法先治好你的病人，你才有资格去贪心地去看不属于你的病人。”
　　周成缓缓地抬起头，微微闭上了双眼。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呼出了一口气。
　　然后说：“是啊，这个消防员战士，能够第一时间遇到杨弋风，就已然是他的幸运。不然的话，他有可能都坚持不到医院吧？”
　　罗云没给周成具体的回答，而是带着他又重新进到了覃元文的手术室。
　　洗手，穿衣，完成了正式的上台准备后，这才开始了腓动脉的寻找……
　　蔡东凡没来手术室，他作为今天的骨科会诊主要代表，出现了死亡病例，需要汇报与参与与病人家属的沟通。
　　而覃元文剩下的骨科清创手术，其实就不难了。
　　两个小时后，在周成和罗云两人的主刀下，在杜严军和张正权两个人的一助帮忙下，就完成了所有的操作。
　　下台后，神外依然在仔细地寻找着颅内出血的部位，小心翼翼地完成着止血动作，普外科的肠管缝合已经进行到了尾声，正打算收尾！
　　离开手术室的时候，杜严军还有些兴奋，因为刚刚他单独完成了一处清创，虽然也是跟着周成和罗云学习了如何在动脉扎掉之后判断缺血的技巧才得以完成。
　　但也是完成：“罗老师，这个病人，后面的预后，应该还是会不错的吧？”
　　罗云没回话，周成也没回话。
　　张正权就拉开了杜严军，在他的耳旁低语了一阵，主要是说了覃元文的身份和那位牺牲的消防员的身份后，杜严军就立刻乖乖闭上了嘴巴。
　　换好衣服后，罗云就说：“你们三个回去休息吧。明天记得早点来查房。”
　　今天周五，明天就是周末了，罗云要早些回母亲那边去陪着。
　　周成三人就都点头，虽然心情都稍微有点不太好。这是他们经历为数不多的没抢救过来的事件，而且死的人还是。
　　“罗老师，再见！”周成三人同时对罗云招手。
　　不过周成还是跟罗云先上了科室，他的包还在科室，张正权和杜严军则是从家里赶回来的，所以不用回科室，可以直接回家了。
　　周成回到家里后，已经是下午的一点多了。
　　正好在这个时候，他就接到了杜严军打来的电话，大概意思就是大家一起吃饭，他请客。
　　蔡东凡成了主任，杜严军受益不小。
　　张正权已经同意了，周成也就不好拒绝了，说自己要稍微收拾一下，再出门，杜严军就直接给周成发来了位置信息。
　　然后，周成就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洗了把脸。
　　正要出门，却接到了覃敏的电话。
　　“周成，谢谢你！”
　　“我爸的事情，我听我以前的同事说了，她叫李薰，就是今天的巡回护士。多亏了你，不然的话我爸绝对没可能下台。”
　　“刚刚李师妹给我打电话说，我父亲的手术快结束了，术后会怎么样，还不好说，但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谢谢你！”
　　“谢谢你。”覃敏一个人在对面独奏。
　　而且说完，覃敏就哭了，哭着挂断了电话，坐在了手术室门口，闭着眼睛，眼睛红了，却没泪水滑落出来。
　　最近她哭的次数有点多，可能哭的身体都缺水，所以才没泪了吧。
　　而且，很快，覃敏就收拾好了情绪，抹了抹眼角，转过头，左顾右盼，看着和自己一起等着家人出来的病友家属们，大家的脸色似乎都不太好看。
　　覃敏就吸了吸鼻子，又慢慢收拾情绪，只是思绪又开始漂浮起来。
　　如果，没有这一切，那该多好啊……
　　周成来到吃饭的地方时，竟然意外发现，吃饭的火锅店里，有三个人。
　　而其中一个，正好就是不速之客——杨弋风。
　　杨弋风此刻正在面无表情地给杜严军讲着这次火灾事件发生的大概经过，以及他在现场时候看到的一幕幕。
　　周成到的时候，他在感慨：“其实还是希望不要再有这类事情发生最好不过！”
　　“单纯地提升医术啊，再好的医术，也抵不过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生的意外。”
　　“人力都有穷尽时……”
　　正说着，周成就走近，坐了下来，没打扰杨弋风的讲话，可杨弋风却自己主动停了下来，然后转头看向了周成。
　　“周成哥，你来了，就等你了。”
　　周成就问杨弋风：“还以为你不来了呢！蔡主任今天早上才说你因为个人原因，结束学习的旅程。”
　　周成这么问时，张正权投去最好奇的目光——
　　不是啊，大哥，你怎么又来了啊！
　　你师父那边的事情，你都没过去好好了解了解啊？
　　杨弋风则说：“是啊，学习的旅程暂时是结束了。不过那是今天早上的事情了。”
　　“刚刚我又找了我的老师，给他说了我的想法，我就又要回来了。而且是回来管床的那种。”
　　说完，杨弋风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举起来，对着周成等人，开口道：“以后我会先尝试管一到两张床，各位多多关照！”


第一百六十七章 绝望中的救赎！
　　杨弋风的话很客气，动作看起来蛮潇洒，颇有种侠客风范！很符合他年龄的中二气质。
　　不过，他这张脸，着实让大家无法想得到他其实是组里，或者说科室里年龄最小的人！
　　周成挑了挑眼睛，有点没搞明白杨弋风这到底又是搞哪一出！
　　之前死活都不在科室里出现，早上蔡东凡又说周成要回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现在在吃火锅的时候，杨弋风又说他要回来管床！
　　杨弋风游戏人间都无所谓，但在科室里玩游戏，那可没什么人陪他玩！
　　可不管你有多少苦衷。
　　所以周成一时间没抬起茶水杯子。
　　周成所想，与张正权与杜严军差不多，杜严军是对杨弋风稍微有点发憷的，所以哆哆嗦嗦举起杯子后，看到张正权和周成都没动作，又放了下来，动作稍显慌乱。
　　张正权就不怕杨弋风，问：“弋风哥你要回来管床？可你之前不是说，临床的事情都没兴趣么？”
　　一边说着，张正权倒是并不介意管床医生多一个免费的劳动力。
　　杨弋风不属于八医院的规培，也不是骨科的员工，不发工资还做事，两全其美。因此他就主动地拿起了水杯，和杨弋风碰了碰。
　　杨弋风双手拿着水杯，先和张正权碰了一下，然后又和看到张正权举起杯子后，再把杯子端起来的杜严军碰了一下，然后周成也单手拿起了杯子。
　　一边碰，面向周成，但眼神却看向了张正权，回说：“那不是以前嘛。”
　　“这一次我亲眼看到了爆炸，看到了门口有人翻滚，火势上身，痛苦地呻吟叫喊，地上血迹斑斑，小孩，大人。有人的脸上受了伤，捂着面，比电视剧里演绎地还要残酷些……”
　　“有一份心，尽一份力！”
　　“而且只是管几张床的话，不会影响到我的创作的。”杨弋风收起了自己的真实目的，回答得半真半假！
　　理由肯定是对的，但只是其中一部分。
　　还有另外一个被他藏住的理由就是，杨弋风这是第一次看到事故的原发现场，以往接诊到的急诊病人，都是从事故地拖到了医院里。
　　急诊科所能看到的残酷，也远不及现场。与不幸的人比起来，或许他的父母也都是幸运的，至少还有一口气，拖到了医院，拖到了急救车的到来。
　　其实这么比不完全正确，但是今天的这件事，让杨弋风意识到，天意这个东西！
　　谁也说不准。
　　也许不是天意，没有天意，也许就是天意和命运。
　　这是个哲学性的问题，杨弋风堪不破。
　　但是，在事发现场看到那么多人在痛苦地呻吟和恐慌地逃窜时，杨弋风那一刻是真的感受到了他们的求生欲，也是那种来自别人脸上的痛苦和祈求，让杨弋风当时忍住了内心强大的恐惧！
　　再次提起了不是刀的刀！
　　几个人象征性地以茶代酒，喝了一杯后，就把手放了下来。
　　周成这又问：“弋风哥，你说你要官床的事情，你和蔡主任说过了吗？早上的时候，我还听蔡主任说你要回去来着。”
　　“在来吃饭之前，打了个电话，蔡主任同意了。”杨弋风回了后，又是下了一盘肉到锅底里面去，红油咕噜咕噜沸腾，一阵阵香气扑鼻，继续招惹着几个人略有些空乏的胃。
　　周成就点了点头，只是神色稍稍有点复杂几许之后，又说道：“弋风哥，其实啊，和你比起来，我，权子，还有严军三个人，都算混子。”
　　“你是湘南大学的高材生，临床医学八年制的录取分数线可能都够去华清京大了。”
　　“我要不要去和蔡主任说一声，我回去管床，然后你来做我这个总值班的职务？”
　　周成这么说主要是考虑到杨弋风的实力可能不比自己差，可能在一些比较偏门的技能上，上限与自己有一定差距，但是杨弋风在医学范畴、大医学基础方面，可能比自己厉害。
　　其实杨弋风更加适合总值班这个角色。
　　当然另外一个层面也是怕杨弋风不好想，杨弋风正经的湘南大学博士即将毕业的人，而且已经完成了博士的毕业要求，只要按部就班走，以后铁定留院的人。
　　来了八医院当管床，自己当总值班，算是他的小上级。
　　杨弋风若是心里有想法，周成是能够理解的。
　　杨弋风闻言，忙摇头说：“不必，我觉得管床很好。”
　　“总值班要值班太多，以后肯定躲不过，但我的小说还没写完，我肯定没那么多时间。而且蔡主任说了，我管床但不排班。”
　　“上手术但可以不上急诊手术，我就觉得这样蛮好。”
　　杨弋风一副不情愿的表情。
　　“还是辛苦周成哥你继续来做着，我几个月之后还要走，我来做总值班又算什么回事？”杨弋风很是有自知之明地说。
　　杜严军听到杨弋风这自谦的话，便道：“弋风哥，周成哥的规培，也只有四个多月不到就要结束了！”
　　每一届的规培，专业型研究生的规培是从8月份开始，但是社会性的规培，一般是从七月份开始，为期三十三个月，中途如果没有休假的话，是在第三年的四月份和三月份结束！
　　也就是说，周成明年的03.31，规培就已经结束了！
　　只要完成住培考试，就能够拿到证书。
　　当然，杜严军这么说，主要还是觉得，杨弋风毕业之后，就可以直接担任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总住院，怎么可能做不了总值班的事情呢？
　　杨弋风还是摇头说：“算了吧，严军哥，我现在写小说好歹还有点收入。”
　　“争取在工作之前，靠着自己的努力，赚点钱存起来。”
　　“正式工作之后，时间就少了，而且工资可远远比不上自己现在写小说赚的钱。”杨弋风又随便找了个借口。
　　杜严军这才想起来，是哦，杨弋风现在写小说，每个月他喵的十几万，罗云正式的在编职工半年才十几万……
　　自己三年研究生期间的补贴，还不到八万，其中还包括学费。
　　然后杜严军又看了看张正权——
　　这个逼一天的利息十几万……
　　这TM好现实啊。
　　杜严军接着从周成那里找到了同类的影子。
　　可周成现在一个月比他拿的都要多，而且就算自己毕业之后，能够找到的工作还未必有周成找到的好。
　　自己果然是真正的蔡东凡门徒，最菜的就是自己了。
　　……
　　一个小时后，几个人都是吃得饱饱的，从火锅店走出。
　　账是杨弋风结的，本来周成和杜严军要去付账，可杨弋风抢先了一步，并且还让其他人都不要转过来，请客就是请客。
　　周成和杜严军也就不矫情了，道了谢，就各自打车走了。
　　张正权就没想着给这个逼转钱，要转也没钱！
　　“弋风哥，一起打车回去吗？”到门口，周成又一次地抢到了打车权。
　　车马上来接驾。
　　张正权和杜严军两个人都已经自然而然地坐去了后座，周成怕杨弋风不习惯，所以把副驾驶给他留着的。
　　“好啊。”杨弋风想了一下，点了点头，虽然有些搞不懂为什么张正权不自己买辆车，为什么不单独打车，但是他其实还蛮好奇张正权一直在做什么的。
　　今天也没抢着付账的意思。
　　四个人上了车，司机便一脚油门把车给开动，而且还当场表演了现行的S弯，在秀着车技。
　　……
　　周成打车快到目的地的时候，电话响了起来，抬起手一看，赫然是罗云打来的。
　　“罗老师！吃晚饭了吗？”周成笑着问候。
　　杜严军和张正权两个人听到是罗云，纷纷竖起了耳朵。
　　“周成，你去科室顶一下我今天的班。我现在要出去一趟！”罗云的语气平静，但是吩咐和命令的语气，根本不让周成拒绝。
　　“哦，好的！”周成马上回。
　　“辛苦了。”罗云的声音仍然很平静，但是周边有滴滴声在响，应该是罗云正在开车。
　　“罗老师让你代班？”杜严军略有些羡慕地问。
　　罗云可是主治，能够给主治代班，这是杜严军现在做梦都想做的事情，但是奈何实力不够，罗云即便真让他代，他也做不来。
　　“嗯。”周成点头。
　　张正权就顿时神色稍稍一闪：“罗老师一般不找人替班的啊？他有说是什么事吗？”
　　一路上，张正权几个都在聊着天，杨弋风一直都没找到话茬。
　　听到这里的时候，杨弋风突然问：“是不是罗云老师的母亲出了什么问题啊？”
　　“啊？”周成和杜严军、张正权三双眼睛同时移向杨弋风。
　　罗云的母亲？
　　什么事？
　　罗云和他们都没说起过的事情，杨弋风怎么会知道？
　　“罗云老师的母亲，胃癌晚期在我们医院的消化内科住院，你们不知道？”杨弋风本只是随意问一嘴，然后回头，迎向三双愕然的目光，稍微有点惊讶。
　　“查一下消化内科在几楼。”周成对张正权吩咐。
　　罗云母亲在医院里住院的话，他们还是有必要去看看的。
　　杨弋风就意识到了自己的‘逻辑’错误：“是在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消化内科，昨天和前天是在肿瘤科做了化疗，今天应该转过去消化内科。”
　　张正权搜索的动作停了下来！
　　看向杨弋风。
　　杨弋风被这眼神瞪得稍微有点发毛。
　　便赶紧说：“你们先别急。我先打个电话问问孙老师啊。孙老师是消化内科的教授，也是主管的教授。”
　　紧接着，杨弋风上下翻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了电话。
　　拨了过去，拨了第一次，没接通。
　　第二次的时候，孙教授才接了，问：“喂，你是谁？”
　　杨弋风自报身份，然后问了自己想要问的事情后。
　　杨弋风的手机就开着扩音：
　　“你说的应该是郑惠吧？唉！”孙教授是一个老奶奶，语气干练中带着哀愁。
　　“也是个可怜的人啊，有个好儿子，今天本来打算转来我们科室的，但中途她强烈拒绝了，而且她还自己给她的亲弟弟打了电话，让她弟弟把她接了回去。”
　　“说是不愿意再浪费钱了。”
　　“病人自己的意识清醒，态度坚决，肿瘤科的许教授也不好多说什么，便办理了出院。弋风啊，这郑惠，和你是熟人吗？”
　　孙教授似乎是认识杨弋风的，所以还多问了一句。
　　“孙教授，我不认识郑阿姨，但认识郑阿姨的儿子，是我认识的一个老师。谢谢你啊孙老师，没打扰到您工作吧？”杨弋风又客气地问。
　　“还好，没事我就挂了啊，这个点了还有个急诊的大会诊。我得去看看。”孙教授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车上的几个人都沉默了起来。
　　就连出租车师傅的神色都稍微有点凝重地问：“你们几个要改目的地吗？”
　　“我暂时去不了，我去八医院还有事。”周成虽然也想去看罗云的母亲，但是很明显，罗云交给他的事情更加重要。
　　今天罗云值班，在罗云的班上出了问题，罗云人不在，那他工作就都可能没了，这可不是单纯的关系能保得住的。
　　“你们要去吗？要去的话，我改下目的地。”周成问杜严军和张正权。
　　“暂时不去吧，罗老师什么都没给我们讲，我们去了还会多惹麻烦。”张正权摇了摇头，神色复杂地说。
　　罗云没开口，他也不好过去直接装什么大尾巴狼啊。
　　而且胃癌晚期，不是单纯的钱就可以解决的事情。
　　……
　　下车之后，周成就马上赶去了科室里，询问了值班的向海滨，罗云老师离开前的事情。
　　向海滨只说，罗云接了个电话就出去了，他以为是去跑急会诊了。
　　也不知道具体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周成就点头，不再多问，开始做试卷、查文献。
　　与蔡东凡和罗云讲是那么讲，但是考研的事情，该准备的还是要准备的。毕竟报了名，也是机会之一，有时候事情的变故太多，以防万一，但周成一直都在关注着手机屏幕，等待着未接电话……
　　杜严军下了车之后，和杨弋风与张正权相互道别之后，第一时间打电话给蔡东凡问了罗云老师的事情。
　　但杜严军这通电话过去，却把蔡东凡直接搞懵逼了。
　　蔡东凡说他什么都还搞不清楚，他现在还在医务科‘解释病情经过’。
　　因为之前没能救过来的烈士的家属到了，希望能够详细地了解整体经过。
　　没有吵闹，情绪也算比较稳定，但还是无法安然地接受一个大小伙子，突然说没就没了的事实，就要仔细地问问情况。
　　也是人之常情。
　　杜严军挂了电话后，蔡东凡又给罗云直接打了个电话，不过罗云的电话通了却一直不接，蔡东凡的眼神翻动，叹了一口气，猜到了什么……
　　而就在蔡东凡给罗云打电话之前，张正权首先给罗云打了电话。
　　“罗老师！”张正权声音小心翼翼地问。
　　“嗯，正权，有什么事情吗？”罗云不疑有他，只以为张正权肯定是有事情才打电话的。
　　“那个，罗老师，你如果需要钱的话，我可以帮你搞定的。我爸是万青集团的董事长，他叫张万青！”张正权只说了一句话。
　　罗云那边停顿了很久，才语气稍变地问：“谁告诉你这件事的？”
　　罗云在科室里从来不提这件事，也从来没有因为这件事影响到自己的心情和工作，只有蔡东凡知道。蔡东凡不可能这么八卦，说这些闲言碎语！
　　“那个罗老师，您别误会，我绝对没有其他意思。”
　　“罗老师，您给周成哥打电话的时候，我们三个和杨弋风都在。”
　　“杨弋风给我们说您母亲在湘南大学附属医院住院的事情，然后杨弋风还打电话问了消化内科的许教授。”
　　张正权接着小心翼翼地又说：“罗老师，您千万别误会我的意思啊，我是真心地拿您当我老师了，我才小心地问您需不需要钱的事情。我是借。”
　　张正权生怕罗云想多，或者刺激到了他。
　　罗云突然一笑说：“那你才是真正的隐藏的土豪啊！我想多干嘛？”
　　“如果真的有需要的话，我会考虑你的，我又不是那种顽固不化的老朽思想。”
　　“欸，罗老师您千万别客气。”张正权马上回复，长舒了一口气。
　　这才挂断了电话。
　　罗云挂断电话后，开着车到了路边，开了双闪，然后慢慢地踩停了下来，双手狠狠地用力搓了搓两边脸，脸皮都差点被搓下来！
　　这才深深地出了几口气，然后眼睛就红润了起来。
　　刚刚舅舅来电话了。
　　他舅舅说：“云儿啊，你舅舅我一点都不怪你。”
　　“我知道我姐有一个好儿子，我有一个好外甥。”
　　“古来就有句话，久病床前无孝子，你能做到几年如一日，花钱如流水。”
　　“你舅舅，你外婆，还有你大姨，都看在了眼里。别说是你妈了，就是你舅舅我看到你每天起早贪黑地两边跑，我都心疼了，更别提她了。”
　　“但是我姐的一句话是对的，她这个病没办法，钱解决不了问题，你还年轻，要有前程奔，要娶妻生子，要成家立业。若只是因为她，把家底败光了，多活个半年或者一年。”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她这心里不忍啊！”
　　“我是他亲弟弟，我本来是死活不同意的，你妈妈是你外婆掉下来的肉！她也不同意！但我姐拿出来了这么多年的就诊费用单，以及她吃的药的价格。”
　　“云儿，你不要怪我姐她去追问真实的治疗费用的事情，她是当事人，你骗得了她一时，偏不了她一辈子啊。”
　　“我们都不怪你。”
　　当时，罗云没哭出声，只是往老家赶。
　　母亲被舅舅接回了老家，母亲的遗愿是与父亲同葬，她说趁着还没有把儿子搞得一无所有之前，留下最后一点颜面，去见老爸。
　　但是，现在张正权的一句话，却让罗云痛哭失声起来。
　　还是该死的钱闹的。
　　钱这个东西有时候是真没有什么卵用，但有时候又真滴有用。若是家境很是富裕的话，能够不在乎这些医药费花费的钱的话，那母亲的选择。
　　母亲的愧疚？
　　自己的‘辍学’？
　　这些可能都遇不到，但是若是这些都没有，那么现在这一切的形式，可能又是另外一个局面了。
　　荣华富贵，就是命！
　　有的人就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
　　但罗云并不怪别人，也不仇富，他只是非常遗憾，自己没能积攒下这么些家底。当然，假如真的家底丰厚的话，那么他可能都不会回来，也没有这几年的陪伴！
　　生老病死半点不由人。
　　罗云的泪水掉了一阵，然后突然又想到，如果是自己生了病的话？
　　那母亲会选择放弃自己吗？
　　自己会做出放弃的选择吗？
　　罗云不好回答，因为他看到过，骨肿瘤正巧不巧地就是小儿高发的肿瘤。
　　无论什么样的治疗，他们的生命线的终点就是别人的花季年华！
　　有大人倾家荡产后，放弃了的。
　　有人续命到最后一刻，没了的。
　　有懂事的小孩说要陪父母最后一程要出院的。
　　也有，从一开始，就被推走的。
　　也有，确诊之后，被遗弃的。
　　各种各样的都有。
　　罗云抓了抓头发，稍微摇了摇头之后，还是快速地关闭了双闪，然后继续用力地用脚轰着油门，然后继续拨打着母亲的电话……
　　“妈，能不能再多和我说几句话再走啊？”
　　罗云一边噙着泪，一边不停地拨着电话。
　　贪婪地在车内喊，前后的车窗玻璃都紧紧地闭合而上，外面的人，根本不知道，车里面坐着一个心情近乎奔溃的，单身中年男人的模样！
　　嘶喊的模样。
　　……
　　终于，就在一个小时之后。
　　罗云终于是把老妈的电话打通了，近乎于绝望的他，神色立刻一正，干涸的眼神涩涩的，包括下眼皮及侧脸，都有些干涸。
　　“妈！～”
　　“云云，我是你外婆。”罗云的外婆，今年都八十六岁。一口的土话，但罗云听得懂。
　　“我妈她人了，外婆。”罗云问。
　　“她在做饭，听说你要回来，她就去做饭了。等你回来。”罗云外婆说。
　　罗云此刻，精神顿时一振，仿佛全身上下都受到了救赎。
　　“好！我马上回来，外婆，我马上回来。”罗云大喜过望。
　　“路上小心啊。”
　　罗云继续加速，他现在就已经超速了。在高速上飞奔！
　　……
　　大概又是两个多小时，罗云才终于赶到了县城下面的镇里。
　　停了下来，拉了刹车，不熄火，解开安全带，直接踹开了车门，下了车后，不关车门，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往楼上跑。
　　进门之后，就看到外婆、舅舅，大姨等一家人，都在等他。桌上的饭菜，热气腾腾。
　　罗云左右看了一圈，没看到郑惠。
　　外婆等人的表情，似乎脸色稍微都有点不太对劲。
　　“舅舅，大姨，我妈了？”罗云问。
　　“罗云？表哥，表叔。”
　　一群平辈和晚辈和罗云打着招呼。
　　罗云一一和他们点头，还是有点着急，他现在哪里还有心情吃饭呐。
　　可罗云正要再问的时候，罗云就看到，自己大姨家的姨表哥家最小的女儿，此刻推着一个推车走了出来，推车上，载着一个蛋糕！
　　上面大大地写着32。
　　“表叔，生日快乐。”
　　“姨婆婆说今天是你生日。”她和推车平，还没蛋糕高，到了罗云身前，抬起头看向了罗云。
　　她是肯定记不得罗云的生日是什么时候的，都是大人说的。
　　而这时候，罗云才看到，郑惠从楼上走下来，穿了一件还算比较好看的新裙子。
　　“妈！～”罗云才终于是笑了起来，擦了擦眼睛，也不知道从哪里挤出来了点泪水。
　　罗云的舅舅就说：“罗云，郑惠，快过来吃饭。你们今天可要吓死人啦！”
　　“今天我把你妈接回了老家，然后下午出去买菜，顺路把垃圾带了出去，可垃圾袋正好是破的，扔出去后，一个药盒子滚了出来。我发现不对劲，姐都才回来。”
　　“家里哪里来的空药盒子啊？”
　　“就顺路拿去镇医院问。”
　　“听说是安眠药后，可没把我吓得半死。当时就打电话给你了。”
　　“我吓得也赶紧跑回来了，菜都没去买！然后逼问了好一圈后，你妈这才说今天是十月十四，是你生日！她就把药给倒了。”
　　罗云神色一动，紧紧地抱住了郑惠，有种说不出来的高兴和复杂。
　　生日本是母亲的受难日，但就是这个对别人平凡，对个人和家属的日子，到底是成了郑惠的救赎日？还是一个执念，甚至于连这个日子，她都不愿意去死了？
　　“你这药哪里买的啊？谁卖给你的？”罗云抱完后，扶着郑惠慢慢坐下，有些生气地问。
　　安眠药是管制药品，一般人拿不到这么多量！
　　“我有病历本，说疼，睡不好。就可以买。”郑惠解释，生怕罗云去找卖她药的人的麻烦。
　　“妈，我明天就去相亲，争取年底结个婚。”罗云经历了今天一遭，忽然想通了似的，忽然转头对郑惠道。
　　……
　　吃了晚饭，罗云就要带郑惠回沙市。
　　但郑惠就是不肯回去住院！
　　无奈之下，罗云只能够和母亲郑惠立下约定，不能做傻事。而且如果他年底之前，找到了对的人，结了婚，而且母亲的病情还没恶化的话，那就要回去接受治疗。
　　不然孩子没得带，以后不敢生。
　　郑惠就说：“你年底能够把女朋友找到，我就去住院治疗。”
　　罗云忽然眼睛一瞪地问郑惠：“妈，你今天闹这一出，肯定不是为了变相的催婚吧？”
　　表情严肃。
　　郑惠没回罗云。
　　罗云又笑了开：“就算是，我也觉得心甘情愿。妈，你如果真的做了什么傻事，那我以后就单一辈子。”
　　“舅舅，外婆，大姨，我要走了哦。”
　　“华华，要记得好好读书哦，谢谢你的蛋糕，下次你过生日的时候，我一定会还你一个更大的蛋糕的。”罗云今天还在值班，而且明天还要带查房，所以他不能久留。
　　自己的生活是自己的生活，工作是工作，罗云一直都分得清。
　　送走了罗云后，郑惠的哥哥感慨：“小云的工作，真是辛苦，今天奔波这么远，还得赶回去上班。唉。”
　　然后看了看郑惠：“你今天看着罗云这么折腾一趟，你就不心疼么？”
　　郑惠就说：“他都三十二了，还不结婚都成老光棍了。娶了妻，有了孩子，就有人管着他了，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他烧钱求心安这种事了。”
　　“老三，你也晓得，你姐这身体，实在是没福气啊。”
　　“五年，一百多万，将近两百万啊。药物全都是进口的。罗云他一直骗我！他和医生，一起合着伙来骗我。”郑惠知道这个数字时，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一辈子都挣不到这么多钱。
　　听到这个数字，家里的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
　　“那今天如果不是小云的生日，你真的打算？”郑惠的弟弟又问。
　　郑惠也犹豫起来，表情纠结，而后摇了摇头。
　　“我其实也不会，不是怕死，而是也舍不得。”
　　“我儿子这么好，总归是要看到他成家立业才放心走。”
　　“我在家里就待小半个月，就回沙市去。然后想办法在沙市旁边租个房子去，省得罗云两边跑。”郑惠说完，又如此道。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亲戚不能住得太久，也不能住太近，走动才有感情。不然的话，她一个病人，真在这里住久了，估计也会被烦。
　　“那我后面来接你。”郑惠的弟弟也在沙市工作，今天是请了假的。
　　……
　　罗云大概是在凌晨四点才重新赶到了科室里，看到周成和向海滨两个人都已经入睡了，他才小心翼翼地爬上了休息室里的空床，疲惫的上下眼皮才一合上，就沉睡了下去。
　　似乎已经有太久，没有能让他睡得如此安心了。
　　翌日早上。
　　周成从上铺下来打算去晨跑买早餐的时候，看到了罗云，非常惊讶。
　　他昨天晚上三点多看急诊的时候，值班室都只有他和向海滨，这罗云什么时候钻进来的？
　　不过周成也没叫罗云起来问，而是绕着医院又跑了好几圈，这才跑回了自己租的房子里去洗漱。
　　平时值班的时候，周成是在科室里洗漱的，但是知道罗云昨天回来得晚。
　　所以不敢打扰到罗云的睡眠。
　　当周成买好早餐，往科室里赶去的时候，发现蔡东凡等人都已经到了科室了，不过，他们似乎都没有打扰到罗云。
　　甚至啊，今天早上的查房，就连杨弋风都赶来了科室里。
　　蔡东凡于是就给杨弋风先分了一张床位，从向海滨那里分的。
　　不过杨弋风又是找张正权和杜严军各自拿了一张床，手里一下子就有了三张床。
　　也不知道是不是管床了的缘故，杨弋风在查到自己的床位的时候，把病史汇报得格外详细，甚至还引经据典地分析了当前的治疗方案，引用文献式样地把后续的治疗计划和安排做了出来。
　　这番话一出，直接就让蔡东凡等人都傻眼了。
　　似乎，蔡东凡是从来没有带过这样的下级，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才好。
　　小眼睛稍稍一眯，点了点头后，说：“嗯，小杨说得很好，暂时就按照小杨你的方案来吧，不过一些更改的地方，我们再详细地探讨一下。”
　　杨弋风就把蔡东凡的话记了下来，然后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周成和杜严军、张正权三个人才看到，杨弋风是拿着一本褐色的笔记本，上面记录着的正是他管着的三张床，各种治疗方案和检查结果都有，而且此刻杨弋风圈出来了蔡东凡说要保留和探讨的几种治疗方式。
　　一边圈，一边往外走，杨弋风就看到蔡东凡他们都看着自己，杨弋风这才说：“哦，蔡老师，这是我个人的一个习惯，圈出来有争议的点的话，很容易出现碰撞和火花。”
　　“若是可以通过查文献能够找到解决方案，那就会对病例理解更加通透，如果没找到的话，那么又是一个临床课题的小idea！”
　　杨弋风这话，顿时让周成等人都升起了要买一个扎实的笔记本的意思。
　　蔡东凡便点头说：“欸，小杨的这个习惯非常好哦，不愧是搞学术出身的啊。”
　　杨弋风抿了抿嘴巴，没回答蔡东凡的夸赞。
　　这可不是搞学术，这仅仅只是努力而已，搞学问不做得细致和通透一点，就不叫学问了，单纯只叫学习。
　　当然，每个地方的理念不一样，杨弋风知道这里面应该求同存异！
　　……
　　就这样，查完了房后。
　　蔡东凡就发现，严骇涵和胡明两个人也亲自到了科室里来查房了，他们看到蔡东凡后，都是热情地喊了一声蔡主任。
　　蔡东凡初为主任，受到这个待遇，还颇为有点不太习惯。
　　和他们随意地点了点头，便就带人去了医生办公室。
　　然后蔡东凡就单独地把杨弋风叫去了主任办公室。
　　张正权第一时间去抢了一辆换药车，杜严军则是赶紧去开医嘱了！
　　向海滨也是觉得只要管两张床后，有点无所事事，但这正好就是他需要的清闲。
　　周成算是科室里最没事的闲人了，看了一眼认真工作的杜严军和去忙碌换药的张正权，走进了医生休息室。
　　周成回休息室时，罗云幽幽醒来，擦了擦眼睛问：“几点了？他们都来了吗？”
　　“罗老师，已经八点四十了。蔡老师已经带我们查过房了，罗老师，你赶紧回去休息吧。”
　　“今天我值班。”周成说。
　　罗云揉了揉眼睛，苦着脸：“睡过头了，今天已经这么晚了吗？昨天你替我了，今天我还继续值班吧。”
　　“不用，罗老师，你昨天至少是三点半之后才回来，您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
　　“蔡老师早上都喊我们不要打扰你休息。”
　　说到这，周成又说：“哦，罗老师，这里还有三个包子，本来是留给你的，但估计冷了。”
　　“放那里吧，冷了也还能吃。”
　　“我先去洗把脸。蔡主任回去了吗？”罗云问。
　　“没有，他和杨弋风去了主任办公室，估计是在说话吧。哦，对了，蔡老师还给杨弋风分了三张床位。”
　　“我也是今天早上才见识到什么才是查房。”
　　周成一边说，一边感慨：“弋风哥平时虽然不动声色，看似什么都没做，但是我们组的病人，所有病人他都有做记录，而且还非常详尽。”
　　“不管是病史还是检查结果，甚至是当前的前沿治疗方案，在研究的方案，都信手拈来。”
　　周成一边说着，一边有些羡慕。
　　这杨弋风的知识储备，比他都还要高一些，最重要的是，杨弋风还会学习，学得还是颇为通透的那种，不是一知半解就不去管了的那种。
　　“哦？”罗云听到周成这么说，顿时又对杨弋风感兴趣了起来。
　　稍微想了一下，道：“我去找一下蔡主任，你先回去吧。”
　　“真不用，罗老师，您昨天奔波劳累，今天本来就该是我值班的。”周成这是真心话。
　　罗云昨天不知道奔波了多久，奔波了些什么，他能回来，就在周成的意料之外。
　　罗云去洗脸了，没回周成。
　　而等罗云推开办公室的门准备去见蔡东凡和杨弋风的时候，发现杨弋风已经从办公室外面，推开门走了进来。看到罗云后，笑着打了个招呼：“罗老师早。”
　　“嗯。”罗云上下扫了一眼杨弋风，也没多问，而是越开了杨弋风去找蔡东凡了。
　　昨天请假，今天自然要找下蔡东凡的，蔡东凡不仅是上级，还是主任。
　　推开门后，罗云看到蔡东凡点了一根。
　　罗云走近自己也点了一根，而后就道：“蔡主任，昨天我临时有事，回家了一趟，过来和您销个假，别扣我绩效。”
　　蔡东凡坐着踢了罗云一脚：“没事吧？有需要帮忙的可以讲一声呢。”
　　“没事呢，蔡主任。”
　　“也还有点事。”罗云说。
　　“昂。说。”蔡东凡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
　　“蔡主任，那个，上次您打算给我介绍的那个相亲对象，那个联系方式还在吗？我打算和她聊聊。”罗云就说。
　　蔡东凡眼神一闪：“这是想明白了？”
　　“嗯。蔡主任你不是说了嘛，她家里有钱啊！～”罗云点了点头。
　　“滚。”蔡东凡又给了罗云一脚。


第一百六十八章 众人做媒，但天公不作美！
　　“欸，好嘞。”罗云今天心情有点好，所以和蔡东凡开玩笑，作势打算往外走。
　　“回来。”
　　老蔡发挥着主任的威势，把罗云叫回来后，脸色纠结了一阵后又问：“你母亲那边的事情，处理完了吧？”
　　上级不管私事，也不好管，但蔡东凡还是打算问一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到忙的地方。
　　罗云表情立刻一变，神色稍苦地说：“买了安眠药，然后发现昨天是我生日，就只吃了一颗睡了一觉，闹了一场误会，我大半夜地赶回去吃了顿生日夜宵。”
　　蔡东凡目光顷刻一闪。听出来了罗云话里面的意思，但也不继续问：“昨天是你生日啊，你早说啊，早说组上还能聚个餐。”
　　“今天是周末，要不搁在今天晚上，补一个？”
　　“不用这么麻烦了吧，蔡主任。”罗云腼腆一笑，聚餐的话还是得自己出钱，虽然老妈是出院了，可罗云仍然不想随便糟蹋钱。
　　“就去你家吧，我带点菜来，今天我们稍微喝一点，反正周末。有小周在值班。”
　　蔡东凡说着，就道：“就这样决定了，我到时候搞点好吃的东西去。”
　　说着，蔡东凡自己就馋了。
　　老酒葫芦，酒量不行，但就是喜欢喝。
　　“那好，我晚上去买点菜。”罗云以前因为郑惠在附一住院，家里不开火，但要开火其实是现成的。
　　本来今天该是他来值班的，但是总值班就是他和周成连轴转，不是他就是周成，况且今天的确是个好日子，也该聚聚。
　　罗云昨天晚上回去发现郑惠还在，就忽然发现，只要活着，他妈的比什么都好。
　　……
　　罗云从主任办公室走出后，就又走进了医生休息室，之前看到的杨弋风不在，就只有周成在那里刷题，罗云神色微闪，没多问，只是说：“小周，那个晚上来我家里吃饭啊。”
　　“咱们组一起稍微聚一下。”
　　周成点头，有点意外：“罗老师，在你家里吗？好的。”
　　罗云这么说肯定就是已经和蔡东凡确定好了的，他自然不好多说什么，罗云住的房子距离医院很近，急会诊够得跑。
　　“我先回去准备一下，你等会儿负责通知其他人啊。”罗云打算好好地张罗一下，自然，在此之前，他还得去把厨房收拾一下，买点调料。
　　之前他在家里就只煮面。
　　“罗老师，等等，要叫海滨哥吗？”周成又问。
　　杨弋风是肯定要叫的，之前就吃过饭，但是向海滨却还没一起聚过，第一次聚餐就没来。
　　罗云摸了摸脖子，然后打了个哈欠说：“一起叫上吧。”
　　……
　　很快，杜严军和张正权与杨弋风等人就完成了管理的病人的事情，从休息室先后离去时，周成就给他们一一都讲了罗云老师请客吃饭的事情。
　　杜严军和杨弋风都只点头说好。
　　张正权瞬间眼睛一亮，仔细问道：“是晚上吧？几点？”
　　“嗯，晚上，五六点吧。”周成也没问具体时间，也就是等通知。
　　“嘿嘿，好。”张正权瞬间觉得，欸，晚饭又可以解决了，距离发工资还有最后五天，中午还可以回家吃。正好老张说他晚上要和老妈出去有应酬，推脱不掉。
　　这不饭辙就又到了吗？
　　这般后，张正权就往外走了出去。
　　走到楼下的时候，张正权不知道是不是脸黑，所以面相比较老实，就被一个女子给拦住了：“欸，这位帅哥，你知道骨科怎么走吗？”
　　张正权就马上回道：“骨一科是在7楼，骨二科在8楼。您从这边去就可以了。”
　　还认真地打量了眼前的女子几眼，她看起来大概三十岁左右，五官中等偏上，但脸上的皮肤却并不怎么精致，应该是熬夜不少，卧蚕都被黑眼圈给遮住了。
　　脸上的妆是精致的淡妆，手里提着一个袋子，袋子还颇为小巧。
　　而且她的装扮，都是那种低调风，很有一种女性的魅力。
　　张正权之所以停顿，是看出来了脸上的纠结之色，仿佛是不知道要找的人是在骨一科还是骨二科。
　　拿出手机，在那里纠结。
　　“你是打算找人吗？那你给打个电话问清楚点好一些。”张正权就又补充道。
　　“帅哥，你对这个医院很熟吗？我是第一次来。”她脸上略有纠结地道：“我只知道他是八医院骨科的，不知道他是在骨一科还是骨二科。”
　　“昨天是他生日，我本来打算约他一起出去吃饭的，可他说他在值班。”
　　“今天赶过来又正巧不巧地堵车了。”
　　“你是找骨科的医生吗？是规培还是正式的职工啊？”听到这话，张正权内心的八卦之心开始升腾起来。
　　“你认识骨科的医生？”女子脸上立刻露出狐疑之色。
　　“我是骨二科的规培，您如果是找骨科的老师或者我同学的话，你只要说个名字就行。”张正权非常有把握地说，同时内心闪烁，与这女人年龄相近的人都到底有谁。
　　“我要找的人叫罗云，不过你可不能给他打电话讲啊。”女子有点意外。
　　随便抓来一个人问，就正好抓到了骨科的规培，这就有可能暴露。
　　“罗老师啊？”张正权张开了嘴，洁白的牙齿瞬间大放。
　　那女子一听张正权喊罗云老师，真觉得今天是找错了人，这转身张正权还不去给罗云发信息或者把组上的人都给告诉一遍？
　　不过张正权却是知道罗云这个逼，三十几了还没过绯闻，也知道他和自己一样，估计找个女朋友不容易，忙说：“那个，您是罗老师的师母吗？”
　　“罗老师今天早上查完房后，就回去了，我要不要带你去他家啊？我找得到他家小区。”张正权一边说着，一边摸着耳朵，自告奋勇。
　　心里暗忖，罗老师，我能帮你的就只能到这了啊！
　　女子一听罗云都回去了，看了看时间，这才九点多一点，难道外科都这么清闲的么？
　　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说：“不麻烦你了吧，你把小区名字告诉我就好了。”
　　“欸，好的，罗老师住的小区是xxxx10栋2单元，1202，门口贴了一个红色倒福的那家，然后左边的对联右下角还有点卷起来。”张正权非常细致地汇报着。
　　女子闻言就道了声谢，然后赶紧又重新走进了地下车库去。
　　而就在女子离开之后，张正权立刻跑回了医院里，然后打电话给了蔡东凡。
　　很快接通了。
　　五分钟之后，蔡东凡就直接给周成、杜严军等所有人都广布了一则消息。
　　晚上的聚餐取消！
　　做完这些，张正权觉得心情倍儿美地又重新走出了医院，吹着口哨，双手插进裤兜里，觉得今天简直就是艳阳高照，就非常适合发生点什么。
　　……
　　蔡东凡单方面取消了晚上聚餐的事情，罗云是还不知道的，他正赶回到家后，开始收拾起来。
　　不过，罗云就发现，自己还没到家一会儿，就响起了敲门声。
　　罗云以为是熟人，正在拖地的他直接退回到门边，打开了门把手就继续拖地去了，道：“先进来吧，自己找地方坐，我拖完之后！”
　　说到这，罗云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因为好像影子就不像是个男人。
　　回头一看，罗云立刻就认出来了对方的身份，唐艺，湘南大学附属医院消化内科的一个医生。
　　罗云此刻戴着手套，杵着拖把，看了对方身份后，忙道：“唐医生，不好意思啊，我以为是我科室里的同事，或者那几个小家伙。”
　　“您快请进。”唐艺曾经是自己母亲郑惠主治组所在的主治，所以罗云对她颇为尊敬，然后一边说着，一边还脱手套，准备把拖把放进洗手间。
　　唐艺则说：“罗医生，不用这么客气，你先拖地吧，我自己进来就好了。”
　　“上次听郑阿姨说，昨天是您生日，然后也不知道您生日的时候还在值班，所以昨天才冒昧打扰到你，还请你不要介意啊。”
　　一边说着，一边望着里面陈设十分简陋但很干净的房间。
　　“没有没有。我其实早就想请唐医生您吃顿便饭了，我妈妈在你们那里住院时啊，唐医生你多有照顾，只是昨天是真在值班，所以走不开。”
　　“唐医生您快请进，随便坐，冰箱里有牛奶和饮料，我先拖完这最后一点，拿给您啊。”罗云有些拘束，完全没有和周成他们相处时的那种老油条样。
　　唐艺就走了进来，然后在门口的时候犹豫要不要换拖鞋，毕竟罗云家里的拖鞋全是男人的，估计别人还都穿过。
　　“不用换鞋，您直接走进来就好。”罗云一边说，一边快速地收了尾，把拖把往洗手间里一挂，都不去洗，然后把手套和围裙归了原位。
　　赶紧走出来，看到唐艺在那里乖乖坐着，没拿喝的，就问说：“唐医生，您是要喝茶还是要喝饮料？”
　　“就给我倒一杯开水吧。”唐艺想起自己在网上看的攻略，小心翼翼且谨慎地回复道……
　　毕竟是自己送上门，还是要好好保护好自己的，怕遇到人面兽心的变态。虽然这种可能性极小。
　　小事见人品，罗云能够照顾母亲几年如一日，应该不是品性不端正的人。
　　罗云不疑有他，赶紧去把之前就烧好的烧水壶拿了出来，再打开消毒柜，取出来了两个倒扣的杯子，解释说：“这杯子是新的，没人用过，下面这个是我自己用的，其他几个都是别人用过的。”
　　唐艺一笑说：“罗医生的生活很有规律，很讲究啊。这些都记得清楚。”
　　罗云就回说：“主要是我的那些同事他们平时都很少喝水，基本上就喝饮料了，或者就是喝酒，所以杯子根本没挪动，就一直放那里。”
　　一边说着，罗云给唐艺倒了一杯水后，又从茶桌下面取出来了一包茶叶，用手抓了一点，随意地就泡了，茶叶翻滚，道：“我个人不太喜欢喝白开水，就喜欢水里面稍微有点味道。”
　　“唐医生，您今天休息吗？”罗云接着问。
　　因为是同行，那可以聊开的话题就不少了，而且之前就有接触，所以也不算陌生人了。
　　“嗯，我们那边是周末每个人带查房一天，今天是黎医生带查房，我就正好落空休息。”
　　“罗医生，你就叫我唐艺吧，现在又不是在病房，也不是在科室。这样听起来有点怪怪的，好像我就还没下班似的。”唐艺解释着，心里有点紧张。
　　她今天的胆子的确有点太大了，但她也是听说郑惠已经选择了出院，所以以为罗云的心情很不好，于是便想着来安慰安慰罗云。
　　正好昨天也是罗云生日嘛，结果罗云值班，她今天早上就赶来了。
　　罗云说：“不好意思啊唐医生，忘记了之前是您的病人家属！”
　　这么说着，罗云就又发现了自己的称呼有错，便道：“我这也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毕竟都叫了好几年了。”
　　“是三年，罗师兄。你恐怕都忘记我了吧。”唐艺忽然一笑地说道。
　　“嗯？你是？我们之前见过吗？”罗云眯了眯眼睛，还真没搞明白，唐艺忽然为什么这么说。
　　唐艺就解释道：“罗师兄，我是八年制的，以前我们一起实习的时候，你是实习的第二年第二个学期，那时候我们都在呼吸内科实习。”
　　这种事，罗云还真的忘记了。
　　不过按照唐艺这么说，罗云便问：“唐医生你也是魔都交大的？”
　　“嗯呐。我是07届的，罗师兄。”唐艺就报出来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哦，原来是这样。不过我还真的忘记了，我实习距离现在都八年多过去了。”
　　“不过若是按照毕业的年份算的话，我还得叫你师姐。”罗云憨笑了一下，略有些不太好意思。
　　唐艺知道罗云是在说她是八年制的，可以节约很多时间，就赶紧说：“罗师兄你太客气了，八年制其实也也要规培两年，算起来也是十年了。差不了太多。”
　　“罗师兄，我昨天听同事说郑阿姨出院了，她应该没什么事情吧？”唐艺又是话题一转地问。
　　说起来啊，她喜欢罗云的时候，并不是在魔都九院，而是在毕业之后工作的时候。罗云的谈吐、品性，都还不错，包括他的见识，听闻，都是超越同龄人的。
　　只是工作稍微有点不太好，不过，唐艺打听过了罗云之后啊，就发现，这完完全全就是一个走失的天才，如果不是他母亲的话，现在估计都留院了。
　　而她虽然是魔都交大的八年制，留院都还差了一丢丢积累。
　　这才来了湘省，然后后来很久，唐艺才想起来，她好像见过罗云，只是那时候罗云名不见经传，长得也不是特别帅。
　　但颜值这个东西，却并不仅仅取决于长相。
　　“唉！我妈的脾气有点倔强。”罗云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后，又问：“唐艺你以前读书的时候是跟着哪个教授啊？”
　　因为是同校校友，而且还是一个医学院的，那能聊的话题就不少了。
　　“我跟着的教授也姓唐，与我是本家，但是我之前是不认识我老师的，我老师说我和她是本家，所以才同意我跟她。”唐艺略有些谦虚地说。
　　“……”
　　周成还在科室里值班，正在休息室里做题的他，很快就被敲门的闵朝硕给惊醒了。
　　闵朝硕走进来后，说：“周成哥，你上次做了保肢手术的那个病人，今天要出院了，目前的康复训练还不错，就是力量比受伤之前差了一些。”
　　“他说要专门来特意感谢一下你，现在就在医生办公室。”提前给周成说一声，可能是想周成有个心理准备。
　　话说完，周成的脸色尴尬了一下：“啊？感谢我啊。”
　　闵朝硕的神情也有点复杂，手术后病人一直他来照看的，周成后面连查房都没参与。可病人却要指名道姓地感谢周成，他就简直觉得，这运气背了，和凉水都塞牙缝。
　　先是老师严骇涵的主任位置没了，现在就连自己的病人都要远程地感谢一下周成。
　　不过闵朝硕也能理解，这个病人的双手双脚能保住，全靠了周成的功劳。
　　闵朝硕继续说：“嗯，是的，他还有他奶奶，都在，哦，好像他单位的领导也在，周成哥你要不出来一下？”
　　周成忙站了起来，走向门口。
　　闵朝硕还在耳旁对周成低语说：“对了，周成哥，病人叫方宇，和他一起进医院抢救的另外一个没抢救过来的人叫卜杰，是卜朝东的儿子。”
　　“等会儿稍微注意下，别提这件事啊，方宇和方宇奶奶都不知道这件事。”
　　“好。”周成神色一动。
　　卜朝东啊！是个爷们儿。
　　周成走出来时，就发现啊，卜朝东一只手扶着一个老娭毑，另一只手则是注意着已经康复可以正常行走的方杰。
　　大包小包的行李已经打捆好了，随时准备走。
　　方杰对周成鞠了一躬，说：“谢谢你啊，周医生，之前其实就听说过我的手和脚能保下来，全靠了您。准备来道谢的，只是一直不方便。”
　　“而且大恩不言谢，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周医生您给我打电话就成。等会儿我就把我的电话号码发给您。”
　　“哦，对了，电话号码是我求闵医生给我的，他还和我开玩笑说，医生的号码一般不外传。”
　　周成就赶紧上前扶起了方宇，说：“是的，我们的电话一般不留给病人和家属的。”
　　“你现在要好好康复训练，不用行大礼，我们差不多同龄，没必要搞这么客气。”
　　说到这，周成又道：“而且你也是执行任务的时候受了伤，就是在保护我们，我自然尽力而为。”
　　方宇就道：“那是我的本职工作，周医生，真的，特别感谢您。如果真的，我这手脚都没了的话，那我以后想归队，就几乎没有可能了。”
　　听了方宇这话，旁边老娭毑就道：“你还归什么队哦？你现在要好好休息，听奶奶话。”
　　轻轻地打了打方宇。
　　方宇就说：“奶奶，我现在启用的是我爸的号，我不能让它中途而废，它是我爸爸的光荣，也是我的光荣。”
　　方宇虽然说得非常激情，但卜朝东立刻喝止道：“别说了！方杰。好好听你奶奶的话。”
　　于外人而言，方宇的父亲就是光荣退去，以生命捐职。
　　但对老娭毑来言，那就是不孝，让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是大不孝的一种！这是她的伤心事。
　　老娭毑就揉起眼睛，哭了起来：“你爸不听话，你叔不听话，你爷爷那是没办法，你还不听话的话，我可要怎么办啊！”
　　“我们老方家，可就只你这一根独苗了啊。”老人紧紧地抓捏着方宇的手，上下抖动。
　　周成也忙劝道：“方宇，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休息，只有休息好了，术后的功能才好，这个任务啊，你要执行好，虽然我们是医生。”
　　卜朝东立刻说：“方宇，听到没有，这是命令。这是医生的命令，你是病人，有权利有义务配合人家医生的医嘱！”
　　“周医生是你心里尊敬的人吧，我和你奶奶没和他私下里沟通吧？”
　　“这下要相信吧？”
　　方宇看了看周成，又看了看卜朝东，点了点头。
　　周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别看方宇个子不矮，但他才十九岁。比自己足足小了有七八岁。
　　三岁隔了一代，这算隔了两代了。就这么个小伙子，就差点成了烈士，虽然现在也还是英雄，这让周成不禁有点感慨后生可畏的意思。
　　“快回去吧，方宇，你奶奶年纪大了，也要好好休息。”
　　“你是个男人要顶天立地，但是孝顺老人，也是我们该做的，回去好好听话，好好照顾你奶奶。”周成已经是个正经地成年人，而且是熟了很多年的。
　　方宇没多说话，扶着老娭毑准备往外走。
　　卜朝东就赶紧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准备跟在方宇和老娭毑的后面，不过，在卜朝东准备后跟过去的时候，周成忽然微微对卜朝东歉身。
　　目光纯粹地表示尊敬。
　　郑重地鞠了一躬，也没说话。
　　但卜朝东的眼睛立刻就红了，步子稍稍一顿，然后赶紧扯开步子追了上去。
　　背影匆匆，让周成看得眼眶半红。
　　逝者已矣，了无牵挂。
　　但活着的人却要煎熬着炼心，而且还要继续活下去。
　　说起来，与老娭毑比起来，卜朝东只是有丧子之痛。而老娭毑，中年丧夫，老年丧子，还没了俩。差点连方家的最后一根种也要白发去送黑发。
　　但是，不管数量对不对等，卜朝东仍然是可怜人。
　　或许卜朝东与方宇家的恩情纠葛很深，但他仍然是可敬的人。
　　所以周成对他鞠了一躬。
　　“我来开门，我来开门。”卜朝东追到了方宇和老娭毑的前面，主动地去开科室的门，然后拧着大包小包，看向周成和闵朝硕，表情凝滞住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想，如果卜杰也从这科室走出去，那就好了这种可能性。
　　“卜叔叔，电梯到了。”外面，方杰叫他的声音传了来。
　　卜朝东立刻退出失神，赶紧往外走，科室的门一关，就合闭了科室里面和外面的两个世界。出了科室里，方宇就获得了自由。
　　可能以后就再也遇不到了。
　　也希望他以后再也不要进来，也不要进医院。
　　周成如此祈祷，心情略有些复杂。
　　……
　　闵朝硕看着离去的卜朝东的背影，也是情绪久久无法平复。
　　而后问周成：“周成哥，你说这卜局长到底和方宇是什么关系啊？怎么他对他这么好啊？”
　　方宇住院的时候，卜朝东经常来，一下班就来照顾，不过卜朝东的家里人却没来过。但卜朝东肯定很少回家，可能就是匆匆地参加了一下他儿子的葬礼。
　　周成就摇头：“不知道。”
　　“反正至少卜局长是个可敬的人，但可敬的人也有可敬之人，方宇也是可敬之人，希望他们以后都幸福。”
　　“硕哥，今天中午吃什么？”周成不愿意继续在这个情绪中纠结。
　　医生在医院里，必定就是病人如过客匆匆，绝对不会愿意去把别人留下，他只希望没人来，什么时候能清闲，就最好不过了。
　　“吃盒饭吧，周成哥，你觉得呢？”闵朝硕建议性地询问，有了个别的话题，就自然好把心念给转走了。
　　“好，那就吃盒饭！顺便再点一杯咖啡吧，今天我请客。”周成说。
　　他好像也觉得嘴巴里突然没味儿，需要用其他味道稍微刺激一下。
　　闵朝硕没多说什么。
　　不过，就在周成又重新回去刷题之后，周成突然看到了方宇发来的信息：“周医生，我是方宇。这是我的电话号码。麻烦存一下。”
　　方宇说话很直接，并没有那种拗口的字眼。
　　周成就给了回复：“好的，出院之后一定要记住好好进行功能锻炼。但也要记得循序渐进，过犹不及。”
　　保住了四肢，但是肌力有下降，肯定是要慢慢康复的。
　　病来如山倒，可能就只要顷刻之间就能完成，但要恢复，病去如抽丝。一朝一夕肯定完成不了。
　　周成其实更怕的是方宇霸蛮来。
　　湘省人都能霸蛮，容易伤到自己。
　　不过似乎方宇并没给出回复，周成也就去刷题了，直到差不多外卖快到的时候，方宇才突然发来一条信息，是长段的信息。
　　方宇说：“方医生，其实我什么都知道。而且我知道很多别人不知道的事情。在我受伤之前，卜伯伯就经常对卜杰说要照顾好我，原因就是因为我父亲曾经为了救他而牺牲了。我虽然重新启用了我父亲的号，但我一直都是受到保护的。”
　　（信息没分段，便于阅读）
　　“而直到我手术结束之后，才明白其实卜伯伯活得很辛苦。有时候死亡不是伟大的事情，能够选择坚强地活下去才是最伟大的。我的朋友卜杰之所以会死，是因为卜伯伯一直给他灌输他家欠了我一条命，所以替我挡了刀子。”
　　“而且在最后我将近昏迷的时候，我听到了电话，也是先把我送过来。似乎这样做可以还我们家一条命似的，但其实不是这样，卜杰就是我的朋友。他不需要还什么，我相信我父亲也是这么想的。”
　　“我现在就很愧疚。可能也是和之前卜伯伯的心情是一样的吧……有点难受，也有点不知所措。因为我发现我在失去我朋友的时候，我在一定程度上还失去了我的自由。我总会想起卜杰，我总会想起他不该死，我总会想起如果不是因为我爸的原因，那么他就不会死。”
　　“这么算是不是我爸害死了我的朋友呢？我的心情很复杂，虽然每次卜伯伯来都刻意地去回避这件事，但我在昏迷的时候，还存在着记忆。”
　　“我还有过一个荒唐的想法，我能不能在给我奶奶送终之后，就去给卜伯伯当儿子。但我又想了一件事情就是，假如我以后结交了一个新的朋友，他能不能替代卜杰这个朋友的位置，我想来应该是不可能的。”
　　“交过命的交情，这是永远没办法替代的，我甚至有点讨厌卜杰是卜伯伯儿子的身份这一点了。因为如果他不是的话，他还可能会活下来。”
　　“谢谢您，周医生。我就是随便地和您聊聊天，因为这些话我都不知道该找谁说，我的战友们可能无法理解我。”
　　周成看完，神色一动，闭了手机屏幕。
　　然后过了不久，又走出去问闵朝硕：“硕哥，一起喝咖啡吗？”
　　“啊？”闵朝硕正在写病历，看了看周成：“周成哥，要我点吗？”
　　“我已经点好了，你来再点一杯吧。”周成就把手机给了过去。
　　闵朝硕一看，有些诧异地问：“周成哥，你要喝纯味的黑咖啡啊？那很苦啊。”
　　“还好。”周成以前喜欢喝的是摩卡，摩卡虽然也有点苦，但比起纯黑咖啡，还是差了点味道。
　　闵朝硕于是就不再多问什么了。
　　点了单，把手机递过来。
　　“我中午已经点过饭了啊，硕哥。”周成付账之后，又对闵朝硕交待。
　　差不多二十几分钟后，咖啡送到了。
　　周成本以为自己可以习惯这种味道，但是这黑咖啡入口的第一口感，差点就让他败退了。
　　周成耸着肩膀，自嘲地笑了笑：“我这算不算少年不知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啊？”
　　想了想，好像算。
　　……
　　下午五点多的时候，罗云在家里张罗了半桌子的菜。
　　然后先打了蔡东凡的电话，问：“蔡主任，你什么时候到啊，我这边菜和酒都准备好了。”
　　蔡东凡此刻正在家里吃饭，小眼睛一瞪：“啊哈？什么？”
　　“不是说晚上聚餐的吗？我这边菜做好了，你大概什么时候来？”罗云继续问，非常耿直。
　　蔡东凡捂住了额头：“罗云，你没去约会啊你在家里做菜？”
　　“什么约会？”罗云有些半糊涂。
　　“蔡主任你知道什么了？是你告诉唐医生我家里的地址的吗？”罗云就好奇，这唐艺是怎么找来家里的，肯定是出了内鬼，只是之前不好问。
　　“我勒个怪怪，算了。你等我，我马上过来。”蔡东凡没脾气了，挂了电话后。
　　把碗放下，就和自己老婆说要走。
　　只是老蔡媳妇和他儿子小蔡都不解：“你不是说罗云晚上约会，不吃饭了吗？”
　　“这个二愣子没把人留下来！”蔡东凡瞪大眼睛道。
　　老蔡老婆小小：“什么二愣子，人家是正人君子。你以为都是你啊。”
　　小蔡调转过头，一脸莫名，他今年才九岁，似懂非懂。
　　“正人君子也是个三十几年的老光棍，有什么好的。”蔡东凡走到门口换鞋，准备出去买菜去。
　　罗云张罗了半桌子，他也不可能什么都不带，就过去啊，之前说好的。
　　只能说罗云心眼太实诚了。
　　然后张正权接到罗云的电话时，泡面的汤底都喝完了。
　　然后问：“罗老师？今天，今天还真聚餐啊？”
　　用力地抓了抓脖子，心里暗苦，大哥，我把你的所有准备都准备好了，你只要打电话说一声没空就好了啊，你该约会约会去，该看电影看电影，该开房开房去啊。你又不是十五六岁的小孩子了。
　　“别废话，赶紧的。就你嘴巴最多。”罗云已经从蔡东凡那里打听到了张正权这个假传军令的细作身份了，所以骂骂咧咧道。
　　“好好好。”张正权也只能应承下来。
　　他住的地方距离罗云的家并不远，所以很快就冲下了楼，第一个到了罗云的家里。当然，在这期间他还买了点礼物，主要就是烟和酒。
　　毕竟昨天罗云过生日嘛，其他人不知道，但是唐艺说过了。
　　进门时，张正权还左边瞅瞅，右边瞅瞅的，只是罗云的家里真的干净，他没发现什么女人的痕迹。
　　罗云喊他赶紧进来，张正权也才就真有点失望地走了进去，然后帮忙罗云开酒这些。
　　……
　　蔡东凡和杜严军赶到的时候，蔡东凡就道：“欸，杨弋风和周成呢？”
　　蔡东凡因为要去买东西，所以把杜严军给喊上了。
　　他以为周成和杨弋风应该早就到了才对。
　　罗云就看了张正权一眼，说：“他假传消息，弋风今天去学校去采风了。暂时赶不回来，周成已经到半路了。”
　　蔡东凡也是脸色一板地问张正权：“你怎么回事？怎么能假传消息呢？”
　　杜严军则是去帮忙了，把正在做事打算遁离旋涡中心的张正权给替换下来挨批！
　　张正权一张大黑脸此刻更黑了，硬着头皮说：“罗老师，我这不是为了您好嘛。这一个大美女遇到了我，说要来给你R。”
　　张正权说出来了r声母，蔡东凡和罗云杜严军三个人都瞪大了眼睛。
　　罗云已经抬起手来准备打了。
　　张正权也知道自己有点紧张地差点说出实话，赶紧改口：“补！补！补过生日，补过生日。那我也不知道是谁啊，我还以为是师母呢。”
　　“别嚼舌根。唐医生是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主治医师，我和别人比，工作、收入、学历都还差着层级呢。”
　　“而且她还是我的学妹。你乱掰腾什么？”罗云有点生气。
　　说好了要聚餐的，他这里搞了一个下午，准备了这么多菜，差点就被张正权搞黄了。
　　“嗯嗯嗯，嗯嗯嗯，下次不会了。”张正权忙不迭地点头。
　　然后正说话的时候，蔡东凡和张正权几个人就听到啊，门口就响起了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而且唐艺的声音也从门外传进：“师兄。买菜买回来了。”
　　蔡东凡、张正权几人瞬间瞪大眼睛看向罗云。
　　好家伙，这钥匙都配好了，你罗云可以啊。
　　然后唐艺进门，就略有些尴尬地说：“你们好，你们好。”
　　有点尴尬，但也稍微有那么点女主人的意思。
　　罗云则赶紧站起来相互做了一圈介绍，众人才算正式认识。
　　只是啊，在认识了之后，蔡东凡才偷偷摸摸地给张正权和杜严军两个说一句：“正权你说的是对的，这个罗云简直就是榆木脑壳。”
　　“等会儿咱们早点找个机会开溜。”
　　“要怎么溜，师父？”杜严军低声回。
　　张正权则把声音压得极低地说：“蔡老师，我已经给周成哥发信息了，二十分钟之后会有‘急诊手术’电话打来。”
　　“我们先让罗老师喝一口酒，他就去不了了。”
　　蔡东凡立刻给张正权竖起了大拇指。
　　这张正权也是人才啊！
　　不过，张正权的话都还没说完，周成的电话就打来了。
　　“蔡老师，您现在在哪儿？医务科打电话说找我们科主任，去急诊科。”
　　蔡东凡就说：“你这会儿打电话我们怎么走，罗云不也得跟着走啊？”
　　蔡东凡还以为是张正权发的信息起了作用。
　　“什么怎么走？真是医务科打电话找骨二科主任，他们不知道情况，所以打来了严主任这里，严主任说他不是科主任了，让我赶紧给你打电话，急诊科，急诊大会诊！”周成很严肃地说。
　　他现在都还没下台的！
　　蔡东凡马上站了起来，说：“罗云，急诊手术，我要走了！”
　　“啊？蔡主任，你莫戳我，这一桌子菜。”罗云正在张罗碗筷，以为蔡东凡要搞中途消失这一招！
　　“是真的急会诊。医务科打的电话。”蔡东凡这可真不是骗人，一边回，一边拿起衣服往外冲，顺便还扭了杜严军一下。
　　“你跟我走，正权，你留在这里先吃东西。”蔡东凡吩咐着，就匆匆赶去了楼下。
　　急诊科不会因为你要聚餐就和你说没有。
　　然后，差不多十分钟之后，罗云就接到了蔡东凡的电话：“罗云，十五分钟内，赶来急诊科！把张正权也叫上。”
　　“对不起啊，我们这边遇到了大批量的急诊病人。”罗云便也只能歉意地对唐艺笑了笑。
　　然后匆匆带着张正权走了出去，一切都做媒，但可惜天公不作美啊。
　　唐艺只是说：“没事，罗师兄，你去忙吧。”


第一百六十九章 江湖救急医救命！
　　虽然住的地方离医院不远，但是罗云还是选择了开车，让张正权坐主驾驶，他则是打电话给唐艺解释：“唐艺，真的不好意思，我们可能暂时回不来了，你要不自己先吃吧，这么多菜不吃也浪费了。”
　　“吃完不用收拾，我自己回来再收拾就好了。”
　　“罗师兄，是发生了什么事吗？晚一点没关系的。”唐艺神色一怔地问，明显语气有点失落。
　　“恐怕晚都不行了。附近的一处自建房踏了，而且还在学校附近！楼下就是餐馆。”罗云快速地解释说。
　　唐艺一听，脸色顿时变了。
　　这边的学校距离市内有点距离，附近的三甲医院就八医院，好像还有一个什么民营三甲，但那里到底医疗资源怎么样，唐艺就不清楚了。
　　闻言，唐艺也站了起来，问：“那罗师兄，我能做点什么吗？”
　　罗云没说话，唐艺可能是想做什么的，但是她是消化内科，假如是急诊的胃肠炎，她专业对口，但塌房子可和肠胃炎没关联。
　　“你先吃饭吧，估计外科方面的病人居多。”
　　“改天吧，改天一定请你吃饭。另外，谢谢你的礼物啊。”罗云声色暗敛，觉得自己稍微有点自私。
　　唐艺今天的到来，是在罗云意料之外的！
　　当然，他也能看得出来唐艺对他有好感，不然不会昨天约他吃饭，今天又亲自来登门送礼物。
　　罗云没有把唐艺给亲自送回去，稍微有点私心。
　　唐艺的相貌、才华、工作、学历，都极好，甚至找不到很多比她更好更合适的，还喜欢自己。罗云想着既然自己的母亲希望自己早日成家，甚至不惜以生命为代价。
　　罗云是很想找一个人成家，但这貌似对唐艺稍微有点不公平。
　　渣男能想到的手段，罗云都能想到，只是不屑去做，甚至于把蔡东凡他们都叫来，就是为了缓解他与唐艺单独相处的尴尬，让女孩稍微好想一点，立起他的人品。
　　但？
　　仍然很仓促，还不如多点时间多了解一下。
　　“那好的，罗师兄。”唐艺此刻也没了心情吃饭，只是稍微有点乱糟糟的，看着一桌子饭菜，大部分都是她亲眼看着罗云一盘一盘做出来的。
　　食材也是她与罗云一起买的。
　　之前罗云几乎没做过饭，大多都是罗云的舅舅和舅妈送来的，所以罗云会厨艺这件事，还出乎了唐艺的预料之外。
　　而且，罗云会选菜这个技能，也是让唐艺对罗云的评分又有提高。
　　说实话，虽然华国古来，女孩持家做饭的传统不好，但是会厨艺的男孩子本身就不多。她的任务是配菜洗菜工。
　　唐艺在交流的时候说她喜欢吃卤鸭头，罗云就说附近有一个很不错的卤鸭头。他可以去买，多当一道菜，于是唐艺就提议她去买回来试试。
　　如果好吃的话，就又多了一道可以期待的美食。
　　……
　　张正权开着车，听到罗云的话，身子一颤。
　　偏着头问罗云，声音有些哆嗦：“罗老师，真塌了啊？”
　　“这还能有假啊，听说是自建房。然后楼上还有住户，这个点又是吃饭的点。听说还有家庭旅馆什么的，希望不要出大事吧。”
　　“但是医务科第一时间找了所有科室的科主任，这件事就小不了。我们还是去等着吧。”
　　“现在已经派出了专家组紧急赶往现场了，我们医院肯定也要去人。”罗云回说。
　　这种事情他怎么可能拿来开玩笑，听到蔡东凡回消息的时候，当时人都麻了。
　　很快张正权就开车赶到了急诊科门口，踩停后，罗云在副驾驶快速地推开了车门，罗云跑下去，说：“你先去停车，跑回科室拿工作服！把我和蔡主任的都带上。”
　　“另外，周成如果还在科室里的话，把他们也叫来。”
　　“好！”张正权马上回应，也不多啰嗦，看了看急诊科外面的入口拥堵住，便直接打了方向盘，准备调头停到对面的小区里。
　　这里需要停车费，罗云的车在医院内是不用停车费的，但张正权也顾不得那么多，相信罗云也不会计较。
　　快速地把车停好后，张正权也就飞奔向了医院。
　　到科室里的时候，就发现科室里的几乎乱作一团，走廊里已经堆满了病人，而且全都是那种轻微擦伤和挫伤的，很多人都在吵吵着：“医生，到底什么时候做手术啊，我孩子这还伤口还没处理呢。”
　　闵朝硕在办公室门口，被好几个人拉住。
　　闵朝硕抱着病历本，眼皮跳动：“这位大哥，我能理解你着急孩子的心情，但是能不能稍微等会儿，这边有两个病人有生命危险，需要马上介入处理。”
　　闵朝硕一边说，一边走，旁边还跟着两个脸色着急的家属，催促着：“闵医生啊，快点过去看看吧，我妈妈说她头痛得很。”
　　“欸，那孩子怎么办？万一留下后遗症怎么办？”几个孩子的家属继续追了上来。
　　闵朝硕其实很想说，他妈的死不了人，这边人要死了，你还这么多废话干嘛？
　　但这话也只是能想想。
　　一边继续解释着：“你们的心情能理解，但是病情有轻重缓急，我们医院的原则是先救急，救病重，抢救生命，现在我们这边的病人数量实在不少。”
　　“如果您需要治疗的心情实在非常迫切的话，可以转去其他医院看看，我相信在急诊科的时候，也有老师跟您聊过。”
　　闵朝硕心情乱糟糟的，但也不是傻子，知道有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
　　“你们医院就你一个医生吗？”
　　“其他老师都在急诊科参与抢救！对不起啊，这边的病人，现在有头痛，我必须马上赶过去看，请您理解一下。”闵朝硕继续解释。
　　但却被人围住了。
　　一个头痛，另一个似乎是已经昏迷过去的家属看到几个孩子的家属把闵朝硕给拦了，立刻爆发了起来：“你们怎么回事？你们把医生拦了干嘛？这是我喊的。我妈现在头痛得受不了了，你们是想杀人吗？”
　　“医生是大家的，又不是你喊的就是你的，你妈头痛，我孩子还流着血呢。”
　　“不是都说了让你转院吗？”
　　“那你怎么不转院？我孩子住了院，这里的医生就要负责到底……”
　　两边人，马上就要打起来了。
　　正这时，闵朝硕就看到了张正权，忙说：“张医生，能不能帮我个忙，我现在这里忙得。”
　　张正权也看到了一堆人把闵朝硕围住，很想帮忙，但也只能说：“闵医生，我还要去急诊科，罗老师和蔡主任让我赶过去。”
　　在科室里，有病人当面，张正权等人是不互相叫别人哥的，只有在办公室或者休息室，且没人的时候，才会互相叫年轻人的称呼。
　　病人和家属们一听张正权也是医生，那些孩子的家属马上就转头过来了。
　　“医生，医生！”他们也觉得自己把闵朝硕拦着没道理，毕竟闵朝硕是去救命的，但是张正权这看起来没什么事，那就可以喊他去给自己孩子处理一下了。
　　闵朝硕有心把病人家属拉住解释一下，但身边的家属却已经在催促了：“闵医生，快过去看看我妈吧？”
　　“我爸……”
　　闵朝硕就赶紧调转过头，事急从权！
　　张正权出门时，看到有人把自己围住了，脸色稍稍一变。
　　好不容易一边挤过去电梯那里，一边道：“大家让一让，我要去急诊科。”
　　“医生，你不能不管啊，你是这里的医生，难道就看着不管吗？”
　　张正权此刻已经到了职工电梯的门口，按下了下行按键，解释说：“病房里的病人，有值班医生处理，病人数量如果太多的话，要按照原则来进行一一处理的。”
　　“在有生命危险的时候，抢救生命为先，除此之外，老人和小孩优先。”
　　“我现在要去急诊科。”
　　“欸，你别走啊，你不能不管啊，我们的孩子没人看啊，我都来了半个多小时了，这伤口就只是随便包一下，血都流到纱布外面来了。”
　　“你们这么大个医院，怎么搞的？”
　　“你还有没有医德啊。”一群人开始骂骂咧咧起来。
　　张正权没回话，仍凭他们在那里破口大骂，然后还拦住电梯，最后是电梯里的两个家属样的人骂道：“你们上不上来？不上来别。”
　　“我要投诉你们！”
　　“你们八医院搞么子咯？我要去举报你们。”一群人骂着退走了！
　　张正权苦笑——
　　你莫说举报了，你现在除非是拿着刀比在我的脖子上，我才会去给你家小孩看，生命为重。
　　除非如此，我也要去急诊科，生命为重。
　　而且，这个特殊时候的无理举报，医院可没空会鸟你。
　　破点口子，说得不好听的，有什么鸡毛大不了的，出去找个卫生院处理一下啊，缝一下啊，最多缝得不好看点，现在哪里有那么多的医生给你处理这种小口子。
　　……
　　急诊科里，蔡东凡赶回到急诊科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科室的总值班周成，穿着白大褂，白大褂的口袋里，装满了满满当当地手套。
　　游走在大量病人的推床走边，一边穿戴脱着手套，一边处理着能够肉眼确定的脱位和骨折病人的复位，减轻患者的痛苦——
　　然后还接到了科室里的电话：“科室里的床位已经完全爆满了，周成哥，别收治病人进来了。”
　　与此同时，蔡东凡还看到了严骇涵也在急诊科的外科诊室里，不断地筛检着病人，并且还在那里和其他科室的医生吵闹：“我们科室的走廊都住满了，病人去我们科怎么办？”
　　“住楼梯间吗？”
　　“那不然怎么办，这是骨科的问题，我们科的床位也满了，急诊科的病人也满了。”
　　“这只有骨科的问题吗？”严骇涵瞪大着眼睛在那里吼。
　　与此同时，还有一些病人被绑上了黑色的标签——
　　冷冰冰地躺在那里，无人认领。
　　周成转头看到了蔡东凡后，就马上跑了过来，说：“蔡老师，科室里住满了，一定要总值班出面把劝一些病人出院才行啊，这里有不少病人是必须要住院的。”
　　周成所说的劝出院的病人就是那种特别轻症，以往需要住院处理的人，让他们转去其他医院或卫生院处理去，尽量把更多的病床留给这些特别需要急诊处理的人。
　　比如开放性骨折的，比如有动脉破裂及毁损伤的！
　　比如有断肢的。
　　而这个权利，只有医院出面才有权力，申请总值班出面临时清理病人和劝说病人出院的事情，只有科主任才有权限去申请。
　　毕竟虽然愿意出院腾位置的病人家属是心善，但出院伴随的一些风险，医院要帮助科室来一起承担的。
　　否则科室就只能闭科了。
　　住院指征，有些病人是达到了，但是，这个特殊时候的住院指征，是需要灵活变通的。
　　救命重要还是治病重要，只有医院和更高层面的人才能够在这个时间才好决定。
　　“曾主任呢？曾主任没来吗？”蔡东凡转头，没找到骨一科的曾异。
　　“曾主任在赶来的路上了，其他人都进了手术室。”周成说。
　　“但是其实手术室的人手还是不够。”周成有些暗恼地道。
　　这个时候，就已经看到了医院里人手完全不够了，但这也没办法，如今的华国，还不能做到任何一个医院能够有足够多的人手储备去面对任何的大事故的能力。
　　人手不够！
　　平时里也养不起这么多人，甚至于，就连完全消化每日日常的门诊病人的人手，都不够，所以只能分级诊疗。
　　蔡东凡摸着头，正要说话的时候，医务科的窦成鹏就匆匆跑了过来，道：“蔡主任，现在省市的卫生健康委员会，必须要组建四五支队伍去现场进行急诊抢救。”
　　“现在已经出去了两批，一批是胡明主任去了，另外一批是你们骨一科的李长宏主任去了。”
　　“这一批不用去主任级别的了，你准备派谁？还是我去问曾主任要人？”窦成鹏问。
　　蔡东凡闻言，眼睛都圆了，他才新官上任，哪里还有人手可派啊？
　　“窦科长，我们科室院内的急诊都看不过来了！”蔡东凡早就听说了，科室里的病人爆满，郑玄临和董千盛还在手术室，严骇涵现在在急诊科，胡明去了现场。
　　罗云现在没来，他蔡东凡加起来也就两个人，大卸八块仍然不够病人分的，哪里还有空余人手往外面给？
　　急诊科少说也要两个人。
　　手术室就只剩下三个人了，再出去一个，那就是手术室必须要少人了。
　　“这是规定，第一现场，我们医院必须要去五支队伍。”
　　“至少在湘南大学等组建的急救支援队伍没到现场之前，我们必须承担这个义务。说，谁去！”窦成鹏可不管你蔡东凡是不是新的主任。
　　你在这个职位，就必须要承担起这个责任来。
　　最后，还是严骇涵看到老蔡不知所措，便走过来开口道：“老蔡，让周成去现场吧。他也是我们科室的职工，有II级操作权限，一般的都够用了。”
　　“属于紧急避险！”
　　严骇涵不愧是在主任的位置上干过几年的人，并非是能力不行，只是心性没打磨好。
　　蔡东凡看向严骇涵：“可还没签合同啊。”
　　“执业定点在这里！不会出事的，现在我们科室但凡再走一个，病人就码成堆了。”
　　“蔡东凡，等会儿就连杜严军、林霖他们都必须上台去清创，手术室不够就在操作室清创，操作室不够就在病床旁边，都必须要搞！”严骇涵也不知道是不是心里已经接受了成王败寇的理念。
　　所以帮忙蔡东凡做了决定。
　　“你去吗？”蔡东凡问周成。
　　“蔡主任让我去，我便过去。”周成深吸了一口气，听从命令！
　　这个时候，最忌讳的就是不服从命令，每个地方，每个位置都很重要，哪怕是蔡东凡让他回去科室里值班，周成都愿意，因为病房也同样重要！
　　每个地方都必须要有人支棱起来。
　　窦成鹏就把周成的脖子一抓，‘拧’着就跑了：“上车去吧，谁还和你们聊天啊！”
　　马上把周成塞进了一辆120后，窦成鹏就关上了车门！示意车司机赶紧走。
　　他是认识周成的，知道这个小伙子有点实力，他现在也没人可用，虽然有院长也在现场，但是他是医务科的主任，仍然要管理一些事情。
　　院长还在部署其他，联系手术室和附近的医院转诊，医疗物资……
　　窦成鹏深吸了一口气，喃喃道：“尽人事，听天命啊。”
　　然后转身走了出去，他也不能闲着，这才是第三支队伍。他作为医务科的主任，除了要安排急救医疗队之外，还有很多的手术临时授权，必须要签字的就签字！
　　不该签字的去打电话去骂科主任。
　　……
　　上了车之后，周成发现，里面的其他人，年纪最小的，也是三四十岁了，就他一个最年轻。
　　周成上车后，里面的人都是对望了一眼。
　　“骨科新来的么？跟着哪个主任？”靠周成最近的人问了一嘴。
　　这位兄弟真的眼生得很。
　　“老师你好，我是跟着蔡东凡老师的！”周成忙回。
　　“奥，你跟着老蔡啊。以前跟着老蔡的是姓董的小伙子，后来又是罗云，现在又换了？”说话的人满脸意外。


第一百七十章 只认衣服不认人！
　　骨科的人员轮换的事情，虽然院内的人终究会晓得，可严骇涵和李长宏的事情，也并非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因此蔡东凡此刻已经是骨二科病区主任的事情，医院里还没有广布于众。
　　主要是还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医务科给出来的大概意思就是，趁着严骇涵做的事情还没有成为院内大八卦就被压下来的事情前，还是不要把这件事扩大为好。
　　他们已经再找一个合适的理由，于下周周一在官网悄咪咪地公布。
　　但是，之前骨科发生的一些事情，其实是藏不住的，就好比严骇涵为了升主任而去学刘玄德借城的事情，在医院里成了一段时间的谈资，也成了反面教材之一。
　　如今蔡东凡下面的小兄弟若是再轮换了的话，那么严骇涵的手段是真的格外厉害了。
　　周成并不知道老蔡的交际圈很广，只是憨笑回道：“老师，罗云老师也还跟着蔡老师，我是蔡老师组上的规培。我叫周成。”
　　听到周成这话，与周成对话的那个人愣了一下，瞪大了眼睛，欲言又止。
　　周成在开什么玩笑，今天是什么事情，周成这样的规培怎么会被派到车里面来的？
　　他不是外科系统的人，是ICU里面的，所以并不知道周成是什么，不过车上还有一个普外科的老主治，有听过周成的名字，便好奇地打量了一会儿周成后。
　　讶异道：“原来你就是骨科那个周成哦，那就难怪了。”
　　“秦主任，这位小兄弟可了不得啊，前段时间，我们医院的医务科首次给外科系统的规培生破格授予II级手术权限的对象，就是这小周了。”
　　“能力很不错啊，我们科黄石南主任经常提到他。”
　　普外科的急诊，经常就有好几个科室联合做开腹探查，每次遇到血管问题的时候，黄石南就会讲起来周成的事情，让大家伙注意点，避免以后急会诊的时候踩到雷。
　　看到骨科的周成年轻，就对他的话不当回事。
　　秦主任叫秦广发，是ICU的副主任医师，目前也带组，他好奇地看了看周成几眼后：“哦？那周医生可真是年少有为啊。能够让医务科的那群老顽固都敢做破格的事情，不简单呐。”
　　八医院不是什么特别的教学医院，一年医院里所有的研究生加起来也就几十个，比不得大型的教学医院一年就是好几百个人。
　　而且学生的资质也就一般，即便是有老师的帮忙下，也只是可以偷偷地主刀一下II级手术，真要医务科亲自出面授权，那肯定是不敢来担风险的。
　　周成能做到这一点，要么是能力很强，要么就是家境关系很硬，不论哪一点，都可以证明周成留院几乎成了铁板钉钉的事情，这就不得不让秦广发颇为重视一下了。
　　其他几个白大褂也是纷纷地多看了周成几眼。
　　没说话，但眼神里也满是意外和好奇之色，显然是没想到过周成的身份竟然是住院医师，同时心情也复杂，如果周成是能力很强的那种则罢，如果只是因为关系来混资历的话？
　　那今天？
　　最后其中一个胸外科的医生开口对秦广发道：“秦主任，您是组长，到时候可要多带带小周才好啊。”
　　周成若有能力则罢，但是万一是混资历的，在这次急诊抢救的过程中若是出了什么问题，一个组都要为他负责，那可不是他们心里希望的。
　　无亲无故，谁才不希望来给周成兜底呢。
　　秦广发就点头道：“大家一起齐心协力，争取把这次的任务圆满完成吧。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到时候省内组建的专家组肯定会来现场进行指挥，我们只要做好本职工作就好了。”秦广发说话的时候，直接看向了周成。
　　这里面，数没经验的就是周成了，周成没去则罢，既然去了，那就要守规矩。其他的老油条他都放心得很，就怕周成不听指挥，头脑一发懵就去瞎搞！
　　当然，为了让周成能够了解到事情的严重性，秦广发又道：“此事不仅市里省里面高度重视，即便是国家也会指派督导组前来现场亲自督导抢救过程。”
　　“所以大家都要知道，这件事情的严重性。一定要谨记自己的本分，一切行动听指挥。千万不可贸然行动。”
　　“好！”秦广发说完了这些后，就连其他几个老油条都清楚了事情的严重性。
　　一路往目的地开拔的时候，周成从窗外看到了很多救护车都在发出着警报声，不断地从各个方向涌来或者散去，而且附近的道路已经被封禁，除非执法车辆及特殊工作车辆，其余车辆一律禁止通行！
　　警戒线拉了一路，两边的路上沾满了好奇的吃瓜群众，也或许是有人生怕还有房子坍塌所以不敢在家里逗留的。特别是那种自建房的租户。
　　当然，路旁也少不了热心群众在拍着视频，或者是为了流量在街边上做着‘直播’的流量勇士！
　　急救车很快地就到了现场之后，周成就看到了事发现场的周边有点混乱不堪。
　　有人不断地冲着警戒线，并且大声地喊着要来帮助全国人民群众来探寻事情真相的自媒体，在那里和负责值守的警察们在斗智斗勇。
　　甚至还有人从警戒线下穿了过来，一边拿着手机直播，一边大喊。
　　“老铁们，我要冲进去了，关注第一现场，请关注……”然后就被人拉了回去。
　　很多地方媒体也都到了，疯狂地在警戒线边缘徘徊，官媒体及湘省内的媒体则是在警戒线内周边在做着现场报导。
　　……
　　周成等人下了车后，就都惊呆了！
　　虽然在来之前，秦广发为了让大家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就已经说明了现场的情况。坍塌的是国科大旁边的一处自建房，自建房的位置就在学校的后街上。
　　一楼是夜宵摊，里面和街边都有吃客，有不少都是学生。
　　似乎夜宵馆子的生意不错，二楼都被做成了包厢，三楼是KTV，四楼到六楼是家庭旅馆，好像还有两层新建起来的七楼和八楼则是对外出租的地方。
　　学校后街，是大学附近一处小吃街的别称，来客多是附近的学生，而除了学生之外，还应该有教职工、学生的女朋友或者男朋友，然后才是旁边的居民或者慕名而来的周边人员。
　　也有为了怀念记忆而回来的，毕业已久的老校友。
　　时间正值夜宵的点，所以人应该不少，即便是路被封禁了，但是其他夜宵店里面看热闹的吃瓜群众就不在少数，周成至少看到了数百道从两边居民楼上传出的闪光灯。
　　现在是晚上，可现场临时搭建的灯棚让现场亮如白昼！
　　周成还没有看到现场在何处，但巷子外120闪光灯已经排成了长龙。
　　不断的绿衣服抬着担架进出……
　　两边有负责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不断大声喝着——
　　“让开点，让路，不要往里面冲，不要挡路！”
　　有轻伤的成员在那里静静地坐着巷子的靠墙边，在那里静静地坐着没人理会，还有些情绪激动的轻伤成员但性格比较跳脱的，则是在那里大喊大叫。
　　“我啊，我啊，我受伤了！我也受伤了，把我也担走吧，我还在流血啊。”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胳膊上两厘米长的口子，但没被理会。
　　“老铁们，我这里绝对是第一手资料和第一现场啊。”
　　“主播现在这脸上和手上还挂着彩，今天第一次直播，大家多多见谅，走过路过，点点关注。”
　　“欸，别拉我，先去救别人。不用管我，我这点伤，排在后面。”
　　“喂，警察大哥，里面还有更加需要帮忙的。”
　　“医生大哥，欸，你们，别关我直播啊。”还有人在挂着彩还在那里坐着不肯动的，开着直播的……
　　也不知道是心大还是就是为了流量。
　　当然！
　　也还有真正痛苦的被砸伤的群众在那里痛苦地大喊着，在担架上如同下油锅的泥鳅在左右抱头挣扎的……
　　附近两边有不断准备冲进去找家人，情绪激动的家属，在那里大喊：“我儿子，我儿子在里面。”
　　“我找我老婆！我有力气，我可以进去帮忙搬砖。”有闻讯赶来学生，听说自己的女朋友也在小吃街，吓得大吵大闹着的。
　　“我男朋友呢？”也有从远处赶来找男票的女生。
　　还有小孩子手足无措地被陌生人牵着，大哭着找妈妈和爸爸的——
　　也有老人在捶胸顿足的，不一而足。
　　“走！”秦广发把口罩一戴，对周成等人说：“我们的主要目的就是进去驻地实施抢救措施，对病人进行病情分类和贴标签！”
　　秦广发一边说着，发给了四叠标签。
　　红黄绿黑！
　　“秦主任，到底有多少人受伤了啊？之前不是来了两个队伍么？”普外科的那个医生问。
　　“先进去看了才知道。大家赶紧行动。”秦广发一边回复，一边和负责警戒的同志自报了身份和来意，警戒线很快打开一道口子。
　　秦广发等人闯了进去，还有人也要跟着口子偷偷往里面闯，但也被人用盾和岔子给岔了回去。
　　……
　　越往前走，周成隔着口罩就能闻出淡淡的血腥味，即便今天没有下雨，空气还算比较干燥，但那种血腥味，仍然淡淡地有些刺鼻，特别是这种人群嘈杂的环境下。
　　没有来得及进行特殊处理血迹的地方，这种味道更是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
　　一路贴边靠近墙壁往里走，路上注意轻伤休息的患者，也要做到不挡路。所以行进的速度稍微有点缓慢。
　　然后进到了现场之后，周成才知道，原来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事故的发生地，也就是现在的废墟是在一个T字路口的岔口处，它坐落的位置是与T组成十字的地方，三条路口的交叉处。
　　周成进来的位置，不过是其中一条通路，仍然有其他两条通路，仍然进出着担架。
　　然后大概看了一眼，房子占地不小，足足有十几米的门面，3m＊4！
　　周成远远看到这个情况的时候，头皮都麻了。
　　怎么这个房子占地还这么广？这不是那种农村的街道上，才有可能出现的吗？
　　不过，这里的位置也不是那种最中心的地方！
　　终于靠近之后，周成就看到了，废墟之上，很多消防员都有些蹑手蹑脚，不敢太过着急地靠近。
　　废墟的两边，马路上的人员和废墟已经被清理干净，但是在废墟里面，却是“长”出了几个人！而还有人在马路边，被分成了几个部分，有一群人贴着绿色标签，或瑟瑟发抖，或情绪激动，或脸色发白。
　　还有一些痛苦声比较大的人，则是贴上了黄色的标签，他们或是抱着手，或者是抱着脚，或者是抱着肚子，痛苦声阵阵。
　　还有几个人忽然叫着叫着就背过气的，则是被正在贴标签的人在进行着紧急的心肺复苏！
　　现场还有很多身份的人都在大喊：“不要上前，不要贸然上前，之前踩踏导致二次坍塌了，砸死了一个！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先救那个！这个没气了！”
　　“心肺复苏啊！”
　　“人手暂时还不充足。”
　　“妈的。”
　　“先救人，大家过来帮忙，迅速转运！”
　　“不能拆。”
　　……
　　秦广发几个人见状，就要上前去帮忙，只是他们才靠近，就被之前已经到了的人给抓住了，说：“那边缺个助手，你分一个给我可以吗？”
　　说话的人甚至都没认出来秦广发是谁，看到了绿衣服就开始抓壮丁。
　　“我这里只有这几个啊。”
　　“分一个，必须要分一个，我们在抢救急重症患者！”说话的人就要抓人，根本不和秦广发废话。
　　“小周，你跟着过去吧。”秦广发一听是急重症的助手，他就想把周成这个拖后腿的不确定因素给打发走。
　　其余人听到秦广发的声音神色一动，都不敢贸然地毛遂自荐，只是眉头稍稍皱起，觉得秦广发简直就有点坏。
　　周成就把手里的标签放进了裤兜：“好的，秦主任。”
　　周成在来之前，就听蔡东凡说了，他在现场，一切听指挥就好了。
　　秦广发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如果看到有合适需要做下临时骨折固定的，他可以跟着来做，其他一切都不要轻举妄动。
　　这里是现场急救，不是院内急救，这是不同的地方，拥有的设备和条件都完全不一样。
　　周成就被来的陌生人给领走了，秦广发他们则是去了另外一边的人群里。
　　周成被领到了一处坍塌楼旁边的一楼空地时，地面躺着四个病人，其中一个人穿着便服，旁边摆着急救箱，在那里捣鼓，也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很快就有人送来了一大堆的包，似乎是从旁边的卫生院里面拿来的紧急器械用品，一边还说：“只有这几个清创包了！”
　　“够了，我要一个助手，你们谁来帮忙？”背对着周成的人如此说。
　　“这？我还有其他任务在身。”旁边的绿衣服有点为难。
　　叫周成的那个绿衣服则是说：“杨医生，我刚刚又找到了一个助手，你看合适不？”
　　周成其实在背对着他的人说话时，就觉得他格外熟悉，只是没办法确定，可听到刚刚这一句杨医生，周成才反应过来，这他喵的不是杨弋风么？
　　他怎么到了这边的现场？
　　杨弋风回头，看到周成的时候，也很意外，猛地点头：“最好不过了！”
　　接着，他根本不掩饰自己和周成认识的事情，马上道：“周成，我要做胸腔闭式引流！你来按住股动脉！”
　　杨弋风平时是客气地和周成叫周成哥的，但现在，他一个字都不想浪费。
　　说完就暴力地单手把清创包拿到了手里在地上拖着准备撕开。
　　周成忙往前跑，大概扫了一眼，就直接按到了杨弋风正在按压的更上方股动脉走形处，然后说：“可以了。”
　　“有无菌手套吗？有的话我先把股动脉扎掉！”周成问。
　　“没有，你先按着吧，能有双手套就不错了。”杨弋风马上放开了手，然后也顾不得无菌这些了，直接提起刀柄和无菌一次性钳子，把尖刀给装好之后，然后先把丝线给穿在了针上。
　　就给病人的侧胸处，戳进去开了个口子。
　　然后，杨弋风又从一旁的袋子里，用钳子夹出来了一根新的吸管，也顾不得它无菌与否，直接单向通地别进了胸腔内！
　　正这时，周成就听到了患者立刻开始呛咳起来，呼吸更加急促，胸腔起伏更加剧烈。
　　而杨弋风则是马上开始缝合了两针，线结直接做了‘8’字缝合，只打结形成闭合腔！
　　然后便看到，有少量的液体引流而出，与此同时，杨弋风立刻把另外一端放进了装了半杯清水的奶茶盒子里，而且还是带了封皮的那种！
　　很快地就形成了胸腔闭式引流管。
　　而与此同时。
　　周成这边，周成在一边看着杨弋风做胸腔闭式引流管的时候，周成就看到杨弋风只需要用一个血管钳，而一个清创包里面，则是有两个血管钳的，即便是一次性的那种简陋包。
　　也有两个钳子，所以周成就用另外一个，简单地带了足足四根线把股动脉给夹住之后，便从外面开始从外往内打结！
　　杨弋风做完胸腔闭式引流管之后，也是看到了周成这打结的一幕！
　　要知道，周成此刻的双手是污染的，但是周成的双手只是拿着线结的远端，却把结滑到了血管端！
　　这种结，能紧吗？
　　怎么滑下去的？
　　这让杨弋风想到了在肩袖缝合的时候，运动医学的医师也会借助一种器械，单孔从外向内打结，但那是在器械的帮助之下。
　　周成也没过多解释，只是在完成了四个结之后，就把钳子给取了。
　　看了看没出血：“有纱布吗？多给点，创面加压包扎下！”
　　“只有绷带，纱布早就用完了，有人去取了，还没来得及回来。”杨弋风目光微闪着说。
　　“两位大哥，这个是股动脉破裂和气胸的，我们作了简单的处理，暂时是脱离了生命危险，麻烦你们先给转运一下！”杨弋风立刻对两位绿衣服招呼。
　　“这是什么？”那两个人愣了愣，看到了奶茶瓶和奶茶吸管，头皮阵阵发麻着！
　　他把周成的问题给问了出来。
　　“奶茶吸管奶茶瓶，这附近没其他器械可用，但里面的东西是老板装的清水，他是好人。”杨弋风回复着，有点想说出来奶茶店的名字，但没仔细看，忘了。
　　就补充道：“奶茶店的名字应该在瓶子身上”
　　两个绿衣服可没工夫看，直接把人给抬走了。
　　与此同时，街道两边，就顿时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医生，好样的！”
　　“厉害！”
　　杨弋风完全不为所动，站起来后，目光扫向其他病人，很快就看到了一个人全身在抽搐。
　　杨弋风立刻赶了过去，查看了一下他的瞳孔大小，然后开始附近找了起来。
　　而就在杨弋风已经进入了角色之时，周成却还不太习惯。
　　因为也不知道是杨弋风的缘故还是其他的原因，他刚刚做了这个股动脉的结扎止血后啊，竟然发现自己模拟器里的面板上，感谢值在疯狂增加。
　　“这是颅内血肿啊，附近有电钻么？”杨弋风问了一眼几个过来的绿衣服。
　　“有电钻你想干嘛？现场做引流啊？”来人怼了杨弋风一句，语气十分不善。
　　然后把人给拉走了。
　　杨弋风欲言又止！
　　但很快，杨弋风又看到了两个骨折的，就说：“周成，过来一下，这边有两个骨折的，我们简单复位一下，绑点小夹板吧。”
　　“正好这里有小木板，也是附近的小店老板提供的。他店里面正好在做装修。”
　　周成那边稍微愣了愣，因为刚刚一下子的感谢值实在是增加得太多了，所以让他的模拟器出现了少许的变化。
　　他都还没来得及适应新的收获，就被杨弋风给打断了，周成忙跑来。
　　看到杨弋风的附近这么多宝物，不禁问：“你哪里来这么多好东西啊？”
　　又是装了清水的奶茶瓶和吸管，又是这种非常合适做临床固定的小木板。
　　杨弋风问：“周成，你来固定位还是复位位置？”
　　“东西是几个热心群众去联系的，我给她们说了要的东西，她们很快就联系到了，找了过来。”
　　骨折的复位，至少有助手位，和主操位。
　　“都可以，我帮助你吧，快点！”
　　周成正说着，就已经是开始绑起了绷带，方便节约后续的时间。
　　绷带是杨弋风扔给他的，这又不是知道。
　　骨折的现场急救，最为简单且节约时间的骨折复位就是一边复位一边固定，但是只适用于上肢，单手就可以完成助手的固定动作。
　　杨弋风也不纠结，马上就开始了复位，只是第一次没有成功。
　　然后便再次试了一次，后才慢慢捏着骨折端，确定着移位的程度，一边道：“下次还是你来复位吧，我复位的时候还会浪费些时间。”
　　周成听到杨弋风这话十分意外！
　　杨弋风还能说出这种话？这好像都有点不太像他了啊。
　　“好！”
　　差不多一分钟之后，这个病人的临时固定就被处理完了，然后周成和杨弋风一边吩咐他好好休息，一边又调转方向：“那边又新出来了几个人，我们过去看看吧。”
　　“好！”周成没来得及去追问杨弋风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附近，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好东西的。
　　现在的一切首要目的，都是救人为重。
　　而且，更让周成意外的事情就是，杨弋风到底是如何做到以一个便衣的身份，能够做到没被清场的。
　　到了另外一边，周成就看到，有两个膝关节处毁损伤的病人。一人是双膝关节毁损，另一个人只是单膝关节的毁损！
　　他们坐在地面上，看着自己的双脚，满眼的惊恐和无助之色。
　　“医生，医生，救救我们！”
　　可在他们旁边，还有三个人被四个人围着做心肺复苏，似乎是没空理会他们两个似的。
　　见状，周成和杨弋风就到了，看了一下腿的情况后，杨弋风问：“这个是用衣服捆了还是怎么办？”
　　“这种情况，就顾不得那么多了，直接把腘动脉找到，最好是找到股动脉的下段，扎掉吧。”周成直接给出了方案，丝毫不拖泥带水，也没犹豫。
　　“感染了？”
　　“他这个不截肢必然感染，扎掉了血管，即便截肢。好歹有救命的机会。”周成的话，毋庸置疑似的。
　　“杨医生，救救我，求求你了，救救我。”两个人看到了杨弋风后，都如同是面对着救星一样。
　　可能也是对杨弋风深信不疑，毕竟杨弋风从事故一发生的第一时间，就赶到了现场，到现在少说也有二十多个人被送上了救护车。
　　所以，在外人的眼里，杨弋风处理过的人，至少还能坚持到上救护车，至于最后能不能活那没办法。
　　但杨弋风没处理的，可能当场就没了。
　　杨弋风也就不再纠结了，说：“可能有点痛啊，你们要忍一下！”
　　“没事，我们！”
　　“啊！～”杨弋风才触碰到，说话的人就感觉到了钻心的疼痛。
　　正这时，周成就看到了，旁边有一个女孩拿着一个药箱跑过来了。还一边说：“找到了，麻醉药品，还有注射器。”
　　“但就只有简单的注射器了。”她一边把东西交给杨弋风时，一边无奈解释说。
　　“够用了。”杨弋风马上打开了盖子，里面都是局麻药物和注射器，还有10ml的生理盐水。
　　杨弋风顿时笑了起来，然后立刻掰开了一个盐酸利多卡因，竟然就在现场直接麻了起来。
　　之前那个病人是昏迷了，所以病人没有痛觉，可能有，但是没叫喊，但这两个人，都是清醒的，如果不加麻醉的话？那他们会痛得生不如死！
　　杨弋风就说：“我来阻滞麻醉，你直接用一次性的那种血管钳把血管给夹闭，然后留手柄在外面，定期松开一点点血管钳，留一个保肢的机会。你能做到吧？”
　　杨弋风的声音平静，却让周成的内心久久无法释怀！
　　你牛逼，你能麻，我就能做到！
　　然后杨弋风对两个人解释说：“腿不一定保得住，但是我们争取一个机会，也先把命保住，这也是没办法。如果你们继续等其他医生来的话，可能就休克了。”
　　说着，杨弋风就直接扎进了大腿的后外侧，一个奇怪的角度，没有做皮肤的浸润麻醉！
　　但，到了一定深处后，杨弋风回抽没有看到血液后，只是注射了一丁点的麻醉药物，那人就感觉到了自己的双下肢似乎是消失了一般。
　　痛觉正在飞速下降，仿佛自己正在从十八层地狱里，正在升腾往天堂，而刚刚杨弋风所作，便是救赎。
　　与毁损伤处的疼痛比起来，针扎的疼痛，算个叼？
　　杨弋风回抽的过程中，又是给了点药物，把他所仅存的一点的疼痛，也给消除掉了。
　　“谢谢，杨医生，杨医生，你绝对是我的恩人！”病人哭了，眼睛红润，眼泪哗啦哗啦。
　　杨弋风不为所动，只是转向另一条腿的时候：“我只是消除你的疼痛，周医生做的才会保住你的命。”
　　杨弋风很快就看到了，周成根据毁损伤口处的肌肉走形，在从膝关节的远端向大腿近侧段回溯，然后到了一定的位置后，选择了夹闭。
　　虽然看不出来什么样的变化，但杨弋风知道，周成肯定是把股动脉或者说腘动脉给夹闭了！
　　他没多问，就像周成不问他为什么能够精准阻滞到股神经一样，他也懒得问周成。
　　故技重施！
　　就把另外一条腿和另外一个人的动脉也给扎掉了。
　　两个人是朋友，吃饭的时候就平坐在一起，然后掉下来了一块水泥块，直接砸在了三条腿上，其中一个人运气好了点，只受伤了一条腿！
　　后来就不敢动，也动不了了。
　　两个人做完这一切，就有了其他的急救医生来，看到了两个钳子把手后，看了两人一眼：“这怎么回事？”
　　周成就把自己做的事情给解释了一遍。
　　“啊哈？”周成的话，把那急救医生吓了一大跳！
　　“真假的？”他似乎是有点不太信。
　　而正这时，外面忽然又响起了嘈杂的脚步声，然后一群人又微微散开，走进来了一群年纪不小的人。
　　为首的其中一人还道：“乐教授，医疗救助这一块，就要辛苦你了。一定要尽量地把医疗伤亡，降低到最小啊。”
　　在几个人身后，是各种不同服饰的人，有消防、医疗、行政、后勤等一块。
　　叫乐教授的人则说：“我们只能说尽力而为啊。”
　　然后乐教授转头看了一圈：“这里的病人数量不少啊，这附近的医院床位够么？不够的话轻症病人就要稍微远距离的输送了，但这样救护车又不太够了。”
　　乐教授这话说完，就立刻有人道：“轻症的病人可以让志愿者和我们警局来输送，乐教授您不用担心，现在外面已经开始自发组织送病人的志愿队伍了。”
　　“附近的居民，的士司机，还有跑车的司机，很多人都很热情。”
　　乐教授有点意外，闻言也不禁有些感慨道：“有这么多人帮忙，那才好啊。否则就凭我们这些人的力量，是远远不够的。”
　　“只是我们不晓得那些人属于轻症，哪些算重症。”说有很多人帮忙的人回道。
　　乐教授忙说：“贴绿色标签的，可以行走的，都可以在上车前让外面的医疗队再次确定可以远距离转运后，由病人自己或者家人转运至其他医院。”
　　“黄色标签及红色标签的人，一律必须由救护车负责转运和输送，也要紧急联系床位，这个要卫生健康委员会的林主任去协调才好啊。”
　　“这个我们已经和卫健委的人协调沟通过了，不会出什么问题。”
　　“那其他就没问题了，现场抢救，交给消防的小伙子们，救出来的人，我们来进行处理，如何救人，就要听专家团的意见了，我们只负责医疗这一块，其他的也无能为力啊。”乐教授看着里面一些受着奇怪的伤势。
　　虽然很是心疼，很是担心，但也没办法，在来之前，他就听人说了，不能够随便进去，因为还有人被困，之前有发生了踩踏压死人的事情！
　　几个人分散开后，乐教授身后的人，就马上接管了现场。
　　杨弋风因为没穿白大褂，便被第一时间就清理出了现场！
　　“老师，我是医生。我能帮上忙的。”杨弋风并不是特别情愿走。
　　“小伙子，谢谢你的热心，但现在我们既然已经来了。所以你可以去休息了。”让杨弋风去休息的人还颇为客气。
　　而周成因为是跟着医疗队来的，则是还暂时被保留在了现场。只是也没人安排周成做什么事情。
　　而杨弋风被撵出去时，周围的群众都露出不平的声音，之前帮杨弋风找各种东西的妹子，还在帮忙解释着：“杨医生救过很多人了啊！”
　　不过专家队伍的人却没对她的话予以理会。
　　她还要多说什么甚至冲出去理论的时候，就连旁边的人都解释说：“这次来的专家团队可都是湘南大学附属医院和二医院的专家队，听说来的人都是教授职称，你就别闹了啊。”
　　拉住了她。
　　少女这才乖乖地闭上了嘴，看着杨弋风离去的背影，心情稍微有点复杂，抿了抿嘴巴，跺了跺脚。觉得杨弋风被这样对待，有点太不公平。
　　杨弋风被人送出警戒线外后，急救专家队的人就赶紧又回了现场，开始了急救的工作。
　　与此同时，秦广发也是开始收敛自己医院的急救队。
　　很快他们就找到了被孤立的周成，然后说：“小周，赶紧过来，我们要收队出去进行病人分级的审核工作了。这里的工作，已经被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专家队接手了！”
　　周成点了点头，说了句：“好的，我马上来了，秦主任。”
　　周成看了看杨弋风准备的那些奶茶瓶子、吸管以及刚准备的小木板这些简陋设施，稍微笑了笑，就朝着秦广发方向走去了。
　　虽然这些东西简陋，虽然它们没用完，也不起眼，可能后面都没人会注意到它们的存在，甚至会被当作垃圾一样地扔掉。
　　但它们仍然存在和出现过，即便只是救了一个人，或者是为一个人的一个伤口，起过作用和贡献，那都是它们存在的意义，也是周围老板和热心市民的良心捐赠。
　　周成也开始往外收队，病人要分级转运，轻症病人远转，重症病人则是就近送入医院。
　　虽然已经完成了初步定级，但是在最终转运的时候，还是要确定一下情况的，不能够发生重症病人被低估的情况。
　　但轻症病人可以病情被高估，这无所谓，是有备无患！
　　……
　　在往外走的时候，周成的双眼在两边的人群中扫视着，他想看看杨弋风在没在其中。
　　杨弋风的贡献和能力，被大大地低估了，竟然直接被逐出去了！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专家组有专家组的考虑，他们带来的人是百分百可信任的人，肯定不可能去冒风险去相信一个连工作服都没穿的野路子。
　　周成是非常能理解专家队的行为的，只是，他希望能够找杨弋风稍微聊一下，怕杨弋风好不容易燃起了对医学的热爱，又被这一盆冷水给浇灭。
　　可是，让周成略有些失望的是，人群众多，人头攒动，再加上又有工作人员开始疏散，因此周成还是没找到杨弋风到底去了哪里。
　　而且，周成到了工作岗位之后，就发现，其实他要做的工作，也是及其重要，他只是一会儿的工夫，就发现了两个人的瞳孔大小有问题，赶紧联系了就近的救护车，把人给“怼”了上去。
　　可以想象，这两个人若是被好心市民给远距离拖去其他医院的话，那问题就可能大了，非常有可能死在半路上。
　　到时候司机说不清，病人的家属也会十分悲痛。
　　每一个岗位，都有其重要的作用！


第一百七十一章 平台与底蕴的魅力！
　　【获得感谢值，感谢值＋1！】
　　【获得感谢值，感谢值＋1！】
　　【获得感谢值，感谢值＋1！】
　　【……】
　　周成与杨弋风在配合着在救治那两个双膝关节及单膝关节毁损伤时，杨弋风作麻醉主刀，周成则是负责找到动脉并用临时的无菌血管钳将其夹闭。
　　当时，在模拟面板上，周成就看到了数字在不断地跳动。
　　或许，其中一两个是来自于周成救治者本人，即便是其中的十几点是来自伤者的亲戚和朋友，兴许他们就在旁边，看到了这一幕，发出了由衷的感谢之心，但这仍不是感谢值增加的根本。
　　短时间内，周成至少就收集到了足足几百点的感谢值！
　　开启第一个副本时，需要的感谢值是10点，第二个是20点。
　　开启第三个被遮挡住的氤氲副本，所需要的感谢值，只需要100点，周成在来这里之前，就已经积累到了91点，其中的大部分，还是依赖于上周的周末，跟罗云的门诊！
　　本来，明天又是到了周日，周成觉得感谢值达到100点，需要等到明天。
　　可意外的事故发生，让他突然大量地获得了526点的感谢值！
　　开启第三副本需要的感谢值是100，开启第四副本需要的感谢值是500点。因为之前储存的91点，周成就连续开启了两个副本。
　　这两个副本分别是：
　　【骨与关节外科副本】
　　【开启第三副本，你可选择固化已有一项技能，固化技能与人物绑定，再次开启模拟副本前，不占用初始技能和材料选项！】
　　【请玩家尽快选择固化技能，否则将随机挑选其中一项技能进行固化。】
　　【提示：第三副本开启后，玩家已有一定的技能基础，后续副本非固定副本，为可选副本，由玩家酌情自行选择副本选项。】
　　当时，模拟器中，光芒闪烁，倒计时不断在提示着需要选择的固化技能。
　　可当时，周成可没工夫去犹豫到底要固化哪个技能，如果是在有空隙的情况下，自然需要好好地揣摩一下的，但事急从权，模拟器爱固化哪一个就固化哪一个！
　　没那么多心思纠结。
　　或许这一个技能的固化，会让自己临时吃亏！
　　但？
　　这是医学模拟器，模拟器的所有技能，全部都是为了能够让自己的医术进步，而医术技术的根本，就是当一个合格的医生。
　　而当一个合格医生的前提，就是少玩出点人命！
　　如果完美等级的技能，不是用来救命治病的话，那么他在医生的手里，就是没有用的！
　　如果说只是单纯地为了后续发展得好，而去畏首畏尾，耽搁了时间，把自己遇到的病人，本来有能力救下来的人没有救下来，那么就算是再怎么好，那都是无济于事的。
　　每一条生命，都是独一无二的，或许他们各有各的苦，但每一条性命都是有各自的璀璨。
　　对生命保持足够的敬畏，就是对自己敬重。
　　所以，周成没有愣神去想到底要固化哪一个技能！
　　也没去看模拟器最后会固化哪个技能！
　　而是直接消耗了五百感谢值，开启了第四副本。
　　【感谢值足够，可开启第四副本：请玩家，从以下副本中，任选其一。】
　　【神经阻滞麻醉副本（专科副本）、骨肿瘤副本（大副本）、‘战场’副本（特殊副本：此副本为非专科副本）】
　　周成看完，不禁一喜！
　　本来在第三个副本开启时，并没有获得现场能用的东西，让周成稍微有点失望。
　　书到有时方恨少。
　　任何一个行业，都是靠前期积累，也就是知识储备，临阵磨枪，是不可取的。就好比杨弋风，他便可以非常从容不迫地应对现在这种特殊情况，但自己就不行。
　　这就是前期的积累少了。
　　而这种积累，有两种方向，一种是厚度，然后还有宽度。
　　周成的技能尖端，也就是知识点的厚度，肯定是要超过杨弋风的，这个周成的心里有底。完美等级的技能，非常好用！
　　但，若是论知识面的宽度，说实话，如今的周成，肯定和杨弋风比不太过。
　　他之前虽然通过模拟的过程，‘舔’罗云，把罗云舔死了，获得了他的学识包，但也不是罗云的全部！
　　当然，广度和厚度的积累，说不上到底是哪个更好，厚度的积累更加慢一些。
　　普通人要把知识面增厚，获得一个完美技能，都需要用漫长的时间去堆积！
　　这就是自己的优势。
　　周成直接选了【‘战场’副本】。
　　【开启第四副本，你可选择固化已有一项技能，固化技能与人物绑定，再次开启模拟副本前，不占用初始技能和材料选项！】
　　【请玩家尽快选择固化技能，否则将随机挑选其中一项技能进行固化。】
　　第四副本开启后，周成仍然没有再过多地耗费心思去管什么固化技能的事情，而是直接开启了第四副本的模拟！
　　模拟思路周成根本没有任何的准备，但是。
　　模拟的过程，是文字叙述性的，不需要自己总是盯着，只需要给一个初始的模拟思路和方向即可。
　　于是！
　　周成故技重施。
　　虽然上次模拟之后，模拟器说了，同样的特殊奇遇，不可能再次出现。
　　但是现在没有更好的模拟思路，但最便利的模拟方式和思路，就是故技重施，去把杨弋风给黏住，能学到多少东西，是多少东西！
　　接着文字翻滚，很快就到了结尾。
　　周成就只来得及看——
　　【模拟开始！】
　　【……】
　　【你的小伙伴‘敬重’于你的厚黑与不耻下问，心服口服，用‘极端膜拜’的方式，把你直接送走！享年四十三岁。】
　　【从此之后，他奋笔疾书，把自己毕生所学，尽著于书中。十年后的某一天，当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时，便自行选择了解脱。】
　　【模拟评价：所行厚颜无耻、卑鄙龌龊，所为是天平，光明磊落。你这一生，为学习，不择手段！为逼教学，不顾情面！无家无业！非人子所为！】
　　【可选择以下一项。】
　　【特殊技能：厚黑术（完美——重新定义）：你的厚黑，超过极致，需重新定义，与副本竟无不兼容！】
　　【特殊技能：腹黑术（完美——重新定义）：你的腹黑，非人能所想，非常人可为，卑鄙是你的代名词，但高尚也是你的代名词！与副本竟无不兼容！】
　　我靠。
　　我这是在模拟副本里，做了什么？
　　周成很想翻上去看，可没时间。又是匆匆看了一眼最后的其他收获。
　　【心肺复苏术（精通）】
　　【气管切开术（熟练）】
　　【重伤病人补液经验（精通）】
　　【毕生所学：纯粹的急救技能包（熟练）：包含常见急救技能。原技能包为完美等级，因此技能包与副本极不兼容，故连续降低两级！】
　　【同伴的憎恶：灭口术（完美）！你小伙伴的高智商犯罪技能，杀人无形，无影无踪，法外狂徒必备技能之一。】
　　【同伴的遗憾：急救技能包（精通）：此为你小伙伴毕生所研究，最后著书的学识精华！单纯希望这些技能流传后世，执念极深。】
　　【人神共愤！】
　　哇靠！
　　妈耶，我到底做了什么啊，怎么还被模拟器最后的评价都还搞了一个人神共愤？
　　但是，眼前的人还等着救，事急从权，周成也先不急着再模拟和观看模拟过程了，便直接参与到了急救的过程之中。
　　【获得技能包急救技能包（精通）：心肺复苏术、海姆立克急救法、烧烫伤急救、气管切开术、胸腔闭式引流、颅内血肿引流术、心包穿刺术……】
　　……
　　面前的两个人抢救结束之后，周成便被秦广发安排来了这里做急救病人的最终定级！
　　主要的工作就是确定转运病人的定级与转运路线是否安全。
　　当然，这种不是绝对的安全，主要是为了避免重症病人的病情被低估的情况，然后选择最正确的转运方式。
　　周成一连看了七八个转运走的病人后，拦住了其中两个看似轻症，实则极有可能有颅内血肿的病人上私家车被远途转运，必须通过120急救车转送，并且把病人安全地推上了车，与驻车医生完成了交接之后。
　　这才稍微缓了下来。
　　只是，现在的他，虽然只是在做着这么简单且没有太多贡献度的工作。
　　旁观的群众，不断地投来敬重的目光，周成的感谢值，仍然在飘动！
　　【获得感谢值，感谢值＋1！当前感谢值余额：140。】
　　【获得感谢值，感谢值＋1！当前感谢值余额：141。】（注解：开启第三第四副本总共消耗了600点的感谢值！）
　　……
　　周成看到这些感谢值的跳动，不禁低声喃喃说：“最可爱的，还是这些普通的人群啊。他们的感谢，与自身无关，与亲属无关。”
　　虽然没有人说出来一句话，但此刻，周成的心也有些暖暖的。
　　与此同时，或许是又有更多的医务人员赶到，所以很快就有人再次接替了周成的工作！
　　来的人，是从最近的市一赶来的紧急医疗队的，他们看到周成穿着抢救队独有的服饰后，便先问了周成的身份。
　　“我是八医院医疗队的，现在正在负责的是转运病人的最后定级工作。”周成忙回道。
　　因为在对方的人群中，有一个人是教授，他是急救总指挥团队里，医疗专家组成员之一，所以他拥有对现场所有医务人员的指派权。
　　一切命令和行动听指挥。
　　对方大概有五十多岁，听到周成的回复，又看了看他的年纪后，开口说：“好的，我知道了。你赶紧回到自己的队伍，找到自己的带队的队长，重新执行任务。”
　　说完，这位教授又指了自己带来的几个人，接替了周成的工作。
　　然后，他就转身走了，没再给周成安排任何工作。
　　周成略有错愕时，市一医院的几个人，却已经是顶替了周成的工作，只是转头过来，看了周成几眼，没多说什么。
　　周成的神色复杂了一阵，而后，他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是秦广发打来的：“小周，你现在人在哪里？现在这现场已经被省医疗专家组接管了，医院打电话，让我们回院，参与到院内抢救中！”
　　电话里，秦广发的语气也不太好。
　　虽然没有卸磨杀驴那么严重，但是八医院的人被‘同行’们看不起，这一点是真真切切的，虽然别人什么都没说，但是所做的事情，却已经表现出来了这一点。
　　“好的，秦主任。我们在哪里集合？”周成立刻回应。
　　就连秦广发现在都只能灰溜溜地往回跑，那他还在这里坚持什么？
　　同为三甲，同在沙市，市一市四，市中心，省人医，省肿瘤，省儿童，脑科医院、湘南大学附属一二三……
　　这些医院的综合实力，就是比你八医院的好，他们的专家团队到了，八医院就算是在现场，也只能摸鱼，所以他们就把秦广发等人撤了去。
　　约定好了集结的地点之后，周成就一边往集结地点赶，一边重新把自己的意识往模拟器中打量。
　　略有苦笑。
　　他为了能够参与到急救里面，虽然没有做太多的准备，但也是做了准备的啊——
　　【你在科室里已经拥有了一定的地位，你已经获得了II级手术的权限。你现在正担任着总值班。你的上级医师予以了你许多的承诺。】
　　【但你心有‘大道’，于是你成了你所在单位的‘叛徒’，在第二个月，你就离开了当前的住培队伍，去了省内的知名医院开始学习！】
　　【你的上级医师轮番对你进行劝阻，但你不为所动，一意孤行。】
　　【你到了新单位后，虽然还未入学，但你的科室及你的老师都知道你的身份，因此你很快就融入到了团队中，很快就获得了上级医师的重视！】
　　【你拿到了II级及III级手术的权限。】
　　【三个月后的某一天，你的导师意外的发现，你调剂去了急诊外科！并且，你还把你的好几个小伙伴，忽悠着一起去了急诊外科！】
　　我靠。
　　周成好像有点明白了，他为何会被评价为人神共愤了！
　　狼灭！
　　他先不打招呼去了湘南大学附属医院则罢，去了几个月后还把杨弋风和几个同学给忽悠走了？？？？
　　这TM是人干的事？
　　【你的导师差点打死你，但好在你所跟的新导师，对你们颇为重视，于是上演了教授互殴一幕，差点上了热搜！】
　　【虽然上了热门，但重视人才的名声，却不胫而走，你所在学校和单位，名气大涨！】
　　【在医院领导与校领导的协调之下，你们成功地留在了急诊科继续学习，并且，因为你们的专业基础，格外扎实，于是，你们很快就获得了急诊科的重视……】
　　【一年之后，你献祭了其中两个与你竞争出国留学名额的同伴后，成功地拿到了出国留学的资格，你与你的小伙伴正式开始了留学之路！】
　　【半年后，你觉得你当前的机会太少，于是你成功地通过你所在留学单位的某位上级，上了位，你的小伙伴知道了你出卖肉体的事情，与你发生了争执，不耻与你同行！】
　　【他回国了！】
　　【又是半年后，你拿到了定居的绿卡，并且，年纪轻轻地就正式开始了工作。但这时，你对你的新‘女友’哭诉，成功把潜规则你的某位女领导挑下位！】
　　【一年后，你建立了自己的课题组。你开始与你的小伙伴解释和道歉，说明了你的本意。】
　　【三年之后，你与你的小伙伴时常保持联系，你对学术的虔诚，对推广医疗技术的真挚，打动了他，他终于放下了成见，前来访学！】
　　【几个月后的某一日，你的小伙伴发现，他成功地被一位‘貌美’、权高的女人相中，并且躺在了她的床上，而你，却拿到了顶级的课题资金。】
　　【你的好友愤懑归国！与你彻底决裂。】
　　【一年后，你成功地拿到了博士学位后，成功归国。因为你已经获得的学位及学术基础，你很快地就到了一家非常大型的单位工作。】
　　【你归国后，马上就申请到了大量的资金支持，而且获得了大量的人才引进资金。此刻的你，对普通临床，并无兴趣，于是开始进行动物活体实验！】
　　【三年之后，你的学术成果成果登顶世界顶级期刊，你改进了多种急救技术，并且开创了独属于自己的急救术。】
　　【又是十年之后，你的小伙伴惊讶于你的学术成就，再次放下内心成见，再来拜访你时。终于发现了你的所作所为！】
　　【你不仅是在进行活体动物试验，你甚至为了试验自己的新技术和技能，在未获得伦理学会审批的情况下，你在临床开始了‘活体’试验！！】
　　【死亡率，高达百分之八！】
　　【与此同时，你的同伴看到了你的学术笔记与手稿，他开始骇然，但你却欣然地邀请他一起进入到你的课题组，与你一起进行学术实验，共同重新定义急诊医学的天花板……】
　　【于是，你死了，你不知道你的死因，但你推测，可能与你的好伙伴有关。你死不瞑目，因为你的很多研究，都只在路途中，还未圆满结束！】
　　【你的伙伴，通过查看你的笔记和手稿，发现你的一生，换的女友不计其数！】
　　【你的伙伴，通过查看你的笔记和手稿，发现你正在进行活体移植试验，虽然手续齐全，一切都是合规合法的，但不合人伦……】
　　【你的伙伴，通过查看你的笔记和手稿，还发现，你的几任妻子，都发生了各种意外，而且正巧不巧地都死在了你所在的手术台上。】
　　【你的小伙伴还发现……】
　　【……】
　　【但你的小伙伴还发现，你这么多年，从未为自己留下一分财富，从未为利用自己的名声，做过任何与医学研究之外的任何事情。】
　　【你拒绝任何奖项，拒绝所有奖金，所有的文章，只是文章，只是为了学术的进步。】
　　我niaNIMA哦！
　　周成看到了这里，便不敢去看了。
　　这种东西，莫说是能够提升自己的技能了，就算是能让自己立地飞升，周成也是做不来的，而且，这种东西若是看多之后，肯定会影响到自己的道心！
　　厚黑——重新定义。
　　腹黑——重新定义。
　　这纯粹就是一个学术疯子。
　　【清屏！】
　　【清屏！】
　　周成马上心里暗念，直接把这些文字都给扫清了，一些更加烂谷子的事情，他都懒得去看。
　　而且，周成默默地在心里发誓，这种事情，自己绝对不能够在有意识的情况下去做，为了什么都不可以，即便是模拟，也不可以。
　　如果把学医比作修行的话。
　　这些东西，那都是可以摧毁道心的东西。但凡留下来了一丁点的影响，都有可能让自己的人性大变，举着为人类医学进步，为全世界医疗进步的大旗，干着非人类的事情！
　　“人活着，之所以是人，是因为他在做个人，而不是他是人这个属性。”
　　周成一边走，一边默念，希望把自己看到的这一段给抹除掉，尽量地去消除掉关于它的任何记忆。
　　这一次的紧急模拟，因为着急，因为太赶，因为没有很好地进行模拟思路的转变，所以竟然出了这么大的变故。
　　即便是模拟，也不能再次出现。
　　模拟与现实相互影响，相互照应，周成绝对不能成为这样的学术疯子。
　　终于，在几分钟之后，周成到了秦广发所说的汇聚地。
　　秦广发三人已经站在了那里，看到周成后，秦广发就对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赶紧过来，还差一个人，他就要收队回去了。
　　而两边，其他的医疗队，还在有条不紊地紧急进行着各种各样的急救工作。
　　“小周，你那边没什么情况吧？如果有特殊情况的话，一定要第一时间汇报啊。”
　　“现在现场指挥的医疗专家队，不是我们医院的，如果出了什么事，兜都兜不住的！”秦广发最不放心的，就是周成这个小年轻，因为只有他才是最不稳定的因素。
　　其他人都是老油条了，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没有大功，但求无过，就怕周成乱来。
　　周成就赶紧说：“秦主任，我就只是让两个有可能有头颅损伤的人，通过120转运走，其他的，都没有特殊的情况，我都没有机会上手。”
　　秦广发舒了一口气：“没机会上手就好，没机会才好。不用上手。”
　　“现在既然这里已经被别人接管了，我们就只要做好转运后的院内工作就好了，这现场的情况十分混乱，各种意外都有可能发生，我们还是早点离开吧。”
　　“刚刚那边还有一个医务人员，被钢筋给穿了大腿！还好没伤及到股动脉。”
　　秦广发忽然心有余悸地说。
　　“还有这种事吗？是我们医院的吗？”秦广发旁边的人，赶紧问。
　　秦广发摇头：“不知道。应该不是我们医院的，我路过的时候仔细看了一下，眼生得很。”
　　“小杜怎么还没来啊？”秦广发又看了看时间，显然是不想在这个话题上深入。
　　医务人员虽然受伤很值得同情，但这都是意外，而且发生这样的意外的时候，其实消防的兄弟们，才是最危险的。
　　所以也不好多说，只能说各自的职责所在。
　　也不是说，医务人员没有这种危险，就不高尚，也不能说，别人没有受伤，就不值得敬重！
　　各在其位而已。
　　不过，就在秦广发正准备要给他口中的小杜打电话的时候，周成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而且因为现场有点嘈杂，所以周成把自己的电话调的声音很大。
　　在这个时候，任何时候都有可能接到不同的电话和任务，因此电话是绝对不能关机的。
　　拿起一看，来电显示赫然是陌生的号码。
　　但是是私人的手机号，陌生的，归属地是沙市。周成看了秦广发一眼，秦广发则说：“这个时候的电话，不管谁打的，都接吧。”
　　“喂，你好。”周成把电话放在了耳旁。
　　“你好，请问是八医院骨科的周成周医生吗？我是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皮登山。”对面响起了一个非常沉稳的中年男子声。
　　只是他的名字啊，是真的很皮，皮登山？
　　还有姓皮的么？
　　周成以前不知道，但不会因为别人的姓名而嘲笑：“我是周成，皮老师你好。”
　　不知道怎么称呼对方，一句老师就正好解决了这个问题。
　　“是这样的，我现在正在事发现场，我们医院的杨医生说你也在附近执行任务，如今这里有一个非常难缠的病人，杨医生希望你能过来帮忙做助手。你方便吗？”
　　“你现在在什么岗位？”皮登山说明了自己的意思后，很直接问。
　　“啊？”周成把手机稍微拿开，开了扩音。
　　“皮教授，我现在正准备跟着我们医院的医疗队归院，我们带队的秦主任就在我旁边。”周成知道自己现在必须要听秦广发的指挥，所以把手机放在了半截。
　　“那你能把手机转给你们的带队队长秦主任一下吗？我亲自和他说。”皮登山在另外一头，有些急。
　　在说话的间隙，还说了一句：“现在病人的情况怎么样？”
　　“说不好。”也不知道是谁回复的，显然皮登山也是开着扩音在说话的。
　　其实秦广发也不知道皮登山是谁，便道：“我是秦广发，八医院医疗队的。现在接到了医院的总调度电话，准备收队归院，执行院内急救的任务。”
　　“秦主任你好，我是皮登山，现在正在事故地中担任急救医疗队的任务，需要和你的医疗队借一个人，你看方便吗？如果有必要的话。”
　　“我可以让我们医院的雷院长，与你们单位沟通，希望你们能够借调小周医生，来现场帮忙！”皮登山很正式地说。
　　秦广发眉头一皱。
　　皮登山所说的雷院长，他清楚，乃是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院长，也是骨科的大主任。如今湘省如果要组建什么专家团队或者是医疗小组的话，一般都是他在带队。
　　“好，我知道了，皮教授！我先让小周赶来现场。后续再与我们医院的总调度进行沟通和汇报。后续我们医院的总调度会与你们联系。”秦广发也不知道到底该怎么搞为好。
　　虽然不知道皮登山为什么要指名道姓地要走自己队里面的不知名因素，年纪最小的周成！
　　但是，此刻事情紧急，事急从权，他也不能够不听从指挥，但是，总调度给他的任务是让他带队归院，如今少了人，他也只能先在这边应承之后，再打电话回去问意见。
　　“好！谢谢了，秦主任。”
　　“麻烦转告给小周一下，让他马上赶来事发现场，我会在这边接应他。”皮登山说完，就主动挂断了电话。
　　秦广发则是脸色稍变地对周成交待说：“小周，过去之后，少说话，一切听令行事，千万不可自作主张。一定要做到令行禁止，能清楚吗？”
　　周成是最年轻的，最年轻的人，都是有血性的，但如今这个局面，血性一旦爆发，那后果极其严重，都是单位负责的！
　　虽然不知道周成为什么会被塞进来，而且这时候又正好要被借调走，但他必须要给周成做好交代！
　　“好的，秦主任，遇到了很难解决的问题的话，我会打电话汇报并请示的！”周成马上回复。
　　现在他是被抽调过去的，但即便如此，周成也知道他是代表着八医院。
　　而他之所以可以过去，也可能是因为杨弋风把他叫了过去，而不是其他的原因。
　　秦广发没多说什么，把手机还给了周成。
　　周成则是神色继续交杂地继续往事发现场赶。
　　而这一次再往里面走的时候，两边却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附近的居民，在楼上看着热闹，进出担架的频率，也逐渐降低！
　　这是因为轻伤患者已经被输送完毕，这是好事，但也不是好事。
　　里面还有的人，那一定是情况很严重，很特殊，甚至已经死亡的，或者即将死亡的人！
　　个个难缠。
　　而且，周成的心思，仍然在继续攒动着。
　　这就是现实，而且还是很冰冷和残酷的现实。
　　在医疗队赶来之后，杨弋风因为没有穿急救服，所以被驱逐了，而当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医疗队赶来之后，杨弋风却重新归了急救队伍，像他八医院这样的职工，却又要被替换下来！
　　如果不是杨弋风叫他过去，他周成，现在就只有灰溜溜地往回走，与秦广发他们一样，任务结束，收拾回家！
　　这就是平台啊！
　　当然，换句话说，这也就是底蕴。
　　湘南大学附属医院，挂着这个名字，即便是到了任何一个地方，都是拥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不管是在何处参与急救，恐怕都不会被无视掉。
　　这是一代又一代的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老前辈，打下来的江山和底气！
　　这种东西，八医院没有，至少打出来的，还不够看。
　　因为，如果八医院换作是省人医或者是沙市中心医院这样的虽然非湘省超一流三甲，但仍然位于一流的三甲，也不会面临被看不起的情况。
　　心念复杂着，周成终于是重新来到了废墟附近。
　　周成又一次被拦住了：“你是哪个队的？干什么去？”
　　拦住周成的人是一个拿着对讲机，挂着医疗队临时牌的人。
　　“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皮教授让我进去。我叫周成的。”周成忙回，这已经是他第二次被拦了。
　　“哪个皮教授？说名字。”对方似乎觉得现在教授两个字可不好使，他懒得去把什么教授和名字去对应。
　　“皮登山。”
　　拿着对讲机的人看了看周成，对对讲机里面问了一句：“皮登山教授，有一个叫周成的人，是你叫进来的吗？”
　　很快就得到了回复：“是的，麻烦请把周成医生放进来！他是我临时抽调的，还没来得及发牌子，谢谢。”
　　周成这才被放走，但是周成往里走时，那拿着对讲机的人还提醒说：“等会儿进出的时候一定把牌子戴好！”
　　“好的！”周成匆匆往里面继续行进，中途又让开了几波后。
　　周成先看到了那个被钢筋戳进了大腿的医务工作者，旁边的消防正在截着钢筋，旁边还有几个绿衣服正在抬着担架，准备着包扎的纱布和绷带，场面略有些凌乱，但却有序。
　　这种素质，明显比之前的乱糟糟要好太多。
　　周成长舒一口气，终于看到了杨弋风。
　　杨弋风一堆人此刻正在围着一个废墟处，里面有人的手被卡住，但是重物太大，而且还有弯曲的钢筋交织。
　　“现场截肢吧！不截肢命就可能没了。”
　　但人还似乎清醒着：“我的手，我的手别截。”
　　脸上的痛苦让整张脸挤成了一块，好像一朵菊花皱起。
　　周成忙走近，自报身份：“我是周成！”
　　一边说，一边看向杨弋风，杨弋风此刻似乎正在准备现场打麻醉。
　　听到这话时，杨弋风抬起头，说：“周成你来了，赶紧过来帮忙截肢，现在骨科的人手不够！”
　　“皮教授是普外科的，另外两个教授是神经外科的。”杨弋风忙解释。
　　术业有专攻，或许在开腹探查和开颅这一块，两位教授能玩得飞起，但是，创伤外科还真的骨科的人来，否则的话，动脉飙血的时候，其他人可管控不住。
　　旁边正在帮忙的人问杨弋风：“是他吧？小杨。”
　　“是！”
　　在旁边，仍然有两个消防员在尝试着能不能把大块的混凝土给撑开，但似乎，这太重了，而且其中的钢筋，还有承重的作用，若是切了，其他被困的人，就很有可能遭受到二次伤害。
　　不可能做这种为了救一只手，去搞这样冒险的事情。
　　“我要做什么？现场截肢吗？”周成左右看了一眼，大脑就开始在飞速地分析了起来。
　　既然留了下来，那么就要做到留下来的作用！
　　“现场截肢，我先打个神经阻滞麻醉！那边有器械包，做完手术之后，就转去附近的医疗车队，里面有临时的手术室！”杨弋风说。
　　紧急的医疗队到达现场之后，来的可不是那种普通的120，而是大型的中巴。
　　改造之后，里面有简单的急救室设备，可以进行无菌的手术操作。
　　周成紧接着便看到，被砸压的地方，还在流血，虽然已经有纱布在紧紧地把伤口给绑住了，然似乎没有完全达到止血的效果，而杨弋风此刻必须两只手去完成麻醉的操作。
　　周成看完后，马上就到了杨弋风的对侧，然后突然说：
　　“消防大哥，你们能不能把这块钢筋翘起来一点？露出点空隙直接把手给抽回来？”
　　“不行，他的手啊，在前臂那里被钉住了，抽不动。”旁边的消防大哥就说，“如果能抽动的话，我们就把这两边的混凝土给弄掉，然后把手给取出来了。”
　　周成大概就明白了受伤的机制，难怪要截肢，原来是手被钉住了。
　　周成则继续说：“那我先把血给止住，你们看尝试能不能把这里的土给打开点，然后把穿透的钢筋连带着手一并抽回来可以不？”
　　“你要怎么弄？”旁边的皮登山愣了愣。
　　他刚刚和杨弋风都确定过了，这里不是手术室，拖不了那么久，必须早点转医院才行。
　　“把近端的动静脉都扎掉。不会浪费很多时间。”
　　“杨弋风，你麻醉打好了没？”周成深吸一口气问，同时眼睛已经瞥向了杨弋风打开的清创包里面的刀和镊子、血管钳等器械了。
　　“快了，再等等！这个位置不太好定位。”杨弋风此刻脸上有细汗在缓缓流淌着，动作很慢。
　　“那就打皮肤浸润麻醉吧，能麻醉一会儿就好了。”周成一边在穿着无菌手套，一边让杨弋风更改麻醉方式！
　　如果要截肢，的确是要神经阻滞，但是如果只是要把动静脉给扎住，留出来更多时间的话，只要把入路位置的麻醉打好就可以了。
　　“你行吗？这局部浸润麻醉的范围不大啊，我现在可以出针。”杨弋风看向周成，再次确定，如果周成确定的话，那他后续的麻醉都不用打了。
　　“可以试一试，范围不用很大。”周成目光微动，回着。
　　杨弋风立刻就把针抽了出来，显然也是对周成颇为信任。
　　旁边的皮登山与另外两个人，看到这一幕，头皮都有点麻，他们对杨弋风之所以信任，是知道杨弋风的能力，可这个杨弋风叫来的周成，他可以吗？
　　……


第一百七十二章 个人的魅力！
　　急救，看似只是简单的两个字，但它所代表的东西，却包含了太多。
　　光是流程，就可以分成，现场急救、转运急救、院内急救。
　　院内急救又可以分成急诊科内的处理与专科处理！
　　病人到了医院里后，才有足够多的专科医生来进行各亚专科的专科会诊，才算是有条件接受到最好的医疗条件。
　　在院内急救之前，不管是现场也好，还是在转运的途中也好，医疗资源都是有限的。
　　就好比现在，即便是举全省之力组建的专家医疗队伍，也无法保证每个病人都能够拥有所有专科最为官方和权威的医生能第一时间处理。
　　不是没有这么多人，也不是临时找不出来这么多人，而是。
　　场地有限，人太多的话，那么就会非常拥挤，反而影响和耽误急救的流程进行！
　　但是，不管各种急救，都只有一个目的。
　　保命，保住命，还是保住命！
　　先救命，再治病，这是急诊和急救永恒的话题。
　　在病人达到亚专科之前，所有的一切努力，就是为了保命。
　　而急救之中，最大的生命威胁之一，便是休克，特别是失血性的休克！
　　失血性休克，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就是一种时间性累积的，持续性失血的过程，也就是说，每多耽搁一秒钟，你的心脏就会往外泵出一次循环血，然后在破口处，血液离开你的身体，让全身循环血量逐渐减少。
　　积少成多，便要了命。
　　所以，时间，也是生命，是永恒的话题。
　　但是，若是能够在现场急救的过程中，便把血给止住，那么将会极大程度地降低休克的风险，转运的120急救车上，可以完成循环血量的补充过程，可以最大程度地坚持到你到医院，接受到专科医生的治疗。
　　保住一条命。
　　生命，才是最珍贵的东西。
　　杨弋风听了周成的话后，往后倒退了小半步，问：“你打算怎么做？”
　　周成要做的，其实就是血管探查术＋止血术。
　　止血，有物理止血，有电凝止血，还有其他各种止血方式，但是周成要做的，更为极端，直接把血管扎掉止血！
　　这是非常有效的机械性应对因素，看似暴力，但也是现代医学的魅力所在之一。
　　最朴素且直观的一种表现便是——
　　在古代，女子生产，是一道需要用生命去闯的坎，主要有两大风险，一是羊水栓塞，二便是产后大出血。
　　栓塞的几率不高，即便发生，也要看栓塞的大小，然后做PCI等应对。
　　但是，产后的大出血，便可以在介入的帮助下，辅助栓塞掉相应的动脉，极大程度地降低了产妇的死亡率，这是最直观的表现。
　　周成现在要把肱动脉给扎掉，其实也就是同样的思路。
　　不过，血管探查，若是在手术室里，随便一个骨科的研究生都能做得来，但这是在现场！
　　条件简陋，各方面因素混杂，甚至，就连止血所用的电凝刀都没有。而且在做动脉探查时，需要面临的其中一个风险就是切破大动脉与大静脉，加速出血，加速休克！
　　周成此刻已经戴好了手套，指了指旁边小瓶装的络合碘，说：“消毒，小切口，钝性穿破肌肉间隙。夹闭。整个过程顺利的话，可能也就是一分钟多的时间。”
　　“没有尖刀与圆刀的介入，血管钳破开血管的风险较小！”周成这话是对皮登山讲的。
　　皮登山如今是这个小队的领队，周成是杨弋风叫过来的助手，所以，他若是要操作，首先得征得皮登山的同意。
　　皮登山一听只要一分钟多的时间，立刻道：“那周医生你赶紧搞啊。能争取更多的时间的话，那消防这边就有充足的时间把手保住了。”
　　旁边的几个消防员听到这话后，则是说：“如果时间充裕的话，给我们二十几分钟，还是可以把手给拿出来的。”
　　并不是不行，之前只是听说这个人如果不及时弄出来，人会死。
　　二十多分钟，谁知道他会多流多少血？
　　人死了，手保住了，有什么用？他们这才请示了上级，派了专家队过来，本来说要截肢把人给拖走，但现场截肢的场面，还是颇为渗人的。
　　他们虽然见识过，但也不想再见识一次。
　　杨弋风没说话，听到了皮登山的话后，默默地把络合碘给倒在了三角肌附近，患者的衣服已经被剪开，紫红色的络合碘瞬间把衣服的破口给沾染成奇怪的颜色。
　　做完，杨弋风用无菌手套拿着无菌纱布擦拭，大概地消毒了有三遍。
　　退了半步，伸出头去看周成到底如何操作。
　　周成说得简单，皮登山回复得也简单，但是只有杨弋风此刻在产生着头脑风暴。
　　如何在小口子下，能够钝性破开肌肉间隙，抵达到动静脉处，如何去分别动静脉，不夹闭到神经，这都是关键点。
　　一分多钟？
　　五分钟内，周成若能完成这一切，都是。
　　杨弋风仍然在盘算的时候，周成已经颇为不客气地快速用手找了定位标志后，切开了一个两厘米的口子，切到皮下的脂肪层，紧接着。
　　鲜血渗出，很快就爬满了伤口。
　　周成没有纠结，马上就用血管钳把脂肪下层掏一圈，掏出来一定的空隙之后，只见他手里的血管钳仿佛是长了眼睛一般地，尖端深入了进去！
　　然后周成再次摆动了几次尾巴之后，沿着切口的方向左右晃动了一下，似乎是在破开肌肉层之间的筋膜！
　　周成的左手，再次插进去了一把血管钳，贴着右手上血管钳的位置，也把血管钳送进去之后，一手把血管钳打开，撑开了里面的间隙后，左手上，也就是后送进去的血管钳。
　　“咔嚓！”一声夹闭了。
　　做完这些，周成深吸了一口气！
　　刚刚这一下，是在有辅助的情况下夹闭了腋静脉！
　　但是，另外一个血管钳的话，就没有辅助了。
　　一个包，就只有两把钳子，一个都不多。
　　口罩下，舌头稍稍舔了舔嘴唇，顺着已经夹闭的一把血管钳，稍稍往外后方挪动！
　　静脉是在动脉的外后方。
　　小心翼翼地打开了血管钳的钳子头后，小心翼翼地往里面一戳，因为腋动脉和腋静脉外有一层腋鞘，必须要破开这一层坚韧的鞘膜。才能准确夹闭。
　　这有赖于周成在II及手术方面，比较全面，上肢的软组织各个鞘膜，他都玩得滚瓜烂熟，因此，颇有手感。
　　再次咔嚓一下夹闭之后，周成才缓缓地舒缓了一口气。
　　然后扒开之前的伤口位置，把纱布撕开了小部分，看到渗血已经几乎不存在了，还有的少量渗血不过是残留血液后，便才道：“可以了，流血已经暂时止住了。”
　　周成是对杨弋风说的，也是对皮登山说的。
　　“测个血压！连续监测，如果血压有不对的话，马上通报。”皮登山立刻对旁边的一个穿着绿衣服的护士道。
　　“好的。”那女护士也不纠结，测血压的电子测量仪一直连着对侧。
　　与此同时，几个消防员看着患者手臂上放进肉体里的几个钳子，瞪了瞪眼睛问：“这就可以了吗？我们这里可能要二十多分钟！”
　　开什么玩笑，这金属的玩意儿，放人体里面，就不拔了？
　　这不相当于直接把他捅了吗？
　　欸，这看起来还真的像用两把钳子把这个人的手臂给捅了。
　　不过，医生，是所有职业里面，唯一，能够直接对人体正常的以治疗的目的动刀，而不算故意伤害及伤害罪名的职业。
　　有且仅有，除此之外，其他任何职业，包括法医在内，只要对活人动刀，就是故意伤害！
　　法医只能对死人动刀。
　　“如果血止住了的话，二十多分钟应该无碍。”皮登山虽然不是骨科的，但是也是外科的，动脉被夹闭之后，失血量有限的话，那么就相当于只是手的血管被栓住了。
　　最多截肢，但是可以赌一把保肢的几率，赚了。
　　现在做不到十全十美，只得如此了。
　　“辛苦你们了，等会儿人出来后，一定要提前联系好担架，并且对转运的医生交待，这两把钳子，不进手术室前，一定不能动！”皮登山不止一次地参与过现场的抢救工作，因此也是个非常胆大的人。
　　“我们还有其他任务，麻烦你们了。小周，你留这里，其他人跟我走，继续去救其他重症病人。”皮登山忙说。
　　“好的。”周成回，他以为自己又只能承担旁观注意患者生命体征的任务了。
　　“好的皮教授。”那护士竟也回道。
　　皮登山已经是回头了，也听到了周成的回应，但为了节省时间，他道：“杨弋风，把周成带上，我让留这里的是周娟，不是他。”
　　周成这才脸色稍红地抬头跟着后面走，这时候，杨弋风正好回头，叫上周成：“周成哥，一起过去吧，这里的病人还不少，现在现场只有八个医疗队。”
　　而身后的护士周娟则是对周成笑了笑说：“帅哥，你可以哦，咱们本家。刚刚皮教授叫的是我留下来。”
　　周成也回以一笑，然后跟着杨弋风后面跟着过去了。
　　很快，几个人就到了一个病人的身前，这个人，前上腹部从前到后地被一根钢筋给贯穿着，有一段时间了，之前都一直没人敢拿掉。
　　因为贯穿的位置正好不好地就在肝脏附近，之前的医生看了，评估是不适合现场截掉钢筋的。
　　只能嘎掉。
　　如果用电锯去切的话，钢筋的微抖动，会直接把人杀了，什么肝也要裂开！
　　消防的人数不少，有好几个专家在这里设计着抢救的方案。
　　不过目前有一个比较好的消息就是，钢筋没有破掉大动脉，不然的话，就没有害怕肝脏破裂导致人死亡这样的后顾之忧了。
　　与此同时，他还连带着的损伤有肩关节脱位。
　　是肉眼可见的脱位，杨弋风走近，皮登山等人就去讨论该如何抢救的事情了，杨弋风则是稍微缓了一口气后，对周成说：“周成哥，这样脱位的手法复位，你能弄吗？”
　　周成皱了皱眉头：“这弄了也没意义啊，他这脱位是砸出来的，保守估计都有骨折，还是等切开复位，不纠结的好吧。”
　　“欸，你之前不是被叉出去了吗？怎么又进来了？”周成才问出来自己好奇的问题。
　　虽然刚刚的一次模拟之中，他是死在了杨弋风的手上，但那全都是自己作的。而且，杨弋风这个妙人，还真是不简单啊，一个人都能够撑起现场急救的任务。
　　他若是在没有心结之前，在医院内的手术，那该是多赏心悦目？手术的范围多广呢？
　　大手指啊。
　　杨弋风则说：“我就在旁边，被雷教授认出来了，就把我从人堆里面揪出来了。”
　　“雷教授叫雷仲，是我们骨科的大主任，也是目前的院长，也是这次医疗专家组的组长，让我跟着皮教授一起参与急救工作。”
　　“哦，你的牌，戴着这个。”杨弋风说着，想起自己脖子上挂着的牌子，赶忙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递给了周成，让周成挂上。
　　而就在周成和杨弋风两个聊天的时候，那边的消防员，已经用大剪刀把钢筋给‘嘎ga（夹断）’掉了，咔嚓一声，清脆声亮。
　　与此同时，轻微地抖动让被穿透的人响起了剧烈一声痛苦喊声。
　　“啊～～～～”
　　“卧槽卧槽卧槽！”
　　“妈耶～～～～”
　　“嘶～～～～”倒吸凉气的声音，显然是在为全球变暖做着贡献。
　　但没人笑话他，此刻他即便是哭出来，也没人笑话，这种疼，不说深入骨髓，但肯定也是真的疼。
　　他的额头上，细汗不停地冒。
　　钢筋嘎掉之后，又一个大难题出现了。
　　人不好放啊，平放着相当于钢筋没嘎，还要承受整个人的重量，相当于是有一把剑，在里面不断地拔出来着。
　　担架都不好放。
　　与此同时，周成和杨弋风就还注意到，这个中年哥们儿的腿折了。
　　他的大肚腩，此刻血肉模糊着，黑红色的血凝块在肚皮那里结满了痂，他的左边肩膀是脱位并骨折的，右手在紧紧地用力绷着地，希望能够撑住自己的重量。
　　可右脚骨折了，只有左脚和右手在用力，如同虾弓着背，有点凄惨。
　　皮登山等人虽然在辅助着抬着，但是有骨折，一碰患者就喊，疼得根本受不了。皮登山几个人一放，患者的患肢就受了力，疼得更加凄厉地喊了起来。
　　“要死了要死了！”
　　“钢筋不嘎好了啊！”
　　“好痛！痛痛痛！”
　　这不是好痛痛那种撒娇，是人疼麻了的那种怪叫。
　　皮登山等人立刻根本不知道该怎么下手起来，传统的急救搬运，是三段用力法在这时候又不顶用。
　　见状，周成和杨弋风赶紧上前去帮忙：“侧身！”
　　“往右边侧！他右边的胳膊是好的。”
　　“右脚骨折了。”皮登山急得汗往外冒，担架此刻也不好使。
　　“皮教授，那也得先侧身。我作左下肢牵引，不会很痛，侧身先躺下来再说。”周成一边说着，人都直接跪在了地上。
　　牵引，现在没有个牵引的床，人耷拉在地面，他只能双手同时用力来完成牵引！
　　而后立刻对消防员说：“把那担架的中间一块步切开！再把这前后的钢筋给嘎掉一截，尽量贴肉。然后让钢筋进到破开的口子里去，平端着转运。”
　　“那在车上怎么弄？”转运的急救医生又赶紧问。
　　车上只有那种可以平躺的推车，你不能把床卸掉吧，卸掉容易，没稳定性了啊就。
　　“到了转运车上，前后垫个东西悬空吧。没其他更好办法了。”周成继续想着办法。
　　人总要先送到医院里去。
　　皮登山则马上说：“到了医院，马上开腹探查，主要探查肝脏和胰腺这中间，千万不要随意地拔了。”
　　周成仍做着牵引，但这个大哥的吨位不轻，有点费力，便忙对杨弋风吩咐：“杨弋风，拿一块小夹板来，做固定。”
　　杨弋风早就意识到了，他并没有去往周成之前要跑的位置，而是把刚刚噶下来的一截钢筋当作了固定物，借着周成牵引的状态下，一部分下肢离地，用纱布紧急包扎起来。
　　周成一连持续了四分钟，消防员才终于小心翼翼地把两边干净夹断了，并且把担架布给弄下来了一块。正好杨弋风完成了临时固定。
　　这才众人用力把人转运到了担架上。
　　“谢谢啊。”病人的疼痛稍微缓解，开始对周成等人道谢，急救人员立刻把人给带走了。
　　周成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心里也是极为开心，不管如何，能够暂时解决掉这位大哥的痛苦，让他有转院的机会，这就是好的。
　　现场急救，能够做的操作有限。
　　只是啊，周成这之前几乎是籁在了地上，全身都是灰尘，把工作服都给弄脏了。
　　杨弋风见状，只说：“去那边再换一套吧，这灰尘对后面的病人不好。正好也稍微休息一下。”
　　周成点了点头，整了整胸牌，就过去了杨弋风的方向走了过去，而这次，因为挂了胸牌，所以周成直接上车，一路无人拦他，换好了衣服之后，重新才跳下来。
　　然后周成就看到，有一个方向，嗤啦一下地往空中飙射出了一道血花。
　　嗤嗤嗤嗤！
　　还在喷洒，如同水花。
　　只是，水花是人为制造的，后续的水量是相对无穷的，人身体的血量，最多的也就是8000ml左右，失血量超过了百分之二十，也就是1500ml左右，就可以达到休克。
　　也就是三瓶普通矿泉水的量。
　　血花逐渐降低。
　　旁边的一群人头上和脸上都是血迹，血液逆重力喷射后，又顺着重力滴落。
　　滴滴答答，仿佛水滴声。
　　但很快这种沉寂就被打破。
　　“止血止血，快点！”有人用力地捂住了破裂的动脉。
　　旁边的人也赶紧上去帮忙！
　　众人挤在了一堆，周成很想跑过去看看情况，但是步子扒开了两步后，又是缩了回来，往杨弋风等人所在的方向跑去了。
　　听令行事！
　　他现在是跟着皮登山的，不是自由人。
　　不过，等到周成到了杨弋风等人身边的时候，那边就响起来了一个十分果决的声音：“人没了！这个地方救不回来。”
　　“去看下一个。”
　　人没了。
　　周成的内心一颤。
　　虽然在医院里，接触过不少的死人，但是像这种状况下的人命当着自己的面消失，还是头一遭。
　　死亡是残酷而冰冷的。
　　周成再次赶到的时候，杨弋风和皮登山还问他：“那边什么情况？好像听到有人喊人没了。”
　　距离稍微有点远，而且还有大量的围观群众在喊着加油，所以声音其实有点乱，听不太清楚。
　　“皮老师，我不清楚。我换衣服出来的时候只看到了有动脉出血，然后我就赶过来了。”周成对皮登山解释道。
　　皮登山这会儿正在给一个病人简单地处理着腹部的开放性伤口，听到周成这么回复，他回头看了周成一眼：“你是哪个医院的？附一的学生吗？”
　　皮登山以为，周成是杨弋风喊来的，至少也是杨弋风的同学什么的。
　　周成这种纪律观念，有点强啊，这样的大瓜都竟然没吃，这就不该是周成这样的年纪该做出来的事情。
　　心性太好了，太稳了。
　　“皮老师，我是八医院的，规培。”周成回。
　　皮登山本来问完之后，又是继续到了自己的操作上去，听了周成这话，他又再次中断了自己的操作，然后回头看了周成一眼，眼神复杂！
　　皮登山接着没再说话，处理了一阵之后，对远处喊：“来个担架！～”
　　早有人在旁边等着了，就等皮登山吩咐把病人转走，只是现场的急救处理，仍然十分重要，若是有皮登山这样的专家队处理一下，保命的几率会提高太多。
　　把病人转运到了担架上后，皮登山才拍了拍手，看了看四周，重伤病人在八个现场急救医疗队的轮流处理下，已经接近收尾了，没再有病人候诊。
　　有的，只是里面还在围困的人，皮登山就一伸手说：“我们先去旁边找个地方坐着休息一下，等会儿肯定还有一场恶战要打！”
　　皮登山并没有去插手其他人的抢救。
　　周成和杨弋风等人则紧随其后。
　　在一行人的边上，还看到了有人开始在转运死者了，大部分，都是年轻人，应该是学生模样。他们的表情各异，有惊恐，有害怕，还有的则可能是没反应过来，人就没了，还有人面露痛苦的神色，估计是没等到救治！
　　兵贵神速，争分夺秒，受伤的人一定要第一时间地妥善进行处理和救治。
　　所以其实现场需要插手紧急救治的病人分摊之后，并不是特别的多，还有一些可以行走的伤员，则是也开始被搀扶着往外走了。
　　现在的转运压力进一步地减小了。
　　皮登山很快地就来到了一个地方，这里摆好了凳子，还有矿泉水和食物！大多都是面包方便面这些。
　　然而，周成随手一瞥，还看到了零食堆里面周还竟然有棉花糖，甚至还有一辆不知道是那个粗心大意的好心人送过来的挖土机玩具！
　　应该是附近的居民赠送过来的。
　　周成看到了这个东西的时候，皮登山也看到了，他还捡起来把玩了一下，然后又把它放下，拧开了一个矿泉水瓶子，双目如同鹰隼一样地搜寻起来。
　　似乎是在看哪里需要医生帮忙，一边开始喝水。
　　杨弋风则是稍微整理了一下脖子，在场的人中，可能就只有他一个人，才是工作时长最长的，他是第一时间就赶到了现场的人。
　　他也玩了一下挖机，然后从挖机的铲子里掏出来了一颗水果摊的外包装，黏黏的。
　　“这些都是旁边的人送过来的吧？”杨弋风问。
　　不过却没人回他，似乎其他人都在打量着别处，没心思回应这个话题。
　　周成深吸了一口气说：“是的。”
　　周成还在说着，附近二楼站着围观的群众，是一个大妈，问：“医生，欸，医生，你们饿不饿，要不要给你们煮碗面？”
　　“我这里煮了很多。”
　　皮登山抬头，对她招了招手：“谢谢啊，娭毑，我们不饿。”
　　她似乎是有点遗憾地往屋里面走了，可以看到，她家里还有热腾腾的水汽在往外冒，也不知道是不是面已经下了锅了，但是找不到送的人。
　　周成这时候也喝完了水，往废墟处看时，看到了很多人戴着安全帽，在现场做着测量、指挥、看图纸、搜寻被困者等工作。
　　而他们，在已有的病人有了转归的情况下，倒是只能在这里看戏了！
　　外科医生虽然干的也是部分体力活，但是真要他们上阵去做消防员的活儿的话，还真做不来，做现场的测量与急救工作安排，也做不了。
　　术业有专攻。
　　皮登山还正想着的时候，他的对讲机再次响了起来：“还有空闲的血管外科医生没有？有的话来十一号医疗车！”
　　普通民众接触最多的急救车就是急救车，普通的120那种，但其实，急救车还有手术车，可以在现场就近进行手术的。
　　主要是针对一些完全来不及往医院里送的病人，但是，这种医疗手术车，只会出现在大型事故现场，小现场医疗手术车到的时候，人就可能没了。
　　而且行动缓慢，机动性差，一般在哪里一停的话，就停了。
　　皮登山闻言，就看了杨弋风一眼：“小杨，你去吗？”
　　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心血管外科的实力，稍微的显得薄弱了些，但是这种薄弱是相对的，与其他医院相比，仍然是更胜一筹，只是与全国顶尖的实力比的话，属于普通的一流。
　　不过，皮登山是晓得杨弋风的，知道杨弋风涉及的科室很多。
　　杨弋风听了，便抿了抿嘴唇道：“皮教授，我可以去看一下。”
　　皮登山得到了杨弋风肯定回复之后，做了回报。
　　“我们这边有一个，是十一号吗？皮登山。”皮登山自报了名字。
　　“收到，请尽快过来。谢谢！”对方响起了一句之后，就立刻停止了对话。
　　杨弋风就立刻顺着皮登山指的方向，跑过去了。
　　周成看着杨弋风离开，眼神微动。
　　皮登山就对其他人解释道：“之前雷院长就给我解释了，小杨是在事故发生的第一时间就在现场进行急救，估计蛮累了，去手术室休息一下也是应该的。”
　　“现在，即便是后续有人救出来，现在的医疗队，还是有能力的。”
　　不过，就在皮登山说话的时候。
　　忽然，一个消防员吓了一跳，因为他在路过被判定为黑色死亡的人员里面，有一个人的手，动了一下！
　　他看到了，先是吓得“啊？”了一声，然后赶紧回头大声喊：“这边有个人好像没死，医生！”
　　周成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了皮登山看似中年，却麻利无比地坐奔而去。
　　坐奔，是从坐着直接变成了奔跑，赶向了声音来源的方向。
　　周成等人很快开始也随后跑了去！
　　只是稍微晚了皮登山几秒钟的工夫，当然，因为周成的年纪轻，身体好，最终还是与皮登山平了。
　　皮登山到了那消防员旁边时，已经有好几个他的同伴围了上来，就要把人给弄出来。
　　皮登山马上道：“不要动！千万别动。”
　　接着吩咐：“你们再去仔细地审核一下所有判定死亡人员的生命体征！做到万无一失。”
　　与此同时，皮登山开始在call机里面呼叫：“报告组长，我是皮登山，我这边在死亡人员里发现了生命指征！”
　　“我是皮登山，所有医疗组成员，所有医疗组成员，转运死者的人员，需要再次确定所有人员的生命体征。”
　　“需要再次确定所有人员的生命体征！”
　　皮登山发完语音信息之后，立刻想起了咔嚓咔嚓的声音，估计是有不少人开始慌乱了起来。
　　而这一幕，是周成完全没预料到的。
　　急救现场，在判定人员死亡的时候，都会仔细地审查，不会随便给人贴上黑色标签的！
　　想到这一点，周成马上开始仔细地去查看其他带上了黑色袖带的人！
　　生命体征，呼吸、脉搏、心跳、血压、体温。
　　血压是不好直接测的，但其他的，可以。
　　周成把手机打开了，在测了脉搏和体温之后，还检查了一下对光反射！
　　只是，一一检查而过，是他想得太美好了，除了皮登山正在处理的那个人外，其他人，都是失去了生命体征！
　　不过，当几个人再次回到皮登山所在的位置时，皮登山马上说：“心包压塞！”
　　“赶紧做心脏穿刺，还可能有救！”
　　“刘问！”
　　马上就有人送来了就近的急救包！
　　“在！”
　　“心包穿刺你能做吗。”皮凳山是普外科的，刘问是胸外科的。
　　有人可能会误会胸外科和心外科，在有些小医院，心胸外科是一体的，但是实际上，胸外科是搞肺部和食管的，心脏不管。
　　“没做过啊皮教授。”刘问说。
　　心包穿刺不是胸腔穿刺，所有人都学过的，甚至硬膜外穿刺，大部分的人都学过，但是，心包穿刺，格外的专业。
　　“你们呢，有没有人做过的？”
　　“没人我就喊人了。”皮登山已经左右环顾，如果没人回应的话，他就要摇人了。
　　这个人，之前已经确定了死亡，但实际上是心包压塞，导致了脉搏不显，他也是通过了听诊器，才听出来了低钝心音的，或许还有流血过多，所以导致了被误判为死亡患者的。
　　此时最好的方式就是心包穿刺，但是这个技术的话，会者不难，难者不会！
　　叫人过来，病人能不能撑过去还不清楚。
　　周成就说：“皮教授，我可以试试。”
　　皮登山二话不说地就把位置让了出来：“赶紧穿！”
　　“刘问，你检查有没有肺挫伤和血气胸！”皮登山对刘问说。
　　心脏压塞，有可能是胸前受到了钝击，心包积液了，胸腔也可能有积液或者是积血。
　　患者当前的呼吸很微弱，随时可能没了。
　　毕竟也不知道他被耽搁了多久！
　　周成也不纠结，他刚刚获得了熟练级别的急诊“大礼包”，心包穿刺是常用的一个技能，虽然未到完美，但是精通等级就已经够用。
　　找到了穿刺点，戴上手套后，用自带的络合碘棉球快速消毒之后。
　　便直接穿刺了进去。
　　很快，在连接上了引流袋后，就有大量的鲜红色血液渗流了出来。与此同时，在心脏压塞接触之后，前负荷变低，回心血量增加了，另一边的皮登山，一边格外意外地看着周成。
　　一边道：“脉搏有回升了！”
　　“但患者呼吸还有急促，应该是有气胸，我要做胸腔闭式引流，赶紧转运到手术车上去。有可能要开胸探查。”
　　“家属这会儿能联系上吗？”刘问问。
　　“身份都确认不了，更何况家属了，需要开刀就直接开吧！”
　　“没其他办法了，再等人就没了。”
　　而就在这时，周成就夹闭了引流袋，说：“刘老师，这里有单阀门，我先关了啊。”
　　心包积液或者积血，一次性不能放出来太多的血液，需要慢慢往外放！相信有专业的医生，应该知道怎么做的。
　　刘问点头，跟着转运的队伍，一并与患者去了医疗车方向。
　　这个病人，铁定是需要紧急开胸探查的。
　　“呼！”这般后，皮登山才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看了看周成，说：“小周你可以啊，什么技能都能拿得出来。怎么没想过读研呢？”
　　“谢谢刘老师夸奖，我可能以前考试的时候运气不济吧。”周成只是回，并没有提自己多次考试没过的事情。
　　在之前，周成没有驻足观看那飙血一幕的时候，皮登山就觉得周成的心性很好。
　　此刻周成再这么一说，他也是心念一动地说：“有机会还是提升一下学历吧。”
　　“我们再过去，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可以帮忙的地方！”
　　不过，皮登山几个人才站起来，就连附近观看的消防员都鼓掌起来：“这都救过来了啊？不愧是教授啊。”
　　“那可不，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教授，还是很厉害的。”
　　过了一会儿就变成了。
　　“啊？教授把死人都救活了？”
　　“对，死了有十几分钟了都。”
　　“厉害啊。”
　　与此同时，喝彩起来的还有附近的看客，他们就是附近的居民，或是在拍照，或是在拍摄着视频。
　　不过他们即便是想发出去，也是不可能的，现在很多媒体平台，都只允许官方的媒体报导这种事了，所有的场面，都需要人工审核才行。
　　但不论如何啊，周成的能力，已经是被皮登山认可了的。
　　并且在等待后续受伤人员被救出来的过程中，还在和周成聊着天，其他的几个人，也是在了解到了周成只是个小住培后，纷纷鼓励他要去读个研究生什么的，不要把自己的目光和视线局限了。
　　平台的魅力可以让你的起点很高，但个人的魅力所在就是可以跨越平台绽放自己！
　　有个好的平台，对以后的发展，是极为有利的。
　　周成只是点头应承，并没有给出什么肯定性的回复，但也没拒绝这些教授和老师们的好意。
　　只是，在闲聊的过程中，十一号急救车，再一次地发来了求助！
　　“请问有血管外科的医师么？十一号医疗车叫！”
　　这个声音，乃是雷仲亲自喊的。
　　“皮登山教授在么？你们队的周成是不是在空闲中？”雷仲还直接点了周成的名字。
　　皮登山意外地看了周成一眼，心念微动，接着道：“小周，叫你了，十一号医疗车，你过去吧。”
　　“好的，皮老师！那我就先过去了啊。”周成点了点头，先站了起来，也不纠结，现在根本就不是纠结的时候。
　　周成离开后，皮登山长叹了一口气，骂骂咧咧道：“是个人才啊，可惜时运不济。去了规培。估计是很难愿意再读书了。年纪也大了。”
　　其他人也微微叹气：“是啊，见识和眼界谈吐都不错，就是学历差了点，是个好苗子，可惜了。”
　　而就在周成往医疗车方向走的时候，有一个小女孩在她妈妈的鼓励下，给周成递出来了一个面包。
　　周成之前坐着的时候吃了不少东西，但其实还没填饱肚子。
　　“叔叔，给你吃！”她说，大概五六岁，应该是幼儿园的样子，穿着一件毛绒外套。
　　周成心念一动，接了她的好意，对她微微鞠躬说：“谢谢你啊。”
　　然后拿了，走了。他的确有点饿了。
　　“叔叔再见！”小姑娘在后面对她招着手，她单手抓着防盗窗的栏杆，只冒出来一个小脑袋，一只手摇着。
　　“轰隆隆隆！～”而就在这时，坍塌地那里，忽然又一次地发生了二次坍塌！
　　“快救人！”
　　“这边……”
　　后面一团乱麻。
　　周成的心里当时心里一揪，回头。
　　看着一群人堆围在那里，似乎有消防员受了伤。
　　而在窗户处，小姑娘也是被她妈妈给捉了回去……
　　一处天堂的救赎，一处是地狱的救赎。
　　周成坚持再回头，去向医疗车的位置，那里才是他的战场和任务地。
　　哪里都总是要人去做的。


第一百七十三章 要去吗？要去就去！
　　周成往自己目的地赶的时候，就听到了耳旁有一阵痛心地喊声：“完鸟完鸟，又垮了！”
　　“拐达，又垮了。”
　　“好像还有人受伤了，那边。”
　　“那边下面有人没哦。”
　　“……”
　　周成一边继续往外小跑着。
　　耳旁还有人对着他喊：“医生啊，你不回头去吗？那边又垮了啊。有人受伤，你去救人啊。”
　　“你往哪里去啊？”
　　“你是要跑吗？”
　　“……”
　　这种话有点杂乱，让周成的心情有点复杂和沉重，不过，周成知道这个时候千万不能够自己乱了阵脚，强忍住要回头的内心直觉与其他人声音的暗示。
　　也顾不得旁边是不是有人在录像或者拍照，周成一路在耳旁的不解和骂声中出了巷子，来到医疗车旁，然后就看到了有一大堆的人继续急急忙忙地从医疗车上冲下来。
　　周成迎向其中一人：“老师，十一号医疗车是哪辆？”
　　“这是十五号，往前越走越小。”他都没来得及停顿，只是回头对周成交待了几个字，就匆匆忙忙地进了周成出来的原路……
　　周成就继续往前走，一路上还稍微让开与他逆行的绿衣服。
　　或者说，在这么多人中间，其实他才是逆行者。
　　但不管如何，周成也只能这么走。
　　这是紧急情况，一切行动如果都不听指挥的话，那就是无头苍蝇，不仅对急救的工作起不了什么作用，反而会坏事。
　　任务、调配、统一安排，这才是科学的。
　　很快，周成就来到了十一号的医疗车，车厢的后门与车边平齐！
　　车厢里有灯亮着，可以看到还有厚重的铁门把车厢围了起来，只有少量的更亮光线从缝隙穿破而出。
　　周成就要爬上车去时，被人拦住了：“你干嘛的？”
　　看相貌应该是个司机，不过他的目光聚焦到了周成胸前挂着的牌子，情绪稍微缓和。
　　“这里是十一号医疗车，上面正在进行手术，无关。”
　　“我叫周成，之前有人叫我进十一号医疗车的手术室。”周成马上自报身份。
　　对方似乎是知道这回事，马上断了之前的话，说：“周医生，里面请！”
　　“周医生来了，把门打开。”他还对车厢里喊。
　　周成跳上去，一道小铁门就打开了，里面是一间空间略有些逼仄的临时手术室。与正式的手术室比起来，它十分简陋，但五脏俱全，里面有好几个人。
　　其中一个人，正对着周成的方向，脸上被呲了一脸的血！血滴在帽子上，在口罩上，在眼角，在耳旁，都还在缓缓流动，有一小部分结成了干壳。
　　他的双手和上半身都在微微颤动，眼神有点不太对，但是，他颤抖的双手，仍然在紧紧地按住了某一处。
　　这正是杨弋风了。
　　在杨弋风的旁边，有一个人正在一边不停地讲话进行指挥着，一边在仔细地盯着患者的手术创面，在进行着清创探查术。
　　“所有空闲的医疗队，马上赶往事故现场。”
　　“分批次进行抢救！”
　　“所有人都要听从上级的指挥，候命于待诊区，非确定需要紧急医疗救助的地方，千万不能乱窜。”
　　“各个医疗队的队长，负起责任来。”
　　“目前大概有多少人受伤？”他在分心操作，眼神在飞速地转动着。
　　周成不知道这人是谁，但是隐隐也能猜到对方的身份很可能就是皮教授口中的雷教授。
　　“我是周成，杨弋风，这里怎么回事？”周成一边快速地把双手往前收拢，一边钻进，然后走行于临时手术台的两步，直奔后续的洗手台方向而去，一边问。
　　杨弋风听到周成的声音的时候，嘴角微颤地说：“周成哥，快点上台！”
　　“我，我。”
　　“我看到了动脉破裂后，控制不了自己的手部肌肉，还有颤动，做不了手术。”
　　“髂总动脉破了！”杨弋风快速地对周成说明了情况和定位。
　　周成的脚步一滞，回过头，有点紧张地看着杨弋风仍在颤抖的手：“我没去过腹腔啊！”
　　周成这话，不仅是杨弋风稍稍愣住，旁边的雷仲的眼皮都开始跳动了起来！
　　雷仲的双眼看向杨弋风，似乎是有点生气：“杨弋风，这个周医生是哪个科的？”
　　你可别告诉我他不是血管外科的？
　　“你来操作就可以了。”杨弋风先对周成说了一句。
　　而后对雷仲赶忙解释道：“雷教授，他叫周成啊！我们骨科的，丁教授应该和您提过吧？他绝对能处理血管问题！”
　　周成虽然不是血管外科的人，但是他在处理下肢动脉和上肢动脉的时候，极为擅长，他没去过腹腔，只是他对这里的解剖不熟悉，并不代表周成处理不了髂总动脉破裂！
　　“那我下台了？”
　　“那边发生了二次坍塌。我必须到现场去。”雷仲看向杨弋风，询问。
　　这个时候就要杨弋风自己担起责任来了，杨弋风虽然是附一的学生，但是既然入了医疗队，那就要担起责任来，否则的话，废物进来玩人命的么？
　　之前杨弋风突然打开了腹腔之后，看到了动脉飙血，就产生了手抖，他也是临危受命来帮杨弋风解决问题的，毕竟还是学生。
　　只是，如今这情况不是平常，可以慢慢悠悠地在手术室慢慢搞，他还有其他任务。
　　如果周成不行，那么他就要再叫人来，如果杨弋风觉得周成可以，那么这里就全权交给杨弋风和周成负责！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关键时刻，尤其如此。
　　没有金刚钻，就不要揽瓷器活，这个时候没有任何人对你进行教学手术，一个萝卜一个坑，把事情交给了你，你可以提前说你不行，但是你应下来了，那么责任就要自己扛！
　　否则的话，你就不要进到这个队伍里来害人。
　　杨弋风点头：“谢谢雷教授，我和周成一定能行。”
　　杨弋风清楚，雷仲之所以在这个时候还没有直接扔掉器械下台，就是在保护他，但是，杨弋风也不是什么傻子，周成的实力，他是亲眼见证的，与他一起在进行急诊抢救的时候。
　　小切口盲夹闭肱动脉都做了，现在这个动脉破裂，周成肯定能处理得了。
　　“我们只处理血管的问题，处理完毕之后，马上交给于教授。”杨弋风对雷仲交待。
　　专科专治，杨弋风来这里是应承了大动脉破裂止血的活儿。自然不会大包大揽。
　　雷仲也没和杨弋风多废话，直接把手术器械往台面一扔，手套紧急脱下，赶紧就往外跑。
　　他是医疗队的总指挥，第一时间没赶往现场，其实就是一定程度的渎职！
　　按照道理来讲，他不应该出现在手术台上，但是他也可以有自己的任务。
　　这是紧急情况。
　　雷仲出门后就马上跳了下去，但似乎跳下去的时候崴到脚了，他也顾不上疼痛，开始飞奔起来。
　　一边对着对讲机讲话，一边往前冲，还好旁边有一个交警在小摩托旁，他便自报了身份和目的，被马上载着赶往现场去了……
　　周成快速地洗手消毒之后，马上穿衣服戴好了无菌手套，而后到了台旁。
　　杨弋风赶紧说：“周成哥，我现在正在徒手止血，你要做的就是把左髂总动脉找出来，缝合起来。”
　　在杨弋风的旁边，已经有于教授和另外一个人保持着腹腔内的清洁，不断地用吸引器吸着血水，还说：“动作要稍微快点，除了有髂总动脉的破裂，应该还有肠系膜动脉的损伤。”
　　“要给我们留点时间。”
　　周成忙应道：“好的。”
　　然后就立刻去到了主刀位，他是雷仲亲自发令喊来的，而雷仲是医疗队的总指挥，可以临时授予他所有的医疗权限！
　　因此，不存在什么违规的情况，即便有，在这种情况下也是紧急避险。
　　“血管钳。”周成到了手术台旁，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没器械护士，自己拿。”对面的于教授低声喊了一句。
　　周成扫了一眼，然后就把血管钳拿在了手里，而后问：“是单边的髂总动脉破裂还是双侧？”
　　“左侧！”
　　“暂时只能确定左侧。”杨弋风也不清楚，他开了腹腔后，血就在狂飙。还没来得及去找破口的位置，他就直接把腹主动脉给抓了。
　　“好。”周成知道，事急从权，急诊之所以是急诊就是没有那么多的准备，在所有准备工作都做好的情况下，那其实只是亚急诊，算不上真正的急诊。
　　血管钳到手，周成立刻将其深入到了腹腔内，然后顺着杨弋风的手，递过去了三根丝线，紧接着左手的血管钳也咔嚓一下，就把丝线的头给夹住了。
　　往回拉。
　　快速地用一根丝线打了三个结之后，又重复了三次！
　　“可以了，手可以松开了。”周成拧着三股黑色丝线，对杨弋风说，这算是解放了他的双手。
　　杨弋风稍稍一愣。
　　“你把腹主动脉扎了？”杨弋风语气十分不自然。
　　对面的于教授和他的助手也是如此！
　　杨弋风的手在做着手法复位，最好的把杨弋风解放出来的方式就是先把腹主动脉给处理了。
　　这么直接而简单的处理方式，难道是他们想不到吗？
　　并不是，而是这种的操作难度很高，杨弋风的手深入到了腹腔里去了，本就遮挡了位置，而且他还是个人，并不是一只单纯的手！
　　如何把丝线绕过他的双手，完成环绕腹主动脉，就是个问题，而且环绕之后，怎么去打这个结的，这也是个问题。
　　不是想不到，而是操作不了，要是操作得了，还需要周成来吗？
　　简单的血管缝合，大家都能做，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教授又不是吃素的！
　　只是，这个困扰了雷仲和他于襄平足足十几分钟的问题，就被周成上台后两分钟内，直接解决了，而且还是最为原始的方式！
　　如果是什么巧劲的话，那么只能代表周成的思维很活泛，说明他聪明，脑瓜子灵光。
　　但周成并没有取巧，而是用了最笨的办法。
　　这就是操作上的降维打击。
　　“昂！”
　　“稍微让开点，可以放开了。”周成此刻完全进入了抢救的状态，所以用止血钳稍微打了一下杨弋风的手，并没有抬头。
　　杨弋风稍稍吃痛，手就松了开！
　　然后果然没发现有之前大动脉破裂的那种飙血。
　　小动脉破裂是渗血，大动脉破了就是直接发飙的！
　　周成然后接过了于教授旁边的助手手里的吸引器，用吸引器在腹腔内翻找着血管的走形。
　　之所以要用吸引器，是因为吸引器可以把血液给吸干净，暴露出干净的视野以便找到血管的位置和破口，髂总动脉虽然破裂，但是不是断裂，如果是断裂的话，那喷血就是水龙头了。
　　这显然需要稍微久的时间。
　　而就在周成找动脉的过程中，于襄平反应了过来，眼神古怪地看着周成，然后又看向杨弋风说：“你叫来的这个周成医生，还真能处理血管问题啊？”
　　虽是在问，实则是在感慨！
　　现代的临床医学是讲道理的，他想不明白周成完成扎掉动脉的道理，这就显得颇为高深了。
　　不懂的东西，就是有一种神秘感。
　　杨弋风点点头，没说话，因为他怕说话打扰了周成的思路和操作，只是把这些情绪都全收敛进了情绪之中，然后自然而然地接过了于襄平手中的拉钩，帮助周成更好地暴露视野。
　　先做事吧，再去感慨周成牛逼什么的。
　　他还记得，刚刚周成说过，他没来过腹腔，自己既然把周成叫上来台了，那么自己也要对周成负责，他知道该怎么找髂总动脉，怎么暴露。
　　“于老师，你去对面周成的上手侧吧。”杨弋风对于襄平吩咐。
　　杨弋风吩咐于襄平，不是因为他的级别高，而是因为他现在是主刀，至少是一助，因为这是动脉缝合术，如果是普外科的手术的话，那么杨弋风是铁定旁观或者当助手的。
　　于襄平点头，没多说什么，侧背开始绕手术台，到了周成的上手侧。
　　不过，于襄平还在转动的时候，周成右手的血管钳，已经是把髂总动脉给撬了出来，然后仔细翻动的过程中，果然是看到了长条状的口子。
　　“有开血管缝线吗？”周成问杨弋风。
　　争分夺秒，他都懒得叫杨弋风的名字了。
　　腹主动脉扎掉，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有，在你下手位。”杨弋风忙回。
　　既然来之前就确定了有大动脉的出血，自然有准备的。他也知道周成之所以直接问，不是自己去找是为了节约时间！
　　腹主动脉扎了，但是肠系膜动脉却与腹主动脉不同源，患者仍然有出血！
　　周成很快就把血管缝线拿到了手里，完美等级的血管缝合术，并不只适用于下肢动脉的缝合，而是适用于所有动脉的缝合。
　　不过因为这里的器械没有手术室里的器械好使，所以周成的速度稍慢了些，但也是在两三分钟之后，便完成了缝合。
　　不过，就在杨弋风和于襄平都觉得血管手术就此可以结束的时候。
　　周成竟然又是把髂外动脉给掏了出来，找到了一个破口，然后也缝合了起来，这般后，周成又细致地探查了右侧的髂总，髂内和髂外动脉。
　　而后说：“大动脉已经探查完毕了，恢复血运吧。”
　　“好！”杨弋风和于襄平两个人只能点头啊，这里面最懂的就是周成了，周成说能恢复血运，那就是恢复咯。
　　这次来的血管外科的人，还是有点少了，附二、附三的医疗队，还在赶来的途中。
　　周成紧接着又是非常取巧地把扎掉动脉的丝线一一给剪开了，没有损伤到动脉外膜，血运恢复后，之前的破口位置，并没有飙血的情况。
　　所有人都长舒了一口气，周成立刻小退了半步。
　　说：“大动脉是处理好了，但是肠系膜动脉和肠管的缝合，还得继续。于教授，这得您来了。”
　　普外科的活儿，周成真的不会，所以就让开了位置。
　　“好！谢谢你了，周医生。”于襄平也没拒绝，从周成的上手位置直接挪动到了之前周成所站的位置，对他的助手说：“来继续探查，你探查右侧，我探查左侧，尽早把出血搞定吧。”
　　杨弋风仍然没动，继续做着助手的活儿。
　　他的心情还是稍微有点凌乱，因为本来现在这些手术都该是他来完成的，结果半途还是掉了链子，差点人没了。如果不是周成及时赶到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要么就是雷仲渎职，要么就是病人命没了，虽然他不一定有责任，但是内心的心结肯定更加复杂了。
　　杨弋风还是高看自己了，以为自己参与了几次抢救，就能完全走出那个噩梦一般的心结，但其实不然。
　　“弋风，你还是留在这里吧。”
　　“于教授，我要归队去了。我跟着的是皮教授。”周成忙对于襄平说。
　　他来这十一号医疗车，只是临时借调，他现在的人还是归着皮登山。因为是皮登山从八医院把他借到现场的。
　　各有其位，所以才能够有条不紊。
　　于襄平其实内心有点不舍得，但也知道周成必须得离开了，他把周成留在这里，就是在杀人害命。因为少了周成，别人的队伍就可能没办法正常运转了。
　　现场的急救，必须要分工明确。
　　“辛苦了，周医生。你等会儿看看能不能喊个交警送你进去归队吧，这样速度快点。”于襄平对周成建议。
　　他知道里面肯定出了问题，因为刚刚雷仲还在的时候，对讲机里面就说了，发生了二次坍塌。
　　他于襄平的驻地是医疗车，他不能去，则是他的任务和战场，他的目的就是为了把所有送来十一号医疗车的人给尽量救活，减少死亡！
　　但周成不属于这里，甚至连杨弋风都不属于。
　　不过杨弋风情况特殊，他若是再进去，遇到了紧急情况，会不会再次手抖呢？所以他没让杨弋风离开，先让杨弋风缓一缓再说，或者等一会儿，可能雷仲另有安排。
　　“好的，谢谢于教授，那我走了啊。”周成一边脱衣服，一边往车外走，然后把一次性的无菌手术衣给撕破丢进车上面的垃圾桶，快速地往外就钻了过去。
　　其实啊，刚刚周成很明显地就感受到了，和杨弋风与这个于教授，以及于教授的助手搭台，那简直不要太完美了。
　　甚至杨弋风做助手时的暴露，那简直不要太舒服，而且于教授的配合，那也是打得极好，就比如，他什么时候完成了缝合，于襄平就能够随时剪线。
　　他什么时候要缝合，于襄平和他的助手就能把动脉的缝合位置让出来！
　　很流畅，根本就不像是临时手术室该有的那种顺畅。
　　这难道就是大平台的好处么？
　　放眼望去，全是可信之人，一台手术，都是玲珑助手？甚至可以随意更换主刀的那种？
　　是的。
　　周成刚刚得到了答案。
　　收敛好所有情绪，再往里走时，周成没有叫交警，因为交警现在也忙得很，他既要负责分流其他偶尔路过的私家车，还要负责转运病人的道路通畅，更要负责驱散好奇的吃瓜群众。
　　因为好像是有人得到了第一手消息，涨了大量的粉后啊，就不满足只在自己的居住区拍照和拍视频了，索性直接偷跑出来，准备独家供应第一现场。
　　比官方媒体还要能吸引流量那种，这样的人，不在少数，周成一下就至少看到了三个人，被交警以及民警追到了，扣了起来。
　　然后当场拘了。还是一点情面都没留的那种。
　　甚至周成在走的时候，都还有警察准备上来搞他，好在是周成挂着牌子啊，单手把牌子举了起来，是红色的，他们也就知道了周成是医疗队的。
　　这才绕开了周成，而且在看到周成往里面小跑的时候，一个距离他最近的绿色荧光衣服的小伙子，骑着闪烁灯的摩托就来了：“医生，是不是要赶进去吗？我送你吧。”
　　“谢谢！”周成爬上了摩托，没矫情。
　　只是，只是开了半分钟多，交警的车就进不去了，因为巷子里有大量的消防在集结着。
　　似乎还有队长似的人在讲话。
　　周成被放下，从他们身前路过，交警同志还好心地做着交接：“这位是从医疗车刚下来的医疗队的，他要进去。”
　　训话的消防稍微让开了一些位置，然后继续问：“你们怕不怕？”
　　“刚刚有我们的兄弟，受伤了，有可能还会死！”
　　“不怕！～”一群小伙子大喊，声音震得周成的耳膜都在跳。
　　周成转头，看向这一群人，他们穿着消防的服饰，但其实个个看起来都格外稚嫩和年轻。
　　好像，他们的年纪，都比自己至少小了四五岁，平均年龄最多也就是十八到二十二左右，周成今年是二十六。
　　五年本科，三年规培，八年了！
　　周成是十七岁多，不到十八岁读的本科。
　　周成内心稍稍一动。
　　这如果真按年纪算下来，他们应该是自己的弟弟妹妹一辈了吧？可惜自己的父母没多生一个，否则也应该是这个年纪。
　　想到这里的时候，周成的心事又有些烦乱。
　　所以，其实杨弋风，和他们也是一样的年纪，他今年才二十二，接近二十三！
　　其实也就是个年轻小伙，自己当时在这个年纪还在读大学。
　　“我们去了，可能会死人。”
　　“但我们如果一直不去的话，肯定会死人，而且还死得更多。”
　　“所以我们需要去，这是我们的任务。”
　　“也是我们的使命，大家节约时间，出发。”
　　为首的人一声令下，一群人就开始跑步前行起来，当然，他们只是小跑，所以速度还追不上周成，只是这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让在前面跑的周成的心跳都在跟着一致似的。
　　有点沉重。
　　貌似他们没有很多理由，就只是因为需要。
　　怕死这两个字谁不怕啊？
　　“祝福你们，小伙子。”
　　周成跑到了一截的时候，就远远地看到了医疗队的人在那里驻扎，开始抢救着新一轮的伤员了，他们大多是之前上去救人的消防，还有几个在现场进行心肺复苏的医疗队的成员。
　　周成停下了，但是旁边两队消防却并没有停下来。
　　继续前进，绕开了医疗队前行的警戒线。
　　因为二次坍塌事故的发生，医疗队的阵地后移了。
　　这个变化，让周成的鼻子微微有些酸涩，眼睛里也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刺激，并不是痛，就是那种莫名其妙的感觉。
　　是的，此刻在其他人的眼里，终于医疗队的人，不再是医院里的神了，从另外一个程度上，也是活生生的人。
　　一个鼻子两个孔，一双眼睛一个耳朵，嘴巴要吃饭，破了皮要流血，被砸了会痛的人！
　　也是人民群众组成的一部分。
　　不过除了医疗队的其他人，周成甚至看到了急救的总指挥，都穿过了警戒线站在了里面去。
　　这让周成真心地明白了一句话——
　　哪里有什么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在为你负重前行。
　　谢谢你们。
　　周成归队了，然后就发现啊，自己的医疗队，也就是皮登山带领的队伍，竟然少了两个人，现在只有两个了，他周成来了，也才三个。
　　皮登山，刘问，还有周成。
　　他们现在在抢救的人，是一个头皮血肿的，至少表面上看起来，只有头皮血肿。
　　是一个消防，他躺在地上，看着自己的伙伴在往里冲，眼泪都流下来了。
　　皮登山赶紧招呼周成说：“过来帮忙包扎，头皮血肿，左下肢擦伤，你再检查有没有骨折。”
　　然后对病人说：“小伙子，别激动，情绪别激动。”
　　这小伙子咧嘴，眼圈仍然红着：“有点痛，但又觉得有点对不起他们，如果不是我们受了伤的话，正在休假的他们可能就不用来了。”
　　显然是小伙子认出来了一个熟人。
　　周成则是去一一地检查他的四肢情况，皮登山和刘问一边进行着头皮血肿的包扎及头皮伤口破裂的包扎，一边说：“你都受伤了，还想这么多干嘛？”
　　“好好休息，才是你接下来的任务。”皮登山对小伙子说。他说着，双目却一直在盯着远方，准备随时接诊被救出来的人。
　　“给你们添麻烦了。”小伙子可能也有些不好意思。
　　“你们医生也有很多受伤了吧？”他问。
　　他的确很愧疚的，本来他们是来帮忙的，现在却成了负担。
　　“还好咯，都补上了，不过我们队本来是五个人，有几个人受伤，伤势不大，也都去休息了。”
　　说到这，皮登山又怕小伙子误解，而后说：“医生带伤工作是对患者的不尊重，你们带伤工作，那就是对同伴的不尊重，这次好好休息，下次有任务的话？”
　　“下次别有任务了吧，我觉得你们别出发才好。”皮登山说到一半，反应了过来自己的话有点不合适。
　　不过小伙子是个很有经验的，说：“我觉得医生你们别出发才好。”
　　“我们平时的工作，都还好，把人送医院去，什么时候你们大规模亲自出发了，那才是大事。我记得有一次车祸，那场面。”
　　小伙子说到一半，没继续再说下去了。
　　皮登山笑了笑，很快就给他包扎好了，然后拍了拍他肩膀，问周成：“有骨折需要处理吗？”
　　“没有的话，送担架了。”
　　“送吧，皮教授，体查查不出来骨折，但不代表软组织没问题，还是要去医院里做一个系统的检查才好，大意不得。”
　　“不然的话，如果后面才发现什么后遗症，那就麻烦了。”周成笑了笑说。
　　“嗯！”皮登山点了点头，招呼了两个人过来把他担走。
　　“我可以自己走，不用担我，我自己走出去就行了。”小伙子还挺硬朗，觉得这点痛不算什么。
　　不过却被皮登山压下来了：“这可不行，你现在可不是消防了，你是病人，你要听我们的。”
　　迟发性脑血肿，或者迟发性肝脾破裂，万一是在他行走的过程中发生了，周边连个医务人员都没有，那人就可能没了。
　　不顾他的挣扎和拒绝，被担架给抬了出去，他被举着还说：“我可以自己走的，我。”
　　但没人理他。
　　他略有些急促的小表情还有点小可爱。
　　不过，周成和皮登山等人还没来得及多看，马上就有一个病人被抬了出来，然后总指挥与医疗队沟通之后，皮登山作了回应，他们医疗队暂时有空。
　　所以他们赶紧上去接应。
　　出来的小伙子，安全帽都凹凸不平了，人昏迷不醒着，呼之不应。
　　“测个血压，平躺放下来，我看呼吸脉搏。”
　　“周成，你做瞳孔对光反射！”
　　周成不等皮登山吩咐，就已经就地开始了操作。
　　“再退点吧？我们帮你们把人抬后面点。”看到皮登山三个人直接把人在警戒线处就按下了，两个白头盔的消防员说。
　　“先不动，往旁边挪点，我再……”
　　周成就打断了他的话：“对光反射迟钝，瞳孔有缩小，头皮有裂口。”
　　“有颅内血肿啊。皮教授。”
　　皮登山也忙说：“呼吸浅慢，脉搏不清，心跳在加速，没心电图。必须马上送医疗车。”
　　“周成，你一路跟着，随时准备做心肺复苏！”
　　“抬起来，走，赶紧走。”周成一边走，一边问皮登山：“皮教授，有开颅的急诊器械吗？”
　　“医疗车上才有，五到七号！其他车没有。”皮登山说。
　　医疗车也有想对应的手术适应的，并不是说每一个医疗车就可以做所有的手术。
　　“好！”周成几乎可以百分之九十的确定这个逼有硬膜外的血肿。
　　硬膜外的血肿，那可是比硬膜内血肿更加可怕，随时脑疝，人没了。
　　“担架，担架，过来一下。”周成也懒得喊老师了。
　　两个小伙子就忙说：“医生，情况很急吗？”
　　“非常急，必须马上送医疗车。”周成说，然后就看着绿衣服把担架放在了地上，两个消防把人给扛上去后，立刻就把担架给提了起来，打算飞速往外跑。
　　他们估计是觉得自己的速度要快一些。
　　周成忙一把抓了一个人，说：“你们放开，这个不能随便颠簸的。我们送过去就好了，不是这么急的。”
　　好嘛，如果真的那种跑得快就可以的话，那么所有的急诊医生都该去练习百米赛跑了。
　　现在虽然赶时间，但是跑得太快，而且没有担架的经验的话，把人颠簸下来了，那还怎么玩？
　　两个热心的消防这已经跑了两步，然后才悻悻地放下担架，然后被抢了活的绿衣服赶紧追了上来。接过担架，非常有节奏地往外小跑，周成一路跟着。
　　两个消防似乎有点失落，在那里摸着后脑勺。
　　皮登山和刘问两个人则说：“术业有专攻，谢谢你们的好意，里面的事情你们是专业的，病人出来了，还是交给我们吧。”
　　正说着的时候，又是有一个人出来了，他痛苦的喊声打破了四周的宁静。
　　“痛痛痛，救救我，好痛啊。”
　　他的四肢全是血迹。
　　而且还不断地有血液往外渗出来！
　　见状，皮登山和刘问两个人脸色赶紧一变，皮登山大喊：“周成，你回来！～”
　　“刘问，你马上去追刚刚那个病人，把周成给换回来，我估计这个病人会更加麻烦些。周成是骨科的。”
　　刘问听了就马上跑走了，没有丝毫犹豫。
　　果断，干脆，不纠结。
　　永远是这个时候的代名词。
　　令行禁止。
　　周成听到皮登山的喊，脸色一变，担心这个消防大哥的安全，但也是马上转身往回跑！
　　皮登山才是队长。
　　到了皮登山这里，周成看了被抬出来的小伙子四肢血肉模糊之后，并且发现他的左边小腿、左边的前臂与上臂，都有大量的毁损伤。
　　而且还是那种鲜血淋漓，肉条倒挂的情况。
　　这是人啊。
　　神色当即一变，忙说：“放下，先把人放下了，别抬了！”
　　“去那边，那边的转角处，有一些小夹板，取来一下。”周成对两个消防吩咐。
　　“啊？”两个消防稍微有点懵，他们还要进去救人啊，周成让他们去拿东西？
　　“我们里面还有一个快救出来了。”
　　“那边有临时固定的小夹板。”周成说。
　　皮登山就站了起来：“我去拿绷带和纱布吧！”
　　现在队伍里就只有两个人了，其他人都分了出去，但两个人也要救人。
　　“没其他人了吗？这个必须要马上处理啊？能不能帮我找个人去拿一下？”
　　“我不能走开。”周成急切地对两个消防说，他自己不可能去拿，而且一直在奔波。
　　那边的小夹板，虽然看起来简陋，但也是有大用的。
　　“他这里有动脉活动性出血，之前可能是被压住了，所以失血不多。”
　　“我去找人，医生，你先救他。”两个消防忙往回跑，然后还回头：“我去找人，你先救！”
　　他们的脸上，有很多泥巴，也有刮伤的血迹。
　　周成当即也顾不得许多了，直接就暴力地剪开了患者的衣服，先临时填了口子再说！
　　这个病人，除了有毁损伤之外，还有锋利的骨折断端，非常容易导致二次损伤，而且骨折端好巧不巧地就在动脉附近徘徊，随时都可能把他自己给送走。
　　而就在这时，之前本来还在大喊大叫的病人啊，此刻的情绪竟然已经变得格外冷静起来。
　　周成知道，他不是变得冷静了，而是因为刚刚这一会儿的工夫失血过多，让他被动地变得冷静——
　　这在医学上叫神志淡漠。
　　他已经休克了。
　　刚刚抬出来的这一截，还是太不专业了！这种病人，必须要马上在现场进行处理才行。
　　又有人被送了出来，看到周成这里挡着路，警戒线的豁口就稍微被挪了一截。
　　只是，周成此刻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病人有双处动脉损伤，而且还是在同侧！
　　这却有点不太好用力。
　　不过，很快，周成就看到了皮登山回来了。
　　“皮教授，赶紧过来，把我这里按住的地方死死压住，这个人可能救不过来了～”周成有点着急，他失血太多了，就只是单纯的按压止血，可能达不到止血的效果。
　　周成还说着的时候，就看到，这个病人，即便是在他完美的按压止血术的介入下，都是倒了过去！
　　“应该还有隐形失血！”
　　周成然后就看到了，他的肚腩，开始缓缓膨大了起来……
　　迟发性脾破裂！
　　或者一开始就有破裂了。
　　皮登山本来打算进行心肺复苏的，但是心肺复苏的前提是循环血量足够，现在这情况？
　　周成看向皮登山，低声说：“皮教授，这样还是不行啊，我们还是要去现场处理！”
　　皮登山马上拿出来了对讲机，对立面说道：“报告总指挥，我认为医疗队还是要到现场进行急救才行，我刚刚接诊了的患者有大动脉出血与迟发性脾破裂。”
　　“失血太快了！～”皮登山表情严肃，声音有一种毋庸置疑的冷静。
　　……


第一百七十四章 奔波！
　　“好，我知道了，我去与人沟通！～”周成在一旁，都能听到雷仲果断的声音。
　　不过，当皮登山把对讲机放下之后，就喃喃地自言自语道：“我估计会成为公敌了。”
　　然后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笑。
　　“为什么？”周成一时间没想明白皮登山为何要这么说！
　　皮登山回头看了看周成，他只知道周成的名字，问过周成的名字和身份，却没问他的年纪，但其实通过周成的音色和相貌，他都知道，周成的年纪并不大。
　　所以其实不谙世事。
　　“没什么。”皮登山口罩下的神色变换了一阵。
　　心里暗自道，因为别人会觉得我皮登山沽名钓誉！～
　　有同伴受伤！
　　就连急救现场的总调度——
　　总调度不同于各个如同医疗队等的总指挥，比各个总指挥更要大的调度，调度一切。
　　在这个时候，连总调度都怕医务人员受到伤害，把驻地抢救场地往外挪了，皮登山却要建议再往里冲，这不是为了博名搏功还能是什么？
　　用别人的命，养自己的名，这就是沽名钓誉！
　　但这话，皮登山没说出来，或许别人这么想，甚至也可以这么说，但他仍然要去做，如果有些事总是没人做，没人说的话，那又需要，又该如何？
　　“这个人救不过来了，让他转运走吧！别浪费时间了。”皮登山看着周成仍对着眼前逝去的人看，劝了一句，然后往警戒线里看。
　　脸色着急，双目随时扫视着里面的病人被转运出，好第一时间进行抢救。
　　这可不是多愁善感的时候！
　　周成远远地还看到了，警戒线内的雷仲，正在与人辩驳，唾沫横飞、面红耳赤……
　　进出的担架仍然断断续续，绿衣潜行。
　　还有穿着荧光色服饰消防正在废墟之中，敲敲打打。
　　荧光在夜光中散发出醒目的光芒，但并不刺目。
　　大喝声四起——
　　“这边，这边。”
　　“过来帮下忙。”
　　“快快快。”
　　“小心点。”
　　“听到声音了吗？”
　　……
　　也有搜救犬在废墟周边不停地嗅着鼻子，一抽一抽的，非常敬业。
　　也有人被意外或者是大意，刮破了皮，赶紧往后退着包扎的。
　　还有石头砸下，把搜救犬砸得汪汪叫的。
　　……
　　此时的废墟附近，‘长出来’一截的人已经尽数被清理了，已经被发现的人，也都差不多一一进行了归置！
　　伤者，还在抢救之中！
　　不多，但也有十几个，他们是幸运的，至少已经面临着一线希望。
　　可能还有人！
　　但是，甚至是很难找到他们在哪里。
　　周成还看到，在警戒线内，有一群人在不停地打着电话，似乎是在确认身份，或者是联系家属等。
　　在更远的巷子口外，周成仍有看到。
　　有人在撕心裂肺地哭着，还有人想往里面冲，不让他们进来的，这些人，想必就是病人的家属了。
　　终于，在三分钟之后，雷仲得到了批复。
　　“目前已经得到了上面的批复，临时组建两支医疗队驻扎到警戒线内，参与到紧急救援的现场中，属于自愿队伍，要报名的，赶紧来警戒线外找我。”
　　“其他队伍，马上赶往医疗车附近，对正在实施手术的人员，进行协助抢救。”
　　“另外，已经又有医疗队即将赶到，目前除了现场驻扎的急救队伍之外，其他医疗队，可随车返回单位，参与到院内的救治工作！”雷仲考虑到，现在的这一批急救队的成员，可能有体力不支等情况，所以让他们先撤回去。
　　毕竟，全力在现场参与急诊抢救两个小时，和值两个小时的班，与做两个小时的手术，那种工作量，是完全不一样的。
　　雷仲话毕，皮登山第一个报了名。
　　报名之后，皮登山对周成说：“周成，你回去原单位还是去医疗车那边帮忙？如果要回原单位的话，我可以喊人送你回去。”
　　“你们的八医院距离这里最近，估计现在的病人量也不少了。”
　　周成看了看警戒线内，皮登山就看出来了周成的意思，说：“里面你就不要想着去了，我要去是我必须去。”
　　“你不属于我们这次的急救医疗队的，你是我临时借过来的，你进不去。”
　　皮登山直接打消了周成要进去的意思，并不是怕周成抢了功劳，而是进去就没什么好事，即便是所谓的功劳，与之对应的风险比起来，完全算不上什么。
　　周成的身份不合适，他也不可能让周成进去！
　　有借有还！
　　“好，那我先去医疗车附近，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吧。”周成就点头，然后对皮登山说：“皮教授，注意安全。”
　　皮登山既然给他解释了这么多，那周成也不会往里面钻。
　　一是里面有危险，二是，没人叫他去他去了也只能是添麻烦。
　　周成之所以没选择直接回单位，是因为，如果科室里实在是缺人手的话，那么肯定会给他打电话，他等会儿出去的时候，给打个电话问问。
　　第二点就是。
　　这里更需要人手，能够转运至医疗单位的那些病人，都是幸福的。
　　虽然说他们比较幸福，或者说用幸福两个字来表达，非常不适合，但，比起永远躺在这里的人来说，他们的确是幸运的。
　　周成说完，鼻子又是稍冲地往外继续走去。
　　都没留在原地继续让皮登山纠结而浪费时间，只是，这个时候，周成感觉到了一种浓浓的无力感！
　　他自忖，自己会的技能已经足够多，他的部分技术已经臻至完美，在救人方面，已经够用。
　　但医学的浩瀚，仍然会让一个活生生的生命，在他面前，亲眼消失。
　　前面几秒钟，他甚至还可以大喊大叫，但就在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就这么当着他与皮登山的面，死了。
　　生命很脆弱，就这么几秒钟，前后绝对不超过一分钟！
　　他干预了。
　　尽最大的力量干预了。
　　但仍然无用，脾破裂，内脏破裂，就现场这个资源，远远不够救他的命，甚至是到了手术室，都未必能够把他救过来！
　　而且，周成还觉得，在自然面前，人真的好渺小，只是个简简单单的二次坍塌，就会死人。
　　而这，不过是冰山一角而已啊！
　　自己，不过就是芸芸众生中的普通一员而已，在单个患者临面时，他可能是有机会救他一命的，但在生死面前，个人的力量，真的很渺小，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逆天。
　　“小周！”皮登山在周成走远了几步后，他已经进了警戒线里面去，然后回头叫周成。
　　“皮老师。”周成回头。
　　“有机会，去考个研究生。别把自己的眼界束缚死了。”皮登山对周成说。
　　周成有点意外，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话。
　　可皮登山却就是为了说这么一句，然后就转身毅然而然地走进了警戒线里，周成则是往外走。
　　身边，周成又听到了旁边居民的声音：“欸，这个医生怎么又往外走了啊？”
　　“他好像就是之前那个小伙子。他什么时候又进来了？”
　　“你赶紧把发的视频删了。”
　　“你这不是糟践人吗？”
　　“……”
　　吃瓜的仍然在吃瓜，看热闹的仍然在看热闹。
　　不过，周成这一次再次走出巷子的时候，便看到了，成排的医疗车外，除了交警和维持秩序的民警，还多了很多年轻人！
　　他们扛着大箱小箱的东西，停留在了医疗车和路旁。
　　里面翻开着，有食物，有水，还有医疗器械，有绷带等等不一而足。
　　他们就蹲在两边的花坛里，有人则是蹲到了马路外面的栏杆外，就是为了把路让出来，然后双眼扫视着，似乎在寻找着帮忙的对象。
　　而他们的胳膊处，统一地佩戴了志愿者的红色带子，看年纪都不大。
　　周成感觉稍微有点力乏，便走到一人面前问：“这水我能喝一口吗？”
　　“能！”一个小伙子马上蹲下去，拿起一瓶给周成，还说：“医生，那边还有好多吃的，您要不？”
　　周成只接过水，说：“谢谢啊，你们是附近的学生吗？”
　　“我们是国科大的，听说了这里有事情，我们就自发组建了志愿者队伍，过来看看有没有要帮忙的，我们的辅导员也在。”
　　“医生，你有要帮忙的吗？我们有力气，也有人，有很多人。”他看向周成，眼神真挚。
　　他在这里杵着一会儿了，也没什么可以帮上忙的地方，略有些愧疚。
　　周成摇头，对他点头表示感谢：“我没有要帮忙的，谢谢你的水啊。”
　　说着，周成又先走向了他比较熟悉的十一号医疗车方向。
　　他自己都没什么事可以做了，哪里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别人帮忙哦？
　　然后就在这个时候！
　　周成又看到了更多的医疗车队，又是停在了更远处，然后有120救护车开始驶入，上面写着湘南大学附属二医院、湘南大学附属三医院、省人医、省肿瘤等市内各个大型医院的医疗队的名字。
　　见此，周成的内心一喜。
　　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人来了！
　　大部队终于来了。
　　有这么多车队到来！
　　那就基本上不会出现人手不够和物资不全的情况了，里面的情况，也会越来越好。
　　他也就放心了。
　　因为医疗车把路挡住了，所以救护车停下之后，跳下来的人就打算徒步前行！
　　也因为这次到的人太多，所以交警也接送不及，只是把自己的摩托车再往边上靠了靠。
　　一条龙一样的队伍，便直接开拔向了废墟处。
　　看着他们路过，周成忙把路让出来，然后与志愿者一样的站在的花坛的里面。
　　开始给蔡东凡打电话，不过蔡东凡的电话没人接。
　　周成便打了罗云的电话，罗云马上就接了。
　　不过罗云正在手术台上，在周成报了自己的身份后，罗云就远距离急急忙忙道：“周成？是周成吗？你没事吧？受伤没有？”
　　“我听说发生了二次坍塌！”
　　周成有点感动，忙回：“我没事罗老师，当时我正在赶去医疗车的路上，所以没在现场，有其他的老师受伤。”
　　罗云长舒一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现在在干嘛？”
　　“秦主任回来后，说你被借走了，到底怎么回事？”罗云又问周成具体情况。
　　要知道，之前蔡东凡在听秦广发说周成被借走了的时候，蔡东凡都差点和秦广发打起来了，直接骂秦广发是不是傻子。
　　别人说要借人你就借了啊？
　　把秦广发可是骂得狗血淋头。差点就真动手了。
　　……
　　罗云也提心吊胆着，打了周成电话，周成根本没接。
　　“我在医疗车旁边打算帮忙的，不过大型医疗队已经赶到了。我估计我能帮忙的地方不多了，罗老师，医院那边什么情况，我要不要赶回来？”周成也不托大。
　　与皮登山、杨弋风等人一起做过事情之后，他知道，这些人的实力，都是很强的！
　　根本不需要他多担心！
　　后面即便是天塌下来，仍然有高个子顶起来！
　　“那你赶紧赶回来，科室里的病人和手术，都转麻了！”
　　“我们这里严重缺人，我现在就带着一个护士在做清创！”
　　“张正权都上台了。”罗云说明了事情的严重性。
　　不过，说完，罗云又问：“对了，小周，你记得吃东西啊。晚饭你都还没吃的。今天可能要熬夜的。”
　　之前的话，周成旁边的志愿者没听明白，但这句话他听懂了！
　　与周成虽然不熟，他也忙说：“医生？你还没吃饭啊？”
　　他立刻站起来，朝远处招手，大嗓门吼了起来：“这边送点吃的东西过来，多送点！这医生没吃饭。”
　　他一招呼，马上就有人端着一个纸盒子跑过来了……
　　罗云听到这声音，也是一笑：“挂了，我手术去了。”
　　周成很快就被食物堆给挤满了。
　　热心的志愿者还给他塞了很多的干粮，让周成哭笑不得。
　　“医生，您吃，这里还有很多。要泡面不？”
　　“不过泡面没营养，还有饭要不要？我们打包过来的，都是干净的。”他格外热心。
　　周成就说来一盒饭吧，其他的零食虽然再好，都没有饭吃下肚子去那么让人踏实。
　　……
　　差不多周成吃完，打算打道回府的时候，就看到了，十一号医疗车上，杨弋风从里面走了出来，到车厢门口。
　　他的神色和眼神满是复杂之色，双手的拇指在两边的太阳穴处，不停的揉着，也不知道是身体累还是心累……
　　看到杨弋风，周成就站起来，问：“杨弋风，你要吃东西吗？”
　　周成的嘴巴边还有几颗米粒，刚刚的吃相稍微有点怂。
　　但天可怜见，他从罗云家里出来，是饿着肚子的。
　　杨弋风摇头：“我吃过晚饭了。”
　　紧接着跳下来，然后走到了周成旁边，看着走过来的大部队，问：“是其他医院的医疗队都到了吗？”
　　“嗯。都到了，我也该回医院去了。”周成说完，然后开始灌水！
　　咕噜咕噜声不断。
　　“那我也该拿东西回家了，这里有人接管了，我们就可以稍微放松一下了。”杨弋风的心情也是稍微松懈下来。
　　只是在他的眉宇间，周成仍然能够感觉到失落和黯然。
　　周成知道，杨弋风还在纠结他刚刚提刀打算做大动脉缝合的时候，又抖动起来的事情。
　　便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弋风哥，回去好好休息，你的心态其实已经进步很多了，只差这最后一步了。”
　　“那明天见。”周成说完，就看了看，然后走向了一个交警，说明了意图，希望对方可以把他送到一条马路边，他要打车回单位去做手术。
　　那交警马上答应了下来，骑着摩托载着周成离开了。
　　“明天见。”杨弋风则是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他今天本来是想来这边采风的！
　　只是来了之后，就发生了这档子事。
　　不过，这期间发生的一些事，还是让杨弋风的心情稍暖的，特别是在所有人都没到来之前，有几个热心人的帮忙，让他救活了几个本来‘应该死’的人。
　　这些人应该死不是说他们不配活着，而是如果不及时抢救，等待120到来的话，血早就该凉了！
　　那些人当面，让他不得不克服内心的恐惧，只是当没有这种逼迫当前的时候，他反倒是怂了。
　　“谢谢你们。”杨弋风低声喃喃。
　　……
　　周成离开之后大概不到三四分钟的瞬间。
　　废墟现场。
　　“大出血！”
　　“按住！”
　　“总指挥！”
　　“按压止血。”
　　“血压快不行了。”
　　……
　　半分钟之后，皮登山就被呼叫了：
　　“皮登山，你组上的那个骨科的人呢？这边有个大动脉出血的，听说他很擅长处理四肢大动脉破裂？”
　　“啊？”皮登山在废墟的另外一个方向，听了这话一愣。
　　“雷教授，这不是你们骨科的专业吗？”皮登山反问雷仲，因为激动之下，他都没叫总指挥，直接喊了雷教授平时的称呼。
　　“这怎么是我们骨科的专业呢？血管是归血管外科管的！”
　　“舒教授？这种情况你们能来处理一下吗？”雷仲直接呼叫了湘南大学附属二医院的舒教授。
　　毕竟舒教授带领的心血管外科，是很强的。
　　不过，舒教授也有对讲机，他就在对讲机里面道：“这怎么是我们血管外科的事情了？”
　　“四肢血管的急诊损伤，不一直都是你们骨科的按压止血吗？”
　　“现场的大动脉出血，还有什么特殊说法吗？”
　　“到底怎么回事？”这把舒教授都搞糊涂了。
　　大动脉出血，在手术室外，你要怎么处理啊？
　　腹腔内的大动脉出血，就只能硬扛去医疗车，四肢大动脉出血就是临时按压止血或者加压包扎。
　　皮登山就道：“之前我们组有个成员，他说他是用血管钳把肱动脉和肱静脉给夹闭了。”
　　“我们队就只有他一个骨科的，也没有血管外科的成员。我也不知道具体的情况！”
　　“反正结果还好，病人当场就好像是没出血了。转运走了，也不知道后续的情况怎么样？”
　　“现场用血管钳夹闭动静脉？”舒教授的语气很是夸张！
　　“那人呢？”雷仲就马上追问皮登山。
　　“你把人叫来啊！”
　　皮登山嘴角一抽：“之前驻地的队伍不是自愿的吗？我就让他去医疗车附近帮忙了。”
　　“这人是我从八医院借来的，我觉得这里比较危险，也怕有借无还。”皮登山道。
　　“哪台车？”雷仲马上问。
　　“十一号吧，我也不知道。”
　　“是周成吗？”雷仲马上就想起了自己离开前，杨弋风叫来的那个年轻人，杨弋风也说他比较擅长于处理血管问题。
　　“是的，雷教授，你认识他？”皮登山马上点头。
　　雷仲可没空和皮登山聊天，直接呼叫了十一号医疗车。
　　很快，十一号医疗车的负责人就回复了：“我们这里没有这个医生啊？是不是在其他医疗车那里？”
　　一分钟之后。
　　雷仲发现没人回复，似乎满场都找不到人！
　　皮登山就说：“雷教授，这个周成不是你们骨科的杨弋风叫来的吗？你打电话问一下他呗？”
　　“这边体外的按压止血，也不能全止住啊。”
　　雷仲那边眉头就一跳道：“你怎么把人放走了？这样的人你把他放走干嘛？”
　　“人已经没了！”雷仲的语气略有不善，感觉皮登山就是个傻子。
　　皮登山眼皮立刻一跳，也很无辜：“雷教授，人是我借来的。”
　　“我也不知道啊？我以为这样止血是你们骨科的常规！”
　　专科专治，各做各的事情，皮登山平时也不处理这样的情况，不然医疗队就一个人全能就好啊，还组队干嘛？
　　“打电话把人叫回来吧，我刚刚看了一下，这样的类似情况还不在少数！”
　　“这种急救方式，也是不常见。但很有效果啊！”舒教授那边也是道，他发誓啊，他参加过这么多年的工作，大小的急救不下于几十次，从来没干过这样的事情。
　　这样的误解和锅他不背，虽然这个锅很好看，但是这次背了下次要得做出来。
　　这不扯淡么？
　　怎么去把动静脉从动脉鞘里面给分理出来，都是个比较难缠的问题，更别说是盲夹闭动静脉了，简直是闻所未闻！
　　常规的大动脉破裂，基本上到路上就没了，哪里还等到你进手术室啊？
　　……
　　周成从现场离开的第五分钟。
　　雷仲就发现，别人提供的蔡东凡的电话没被接通。
　　不过，好在是八医院的院长，张洪生，就接到了电话！
　　雷仲很快地精准表达了他们的意愿。
　　张洪生是八医院的院长，目前正在主持八医院的总调度工作！
　　他听了这话后，忙问：“你说的人是哪个科的？他们主任是谁啊？”
　　你就说周成，我知道谁啊？
　　“蔡东凡。”雷仲耐住了性子。
　　蔡东凡是刚上任的骨科二病区的主任，张洪生知道，原来的主任落马的原因，实在是颇为羞愧，难以启齿！
　　而且，这个时候，所有的病区主任都在急诊室，他马上就叫来了在急诊科忙里忙外的蔡东凡，让他接电话！
　　蔡东凡把电话贴在耳旁的时候，雷仲说话之后，蔡东凡就稍微有点火了：“周成？周成在哪里啊？周成不是被你们借走了吗？”
　　“他回来了。我刚刚和他联系过了。”
　　“但是周成说他得到的任务是让他回去手术室做急诊手术！我希望你能够给周成打个电话，让他继续留在这边，辛苦你了，蔡主任。”
　　“周成说他无法做主。”雷仲还是颇为客气的。
　　毕竟是要借人的。
　　蔡东凡声色一沉说：“那我给他打个电话说明情况吧。他可能是和我们科室的罗云联系过了！”
　　“那就这样吧，我这边也稍微有点忙，抱歉啊！”
　　其实蔡东凡的内心已经骂娘了，老子的人，老子还缺人呢，你这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但蔡东凡只是这么想，大局为重，他不可能真的去和雷仲对喷。
　　“好，谢谢你的配合，蔡主任。”雷仲也很快挂断了电话。
　　“……”
　　“啊？蔡主任，我又要回去啊？”
　　“我刚上车。”周成接到电话的时候，略有些蛋疼，因为他叫的车，已经走到了一截了！
　　而且这个的士师傅是交警专门给他找的志愿者车队，与车师傅说明了，周成是医疗队的，完成了任务，现在还要去八医院做急诊手术，车师傅当场表示愿意义务送。不收钱。
　　“你回去吧，过去了，一定要小心再小心啊！一定要保证自己的安全。”
　　“刚刚有人打电话过来说，好像又有人受伤了，刮到了大动脉，当场就没了。”蔡东凡说。
　　周成挂断电话后，就对车师傅道：“师傅，掉个头吧，急救场地上，又喊我回去，麻烦您把我再送回去。”
　　师傅却也很通人情，早就调头了，还说：“医生，你看着年轻，但能力很强啊？”
　　“刚刚的电话我听明白了，你走了，死了个人。意思是你还在就不会死吧？”他大大咧咧，说得很明白。
　　周成只道：“那也未必，人力有限，只能说都一个人帮忙机会就更大些。医生也不是神仙。”
　　“医生要是神仙的话，这场事故，就不会发生了。”
　　“不好意思啊师傅，辛苦白跑一趟了。”
　　车师傅闻言，沉默了一会儿，而后说：“那倒也是，医生，你能说出这样的话，你一定是个好医生。”
　　“这算什么白跑，若是能少死几个人啊，我绕着环城高速跑一天一夜都行。”
　　“但跑再多就受不了了，我也要养家糊口，现在油价又涨了。”他倒是说得很直白，也很有烟火气。
　　周成知道车师傅在开玩笑，就说：“师傅，你是个好人，但是你刚刚的话说得不全对，现场的很多医生也都是好医生，不然的话，也不会这么大半夜地冲过来了。”
　　“而且，之前的二次事故中，也有一些我的老师们受了伤。自然，比起消防员们，受伤的几率会小很多。但他们也是好医生。”
　　“都是很好很好的医生。”周成又想起了皮登山。
　　毕竟，本来医疗的驻地是在安全带外的，是皮登山主动提出要进去再冒风险的。
　　“哈哈，你说的也对。”
　　“这世界上，还是好人多，你们都可敬，又不是人死了才可敬！”
　　“敬业的人就可敬。”
　　……
　　周成很快就被重新载了回来，然后下了车，周成就重新拨打了杨弋风的电话，说了自己的位置。
　　因为在来的路上，杨弋风给他打过了好几个电话。
　　周成被留了下来的同时，杨弋风也被留了下来，因为他们也发现了，虽然杨弋风手术不行，但是现场麻醉，那是叫一个溜！
　　杨弋风就与周成再次在巷子口碰了面，两个人对看了一眼。
　　周成就发现了，杨弋风此刻挂着一个急救箱，箱子里满满当当，盖子都合不上了。
　　“你这是？”周成指着他挂的东西。
　　“都是常见的东西，能带点是点，有备无患。”杨弋风的一个习惯就是有备无患。所以他总喜欢屯一些东西，不管用得着用不着。
　　周成就没什么准备了，两人并行着，往巷子里再次走了进去。
　　周成已经记不得这是他第几次走进和走出这条巷子了。
　　很快，就到了现场的场地处！
　　然后，周成和杨弋风两个人在警戒线时，就看到了，皮登山在为病人处理腹部伤口的时候，差点被一块滚落下来的石头给砸中了，还好他眼疾脚快，躲了过去。
　　不过皮登山因为躲避，手上也稍微挂了彩，被擦伤了，鲜血流出，不多，但很急，擦伤的范围不小。
　　周围的人马上上前来帮忙包扎。
　　“大家都小心点。”雷仲见状，马上吩咐旁边的人。
　　与此同时！
　　消防也见到了状况，马上派人用盾牌组成了盾墙把地上的伤员和皮登山等人都护住了。
　　杨弋风和周成两个人马上翻开了警戒线，往里面走去。
　　而这个被拖出来的伤员，除了有腹部损伤之外，左边的手肘，还被大石头压着。
　　为了避免大程度的飙血，所以石头还没被挪开。
　　周成见状，马上小跑过来，一边撕开了一个手套后，就近蹲了下来，然后取了器械盘里面的血管钳，就直接把肱动脉的中段，自砸伤的伤口处，逆行而上夹闭！
　　“有石膏或者小夹板吗？”
　　“骨折了。”周成接着再问。
　　只是，这时候似乎没人回话。
　　旁边，雷仲一手拿着对讲机，一手仍揉了揉眼睛，似乎仍然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似的。
　　走上前来，看了看那血管钳的屁股，看了看周成：“这是你刚弄的？怎么搞的？”
　　周成可不能说，这是他在模拟的世界里面，通过‘人体试验’弄出来的，那些文字性的描述，周成自己都不敢看！
　　只是道：“就是通过肌肉间隙逆行夹闭了肱动脉，为争取保肢留一点机会，不然就只能现场截肢了。”
　　云淡风轻，没有贪功和争功劳的意思，但雷仲仍然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竖起大拇指。
　　“好功夫。”雷仲是什么人？
　　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院长，骨科大主任，实打实的一个省内的医学界巨擘，正在申请院士提名，有望更进一步的人。
　　其他人也是目瞪口呆，不过皮登山此刻，却是因为手受了伤，不适合在继续留在现场了。
　　被包扎之后，雷仲就道：“把皮教授走出去吧，记得再仔细消毒和打一个破伤风。”
　　皮登山用另外一只手有点懊恼地打了打自己的后脑勺，说：“对不起，我要当逃兵了。”
　　雷仲没理他，只是对其他人说：“继续处理病人，然后转运，没有任务的时候，就在警戒线附近驻扎！”
　　“那边好像有发现，应该是发现了被掩埋的人。大家注意休息，注意随时准备。”雷仲仍然是医疗队的总指挥！
　　但是，搜救工作，医务人员无法参与，没有病人之前，他们就没有战斗。
　　刚刚这个病人的手部血管被周成处理了之后，很快就拿来了小夹板，进行了绑定和包扎。后续的事情，根本就不需要周成来参与了。
　　杨弋风这边的急救箱都没来得及打开，因为病人昏迷，根本不需要麻醉，全麻则是会加重病人的昏迷。
　　雷仲看了看周成和杨弋风两人，就说：“你们两个也别失望，你们两个是奇兵。”
　　“你负责现场手术的麻醉。你负责做好大动脉的止血。尽量减少伤亡，如果真的是颅内血肿或者心脏破裂这些的话，那就真没办法了，我们已经能做到了我们所做的极致了。”
　　“好好去休息吧，其他人可以被替代，但你们两个可不行。”
　　杨弋风则是看着一群人在进行输液、腹部伤口抢救、止血等操作，点了点头，与周成两个人一起往警戒线边上，找了一个小马扎，坐了下来。
　　略显有些无聊。
　　杨弋风还说：“我以为把我们叫回来，是有什么紧急和重大任务，原来就是这样的打一枪换个地方！”
　　杨弋风觉得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就让他们留守在这里，就很没意思。
　　“这样不好吗？”周成看了看杨弋风，随意地笑了笑。
　　杨弋风摸了摸头，回道：“那倒也是。”
　　紧接着，杨弋风认真地看了看周成，问：“周成哥，你这夹闭动静脉的工夫，怎么学的？”
　　周成一笑：“就自己瞎捣鼓。”
　　“那你的天赋是真的很好啊。”杨弋风也信了周成的说法，因为这样的工夫，一般人都不会，至少他目前还找不到一个对应的人。
　　那么肯定就是周成自己琢磨的，能琢磨出来这么一手工夫，不是一般的天赋。
　　“周成哥以前的本科是在哪里读的？应该不是在湘省吧？”杨弋风又问，很好奇周成的过往。
　　“沙市医学院，普通的二本。”周成回复。
　　“啊？”杨弋风身子都被吓得正直了起来，嘴角蠕动，简直不敢相信。
　　“这么会想到去这里？”
　　沙市医学院是民办的二本，简直太普通不过了。
　　周成则是捡起地上的石头，往外扔了出去：“以前高考的成绩不好，家里觉得学一个医学专业比较靠谱。就过来了。”
　　“其实我以前本来想学的是。算了。”周成说到一半，又不继续说下去了。
　　因为他知道，自己若是说完，可能有点凡尔赛，他自己本来对医学是没有太多的兴趣的，而且说以前，那也只是以前，只是来了这个行业，所以必须要一步一步往前走而已。
　　现在，周成觉得这个行业也蛮好的。
　　“周成哥，你来学医，不会是家里逼你的吧？或者是你爸妈喊你选的？”杨弋风是真听出来了周成话里话外的意思，因为刚刚周成这句式啊，他非常熟悉。
　　他平时就没少这么说过，我现在的兴趣是写作。
　　但是他所说的兴趣，只是她妈妈希望他做的事情，他自己真正的兴趣就是学医！但是她妈妈希望他去学写作，他没去。
　　他现在这么说，这么对外面说，只是为了减少内心的自责而已。
　　“没逼，直接改的。”
　　“家境有限，也造作不动，就只能来读书了。二本也不错了，我是从小山村走出来的。”说到了这里，周成还是决定与杨弋风稍微聊一聊。
　　反正闲着没事。
　　而这段，藏进周成内心深处很久远的话，周成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起过。
　　他虽然看似规规矩矩地来读书了，但是，实际上，周成在前面两年，打过游戏，想成为职业玩家，但后来这条路发现走不通。
　　后来又去做过家教，想以后看看可不可以从事教育行业，然后又发现，自己走不通。
　　而且，周成也去做过销售，做过校园代理，他发现，这条路，他还是走不通。
　　本科五年，他自己作了三年接近四年后，他发现，自己就是个普普通通且平凡的人。没有什么逆天改命的本事，没有去跨专业再得成功的机会！
　　他就只能学医，也只有这条路留给他了，除了当医生，他什么都当不了。
　　认清了现实之后，他也认命了。
　　造了四年后，他又突然发现，自己的成绩不好，如果要继续走医学专业的话，还得考研，所以他才沉下心来读书一年。
　　勉强过了初试线，复试的时候被刷了。
　　被刷的不止他一个，他的整个寝室，几乎全军覆没，就一个人，运气好，调剂去了衡南大学读研！
　　来规培之后，周成就知道，他的人生几乎已经定型了。
　　他如果不继续在医学上再好好搞的话，那么他以后毕业就找不到工作，更别谈什么兴趣和爱好了。
　　周成只是用自己的方式造作过，但这并没什么用！
　　他就是个普通人。
　　来回奔波，他都忘记了，以前为什么自己不喜欢学医，和为什么喜欢的是工商管理与土木工程的理由了，或许有别的理由吧。
　　但周成已经渐渐忘记了，而现在医学的道路也走得挺好。
　　“高考之后选专业不都是自己选的么？怎么还能改？”杨弋风有疑问。
　　“我也不知道，我就没报过这个学校。”
　　周成也不知道自己老妈是怎么操作的，他也懒得去问，反正他班主任是给他说过，后来周成考上了大学之后，爸妈挺开心的。
　　杨弋风拍了拍周成的肩膀，说：“你这么讲的话，那我还挺羡慕你的。不喜欢，但还能坚持下来！”
　　“而且还能做得这么好。”
　　周成看了看杨弋风，心里复杂暗道：那TM是因为我有挂，我也没其他办法啊？
　　或许我们两个的家境换一下，我可能早就造了，去复读了。你爸妈若是面朝黄土背朝天，挖泥巴矿，你坚持你自己的兴趣试试？
　　往事都是往事，旧事重提，周成已经不再去论对错，每一种人生，都有一种人生的精彩，就好比他现在，看到一个个病人在他的手里渐渐好转。
　　看到有人久被病痛折磨，能够得到救治和救赎！
　　也是一件蛮幸福的事情，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如果总是纠结往事的话，就总是活在过去，但人是往前走的啊。
　　“也许是我其实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不喜欢什么吧。”
　　“就瞎活呗。”周成的眼睛稍微有点红。
　　这次不是酸涩的那种红，而是洒脱的红。
　　有些心结，是劫。
　　以前觉得是劫数，但后来才发现，所有的一切都不太重要，都各自有各自的缘法，如果没有学医，或许他就不会有这个模拟器了。
　　一切都很好，自有自己的安排——
　　语文79！数学141，理综245，英语：91。
　　总成绩556。
　　高考之前，周成的理综模拟成绩，生物的90分，一般是在五十分上下浮动！
　　当年的一本投档线是578……
　　那件事，与现在都过去了八年。
　　……
　　周成说完沉默了，杨弋风也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该怎么回周成的话。
　　还好有人喊了一声，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这一下救出来了三个！”


第一百七十五章 谈笑风生！
　　“先别挪！把位置让出来，让医疗组的人先看看情况再说。”
　　“注意好防护，医生都是没有现场抢救经验的。”有人在现场做着指挥。
　　事发突然，虽然消防可能有现场急救的经验，但是类似的事情，发生的不多，所以其实大家都是第一次来参与抢救，所以也不知道会有医生受伤。
　　也不知道若是第一时间没处理好，病人当面都没了。
　　虽然说教训和代价是用之前救出来的人命和受伤的医生换来的，但是根据事实进行变通，就是学习之道。
　　事急从权，没有任何人可以在应对突发事件时做好万全的准备，那不是人，叫神仙。
　　而人是善于学习的。
　　周成和杨弋风两个人往里冲的时候，雷仲以及像皮登山这样的医疗组总指挥和组长已经冲上前去了。
　　（再解释一下，总调度是现场分管所有不同组的总指挥，每个大组有自己的总指挥，就类似于雷仲是医疗组的指挥，医疗组有很多医疗队，皮登山类似于医疗队的队长、大家别混淆了。）
　　（医院内的急救一般是院长作总调度，各个科室病区主任是每个专科的总指挥，带组的主任就是医疗组的组长！以此类推。）
　　（周成也杨弋风都是医疗小组的成员。）
　　只留下一堆屁股堵住了周成和杨弋风的路。
　　“让开点，让开点，防护盾，保护好伤者。安全第一。”消防的总指挥马上吩咐人架起了盾牌，以防突发事故的发生。
　　周成和杨弋风见到现场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便不上去人挤人了。
　　这是在添乱。
　　只过了十几秒，雷仲的声音就响了起来：“这个伤势不重，可以抬离现场！”
　　“你们两个帮忙，抬肩膀和胯部。其他人搭把手。”
　　雷仲一声令下，早就有专业的急救队的成员做主要支撑点的用力，而消防员们则是从各个方向用力，把人给横托了出来。
　　人多力量大，在这一刻是真的被完美的诠释了，七八个人，把那个受伤的壮汉，像玩一样地往外扛着出来了。
　　人刚出来，就有早就准备好的医疗队成员各自上前去检查，声音果断而冷静：
　　“瞳孔正常，意识昏迷。”
　　“四肢挫伤，渗血，未见动脉性失血。”
　　“腹软，无板状腹。”
　　“胸腔呼吸正常。”
　　四个人先后完成了自己专科的检查之后，组长则马上说：
　　“抬走！转运到就近的医院，随时监测生命体征，注意补液！”
　　人多力量大，不仅仅只是体现在扛人的时候，如今各个医院的支援医疗队赶到，每个专科的专科医生都有充裕，简单的十几秒时间就可以完成各自的初步筛选，让病人得以最完美的转运和现场抢救。
　　这就是人力资源的储备。
　　人马上就被四个人扛在了担架上，飞速往外奔走而去了。
　　见状，杨弋风缩了缩脖子，脖子扭动，咔咔作响：“人多真好！”
　　“要是第一时间也有这么多人的话，至少能少死两三个！”杨弋风语气里充满了遗憾。
　　周成心神一动，看向杨弋风，问：“你是第一时间赶过来的吧？”
　　“是！我赶过来之前，还有两个休假的护士也到了现场，但我赶来也浪费了两分钟多的时间，现场有三个人没了生命体征，但是还有几个人濒临死亡。”
　　“没了生命体征的几个人若是当场做心肺复苏有可能能救过来，剩下的六个人里面，我只救过来四个。”杨弋风回着，有些唏嘘。
　　他已经尽力了，但浑身是铁，又能打几根钉子？
　　周成马上对他竖起了大拇指，两个人开始往人群外围游走：“能救下来四个已经不错了，如果你不在的话，可能一个都撑不到活命的。”
　　为了不挡路，杨弋风和周成两个人都规规矩矩地往后撤了好几步。
　　但正这时，忽然里面传来了一个声音：“不行，不能拖了，现在患者的脉搏很微弱，有开放性的腹部损伤，我估计这插的地方到了动脉附近。必须要现场开腹止血才行！”
　　“拿东西！”马上有人开始回应，外面立刻有人送进来了简单的清创包。
　　不过，这个受伤的患者是一个女孩，她意识虽然不太清晰，但人是清醒的，听到要被现场开刀，人都吓活了过来，当时眼睛一瞪后，竟哭了起来！
　　胸腹开始起伏，倒插进去的异物开始在皮肤上刮擦着。
　　血迹斑驳，新鲜的渗血与血痂混合。
　　见状，那最靠近女孩的人头皮都麻了：
　　“不要哭，你越哭情绪越激动！”
　　“就出血越多，你会死的。”
　　他把话说得直白。
　　此刻，有大动脉损伤的情况下，若是人保持冷静，不活动的话，短时间还不会导致大出血，但是，若一旦情绪激动了，插进了身体里的混泥土尖端挪开了。
　　大动脉的口子暴露，不要两分钟的时间，就可能要了她的命。
　　“痛！～”
　　“我好痛。”女子的声音有点迷糊，但哭声和抽泣仍然持续，只是夹杂着生命与生俱来地对死亡的恐惧。
　　“痛！～”
　　“杨弋风！～”
　　“人呢？”
　　杨弋风和周成正在外面游走，听到这话杨弋风马上扒开了步子仿佛一个兔子似的往里面钻！
　　看了下具体的情况之后，头皮稍稍一紧，而后赶紧问：“你是哪里痛？腹腔内痛还是肚子这里痛？”
　　一边说着的时候，他就从急救箱里面拿出来了无菌且提前准备好的工具出来了。
　　腹部内的疼痛由内脏神经支配，外表的疼痛由脊神经支配，这两者是完全不一样的。
　　“好痛，我不知道！”女孩声音逐渐微弱。
　　杨弋风马上说：“我先把表面的皮神经麻醉了吧，我估计是输尿管可能也被堵住了。现在有输尿管梗阻类的痛。”
　　说完，他巡视两圈，也顾不得消毒了，直接从两侧的也中线往下，开始一一地进行着神经阻滞！
　　针尖只是稍稍破开了皮肤表层往下一点点，然后便果断地注射进了麻醉药物。
　　其实现在最好的麻醉方式是腰麻或者全麻，但不适用！
　　本来女孩的呼吸就弱，平躺着没有露出腰麻的点位出来，表层麻醉是最适合的，而且为了精准，杨弋风快速地如同小鸡啄米一样精准地从上往下进针！
　　动作看似不快，但实则不到一分钟时间，就完成了相应的操作。
　　随着杨弋风的动作，女孩的肌肉纤颤和痛苦呻吟声逐渐减少起来，旁边还有人在啧啧称奇。
　　“手术室外面还能用麻醉止痛，绝了。”
　　“是真的有点不可思议。”
　　紧接着，杨弋风便说：“现在顺着这个切迹开腹吧，先把梗阻解除。”
　　只是，杨弋风突然发现，很多人都愕然地看着他。
　　因为他一个人占据了最有利的地形，若是要退出去把位置腾空出来，还得浪费时间。
　　杨弋风神色急转，便道：“把刀给我吧！～”
　　后续的器械就马上跟了上来。
　　而这时，一条通道正好让了出来，所以让周成得以看清楚里面剩余两个伤者的情况，杨弋风此刻正在开腹的女孩，被一块大大的混泥土给砸中了腹部，一部分陷入了腹腔里去。
　　而另外一个人，则是双手紧紧地抱着女孩，手臂都被砸没了，不知道是不是情侣。
　　男人的大腿，也是成了反折状，混凝土从中横断，血肉模糊，格外残酷！
　　“不行，这男的手太紧了，拿不出来，两个人要一起转移出来才行。”雷仲旁边的另外一个队长，也估计是教授的人伸手动了动男人的手脚，发现被固定住了。
　　如同铁钳一般，动不得分毫。
　　“要把这石头搬开吗？”旁边的消防马上问，准备帮忙。
　　“不行，拿走了人可能没了，必须要先完成止血。”这教授道。
　　有时候啊，事情还真是相对的。虽然现在这些混凝土是造成两人受伤的罪魁祸首，但是混凝土此刻也压迫住了动脉的断端，在辅助止血着。
　　若是贸然搬开的话，两个人都可能没了。
　　如果只是想把人的尸体弄出来，那没问题，要把命尽量抢救过来的话，必须先止血。
　　雷仲看了几眼，然后便看到了周成正主动往里面钻，可周成却在中间就被捉住，因为他看起来就脸生。
　　“老师，我能进去看看情况吗？”
　　“里面有人，你添什么乱？”
　　“把路让开。”
　　不过好在啊，有人是认识周成的，他忙说：“这是周医生，他很擅长动脉止血，让他进去吧。”
　　周成也没硬闯，只是等着回复。
　　雷仲赶紧说：“把那个年轻人放进来！”
　　周成这才得以往里面冲。
　　有点羡慕杨弋风，杨弋风的脸，熟悉的人不少，所以没人拦他。但认识他的人太少了，刚刚帮他说话的就是之前跟着皮登山的，不过皮登山受伤之后，又进行了重组。
　　“这边有个。”雷仲正要给周成解释情况，周成却已经是匍匐了下去，仔细地左右探头，打量着伤势的情况。
　　而后说：“雷教授，我需要至少六把止血钳。”
　　“有！”
　　“多少都有，开急救包！”雷仲一边回，然后一边往回喊。
　　周成深吸一口气。
　　这个男的，受伤情况十分严重，而且有点不寻常，就肉眼可见的，他至少有五六条动脉损伤，而且还都是那种分支。
　　如果要去直接夹闭如同肱动脉、股动脉或者髂总动脉的话。
　　因为他侧着身，抱住了女孩，没位置给他，他只能对单支动脉进行临时夹闭处理。
　　外面的人很多，一人打开了一个包，就送了进来，一时间周成就至少收到了十把止血钳的五个包！
　　“顾不得无菌了。”周成左右手开工，拿起止血钳后，对旁边的消防员说：
　　“我这两把钳子夹闭之后，你们吧上面这个尖打掉，能做得到吗？”
　　“可以是可以，我们都随时准备好了，就是打掉了人没事吧？”那消防员还记得之前在周成面前死去的那个人，那是被他们抬出去的。
　　本以为能够生还，毕竟出去的时候还叫得厉害，可在周成面前，很快就人没了。
　　有点心有余悸！
　　“我夹闭之后就没事。”说着，周成双手如同蟹钳一样的，左右开弓，顺着毁损伤的缝隙，直接把钳子夹了进去。
　　仿佛是捉泥鳅一样地左右晃动了一定的幅度之后，咔嚓两声，周成就夹闭了。
　　消防员正要动作打掉混凝土，把男人的上身给取出来。
　　可周成却忙道：“慢一点，不行，我预估错了，还要夹闭一把钳子！”
　　这人的头静脉也有口子，因为刚刚的移动，让他的伤口横断面多了大量暗红色血液！
　　周成立刻往回抽了一把钳子出来，快速翻开并夹闭！
　　好似就在稻田里抠挖一样，然后才快速道：“可以了，赶紧吧上面先弄出来，他头颅有损伤，估计还得现场开窗引流才行！”
　　“有电钻吗？”周成往回问。
　　“那这腿不先止血吗？”周成的建议与雷仲等人所想的不一样。
　　他们是要把女孩和男孩一起从废墟里给抬出来，再现场抢救的。
　　周成摇头：“不行，来不及了，刚刚我侧身的时候看到了他的瞳孔已经变小，如果再拖下去的话，可能就要脑疝了！”
　　“必须马上开颅引流！”
　　现场抢救，生命为重。
　　周成现在没有做到严格的无菌，因为无菌下来他必死。
　　而且，如果发生了脑疝的话，那么下肢的止血将会毫无意义。
　　生命体征是支持生命的基础物质，但若是生命中枢出了问题，那么，生命体征就毫无意义！
　　雷仲一愣：“你刚刚还看了他瞳孔？”
　　声色惊愕。
　　刚刚周成的一套流行拳如行云流水，就像是在玩杂耍一样的，几把止血钳，精准而快速地夹闭了动静脉就算了，你还有空去看他瞳孔？
　　“要开窗引流！不然可能就晚了。”
　　“只有一把小电钻欸。”外面，有人回应。
　　这里毕竟是现场，不是手术室，甚至都不是医疗车，这个地方，也装不下那么多的装备和用具，都是临时的，简陋的工具。
　　“那也先用吧。”周成一边说着，那边的消防很快地就把混泥土给截掉了一部分。
　　水泥灰四散，不过消防员还是非常贴心地放置了隔层，并没有影响到周成和杨弋风，也没影响到其他人，也是知道这些水泥灰若是进到了伤口里去，十分可怕。
　　他们也是专业的，只是专业的方向不一样。
　　“帮把手，把头稍微往外挪点。你们负责肩膀，我负责头！”周成一边说，一边已经是单手伸进到了男子的侧耳！
　　因为这个时候，他怕消防员不懂，直接把头给偏了，或者用力把脖子掰断！
　　这都是有可能的。
　　男子的上半身稍微平挪出来了大概七八厘米，周成就把手放下来了，然后往后退开了少许：“老师，引流区域最好选左颞顶枕交汇处。”
　　周成多说了一句。
　　来人是一个接近五十岁的中年壮汉，身材高大魁梧，他听了周成的话，愣了愣：“你咋知道？”
　　周成没解释，往后继续退了退。
　　术业有专攻，他虽然也能做钻孔引流，但是技能等级并不高，不会比其他人做得更好，他刚刚讲的定位，也只是猜测。
　　所有的现场急救措施，都是猜测，只有CT能够精准定位！
　　不过，周成的话还是有用的，这位壮汉切开了头皮之后，没止血，直接凭借着手感就把电钻给钻了进去，在他的旁边，还有一个人在不停地用注射器注射着生理盐水降温。
　　电钻与颅骨摩擦的时候会产生高热量，如果不降温的话，会出现很多并发症的，如今的各方面器械都已经齐备！
　　很快，他就钻通了进去，感觉到了第一层的突破感后，然后电钻回抽时，果然大量的血液回流！
　　但很快就被血凝块给堵住了。
　　“还真是这里！”魁梧的汉子之前钻这里只是将信将疑，真没想到引流的位置还真是这里。
　　“引流管！”
　　“这里处理完后，马上送医疗车开窗。”他马上吩咐，然后侧身往周成方向看去，就看到了周成转战到了下肢后，已经是放进去了三把止血钳，还有最后一把！
　　止血钳‘残忍’地没入到了患者的大腿残端，周成的手就在那里撬动，可以明显看到皮肤如同中了电视里的蛊虫一般的蠕动。
　　紧接着，周成把止血钳的屁股一翘，咔嚓一声就选择了夹闭。
　　“我这边好了，可以把人拖出来了吗老师？”周成问曾英。
　　曾英就是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神经外科的教授。
　　而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神经外科，全国绝对能排进前十，这也是他敢现场钻孔引流减压的底气和魄力。而在曾英旁边的助手，则是神经外科的刘瑾萱。
　　曾英是科大主任，刘瑾萱是神经外科二病区的主任。
　　两个人都是教授。
　　刘瑾萱此刻正在帮忙‘清理’血肿，让引流畅通。
　　一边说：“不行，那边的腹部止血还没有完成，这人的手抱得太紧了，除非截肢！”
　　刘瑾萱捣鼓了一阵，然后才放了手，把双目都紧盯向了杨弋风。
　　而杨弋风此刻也竟然是十分给力地直接把腹主动脉给夹闭了，他忙缩回时，道：“管不了那么多了，等下送医疗车的时候，必须要彻底清创腹腔。”
　　“可以把两个人拉出来了。”杨弋风的口罩上呲满了血，双手的手套上也满是血迹斑驳。
　　杨弋风退开了小半点之后，马上把位置让给了消防。
　　消防很快就把混凝土给弄掉了，往外取时，并没有发生喷血和飙血的情况！
　　所有人都长舒一口气。
　　“赶紧转运，送医疗车，马上进行急诊手术。”
　　“把两个人的手松开！”
　　“手这里没有活动性出血，大腿也没有，可以转运，马上。”
　　一边说着，两个担架过来了。
　　把人很快就转运走了，跟着而去的还有曾英与骨科普外科的人，两个团队一路狂奔，往巷子外而去……
　　三个暴露出来的人，全都得到了第一时间的完美现场救治！
　　马上就有好几个人递来矿泉水，对周成等人说：“洗洗吧。”
　　周成和刘瑾萱两个人在洗手的时候，旁边的杨弋风有点恶心地在那里吐着口水。
　　“呸～”
　　“啊呸！～”
　　沾染到了患者的血迹，而且还估计是进了嘴巴，之前杨弋风在夹闭动脉的过程中一直强忍着，但是现在是真恶心。
　　也觉得脏！
　　血腥味让杨弋风的胃部不断翻滚，咕噜咕噜地漱口着。
　　而没了需要紧急救援的人，雷仲马上把医疗队的人吩咐往后撤，给消防等人留出来更多的空间。
　　他们的战斗，结束了，但别人的战斗还要继续。
　　雷仲下完命令后，去拍了拍杨弋风的后背，看着杨弋风都没来得及脱手套，双手血淋淋地拿着矿泉水瓶往嘴巴里灌入矿泉水漱口，觉得格外心疼。
　　鲜血、血管！
　　对杨弋风来说，其实是个噩梦的！
　　但刚刚，杨弋风忍住了，碰到了动脉没有颤抖，嘴巴里进了血，他还是没颤抖，坚决地完成了任务，而且还解决了输尿管的梗阻。
　　与此同时，肠管损伤所带出来的异样味道。
　　这一切对杨弋风而言，其实是格外残忍的。（肠管破裂的味道，只有普外科的人才深有体会，在此为他们鞠躬！）
　　“没事吧，弋风？”
　　杨弋风在不断摇头，很快就干呕了出来，手套赶紧捂住胃部在那里安抚着，眼睛马上就红了，胃酸倒窜进了鼻腔。
　　然后甩了甩头：“没事，雷老师。谢谢。”
　　“手套换了吧。”雷仲亲自为杨弋风倒水。
　　刘瑾萱此刻看着杨弋风这可怜模样，本来满腔愤懑的他，甚至想要动手抄一下杨弋风的他，也是不忍心去下手了。
　　可是啊，刘瑾萱仍然没走，只是站在一旁，静静地等着杨弋风！
　　刘诗雨的事情，他还没找杨弋风算账的，以前是没碰到，现在碰到了，他还是要解决一下子的。
　　雷仲也注意到了刘瑾萱，但没多说什么。
　　刘瑾萱虽然说得猛，但是实际上心里也是有台阶的，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现在肯定不会为难和伤害杨弋风，可能会找他聊会儿天。
　　周成那边，洗完手，并且清理掉身上的一部分血迹后，就发现了杨弋风在这边干呕，也赶紧过来了。
　　走到了雷仲旁边，然后左右手都拿着矿泉水就给杨弋风倒，一边让杨弋风洗手，一边说：“雷教授，我来倒水吧，您去休息一下。”
　　雷仲这才有空打量一下周成，说：“你是叫周成吧？八医院的。”
　　周成点头：“是的，雷教授，我目前是八医院的规培。我的带教老师是蔡东凡。”
　　周成赶紧自报身份。
　　雷仲则是看了看远处，目光仍然搜寻着到底有没有事情做，然后道：“你的事情，丁长乐与我说过了。明年你来科室里读书。”
　　“丁教授让我做你导师。”雷仲说完，就去了医疗队的方向。
　　人虽然救去了医疗车的位置，但抢救还没结束，他这个总指挥，就得负起责任来，协调后续的抢救和急诊手术的工作。
　　雷仲当时转身，根本就没给周成拒绝或者答应的机会。
　　可周成稍微有点意外，雷仲要当我老师？？？？？？？
　　一头的问号。
　　雷仲是谁？
　　目前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院长，行政院长，骨科的大主任，虽然快退了大主任位置，但是行政院长还在啊！
　　即便是他退休了，都绝对是湘省的巨擘之一，站在他的手下，周成现在估计都可以去和蔡东凡掰手腕了。
　　杨弋风听到这话，咧嘴一笑，一边搓着手，一边道：“周成哥，你运气真好啊，雷教授今年可能有院士提名，在退之前，若是能再进一步。”
　　“你就爽了，雷教授可从来不提前预定学生位置的！”
　　刘瑾萱听到这话，则是马上找机会插进了嘴：“他不提前预定学生位置，就只是喜欢抢人。如果以前不是你一意孤行地坚持，他差点和丁长乐打架了都。”
　　周成听到刘瑾萱的话，稍微退了半步，把位置让了开，打量着这个陌生人，回以笑意。
　　这人不用说啊，也肯定是教授了，来头很大，能压死人的那种。
　　而周成紧接着就发现，刘瑾萱靠近的时候，杨弋风的身子微微有些纤颤，似乎有些害怕的样子。然后他可怜兮兮地回以一个惨笑，往旁边退了退。
　　整个人萎缩起来，小步子挪了挪后，道：“刘教授，我说其实全都是误会，您相信吗？”
　　杨弋风此刻满脸陪笑，这是周成第一次看到杨弋风这个模样，以前的杨弋风，那都是多高傲啊。
　　即便是他面前，杨弋风也只是以平辈自处，偶尔会觉得自己的实力很强而惊讶，但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的战战兢兢！
　　也不知道为了什么。
　　刘瑾萱的两只手都捏了捏拳头，但很快就收了起来，指了指旁边的位置：“过去坐坐？”
　　“聊一下？”
　　杨弋风头缩了缩，喉结上下翻动，估计在吞咽着唾沫，然后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好的，刘老师。”
　　刘瑾萱然后看了周成一眼，也说：“你也一起过去休息吧。你是叫周成吧？”
　　“我可听过你的名字。”
　　周成满脸：“？？？”
　　“刘老师，我叫周成，是八医院骨科的规培，我的老师是蔡东凡。”周成很是意外，这人是谁啊？他完全没有印象的，刘瑾萱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了？
　　三人一起往休息的地方走，然后坐上了摆成了三角形的小马扎。
　　刘瑾萱坐在了最中间，周成和杨弋风各立两边。
　　刘瑾萱紧接着就问了：“你今天也见到了诗雨吧？她给我打过电话了，她说她上次见到你的时候，说的话其实是错的，刺激到了你，但她也不知道具体的情况。”
　　杨弋风点头，哆哆嗦嗦地解释道：“昂，刘老师，我也不知道，她，那个？”
　　“嗯？”
　　“刘诗雨，是国科大的学生。”
　　“赶来现场的时候，就正好遇到了，她还帮忙找了很多应急的物品。”
　　杨弋风说这话时，内心也稍微有点愧疚，说实在话，他在加刘诗雨的VX的时候，是居心不良的，就是想找她麻烦的。是存在着报复心理的。
　　可是，说实在的，是刘诗雨先动的手啊。
　　欸，我好端端的去相亲，正主没来，被她说教了一番，那杨弋风能忍？
　　他去答应相亲，就是看在了丁长乐和师母的面子上，上来就被下了定论，说：
　　“第一，我替我姐妹看了，你长得不帅。连标准线都没达到。她不喜欢！”
　　“第二，看你的穿着打扮，全身上下不超过两千！你的家境不会太好。门不当户不对，不太合适。”
　　“第三，你的工作不稳定，只是个写小说的。收入不稳定，我姐妹儿以后正宗的医生，收入比你还高。”
　　“第四，你也没什么才华……”
　　前面三条，杨弋风都服，但你说我没才华的话，杨弋风的内心是不服气的。只是加了好友，聊了几天，就直接把刘诗雨给弄沦陷了，这能怪我吗？
　　不过，现在想起来，刘诗雨当时能够那么冒冒失失地直接对他开炮啊，估计和她的性格有关，的确是雷厉风行的人，而且直来直去，一点都不哆嗦。
　　后来的朋友圈，也是她的一贯风格，但实际上。
　　这个女孩的品性还是不坏的。
　　刘瑾萱就道：“其实事情啊，是这样的，刘诗雨脸皮薄，没和你说透，我后来仔细地问了一下。”
　　“今天正好遇到了你，就把事情给说明白。”
　　“当初啊，你老师和你师母打算给你安排的相亲对象，是我一个熟人，也是朋友的女儿，她叫安若，目前是八医院的研究生。当然，她其实本来可以来我们医院读研的。”
　　“她家里也是听说你的学历啊，品性，都不错，所以才答应了相亲，但女孩自己不愿意来，说是学习为重，不过家里逼得紧，她就让刘诗雨替她去了。”
　　“后来了，刘诗雨可能也是被我宠坏了，所以就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这些话，我听起来，也会觉得气愤，更别说是你了。”
　　“不管是站在你的角度还是站在一个男人的角度，我都能理解你的心情。当然啦，你后面的事情，就不地道了啊。”
　　刘瑾萱说到这里，眼皮一跳，有点想打人。
　　如果不是杨弋风故意卖弄文采，卖弄自己取得的成绩，而且说话也比较有趣，是故意放出来的钩子，那刘诗雨也不可能上了杨弋风的当。
　　只是啊，刘瑾萱也知道自己的女儿，误打误撞地碰到了杨弋风，杨弋风的智商很高，属于上缴了智商税。
　　而且杨弋风如今的收入，比他刘瑾萱都高，这收入提起来了，再谈风月，那就不是一般的学生谈风月这么简单了。
　　而刘诗雨呢，本来是抱着一腔热血去了国科大，但其实是有些后悔的，她也被娇生惯养惯了，哪里吃得了那个苦，她就等着毕业之后就转行的。
　　然后杨弋风就给她提供了转行的一些心理咨询和建议，啧啧，这不就立刻让杨弋风变得有吸引力起来了么？
　　“这件事呢，过去了就过去了，刘诗雨也知道了她的错误。不过我觉得你只是一味的逃避，还是不太够男人吧，你要么直接断掉，说清楚。”
　　“要么就是把自己惹的祸给扛了，这不声不响地玩套路和女孩子耍心机，不是大男子所为吧？啊！”刘瑾萱认真地看着杨弋风，如此说道。
　　杨弋风稍微有点愧疚，他本来的用意就不纯，有诱骗涉世不深的小女孩的嫌疑。
　　大学的女孩子，多好骗啊，一杯奶茶就能够骗进宾馆的。
　　刘瑾萱本来是很气的，知道了事情真相后，发现杨弋风一直龟缩了，就更气了。虽然刘诗雨也有错，但也是自己的宝贝闺女啊，自己养出来的白菜啊，哪里舍得让你玩这种套路？
　　还是本院的，刘瑾萱差点没找上门去。不过最后还是顾及了风度。
　　“嗯，好的，刘教授，我会把这件事情处理好的。”
　　“之前我们已经重新把好友给加上了。”杨弋风继续点头，还有点紧张，估计是怕被打。
　　周成则是在一旁，静静地吃瓜，吃得饱饱的。
　　原来还有这种事啊，杨弋风可以啊，招惹到了刘瑾萱的闺女，还半路跑了，不得不说，这小子的胆子是真的大，就不怕他在手术室的时候，被刘瑾萱拿着手术刀从后面捅一下吗？
　　这捅个几下，还估计不够判的。
　　周成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吃瓜，吃瓜多好啊。
　　“嗯，事情总是要解决的，我不反对你和刘诗雨能够走到一起或者就没了后续。”
　　“只是你这不明不白的，让我女儿受委屈，我是看不下去的。”刘瑾萱拍了拍杨弋风的肩膀，而后道：“另外了，你是个非常有天赋和有才华的孩子。”
　　“尽早地走出心结吧。”
　　“那件事没办法。你应该知道，其实也不是血管外科的错。只是里面的误会有点深。”
　　“当然，让你上台，的确是有点不厚道。”
　　“可生活还是得继续下去啊！”刘瑾萱竟然又开始开解起杨弋风来。
　　杨弋风的脸色逐渐变得凝重，眨着眼睛，看着地面，一动不动起来，仿佛是老僧入定了一般，禅定了起来，估计是心里有万般滋味儿过不去。
　　周成仍然没开口，只是想到了杨弋风以前给他说的，他把自己变成了孤儿的事情。
　　内心也有点复杂。
　　不过，刘瑾萱在和杨弋风说完之后，又是偏头看向了周成，上下打量了一下周成，发现周成这小伙子长相还真不错，比杨弋风好看了不知道多少倍。
　　才华吧，也算是不输杨弋风，各有千秋了。
　　便开口道：“你是叫周成是吧？”
　　“嗯。”周成很意外刘瑾萱为什么要和他开口说话，你们不是在说你女儿和杨弋风的事情吗？
　　“有人让我给你说啊，人要往高处走，水才往低处流。”
　　“千万不要被眼前的事情给蒙蔽了。”刘瑾萱突然开口说。
　　“啊？”
　　周成的脸上浮现出了更多的意外之色，然后问：“刘教授，是说我吗？是给我说的？谁啊？”
　　谁啊？
　　丁长乐？
　　周成想到了唯一一个可能性去联系刘瑾萱的认识的人，但不会啊，丁长乐要说的话，可能会让杨弋风转述啊，怎么会是刘瑾萱呢？
　　“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怎么想。我也就是随便一听，现在也就这么随口一说。”
　　“反正是你认识的人，我刚刚也提过，你自己慢慢想吧。”
　　“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我可不想掺合。”
　　刘瑾萱也不知道是明示完还是暗示完，说完就站起来走了。然后走向了人堆里，相互寒宣了起来，原地就只剩下周成和杨弋风两小只。
　　周成闻言眉头当即狠狠一皱。
　　刘瑾萱说得不明白，但其实很明白了，他刚刚提过，还是年轻人。
　　自己还认识。
　　他提到过的年轻人，就是杨弋风、刘诗雨、安若了。
　　安若？？？？？
　　麻醉科的那个妹子？
　　她给我说这些干嘛呢？
　　她为什么要借刘瑾萱的口说呢？
　　她和刘诗雨是闺蜜？
　　所以安若之前和杨弋风相过亲？？
　　思绪稍微有点混乱，仿佛是那种解不开的谜团在眼前闪烁一样。
　　安若她为什么不自己说呢？好友还加着。
　　周成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杨弋风此刻却猛地偏过了头来，神色复杂地看向了周成。
　　周成能想明白的理论，他也能想明白啊，这简直就是一头的糊涂账，不过，听此刻刘瑾萱这么一说，杨弋风突然就明白了过来。
　　如果上次丁长乐和师母安排的相亲对象是安若的话，那他就知道为什么刘诗雨会来了，也知道为什么刘诗雨为什么会说那些话了。
　　安若这妹子，对自己很有敌意啊。
　　她还没忘记以前的事情，但这件事情，他早就忘了，只是刚刚这么一捋清楚思路，才想起来以前还有那么件事，这么个人。
　　她和周成？
　　周成有家世吗？
　　有钱吗？
　　长得帅吗？
　　啊呸！
　　长得还真可以用帅来形容。
　　杨弋风吐了一口唾沫。
　　周成以为杨弋风还在为之前嘴巴里进了血沫，还恶心着呢，便没多想，只是挠了挠头，感觉有点看不明白。
　　……
　　而就在周成和杨弋风两个人，心思各异的时候，他们完全想不到，就在周边的巷子口，有两小只女孩子，在那里嘀咕。
　　“你看，你爸是不是要找那个老脸皮家伙的麻烦了？”女孩问。
　　“我不知道呀，我爸应该不会吧。”另一个女孩回，然后过了一会儿，这个女孩又问。
　　“他们没动手，他们在说什么？”
　　“我也听不到呀，这么远。”女孩皱了皱眉。
　　“你不是医生吗？你也进不去吗？”另一个女孩继续问。
　　“我哪里能有资格进去哦？里面的人不是专家就是教授。”女孩的满脸失望，看着里面的人在不断攀谈，心里有着落寞和复杂的心情交织。
　　“那两个小年轻不是专家和教授呀？”另一个又问。
　　“唉。”女孩叹了口气，满脸都是羡慕，目光深邃……
　　她也想去，但没资格。
　　哪里有那么多人可以在这时这里面，和一群教授谈笑风生？


第一百七十六章 就是缘！
　　刘诗雨看了看自己的闺蜜，然后就注意到了她的目光落寞，表情失落。
　　便安慰说：“你已经很优秀了，高考之后复读也考上了本科啊，现在还是研究生。我还只是个小本科呢。”
　　刘诗雨如今已经本科毕业，研究生在读，也临近毕业，不过她目前也是越陷越深，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转业成功。
　　她作为安若的好朋友，也知道她的外号叫慢慢，天赋说不上好，也肯定不算特等的差，不懈努力还能弥补起来，现在也读了研究生。虽然研究生的学校也不是很好，但这全都是她自己努力得来的。
　　安若想起自己到单位里想去值急诊班，都被嫌弃，就心里有数地回道：“你就不用安慰我了，我不行的。”
　　与她同期的人，现在已经走得很远很远了，她虽然自忖看书时间很多，但自己真的很笨，每一个专业到了研究生阶段，天赋的差距就会越来越体现。
　　因为这个阶段的大家，都是学霸，都很努力，在同样的努力时，天赋的差距，是你无法用时间的堆积来弥补起来的。
　　就远的不说，就是她很讨厌的杨弋风，根本不用花费很多时间，就足够在她的专业上，把她甩很远。
　　刘诗雨就解释说：“可无论如何，你也做到了你想做的啊，不和别人比就好了呀。”
　　“奶奶在天上，也会很欣慰的。”
　　刘诗雨清楚得很，安若对医学的挚爱，是因为她亲眼见证了对她最好的奶奶，久受病魔痛苦，即便是在离世前，仍然是全身疼痛不已，去世前的一天，安若曾说，她奶奶抱着她时，仍疼痛得全身不自觉颤抖。
　　那一天，她拒绝了用药物镇痛，就这么抱着她，不舍地离开了。
　　因为强剂量的镇痛，虽然会把痛觉给阻滞掉，也会在一定程度上，阻滞掉她的感觉和思维。
　　刘诗雨作为安若最好的朋友，还知道安若的奶奶，去世前有两大遗憾，一是没看到安若结婚生子，二是没等到她老伴回来。
　　但是，这两件遗憾，都无法全！
　　当时的安若才十六岁，不可能为了满足她的遗憾就去成家，她自己也不会同意。
　　她爷爷的骨灰，听说是在鸭绿的另一边……
　　“你考上了大学，读了研究生，肯定就是骄傲了。这是金榜题名了。”
　　“放在古代，可要成女驸马的。”刘诗雨为了让安若稍微开心点，就开起玩笑来。
　　她知道安若一路过来，走得有多辛苦，学习的时间比谁都多，是真的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早，每次熬不下去的时候，就自己给自己打鸡血。
　　打鸡血也打不动的时候，才会出来找朋友玩。
　　安若的朋友不多，又很多，现实中的朋友最多两三个，她是其中一个，其他的朋友都在书房。
　　“……”
　　杨弋风在休息的时候，扫了周成的眉宇间好几圈，最后颇为有点郁闷地偏过头去。
　　有一种很浓地挫败感。
　　周成长得很帅，也很有才，这是他所见过的为数不多的几个特别优秀的人之一了，就是稍微穷了点，其他没什么毛病。
　　杨弋风也觉得自己很倒霉，为何是偏偏在这个最‘落魄’的时候遇到了周成，而不是在半年前或者是更早之前，若是那样的话，他还能主动地去和周成掰掰手腕玩。
　　如今的自己，要比也只能和周成比写小说，可周成不写小说啊，你就算把他再怎么碾压也没用。
　　术业有专攻，杨弋风也不是全能的，比如说比颜值，或者比声乐这种艺术细胞，可能中学生可以把他吊起来打。
　　不过，除了附三的那个人之外，又多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人，倒是也不会孤单了。
　　杨弋风也不会放弃写小说，毕竟这种编织故事，且一边能赚钱的工作，他也蛮享受的。
　　自然，他觉得自己也会很快又进军到本行业里来，他目前虽然未能够完全解开心结，但是，好歹是能在一定程度上，拿起刀了。
　　没办法，被逼的。
　　杨弋风本以为，自己是无论如何不可能再去拿刀了，可当有人生死当面，他还是强忍住了恐惧上去了，再一次劫数当前，他终究还是闯了过去。
　　这其实才是他内心藏着的‘遗憾’，拿不起来刀，去钻研写小说，真不是自己特别地矫情，而是身体和内心控制不住！
　　杨弋风在那边胡思乱想的时候，周成也在胡思乱想。
　　不过，周成只是想了一会儿，又是把目光聚集到了模拟器的面板上，看向之前抽空进行了的第二次模拟过程，心情颇好！
　　这两次的模拟过程，是周成在得到了可以回八医院的时候，在出租车上，稍微花费了一定的时间，临时设计的。
　　【随机固化技能：肌腱与肌肉移植术（完美——世界定义级）】
　　【随机固化技能：四肢肌腱止点重建术（完美——世界定义级）】
　　之前，周成因为时间紧急，所以来不及自己去选，所以固化了两个用处不大的技能。
　　但？
　　运气还算好的，至少固化的技能是完美等级，而不是从罗云那里得到的学术包里面的熟练和精通级别技能。
　　固化技能，可以作为后续的模拟初始携带材料，用处颇大，如果浪费了机会，只是固化了精通或者熟练等级的技能，那就亏大发了。
　　只是没来得及好好地思考和设计一下，算是一种遗憾。
　　周成再看了看自己的完美等级技能树，已经来到了三十四个，虽然其中大部分仍然是骨科的II级手术，但周成仍很满意，这还只是开始。
　　II级技能虽然基础，但若是学好了，也能很有用。
　　手术的分级，是根据其难易程度进行划分的，而不是根据重要程度，其实每一种技能都很重要！把基础打牢固了，再去进军III级手术，就算没有III级手术的技能，也可以触类旁通。
　　这就是基础扎实的好处，可以随时做到随机应变，万变不离其宗。
　　这就相当于乘法是基于加法的基础上，应生的另外一种算法规则，本质来说，就是加减！
　　然后周成再看了自己的第二次模拟过程：
　　【初始携带材料：1.急救技能包（精通），2.医学英语（熟练）】
　　为了保证纯粹，周成并未选择其他的初始技能。
　　然后，初始携带的技能，还有三个固化技能。
　　分别是：四肢解剖经验及肌力走形（完美——世界定义）、肌腱与肌肉移植术（完美——世界定义）、四肢肌腱止点重建术（完美——世界定义）。
　　【开始模拟。】
　　【你因为参与了现场抢救，获得了业内的一定认可，你回到了原单位后，获得了单位领导的肯定！与此同时，你的所有上级医师，都建议你去学习开阔眼界！】
　　【但你心有大道，你在拿到了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资格后！】
　　【你拒绝了科室里的留院申请，拒绝了读研、读博的邀请，你毅然决然地希望成为一名军医！】
　　【但因你的年龄超过了上限，因此你的申请被拒绝了。但你仍未放弃，你选择了成为了当地急救中心的劳务派遣员工，成为了一名120车队的驻车人员。】
　　【接下来的一年里，你事事当先，永远冲战于第一线，因为你扎实的技能基础与扎实的解剖学经验，你获得了重视。并且，在一年内，你救治了不下于百数的消防与警务人员。】
　　【你再次提交了成为军医的申请，你的申请因不符合要求，再次被拒绝！】
　　【接下来的两年里，因为你的扎实技术，得到了业内的广泛认可，而且因为你的热心，你奔走于全国各地的一线前沿阵地。因为你的急救经验扎实，活人无数，你的名声进一步地得到了提高。】
　　【即便是京都与魔都知名医院的急诊科，都向你抛来了橄榄枝，但你仍然拒绝了他们的邀请！】
　　【终于，又是五年后，你第八次提交了申请，因为你的诚挚与精湛的技术水平，且你心诚意切，你终于被破格录取。】
　　【但因你年纪已高，无法参与到训练之中，因此，你所的任务只是支援医疗队成员。你对此极为满意！你在参加工作的第五天，就主动提出来要前往一线的决心。】
　　【但这次的抢救，极为危险，你意外发生了中指离断！你于现场指挥你的同伴，对你完成了断指再植术，在完成固定止血之后，你仍在现场完成着辅助与指挥工作！】
　　【这一次，你的能力得到了体现，终于在你三十二岁那年，你成为了队长。你带领着五个队员。】
　　【你的父母知道你受伤的消息后，勒令你必须回家找一份工作，你拒绝了父母的意见，一意孤行。你的父母，痛哭流涕。】
　　【半年后，你的小队，有一个名成员牺牲，你的队员对你及你的上级诉苦，投诉你接任务太频繁，奔波劳累，不愿再跟你同行。】
　　【于是，你的队伍，只剩下两个人。你的领导找你谈话，希望你能够好好保护自己，保重自己的生命。但你不为所动，你把你的队伍解散，你的队伍只有你一个人。】
　　【三年后，你三十五岁那年，你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在外界失踪了两个月。实则，是你被洪水冲走，你一个人在野外求生了两个月。】
　　【两个月后，你的骨折初步恢复，你才走到了有人烟之地，重新与单位取得了联系。但此次，你受伤不轻，你的单位建议你转业。】
　　【你强烈且义正严词地拒绝，仍要奔赴。三个月后，你康复出院。】
　　【十日之后，你再次提交了出勤申请……】
　　【五年后，你成为了领导层，但你仍奔赴一线，且在一场意外中，失去了一条手臂！你的领导，无视你的拳拳之心，逼迫你转业，把你逐出了单位！】
　　【并且亲自为你申领了个人一等功。】
　　【……】
　　【你四十五岁那年，你仍孑然一身，归来后，你父母已垂垂老矣，他们摸着你的断袖，狠狠地扇了你几巴掌。痛哭流涕。】
　　【你找到了一份县医院的皮肤科养老工作。】
　　【你的父母开始给你张罗婚事，但因你的年纪太大，且并无家业，因此并没有人愿意与你共度余生。】
　　【次年，你的父亲，因年迈故去。】
　　【第二年，你的母亲也撒手人寰。你成了孤儿，也是一个鳏夫。】（并非丧妻的特有称呼，无妻子也可以称为鳏夫）
　　【你父母去世的第二年，你再次申请到了急救中心总调度的工作，并且坚持奔赴现场亲自指挥。因为你的见识宽广，你很快就得到了单位的认可，独臂神医的名号，不胫而走。】
　　【但你终究不是少年，就在你五十五岁那年，你终于被病魔缠身，一病不起。你当前已经算是无亲无故，你住院时请的是护工。】
　　【次年，你因抢救无效而去世。你因无人照料后事，于是医院把电话打给了你的原单位！】
　　【次日，你所在医院门口，花圈遍地。你所在的县城，日车流量暴涨了三倍，你未死在战场，但仍被葬于烈士陵园！】
　　【你死后的第二年，你所在单位在整理卷宗时，发现你参与了大小的抢救战役，共计一千多次！救下的性命，接近万数！追授一等功。】
　　【模拟结束。】
　　【模拟评价：走南闯北。你不算是一个合格的医生，救急不救病，你也不算是一个合格的人子，未尽孝传宗，你也不算是一个合格的学者，未能教书育人。可你绝对是一名道心坚定的求道者。】
　　【走南闯北，奔波四方。虽无技能的提升，但经历就是阅历。】
　　【可选择以下一项。】
　　【战场心理急救：（精通）】
　　这次的模拟，只可以选择的就只有这一个，因为在模拟的过程中，周成并没有获得急救技能上的升华。
　　但本身的经历，就是一种救赎。
　　虽然也有点鸡肋。
　　但好歹也是一个技能了，就当是试错了。
　　鳏夫？
　　五十岁还没结婚，五十五岁的时候，就被病魔缠身。
　　果然啊，英雄还是不是那么好当的，对其他人而言，是英雄，但是对个人的家庭来说，那就是灾难！
　　周成看完，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着奔波的消防员与警察们，肃然起敬。
　　他们之中，年纪比自己小的大有人在，或许他们自己都不明白自己在做的事情，会对自己和自己的家庭造成什么样的灾难。
　　但因为需要，他们就上了。
　　之前周成在半路上，又被电话重新call了回来，而正好到现在，30分钟的冷却时间已经到了。周成终于又可以开启第三次模拟了。
　　不过，这第三次的模拟，周成也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去模拟比较好了。
　　第一次模拟，是在学。
　　虽然学习的过程吧，有点儿残忍，用活人在！
　　但好歹是最终的目的是为了救人，就刚刚的几个人，在急救的过程中，周成觉得自己所做所为，还是有点大用的，只是之前的事情，稍微有点摧心！
　　第二次模拟，是在奔波。
　　但很明显，单纯地奔波，单纯地去救人，是获得不了更好的技能的，那第三次的模拟机会，要怎么使用呢？
　　周成还在犹豫的时候，耳旁突然就听到了一声大喝。
　　“你要做什么？赶紧停下来，你如果再动的话，你会死的！”
　　听到这话，几乎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废墟处，有一个人好像是从内部往外掏出来了一个通道。他的双手上满是血，甚至有些地方都有骨头外露。
　　但他仍然在奋力地刨开着手所能及的障碍物，有钢筋，有钉子，甚至在他的食指中段，还有一颗水泥钉扎了进去，横穿而过着。
　　消防见状，马上上去捉住了他的手。
　　“我下面有两个人，我把这里挖开，他们就能出来了。”那人被抓住了手，无法动弹后，但意识还稍微有点清晰地他，开口道。
　　“你别动！我们马上把你们一起救出来。”一个看起来是队长的人如此说。
　　“我没事，我的腿被夹住了，我下面还有人，你们从下面挖，把他们救出来。”他十分淡定地说，颇有一种悲壮的感觉。
　　他一边说着，还在自顾自地用手刨着身前的砖块，用力推动了其中一个后！
　　把更上方的一块大混泥土给晃动了，直接砸了下来，而抓着他手的那个消防，见状扑上去用后背顶住了他的头，后背重重地被那块重重的混凝土砸在了背上。
　　当场晕了过去。
　　多边形的混凝土继续往后翻滚，好在是后面的人眼疾手快，赶紧跳开了。
　　“救人！”
　　“不要动！”见到自己的人受伤了，那队长的人嗓门更大，差点呲出血来。
　　而刚刚这报以死志的人，则是稍稍一愣后说：“对不起，我只是想救人。你们快救人啊，不用管我，我的背托着东西，我快支撑不住了。”
　　“你们快点把下面挖了，我还撑得住。”
　　“你撑得住个屁，你别动！”那队长一边指挥着自己的人前赴后继，一边对那人指着说。双眼如雷。
　　与此同时，马上就有同伴把刚刚那个后背被砸得血肉模糊的消防给往后拖了一截，好在是有医疗队就在附近，第一时间上来查看情况。
　　“后背砸伤，出血不多，人昏迷不醒。”
　　“先送出去。测生命体征……”
　　人被担走了。
　　“对不起，对不起。”那个满脸双手都是血的人，很是愧疚地低声喃喃。
　　只是他在说话的时候，或许是腰背部力气稍微小了点，所以让背后扛着的一大块石头隐隐发颤。
　　“你别说话了！”
　　“赶紧，把他后面的石头撑起来，固定住，他背不住了。”
　　“你别动啊。你再动，就会有更多的人受伤，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千万别激动。”
　　“对不起。对不起。”他满脸的愧疚，眼泪在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我没想伤害人的，我下面还有两个小孩，刚刚都还在说话，但现在不知道什么情况。”
　　“你们别管我，把他们先救出去。”他似乎觉得，自己用命救下来的两小只，若是出了问题，他这伤就白受了，也或许有其他的心思。
　　“别过来。雷队长，这边危险。”消防的一个人看到雷仲等人靠近后，忙解释。
　　“你们就在这里守着。人救出来了，还需要你们。”他怕雷仲这些人再去添麻烦。
　　医生是医生，虽然救命救伤要靠他们，但是医生哪里接受过现场急救的培训，若是乱来，会害死人。
　　不过，周成在听了几句之后，发现了不太对劲的地方，他走到了雷仲耳旁，低于说：“雷教授，这个人应该是有灾难性心理创伤。”
　　“啊？这不是迟发性的么？”雷仲看了周成一眼，有点疑惑。
　　作为教授，自然要见多识广。
　　创伤后应激障碍：指个体经历、目睹或遭遇到一个或多个涉及自身或他人的实际死亡，或受到死亡的威胁，或严重的受伤，或躯体完整性受到威胁后，所导致的个体延迟出现和持续存在的精神障碍。
　　“不一定！”周成说。
　　“现场有精神病学或者心理学的老师吗？我觉得他肯定会有情绪激动，之前就是那样。不仅仅是害怕。”周成解释。
　　创伤后应激障碍，那是一种情况，但是现场的应激性障碍，那又是另一种情况，这样的情况下，患者会把自己的遭遇不断放大，如果觉得自己幸福的话，会觉得自己若能出去就一定会一辈子幸福。
　　若过去的遭遇痛苦的话，他会觉得，他来这个世界，就是劫数，所以他会有一种救赎心理。
　　悍不畏死。
　　但是啊，其实他死了还没多大危害，就怕他有为救人的死志，然后害死更多的人，这其实不算常见的急救范畴。
　　除非是有人跳楼的情况，会把谈判专家叫来，这样的情况，不会有这样的提前准备！
　　“兄弟，你可别想不开啊。”
　　“你后面的人生路还很长。”雷仲马上高声对里面说。
　　周成一听雷仲这么说，眼皮立刻跳了跳：报了必死之心的人，你说这样的话如果有用的话，他就不会走到这一步了。
　　那人只是笑了笑，继续道：“你们快点救人啊，不用管我！下面有两个小孩。”
　　只是他的情绪更加激动了。
　　而且，他的手又要开始动起来，见状，周成则忙开口道：“雷教授，我去和病人说几句话吧。”
　　雷仲偏头看了周成一眼：“你能行吗？”
　　“应该不会让事情变得更坏。”
　　周成没有得到雷仲的拒绝，就马上转头往里面开口道：“大哥，别杀人啊，这些消防的兄弟都是无辜的，下面的孩子也是无辜的。你就算有什么不幸，也和他们没关系啊！”
　　“你就放他们一条生路吧。”
　　患者更加激动了，鼓起眼睛，愤怒地吼着：“我没想杀人，我是想救人，你们快点啊。我坚持不住了！我真坚持不住了，你们不要管我！”
　　情绪激动之下，又有混凝土在晃动，但好在是消防们用器械进行了临时的固定。
　　“那你就别动啊，刚刚那个消防，估计今年才十九。差点就没命了。”周成继续说。
　　“我让他别管我了啊！”男子的情绪立刻变得复杂起来。
　　“可这就是他们的使命啊，我们人生来就是一座桥，一边通着出生，一边通着死，他们在桥上就是做着救人的事情的，这是命所使，就好比我们医生也是治病的，我们就该治病。”
　　“你说让我们不管你，可以，可你生来却不是杀人的啊，你如果再继续动的话，会有更多的人会受伤，甚至你身下的两个小孩也可能没命了。”
　　“不过你若是想多拉点人抵命的话，就当我没说话。你继续造吧。你也可以把我弄死。”周成一边往前走，一边继续说。
　　人群给周成让开了一条通道。
　　“我要拉人抵命干嘛啊？我要弄死你干嘛？我要你们救人啊。”他说。
　　“你怕死吗？”周成继续问。
　　“我反正是不好活了，我还怕死干嘛？你们把我截了，把下面的小孩救出来。”他祈求一样地看着周成。
　　“那你就别动，给我们时间把下面的小孩救过来。你只要不动，就可以！”
　　“不然的话，你想死，他们想让你活，拼命都要博一下的话，大家都可能没命了。这不是在杀人吗？咱们既然决定好了要死的话，而且也不是想拉人垫背的话。”
　　“就好好地不动，我们一起救下面的小孩！”
　　“他们还小，他们想活着。这样可以吗？”
　　周成说话的时候，男子的眼睛眯了起来，倒是慢慢地冷静下来。
　　这是一种反向顺从，男子既然是决定了不想活，你说要救他他肯定不愿意，但是他为了救人宁愿自己把小孩护住，就证明他心里还保持着一丝良善。
　　所以，你只要反向地顺从着他说话，他就不会再暴躁。
　　周成就立刻给旁边的消防使眼色。
　　他们立刻动作起来，周成则是继续往前走，走到了男子的前面不远的位置，继续说：“你应该快支撑不住了吧？不过你还是得支撑住才好啊！”
　　“不能就这么放弃了，既然小孩子是无辜的，咱们是男人，而且还想过要救他们的话，就救到底，毕竟孩子是无辜的，是吧？”
　　“你是谁？你过来干嘛？”男子十分警戒地看向了周成。
　　“我是医生，我是来这里救人的，你也看到了我的牌子。不过我救不了你，你现在被这么大的石头压着，但是我们医生，一般都会对病人进行临终关怀。”
　　“所以在人即将死亡的时候，我们都会找他说说话，这个任务本来是家属来做的，但是家属不在的时候，病人的意识如果还清楚的话，我们医生就会做这样的事情。”
　　“我在我们队，最年轻，然后你这现场还有点危险，所以他们就把我派过来了。”周成一脸无奈，胡诌得是明明白白。
　　可这就是他的任务，他也是被逼过来的，所以他不得不来，这样可以最大程度地降低他的戒备。
　　而且和他一起聊天，可以转移他的注意力。
　　“你多大啊？”男子眯着眼睛问，再看了看周成后面与周成穿着同样服饰的雷仲等人。
　　“现在二十五，转年后就二十六了。其他人，都是教授，都是主任。年纪比我大多了。而且个个都是省内的巨擘大拿，他们死了，都是损失。”
　　“可我年轻，什么都不懂，所以死了，有危险也没关系。”周成的声音压得很低，刚好就他和男子差不多能听到。
　　“狗屁，他们就是怕死，才让你过来的吧？”
　　“你才二十六，他们都老了，这是什么规定？”男子有点替周成鸣不平。
　　“但是我除了说说话，跑跑腿，其他的我不会啊，现场这么多伤者，还是要靠这些专家和教授来救命的。”
　　“我还有一个同伴，比我还年轻，才二十三岁。”
　　“刚刚嘴巴里还吞了一口的血，吐得稀里哗啦的，比起他来，我这还不算脏活累活。”周成说得是半真半假。
　　“你不会是你还小啊，你的潜力是无限的。”
　　“唉哟。妈的，我快坚持不住了，他们还要多久啊？”男子的后背微微一颤，他的双手紧紧地抓着两截钢筋，把自己的身体给固定住。
　　“估计快了吧，大哥你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就好了。你这手不痛吗？”
　　“我看起来就觉得痛，去年，我给病人做清创的时候，不小心切到了自己的手，都觉得痛得不行了。”周成又问，开始唠嗑起来。
　　“你别说痛，痛得嘎卵哒。”男子一听周成说痛，他立刻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再说我就要坚持不住了，他的脸皮，乃至双手都在微微的纤颤。”
　　疼痛有时候可以被遗忘和忽视掉的，但是一旦提起，这种钻心的刺激，是人很难忍受的。
　　“对不起大哥。你再忍忍。我不说了。”
　　“嫂子在这里吗？要不要我给她打个电话？”周成又问。
　　“屁个嫂子。我比你就大了两岁。她邀请我下个月参加她的婚礼。”说到这，男子有点黯然。
　　然后又说：“我和她好了五年多，她家里嫌弃我不是大学生，没读书，也挣不了钱。去年过年的时候分手了，她回去就找了个公务员。”
　　“她自己是一个老师。”
　　“我就是一个混子。”他说着，眼圈都开始红了起来。
　　“对不起。”周成大概明白了，这是个苦情人。
　　也是个痴情人。
　　“还好吧，都过去了。”
　　“那伯伯伯母呢？”
　　“去了，不然我高中也不会辍学了。”
　　“不过我把我两个妹妹的学费都存起来了，密码他们也都晓得。她们很听话，每个月都不多用钱。”
　　“两个人一个月现在才用五百。”
　　“听说大学的学费可以贷款，我存了十万多一点，本来是打算作彩礼的。”男子颇为有点洒脱地说，现在正好。
　　周成闻言，顿时神色一动。
　　“大哥，对不起啊，提到你的伤心事了。”
　　“妹妹们多大了？读初中还是高中了？”
　　“一个初中，一个高中，我二妹读的可是常市最好的高中，每年清华北大都有一批，她成绩很好，清华北大可能考不上，但是考个十大名校应该没问题。”说到自己的妹妹，他还颇为自豪。
　　“高中啊，高中还是蛮辛苦的嘞。每天课很多，还要补课。”
　　“就只有逢年过节才有点假期。”
　　“她放假的时候，会带妹妹回老家，我每年就过年回去一次。两个妹妹都很听话，我回去了都是她们在做饭。也挺累。”
　　“我有一次去了我妹妹的学校，书堆高了比她就轻二十斤。她很瘦，才七十多斤，不到八十。”男子一边说，情绪又开始复杂了起来。
　　“那有你这样的哥哥，她们还是很幸福的。我就没有兄弟姐妹，觉得很遗憾。”周成继续说。
　　“如果我有个妹妹或者弟弟的话，我应该也会很喜欢他们，如果我能有个哥哥或者姐姐的话，我应该也会被保护得很好吧。”
　　“我以前在学校和人打架，每次打架之后，就会被一个高年级的人给教训一顿。”周成满是回忆地说。
　　“你还打架？”男子很意外。
　　“小时候，谁不打架啊，初中高中偶尔都打，又是在农村，不打架早晚被欺负啊。”
　　“我记得我们以前班上有个学生，中途就转学了，就是因为被班上的人骚扰了。我那时候也经常被抢钱，乱的很，现在或许好了一些，但肯定也有这样的情况。”
　　“每次到这个时候，我就希望我有个哥哥或者姐姐。最好是个哥哥，帮我一起打。”周成说。
　　男子非常警觉：“你是不是故意这么说的啊？你想劝我？”
　　“我没劝你啊，是真的，我老家就是农村的，我小时候还帮忙下田。每年这个时候，就要去挖红薯了，红薯，把红薯丢去芍洞，一股臭味。”
　　“过几个月，就要开始种油菜或者土豆了，开春之后啊，就得搞谷种了。然后种玉米，种玉米、给玉米除草，那个时候是真的晒。”
　　“不过还好，夏天之前，土豆熟了，蒸土豆，炸一下，是真的好吃，然后夏天的时候，偷没长成的玉米回去烧着吃，是最美味了。”
　　“可惜高中之后啊，就没机会做这些事情了。”周成对农村的事情如数家珍，他就是这么过来的，当然，这些的记忆，其实是他初中之前。
　　周成是六年级，从村里去了镇上的，但这些记忆，让别人相信他就是农村里的人，足够了。
　　“是因为争田里的水，我爸妈差点和人打起来了，所以就干脆不在老家待了！”
　　不过，周成的这些话，似乎不能够得到男子的共情：“我家是在农村，但我没下地干过活，我爸妈以前在外面打工，他们还在的时候，我过得还不错。”
　　“我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也从来没让我下过地。”
　　周成问：“那你伯伯舅舅他们呢？”
　　男子冷哼一声，没说话，但嘴巴已经在低声的骂骂咧咧起来。
　　正聊着天的时候，周成就注意到，消防已经把男子背后的那块石头给架起来，基本固定住了。
　　见此，周成立刻把男子的双手给捉住了！
　　然后趁其不备，三个人同时用力，把混凝土撑起来的同时，把人也从里面给抽了出来。
　　男子还在挣扎着大骂！
　　周成则是把男子的双手死死地抓着，道：“你如果不希望你二妹辍学走你现在的老路的话，就好好活着！”
　　“她对你来说是妹妹，对你最小的妹妹，就是姐姐！”
　　“就像我们对你而言，是一条人命一样，你对我们来说，也是一条命。救你不是因为你是谁，你很重要，你有钱，你有地位有权利，而是你是与我们一样的一条命！”
　　“你如果觉得你自己的伯伯姑妈舅舅姨妈不好，那你就自己去做一个好舅舅，不要只是当一个好哥哥。”
　　“人这一辈子，就那么长，咬咬牙几十年就过去了。”
　　“总会有那么一两个让你好死不如赖活着的人出现，你这么激动干嘛？”
　　周成的声音句句扎心，句句如同神钟震照，让男子脸色纠结。
　　“你已经无意地伤害了一个人了，你的命是他的伤换来的，后半辈子还指不定会不会瘫痪。你于下面的两个小孩子或许是有救命之恩。”
　　“但你还还欠着别人的人情呢。”
　　“别动！”
　　“要是再动的话，我就让人给你两个妹妹都打电话，开视频，让她们眼睁睁地看着你在她们面前死去。你要知道，现在有天眼系统，要做到这一点很容易的。”
　　“别这么残忍了，她们是你妹妹。”
　　“不是陌生人。”
　　“我这个陌生人都希望你活着，你觉得她们会怎么想呢？”
　　“就想自私的一死了之吗？”周成说了最后一句话，男子才终于停止了挣扎。
　　医疗队的人马上上前来，对其进行了包扎。
　　他的伤势也很重，后背、双手、双脚都有大面积的伤，不过好在他的运气还算好，并没有大动脉的破裂，因此出血不多。
　　很快，他就被转运出去了医疗车上，进行急诊手术去了。
　　而，他的抢救工作虽然完了，但下面还有两个小孩，仍生死不知！
　　周成回头，看到一群消防员正在紧锣密鼓的工作，额头上的细汗不断渗出，再次多了一些感慨。
　　于他们而言，大家都是陌生人，虽然小孩的命也很重要，但每一条生命，其实都很重要，所以不会厚此薄彼地见死不救。
　　生命其实充满了缘分，先遇到，就是缘！


第一百七十七章 空间叠影！
　　男子被第一时间给抽出来后，被暂时临时处理了一下出血，就转运走了。
　　紧接着，雷仲与周成等人在旁边翘首以待。
　　全身肌肉僵硬，随时准备着一场大战，刚刚男子有说，他的下面保护着两个小孩……
　　但？
　　两分钟之后，消防员终于掏空了四周的壁障，把两个小家伙露了出来！
　　一男一女，女孩子比小男孩大，应该是姐姐。
　　两人的年纪都不超过十岁。
　　而且，两个人的身上都是血迹，女孩抱着小男孩！
　　手很紧张。
　　此刻，两个人的小脸煞白，被人抬出来时，小男孩的手环抱在姐姐的腰部。
　　被抬出来后，两个小家伙都没睁开眼睛，甚至，声音都没发出。
　　见状，所有的心当时就是一寒！
　　你倒是哭一声啊？
　　周成与杨弋风两个人立刻左右开弓，一人抓住了一只手腕。
　　探着脉搏，心里都祈祷着千万别出事啊。
　　呲呲！
　　呲呲！
　　脉搏跳动还在。
　　“醒醒，醒醒。”周成摸的是女孩子的手，感受到了脉搏之后，赶忙一边拍她肩膀道。
　　“啊！～～～”
　　小女孩立刻发出来了撕心裂肺地恐惧尖叫。
　　浑身的肌肉僵硬而抽搐。
　　开始左右摆动，紧紧把自己的弟弟抱在了怀里。
　　“听得到我说话吗？”
　　“小姑娘，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周成说话时，看向了杨弋风。
　　“小男孩也没事，赶紧抬出去检查一下其他情况。”
　　有脉搏的搏动，就证明是好事。
　　周成和杨弋风就打算把两人分开，可小女孩始终不肯睁开眼睛，也不愿意放开手。
　　直到两个人要拨开她的手时，她才反抗着。
　　众人无奈，只能先把两个小家伙给往后挪动了一点地方，以免再受到二次伤害。
　　然后，周成和杨弋风又说了一段话。
　　两个小家伙才睁开了眼睛，然后吓得立刻就哭了出来！
　　“哇！～”
　　“哇！～”哭得声音很大，也很害怕，嘴巴张合时还拉扯着丝。
　　能哭出来，就好。
　　看到两个小家伙哭，众人才长舒一口气，然后赶紧把两个人分开到了担架上，然后一边往外面撤，一边检查着他们全身的情况。
　　周成和杨弋风因为隔得最近，所以负责检查生命体征的就是他们。
　　“有没有哪里痛？”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不痛。妈妈！～”
　　“妈！～”
　　小男孩和小女孩都哭了起来，吓坏了，脸色煞白煞白的，而且还从担架上坐了起来，左右环顾。
　　“妈妈！～”
　　“不哭了啊，不哭了啊。”周成只能安慰。
　　“妈妈很快也会被救出来。”
　　同时心里有点疑惑，这两个小孩既然都在一个地方，那她们的妈妈可能就。
　　“妈妈，电话。”
　　“叔叔，能给我妈妈打电话吗？”女孩哭着请求周成，眼睛里的泪水这才把脸哭花。
　　周成和杨弋风两个人都沉默了。
　　小家伙啊，你们的妈妈，可能不在人世了。
　　没回话。
　　小女孩抓住了周成的手：“给我妈妈打个电话好不好，叔叔，我要我妈妈。我妈妈还没回家？我要我妈妈！”
　　旁边的小男孩也哭起来，左顾右盼，似乎是在找着什么人。
　　听到这声音。
　　周成赶紧把电话掏了出来：“你妈妈电话多少？”
　　女孩和男孩同时报了电话，记得非常清晰而准确。
　　周成拨通，对面响起了一个非常着急的妇女声音：“喂，你是谁？”
　　周成还没来得及说话，小女孩立刻就伸着头道：“妈妈，你在哪里？我和瓜瓜找不到你了！”
　　对面的电话里，立刻响起了一阵抽噎声。
　　好像是喉腔似乎是被什么液体给堵住了，足足过了好几秒。
　　还没回应。
　　女孩又道：“妈妈？”
　　“冬冬，妈妈在，妈妈在。”
　　“你在哪里？你和弟弟在哪里？天爷啊，幸亏你们没事～”
　　……
　　十分钟之后，周成和杨弋风两个人给冬冬和瓜瓜确定了没有什么地方受伤之后，才让旁边的警察把冬冬和瓜瓜的母亲重新取得了联系。
　　然后，周成就看到，一个穿着围裙，发丝尽乱，眼圈通红的女人，从远处狂奔而来，半路摔了一跤，但她很快爬起。
　　走近后，看到了自己的女儿和儿子都没事之后，当时双膝就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旁边的警察立刻把她拉了起来。
　　两个小家伙看到了自己的妈妈也是冲了上去！
　　三个人紧紧抱在一起。
　　周成给了她们差不多半分钟时间，便拉开了三人，对那中年妇女说：“别耽搁时间了，孩子的初步检查是没问题，还是要去医院在详细地做个检查，然后住院观察一两天的。”
　　“别因为大意出了事了。”
　　女人是懂事的，听到后吓得脸白了，赶紧站起来，点了点头，一只手擦着鼻子和眼泪，说：“好。”
　　“好，我们去检查。”
　　“谢谢你们，谢谢你们。”
　　她不停地对周成和旁边的警察鞠躬。
　　说完，她还给自己的老公打了电话，报了情况，她老公则说马上就能赶到了……
　　望着三个人离开，周成和杨弋风都会心的笑了起来。
　　然后周成稍微想了想，还是走去了之前那个男子被送往的医疗车，告诉给了他小男孩和小女孩都很好的消息。
　　“那就好。”男人听了，笑了起来。
　　接着看到了周成有些疑惑的表情，便解释道：“这两个小家伙和我是邻居，他妈也是在下面摆摊的他，大哥是跑车的，我是回来正好吃饭，还让他妈妈替我看着摊。”
　　“是那小姑娘带着弟弟开门的时候与我碰到了，我们都来不及跑了。没事就好，他们没事就好。”
　　男子会心地笑着，眼睛稍微有点湿润起来。
　　周成又问了下男子的情况，有点严重，胸椎几乎是粉碎性骨折。不过若是处理得当的话，应该只是不能做重体力活。
　　暂时是没有生命危险的。
　　见此，周成也就放下心来，也没多说什么，便转身跳下车走了。
　　之前与男人聊天说那么多，他只是为了稳定男子的情绪，对于他的失恋和遭遇，周成做不了任何的劝解，他自己就没谈过恋爱。
　　没经历过这种苦，怎么可能去劝慰他想开些？
　　不过他知道自己拼命救下来的两个小家伙都没怎么受伤，应该会一定程度地减轻他的死志，便于他以后好好活着。
　　至于其他的事情，就得靠他自己去慢慢磨平了，也或许需要他自己的两个妹妹或者另外一个女孩来进行救赎。
　　而周成，还有自己的任务。
　　跳下车后，杨弋风就问：“那哥们儿情况怎么样？”
　　可以想象得到，这个男人在最后用身体护住两个不是自己孩子的小家伙时，需要多大的勇气，而且一直都在坚持！
　　用手，磨了皮肉见骨，掏出来了三个人的生命之路。
　　他不管有没有死，也掩盖不了他其实是个很善良的人的事实。
　　“没生命危险吧，其他情况还得进医院才能最后确定，希望不要截瘫吧。”周成祈祷，他这样的情况，非常容易发生全脊髓损伤或者半切，那可就惨了。
　　但无论如何，人都还活着，就是好事。
　　他们也只能尽力。
　　杨弋风长舒一口气：“人还在，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也强求不得太多。还是等后续治疗情况吧。”
　　杨弋风说话的时候，揉了揉眼睛。
　　“十一点多了。”
　　“我们过去继续守着吧，后面再出来的人，可能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杨弋风非常严肃地说。
　　休克，是外伤患者最致命的，而失血性休克是一个时间性累积的过程，患者自己没有止血或救治经验，或许一点小伤，都会要了老命！
　　所以后面的情形，可能会更加严峻和残酷。
　　但这种话，也只能心里想想，可不能说出来的。
　　寄托于希望于奇迹，是目前所有人能做的！
　　……
　　“那两个小家伙，没事吧？”周成和杨弋风回后，雷仲就问。
　　杨弋风摇头：“那个大哥给力，就只是一点皮外伤，但也是吓得够呛。”
　　“联系上了家属，没特殊情况就转运至医院里继观。”
　　“那就好，那就好。”雷仲深吸了一口气。
　　“刚刚另外一边，找到了一个人，没机会救过来！”雷仲长叹一口气，正是因此，他才担心那三个人的情况。
　　小孩，是人类最脆弱的时候，也是很多人内心的一块软肋！
　　说完，雷仲又是扫了周成几眼，问：“你刚刚是为什么会想到说那些话的？”
　　“这可不是外科教你的？也不是骨科教给你的啊？”雷仲后来回想周成的说话思路，竟然觉得非常有逻辑性。
　　周成就说：“就是套近乎，先顺毛捋，然后找薄弱点。每个人内心都会有薄弱点。”
　　“也很凶险，差点在说到他前女友的时候，把他弄爆炸了，但好在，他还有两个妹妹，要是什么家人都没有的话，估计就难了。”
　　无欲则刚。
　　人的心理防线，并不取决于最坚硬的心境，而是每个人心里的那一块软肋。若是没了这种软肋。
　　没了牵绊，那都快成仙了，说什么都不管用。
　　所以，之前，其实并不是周成救了那个男子，而是他的家人救了他，泯灭了他的死志。周成只是诱导而已。
　　“但还是做的不错的。”雷仲说。
　　周成忙问：“刚刚那个被砸到的消防，没事吧？”
　　“皮外伤，重物的高度不高。所以没有内里损伤。”
　　“稍微包扎了一下，还准备冲进来呢，被他们的队长给训回去了。”雷仲回道。
　　周成瞬间肃然起敬！
　　又是一个可爱的小伙子啊。
　　……
　　时间缓缓流逝，周成等人的任务越来越少！
　　而且开始出现了所有人都是满怀希望而前，却铩羽而归！
　　让整体的氛围，开始慢慢变得严肃了起来。
　　周成发现，其中的好几个，其实如果时间来得及，都是可以抢救一下的。但是没办法，时间和空间，就是埋葬一切的最好收容物。
　　虽然这期间，周成又表演了几次，但仍然只能说，人力有穷，世界上没有神仙，只有普通人……
　　周成和杨弋风两个人再一次累得满头大汗地从第一现场往后退时，雷仲就看到了两个人稍微有点遗憾和落寞。
　　便走过来，安慰说：“你们已经尽力了，这已经是最完美最及时地救援了，但没办法啊！”
　　人没救过来，在露出来的时候，还有生命体征，但是在周成和杨弋风的手下，慢慢地散去了最后的生命体征，胸外按压了十几分钟，仍然没按过来。
　　周成和杨弋风就被临时给换下来了，其他人虽然还在做心肺复苏，但也不过是安慰而已。
　　十几分钟的心跳骤停，即便按了过来，也大概率是植物人了。
　　雷仲今年都五十五了，在临床工作了多少年？工作的时间比周成和杨弋风的年纪都还要大，所以见惯了生死。
　　周成和杨弋风虽然也见过，但这种亲自在面前死去的，却经历不多。
　　两个人都稍微浅笑了一下，满是无奈之色。
　　也差不多这时候，周成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是震动，周成看了看四周，发现没任务，便抬起来一看，来电显示是蔡东凡。
　　“蔡老师。”周成忙说。
　　蔡东凡那边，还听到周成的耳旁有嘈杂的指挥声，便一愣后说：“你还在现场啊？”
　　语气很意外，还有些愤怒的心疼。
　　不过，因为现场太吵，周成只能打开了扩音，把声音调到了最大，并且往旁边挪了点位置。
　　“蔡老师，你说什么。”周成忙重新回。
　　“你是不是还在现场？这都几点了？三点多了。”蔡东凡问。
　　“你不要命了吗？”
　　听到这话，雷仲稍稍一愣，狠狠地拍了拍自己的脑壳：“你们两个是几点钟来的？”
　　杨弋风说：“我是六点……”
　　雷仲就直接推了一下杨弋风，然后怒道：“那你们两个还不滚回去休息？不要命了？我还以为你们是后续医疗队的呢。”
　　杨弋风还要说话，雷仲就直接找了两个人，在他们耳旁低语了一阵后。
　　周成和杨弋风两个人马上就被盯上了，走上前来说：“周医生，杨医生，你们回去休息吧，我派人送你们回去。”
　　“辛苦了。”
　　现场有多辛苦，大家都看得到。
　　人是肉做的，不是铁打的。
　　杨弋风是事发当时就来了，一直熬了七八个小时了，周成也是第一批来的，他们都轮换了两次了！
　　这哪里撑得住啊？
　　雷仲见杨弋风犹豫，便道：“他们要是不愿意走，就强制执行吧！”
　　周成和杨弋风就这样，被人给领着带了出去，然后塞上了车，两个人告诉了司机目的地后，两个人坐在后座，一人偏着一个窗户，竟然就沉沉地睡了下去。
　　那司机见状一愣，想起刚刚被交待的事情，他便把窗户给关上了，开了暖风和AC，然后到了周成的楼下后，便蹑手蹑脚地下车，轻轻地拍了拍周成的肩膀，告诉他可以上去休息了。
　　然后周成下了车后，他才慢慢地上车，再把杨弋风送到了目的地，再把他喊醒，让他回去休息。
　　做完这些，司机才有些开心地吹着口哨，又重新开向了义务车队的排队处，打了打哈欠，然后又买了一瓶咖啡，睡在了驾驶位……
　　但这一夜，注定了有许多人难以入眠。
　　……
　　凌晨，三点一十左右。
　　八医院。
　　麻醉科的曾毅在看到自己的科室里一大堆的人都累倒之后，才终于道：“剩下的手术安排都是轻伤患者了，把规培和研究生都叫过来顶上吧！”
　　“主治以上职称的，一个人带两个下级，恢复成择期手术的模式，一定要务必保证手术安全。”
　　“好的，曾主任。”听到曾毅这话，一群人瞬间如释重负！
　　之前，为了保证急重症手术的顺利进行，曾毅把所有的上级都叫来了，让规培和研究生回去休息，一是怕出事，必须是有经验的人掌舵麻醉全场。
　　二就是准备轮转的，终于等到了。
　　急诊手术也可以分成急重症和普通急诊手术，重症病人自然优先，但是麻醉的风险也是极高的！
　　然后，曾毅就首先默默地退走，给自己的学生打了电话。
　　曾毅本以为啊，贪睡的安若估计得一会儿才能接呢，不过却听到，电话的另一头传来的声音略有些嘈杂，沉吟了片刻后问：“安若，你现在在哪里？你没回家休息吗？”
　　在病人来医院的时候，曾毅就交待了安若不用管，好好休息，但听对面的声音，似乎并不像。
　　“老师，我没在哪里，一直等您电话呢，睡不着，是要我回来吗？我马上可以回来。”安若的声色略有些兴奋。
　　她很想做点事情，可惜没地方能用得上她，所以她就来找刘诗雨了。
　　而刘诗雨本来还有‘志愿者’工作的，是杨弋风的御用志愿者，但可惜随着医疗队的加入，刘诗雨也是被推到了一边去，她们两个就在边上看戏。
　　也是希望能够找到一点的机会，稍微出点力也好啊。
　　“那你来科室吧，后面的工作时间也不短，给了你时间休息你不休息的话，你得扛住啊。”曾毅也是很无奈。
　　安若啊，还是工作的时间太短了，不知道一旦发生了大规模急诊病人入院，其实需要马上进行休息。
　　有时间休息的时候在玩，这不是自找累吗？
　　不过，曾毅也能体会安若想帮忙的心，只是之前的病人的确情况很严重，他怕安若照看不过来，经验不足，所以把所有的规培和研究生都打发了回去。
　　研究生和规培是需要机会的，但是机会是慢慢给的，她们不经历这种大急诊的扫尾工作，如何参与到开头啊，如何让他放心啊！
　　当然，现在对研究生和规培也是一种磨炼，必须要周转两个手术间！
　　与上级医师一起同时完成多台麻醉，这就是给她们的考研。
　　“没关系，老师，我觉得我能扛得住。”安若挂断电话后，立刻就给刘诗雨道别了。
　　说明了自己的去向后，刘诗雨才说：“好吧好吧，我感觉学习就像你男人似的。你是一刻舍不得啊。”
　　安若就上了自己的车，平时她是不开车的，但今天知道肯定要回去，就开了车。
　　“你还吃这个醋啊？我这是笨鸟先飞，我要飞回去做事啦。明天约起来，一起吃饭，好好地吃顿好的。”
　　“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啦。”安若说完就踩动了油门。
　　刘诗雨也只能无奈地退走，看着现场，回头再看了自己老爸一眼，对他比了个大拇指。
　　她现在的身份还是学生，最多能做的就是志愿者，但是她组建了志愿者，也算是帮上忙了，而且现在还很困，好好休息，不给其他人添麻烦，也就是帮忙了。
　　跑回学校，叫醒了不耐烦的寝室阿姨，撒谎说自己去当志愿者了，这才钻进了被窝里。
　　……
　　而就在周成离开了现场的场地之后啊，雷仲思忖了一阵后，在多番计量之下，还是给总调度说明了情况，现场还是要准备一个心理学的专家，以防万一。
　　之前是周成一直在兼职着这事，而且时间还晚了。
　　所以也不好把人叫起来，只是雷仲没想到周成已经工作这么久了，也不得不放周成离开。
　　交待完，总调度马上就作了相应的安排和联系，给雷仲进行了回复。
　　而与此同时，雷仲的私人电话再次响了起来。
　　是熟人，也是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人打来的电话，他在附近的一家小医院做会诊手术！
　　往湘南大学附属医院送病人啊，太远了，而周边的医疗资质虽然可能不足，但是其实也有大量的医生过来了小医院支援。
　　“雷主任，我们现场处理搞得可以啊！”
　　“我们这边已经保住了三条腿了，还有一条是栓塞了，实在救不过来了。这比车祸伤导致的截肢几率都还要小啊。”
　　“我最开始看到这个止血钳的时候，都有点愣了，这是我们科的人做的还是附二附三的人搞的啊？”这是一个副教授回的电话，也是在给雷仲汇报周转病人的后续情况。
　　与骨科相关的保肢，自然是要第一汇报的。
　　保命，保肢！
　　这是骨科和急诊的两大永恒话题，因为急诊病人不可能出现截肢意外的肢体离断！
　　“都不是，是八医院的一个小伙子。”
　　“不过以后可能会来我这里。”
　　“后续的效果还可以吧？还可以就行。”雷仲长舒了一口气。
　　虽然作为骨科的大拿，雷仲清楚四肢可以有六个小时的缺血窗口，但是也不能保证会发生其他意外，毕竟，这种直接夹闭也不同于手术室的止血带！
　　“啊？”对方愣了愣。
　　显然是相当地意外。
　　“效果肯定是还可以的，如果是取栓能跟上的话，我做的四条腿都能保住，不过嘛，您也知道，血管外科现在的任务太重了，所以人手远远不够。”
　　“雷主任，您这是又从哪里找了个好苗子吗？”他开着玩笑。
　　雷仲是科室里的老大，他开玩笑也不敢开太狠，不然的话他就得说从哪里又挖了坑回来。
　　这不挖墙脚吗？
　　“还行吧。不说了，我这边还有事要处理，你们记得休息啊。别给我搞出来捐身了。”雷仲交待。
　　“雷主任您也多休息，您也连续工作这么久了，听说今天你还是从手术室被叫出来的。”对方又多说了一句。
　　“我没上手，还好。”雷仲接着就主动挂断电话，然后开始审视起来。
　　他要考虑的问题极多，周转，死亡率，截肢率，医务工作者的调配，现场医疗队，医疗车上的驻车人员……
　　周成回到了自己租的房子之后，就匆匆忙忙洗了个澡，然后倒在床铺上，定了个七点半的闹钟，沉沉地睡了下去。
　　不过，闹钟没响起来之前，周成就醒了过来。
　　七点，周成就赶忙洗漱，然后就匆匆赶向了科室里。
　　然后进了科室，周成的头皮都麻了，这里面的病人已经扎堆到了门口，差点水泄不通。
　　而且，在护士站那里，一堆人还挤在一起，不停地问着忙里忙外的护士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做手术，还有人差点打人。
　　在护士站的对面，保安都把防爆盾和大叉子拿来了，守在那里，双目不停地巡视。
　　闵朝硕在那里，双目通红，黑眼圈高挂地和病人家属解释并谈话着。
　　护士长也是烦了，在吼道：“自己找一下，这边很多东西都不够，我在找人送，你们自己找一下。”
　　“护士长，＋14床说住在走廊上不舒服。想要换到房间里面去。”一个实习护士对着程玥喊。
　　程玥眼皮子一跳：“现在哪里还有床啊，让他自己去和房间里的人商量，对方如果同意，我给他转。”
　　“现在急诊科还有十几个待收治入院的病人。”
　　“能住进来就先住进来，早上查房安排出入院后，再统一安排吧，在让他坚持一会儿。”
　　“没办法，耐心解释一下，病人太多了。”
　　“护士长，10＊75的石膏库存又不够了。”这时，处置室走出来了一个人，赫然是庞定坤，他被临时借调回了骨二科，不然的话，严骇涵组都运行不下去了。
　　“我让人在送，在路上，门口堵住了！”程玥脸有点黑。
　　这还真不怪医院，库存都被清了，平日里备了有多一百个，但是急诊科、骨一、骨二都在用，哪里够啊？
　　再加上还有车祸等平急诊的病人也要用，她头都大了。还是连夜让人从市区送来的！
　　周成看到这乱糟糟的场面，顿时内心一凛，揉了揉眼睛之后，便走向了医生休息室，打电话给罗云。
　　没接。
　　又打电话给了蔡东凡，蔡东凡接了：“蔡老师，你们的急诊手术还没做完吗？”
　　“你在哪里？”蔡东凡连喊周成的名字都懒得喊了，直接问。
　　“科室。”
　　“下手术室来，等会儿不用你查房，赶紧来做手术。”
　　“你昨天晚上休息好没有？”蔡东凡吩咐完才问。
　　“差不多了。”
　　“那先下来吧。等会儿罗云上去查房！”蔡东凡一个晚上都没睡好，在急诊科守了五个多小时，才把守急诊科的任务还给董千盛。
　　今天值班的是闵朝硕，他是二线咨询班，只是之前院长亲自出面，需要每个科的主任亲自到场，他才去急诊科，从急诊科出来就急急忙忙地来了手术室，现在腿都还麻着，但这么多病人，肯定要连续处理的。
　　周成听到吩咐，就赶紧匆匆忙忙地下了手术室。
　　不过，进到手术室门口的时候，周成就傻眼了。
　　洗手衣没了，全都去消毒了，昨天晚上被用光了，临时洗不了。
　　周成就问多久才能上来。
　　正说着，就有一个护工把衣服推上来了，周成这才拿到了第一件出库的洗手衣，还有点烫手，也顾不得那么多，拿起就往更衣室跑。
　　也没柜子了，周成就直接把自己的衣服放在了柜子顶，虽然不文明，也不安全，但没办法啊。
　　把手机别在了洗手衣的裤兜里，戴着帽子和口罩就往手术室上去了。
　　到了蔡东凡所说的手术间，周成就看到，杜严军和蔡东凡两个人在做着手术，而罗云和张正权两个则是坐在了计时面板下，躺着尸！
　　这个时候的时间点是七点五十一！
　　周成见状，忙说：“蔡老师，您不上去交班吗？”
　　“你先把罗云和张正权叫醒，我肯定是要交班的。但罗云昨天从来了手术室就一直在忙，刚下台四十分钟。”
　　“你快洗手上台，这边清创和血管缝合做完了，赶紧去十九间，那边还有病人等着呢，我让林霖在那边先搞着了。”
　　周成心念一动。
　　林霖都主刀了？
　　不过也是，昨天晚上的巅峰时刻，张正权都走到了主刀位，带着器械护士就做手术了。
　　此刻的手术室里，除了医生之外，一个麻醉师在哪里躺着，也有一个护士“倒”在了手术室的后门，披着一件无菌手术衣，估计是觉得手术室里的空调太冷了。
　　周成虽然觉得张正权和罗云两个人该休息一下，但是交班和查房还是很重要的。
　　就把两个人给摇醒了。
　　两个人都有些懵逼，用力地眨着眼睛，揉起来大堆的眼分泌物结痂，都快睁不开眼睛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
　　这时候周成都已经上台了，蔡东凡则是看着两个人：“你们两个还行不？要不要去休息一下？”
　　蔡东凡说得有点违心，科室里就这么点人，他们去休息，那后面的手术就接不上了。
　　医院里为了这次的急诊，停了今天所有的平诊和择期手术，若是没人主刀，那不扯犊子了？！
　　“我还可以。”罗云点头，这才一个晚上，小意思啦。
　　张正权也点头。
　　三个人便风风火火地出了手术室，去交班了。
　　周成在台上，一边开始继续着蔡东凡之前的操作，一边问杜严军：“严军，你们一直都在搞吗？”
　　“差不多，不过大多都不是特别急诊的，多是清创和开放性骨折的。我们主要是做清创，不然的话，科室里的病人太闹腾了！”
　　“也有比较通情理的，但虽然通情理，也不能拖啊。”
　　八医院作为最近的三甲，病人量是最多的，虽然一些重症没过来，但数量堆起来了，还是会累死人的。
　　周成就没多说话，双手操刀，动作更快了。
　　就蔡东凡和罗云两个人上去交个班，查个房的工作，周成就把蔡东凡剩余的清创给干掉了，他们下来的时候，周成已经开始在放VAC了。
　　放完之后，就可以交给杜严军来贴外膜了。
　　蔡东凡再下来时，愣了愣：“你彻底冲洗了吗？”
　　“嗯，蔡老师，肌肉、血管这些都缝了。还做了肌肉止点的重建。”周成忙解释自己做了哪些事。
　　蔡东凡可能没太明白，罗云则目光一闪地说：“你清完创，还做了肌肉止点重建？这才多久啊？”
　　他的精神还有些恍惚，而且还很忙，一边和周成说话，一边还在回复着信息。
　　蔡东凡看向罗云，瞥见了罗云聊天的对象叫唐艺，人都快哭了。
　　好想直接骂罗云说，你能不能干点正事？但是考虑到罗云的具体情况，若能和唐艺走一起啊，是不容易的。便贴心问：“你要不先回去，处理一下？”
　　罗云正在编辑信息，盲打字，一边说：“蔡主任，不用。都没事了。”
　　“手术了。”罗云在上一句回完之后，又盲打出来了三个字。
　　最后标点符号没打对，打成了问号。
　　而唐艺那边也知道罗云忙，便没回复了……
　　唉！
　　蔡东凡叹了一口气，然后道：“不去处理事情，那你就去十九间吧，我去二十一间。”
　　“现在科室里还有十九个没处理的病人，我们三个组平均分下来是六个，我们组七个。”
　　“然后我们组有三个手术间。等会儿分成三组，一个组两台，预计今天可以在下午三点之前。把我们科室现有的病人消化完。”
　　“急诊科那边我问了，郑玄临说还有七个待住院病人，十点钟完成入院手续，谈话这些三点之前一定要解决掉。”
　　“到时候看哪个组快，就多分点任务，大家昨天都熬了一夜，今天都帮忙一起下班。”
　　“另外，中午科室里统一订饭，大家等会儿轮流下去吃饭，一定要最大程度地减少周转时间。如果有小手术，拉进手术室里来，在推车上做清创！”
　　“这一场硬战，我们硬着头皮都要打赢。”蔡东凡分析着，瞬间觉得，他妈的当个主任，甜头没尝到，首先就开启了地狱模式。
　　“好！”罗云忙点头，然后说：“蔡主任，我点了一批咖啡，等会儿分来吃了吧，昨天大家都没休息好，可千万不要出什么医疗事故。”
　　蔡东凡闻言，见周成已经开始收尾了，就说：“我们两个下去搞一根吧，提提神，我还买了五包槟榔。”
　　“这会儿大家能吃的就都吃吧。不吃不行了！”
　　科室里没有嚼槟榔的习惯，但是这玩意儿的确提神。
　　“好！”罗云跟着蔡东凡下去了。
　　周成则是在蔡东凡两人走后，耐心地教着杜严军贴膜，很快就完成了VAC外敷膜后，让巡回护士和麻醉师把病人送回去病房。
　　紧接着，周成说：“严军，你先休息一会儿吧，等会儿病人来了，我叫你。”
　　周成现在在的手术室是17间，还有19/21，蔡东凡和罗云去了19和21，那么剩下的肯定就是周成的了。周成带杜严军，蔡东凡带向海滨，罗云带张正权，算是互补了。
　　“周成哥。我？”杜严军其实觉得这样是不合适的，周成才是主刀。
　　“我昨天晚上睡了，你去休息一会儿。等会儿打你电话，能休息多久是多久，没办法。”周成忙打断了杜严军的话。
　　磨磨唧唧，有这时间都上床睡一分钟了。
　　“好！”杜严军点头转身就走了。
　　周成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靠在了手术室的计时面板附近，打盹儿起来。
　　昨天他是三点四十入睡的，七点钟就起，而且昨天累得够呛，还真没睡够。
　　不过，在周成在那里眯着眼睛打盹儿的时候，有一个拿器械的麻醉妹子正好从手术室门口穿过，走过去之后，还特意地往回走了几步，往里面好奇地瞅了瞅。
　　确定了周成的身份后，才喃喃道：“昨天就累了那么久，然后回来还要在手术室里主刀。”
　　“你也不怕猝死啊？”
　　低声言语着，她顶着疲乏的上眼皮，就走向了自己的工作岗位，她觉得太高看自己了，熬了一个夜，简直头皮都快麻了，恨不得拿棍子把上下眼皮撑住。
　　或者就找个地方躺下去。
　　不过，安若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且，他都不累，我这又算什么呢？
　　安若，加油，你可以的。
　　安若咬着牙，轻轻地磕了磕舌头，吃痛之下，瞬间清醒了几分，快步往自己所在的手术间走去……
　　与此同时，还有很多与此同时……
　　时间不过是多处空间的叠影，每一帧都格外珍惜且独一无二……


第一百七十八章 艰难抉择！
　　蔡东凡与罗云两人到了休息室后，两个人马上点上了一根烟，然后塞进了槟榔。
　　槟榔的刺激性马上有一种呃逆的反胃感憋压得让人十分难受，但口中的疼痛刺激，以及喉腔里的噎滞感，也让蔡东凡和罗云两个人瞬间变得清醒不少。
　　两个人的目光都颇为黯淡无光，不是对生活绝望了，而是真的累。
　　只是，罗云坐下还没多久，放桌面上的电话就震动起来，拿起来一看，是医院内部的座机号。
　　“喂！～”
　　“是骨科的罗云医师吗？我是门诊的导诊，现在已经八点四十多了欸，罗医生你怎么还不到门诊来啊。这边的病人都快吵吵起来了。”电话另一头，响起一声催促的女子低声。
　　罗云当时眉头紧紧凝固住：“我不是昨天打了电话给医院的总值班，把我今天的门诊给取消了吗？”
　　“不知道啊，没取消啊，我们也没收到通知，现在看门诊的病人已经到了诊室门口了。有二十多个，我只说罗医生你在查房，要稍微等一会儿，但这都快九点了。”
　　“我这边拖不住了啊。”对面在和罗云诉苦，希望他赶紧过去。
　　今天是周日，也是罗云的第二次门诊。
　　罗云感觉自己的蛋在疼。
　　他知道今天的门诊，可昨天发生了特殊的事件，所以就打电话说了要取消门诊的事情，可还没安排上，现在，手术室已经铺开了。
　　门诊的病人也已经到了，这不是扯犊子了吗？
　　“来就诊的病人不知道昨天发生的事情吗？”周成又压低声音问。
　　“知道，但是他们说了，他们挂了号，就得就诊，昨天的事情那是医院的问题，这么大个医院，这都还安排不好吗？”
　　“罗医生，您看现在，怎么弄？”门诊的导诊小心翼翼，也不敢直接威逼罗云什么。
　　但如果罗云一直不去的话，那她们也不会一直拖了，又不是她们的锅。
　　“唉！～～～”
　　蔡东凡的眼皮子在跳动，深深地吸了一口后，道：“你去门诊吧。罗云！”
　　“那这手术室？怎么搞？”罗云为难地看向了蔡东凡。
　　这虽然不是他罗云的问题，是事发突然，可今天本来就给他们组安排了三个手术间，以供第一时间进行急诊手术，他缺了一个主刀的话，手术室会被收回去不说，今天的手术结束也不知道会往后推多久。
　　而本来昨天在进行全科室大急诊抢救的时候，自己组上就有人没到，也就是去了现场急救队的周成，严骇涵就颇有说辞，虽然没当面讲。
　　今天罗云如果还溜了的话，就不知道严骇涵又会说些什么了。
　　“门诊的号已经放了出去，我再想想办法！”蔡东凡的小眼睛滴溜溜转动不停，显然也是在思考到底该怎么搞。
　　还是病人太多了，相对的医生配备太少！
　　而且，罗云已经提前说了要取消门诊的事情，要么就是医务科不给力，要么就是门诊办那边偷奸耍滑了，这能怎么办？
　　能去门诊办或者是医务科吵？
　　医生也有该有的人情世故，并非是人世故，而是世故会不自觉地找上你来。
　　罗云也只能无奈地把烟蒂给灭了，然后匆匆往门诊方向跑去。
　　挂了号，医院里没有官方的通知并且与挂号的患者沟通更换号或者退钱的事情，那就建立了诊疗关系，一告一个准。
　　到时候门诊部和医务科可不会和你说什么其他理由，你放出去了号，你就得看。
　　不过，为了减少时间，罗云还是第一时间打了门诊部的电话，让他们把自己的号停了，并且还让他们给挂号的患者通知，让他们最好都在上午来诊室。
　　这是罗云唯一能想得到的解决办法了。
　　罗云走出去后不久，蔡东凡就吐了槟榔渣，然后把烟蒂给灭掉了，重新走进了周成所在的手术间。
　　进到手术间，就只看到周成一个人在，就问：“小周，杜严军呢？他溜了？”
　　他还以为杜严军是偷偷跑回去偷懒了。
　　语气和情绪有点不太好。
　　周成道：“我让严军先下去休息一会儿，等病人接进来之后，再回手术室，估计这会儿才到休息室不久。蔡老师，你要找严军？”
　　之前蔡东凡的配制就是，杜严军跟着周成，他带向海滨，然后罗云带张正权。
　　但现在罗云去了门诊，那么手术安排还得重新调整一下。
　　“嗯，他不能去休息了！罗云去看门诊了，他得去19间主刀。到时候我让张正权来你这里帮忙。”
　　“妈的。这一天天的什么事儿。”蔡东凡骂骂咧咧地走出了手术间，并且还掏出来了手机，就给杜严军拨过去了电话。
　　杜严军才躺下，听到这话，又是麻利地重新站了起来，拖着疲惫的身子，再次紧锣密鼓地战斗起来。
　　而且，因为没人帮忙，他就只好先到了十七间，又把周成叫过去十九间帮忙抬腿消毒铺巾。
　　在没人的状况下，一个人只能顶几个人用。
　　做完这些之后，杜严军才有空看向这个病人。
　　这是一个膝关节开放性损伤的，并且有血管的外露，属于那种颇为复杂的清创手术！
　　杜严军的头皮都在跳动，看着病人，有些不知所措。
　　不过，麻醉医生和巡回护士都看向了他。
　　这台手术没有洗手护士，昨天的洗手护士都累倒回去休息了，今天来轮班的，大多都是巡回！
　　虽然也能洗手，但是上了台，就没人拿东西和在台下帮忙了。
　　周成走出门，看了看十七间的手术室还空空如也，便又回头，对十九间的巡回吩咐了一声：“等会儿十七间的病人麻醉好了之后，叫我上台。”
　　“我先在这边上台吧。”
　　清创缝合术，也是很有讲究的，简单的清创和复杂的清创，其实严格来讲，就不该属于一个等级的手术，只是在进行手术分级的时候，都统分为了清创缝合术而已。
　　周成知道，这样的III度膝关节开放性损伤，不是杜严军能处理得了的。
　　这种膝关节开放性损伤，若是在急救现场，完全就是小case，因为急救现场的任务就是把病人周转到医院，保住命。
　　到了急诊科，也只是颇为棘手而已，急诊科医生的目的就是包扎，把血止住，然后转入到专科。
　　进了专科后，其实真正的治疗才算开始！
　　先救命，再治病，是最基本的原则。
　　但是，仅仅只是救命，显然不是医学的终极目的，这只是最基本的目的。
　　就好比关节开放性外伤。
　　开放性骨及关节根据损伤的轻重，均可分为三度：
　　第一度：皮肤由骨折端自内向外刺破软组织损伤轻或锐器刺破关节囊，创口较小，关节软骨和骨路无损伤。
　　第二度：皮肤割裂或压碎皮下组织和肌组织中度损伤或关节周围软组织损伤较广泛，关节软骨及骨骼部分破坏，创口内有异物。
　　第三度：皮肤、皮下组织，肌肉有广泛严重损伤或关节周围软组织毁损，韧带断裂，关节软骨和骨骼严重损伤，创口内有异物，合并有血管、神经损伤或关节脱位。
　　如果是一度损伤，可按照化脓性关节炎处理即可，甚至不用过多的清创。
　　杜严军咬咬牙，可以尝试一下第二度开放性关节损伤的清创，但这种第三度的关节损伤的清创缝合，除了要切除掉坏死组织，还要做肌肉和韧带的重建。
　　甚至还可能要做血管和神经的吻合，这样的清创并不简单。
　　而这种病人，在急救现场，在开放性外伤之中，都是比较轻微的！
　　杜严军听到周成的话，如蒙大赦，仿佛遇到了救星一样，刚刚，蔡东凡让他上台的时候，他还有些窃喜的，他以为是自己得到了蔡东凡的认可，觉得他可以主刀做手术了。
　　但是进了手术间后，看到了患者的情况，马上觉得手足无措起来。
　　周成洗手、穿衣、戴手套！
　　“巡回老师，把止血带打一下，止血带的压力不用太高！”周成吩咐。
　　开放性的关节损伤，伴有血管损伤，如果止血带的压力太高，可能无法发现开放性的血管损伤，让清创手术不彻底，或者就是发现不了本来应该发现的血管损伤。
　　这就扯犊子了。
　　“再开一个下肢骨折包。”周成大概扫了几眼后，又是吩咐。
　　下肢清创包和骨折包的器械是不同的，里面虽然有部分重复，但是若是有了骨折包里面的一些器械，可以让手术更加顺利进行！
　　“严军，我们来一起探查，你找异物，我来找血管！”
　　毁损性质的损伤，一定是先要把血运给找清楚，这是评判到底能不能保肢的第一前提。
　　如果血管毁损严重的话，别想了，要么血管移植，要么截肢吧！
　　简单的事情，他交给了杜严军，肯定没问题。
　　复杂而杜严军处理不了的，周成就自己捡了起来。
　　不然总是拖沓的话，会浪费很多时间爱你。
　　“好！周成哥。”周成到了旁边，如此果断而干脆，这就让杜严军有了主心骨！
　　甚至有一种热泪盈眶的感觉，刚刚还如同没了领头的蚂蚁乱窜的他，也是赶紧整理起思路来——
　　他马上用吸引器先把表层的血凝块一一吸干净，然后用甲状腺拉钩开始往内层慢慢地拨了起来。
　　在现场急救的时候，虽然会清理掉大部分的杂物或者异物，但毕竟不可能清除干净，得术中仔细地探查，务必做到没有丁点残留。
　　而就在杜严军在寻找着异物的时候，周成这边已经是开始麻利地评判着解剖走形起来。
　　膝关节处的动脉走形，大多聚焦在腘窝附近。
　　好在是患者的开放性关节，是前方的。所以腘窝可能受到了保护，没有牵连，但是腘窝之下，也就是胫骨平台下方的血管，需要仔细地探查一下。
　　而且，还要理顺胫骨平台起止点的肌肉走形，把肌腱、肌肉一一进行辨识，然后还要做骨缺损和肌肉止点的重建……
　　单纯的骨缺损的治疗，很简单，单纯的肌腱止点重建，周成也能做得好。
　　但是两者同时存在的情况下，那么难度就不是一加一那么简单了，甚至都不是简单的指数倍增加！
　　而是直接把难度拔高到了好几个甚至以百倍计的层级！
　　到底要不要重建骨，要不要重建肌腱，怎么重建？
　　不重建骨，肌肉能长起来吗？不重建肌腱，肌肉萎缩了怎么办？
　　重建了肌腱，把重建的骨骼拉伤了怎么办？
　　外科之所以复杂，或者说有些疾病之所以复杂，是因为它就没有非常有逻辑的一一对应关系。
　　甚至找不到非常完美和契合的完美对应手段。
　　不过，这个问题，应该是后续才要考虑的问题了。
　　杜严军一边往外挑拣着石子、碎砂砾、玻璃片和血凝块的时候，还偷偷地看了看周成，就发现，周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是把相应的血管和神经都暴露了出来！
　　神经被周成用剪掉的橡皮手套包容在了一旁，血管被他用丝线固定着。
　　而且，周成的固定，并不是那种扎掉的固定，而是打了一个活死结。
　　死结在血管的上方，并没有扎掉血管，但可以把血管牵引出来那种。与此同时，他还把断裂的肌肉进行了分类，分别用血管钳夹住了肌腱处。
　　血管钳，是不能夹闭肌肉的，因为这会把肌肉组织夹得溶解掉，成类似横纹肌溶解症的死亡。但肌腱是可以夹的，肌腱里面没有血管，夹不溶解！
　　不过，周成做完这些之后，十七间和十九间的巡回就来催了。
　　说：“十七间的麻醉已经打好了，那边的张医生已经消好毒了，问周医生你要过去吗？”
　　“我马上就过来！”周成见状，便立刻下了台！
　　一边解开手套，一边解开衣服！
　　“周成哥，这？”杜严军听到周成要下台，顿时慌了。
　　这台手术如果完全交给他的话，他拿不下啊。
　　现在已经不是什么动手机会的事情了，而是遇到的情况超出了能力范畴，杜严军拿不下。
　　虽然他心里非常不想承认自己比周成差很多，但实际上，他内心里已经认定了周成是组里小上级的事实。周成在的时候，他觉得很踏实，只要做好事情就可以了。
　　一切都可以交给周成，周成没上台之前，他慌得一批！
　　如今周成要走，他仍然很慌。
　　机会多的时候，把握不住，这是无力感！
　　“先好好清创，不着急！”周成冷静地安慰杜严军。
　　周成必须得下台。
　　十七间才是他的主战场，这是原因之一！
　　第二则是，这个病人他已经探查清楚了，可以让杜严军慢慢取异物，然后再把坏死的组织给清理掉。至少这个样子，病人不会有生命危险！
　　但隔壁那边，他还没看过到底什么情况，还是得先去看一眼，才能心里有数！
　　这种III度膝关节开放性损伤，都属于小清创的话，那么隔壁的情况，肯定也不会小到哪里去，如果让张正权一个人在那边顶着，出了事情的话，那就麻烦了。
　　还是人手不够。
　　罗老师啊。
　　“严军，这些碎骨块，不要丢了，等会儿放弯盘里，用络合碘泡起来啊。我过去看看情况。”周成吩咐。
　　罗云去门诊，是无可奈何的事情，但是人走了，病人还是要人处理，两边跑也没办法！
　　他只希望，蔡东凡那边的二十一间可以早点搞完，然后在空隙中接替住一个手术间。
　　不然两边跑，周成是真的觉得有点不太专一。
　　做手术就得专一。
　　“好的，周成哥。”杜严军看到周成离去，稍微有点慌，也有点怕病人在周成走之后，突然没了。
　　只是，周成已经把肌肉和血管神经都理清楚了后，其实操作难度就没那么大了，他可以开始按部就班地走了。
　　周成出门，直接洗手，然后进到了十七间。
　　一边穿着衣服，一边直接问：“权子，这个病人是什么情况？”
　　“动脉栓塞、足底毁损伤、小腿中下段截肢的！”张正权忙回，他也是把病人的情况提前就了解清楚了！
　　张正权知道。
　　罗云突然离开，隔壁杜严军一个人也扛不住，之前周成在隔壁帮忙，昨天也不在医院里，早上也没查房，肯定没有时间了解这么多东西。
　　“栓了多久了？”周成又问。
　　“打了止血带了吗？”
　　周成看了看患者的脚，除去十分血腥的毁损脚掌，这应该是一只女孩子的脚，应该年纪还不会很大。
　　然后一边往手术台旁走，一边快速打量，心思乱窜。
　　如果栓塞时间不久的话，这截肢是还可以抢救一下的啊！
　　截肢，是骨科的最后一步，不到万一，他并不希望病人走到这一步。
　　“止血带打了。”张正权忙回。
　　“栓了多久了我不太清楚。”
　　“小妹妹，你知道你什么时候入院的吗？”
　　“轰！～”
　　“呲！～”躺在手术台上的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女，此刻是椎管内麻醉，她一边吸着鼻子，一边发出抽泣声。
　　“轰！～”
　　“呲！～”
　　空气撞击鼻腔与穿破鼻涕的声音，先后响起，如此往复。
　　“小姑娘？”张正权再问。
　　“我是四点多入院的。医生！”
　　“呲呲呲！”
　　“呜！唔唔唔。～～～”她说话间，身子在微颤起来。
　　双下肢麻醉了，但是腹部仍然在轻微地颤抖着！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更遑论是小姑娘了，她可一直都还期待着自己长大，穿好看的衣服，穿高跟鞋……
　　截肢，这是她从来没考虑过的事情，但是，到了医院医生就说要截肢才能保住命，她也没办法。
　　她爸爸妈妈已经和医生吵了很多架，都没用。
　　甚至有提过要转去湘南大学附属医院和二医院，但都没用。
　　没床位。
　　现在，医生又问，她也只能如此回。
　　周成看了看计时面板上的时间，已经是走到了八点四十一。如果是按照栓塞的时间推算，应该只是栓塞了四个多小时。
　　周成再看了看创面，活动性渗血若隐若现，虽然不多，但也侧面的证实着，小姑娘可能栓塞得还没那么严重。
　　这还不一定能达到截肢的指征啊？！
　　“必须截肢吗？”周成不敢乱说话，上前与张正权压低声音。
　　不过，就在周成这么问时，张正权就想到了周成想要做什么，忙离开了手术台面一段距离，觉着差不多距离够后。
　　凑近了周成，用很低的声音说：“周成哥，她的这个截肢手术还是插队的！这也是考虑到她比较年轻。”
　　“后面还有好几个急诊！如果要做保肢术的话，时间是来不及的吧？”
　　张正权并没有说让周成不保，只是把这个事实告诉给周成！
　　嗯？
　　什么意思。
　　周成神色一滞，看向张正权。
　　做个手术还有时间限制？
　　张正权便又看到了周成脸上的疑色：“嗯，查房的时候，蔡主任和罗老师都已经商量过了。”
　　“她这台手术是临时插进来的。手术时间预留的只有半个小时！”
　　“否则的话，后面的急诊手术安排不赢！拖得太久，后面的手术病人就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现在科室里的所有人都在疲惫工作，不可能把这些时间节省出来。”张正权仍低声说。
　　保肢术与截肢术！
　　虽然只是一字之差，但其实差别大了去了。
　　耗费的时间成本完全不一样。
　　周成听完，心情顿时有些烦躁起来！
　　这TM？！
　　这个情况，若是在平时的急诊情况下，他觉得自己稍微努力一下，可以保住腿的！
　　但是？
　　发生了大急诊的情况下，还要这么残酷的么？
　　这小女孩的年纪小，按照老人和小孩优先的原则，她插队了手术，但是手术过程的时间还不能拖延！不然的话就是对后面病人的不公平。
　　手术时间被限制住了，她保肢的希望完全泯灭！
　　本来有保肢希望的，但是必须要截肢，因为时间不够。
　　现在的急诊病人很多，如果在她身上花费太多时间了，后面的病人有可能就死了！
　　而且这还是骨科两个科室的所有人都全军出动的情况下，并没有说是谁在偷懒！
　　“我再想想，等会儿。”周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个抉择是不好下的，如果是择期手术，那么完全可以慢慢来，只要把自己遇到的病人给予最好的治疗就好了。
　　但这个小女孩是插队手术的，如果她身上花费了太多时间的话，后面的病人？
　　如果万一有人死亡？！
　　那就是因为耽搁了时间而死的！
　　这是一个坚决而残酷的抉择。
　　必须要做，而且还要尽快做。
　　“急诊病人转不出去了吗？”周成问张正权，可张正权却一脸懵逼。
　　“全都超负荷运转了，能转出去，蔡老师昨天就都推走了。”
　　“而且，昨天晚上。”张正权说到一半，忽然又停了。
　　“周成哥，截肢吧！别想了。”
　　“昨天晚上，严主任的一个亲戚因为没来得及手术，人就没了。”
　　“当时他就骂了蔡主任！说是这个时间点把你给搞出去了，没人！”张正权小声说道。
　　“严主任早上也在科室里炸毛了。”
　　周成心里有点委屈，自己那是去TM参与现场急救了，我又不是去玩了！
　　这能怪我么？
　　但是，周成仔细一想，好像严主任怪罪得也没太大毛病。
　　周成不管怎么样，还是占了科室里的名额的，如果周成不在科室里，就会有另外一个人来，至少好歹多一个人帮忙！
　　多一个人，那么一切的可能性都会发生变化。
　　但是周成却被留在了现场，导致了严主任的亲戚手术不及时，去世了！
　　你周成即便是在外面有天大的任务，对于八医院的骨科而言，他仍然是缺席的。
　　虽然已经给医院里汇报了，但是，八医院的其他人都回来了，你凭什么不回来？
　　就你特殊？
　　周成问：“严主任没让插队？”
　　“没有。当时严主任在台上，他以为蔡主任这边正好可以有三个人手术，但是你也知道，昨天那样的情况，实在是。”
　　“安排不出来人手，很快就休克了。”张正权道。
　　周成深吸了一口气，强忍住了内心的波动，开口道：“那就这样吧，截肢！”
　　说这话时，周成的眼眶有点红。
　　很舍不得！
　　因为这台手术，即便是截肢术做得再完美无瑕，都是一种遗憾，而且是一旦发生就无法更改的遗憾。
　　但没办法！
　　周成没有权利去因为自己的自私，影响到后面患者的生命权。
　　有得有失，有时候，人生是充满着各种遗憾的，眼前的遗憾，与生命相比，不算什么！
　　“好～！”张正权立刻开始动作。
　　然后周成换好了衣服就要上台。
　　周成对解剖的掌握，已经达到了匪夷所思的境界。
　　因为是小腿中下段的截肢，所以周成首先在中下段位置开了个口子。
　　接着，他很快就找到了动静脉的走行，然后将其牢固得扎了上来！
　　扎了动静脉，就代表了不会出现大出血的情况，后面即便是张正权用电锯玩电锯惊魂都没关系。
　　而且周成还把皮肤的切口也给张正权做好了。
　　最后不舍的看了看小女孩的那条腿。心里暗说了声对不起！
　　便转头说：“权子，等会儿你直接从我扎动静脉的远端，慢慢开始截肢吧，只要把动静脉给切掉就好了！”
　　“胫骨的截骨，往里面多收点，其他的，你应该跟了很多次台，没关系的。”
　　“我去隔壁，那边是一个开放性膝关节损伤的清创手术。”
　　周成准备往外走了，这边的截肢难度不大，可以让张正权来练手，也可以熟悉解剖。
　　而隔壁的膝关节III度开放性损伤，明显更需要人去及时处理些。
　　半个小时，张正权截肢足够了。
　　虽然她是来插队的，因为她年轻些，且手术时间短。
　　她不能够拖延手术时间。
　　但是？
　　“等一下！”周成忽然想到了什么，然后走到手术室的他抬起了手。
　　打断了张正权后，便回头来看着他。
　　“你是说这个手术间，她的手术是插队做截肢术的是吧？”
　　“那隔壁的那个膝关节III度损伤的清创，应该时间限制不固定吧？”
　　“那么如果下一台手术可以接隔壁间的话，是不是就可以正好避免掉时间差？”周成问张正权。
　　他没有参加到手术安排，所以不知道后面怎么接病人。
　　“膝关节清创的这一台，蔡主任给的时间是两个多小时。可能还会多一点。周成哥？”
　　“你的意思是，下一台病人转隔壁？”
　　“可那膝关节清创，半个小时？”张正权瞪大了眼睛。
　　“够了！半个小时够了。”周成说。
　　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拼一把，最次也不过是截肢了。”
　　周成说完就要往外走，可张正权却跑上来追上了周成，说：“周成哥，不能为了别的病人就随意压缩其他病人的手术时间，也要保证手术质量啊。”
　　“我知道。”
　　周成点头：“权子，我马上去隔壁，帮忙杜严军清创，半个小时结束手术。”
　　“你这边先清创，能做多少是多少。给我半个小时时间，我再过来试一下保肢，然后再去隔壁手术间进行下一台手术！”周成忽然找到了一线生机。
　　三台手术，连轴转，打一个时间差。
　　然后这样就能够达到利益最大化。
　　张正权闻言，顿时神色一急：“周成哥，这样也不太好吧？”
　　“膝关节开放性III度损伤原则上就不是一期缝合的。没什么不好的。”
　　他的确是没有能力和权利去决定其他人的生死的，但是如果可以把时间节约出来，减少周转时间，把这台保肢术的时间给节省出来的话，这他可以争取一下！
　　手术是有轻重缓急的，有些疾病是必须要分期进行处理的，而正好，这个膝关节开放性损伤就是其中一种！
　　一期清创引流＋肌肉止点固定＋韧带起止点固定，二期闭合创口。
　　但是这要和时间赛跑，必须要快！
　　膝关节三度清创术，半个小时必须完成，迎接下一台病人进手术室，相当于是压缩了隔壁患者的时间。
　　“周成哥，这样能行吗？”张正权还在犹豫。
　　“就先这么办吧，我心里有数！”周成深呼吸了一口气，毅然地选择了下台。
　　说实话，他做出这个决定，是存了一定的私心的。
　　但周成的私心不是为了自己的荣誉或者其他，只是为了保住一个姑娘的腿！
　　没遇到，那无所谓，人死了和周成都没多大关系。
　　但是？既然遇到了，也有能力的话？
　　隔壁病人的手术，最多只是增加了一些感染风险而已，这样的感染风险，可以通过技术来平掉。
　　而且必须会接受二期手术！
　　如此一来，没有增加他的经济负担，只是，存在着首次手术中的未尽全力而已。
　　很快，周成就来到了隔壁的手术间，重新洗手上台！
　　杜严军看到了周成来后，瞬间又是信心大增！
　　“周成哥，隔壁的情况怎么样？”杜严军忙问。
　　“还行。”
　　“严军，你让开点位置，我来主刀，你去对面，尽早完成这台手术，然后一起去隔壁帮忙！”周成为了节省时间，只能如此对杜严军说。
　　杜严军也不疑有他，周成再来，他站主刀位原本就没有任何问题。
　　只是，在周成快速地接管了手术后，杜严军有点没太看明白周成的手术流程。便问：“周成哥，你刚刚做的是什么？不应该是先处理骨折，再处理软组织的么？”
　　周成抬头看了杜严军一眼，说：“严军，等今天的手术结束后，我找个时间慢慢和你一起来复评一下这台手术过程，但是现在，我们先做事，好吗？”
　　时间宝贵，周成是一刻钟都不想浪费，也不是他不愿意教。
　　而是，周成觉得，在有能力多做点好事的话，教学可以后补的。
　　如果杜严军是向海滨，他可以鸟都不鸟他，不是朋友，也不是带教老师，没人负责教你什么。但杜严军和他是好朋友，好兄弟。
　　虽然偶尔杜严军也会耍些小手段，但是没玩过龌龊。
　　并且，有忙他是真的帮。
　　真兄弟，亲兄弟也没办法做到抛头颅洒热血的般，这样已经极为不错了。
　　对朋友过多的苛刻，那就是你先在不珍惜你的朋友，而不是你的朋友不够真心！
　　“好的，周成哥！”杜严军虽然不知道为何今天的周成不愿意在上台说话了，平日里周成都是很愿意进行教学的。
　　但也只是觉得周成是累到了，昨天晚上，大家都累了一宿，是没有太多的精力分神！
　　然后，周成的双手如飞！
　　断骨定骨，血管进行缝合，肌腱进行重建，肌肉进行缝合，还有缺损，一期没办法处理，只能二期看情况做肌肉和肌腱的移植术！
　　巡回护士一个人，在周成的高速运转下，光是拿东西开东西，手脚都有点麻了！
　　最终，在手术室计时面板，显示手术时间来到了二十七分钟的时候。
　　周成感觉自己的示指中指指腹隐隐作痛！
　　“下台，你送病人到病房，抗生素直接用哌拉西林，第一时间请药剂科会诊指导抗生素治疗。”开放性的关节损伤，感染几率很大。
　　即便是I度，都要视若化脓性关节炎，因此普通级别的抗生素，肯定不够用！
　　“打个跨膝关节的石膏！”周成走出门时，又作交待。
　　“好！”杜严军一脸懵逼地点头，觉得自己刚刚经历的事情，简直就太不真实。
　　他昨晚有主刀，但是他就是缝合一个十几厘米的口子，清创加缝合起来，也是用了快半个小时才搞完。
　　周成这里，直接用了半个小时把膝关节的开放性外伤给弄完了？
　　这里面涉及到的一些‘花里胡哨’的操作，极为有难度的，可能其中一个操作，都要半个多小时！
　　但？
　　全部。
　　杜严军即便是觉得周成已经很厉害，手术速度很快了，看到这个结果，仍觉得头皮阵阵发麻！
　　而且，整个手术的过程，并没有为了追求速度而就放弃掉质量，每一步都是做到了，至少在他理解范畴内，是做得堪称完美了！
　　打石膏是为了避免术后膝关节活动，导致再发骨折与进行了止点重建的肌腱再发断裂！
　　……
　　“周成哥，你回来了？”周成再次走进十七间时，张正权忙问，很意外。
　　周成看了看张正权做的事情，只是完成了简单的异物取出。
　　周成便知道，张正权的水平与杜严军，还是存在着不小的差距的，虽然他也在清理了少部分的血痂、坏死组织等。
　　但是。
　　这水平其实已经很不错了，这种毁损伤的清创，其实本不该是他们这个年纪该承受的手术和困难。
　　“嗯！”
　　“辛苦你了，权子。”周成慢慢走向衣服包旁，把无菌手术衣套在了身上。
　　“周成哥，隔壁的手术，你真做完了？那可是膝关节的III度开放性损伤啊？”这是骨科的基础，张正权作为骨科的规培，不用去搜索相关的词条，就知道这种手术的难度。
　　“我们开始保肢手术吧，抓紧时间。”周成不愿意过多解释。
　　现在已经是九点二十多了，这女孩是凌晨四点多入院的，如果她是进院之前就栓了的话，那么截肢肯定就避免不了了。
　　只可惜，她也真的是受伤不是时候，这个时候，拖时间拖了这么久。
　　只是，周成还是希望可以拼一把。
　　如果最终还是保不住的话，那他也是尽力了。
　　然后，周成就开始了血管切开取栓术。
　　旁边，张正权目瞪口呆下，周成就很快取出来了两条如同蚯蚓状血栓条。
　　“放一下止血带！”周成对巡回吩咐。
　　“哦，好！”
　　巡回立刻照做。
　　只是，止血带内的加压气体，需要一定的时间，才能够放出来，所以，创面的渗血仍然不明显。
　　但是！
　　因为小姑娘有毁损伤，所以很快，创面就湿透了，鲜血缓缓外渗，不一会儿就重新染红了所有创面。
　　出血了！
　　外科医生是喜欢的。
　　张正权则是瞪大眼睛说：“有血了？”
　　看向周成，目瞪口呆！
　　蔡主任、严主任等人都无法做到的事情，竟然在周成的手里，只是这么简单？这才多久？五六分钟吧？
　　“抬腿！”
　　“重新打止血带。”周成忙对巡回说。
　　止血带的周期不能超过一个半小时，然后需要休息十五分钟左右，这台手术的总计时间，还不到半个小时，所以根本不用间歇！
　　手术可以继续……
　　周成的声音，果然而不容拒绝。


第一百七十九章 对错
　　“毁损伤的清创，不同于普通的清创缝合，一定是要把所有的坏死组织都清理掉，而且还要把表层皮肤打薄。”
　　“如果是皮肤的血运消失之后，那么这块皮肤和皮下组织都不能要了！”
　　“不过，这个病人的情况比较特殊，她的脚底皮肤还有一半血运。虽然这血运不好，但是，只要是有血运就是好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可以作血管转位术，这时候就要……”周成一边在给小姑娘清创的时候。
　　一边在详细地给张正权解释着，里面涉及到的理论偶尔高深莫测，但偶尔又是有一种让他顿悟的感觉，还有时候，则是让张正权有一种这TM也行的感觉？
　　而且，这小姑娘的解剖组织，在周成的刀下，仿佛不再是简单的皮肤和软组织了似的，周成竟然把那种终末的动脉解剖都给找了出来，然后和足底部的动脉给续上了！
　　续上之后，本没有血运的地方，竟然此刻也有了血运。
　　这简直就是离谱妈妈给离谱开门！
　　“嗯嗯嗯～”张正权一路忙不迭点头，心里颇为震撼。
　　虽然不知道周成到底是如何做到的这些事，但是，张正权毕竟是跟过蔡东凡和罗云两个人做过急诊手术的，平日里蔡东凡和罗云遇到了这种事情，绝对都是截肢了事！
　　“周成哥，那接下来，我们还要怎么做？”张正权又问。
　　“接下来，我们……”周成还在说着的时候。
　　手术室的门不知何时，被人踩了开，然后就走进来一个戴着外科口罩，戴着一次性帽子的小眼睛，走进了手术室。
　　不过，他此刻的眼神格外严肃，丝毫没有之前的那种熟悉感，进门后，到了周成旁边，威压感就扑面而来，看了一眼手术台面上的手术进程。
　　蔡东凡直道：“周成，等下你下台之后，去门诊替罗云回来！”
　　“后面的手术，你就不要参与了！！！”
　　声音果断而干脆，根本不容周成拒绝和迟疑。
　　张正权见了蔡东凡，慌乱了一下，右手轻微一颤：“蔡老师。”
　　心里七上八下，作为跟了蔡东凡好几年的人，张正权很少见到过蔡东凡发火过，但并不没见过。此刻的蔡东凡，已经是生气到了极致了。
　　虽然还没有像跟严骇涵一样，开始开炮，但肯定是生气了的，这种说话的情绪就不太正常。
　　周成的动作稍微顿了顿，回说：“好的！蔡老师。”
　　蔡东凡的意思，周成明白了，他有些后悔，但也不后悔。
　　“下台之后，先来找一下我。”蔡东凡气不打一处来，开口道。
　　不过，紧接着蔡东凡还是觉得心情颇为烦乱，就道：“算了，你直接去门诊找罗云，把罗云替到手术室里来！”
　　蔡东凡说完，就走出了手术室。
　　蔡东凡走后，心都快提到了嗓子眼的张正权终于是把心放了下来，如释重负道：
　　“吓死人了，蔡老师现在怎么这威势和之前的严主任如出一辙，吓得死人。”
　　“当了主任就是不一样啊。”张正权语气里有点为周成鸣不平的意思。
　　要知道啊，周成可是在短时间内就完成了一台清创术，又是拯救了一台本来要截肢的小姑娘的，这可是大功一件，而且这种事，还是罗云和蔡东凡都完成不了的。
　　蔡东凡不夸人就算了，还直接要把周成支走。
　　这到底是什么脾气？
　　周成一边继续手术，一边说：“权子，这不怪蔡老师，全是我自己作的。赶紧手术吧，接下来的操作就不难了！”
　　周成心里明白得很。
　　“周成哥，蔡老师都要把你赶出手术室了，你还帮着蔡主任说话啊？”
　　“我觉着蔡老师他刚刚，就是有点端着主任的架子！”张正权仍在嘀咕！
　　周成也没过多的解释，很快，周成就带着张正权把小姑娘的保肢术做完了。
　　周成在结束手术后小心地探了探血运和VAC是通畅的，也没见堵塞和漏气。
　　就道：“权子，术后给病人要记得抗凝和促循环药，今天的头孢再打两次。”
　　“然后给病人和家属解释一下。”
　　“好嘞，周成哥。”张正权颇为兴奋，虽然他不是主刀，但是这个小姑娘能保住腿，也有他的一份功劳！
　　周成就略有些落寞地走出了手术室。
　　张正权叹了一口气，却就听到那小姑娘又哭了出来，肩膀微微颤动着问：“医生，我的手术，是不是做完了啊？”
　　“我的腿好麻，一点感觉都没有，你们是不是把我的脚全给截了啊？”
　　小姑娘没社会经验，也没什么见识，但是电视里面的独腿，她还是见识的，她以为自己的一条腿都没了，有点急。
　　可急也没用，所以委屈。
　　而且她才多大，周成和张正权讲的东西都太专业，她完全听不懂什么意思。
　　“没有，你的腿啊，还好好的，一点都没用少，就是会稍微留点疤。”
　　“不过啊，手术后还得听话，不要发生了感染才好！”
　　“啊？真的吗？我看看！”小姑娘激动着就要抬起头来。
　　不过被麻醉医生一把摁住了：“不要抬头！都给你讲了，小姑娘要听话，那医生还能骗你吗？你的那可爱的小脚脚啊，还在滴，放心吧。啊！”
　　“等会儿出去见了你父母，让他们拍照给你。”
　　“我就看一眼。”
　　“不许看，免得等会儿头痛。”麻醉医生一口拒绝。
　　脑脊液漏发生的几率是不大，但是没有必要去赌！小姑娘已经够可怜了，任何一点风险能减少就减少。
　　然后张正权推人到手术室门口，病人和家属都看到了惊喜，感恩戴德地对张正权道谢，甚至还差点给他跪下，张正权解释说手术不是他做的。
　　可病人家属却仍对他道谢，除了父母，还有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是惊喜无比，非常宠溺的看着自己的姑娘，两对老头老太太紧紧握住了张正权的手，不肯放开……
　　周成已经下到了更衣室，没有换上自己的衣服，而是穿上了一个鞋套，就往门诊那方向赶去。
　　周成到后，罗云就让周成站到了一边，隐隐是猜到了什么。
　　等到这个病人看完后，外面只剩下了五个候诊病人，不过罗云却对他们解释道：“不好意思啊，请你们稍等一下，给我五分钟时间我去上个洗手间。”
　　罗云给出来的理由，合情合理，外面等着就诊的病人和家属倒是也没多说什么。
　　罗云紧接着把周成带去了罕有人至的楼梯间，进去之后，便问周成：“你这怎么回事？怎么蔡主任把你打发来门诊了？”
　　“早上安排的截肢手术，我做了保肢，然后节省掉了隔壁手术间的膝关节清创时间。”周成低声解释。
　　“你！～”罗云一听这话，脸色一变。
　　周成这事，看似高大上，但其实就是TM离谱！
　　“你是不是傻？”
　　“你有什么资格决定一台膝关节III度损伤的手术时间的长短？”罗云当时就开骂起来。
　　“这个病人，为什么要为另外一个小女孩的保肢来买单？”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罗云质问周成。
　　周成低下头去，没说话，他心里有理由，但这样的理由，根本就不算理由。
　　“遇上了。”周成只能说遇上了！
　　“遇上了？”罗云有些惊愕。
　　“遇上了就要这么做？谁教给你的？现在是什么时候？”
　　“时间就是金钱，时间就是生命，你有这个工夫，你处理一下后面的病人不好吗？你知道你这随便一下调整了患者的手术时间，会出现多大的变故？”
　　“你有能力是好事，但是有的能力要放在最大的平面，而不是为了一个病人，不选时间，不选时机地把所有的能力集中在一个人身上。难道你这都不明白吗？”罗云问。
　　若是在平时，罗云是绝对不会讲周成的。
　　你有多大能力施展多大能力就是了。
　　见周成没说话，罗云又继续说：“如果说一个病人——”
　　“你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守着他，对他全心全力，把他所有的情况都考虑到了周全，甚至你还可以自己去给他在全世界范围内找到最好而且最实惠的药。”
　　“你甚至还可以帮他出这个钱，出得起吗？出得起。”
　　“你可以被病人和家属感恩戴德，甚至你的行为举止，如果发到了网上去，都可以封神。但又能如何？”
　　“你有几个钱，你这一辈子有多少时间，如果仅仅全都消耗在这上面的话，你一辈子能够处理的病人能有几个？啊？有几个？”
　　“你的时间是该花费在当医生身上，还是成为神医，费尽心思地花在构建自己的医德上，把自己作成一个圣母？”
　　“两个病人都要死的时候，你如果作为主刀医生，就得做一个恶人！～”
　　“你不当谁当？”
　　“你让病人的家属来当吗？”
　　“而且，这种恶，还不是仅仅只靠着你的想法和思维去做的，应该遵从大势所趋！”
　　“我以为你的心思已经够成熟且稳重了，但你其实还是不够谨慎，阅历还是不够！”
　　周成点头，歉意说：“不好意思啊，罗老师，让您和蔡老师失望了。”
　　“你没经历过这种事，所以你没有经验，你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应付和处理，但是我告诉你，钢要用在刀刃上，这句话，非常残酷！”
　　“这也就是现实的法则，否则的话，你就会被淘汰掉。”
　　“我再给你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
　　“如果你有五十万的话。你是愿意捐给一个家境贫困的肿瘤儿童？还是愿意支援几个贫困辍学的学生？”
　　罗云说完，便直接往楼梯间外走了去。
　　留下周成一个人在那里十分纠结！
　　罗云的问题算什么问题？这个问题太尖锐了，太不好回答了。
　　儿童——
　　学生。
　　从年龄上来说，儿童更小，他的潜力是无限的，他还小，他还有无限的可能，但是一个肿瘤的修饰，直接把他的这一辈子都锁死了。
　　即便你花费太多的钱，他的生命线也就是二十岁上下顶了天！
　　从社会性的角度，从社会性的价值方面，去给他捐献，完全就是在浪费，是用大量的财力，去支撑一个生命线有限的人在游戏人生。
　　那是富人才能享受到的用钱买命的挥霍。
　　而这比钱，却能够让其他几个贫困山区的孩子逆天改命！
　　但是，从另外一个层面来讲的话，生命面前，应该是众生平等。
　　贫困山区的孩子，即便是辍学，他们也不会死，最多就只是生命的宽广度不一样，或许读不了大学，但是他们仍然能够有他们的办法活下去。
　　不干预，辍学，出去打工，种地，庸庸碌碌一辈子，他们仍然能够享受到完整的一生。
　　但对那儿童而言呢？
　　这些钱可能把他的人生长度提升好几倍，让他们来得及睁眼看看这个世界，享受其他孩子该享受的平凡前半生，甚至于他们都无法去贪婪而自私地去享受爱情到底是什么滋味儿。
　　就得离开。
　　失恋的痛苦滋味儿，背负房贷和车贷的那种痛苦感觉，对他们而言，都是奢侈和赏赐！
　　这是一个无解的问题。
　　你甚至可以不选，也可以选择谁都不帮。
　　但是，这样的问题，在现实世界里，仍然一直存在。
　　有钱不捐，既不违反道德，也不违反法律，只是，选择不同，最后的结果，终究会不一样……
　　周成思考了很久，最终仍然没能够得到一个答案。
　　或许，谁都不帮，是对哪边都不残忍的抉择——
　　最后走进罗云的诊室的时候，就看到了罗云正在匆匆忙忙地给病人开住院证，并且说：“现在科室里的病人很多，没有空床，所以你们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够住进来。”
　　“啊？医生啊，今天还不能住院啊？那我今天岂不是白来了一趟？”病人家属在那里嘀咕。
　　她们来，就是为了解决问题来的，该住院就安排住院啊。
　　该手术最好明天就安排手术。
　　这是他基于个人的想法来下的定义，是对他最有利的，但是，所有人生活的世界注定了是一个社会！
　　“没办法，昨天的事情我相信你们大概也都知道了，现在科室里的病人和手术都非常多。”
　　“如果你们非常着急的话，可以去其他医院问问，带着这些检查结果和病历本，再找找看看有没有空位和空床吧。”罗云无奈。
　　病人和家属最后骂骂咧咧地走了。
　　出了门，骂声还没停。
　　“这医院的生意就是好啊，想做手术还要预约的。”
　　“是啊！医院里挣钱最容易了，天下哪里的生意黄了，医院的生意都不黄。”
　　听了这话，周成好想大声说一句：
　　——
　　医院是做生意的地方？
　　祝你们天天来医院做生意好吗？
　　说这种话，其实就是对别人的一种诅咒和不尊重！
　　罗云并没有离开，而是继续叫了下一个病人进来，当然，他也没叫周成再回手术室，而是就这么拖着，而且还稍微放慢了看门诊的节奏。
　　再次看完了一个病人后。
　　周成有点急了：“罗老师，您不去手术室吗？下一台病人都还等着啦，估计现在还有两台了。”
　　罗云扫了周成一眼，说：“急什么，我现在是门诊医生，手术室病人的生死和我何干啊？我要看门诊，我要对这里的病人负责，我还打算随访一下后面几个病人，然后如果他们要住院的话。”
　　“我还去二十四小时服侍他们，其他病人算什么？”
　　罗云阴阳怪气。
　　周成低垂下了头，知道罗云就是在指桑骂槐，再次道：“罗老师，我知道错了！”
　　“先救命，再治病，说了多少遍了？”
　　“外人都说我们医生就是魔鬼，但其实我们医生很多时候就要是只魔鬼，因为你不可能让病人的家属去选择，这个人的命别救了吧。”
　　“就算是他不想救了，你这么说他也能打你！”
　　“要把握好这个分寸啊，心善，并不是行善。”
　　“赶紧滚回去，蔡主任让你过来，只是让我骂骂你，你以为你真能替我看门诊啊，这是我的号，你现在哪里有资格坐门诊？”
　　“回手术室，继续手术，不要有任何心理情绪。”
　　“在特殊的时候，你就是得把视觉拉高，而且你必须拉高。”
　　“人命关天！”
　　“好！”周成这回学乖了，也不反驳，点头就出了门诊。
　　到门口还看了罗云一眼，发现罗云并没有叫他回去的意思，应该是真心地想叫他回手术室，没有和他开玩笑的意思。
　　周成到了手术室后，张正权很是意外地看向了周成。
　　压低声音：“周成哥，你咋又回来了？蔡老师不是让你去门诊吗？？”
　　周成看了看张正权，说：“蔡老师这是在敲打我，也是在教我做事情。刚刚那台手术，的确是我考虑不周，目光太狭隘了。”
　　张正权神色微微一变：“你这还目光狭隘？”
　　“周成哥，你是没看到那家属有多惊喜，那小女孩有多惊喜啊，那双眼都亮了起来，她还说了，等明天，她一定当面亲自给你道谢。”
　　“他们整家人都把你奉为了救命恩人啊！”
　　周成知道张正权说的是事实，也知道，蔡东凡和罗云说的话，也是对的。
　　不过事情的对错本身就没有那么绝对，而是要看你看的视角和角度怎么样。
　　人慢慢成长之后，视角发生改变，这是必然的，看得通透之后，变得外人理解的冷漠，也是一种必然，这就是成长。


第一百八十章 狼灭——周成！
　　“不说了，开始手术吧。”
　　“对了，权子，旁边的手术室，是不是蔡老师在那里开始手术了？”周成忙转移了话题，这个事情已经是到此为止了！
　　“嗯，蔡老师刚刚才从这边的手术室过去，他还说等会儿会再过来看。”
　　“周成哥，你要不要过去给蔡老师说一声啊，毕竟蔡老师现在也成了病区的主任了。”张正权建议道。
　　之前蔡东凡只是普通的带组主任的时候，十分随和，只是最近两天，脾气就格外地暴躁了起来。
　　也不能排除就是蔡东凡当了主任就飘了，到时候没有提前给蔡东凡汇报，就挨骂。
　　周成想了想，就说：“好，你先洗手吧，我过去给蔡老师说一声就过来帮忙。”
　　“等会儿我还是和你一个组，罗老师的门诊那边已经快看完早上的病人了，下午的门诊叫停了，应该能来得及。”
　　周成说完，就往手术室外走去。
　　特殊时候，大家都在紧锣密鼓，恨不得把一分钟挤成两分钟来过。
　　而且周成昨天晚上是在外面进行现场急救的，科室里到底有什么些病人他都不清楚，到了科室里就马上被赶下来了手术室。
　　周成到了十九间手术室，里面果然看到了蔡东凡在一丝不苟地在主刀着手术，看到有人踩开门，蔡东凡还看了过来一眼，然后眼神也没发生变化，只是继续低头手术去了。
　　也不知道他到底是生气了还是没生气。
　　“蔡老师，我去了门诊，但是罗老师说他的门诊快看完了，马上也会来手术室，而且他早上已经在了门诊，外面的候诊病人都认得他。所以就让我又回来了。”
　　“嗯！你去隔壁，先认真手术！”
　　蔡东凡又多交待了一句。
　　周成就是跟着蔡东凡的，蔡东凡了解周成，现在也知道了周成很有能力和实力，但是？
　　能力和实力是要在一定条件下才能用的，而且还要用到最恰当的位置。
　　特殊时刻，特殊处理，事急从权。
　　并不是周成的手术做错了，而是他对手术的选择错了。
　　在整个医院的急诊科，那么骨科就是一个单位，骨科的病人出了问题，就是骨科的问题。
　　在这种大型事故面前，八医院就是一个单位，如果病人出了问题，那就是八医院的问题。
　　因小失大，最不可取。
　　蔡东凡一开始很生气，但也没有真的就讨厌了周成，只是希望周成能够明白这个道理。
　　如果没有经历，如何去验证自己的选择到底是对还是错？
　　经历验证，才是经验。
　　……
　　周成回到了自己的手术间后，完成了消毒和铺单等前期工作，就看到了罗云已经是再次匆匆来到了手术室里，看了他一眼，然后就立刻跑去了二十一间，站在了自己的岗位上。
　　周成这时候瞥了一眼手术计时面板上的时间，才不过是九点半左右。
　　也就是说，罗云八十分钟看完了二十多个病人的门诊，过程肯定是非常粗糙的。
　　但是，罗云也知道，开了门诊，给门诊的病人看病是他的义务所在！
　　可是，到手术室里进行手术，也是他的义务所在。
　　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鱼而取熊掌者也！
　　人这一辈子会有很多次的选择。
　　周成没多想，接着很快就进入到了状态之中，而且，他也知道，因为自己刚刚的选择问题，蔡东凡已经把后续的手术台次安排又一次进行了排列！
　　周成所能做的，就是把安排在自己手术间的病人，全都给处理好！
　　“权子，拿一下组织剪！”周成对张正权说。
　　这台手术，或者说今天的手术，都没有洗手护士，只有巡回，所以张正权还要干洗手护士的活儿，替周成转移器械等工具。
　　“好的，周成哥。”张正权忙回，同时单手还不忘拉着钩。
　　周成紧接着就用组织剪咔嚓咔嚓地开始修整气创面来。
　　这一次的急诊患者，多以开放性损伤及骨折的病人为多，毁损伤的患者并不少，而且在这个时候，动脉损伤的病人其实不多了，更多的还是因为毁损伤导致的缺血性坏死。
　　时间已经到了现在这个时候，虽然生命没有危险，但是还是要把创面给处理好，该剪除的坏死组织必须剪除……
　　周成的手术很快，差不多在三十分钟左右，周成就即将这台清创缝合，然后对巡回和麻醉医生说：“巡回老师，麻醉老师，辛苦接一下下一台病人！”
　　“现在就接吗？”巡回不解，只是看着周成还在操作者。
　　“嗯！～”
　　“现在就接，这台手术已经接近尾声了，等会儿我们会随着把病人送回病房，也有人会在手术室里随时准备消毒和铺巾，如今的科室里病人很多，努力加快周转。”周成解释道。
　　“好！”周成都这么说了，他们也没多说什么，巡回立刻就给病房打了电话，同时给手术室门口接转病人的护工打了电话，安排下一台手术的病人下来手术室。
　　而且，因为麻醉科也做了提前准备，所以其实在预备麻醉室，就可以提前给下一台病人完成麻醉。
　　周成结束手术的时间大概还有十几分钟，这个时间，足够完成预先麻醉了，等这台病人出去，麻醉医生直接把病人推进来，就可以直接进行下一台手术的提前准备工作，做到实打实的无缝连接！
　　只是这样做的话，相对会很累，一般的时候，麻醉科不会这么做。
　　但是特殊时候，就得有特殊的准备。
　　十七分钟之后，张正权随着麻醉科的实习医生与巡回一起把病人送回病房的时候，周成就主动的和麻醉医生把病人推进了手术室里。
　　然后周成就马上开始了消毒前的准备，自己把清创包打开到最内层，然后跑去消毒，然后自己把消毒的弯盘和卵圆钳给找到，并且让麻醉医生抽空撕开一包纱布用以消毒。
　　差不多准备到这里的时候，张正权就又回到了手术室，周成赶紧让他戴上无菌手套，开始抬腿……
　　而就在周成开始消毒的时候，麻醉医生才刚好完成监护的提前工作，巡回护士进了手术室，根本就没空休息，就要直接去处理上一台病人留下的引流瓶，并且还要连接电刀的电极片。
　　手术很快就按部就班开始了。
　　巡回护士稍微得空，对麻醉医生吐槽道：“诶，这个骨科医生还是很有干劲啊，我还从来没看过手术周转这么快的。”
　　麻醉医生只笑笑，对她解释道：“现在算什么？”
　　“之前有几次，是我们主任主持骨科的麻醉，一上午都在周转病人和麻醉，那才真叫麻醉半小时，操作三分钟，然后就得继续下一个轮转周期。”
　　“这开放性的手术啊，其实已经算是节奏慢了。”
　　然后朝着周成努了努嘴：“也好像是这个小伙子！”
　　“毕竟年轻啊，精力就是旺盛！”
　　这巡回护士可不是那种刚毕业的小姑娘，她听了麻醉医生这话，俏脸一红，被口罩遮住了，眼神在周成的身材上下打量。
　　心里暗道，精力旺盛么？
　　才开始胡思乱想着，周成就马上道：“巡回老师，开一个下肢包！”
　　骨科二病区还是主要处理下肢的创伤，骨科一病区则是处理上肢的创伤问题，所以骨二科多用的还是下肢专用的下肢骨折包。
　　“好，我去拿。”巡回闻言，忙慌慌张张地回复着。
　　不过，她打电话问了一下消毒室有没有下肢包时，却被告知，之前的所有下肢包都用完了，消毒还至少要十五分钟才能完成这一批消毒包。
　　“没下肢包了，还要十五分钟。”巡回护士心里有点骇然。
　　竟然连手术包都用完了，必须得等重新消毒。
　　骨科医生不愧为骨科医生啊，真滴是生猛得很。
　　“那还有其他科室的包么？上肢包如果有的话，就开一个吧，这个病人有开放性的骨折，必须要做骨折的复位和固定。”
　　“然后再开两根血管缝线。”周成必须要骨折的工具，这些玩意儿简单的清创包里面没有，就只能想其他办法。
　　不过很可惜的是，上肢包也没了，周成也就只能等。
　　终于，在十五分钟之后！
　　周成期待的下肢包到了！
　　巡回好不容易休息了十五分钟，觉得这台手术的节奏可能就刚好这样了，不过，在下肢包一到之后，周成就仿佛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一样，开始吩咐了起来。
　　“克氏针～！两根，临时固定。”
　　“外固定器械包。”
　　“无菌纱布。”
　　“肌腱缝线。”
　　“……”
　　……
　　半个小时之后，周成又吩咐：“开VAC贴膜！～”
　　巡回护士在那里揉着膝盖，服气了：“周医生，能不能稍微等一会儿，我稍微缓一缓？”
　　半个小时，她一直在跑，她看了一下自己的VX步数，愣是已经到了8000步！
　　这叫什么概念？
　　八千步，其中一半多估计都是在这半个小时里面跑出来的。
　　半个小时，也就是一千八百秒！
　　相当于每秒钟至少在跑了两步！
　　“好，稍微快点，谢谢，辛苦了。”周成也稍微休息了一会儿。
　　高速操作的时候，手的腕关节与指间关节，其实也是在疼痛的，这种高速的运转其实对手指关节非常不利。
　　作为骨科医生，知道这很容易发生指间关节炎、关节腱鞘炎！
　　关节炎的分类还有很多种。
　　就好比程序员就容易发生这种疾病。
　　但是没办法，必须要加紧速度地去做手术。
　　又是过了一分钟。
　　“好了吗？我这边准备要收手术了。”周成继续催巡回。
　　巡回站了起来，非常幽怨地看了一眼周成，感觉周成这小伙子简直就不懂什么叫怜香惜玉——
　　因为在之前的十分钟，周成又叫她把下一台手术病人给接了下来，所以保守估计，这台病人送回去后，刚刚这段紧锣密鼓地节奏，还会再来一次，而且这一次还有多余的下肢包，根本没有停歇的时间。
　　……
　　两个小时后，又一台手术结束，这是周成这个手术间已经完成了第七台手术。
　　这个时候，时间尚且不过才一点一十！
　　周成终于说他要下去吃饭了，让张正权在这里守着。
　　巡回听到这话，当场感动得眼泪都掉下来了，趁着周成出去吃饭的工夫，她马上到了护士站的护士长那里诉苦去了。
　　“护士长，我受不了了，你知道我今天跑了多远吗？”
　　“你看我VX步数，我今天早上，才五个小时，我走了三万多步！”
　　“护士长，五个小时是一万八千秒！我现在的腿都麻了。是不是主刀故意整你哦？”
　　“你怎么回事啊？怎么走了这么多步？”护士长忙关心地问。
　　“不是，护士长，这和主刀他们没关系，他们一个上午做了七台手术！～”
　　“我就只是太累了。您让我缓一缓好不好？求你了。”为了保证真实性，她把自己的步数记录给调了出来，护士长看了，也是颇为心疼。
　　便连让她休息去了。
　　三万多步，并不是特别多，但是五个小时三万步，还真是有点离谱了。
　　……
　　下午，三点四十三分时。
　　蔡东凡做完了他手术间的最后一台手术后，就赶紧跑到了十七间，然后问：“诶，周成，我刚打电话给病房，说今天的急诊手术安排都接下来了？”
　　“你这边做了几台啊？”蔡东凡眯起来小眼睛。
　　他和罗云总共加起来才做到第七台，病人没了。
　　他也问了严主任和胡明，他们那边也差不多，但是即便是如此，加起来也不过才二十台左右，可科室里今天的手术安排可是有三十一台的啊！
　　蔡东凡差点以为是挂了几个，赶紧给值班的林霖打去电话，才听说了，原来病人都是被周成接了过来。
　　“这是第十二台！”周成还没说话，麻醉医生就翻起了白眼。
　　“我说老蔡啊，这小伙子，你是从非洲找来的吧？我都没打麻醉，都感觉累了，巡回都换走一个了。”
　　“你看看那个助手咯，现在手都在颤抖了，这主刀还不累！”
　　张正权闻言，就转头解释说：“麻醉老师，谁说周成哥不累了，他的手指都已经磨出泡了。他只是忍着痛，刚刚在外面消毒的时候还在龇牙咧嘴！”
　　“是今天的手术太多了，周成哥觉得我们其他人昨天都打了一个通宵，他就多做点，大家都好早点下班。”
　　张正权说话的时候，周成仍不为所动，细致地做着清创及肌肉间血管的重建术。
　　蔡东凡这边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十二台？”
　　然后看向周成，声音微微颤抖：“你做了十二台？你怎么搞的？”
　　他和罗云两个人加起来是七台，就算是罗云后来，但是他也才做了四台，这还是后来的手术越来越简单的缘故！
　　周成一个人，顶了他们两个人的工作量，还差点翻了一番。
　　狼灭啊？
　　这TM开飞机也不敢这么开啊？
　　“这小伙子啊，是不休息，提前送预麻室！”
　　“然后一个人送病人回病房，另一个人立刻开始消毒前的工作，等另一个人下来之后，第二台手术就开始了。”
　　“不过他的手起没起泡我不知道，反正我这边的手是稍微有点红了！”
　　“对自己够狠啊！”他看着周成的手，丝毫没有颤抖，稳如一批老狗般。
　　用针有力，下刀干脆，根本就不像一双受伤的手。
　　蔡东凡没多说什么，只是默默的走到了手术台旁，静静地看着手术的进程。
　　紧接着，罗云也发现了事情的不对劲，然后也来到了周成的手术间。
　　紧接着胡明和郑玄临也到了。
　　然后就是严骇涵高声传来：“蔡主任，我听病房里说，今天的手术都做完了啊，你们一个组做了十八台？”
　　他说完，就看到手术室里，一大堆的人都围在那里，然后罗云在一旁做着解说：“周成这是在利用病人自己的毁损皮肤重建皮瓣，这种思路，胆子很大，而且毁损伤的皮肤缺血时间也长！存活率可能不高。”
　　“但是，若是能够存活下来的话，那病人的收益就蛮大了。反正也是要二期清创的，所以这样搏一搏存活率，是一个很不错的选择。”
　　“如果这样的验证。”说到这，罗云就被严骇涵的话给打断了。
　　严骇涵走近，看到了周成做的事情，然后对罗云说：“小罗，周成，你们继续。”
　　声音顿时小了很多。
　　他严骇涵又不是傻子，自然知道，现在周成做的操作，是非常精密的操作，很可能就是一场手外科的风暴！
　　皮瓣移植术，一直是创伤外科最热门和核心的话题，全世界的创伤外科都在围着这个方向再转！
　　保肢术，其中最关键的一个环节就是填补皮肤和软组织的缺损。
　　罗云就继续说：“当然，在此之前，周成还重建了肌肉间血管，并且把肌腱和肌肉也进行了重建，这样就能够做大程度地做好了皮肤床。”
　　“我们以前最常讨论的是血管床的问题，但是要处理软组织的缺损，皮肤床其实也是一个比较重要的话题。皮肤床，也就是皮肤下的组织若是处理得好的话，就不会有太大的皮肤缺损了，后续不管是作刃厚皮，还是薄皮加压移植术，都会非常地便捷。”
　　“这也是两手准备……”
　　随着罗云的讲解，就连刚进来得严骇涵，也是听出来了，周成的不对劲之处。
　　严骇涵内心顿时翻滚不已——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是把周成想得够厉害了，但没想到，周成还是再一次地打破了他的认知，周成掌握的技术，已经是到了很高的程度了。而且，前期的手术基础，他已经得到了认可，那么，周成再进一步，也不是不能理解的。
　　毕竟，最了解周成的，只有周成自己。
　　终于，在罗云的介绍中，在众人骇然的目光中，周成完成了最后的VAC贴膜，负压吸引之后，为这台手术画上了完美的句号。
　　周成就道：“权子，等会儿你去给病人开个医嘱吧。”
　　收了手，众人才看到，刚刚周成纹丝不动，果断而干脆的手，才发出来了轻微的颤抖，也不知道是疼痛还是麻了。
　　“好的，周成哥。”张正权其实这时候很累，非常累。
　　但是，他还是没有怪周成把事情安排给他，与周成比起来，他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少了，只是累了点，困了点而已。而周成，因为长时间的高速操作，在手套的保护下，皮肤都被磨出了水泡，你就知道他到底进行了多少的微操作。
　　短时间内摩擦次数的增加，就会让皮肤表皮产生炎症……
　　下了台，脱下手套时，蔡东凡等人，都看得到，周成的拇指远节尺侧与食指中远节桡侧，有红润的缺损，而且中指的远节桡侧，也是通红的。
　　这可不是开玩笑和装腔作势。
　　周成即便是手指负了伤，但是操作的时候，丝毫没受到影响，代表着他的每一台手术的质量都很高，只是在质量的基础上，保证了质量而已。
　　蔡东凡立刻上前，排了排周成的肩膀，道：“先去换衣服吧，然后回去好好休息。晚上大家再一起吃饭。”
　　“罗云，郑玄临，董千盛，还要辛苦你们三个回病房，把目前科室所有手术前和术后病人的医嘱给梳理一遍，病人太多，我怕下面的医生开的医嘱会有纰漏。”
　　“老胡，严主任，你们两个也辛苦了。昨天大家都搞了一夜，都先回去休息吧，晚上一起吃饭。”
　　蔡东凡一一做了安排。
　　严骇涵则说：“老蔡，今天晚上大科聚餐就免了吧，大家都很累了，小组内部自行安排吧。明天又是周一，大家都早点休息，然后科室的大聚餐的话，就留在周一或者周二的晚上吧。”
　　胡明也点头说：“是啊，科室里的人基本上都熬了三十多个小时接近四十个小时了，吃饭的事情还是另说吧。”
　　“大家都好好休息一个晚上！”
　　蔡东凡虽然是新上主任，但是，他也是真的够顶，身为主任，在急诊科忙来忙去就不多说了，到现在也没休息，安排得当，最重要的是，蔡东凡一个组，顶起来了急诊病人的一半！
　　这是真滴牛逼，虽然其中大半是周成一个人搞出来的，但这也是蔡东凡安排得好啊！
　　所以，即便是严骇涵对蔡东凡上主任的事情有些耿耿于怀，但是对蔡东凡这两天做的事情，却也服气得很。
　　如果他是主任，他扛不起现在蔡东凡所做的事情来。
　　“好，那今天大家就各自休息吧，后面我再来安排科室里聚餐的事情。”
　　“大家都好好休息一下，科室里还有一些轻症病人，争取明天都处理好！”
　　“这一次的突发事件，我们科已经得到了最完美的处置，谢谢大家的配合。”蔡东凡说起话来，也是一套一套的。
　　说完，胡明和严骇涵两个人就各自带人走了，也不知道内心在想些什么。
　　蔡东凡和罗云则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周成一眼，有点心疼，但也有点无奈，如果不是病人太多的话，周成也不会这么做。
　　“好好回去休息吧。”蔡东凡和罗云领着周成往楼下走的时候，罗云如此说。
　　周成则是疑惑地看了看后，问：“诶，蔡老师，罗老师，杨弋风没来科室吗？”
　　“杨弋风被叫回湘南大学附属医院去了，不在我们这里！”蔡东凡只轻声解释说！
　　同时心里感慨，不论杨弋风多么优秀，但杨弋风毕竟只是外院的人，真正遇到了事情的时候，还是本院的人更为靠谱，会站在自己的背后支持自己。
　　这就是事实！
　　“哦！”周成就没再多问了。
　　“蔡主任，我先去病房了啊。”罗云忙道。
　　蔡东凡就伸手拦住了罗云，说：“你回去吧，我去病房。你家里估计还有人等着你吧？”
　　蔡东凡可还记得，罗云从家里出来的时候，罗云家里还是有个小唐的，不过被搁在了家里蛮久！
　　“蔡老师，我去科室吧。唐医生早就回家了。”罗云知道蔡东凡的意思，老脸一红，赶紧往外跑了去。
　　罗云走后，蔡东凡才又看向了周成说：“周成，这次表现得不错。”
　　“有了这次的经历，以后你再当总值班的时候，就可以更加从容不迫了。”
　　“这次的经历，也会在你的人生中，添加一笔非常浓厚的履历。”
　　周成点头，感慨说：“是啊，和这次的事件比起来，平日里的急会诊，不过是小巫见大巫了。”
　　“不过，如果事情可以重演的话，我倒是希望不要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周成觉得，这一次事情的经历，是让他得到了质变的成长，但是相应的代价也太大了，周成到目前为止，都不知道有多少人死亡了。
　　若是成长必须伴随这样的死亡的话，周成宁愿自己就是个小萌新。
　　“你成不成长，事情早晚都会发生，虽然不希望，但是事实不饶人啊。”
　　“我们所做的任何准备，所有的成长，都是为了应对后续的所有未知，你只有变得更加优秀，更加好，才能在遇到下一次未知事件时，变得更加从容不迫。”
　　“而且，这一次的现场急救，应该是让你大开眼界了吧？”蔡东凡笑呵呵地说。
　　“嗯！”周成老实点了点头。
　　“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这里记得处理一下，别自己是个骨科医生，还把自己的伤口搞感染了，那可不值当！”蔡东凡又交待了一番，就放周成回去了。
　　周成觉得是有点累了，便直接回了家，没洗澡就直接开始了躺尸。
　　真的很累，但也真的值得。
　　这一觉，睡得就没有太多心理压力了，一觉从四点二十睡到了接近十点钟，周成才醒了过来，是被饿醒的……


第一百八十一章 恐怖的能量！
　　“老蔡，周成的话，你打算怎么安排啊？”看着周成走出了更衣室门口，严骇涵换好了衣服后，便作随意地问蔡东凡。
　　之前是病区主任的时候，严骇涵就看出来了周成不一般，想把他拉入到自己的组上来，好几次都没成功。
　　如今从那个位置退下后，再次客观地旁观周成，严骇涵感觉到了一种更为锋利的光芒，这种光芒并非是周成主动散发出来的，而是一种客观的事实。
　　因为到过病区主任的位置，严骇涵纵观过整个科室的视野，并且他也有意觊觎过骨科大主任，也就是现在曾异的位置，所以他也尝试性地以整个医院的骨科层面考虑过问题。
　　如果把整个八医院的骨科比作一个湖泊的话，那么周成这个掌舵手，他的能力就不该是在湖泊里滑行的人。
　　他的归宿应该是比湖泊更宽广的大江甚至是大海！
　　就如今，周成表现出来的水平，也就是刚刚他们所有人参观的这一台清创缝合术，里面就有太多的细节，让他们看了如同在看天花板，甚至还有很多细节需要好好地琢磨，才能看懂。
　　是看懂，而不是看透！
　　这其间，还是有罗云在旁解说，才有了看懂这么一说，否则的话，严骇涵甚至觉得，他们都未必能够看得懂周成在做什么，或者说周成做的手术，做完之后，一缝合，看起来都差不多，但是周成的手术水平和术后疗效，就是会比其他的清创缝合术要好。
　　这样的人，没人能驾驭得了！
　　蔡东凡其实也蛮纠结和头疼！
　　如今的骨科二病区，其实大势并不好，严骇涵出了事，李长宏也出了事，如果把位置交给胡明的话，胡明还年轻，未必能扛起大旗。
　　所以蔡东凡才选择了继续留下。
　　当然，他其实是很想周成留下来，帮他打造骨二科的，但是打心底里说，不管是二病区也好，还是八医院也好，都只是周成的一种掣肘，会束缚他的能力。
　　其他的一些平行科室的实力跟不上来，那么周成的能力施展，就会受到很大的限制。
　　“让他自己选吧，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选。他愿意留下，我必然全力扶持，若他愿走，我也是支持的，甚至在某个方面，我更愿意他走。”
　　“去到更加高广的平台，那里才是他的归宿。”蔡东凡感慨。
　　虽然吧，丁长乐也给他说过，他若是愿意去湘南大学五医院，也能带组，当主任，但是，蔡东凡清楚得很，自己的水平到底在什么地方。
　　他去带组，不过就是被人当了枪使，而不是他真正的实力和能力的体现。
　　八医院才是他最好的归宿。
　　周成是八医院的人，也是八医院的规培。
　　但是换句话说，蔡东凡其实是在发现了周成身上的闪光点之后，才把他当成自己的徒弟或者孩子来看待，但不管是徒弟也好，还是孩子也好，总归有长大的一天。
　　而周成的这个长大时间节段太短了，短到了蔡东凡都还没真正的去感受到带他成长的乐趣，他的手就已经是周成的一种束缚了。
　　蔡东凡除了能够给周成机会，其他的一切都不再能提供。
　　“嗯！～”严骇涵点了点头，比较同意蔡东凡的想法。
　　“若是周成能够留下来，对科室来说是蛮好的。”
　　“对他而言，平台还是太小了。”
　　但是，这时候，严骇涵心里想的并不是杜严军和闵朝硕的留院问题，也不是林霖到底能不能拿到编制这个问题。
　　也不是他能够从中受益到多少，而是真正地觉得，周成应该走得更高更远。
　　“严主任，你也累了吧，早点回去休息吧。”
　　“我们科室从昨天到今天，总共完成了五十台手术，这已经是一个病区的接诊极限了，这一次的紧急大范围急诊，我们已经是竭尽全力了。”
　　蔡东凡肯定了所有人的努力。
　　人力有穷尽，有些事情并不是一个人，一个病区的人，一个科室的人，就能够完成的！
　　“好，蔡主任，你也早点休息。”严骇涵就也往更衣室外走了去。
　　……
　　而就在蔡东凡和严骇涵各自安排好自己组内的事情后。
　　罗云也终于是把自己组上的所有手术病人的术后医嘱都给清理好了，整理完，让下级医生去处理后，罗云便才放心地走出了病房！
　　然后打电话说：“唐医生，昨天真是不好意思啊！？”
　　“让你一个人回去了，都没空去送你。”
　　唐艺则是赶忙回说：“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也是医生，昨天那样子的事情，自然是急诊更加重要。我听说，就连我们科的急诊科都快被挤爆了，更别别提是你们医院了。”
　　八医院比湘南大学附属医院距离事发地更加近，病人量至少暴增一倍不止！
　　“你们就已经把所有的病人都处理完了吗？”
　　“我们科都还在跑急会诊呢！”唐艺紧接着说。
　　唐艺是消化内科的医生，虽然说外伤性事故的事发当时，并没有她们科室的什么事情，但是不管是受伤导致的应激性胃炎或者麻醉后的胃部不适，会诊量也是暴增！
　　甚至有一些应激性的胃部出血，也要进行会诊处理。
　　这种并发症导致的会诊数量，就暴增了七八倍，那么可想而知骨科这样的直观外科科室的病人数量会增加多少！
　　“嗯，我们科的手术已经处理完了。”
　　“唐医生，那你先忙，过一段时间，等我们都闲暇了，我再请你吃饭，以作赔罪哈。”
　　“罗师兄，赔罪就不必了咯，就当是补偿好了。”唐艺那边笑了笑，回道，纠正了一下罗云的措辞。
　　“我嘴笨，不会说话，师妹你别介意哈。”罗云顿时尴尬不已，挂断电话后，罗云又开始往急诊科跑去了，今天他做完了手术，坐完了门诊之后，又得开始总值班的任务了……
　　他本来是该昨天值班的，后来被周成给顶替了，今天自然又轮到了他了。
　　急诊科的脱位病人，听说都还在被搁置着没处理……
　　张正权处理完医嘱，拖着疲惫的身子到家里后，终于是迎来了超级好的消息。
　　发钱了！
　　上个月的规培补贴，终于发了，他共计到账了三千九百七十五元！
　　一部分是科室里的奖励。
　　“卧槽！”看着发来的短信，张正权都感动得快哭了。
　　“有钱了有钱了，终于是有钱了，赶紧点个好吃的。”
　　张正权点完外卖，就去洗了个澡，然后躺在床上，就睡着了，外卖员把门砸了足足五分钟都没人理，放在了门口，发了信息，十分郁闷地骂骂咧咧下楼了……
　　与此同时，周成这边也是收到了发钱的好消息。
　　不过，周成却并没有那么困，他昨天晚上虽然也熬夜了，但好歹睡了两三个小时。
　　周成看到发钱的消息时，正好洗了澡，然后用络合碘及创可贴处理完自己的手上的摩擦伤，包好之后，周成看了看自己的总共余额，非常可观！
　　蔡东凡非常给力啊，他发下来的明面工资，就有五千一百。
　　再加上罗云和蔡东凡私下里给他的，他上个月月入已经超过了8000＋！
　　如果有五险一金的话，这个收入，就已经是颇为可观的了。当然，这还只是刚开始，不着急不着急。
　　看着发的工资，周成不禁又想起了昨天晚上，他与杨弋风面对刘瑾萱教授时，刘瑾萱教授对他所说的话——
　　“有人让我给你说啊，人要往高处走，水才往低处流！”
　　这个有人，已经是被刘瑾萱说直白了。
　　就是他认识的一个麻醉医生，安若。
　　如果不是刘瑾萱特意地去提，周成恐怕还想不到是她，但是，刘瑾萱提了，周成又回想起了安若这个人。
　　怎么说呢，有那么点自以为是，但是呢，也是个很有个性的姑娘。
　　恩怨分明，对错分明。
　　当然，她之所以能够做到恩怨和对错分明，肯定是有独属于她的底气，知错就认，还专门道了歉，上次还约他喝了咖啡来着……
　　周成紧接着看着与安若的聊天页面。
　　上一句结束的是——
　　“中午没吃饭，我去吃饭了。”
　　周成：“……”
　　我是不是回得有点不太聪明啊？
　　周成心里想着的时候，忽然，周成就看到了，安若的聊天页面，一直在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中……
　　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提示又消失了。
　　对方正在输入中……
　　对方正在输入中又消失了。
　　“？？？”周成有些疑惑。
　　然后等了足足十分钟过去，与安若的聊天界面，都一直这么往复着。但是就没有消息发过来！
　　这种情况，让周成觉得颇为奇怪，这到底是她的手机放身边蹭到了，还是在对面纠结呢？
　　周成不清楚。
　　不过看到对方的信息迟迟不来，周成索性主动打字：“安医生，你在忙吗？不好意思啊，上次你请了我喝咖啡。本来打算请你吃饭的，可最近都蛮忙，就忘记了。”
　　周成打字的时候，对面循环往复的对方正在输入中……就消失不见了。
　　然后周成发了信息之后，对方秒回复了：“周医生，我刚好换班下班，这会儿正到家。”
　　“哦，是哦，你们麻醉科应该是最忙的了。”周成忙继续找了个话题，往下聊了下去。
　　安若又回道：“我们其实还好啦，毕竟人有那么多，手术间是有限的。”
　　“周医生，我今天早上还看到你在十九间在忙手术，你们骨科是做了一整个通宵吗？”
　　安若问时，又想到了，周成在急救现场的时候，做的事情可比在手术室做得多多了。
　　但是，她也只能假装不知道看到了周成在急救现场那里大放光芒的事情，因为她不好说自己只是在边缘游走，连警戒带都进不去的事情。
　　“嗯，差不多吧。”
　　“安医生，你肯定也是忙了一个通宵吧，我好像听说，手术室里，二十四小时的手术量，昨天加今天总计，高达三百一十多台啊。”周成也回道。
　　主要是周成并不知道安若到底为什么要去找刘瑾萱说那句话。
　　他希望能够打听清楚点。
　　正好啊，把上次立下的请客吃饭的flag给还了。
　　毕竟，到现在，周成都不知道他到底是欠了多少顿饭，反正是本来打算请覃敏吃饭的事情，短时间是没法子了。
　　而周成又觉得，自己很可能会去外面读研，有些事情，还是不要再拖了比较好。
　　昨天晚上的急救现场，给周成的触动颇大。
　　那种身周站着的人，都是可信之人的感觉，真的不要太好。
　　而这种感觉，好像在他遇到的人里面，除了罗云和杨弋风之外，他就没在其他人的身上感受到过，包括蔡东凡，都差了点意思。
　　“我们还好，主要是我们的上级医师累到了，他们一直熬夜到今天的交班。我们下级，都是从今天的凌晨才开始进手术间。”
　　“比你们临床的，工作时间要少太多了啦。”
　　“我听好多人都说，我们医院很多专业型的硕士，都是顶了一个晚上在手术，甚至还有主刀的！”安若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但其实她已经是有点累了。
　　她昨天也是熬了一夜，是整整一夜，不比其他的麻醉科下级。
　　现在眼皮都有些塌下去了，只是，安若之所以没睡下去，主要是她觉得啊，周成昨天晚上在那急救现场和一众教授谈笑风生的影子，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了。
　　甚至于，在那种场面下，她一直觉得自己无法越过的杨弋风，都隐隐有成为陪衬的意思。
　　所以她此刻心里有一种说不清楚道不明的复杂情绪，有那种噗通噗通的心跳感，但她也不知道那是不是喜欢。
　　而且还有一种患得患失的感觉，因为，他的老师要把周成介绍给他的侄女，好像是叫曾依玲什么的。
　　安若甚至都不知道，周成到底有没有被“撬走”，准确来讲应该不叫撬，应该叫有没有被别人的石榴裙给迷倒。
　　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周成在安若的记忆里，留下来了很浓重的一笔。
　　其中就包括，安若在工作的时候，一直会想到周成这个被她误会的人，周成的失落，周成的遭遇，周成的才华，以及，周成的能力。
　　周成也很朴实，甚至于朴素。
　　不过周成朴素的是他的家境和关系，不朴素和高调的是他的能力。
　　这是安若一直很希望获得的东西，安若喜欢那种通过自己的努力获得的感觉。
　　“周医生你肯定也主刀了蛮久吧？”
　　周成就说：“还好啦，我也是从今天早上，才去手术室的，比起科室里的同事，我的工作时间其实是最短的。”
　　“/愧疚！”周成发了个愧疚的表情。
　　“但你的工作量是你们骨科最多的啊，你一个人做了十二台手术！”安若一急，就把这消息给发出去了。
　　但是发完，安若就反应了过来，暗道：坏了坏了。
　　周成这边也是一愣，安若不是他手术间的麻醉医生，她怎么会知道自己今天做了十二台手术的事情，她闲得？
　　恐怕不是。
　　她在关注我？
　　周成于是回了一个微笑的表情，接着说：“安医生，本来今天是打算说请你吃饭的，不过你昨天也熬了夜，就改天吧！”
　　“改天，我再联系你？”
　　安若看到这话，心思稍稍一动说：“别改天了啊，我刚刚打算睡觉来着，感觉肚子饿到痛了，翻来覆去睡不着。”
　　“你这么一说，我觉得我更加睡不着了。”
　　安若这话，倒不是故意说的，而是一种事实，当饿到肚子痛的时候，即便疲惫，也是很难入睡的。
　　但是，安若说了个谎就是，她其实正打开了外卖，而不是躺在床上。
　　是想出去吃好吃的，另外就是打算和周成见个面。
　　“那安医生你想吃什么呢？”
　　“披萨？”
　　“牛排？”
　　“炒菜？”
　　“要不去吃三诚吧？那里的菜很下饭，特别是烫排菜炒油渣。”
　　“好啊，那我们就到三诚集合？”
　　“就这么说定了啊。”
　　“……”
　　……
　　十几分钟后，周成就打车到了三诚土菜馆门口，不过，却还没看到安若的影子。
　　然后周成拿出来了手机，正准备给安若发信息的时候，却就正好看到了安若发来的信息：“周医生，你要不先点菜吧，我还有五分钟就到了，我从这边过来，有点堵车。”
　　“好！”周成忙回，进去之后，就点了四个菜。
　　烫排菜炒油渣，香菜拌卤牛肉、铁锅桂鱼和清炒时蔬。
　　前面三个都是招牌菜，最后一个蔬菜属配菜，以防油腻。
　　点完菜后，服务员就上来主动地帮着烫了碗。
　　没一会儿，周成就等到了安若，安若此刻眼袋有点肿，眼圈里还布满了血丝，这面相看起来就是没怎么熬过夜的样子。
　　“安医生，这边。”周成对正在找人的安若招了招手。
　　安若今天穿了一件淡蓝色的呢子大衣，穿着的是中长靴配紧身牛仔裤，上身是一件白色的衬衣长袖！还斜跨了一个娇俏的小饺子包，估计大小最多能够装下一把钥匙那种。
　　呢子大衣没有口袋，她的手机都是手持着，头发比起上次周成注意看她时变了，烫成了空气微卷。
　　她坐下之后，就说：“周医生，你就叫我安若吧，总是叫安医生，怪奇怪的。”
　　“那你叫我周成吧。也可以喊我老周。”周成就笑了笑。
　　其实啊，在外面吃饭的时候，医生都不希望被别人再喊医生，因为每次听到姓氏加医生的时候，就会有一种时刻待在病房值班的紧迫感。
　　“我叫你周师兄吧。”安若换了另外一个称呼，觉得这样叫更加顺口些。
　　现在就叫周成的话，有些生分，也有点不太习惯，不知道的还以为有点什么。安若还是有点害羞的。
　　而且安若还查过，周成还真是她实打实的师兄。
　　“这也可以。”
　　“我点了四个菜，你看要不要再加几个？”周成又问。
　　“够了，这里的菜份量本就不少，三个菜我们两个就吃不完，再点的话就是浪费了。够了够了，不用这么奢侈。”安若忙说。
　　她之所以建议这个地方，就是知道周成今天肯定会请客，不愿意周成花很多钱。
　　否则的话，她会建议去一个更好的地方吃饭。
　　说到这，安若突然就觉得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好像该讲的话题就一下子都讲完了。
　　不过，周成倒是也没让话题冷却下去，而是又问道：“安若，你本科是哪里的啊？也是湘省中医药大学的吗？”
　　“不是，我是沙市医学院的。14级的。”安若主动回。
　　“啊？我是17届，比你大两届，你这么算还是我师妹啊。”周成十分惊讶。
　　安若竟然和他是一个学校，14级就是19届，正好比他小了两届。
　　“师兄也是沙市医学院毕业的么？”安若故作惊讶，其实她早就知道了。
　　“好巧！”周成说。
　　“是的。”安若又回了一句，发现气氛又尬住了，但是她又找不到其他话题了。她平日里与人来往就并不多，除了闺蜜之外，她与陌生人就不擅长聊天。
　　周成就又问：“师妹，你们辅导员是哪个啊……”
　　聊着聊着，终于是饭菜都上齐了，两个人就赶紧干饭。
　　周成很饿，安若也是空着肚子来的，四个菜，份量十足之下，竟然就只剩下桂鱼没有被吃完了，其他三个菜都被干完了。
　　其中的大部分功劳，自然都是归周成了。
　　吃完之后，周成擦了擦嘴，而后才问说：“安师妹，你吃饱了吧？”
　　“都吃撑了。”安若觉得自己至少吃了八成饱，有一种罪恶感，毕竟，她的体重比最开始的时候，又是增加了0.25kg。
　　“那我去买单了啊。”周成忙主动地去结了账，然后便与安若一起从餐馆里走了出来。
　　周成便问：“安师妹，你是要直接回去还是随便走走，消消食？”
　　周成有想问的，没有问出来，主要是还没找到合适的切入点，不过周成又估计，今天是不好开口直接问安若到底和刘瑾萱熟悉不熟悉的事情了。
　　这么问了，也可能被安若解读为是不是有可能和杨弋风相亲过的事情。
　　“随便走一走吧，周师兄，太撑了。”
　　二人便朝着凉塘路，随便挑了一个方向走了过去，随便聊了一会儿后，安若忽然把话题一转问道：“周师兄，你的规培很快就快毕业了吧？”
　　“你是打算直接去找工作呢，还是准备去读个学术型的研究生呢？”
　　安若知道，现在的医学僧很卷，没有研究生找工作，几乎是寸步难行，就是八医院也是研究生起步，周成想要找个好的工作，有点难。
　　当然，安若其实并不是不知道周成留院是铁板钉钉的事情的，而是她觉得，周成应该可以往更好的地方走，如果能走的话，还是就别留下来的好。
　　八医院的平台太小了。
　　当然，提前打听周成的去向，也有助于她私下里定个小目标什么的，这是安若心理深处的小心思。
　　“有可能还是去读研究生吧，就不知道有没有人要。”周成开了个玩笑，没把话说满和说死。
　　安若以为周成是担心还会出现之前的问题，就道：“周师兄这么优秀，肯定会有人要的。珠宝一时蒙尘，一定不会一辈子都蒙尘的，早晚会有发光的时候。”
　　“希望吧。”周成也点了点头，他倒不是沮丧。
　　也不是没信心，而是知道如今的自己不是之前的自己了，即便读不了研究生和博士，也不会对他后面的路产生太大的影响，只是若是能这么走过去，会让他的路变得更加宽广。
　　“周师兄是准备去附几呢？”安若又问。
　　在安若看来，周成要去，至少也是去湘南大学的附属。
　　“我当时脑子一冲，报的是京都大学的积水潭。”周成回。
　　安若一愣，抬头看了看周成，目光顿时复杂起来。
　　如果周成去的是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话，她倒是可以去跟一下，周成这一脚直接跨进了京都大学去，那她如果也想去读博的话，那就得费不少功夫了，而且费工夫也不一定能去。
　　毕竟京都满地都是权贵的地方，一般人还真的很难混得开。
　　然后安若和周成又走了一会儿，周成就打车送安若回了家。
　　然后安若是真的困到了不行，也没去书房看书，就赶紧做了一下脸上的保养，就赶紧入睡了……
　　周成这边，也是在研究了一下模拟的方向后，就进入到了梦乡之中！
　　……
　　翌日！
　　周成早上还才刚好到病房的时候，就被蔡东凡又叫住了！
　　然后当即就直接把周成叫进了主任办公室。
　　周成只以为蔡东凡是要找他说昨天手术的事情，所以进了门后，周成一直都很规矩地站得直直的。
　　但是，蔡东凡开口就问：“周成，你告诉我一句实话，张院长昨天被点名批评的事情，是不是因为你？”
　　“还是和你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周成：“？？？？”
　　周成顿时满脸露出来了问号。
　　“啊？蔡老师，张院长？”
　　“被批评？”
　　“怎么可能因为我？”周成整个人都懵逼了，这都哪里和哪里的事情？
　　“不是你么？”
　　“你确定？”蔡东凡都有点不相信。
　　“我哪里有那么大能量啊？蔡老师，如果我有这个能量的话，我早就把之前和我竞争读研的同伴都干掉了好吧？”周成说得很直白！
　　首先，八医院的院长，张洪生被点名批评的事情，他都不知情，即便知道，这件事也绝对和他没什么关系！
　　周成可不敢接这个锅！
　　“那可真是奇了怪了。”蔡东凡摸了摸头，然后才缓缓说明了情况——
　　原来啊，是这样的，这一次的八医院在参与大急救的过程中，表现得十分优秀，而且表现得也可圈可点，所以卫生健康委员会，就给予了八医院一个急救先锋的荣誉称号。
　　然后还给予了一个个人急救先锋的名额！
　　张洪生一开始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可没乐开了嘴，然后转身就把这个名额赐给了‘自己人’，也是某付姓的副主任。这是他的小舅子，也是急救队的成员。
　　只是啊，张洪生把名字报上去之后，就直接被点名批评了。
　　虽然不是发了文件批评的，但是，打电话过来，义正严词地说了，张洪生在以权谋私，如果不好好搞的话，卫计委可以来找他谈谈话。
　　当时，张洪生整个人完全傻了。
　　他是举贤不避亲了，只是，他的小舅子也是实打实的是急救队的领队啊！
　　他都把好消息转给了自己的小舅子，可听到这个敲打之后，张洪生就赶紧到处打听，到底是哪里出了岔子。
　　然后就发现了问题所在，原来是在签字的时候，出了事情，其他医院报上去的个人急救先锋的字，都被批了，就单单是八医院，张洪生报上来的，被原路打回了。
　　然后张洪生又托了门路，打听到了，他把人选给错了。后来又问了好几圈，才知道啊，原来卫生健康委员会这个急救先锋的名额，是特意为八医院的周成准备的！
　　甚至就连雷仲都说这个名额就是给周成放出来的，就是为了嘉奖他在急救现场的突出表现！
　　但是这个提议，他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有最后决定，也不知道到底是谁这么坚决！
　　毕竟，雷仲也是不希望周成在八医院获得太多的荣誉的，免得周成报以死志，不愿意跟着他读书去了！所以他不可能给周成套一圈的荣誉，把周成固定死在八医院。
　　可周成是谁？
　　周成是哪里的小鬼？
　　张洪生于是连夜给蔡东凡打电话，问到底是怎么回事，蔡东凡也是有些懵逼，省里面有人就是要周成拿这个急救先锋的个人荣誉，必须要实至名归……
　　这不，今天早上，蔡东凡就把周成叫来了。
　　如果是有误会的话，那么大家都好好地一起坐下来讨论和商量一下，没必要把张洪生给搞得里外不是人，是不是？
　　有误会就解开，张洪生说是希望周成能够做个引路人，大家组个局，他去道个歉。
　　但是，周成这边也不知道具体情况的话，那蔡东凡也是搞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那不对啊？”
　　“你的家里人，真的没有什么领导？你好好想想，到底是谁会认识你呢？”蔡东凡继续追问。
　　如果不是有人知道周成的名字，而且还知道周成在急救现场的表现，绝对不会这么硬刚，因为一个这种急救先锋的个人荣誉，在这个时候敲打八医院的院长。
　　八医院这一次，表现得极好的，非常积极，而且承担起来的任务，也是其他医院的一倍以上！
　　“没有。”周成想了一圈，也没想出来这么个人。
　　“那你这两天都做了什么，遇到了什么人？”蔡东凡又赶紧追问。
　　有可能是周成遇到了什么大人物，但是他不认识对方，可对方把周成看在了眼里。
　　“我就遇到了皮登山教授，还有刘瑾萱教授……”周成就把这两天的所有经历都说了一遍。
　　一直说到昨天手术结束。
　　“然后下了手术之后，我又和麻醉科的安若医生吃了个饭，就睡觉了，一直到现在才醒过来，都没去跑步。”周成平淡地说着。
　　这都是他第三天没晨跑了。
　　可谁知，蔡东凡在听到周成私下里和安若去吃饭后，便道：“你昨天去和麻醉科的安若医生约了吃饭？”
　　“那就难怪了咯！”蔡东凡的小眼睛左右转动，闪烁不已。
　　“啊？～～！！”
　　周成的眼神立刻又变成了——
　　？？？？
　　这和吃饭有什么关系。
　　“没什么，这边没你什么事情了。你先出去吧。”
　　蔡东凡很快给周成下了逐客令，让周成心里的一堆小问号，都没得到解决。
　　周成便带着疑惑打算走出去：“好的，蔡老师。”
　　如果蔡东凡想说，那么肯定早就说了，而且，周成还记得，蔡东凡说过，多回复一下安若的消息，有好处，莫非这个安若，大有来头？
　　周成到了门口，正要退出去的时候。
　　蔡东凡突然又抬头道：“周成，你记得啊，就算是没走到一起，也一定要好聚好散。”
　　“什么玩手段，中途消失这些手法，或者脚踏三条船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千万不要做。”
　　“要断的话，都要早点断干净，千万不要拖沓！”
　　蔡东凡交待了这么一句。
　　周成步子一顿，对蔡东凡点了点头，脸上有点莫名。
　　可是，在心里，周成却是已经猜到了一个事情。
　　他妈的，原来，自己在模拟世界里面的那个少奋斗的富婆，就不是别人，而就是安若。
　　而那个少奋斗大法，也不是什么好几百斤的富婆，更不是什么年老色衰的人物，就是。
　　那么这么说的话，之前，组里面的张正权，还追过安若？
　　然后被失恋了？
　　周成出了蔡东凡的办公室，立刻就把笑吟吟的看着他的张正权，揪出了医生办公室，然后拉到了小巷子里。
　　张正权还有些瑟瑟发抖地说：“周成哥，你要干嘛？”
　　他有点夸张地捂了捂自己的屁股。
　　张正权可是看到过太多次周成被严骇涵、蔡东凡、罗云无数次带进这个地方的事情，也不知道做了些什么。
　　“权子，你之前是不是追过麻醉科的安若啊？”周成直接问。
　　“嗯呐？”
　　“周成哥，你问这个做什么？”张正权愣了愣。
　　这不是差不多科室里的人都知道的事情么？
　　反正其他人张正权不清楚，但是许岩林肯定是知道他在追安若的，而且许岩林也在追安若！
　　“没什么，就只是随便问问。”
　　“那个安若家里是不是很有钱啊？”周成又问。
　　因为周成记得张正权曾经讲过，是不是没才，没颜值，没钱，没有特长，就不配被女孩子青睐！他的回答是man扎心的。
　　他在模拟世界里，也从张正权这里打听了好几次，只是现实中没实施。
　　张正权眼睛顿时一亮：“有钱说不上，肯定也有钱，但最重要的不是钱。”
　　“周成哥，你不是也打算追她啊？”
　　然后上下打量了一下周成，就说：“如果你愿意的话，我绝对是百分之百支持你的，这娘们儿，我觉得周成哥你肯定能狠狠地收拾她。”
　　张正权也不算是被安若伤了，反而，他也觉得安若颇为现实，至少遇到了人都会说明白，不玩那种暧昧、钓鱼的事情。
　　“什么鬼！”周成转头就走了。
　　只是心里却在徘徊了起来。
　　难道这张院长被点名批评的事情，是安若搞的？
　　自己怎么和她牵扯上了关系？
　　若是和她牵扯上了关系的话，那是会很影响自己后面的模拟进程的啊？
　　“嘿嘿！”
　　“周成哥，周成哥，你别急着走啊。”
　　“周成哥，我这里有一份详细攻略，你要不，很全的。这是我花了大价钱买来的。”
　　“里面有安若的喜好、身材、日程表、身高、体重、罩……”
　　“滚犊子。”周成骂骂咧咧地走了。
　　不过，张正权却是颇为仗义地直接发给了周成，还发信息说：“周成哥，祝你好运啊。如果你成功了，那么你就真的成功了！”
　　“……”
　　周成看着张正权发来的信息，直接威胁道：“权子，赶紧把消息撤回去！真的，不然我生气了。”
　　周成这句话发过去，张正权就赶紧把后面的信息都撤走了。
　　周成这才舒了一口气。
　　开毛线玩笑，这个妹子很危险的，如果被她发现了自己从张正权获得了这些消息，万一他生气了的话，就现在自己取得的这些成绩，保不准会被她直接捏死去！
　　她家里是很有能量的，但是能量这种东西，就是一柄双刃剑。
　　用得好，一步登天！
　　用不好，一步蹬天！
　　周成接着又到了医生办公室里，默默地沉思了好一阵，然后恍然地苦笑了起来。
　　好像，他记得有一次模拟的时候，这个安若妹子也是无缘无故地找上了他，说是他很优秀啥的……
　　然后有一次模拟的时候，单到了四十多岁，都还没结婚。
　　如此看来啊，这个妹子是容易被那种很有才华的人吸引到的……
　　这还啥都没发生，竟然连八医院的院长都受到了波及，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第一百八十二章 造作啊？！
　　周一，为一周之始。
　　付宇，是八医院普外科的副主任医师，不过他的专业并非是传统的胃肠，而是肝胆胰外科的。
　　付宇早早地就请了假，连一周最开始的查房，都没参加。
　　付宇为了今天的请假，特意找了自己的带组主任以及科室里的老大黄石南。
　　两个人都知道付宇临时请假是为了何事，倒是也没拦着他，毕竟若是付宇能够通过个人的‘能力’为科室里摘得一顶个人的荣誉称号，作为带组的主任也好，还是病区主任也好，脸上都是带着光的。
　　为了这件事情，黄石南和付宇的上级奔波了小半天。
　　“付宇，你要请假可以，但是一定要好好说，千万不能乱来啊。”黄石南在付宇离开前，还是多了一句嘴。
　　张洪生与付宇的私交是私交，但付宇毕竟还是医院的人，是同事也是领导。
　　如果付宇特别不懂事的话，会把他也栽进去，张洪生会以为是他暗中授意让付宇去张洪生那边缠。
　　“我知道的，黄主任，我主要是过去问问情况，本来都已经定下来的事，到底是为什么出了变数。”付宇自然不是没脑子的人。
　　只是，他明明是第一个带人冲进现场去的医疗队队长，不管是论资历还是论关系，付宇都不觉得自己拿到这个荣誉称号有何不妥。
　　若是明明该属于他的东西，被别人运作走了，但是自己没运作，那可就亏大了。
　　张洪生是他姐夫，他只是去问明情况而已，也不会让张洪生难堪。
　　而且，之所以来科室里拐一圈，是为了亲自和自己的上级以及科室里的老大黄石南当面请假，表示尊重，而不是电话请假，然后早早地就在张洪生的办公室门口候着。
　　“嗯，你办事我还是相信的。”黄石南点了点头，就准了临时假。
　　其实付宇可以不请假，而且他在科室里，也很少去卖张洪生的面子，做事也还算可靠，为人好学，这次是付宇为数不多地靠着自己姐夫运作。
　　而且在运作之下，付宇不顾危险，第一梯队地去往急救现场的事情，是活生生的事实。
　　做了事，有关系，拿荣誉，黄石南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和无耻。
　　这也是他也愿意出面去帮付宇去运作的原因之一。
　　付宇从科室里走出，走向行政楼的过程中，脑子里一直颇为凌乱地想着到底会是谁在作妖。
　　可能性最大的就是其他几个带队的队长，他们也是副主任，也是做了事的，可能有一些自己平日里没看明白的关系，所以在这个关键时候用了出来。
　　这种性质的个人荣誉，是极为有好处的，其中有一点隐性规则就是，晋升优先！
　　就算在争病区主任和大主任的时候，没有加分项，但是晋升职称优先这个潜规则，就足够很多人红眼了。
　　十一月中旬的日光下微风仍带着丝丝的冷意，付宇沿着路走着，路过的熟人打招呼，他也一一应对，看似随意地走向行政楼，脸上的表情并没有愤怒之色。
　　只是颇为沉默。
　　付宇是本院的职工，也是副主任，更是张洪生的小舅子，可能在临床上不是百分百知道的，但是行政楼里，全部人都知道这层关系，因此畅通无阻。
　　只不过，付宇在上楼的时候，还看到了几个熟人。
　　秦广发、郑克波、杜璇……
　　这几个都是急救队带队的，而杜璇，更是外科之中少有的女同志，也是副主任医师，胃肠外科的，基本上就没缺席的……
　　不过，其他几个人在看到了付宇之后，也是纷纷含笑打了招呼，隐去了自己来行政楼的目的，各自随意找了一个楼层就下了。
　　有去财务科的，有去药剂科的，更离谱的，还有人到科研科下的，他们绝对是临时起意……
　　很快，付宇就来到了张洪生的办公室门口，然后敲门。
　　不过，付宇敲了一会儿门，却发现张洪生的办公室里没人。
　　付宇便退出去，问正走去隔壁办公室的人：“卓院长，您知道张院长去哪里了吗？”
　　张洪生是行政院长，卓迅只是副院长，他还在临床带着组，所以这个点才赶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卓迅自然是认识付宇的，便说：“你找张院长啊，张院长这会儿应该是去人事科了，你去那边看看吧。”
　　卓迅也知道付宇来的目的，可别看昨天只是周末，各个临床科室在忙的时候，他们这些行政科室，也是忙得有点‘鸡飞狗跳’的意思。
　　包括他卓迅，也被人找了好几茬。
　　僧多粥少。
　　“人事科？好的，谢谢卓院长。”付宇也是颇为客气地对卓迅道了谢，然后转身下楼了。
　　卓迅看着付宇的背影，稍稍摇了摇头，嘀咕着：“你们去打听吧，你们就算想破了脑袋，也估计想不到，要被抬起来的人是那个小年轻。”
　　卓迅想到了，这个叫周成的小年轻，竟然他还有过一面之缘，不禁是颇为感慨，世事无常啊。
　　所以在这件事情上，他坚决不想再插手了，个人有个人的缘法。
　　付宇并没有在人事科堵住张洪生，而是在上下的楼梯间，被张洪生给堵住了。
　　“付宇？你不查房？来这里干嘛？”张洪生脸皮狠跳。
　　张洪生其实也是临床出身，只是啊，他在四十多岁，升了正高之后，就淡出了临床，如今只是在科室里挂个名，毕竟院长要处理的事情太多，实在是顾不上临床的很多事。
　　成了行政院长之后，更是每天忙得不可开交，哪里还有空去临床带组？
　　但付宇不一样，他还只是副主任，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张院长，我来找你，还是为了昨天。”付宇在医院里，从来不叫张洪生姐夫，甚至是在外面吃饭，即便是只有张洪生，付宇的姐姐，付宇自己两口子，也从来不叫姐夫。
　　只有搁家里的时候，才会这么喊！
　　“去我办公室再说！”张洪生拉下了脸，赶紧催促付宇往上走。
　　显然这里不是说话之地，他就怕隔墙有耳。
　　张洪生领着付宇进了办公室后，就马上关了门，反锁住，而后连开水倒茶这些步骤都省了，便直说：“付宇，你那个急救先锋的不要想了。”
　　“这不是随意支配的名额，是特定性发来的。你千万不要背后搞什么小动作啊。”
　　“就我昨天，把你的名字批复上去，晚上就被黄主任狠狠地批了一顿。”在自己的办公室，张洪生就把话说得直白了些。
　　付宇的确没给他带来什么麻烦，也很注意，还算是个比较靠谱的小舅子，所以张洪生时刻都会想着提携他，但是这一次的机会，虽然看似难得，但实则，这就是一个坑。
　　稍有不对，就会炸开！
　　“这怎么说？这种名额还有特定的啊？”付宇虽然心里大为失望，可还是非常不能理解。
　　到底是医院里的那位关系户，直接把名额定了，竟然连自己的姐夫提名不对都要被批。
　　能够被张洪生称作主任，被批的，肯定是卫生健康委员会的主任或者副主任，八医院是省卫生健康委员会直属医院。
　　与此同时，付宇还感觉到了些许的不公平。
　　凭什么就要被人给定了呢？
　　他可是第一个冲上去的，而且完美地带队归来，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毕竟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是最危险的啊。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这个名额是给我们医院的一个规培的！”
　　“我刚刚特意去人事科查了他的档案，发现他的档案都不在我们医院里。就只是个普通规培。”张洪生一边坐在了自己的办公桌面前，对付宇如此说。
　　之所以张洪生去查，就是为了查证，这个周成到底是不是有关系的那种。
　　因为若是周成的关系比较硬的话，那么肯定档案就调了过来，准备随时入院工作，而没有这一步的话，则证明周成绝对是个普通人，或者就是他的关系，没想着周成之后在八医院工作。
　　只是，张洪生想不明白的是，周成一个普通的本科生，他还能去什么更好的医院！
　　这样的普通学历，就算是要塞，也只能往八医院这样的不知名三甲塞才合适。
　　“啊？”张洪生这话，着实把付宇吓了一跳！
　　“gui？规？规培？”付宇的眼珠子都瞪直了。
　　然后认真问：“姐夫，你不是在诓我吧？”
　　惊愕之下，他把在除了家里之外的地方要叫张洪生张院长的事情都忘了，直接喊了姐夫。
　　张洪生左右看了一圈，确定这是自己办公室，也就没去纠正付宇的称呼问题，只是道：“这件事已经定下来了，你千万别私底下或者背后里再搞什么幺蛾子！”
　　“而且这个荣誉称呼，周成是凭实力拿的，卫生健康委员会的好几个领导都亲自打电话问了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雷院长。”
　　“雷院长以及湘南大学附属医院和二医院的人都说，让周成来提名，实至名归！”
　　“你要知道，能够得到雷院长的亲口认可，是多么不容易的事情。甚至，雷院长为了避嫌，连他们医院在急救现场受了伤的皮教授，都没上报上去！”
　　“他们骨科，甚至一个人都没拿到这个荣誉称号！”张洪生身为八医院的行政院长，所以知道的事情颇多。
　　雷仲如今是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行政院长，都要避嫌，而这样的人，竟然愿意为周成开口，这就说明了周成不一般。
　　付宇的表情，立刻变得凝重起来。
　　雷仲是什么科室的，他可能不知道，但是作为目前湘省最为炙手可热的人物，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院长，付宇自然是知道雷仲的名字的。
　　能够被他认可的人，必定是实力不会弱了，现在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已经算是铁板钉钉了。
　　但付宇还是好奇：“张院长，能不能稍微透露一下，这个周成的提名，到底是哪个环节报上去的吗？”
　　付宇知道，八医院这边是没有把周成报上去的！
　　“我不清楚，我也问了黄主任，黄主任说是上面，也不是他们单位！”张洪生再往上指了指。
　　湘省卫生健康委员会，是湘省机构改革后新组建的单位，前身是卫生厅！
　　“这就怪了事啊，这周成若是有这层关系的话，来这边规培干嘛？去考公务员啊。”付宇是百思不得其解。
　　“所以啊，别在这件事情上造了，谁造，谁就是在作死。”张洪生叹了一口气。
　　然后他看到，付宇的脸上有些失落和无奈之色，而后便又道：“也不要觉得不公平，急救现场，是有驻地记者的，周成的荣誉称号，到时候会剪辑出来现场的视频。”
　　“这视频，我看过了，到时候就会发给宣传科，但是也要配合省里面的宣传工作！”
　　“这小伙子，比你想象的，还要优秀，他拿这荣誉称号，是凭着手里的工夫拼来的。就是可惜，他以后估计很难留在我们这里。”张洪生叹了一口气，有些感慨。
　　当然，他就个人因素而言，其实觉得，自己的这小舅子，与周成做的事情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付宇所做的事情，只是一腔热血，不是说付宇不够敬业，也不是说付宇不够不怕死，而是，同样的时间内，能力大小会决定做的事情的意义不一样。
　　你可以去转运几个人，和救几条命比，谁的价值更大些？
　　一目了然！
　　“好，我知道了。张院长，那我先回去了，我是临时请了个假过来的。”付宇对张洪生说。
　　他知道自己在这里不好久待，但其实久待了也没关系。
　　“对了，张院长，要我给我姐打个电话解释一下吗？”付宇又问。
　　他怕自己的姐夫搞不定自己的姐姐，让自己姐姐误以为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张洪生给玩掉了，他和他姐姐是自己人，好说话些。
　　张洪生摇头：“不用，你姐知道了这件事，还不知道该怎么对你说。你回去，好好工作就是了。”
　　“这种荣誉，有就好，没有也没关系。”
　　“其实啊，我觉得在这次急救工作中，雷院长的一句话，还是颇为佩服的。”
　　“如果想升官发财的话，就不会当医生了。选择了当医生这条路，你就注定只能混个温饱。”
　　不得不说，雷仲站的高度不一样，他的理解也不一样。
　　毕竟卫生专业出身的，就没有站得到高位的，当医生，不能仅仅只当一个纯医。
　　纯医易死！
　　但也别想大赚特赚，有这个想法的人，都已经趁早地转行了，因为转了行，没了医生这个身份做束缚，你再去赚钱，就没人说你了，否则的话，赚的钱就是会被以为是沾着血的！
　　……
　　而就在付宇被张洪生劝回去之后，还是陆陆续续地有人来找张洪生了。
　　张洪生对他们，可就没付宇这么耐心了，直接说了一句上面的决定就打发了。然后再说了一句，上面领导有上面领导的考虑。
　　别人想得通就去想，想不通要觉得自己的关系可以运营的话，那是他们的事情。
　　如果能够有实力，打听得到事情的始终，那自然会半途而废，若是非要搞什么幺蛾子的话，那张洪生也不会介意其他人犯了眼红病去作死。
　　他已经尽了告知的义务，你非要去争，那就得看你的能量到底够不够了。
　　又不是每个人，都是他的亲戚和心腹，他哪里有那么多时间去和他们解释？
　　不过，这些人中，秦广发听说了最终拿到了急救先锋荣誉称号的人是周成后，便恍然大悟了，与张洪生道别之后，就直接往回走了。
　　若是别人拿了，秦广发心里还有意见，但是周成拿的话，他是真没意见……
　　时间倒转，周六的八点左右。
　　安南第一时间赶到了急救的现场，他在现场进行着协助指挥，虽然不是总调度，但也被分派了组织消防、转运的工作安排。
　　到半途，他就接到了妻子丁喻的电话，他接了，没回，但是在话里话外，就听妻子说了，安若去了国科大附近找朋友玩去了，可能是在现场的附近。希望安南稍微注意点，别让安若受伤了。
　　安南便抽了一丁点儿的空闲时间，找到了安若和刘诗雨，然后就发现，自己家里的白菜，那眼神就盯着场内的一个人，一直盯着，眼神里还稍稍泛出了光芒。
　　他顺眼望去，就看到了安若所望之人，竟然是一个穿着绿衣服的人。
　　而后，安南就记住了安若看的两个小伙子。
　　回去后，稍微一打听，好家伙啊，两个小伙子都还不错。
　　杨弋风就不用说了，这是他之前就调查过的小伙子，可称作是天才，就是长得老了点，急了点，但人品非常不错。
　　安南晓得，安若因为她奶奶，也就是安南自己的母亲，晚年患了癌症，疼痛不堪，所以励志要投身医学的，所以，安南并不觉得医生有什么不好。
　　他也不希望逆转安若的志向，让她走自己的老路，只要安若能过得开心，作为四兄弟两姐妹家里，大汉云集中的唯一一个小公主，不管是安若走哪条路，都能够安稳一辈子。
　　这就是他对安若最大的期待，也兴许是看到了母亲晚年的病痛困于床，因此安南对安若的人生规划，没了那么多执念，只要能够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就还不错。
　　只是，在他持续了二十三个小时长时间的现场工作后，被下令从现场撤离后，安南再回想起这件事，又发现了事情好像有点不太对啊。
　　自家的姑娘，昨天看的那个人，貌似不是杨弋风那个小伙子，而可能是另外一个小伙子。
　　然后又凑巧不巧的，有一个老熟人打电话到了安南这里，说是希望安南能够照顾一下一个小伙子。
　　安南就问那个小伙子是谁，对方说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年轻人，他叫周成。在急救现场发挥了很大的功劳！
　　至少多救了十几条人命的。
　　安南这么想着，还没入睡，就又听到了自己的妻子说，自家的姑娘和人去‘约会’了，这次约会的是个年轻的小伙子。
　　“你查了那个小伙子了吗？”
　　“只是简单的查了下有没有违法犯罪记录，其他的，我就不想查了。”丁喻一边敷面膜，一边回。
　　“女儿若是觉得开心，就极好。”
　　安南点了点头：“嗯。家里清白也就不错。”
　　“他叫周成，是八医院的规培，就是学历稍微差了点。”丁喻坐了下来后，稍微有点感慨。
　　“他本科和姑娘是一个学校的，就是不是研究生。”丁喻说完，可能也觉得自己说的话，不太合适，就又补充了一句。
　　毕竟，她自己的姑娘，其实真正的成绩也不算太好，只是丁喻觉得她的成绩不用太好。
　　安南便有些愕然问丁喻：“你这还叫没查啊？”
　　“那如果真要查的话，那可以查的东西多了去。八字还没一撇，我现在可不想费那么多神。姑娘是我女儿，又不是我养的金丝雀。”丁喻翻了翻白眼，隐去了内心的很多想法。
　　安若，之所以给她取这个名字，就是希望安若能够遇到所有的事情都能安之若素，做一个非常娴静的女孩子。也希望这一辈子能够安稳，这就是丁喻和安南两个人对安若的期待。
　　“先不说吧，免得帮了倒忙。”安南想了一下后，对丁喻交待。
　　安南是真的怕自己的几个侄子和外甥忍不住去找人“谈话”或者进行各种各样的尝试，打扰到安若的正常生活。
　　当初考研究生的时候就是这样，她姑父甚至把安若的直博的名额都安排好了……
　　安若拧着性子没去，还让他有点郁闷，觉得安若是不是觉得他是安家姑爷，就不亲。
　　但后来被安若的姑姑骂了几次就作罢了，也是晓得安若是个很执拗的人。
　　安南隐瞒了昨天看到安若一直盯着周成看的事情，就问说：“老婆，我今天接到了有人为周成请功的电话，你说我是要帮忙好了？还是帮个倒忙比较好，敲打一下这小伙子，考量下他的品性？”
　　“是其他人提的，你敲他干嘛啊？”丁喻转过头问。
　　“看看他失去本该得到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反应。”安南说。
　　“别了吧，他考研了三次都没过复试线，但是其实他还是蛮优秀的。”丁喻又说，然后还紧了紧面膜。拍打着面膜内层的精华。
　　安南的表情又古怪起来，眼珠子转了好几圈后，才抿了抿嘴问：“老婆，你就说吧，你到底都了解了些什么？”
　　丁喻口口声声说没查过，本科是什么学校知道了，没读研究生也知道了，现在还知道了人考了三次研究生还没过线。
　　“没该查的没查，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你刚刚说，有人亲自给他请功，到底是谁啊？”丁喻接着问。
　　因为刚刚安南所说的这一点，是丁喻没查到的。按照道理讲，如今周成的关系都在湘南大学附属医院和八医院，八医院里面乱打一通，不可能给周成去请功。
　　湘南大学附属医院有可能是周成后面研究生的就读单位，也不可能徇私给周成去请功，也是为了避嫌。
　　那还会有谁会给周成请功呢？
　　“一个打过八年战的老湘军。基本没怎么说过话了。平时都是我逢年过节打电话去问候他。”安南没说明对方的真实身份。
　　但丁喻，是知道了这个人的身份份量的。
　　“他怎么会打电话到你这里来？”丁喻好奇。
　　“年纪大了，不愿意欠人情了。说是想着尽早还，我也是刚知道他才从八医院出院，都没去湘南大学附属医院。也没去三三一。”安南说话时，神色颇为凝重。
　　其实，像他这样的人，可以享受到湘省最好的医疗资源的，只是为了不添麻烦，这样的人，都会选择就近择医，死都不愿意再给人添麻烦。
　　这样的老前辈，是真的满身骨气，现在的人很难理解的那种风骨。
　　“那你还准备敲人家？”丁喻瞪了安南一眼。
　　安南有些乏了，就说：“我去睡一会儿，一个半小时后叫醒我，我还要回单位一趟。现场的救援还没结束，后续肯定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多睡会儿不行吗？”丁喻有点心疼地问。
　　“睡得够多了。还有人没回家呢。”安南感慨，走向了卧室。
　　……
　　八医院，周一，查完房后。
　　蔡东凡回到了办公室，然后还是没想明白，周成这个“急救先锋”的荣誉称号，到底是谁在后面撑着。
　　只是，到目前为止，他已经接到了很多的电话，都是在问这件事，把他都搞得有点炸毛了。
　　其中啊，有人是旁敲侧击，问周成到底背后的关系到什么地方。
　　还有的人，则是非常着急，似乎是在争的过程中，惹出来了不少的麻烦，把托关系过去的人给沾到了骚气，说是被骂了，但是被骂的人是谁，骂人的人是谁，也只口不提。
　　搞得蔡东凡这一整个上午，就像是在搞间谍游戏一样，电话响个不停。
　　直到，十点钟的时候，蔡东凡又是被张洪生call了，要他再去院长的办公室一趟。
　　蔡东凡出了主任办公室的时候，还看到了周成正在医生休息室里，正请客吃饭。
　　今天是周一，值班的人是杜严军，因为今天值班，明天的手术日，归自己组，所以组里面的人都没走，就只有罗云在下了总值班后啊，回家去了，其他人都满了。
　　看着周成等人在里面一副满足地吃饭，闲谈的样子，特别是杜严军和张正权等人，更是笑哈哈的声音，蔡东凡就觉得非常脑阔痛。
　　你们几个小家伙，够享受啊，你老子我头都快炸了，你们还有心情这么嘻嘻哈哈，吃喝玩乐。
　　真想冲进去，一人敲打一顿。
　　但是蔡东凡也清楚，周成完全就是懵逼状态，他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
　　叹了一口气，蔡东凡还是往张洪生的办公室里去了，这一去，哦豁，好多人挤在了张洪生的办公室，都是面面相觑着，人口可不小。
　　其中，有科室的大主任，也有其他科室的主任医师，副主任医师。
　　低于这个职称的，一个人都没在。
　　总共有五六个，大家的脸上都是急色。
　　他们看到了蔡东凡后，马上客气地说：“老蔡，蔡主任，你可算是来了啊。”
　　而且不少人都主动地迎了上来。
　　“咋啦？这是？”蔡东凡把本来就不大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摸着头，这些人什么时候，对他这么客气过？
　　“老蔡，有急事找你商量啊，就是想问问，你们组的那个周成啊，到底什么来头啊？”
　　“这不是嘎住人了么？”
　　甚至就连张洪生都只能硬着头皮说：“是啊，老蔡，你就不能说说实话吗？现在有个我们医院直系所属的主任，差点滑了。”
　　张洪生说得轻巧，但肯定发生的事情，远远不止他嘴里说得这么轻松。
　　“我不知道啊，我这里也是一头雾水呢？你们问我，我如何晓得，我现在都还战战兢兢的。你们要知道，平日里，我对我学生可没少骂过。”蔡东凡说得脸上害怕，但心里偷着乐。
　　MLGB的，你们不是爱运作吗？
　　去啊！
　　现在想明白了，欸，我就不知道，我本来就不知道，反正看热闹就不嫌事情大。
　　蔡东凡又补充说：“张院长，几位主任，你们如果得到了消息啊，一定得和我好好说说，我也怕得很。”
　　张洪生就道：“老蔡，你就别打哑谜了，现在的事情是真的有点急。”
　　“景主任是带着礼物过去的，中途被嘎住了。现在必须得找到系铃人才最好不过。”
　　蔡东凡双手对天指：“我真不知道，我对天发誓都行。我也问过了我们科室的周成，他也不知道，这是实话！”
　　“你们都要晓得，我们组的小周，考了研究生都没考上，初试都过了，要真有什么关系，也不至于如此啊。”
　　“所以，可能这和他压根就没什么关系。”蔡东凡说着，认真地润了润嘴唇。
　　打了一个早上的电话，他也真累了。
　　“我问了好几次，周成都是这个说法，去逼他，也用的吧？”蔡东凡又说。
　　张洪生：“……”
　　接着他非常心累地道：“没说要逼人呢，现在只是为了解决问题……”
　　张洪生本以为啊，自己不管事，让那些头铁的人去碰算了，碰死算个球，可谁知道，这些人还真的头铁得很，作死一般地作。
　　现在托的关系都失联了，反过头来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不是扯淡了吗？
　　不过啊，蔡东凡和张洪生等人都束手无策的时候，好歹是那个景主任又是打电话过来了，只是一口咬定说，这件事，谁也不许再提了，就这么定下了。
　　这才平息了这一场还没悬起来的风波。
　　蔡东凡也才得以松了一口气，张洪生就把蔡东凡给放走了。
　　只是，在蔡东凡等人走了之后，张洪生一个人在办公室思考的时候，才特别重视了一下蔡东凡这个人。
　　不简单呐，且不说蔡东凡到底是做没做过什么，这样的事情既然发生了，那就不是偶然，可能不是蔡东凡直接导致的，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蔡东凡！”
　　“蔡东凡。”张洪生一直在念叨着这个名字，眼睛不断眨着，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而从院长办公室出来后，蔡东凡觉得心情大好，所有的郁闷都一扫而空。
　　周成拿到‘急救先锋’的事情，这绝对是他意料之外的事情，虽然昨天院里面就闹过这个梗，但是蔡东凡从没想到它会落在骨科的头上。
　　毕竟啊，前天带队的人，关系户一大堆，他们骨科都没来得及组成医疗队长出去，怎么可能有骨科的好处呢？
　　欸，这不就有了吗？
　　周成竟然意外地拿到了个人荣誉，那么科室就必然沾光，以后别人都会稍微高看骨科一头！
　　蔡东凡看着四下无人，于是便吹着口哨直接往地下车库的方向走了去，这叫一个痛快啊。
　　福从天降，大概就是这个心情了。
　　只是，最近几天比较敏感，不太适合庆祝，不然的话，蔡东凡说不得马上就要摆一桌，直接宴请整个大科室的人，一起吃饭热闹热闹。
　　而大概就在下午五点钟的时候，蔡东凡就接受到了消息！
　　“蔡主任，名额已经定下来了，这次事件的荣誉，不便往外公布，也不容大肆庆祝，所以就打算，由湘省医学会代为颁发奖章。”
　　“这样摊分开学科，也就不显得那么夺目了。否则的话，这种荣誉若是用来大肆庆祝，毕竟是对逝者的不尊重。”
　　蔡东凡点头：“好的，张院长，我知道了。”
　　“嗯，我听说啊，你们骨科的先锋锦旗，会在你们骨科的年会上颁发，后续，还会有人和你取得联系，就提前给你打个招呼。”
　　“你别到时候缺席了，不管什么原因，到了那个时候，也要把周成带去参会，以表示尊重。”张洪生又表达了自己的另外一层意思。
　　骨科相关的锦旗，会由湘省医学会的骨科分会代为颁发，虽然还有几天会举行骨科年会，正好逢时。
　　但是啊，若万一蔡东凡或者周成没报名，就没去参会的话，那到时候多尴尬啊，虽然这样的可能性极小，可这事是面子上的问题。
　　所以，还是不要有太多的纰漏为好。
　　“张院长，那我们骨科，到时候会有几面个人锦旗啊？”蔡东凡又多问了一句。
　　“这个我不清楚，你可以问一下雷院长，他应该比较了解些。”张洪生不是骨科的人，也不知道里面的具体细节，只是知道，总共才十面！
　　骨科能够有一面，就是福气了。
　　但也可能不止一面，这就要看上面的意思了。
　　蔡东凡就再次点头，表示自己知道这个事情了，然后再挂了张洪生的电话后。
　　蔡东凡又打电话去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朋友问情况，然后才得知啊！
　　整个沙市，骨科的个人号，有且只有一个，原因就是雷仲是骨科的人，他还是现场医疗组的总指挥，所以，他不能太过偏袒骨科，也不能偏袒湘南大学附属医院。
　　而湘南大学附属医院，也只有单位的锦旗！
　　“啊？那到时候就只有周成一个人去领奖吗？那这样会不会太招摇了？”蔡东凡吓了一跳。
　　木秀于林！
　　风必摧之！
　　即便是雷仲是为了避嫌，但是为什么就正好没有避开你周成的这个嫌呢？
　　太招摇，是非常不好的。
　　“这算什么，有一面，总比一面没有好。”
　　“而且推举周成，是现场十几个医疗队的队长的统一口径，没任何人不服气。这个都是可以查到现场记录的，即便是湘省，也会安排一个专访的！”湘南大学附属医院某教授道。
　　这话，又是让蔡东凡有点懵逼了。
　　“还要专访啊？杨教授？”这就太招惹了啊。
　　杨教授则说：“未必会放出来，怕什么呢！”
　　“而且，专访的镜头最多的，肯定是雷院长和黎院长，你还能怕周成盖过他们的风头？镜头能够有十几二十秒就差不多了。放心吧。”
　　杨教授回着，也没当回事。
　　雷仲要有心要提周成，那自然是不怕周成身上多压点荣誉的！
　　“好的，谢谢杨教授啊，辛苦了。”
　　“嗯，蔡主任啊，你带了个好学生啊。”杨教授不无羡慕地说着羡慕的话。
　　“哪里哪里……”蔡东凡客套了几句之后，就又挂断了电话，然后心情才稍微舒畅起来。
　　好啊。
　　个人荣誉，到手了。
　　专访也会被安排上。
　　这以往，都是湘南大学附属几个医院特有的权益，什么时候轮到过其他医院的人？
　　周成，就是这个打破了铁规律的为数不多的人之一！
　　这很为他争光，甚至为八医院都挣了脸。
　　但是，紧随着的，又有一个问题来了，那么，周成这拿到了个人荣誉之后，又该如何归置他呢？
　　想到这里，蔡东凡就满是愁肠，他算是明白了，之前丁长乐内心的苦衷。
　　周成这个逼，就是一个定时炸弹，那是给了他机会，给点风口，他就能够飞上天的！
　　很是不省心！
　　蔡东凡这种想法一直持续到了他看到了关于周成在急救现场救人的个人剪辑show time……


第一百八十三章 阴阳两仪！
　　“曾主任，你知道这个科室里的‘急救先锋’的个人荣誉，是规定了是骨科的，还是特定的啊？”周一的早上，蔡东凡被电话烦的时候。
　　骨科一病区，主任办公室里，李长宏偷偷摸摸地进了曾异的办公室里，舔着脸问。
　　李长宏，本来是骨一科的主任医师，骨科一病区下一任病区主任及骨科大主任的有力候选人。现在虽然没有脱掉他的主任医师职称，但是想成病区主任都难咯！
　　毕竟温水峡谷浴的快乐……
　　当然，也有机会，那就是将功补过。所以他才厚着脸皮来问问曾异，看能不能操作一下。
　　曾异闻言眼皮狠狠跳动，扫了一眼李长宏，恨铁不成钢地道：“这个东西你想都别想了，今天早上，我这里接了至少十几个电话，全都是栽进去的。”
　　“不乏有一些是其他科室的大主任，我们医院的副院长，乃至连卫健委里面的人都栽了的。”
　　“你就别想了，老老实实地混几年，等这风声过去之后，再想后面的事情吧。”
　　曾异也是被气笑了，你李长宏连现场都没去过，竟然敢想这个玩意儿，你就不怕被烫死啊？
　　李长宏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而后说：“曾主任，我就随口问问。我自然晓得这个东西肯定是被定下来的。只是觉得它定给我们科室的规培，是不是有点？”
　　“我觉得给罗云啊，还有王耀翔这样的年轻医生，都比周成拿着有用得多，毕竟周成最后能不能留下来，还是两说之事。”
　　李长宏一副为科室发展谋划，衷心为科室建议的表情。
　　曾异朝李长宏挥了挥手，道：“你出去吧，这件事已经定下来了，转告给王耀翔一句。”
　　“王主任已经是退休了，别再想着搞事情，不然到时候闹出来什么幺蛾子，其他人未必要看王主任的面子。”
　　曾异怕到时候王耀翔和李长宏再闹什么幺蛾子，收不了场，他可不会帮着去擦屁股。
　　李长宏悻悻离开，有些失落，有一种好不容易看到了一线机会，却又不属于自己的那种无力感。
　　只是到现在，李长宏都不知道他到底是得罪了谁，竟然会被这么整……
　　同样的情况，也出现在了严骇涵那里，不过吧，严骇涵是被蔡东凡在电话里面一通骂。
　　第一句话上来就是：“严主任，你是当我蔡东凡死了吗？”
　　严骇涵顿时脸色一变，道：“蔡主任，我就是那么随便一说，你别生气哈。你可能是误会了我的意思。”
　　要知道，蔡东凡如今才是病区主任，而且目前拥有的组内综合实力，随便吊打严骇涵，自然不用跟严骇涵客气，反而，严骇涵还要看蔡东凡的脸色了。
　　主任的位置是他自己玩掉的，如果他没有在蔡东凡犯错误的情况下，选择硬刚或者对着来的话，那么以后就算是他成了病区主任，别人也不会尊敬他。
　　不喜欢按照规则来的人，也总会遇到不按照规则来对他的人，这种蠢事，严骇涵还是做不来的。
　　蔡东凡就说：“严主任，你别怪我说话说得重。”
　　“且不说名额就是给周成的，就算不是，我给周成也是理所应当，就昨天的急诊手术，他一个人做了十二台，我们一天一夜加起来有这个数的，有吗？”
　　“没有。”严骇涵老实了，赶紧随表聊了几句，就转移了话题。
　　挂了电话后啊，还是觉得有点脸红，他要这个东西是打算和蔡东凡抢主任的位置，但是电话还是打去了蔡东凡那里，多少是有点不要脸的。
　　但是啊，当了主任的位置，退了下来，严骇涵也顾不得那么多要脸不要脸了。
　　……
　　医生休息室里。
　　杜严军值班，周成值总值班。
　　张正权依旧在蹭饭，规培向海滨离开了，而胡明组的人今天是手术日，早就下了手术室，严骇涵组上的人，虽然都在办公室里做事，但都不敢硬着和杜严军等人来了。
　　这形势变换的，还真是快。
　　张正权挑着筷子，再没蹭饭的愧疚感，因为他有钱了，不虚这顿饭就请客了，在那里指点江山道：“周成哥，严军哥，我给你们说啊。”
　　“今天早上啊，蔡主任给我说，严主任组的许岩林啊，他说下个月要来我们组，问我愿不愿意跟他换一下。”
　　杜严军一愣：“那权哥你换了吗？”
　　杜严军可知道，许岩林的叔叔就是普外科的一个副主任，之前之所以能够待在严骇涵组，就是因为他叔叔的关系，只是现在严骇涵倒了，估计他才又想跟着蔡东凡混了。
　　张正权眨了眨眼睛，一脸黑地说：“我打算把他叔换了。”
　　周成的眉头挑了挑，开口道：“权子，这话不好开玩笑的，隔墙有耳，万一传到了别人的耳朵里，只会招人恨！”
　　杜严军则是眼中精光一闪，他可是知道，张正权家里是很有钱的，如果要玩真的的话，估计还真能把许岩林的叔叔给换掉。
　　不过张正权则是呵呵一笑，洁白的牙齿就露了出来，说：“开玩笑开玩笑。这不是口嗨一下嘛。”
　　“对了，周成哥，过几天，这周末，就是省骨科年会了欸。”
　　“到时候就可以去涨涨见识了，而且会场那里的自助餐还是不错的，酒店就在浏河与湘江交叉的地方。到时候我们一起过去哈。”
　　周成计算了一下时间。
　　今天是周一，杜严军值班，那么张正权就是周四值班，正好周末有空。
　　“好，到时候一起过去涨涨见识。前面两天虽然病人不少，手术量也不少，但是其实这个星期啊，我们科室里是很闲的，后面基本上没手术安排了。”周成纵观了一下目前科室的病人，如此说道。
　　这一次的大急诊，收治的病人很多，把科室里的病人基本上都轮番清空了，而且大部分的病人啊，都是要进行二次清创，感染几率很大的。
　　所以其实这一周，基本都不会有太多的手术安排，下一轮的清创，都会集中在下周进行。
　　这一批病人的消化，周成保守估计也要一周多，才会有轻症病人出院。
　　所以虽然狠狠地忙了两天，其实一个星期都能够得到相对的轻松和安稳。
　　甚至再有急诊病人，都没床位提供了，得打发去其他医院，也不知道到时候该怎么搞？
　　但是这种事，就是上级该担心的事情了，周成他们，只要每天查房，把病历写好，把病人管好，把医嘱完善好，每天都是早下班。
　　有了多的空余时间，周成终于是可以闲下来看看书，做一做模拟的计划了。
　　周成要模拟的技能还有很多，II级技能目前才模拟了一半，有的是事情做，还有刷题这些，而且考研的政治也要开始复习和背诵了。
　　先多做几手准备，这样才能够更好地应对各种突发的各种因素。
　　“没手术好啊，没手术就可以好好休息一阵子了。”
　　“唉，前面两天，我差点丢了半条命。”张正权吐槽说。
　　杜严军则翻了翻白眼说：“你这纯混子还好意思说，你看看周成哥的手？”
　　“你不也一样吗？”张正权马上回击，不过声音明显小了很多。
　　手都摩成了这个样子，就可以知道周成到底是做了多少事情。他们所做的事情，与周成比起来，小巫见大巫都算不上。
　　……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八医院最近的急诊科的运行，是真的远远地超过了它的负荷，因此啊，周成一直值班到下午，都没有一个病人到来。
　　不仅是关节脱位的病人没来，就连骨折的病人也没进科室里。
　　然后到了四点半的时候，蔡东凡才打电话给周成说：“周成，是这样的，我也是刚收到消息。经过院领导的慎重讨论考虑之后，下了决定，我们医院的急诊科，只接诊特别紧急的急诊病人，普通的平急诊，都暂时不接诊。”
　　“主要是考虑到目前的各个外科科室的病人运载都超负荷了，普通的平急诊病人进来，只会耽误他们的治疗时间。”
　　“因此啊，最近两天你和罗云都可以不用值班了，普通的脱位病人都会直接被打发走。”
　　周成心里有点想说，要是这样的话怎么不早点下达文件。
　　但是，周成也知道，医院的院领导要做这样的决定，肯定是要颇费周章的。也需要上报的，这一来一回，批复下来的时间也比较久。
　　然而，这个看似不合理的规定，其实是符合情理的。
　　现在基本上所有外科的病人都超负荷了，不管是先来后到，还是那种先重后轻来决定手术的优先权，普通的平急诊病人进来之后都只能等，特殊急诊一直都有特殊的急诊通道。
　　但关节脱位这样的急诊，明显就不是特殊的急诊行列。
　　“好的，蔡老师。”周成语气很是高兴的回。
　　没有手术，没有病人，还不用值班，这相当于是周末了啊。
　　他已经都快一个月多都没过过周末了，正好可以好好地休息一下。
　　“还有，那个个人荣誉称号，已经是确定下来了，就在这周末，不过因为事件特殊，不好宣扬。”
　　“所以本来打算是选择在骨科年会上发给你的，但是事情又临时有变了，觉得在年会得时候发给你也不合适，到时候我们抽空去领一下。”
　　“到时候我联系你吧。”蔡东凡虽然也觉得朝令夕改不太好，但是也还是觉得在年会的时候突然来这一出，有点太过招摇。
　　树大招风！
　　“好的，蔡老师。”周成自然乖乖应是，这荣誉拿到了是意外之喜，他不是奔着它去的。
　　有的话好处不少，但是没有也无所谓，只是周成正好遇到了，所以才选择去救人，而不是因为这个荣誉才选择出手的。
　　挂断电话之后，周成就开始收拾东西了。
　　杜严军就问：“周成哥，你要出去嘛？”
　　“嗯，刚刚蔡老师打电话过来了，说医院里出了通知，最近几天都没有急诊脱位的病人进来，所以我就不用值班了。”周成咧嘴一笑。
　　“哦，那正好。”
　　“周成哥你可以好好休息几天。”杜严军并无嫉妒和羡慕。
　　说实话，周成最近这个月，他是看着周成累得跟狗一样的了。
　　隔日值班二十四小时，这一般人谁顶得住？
　　杜严军有过想帮忙的意思，但是目前除了罗云能够参与轮转之外，其他人都没这个能力，就连郑玄临都差了点意思。杨弋风或许可以，但是杨弋风毕竟是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人，不好让他在这边抛头颅洒热血。
　　所以其实说起来周成已经很久都在连轴转。
　　实话实说，二十四小时的连轴转，一个二十四小时是休息不过来的。
　　“嗯，严军，那你辛苦啊，有事情打我电话，我就先回去了。”周成对杜严军摆了摆手，就走出了医生休息室。
　　双肩包斜跨在单肩上，回复着安若发来的信息：“师妹你的消息都这么灵通的么？我这边得到的消息还八字没一撇。”
　　安若发来的消息则是：“恭喜啊，周师兄，急救先锋，个人荣誉称号，总共才七个人！”
　　安若不仅是知道周成得到了，而且还知道这个称号的总数量发来了多少，这就不是一般人能够知道的了。据周成所知，这个称号好像总共是十个的，难道最后还砍了三个？
　　周成这是在边缘试探，这个‘传说中’的小富婆，到底是什么来历。
　　“唔！～～”
　　“就正好听到了嘛。”安若没说自己的消息来源是否可靠，也没说自己的消息渠道。
　　还挺谨慎的哈。
　　周成继续试探：“不管怎么说？师妹你都给了我一颗定心石啊。”
　　“是曾老师给你说的么？”
　　“不是，是我一个朋友。她不是学医的。但是正好分管着这件事。”安若随便找了个理由来搪塞。
　　“哦，原来是这样啊，那师妹你下班了么？”
　　“想请你和你朋友一起吃个饭，算是为了回报你们提前私漏消息给我啊？”周成的后面，发了一句憨笑的表情。
　　周成这是故意的，他想看安若到底该如何应对。
　　在电话的另外一端，安若有些慌乱起来，看完了周成的信息之后，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她总不至于把她老哥带上吧？
　　同时又有好气，周成这思维也未免太奇葩了点：“不用这么麻烦了啦，我那个朋友也是忍不住好奇，所以来找我八卦你是谁的。”
　　“说是所有人里面，就只有你一个人小于三十岁，其他的副教授年纪最低的都有三十七八了。”
　　“不过我没告诉她。”安若好不容易回复后。
　　然后正在家里书房里握着手机的她，又是看到了周成的回复：“该请吃饭还是要请的啊，辛苦师妹替我转达一声呗？”
　　安若当时翻了翻白眼。
　　不过马上周成又回了：“如果你朋友没空的话，那就算了，只是我的好意还是要表示到的。”
　　“好吧，那我问问哈。”安若回了一句。
　　然后就把手机给放在了桌子上，开始苦笑起来，自己还真是有点笨，说谎都说不圆，这不，这时候上哪里去找这么一个人呢？
　　然后，安若便想到了自己的好闺蜜，刘诗雨，嘴角邪魅一笑……
　　“恭喜你啊，周医生，急救先锋的个人荣誉称号，厉害啊！”周成给安若发去信息后，忽然又发现，他的微信信息框里，又冒出来了这么一条。
　　而且发这个信息的人的备注是：曾依玲！
　　这不就是那啥，麻醉科的主任，曾毅的侄女么？
　　曾毅。
　　曾毅！？
　　曾依玲是曾毅的侄女，与自己差不多是同龄。
　　然后，安若就正好是曾毅的学生，这算是朋友吗？
　　周成眼睛一亮。
　　“谢谢你啊！曾师姐。”周成特意往上翻了一下自己与曾依玲的聊天记录，她是说她考了公务员，但是具体是什么岗位，周成没深入地去问。
　　对方都到了宇宙的尽头了，还有什么好问的了。
　　嗯，周成之所以叫她师姐，是因为她虽然与周成同龄，但是比他大了两个月，而且她上学比较早，所以还高周成一届。
　　对方的职业不好成为称谓的后缀，总不能叫曾公务员或者是曾副科长吧，显得生分，叫美女太轻浮，叫依琳还没到那一步，叫姐姐则是直接把后路给断了。
　　小姐姐还可以，最后周成定下来的称谓是师姐。
　　“连你也听说了这件事情么？”周成问。
　　“什么叫我听说了，你的名字还是我亲自写上去的呢。”曾依玲大大咧咧地说，很直接。
　　她上班的地方就是卫生健康委员会里，这一批证书的制作，就是她来负责的，当然，她负责的是印制和姓名的书写。
　　“啊？这样吗？”
　　“难道，你就是安若所说的那个朋友？”周成回问了一句。
　　曾依玲这会儿还没下班，还在摸鱼，等着‘下班铃’响起来随时准备开溜。她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看着周成发来的信息，不禁又想到了自己叔叔的‘好意’提醒。
　　她便眼珠子转了一圈，心想，凭什么就要让着别人了？
　　她是她家里的小公主，谁还不是家里的小公主了似的，这世界上如果所有的东西都是先到先得的话，那岂不是比谁的寿命更长了？
　　年纪最大的那个人还能够直接拥有整个地球了。
　　她见过安若，是斯斯文文的，也蛮有个性，可这并不是曾依玲觉得可以让的理由。
　　“昂？算是吧，我和安若有过几面之缘。”曾依玲回复。
　　周成：“我就说呢，怎么我都还不知道消息之前，你们都知道了。”
　　“我还以为自己是不是被骗了。”
　　“开个玩笑哈。”
　　“师姐，谢谢你提前透露信息给我啊，请问你有空吗？正好请你吃个饭。”周成并没有说你们，因为他觉得既然曾依玲就是安若的朋友，应该就知道这回事。
　　“有啊。”曾依玲回道。
　　她是颇为期待与周成见面的。
　　“她同意了。”过了一会儿，周成就看到了安若也发来了信息。
　　周成就给安若和曾依玲都发了他定好的吃饭位置，就是距离不远的三合园，周成之前去过几次了。
　　这次既然是表面上的请客道谢，那么自然不好去三诚和肥肠这样的小馆子了，主要是环境得要一定的档次。
　　当周成赶到之后，提前先点了两个配菜和一个主菜，剩下的菜给安若和曾依玲一定的自主权来的。
　　但是，当周成看到曾依玲、安若以及另外一个不认识的妹子，同时出现在他坐的座位前时，人也稍微有点傻了。
　　曾依玲和安若等人也颇为懵逼。
　　……
　　五分钟之后，三方各自落座，谁都没靠着谁，仿佛是三足鼎立之势。
　　周成只认识安若，然后打量着安若带来的刘诗雨，她一头短发，齐刘海，皮肤稍微有点黑，但是身材非常匀称，身上隐隐有一种劲道的感觉。
　　而对面的曾依玲，则是穿戴颇为成熟和职业，而且买的单肩白皮包，也是颇为正式的那种，与安若跨的云朵包，曾依玲带的帆布包，就完全不在同一个年龄线似的。
　　刘诗雨是只认识安若的，周成虽然通过轮廓可以看得出来他就是之前在急救现场上遇到的那个年轻小伙子。
　　可这个人？
　　是谁？
　　曾依玲是不认识安若又认识安若的，她在落座之后，便大概弄明白了事情的始末，大大方方地主动道：“我叫曾依玲，你叫安若，我们一起吃过饭的！你可以叫我依玲姐。”
　　曾依玲的应对能力比安若和刘诗雨不止高了一个档次，所以接下来的整个饭局，基本上曾依玲很快就把两小只给“拿下”了。
　　直到吃完饭，安若和刘诗雨两个人都全处在被动的局面。
　　甚至还隐隐有一种错觉，安若和刘诗雨两个人，就是个合伙起来的骗子，都被曾依玲看透了，但是曾依玲并没有说破的心理。
　　……
　　匆匆吃完饭，拒绝了曾依玲要去唱歌或者打牌的邀请，安若和刘诗雨两个人匆匆地就打车走了。
　　上了车后，安若还拍了拍脑袋道：“今天实在是糗大了！我怎么忘记了这一茬啊，我真是头猪啊。”
　　安若在胡诌的时候，完全就忘记了，自己的老师曾毅的侄女，曾依玲，就是在卫生健康委员会工作的事情，然后她才胡诌说是她朋友说的这话。
　　她本以为把刘诗雨拉来随便充下数，便可以把这个谎话给圆了，可谁知道，最后闹了这么大一个乌龙。
　　刘诗雨就明显比安若要想得更多写，说：“若若，不是这样子的，肯定是这个曾依玲在搞鬼，她恐怕是早就知道周成要请你吃饭的事情了，但是她没说明白。”
　　“故意闹出的这么一场误会。”
　　“而且她提前就有准备，所以才能故作惊讶之后，应对自如，她是提前就做好准备的，简直就是心机得很！～”
　　“这个周成也是，他就不知道多问你几句吗？”刘诗雨又开始吐槽起周成起来。
　　安若则是说：“周师兄他问了，你看！”
　　安若就把她与周成的聊天记录放了出来，不过当时安若一心只想让刘诗雨来搪塞她撒的谎，不愿意把她堂哥给带来。
　　这带来了，那可就不妙了，以堂兄他们的‘热心’，谁知道周成会遇到什么？
　　反正之前在大学的时候，有几个有心追她的男孩子，她觉得烦，所以就把这件事告诉给了她哥，让他们帮自己打发一下。
　　自己的表兄堂兄们还是非常文明的。
　　没打没骂，只是把人带去了风月场所然后正好就遇到了抓PC……
　　对安若解释的就是，这人的人品不行，经不起诱惑，风月场里的人都看得上，以后只要来个女人，他就把持不住，不行不行。
　　后来安若遇到这件事，就再也不敢说了。
　　当然，安若的父亲知道了这件事后，也是把安若的那些表兄和堂兄揍了个半死……
　　刘诗雨看完了聊天，然后感慨道：“这就是孽缘啊～”
　　“不过也好啦，这样的话，我就不算是大灯泡了。”刘诗雨说完，斜眼瞥向了安若，看她反应，而且做好了闪避的架势。
　　毕竟啊，灯泡还寓意着另外一层意思。
　　自己这个闺蜜，到底是不是？
　　不过安若都没害羞得打她，只是说：“什么你是灯泡，你没看明白么？”
　　“我们都是灯泡！”
　　“这个曾依玲，是我老师的一个侄女，周成和她，是我老师介绍的，周成的微信，是我给我老师的。”安若无奈地说。
　　或许在周成的视野里啊，她和刘诗雨两个都是局外人吧。
　　当然这也并没有什么不妥，别人两个人就是奔着相亲的目的去聊天的，而她后一次去找周成聊天，是报着捣乱的目的。
　　刘诗雨的眼睛眯了起来，看了看安若，怎么觉得她的遭遇，有一种韩剧里的尴尬？
　　安慰了一会儿安若后，刘诗雨就得回去了。
　　她的时间其实是不自由的，只是饭点可以稍微自由支配一下，晚上还有训练……
　　不过，在安若回到了书房里，准备一边敷面膜，一边打开书的时候，她的手机就亮了起来：“不好意思啊，师妹，今天是我误解了你的意思，闹了这么大一个乌龙。”
　　“真的不好意思。”
　　安若便回：“没事，师兄，也是我没说明白。”
　　以往的安若在聊天的时候，都会附带一个表情的，要么是在末尾，要么是另起一行，但今天把标点符号弄得一丝不苟，肯定是有点生气了。
　　周成则是觉得自己也有点作，为什么非要这么疯狂试探，在作死的边缘徘徊，可别真的在现实中把对方给惹毛了，然后模拟副本都拯救不了。
　　那就是真的坏事了。
　　“安师妹，你应该没吃好吧？”
　　“我看你吃得不太多，要不要再去吃个宵夜啊？”周成觉得自己现在就好像个渣男，做错了事情在这里补救。
　　“不吃了，我晚上减肥。”安若有点意动，但口不动。
　　她晚上哪里还有心情吃东西啊，全都想着到底该怎么去和曾依玲对线去了，虽然还是完败，但是饭也没吃好了。
　　……
　　完犊子了，还真的有点生气了。
　　不过周成也没办法，只能后面慢慢来弥补吧。
　　蔡东凡早上才交待不要乱来的，就闹了这么个乌龙。
　　但是，今天这件事让周成稍微有点害怕，毕竟是在模拟世界里面，自己只是缠了一下，就差点万劫不复了，现在这么搞了一下，会不会出问题啊？
　　也没空弥补了。
　　这样的人，简直就是一柄双刃剑，还是别惹为好。
　　惹不起，还躲得起。
　　“我看书去了。”安若最后回了一句，嘴角扬起微妙的弧度。
　　不管怎么说，今天再怎么尴尬，周成能够在事情发生之后说这么多话来解释，就是还好啦，并不是那种请了吃饭就不予理会的。
　　至少说明了一点，他和曾依玲可能还只是普通的朋友，不然的话，周成和曾依玲一起回去的，还当着曾依玲的面来回复自己。
　　“我也看书去了。”周成也回了一句。
　　……
　　只是啊，就在安若正要投入地看书的时候，他的一个哥哥忽然给她发来了信息。
　　“阿若，你昨天问我的那个男生，他和你什么关系啊？”
　　“嗯？三哥，我不是说了吗？就是我们医院的一个同事，在工作的时候有过接触。”安若回。
　　方蔺项却回说：“这不对啊，昨天舅妈还特意找我打听了他，这肯定不是普通的同事关系吧？”
　　方蔺项是安若的表哥，是她三姑妈家的儿子，在所有小辈里面行三。
　　“啊？”
　　“我妈在你那里打听过他？打听了些什么？”安若有点不淡定起来。
　　方蔺项就说：“在我这里就只是打听了一些正常的消息咯，但是在小二那边，好像是问到了一些隐私问题。”
　　“我没给其他人说你问我的事情啊。”方蔺项说道。
　　他口中的小二，在家里他要叫二哥的，平日里也是喊老二的，只是有一次他们之中有人当着安若奶奶的面问安若：“你有看到过老二吗？”
　　好家伙！～
　　当时说完他就感觉到了无数双眼睛盯上了他。
　　被好几个叔叔姑爷揍了半死。
　　那个当兵鲁子都差点没扛住，后来就都改口了，老三小二，绝对的童言有忌。
　　“谢谢你，三哥。”
　　“我马上打电话问问我妈妈。”安若忙道。
　　方蔺项则说：“先别问，我要给你说另外一个事情，就是今天我出去吃饭的时候，看到了你打听的那个男生了，他在送另外一个女孩子下车。我当时正开车路过。”
　　“而且如果不是我特意注意了他的照片，舅妈特意地打听了，我也不会这么注意。”
　　方蔺项并没有说，这是他通过监控查到的，就只是说是自己正好路过。
　　怎么说呢，他是不拒绝现在的安若谈恋爱过正常的女孩子的日子的，但是如果有人想要脚踏两只床，或者人品不好的话，他也不会坐视不管的。
　　“那个女孩子是不是挎着一个白色的包……”安若接着详细地说了情况。
　　“嗯呐，你认识啊？”方蔺项稍稍意外。
　　“我们是一起吃饭回来的，我和我朋友要回国科大，她是我老师的侄女。”
　　安若解释到了这里后，又忙脸一红道：“三哥，其实我和他只是同事关系！”
　　安若这么解释，但颇显无力，因为她本能地第一反应就是去保护周成，为他开脱了。
　　“普通同事就普通同事吧，我也就随便一问。你不用担心哈，其他的几个粗鲁蛋子我肯定不会让他们乱来的。”方蔺项现在回想起之前做的事情，也是感觉到了颇为不厚道。
　　钓鱼执法这样的事情，还是少做为好。
　　毕竟很多人对‘朋友’的戒备心都不强，这种事情，缺德。
　　“谢谢哥。”安若赶忙挂断了电话。
　　然后赶紧给自己的母亲打了个电话，问了一圈之后，才稍微放下了心来……
　　而且安若还从自己的母亲这里，得到了更多关于周成的信息。
　　低声喃喃说：“原来是这样啊，脾气有点倔，但是呢，没有任性的资本。”
　　“可我觉得学医挺好的啊？你不喜欢学医吗？”
　　“不喜欢学医还能学得这么好？”
　　“偏科极其严重，有理科情节，百分百的理科情节吧……”
　　安若的母亲，主要给安若谈的事情就是，周成的脾气的事情。
　　只是啊，安若在自言自语了一阵后，整张脸全都红了起来。
　　她后知后觉的才发现啊，好像自己搞错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貌似她的家人，提前发现了，她的心思，然后给她做好了提前的准备，都开始注意起周成来了。
　　难道他们就已经觉得，我和周成？
　　不是啊，不是这样子的啊，我们什么都还没开始的啊？
　　聊天都没聊多久？
　　只是安若又想，如果自己没有这样的心思的话，那么刚刚自己在和自己母亲聊天的时候，怎么就没有任何的逆反心理呢？
　　为什么会那么心安理得地去讨论一个男孩子的脾气和性格爱好这些呢？
　　如果不是因为在意的话？
　　以前的自己，会去和她们讨论这些么？
　　但是有一点，安若是肯定了的，那就是经过综合的考量，周成貌似在没通过她的关卡前，把她家里人的关卡都给通了！
　　这事闹的。
　　不过，安若又隐隐有点期待起来。
　　如此说来的话，自己就有那么一点可能，可以开始自己人生中的第一场恋爱了，和普通的女孩子一样？
　　安若胡思乱想着，回过神的时候，已经是九点一十了，得敷面膜了。
　　一次熬夜，十天受罪，若不好好保养，痘痘朋友们会争先恐后地钻出来。
　　看书计划，又泡汤了……
　　……
　　时间，一晃而逝。
　　周五的晚上，周成就接到了蔡东凡和罗云的双重通知——
　　明天即将举行的骨科年会，周成怎么都不能缺席！
　　就算是发了烧，感冒了，也要顶病前去，而且是罗云再三交待的。
　　周成说好。
　　而他们三个人的小群里！
　　张正权就说：“严军哥，周成哥，明天早上，六点二十啊，在小区门口，我早上打你们电话，然后我们去开会附近唆粉。”
　　“好。”
　　“好。”周成两个人都回复了。
　　这是第四次地确定了明天集合的时间和地点，早上六点二十，再医院对面的小区门口集合，一起去参加这一届的骨科年会！
　　三个人都没参加过骨科年会，所以这一次十分地严肃，也有点兴奋，主要是参会者至少都可以吃海鲜自助，品质好不好不说，但管吃够。
　　“那就这么说定了哈。”张正权一笑。
　　这几天，他对周成和杜严军两个人说了，他家里给他买了一台车。
　　车不是他的跑车，就是普通的奥迪，落地价在三十多万，已经是很低调的了，高配，也不是顶配。
　　这也算是张正权收获的第一台交通工具，主要他即将入职一家器械公司嘛，跑业务也不能总打车，累得很！
　　而就在周成和罗云蔡东凡等人都确定好了时间后。
　　安若就问了：“周师兄，明天是周末？要不要一起去看电影啊？！”
　　安若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心情非常忐忑，这是她闺蜜教她的，看电影，吃饭，逛街，基本上是约会三件套，本来是有四件套的，但是刘诗雨还是藏了最后一套……
　　而且刘诗雨还说，在不是男女朋友前，看电影是最合适的，待的时间够长，还不用说很多话。
　　周成就忙回道：“我们骨科明天是年会，我们主任和上级都要去参加，我也要去，可能没时间。”
　　“年会是后天下午五点结束。”
　　“那时候应该可以。”
　　最近几天，周成没怎么找安若聊天，更多的时间都花费在了复习和模拟上，倒是安若，有意无意地比较主动地找周成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让周成就有点慌张。
　　因为他在模拟的过程中，经过了两次尝试。
　　一次是和安若交往了，确定了她的身份。
　　一次是和安若当即立断地断了，然后就惹出来了很麻烦的麻烦，虽然他现在的影响力不至于让对方把他一棍子直接打死，但也是被雪藏了足足五年！
　　要知道，他现在可是认识的人不少，还有个人荣誉称号的。
　　还能被雪藏五年之久！
　　才得以脱身，就知道安若家里的能量了。
　　“太危险了，简直是一脚天堂，一脚地狱！～”
　　“阴阳两仪。都在极端！”周成感慨，心情很复杂！


第一百八十四章 真·大佬！
　　仔细翻看了三次的模拟过程，周成缓缓地把笔记本给合盖而上。
　　摸着下巴，仔细地思考了一会儿后，又是恍然地笑了起来。
　　现实世界与模拟世界里，相互影响，相互映照，但也并非是说，自己就一定要按照模拟世界里面的路子，在现实中走。
　　模拟世界，是给了他试错的机会。
　　再则，恋爱、结婚生子这种事，在模拟副本里面，可以一笑而过，在现实之中，却不能如此随意。
　　不管是强行远离还是刻意的靠近，都并不是可取的法子。
　　安若的家境是蛮不错的，但是通过模拟器，在模拟的世界中，周成也发现，自己只有在做了那种不顾家庭，类似于“抛妻弃子”的情况下，或者就是那种撩了不负责的情况下，才会遭受到比较不正当的报应。
　　若能规规矩矩的，就是极大的助力，可以帮助周成完成很多根本无法想和纠结的事情。
　　从这一点就证明，其实安若的家里，也不是什么龙潭虎穴。
　　偏爱自己的女儿，这是每个家庭的本能，即便是普通的家庭，匹夫一怒，仍能血溅三尺！
　　你去试试？
　　“其实学科年会也没什么意思，以前我去参加的时候，就是在各个厅游走。”
　　“/可爱。”周成看到，安若在他发去了信息之后，过了小半个小时，又回复了一条。
　　周成便回复：“以前没机会参加，我们上级给我说了，一定要去会场，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那是你上级重视你啊！～”
　　“我们麻醉科的年会，也不是每个研究生都能去的。”安若就解释，也有点好奇，骨科的年会是不是和麻醉科的年会有没有不同。
　　不过虽然好奇，她也不会溜过去，最近一周，她因为聊天的时间增加了，亏了好一些看书的时间。
　　她打算在这周末，把亏掉的时间都补回来。
　　她知道自己的资质本就不好，若不笨鸟先飞的话，肯定很快就会到达终点，庸庸碌碌一生。
　　虽然说笨鸟努力了些，只是庸庸碌碌的终点会有不一样，但是努力带来的好处，安若是尝过了甜头的。凭自己的本事去考本科，考研究生，去参加各种大赛……
　　……
　　翌日，早上六点整。
　　周成就接到了张正权打来的电话，这时候周成已经晨跑了二十分钟，接到电话后马上说：“权子，我马上跑步回去，洗个澡，最迟可以在六点二十到你说的地方。”
　　“你先打电话给杜严军吧。”
　　张正权则马上回说：“周成哥，严军哥已经去买早餐了，就等你了。”
　　“你们都这么早？”周成已经在往回跑的路上，有点震惊。
　　“毕竟是第一次去参加年会啊，什么规矩都不懂，就提前过去，早些去，也好找停车位些。”张正权没明说的是，他其实很期待年会的举行的。
　　所以昨天兴奋得有好半天睡不着觉。
　　当然，还有一个比较有意思的事情就是，他老妈已经帮他完成了收购一个小器械公司的操作，目前张正权持股不小，这家小器械公司也是这次年会举办的赞助商之一，到时候会出现在骨科年会的外面展厅。
　　他还得去看看，自己的那些‘同事’业务水平到底怎么样。
　　毕竟那才是他以后的主战场，如果各种东西都还合适的话，他还要和罗云与蔡东凡商量，问问他的公司有没有进八医院的可能性，还有谈其他医院的业务之类的琐碎事。
　　日程安排，他的堂姐已经发给他了，所以，张正权的任务其实并不轻松……
　　“嗯，那我马上去洗澡，我以为你们都会差不多到点才出发的。”周成忙道，然后加快了速度往回跑去。
　　到了小区门口的时候，才遇到了出来晨跑的安若，随便打了个招呼，两人就错了开。只是安若看了看运动手表上的时间后，不禁有些羡慕糙男人了——
　　六点二十要出发，六点过四分还在楼下，满身大汗，也能来得及。
　　她每次要是出趟门，就算不化妆，光是擦脸打隔离这些都至少要半个小时起。
　　……
　　周成来到了张正权的停车点，就看到了张正权和杜严军两个人坐在了车位旁边的水泥凳子上，唆着粉，打包了一份，放在了水泥圆桌上。
　　看到周成后，张正权一边嗦粉，一边说：“周成哥，快来，把早饭吃了，我们赶紧出发。”
　　“我刚搜了一下，距离不算远，从这边过去，也就半个小时的车程，早上不赌，又是周末，没上班高峰期，比我昨天搜索的时间还要短了十几分钟。”
　　导航的预计时间，是会根据不同的时间段实时变化的，所以不耽搁时间。
　　周成走近，就看到了杜严军还背了个包，似乎还有点沉，便问：“严军，你带这么多东西干嘛？”
　　杜严军就说：“是这样的，周成哥，这次的年会啊，分了五个厅。”
　　“脊柱外科、关节外科、运动医学、骨肿瘤、创伤外科。”
　　“每个厅，都会单独进行，而每天的会议，又有上午下午两场，上下午场又分别分为上下半节。我一个人通场跑，肯定跑不过来。”
　　“所以我就打算找几个人，常驻关节外科、运动医学和创伤外科三个厅，把所有场次的笔记都做好。回来后慢慢学。”
　　说完，杜严军又看了看张正权，说：“权哥说他有事，所以来不了，周成哥，你要不要拿一个笔记本啊，到时候我们再交换笔记？”
　　听了杜严军的话，周成都稍稍有点愣神，看了看自己出门就只带了手机钥匙，感觉好操蛋。
　　杜严军能够考上研究生，不是没有道理的。
　　也不知道杜严军是一直都有这样的习惯，还是是临时起意。
　　“好，你选哪个厅啊？”周成就问。
　　“我打算选创伤。”杜严军的脸稍红，估计也是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蔡东凡就是搞创伤的，而骨科年会不同厅就是不同的亚专科，如果要交换笔记的话，那么周成就不能再去蔡东凡的主场创伤外科的厅了。
　　“那我去关节吧。”
　　“那就还差运动医学和骨肿瘤啊。”周成看了一眼张正权，张正权却没给回应。
　　之所以不去脊柱，是因为在目前的三甲医院，大部分的脊柱都单独分离出去了，是单独的科室，其实和骨科同宗却不同派了。
　　“周成哥，我中途还有其他的事情，可能记笔记记不全。”
　　“要不这样吧，我在网上找一个代记笔记的，也花费不了多少钱。”张正权有点不好意思。
　　周成和杜严军记下来的笔记，他肯定也会看，但自己却不出力，所以就打算出点钱，雇一个人来替自己工作。
　　杜严军摇头：“不是医学专业的，记不了重点的，甚至不是骨科专业的，都很难记住要听的重点和细节。”
　　“我本来是和闵朝硕约定好了的，但是严主任他，我和闵朝硕都没啥来往了。”
　　杜严军感慨，不管他与闵朝硕的私交怎么样，但终究不是一个老师，而且从老师到学生，都是竞争对手，所以，关系淡化，这是非常常见的事情。
　　张正权也觉得有道理，不过，张正权紧接着，又马上想到：“严军哥，我想起来了，我们虽然不可以记笔记，但是我们可以找人把课的视频都录下来啊！～”
　　想到这，张正权眼睛一亮：“对，这个主意好。”
　　周成也是觉得张正权的建议很有道理，今天的主讲，听罗云说，职称最低的都是副教授，肯定有太多他们可以学的。
　　周成的知识结构和体系有点杂乱，所以其实也有很多东西可以学。
　　便道：“手机录制，像素不会很好吧？如果用摄像机的话？那也得专业的人……”
　　意思就是，这么听一场课，那不是花费和造价都太高了点？
　　不过，张正权却觉得这样做很好，而且，这些课录制下视频后，他还有其他很多的用途，便道：“简单，我有一些朋友，他们就是专门干这事的，而且他们也是专业的摄影的。”
　　“听课只要固定机位，简单得很。”张正权想到了解决的办法，瞬间吃得更快更欢了。
　　他已经做好了后续的工作规划，他现在的学历、天赋想要进大医院，基本上不可能，去了也可能属于草菅人命那一类，但是他的知识储备不算差。
　　作为一个药代或者是器械推广商，绰绰有余，而且还是专业的，能随时上台那种。
　　而这条路，并不是说说和想想，脑子一热的那种，还是要顾忌发展的，最近张正权看了不少的资料，知道每一家器械公司要想发展起来的第一步，就是先把每个地区的重要人物都认识。
　　而认识他们最好的办法，对于普通的器械公司而言，就是去塞钱或者请客吃饭，但是，张正权觉得，除了这个外，还有其他更加好的门路，那就是更加深入的了解。
　　投其所好，便是最好的手段之一。
　　俗话讲，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就好比，如果想往八医院里面打的话，就要搞定蔡东凡和曾异，蔡东凡这里不好入手的话，给八医院临时借几套关节镜的设备，然后从罗云那里下手，绝对是不错的选择。
　　罗云在关节外科的实力可不弱，有了设备就有了病人，有了病人便有了器械需求，有了需求就有了市场。
　　于他自己的公司而言，拓展了第一步小业务，对罗云而言，罗云可以一展手脚，这就是双赢。
　　虽然在前期，公司会亏很多钱，包括器械的损耗，都得自己支付，但是在公司起步的前期，只要能够打开市场的第一步，就是极好的事情。
　　当然，这件事，张正权不想自己亲自去出面谈，他只在背后，他如果去面对面地跟罗云谈，那么性质和关系必然就变了，以后就不是上下级，老师和学生的关系了。
　　而是老板和员工的关系了。
　　——
　　罗云是员工，张正权是老板，罗云是在给张正权打工，因为张正权拿得更多啊……
　　八医院的第一步业务，可以从这里着手，那么其他医院的业务，也得找到关键人，找到关键的突破口，投其所好，必然是一条康庄大道。
　　前期，张正权是不怕亏钱的，只要能够打开市场，就不亏！
　　而购买这些摄影的设备，如果能够把讲课的教授或者副教授每一场讲课，都能录制下来，然后慢慢研究，做到对他们的想法和抱负如数家珍！
　　这必然是对打开市场有极多好处的。
　　能够成为讲者的，至少都是教授或者副教授级别，主任或者副主任级别。
　　他们肯定内心都有自己的想法。
　　他们其实已经完成了普通职工买房买车的前期积累，他们除了要更高的薪资之外，还有希望被认可和被支持的需求。
　　换句更通俗的话讲，那就是找‘知己’。
　　张正权之所以眷恋八医院，是因为八医院牛逼么？他是喜欢这里的氛围。
　　他想要留下来，钻进来，主要就是为了享受这个小圈子而已，他是如此，别人应该也会如此，因为他张正权从生下来，就什么都不缺了……
　　推己及人，这是一个很好的做生意的门路。
　　至少是目前，张正权做公司的前期思路，他把自己的这个想法和老张交流了，老张觉得有点搞头，但就是可能利润不大，前期会亏空很多。
　　除非是能够做大做强，否则就是作死。
　　不过，小张既然愿意作的话，有他做后盾，作一作还是没关系的。
　　“你能找到这样的朋友啊？”周成问。
　　专业的摄像机，真的不便宜，如果能够借一下，或者找几个朋友，那么花点钱，那就是相当划算和实惠了，不过周成还知道，就算是一场婚礼的摄像，出场费就高达2000－3000左右了。
　　这还是他们县城的出场费。
　　“能找到，你们就放心吧，交给我了。”张正权咧着嘴，露出牙齿，牙齿上还有剁辣椒。
　　再配上大黑脸蛋，妈的，五颜六色。
　　丑得一匹……
　　但是出了钱，周成和杜严军也就没嫌弃他了，不然等会儿被赶下了车，还得自己打车。
　　张正权是开得出来这种玩笑的。
　　……
　　赶去会场后，周成和杜严军就看到了张正权的朋友，不过，他们貌似看起来并不像是朋友，反而张正权看起来更像是顾客或者他们的上级一样。
　　在得到了张正权的允许后，他们就各自去就位了，而且，他们还已经做好了与酒店、年会举办方的沟涉，被同意了拍摄视频。
　　这是如何做到的，周成和杜严军两个人都不太清楚，但是杜严军估计是张正权又用了钞能力。
　　这般后，张正权就推脱说自己还有其他的事情，让周成和杜严军各自随意。然后就走向了酒店的客房方向。
　　虽然很好奇张正权要去做什么，但毕竟只是朋友，也不是真的上下级关系，也没多追问。
　　周成就和杜严军再和蔡东凡与罗云碰了个面。
　　说了自己两个已经到了会场后，蔡东凡就对杜严军说，让杜严军先去创伤的会场等着，而周成则是和罗云私下里联系。
　　杜严军就道：“周成哥，那我先去创伤外科的会场了啊。”
　　“好的。”周成点头，看向酒店一楼大厅摆放的一大圈指示牌。
　　酒店里，多功能会议展厅很多，而且今天，除了是湘省的骨科年会，还有一些寿宴、其他不知道什么建筑、材料等学科的交流会议，也在举行中。
　　来往的人络绎不绝，大部分人都是穿戴颇为正式，一楼的工作人员，遇到了问路的，也是都客气不已。
　　这酒店，好大啊！
　　周成寻找了好两圈，才知道，骨科的年会五个厅，分别在四层楼。
　　一楼是创伤外科和骨肿瘤，创伤外科属于超大亚专科，所以展厅非常大，指示牌上写的是可以容纳五百人的超大会议厅。
　　骨肿瘤是一个小的会议展厅，估计是亚专科小一些，只有六十六个座位席。
　　关节、运动医学、脊柱，三个亚专科，都属于中规中矩的亚专科，所以会议展厅只有两百人左右的那种略小的多功能会议展厅。
　　二楼脊柱，三楼关节，四楼运动医学！
　　周成要找的多功能会议展厅，是在三楼，坐扶梯而上，周成在楼梯的进出口，都看到了很多人在寒暄，言语中似乎是找到了老熟人。
　　“李主任。”
　　“张主任，你好你好。”
　　“哎唷，这不是曾主任么？”
　　“杜教授也来了啊……”
　　……
　　周成还看到，有一个高高瘦瘦，气质看起来颇为像农民工穿上了正式西装的一个中年汉子，皮肤黢黑，像刚从田里面干活上来，头发有点乱的人，被人喊作“陈教授”，而且还被一堆人拥挤在了一起，似乎地位不低的样子。
　　便有些震惊，还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啊，这个教授，若是站在街边上，肩膀上扛一条毛巾，戴个工帽，绝对会有人喊他，三百五一天，走不走？
　　然而，周成还看到，有一些戴着眼镜，斜挂着单肩包的年轻人，或是打扮非常新潮，或是打扮非常正式，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的人，也在那里寒暄。
　　“闫博，牛逼啊，都成为年会主讲了。”
　　“哪里哪里，在林院士面前，不敢造次。”
　　“卧槽，周教授他来了～～”
　　“你们说的是成为了杂志审稿人的周教授么？”
　　“……”
　　周，是周成的姓氏，周成还以为这几位哥们儿是玩笑自己，然后转过头去才看到，一个短寸头，年纪不大，身材稍胖，大概一米七左右个头的小伙子就走了过来。
　　他说话的声音非常有意思：“皮皮闫，骚林院，庄生吾梦……”
　　周成再驻足八卦了一会儿，才晓得啊，这几个逼，都是湘南大学附属二医院的研究生，MD的在商业互捧，一口一个院士，一口一个教授，一口一个啥啥啥的博士。
　　然后呢，其中那个被称为‘周教授’的人，是真的牛逼。
　　听说已经发了二十多篇sci，基本上保持着入学之后，半月一篇的速度，持续输出sci，目前已经是国内两家核心期刊，一家影响因子很低的sci期刊的审稿人。
　　他还只是研究生，但是累积的影响因子，已经超过了六七十，留院铁板钉钉，只是没有博士入学，否则就毕业了。
　　而听他的同学说啊，他在研究生入学开始的第五天，sci发表了，已经达到了毕业要求……
　　被称为闫博的人，也是不弱的，文章发了，听说在准备从研究生转直博的事情，目前啊，已经在医院里主刀了两台手术……
　　最后一句庄生吾梦，则是说的是，姓庄的那个逼的人生，是我一辈子的梦的意思。
　　这群人，一个个骚得出血。
　　甚至，在其中，周成还听到了，那个姓周的博士，在调戏另外一个人：“我靠，社会我鹏哥来了，大家注意点。”
　　“周博，我早就说了，我不社会，我只会社，现在谁还社会啊……”
　　周成暗暗为他们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传言中，湘南大学附属医院和二医院的研究生，个个都是学霸，都是书呆子的，这看起来完全不是啊。
　　他们骚起来，张正权都比不上。
　　而他们只言片语中，传达出来的那么一丁点儿成绩。
　　周成听了一会儿，有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就赶紧收敛了一下手里的笔记本，匆匆坐扶梯又往楼上去了。
　　……
　　“有点儿受到打击啊。”周成上到了三楼，到了关节外科的多功能会议厅的门口，如此喃喃。
　　然后走进，就发现，在多功能展厅前，已经有研究生在那里开始调试了，而且还有一些年轻的医生，估计是附一还是附二的主治，在那里骂骂咧咧。
　　“话筒，话筒。”
　　“荧光笔，准备好了吗？”
　　“电脑呢？你电脑呢？我都提醒了几次了，这次的讲者，一些专家和教授可能不带电脑，要用你们的电脑转。”
　　“多功能转接头。”
　　“课程表打印了没有？”
　　“那你去打啊……”脾气格外暴躁，恨不得把负责帮忙的研究生给吃掉了。
　　周成在门口，瑟瑟发抖，然后看了一圈，酒店里的工作人员，在两边游走，注意着每一个人的请求，还有一些年纪不小的人，已经在中间落座。
　　偶尔看到了熟人后，站起来，远远的打招呼，或者有些性格比较耿直的，就直接把人拉到了自己的身边，然后坐了下来。
　　周成，最后只敢到了倒数第二排落座，找了一个夹角的位置，心情复杂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幕。
　　心情攒动。
　　这！
　　或许就是罗云所说的，平台不一样，视野就不一样吧。
　　像湘南大学附属医院这样的平台，研究生阶段，就已经开始参与会议的主持工作了，而周成自己，连会议有哪些逼事要准备，他都不清楚。
　　看着他们在台上忙忙碌碌，所坐的位置，是多功能讲厅的最左侧，而且在一些专家和教授来了之后，其中还有研究生被上级支去找这些专家和教授，问他们要不要拷讲课的课件。
　　“小沈，又是你啊？”
　　“昂，方主任，又是我，您的课件，是发我VX呢，还是拷贝过来？”
　　“……”
　　这就还认识？
　　这？
　　要知道，这些参会者，要么就是专家和教授，要么就是地级市医院的科主任或者病区主任，如此一来，多次会议下来，脸皮早就混熟了。
　　那找工作还不好找？
　　一般的研究生，你怎么去和他们打擂台？
　　能力相同的情况下，你如果是主任，你是愿意找一个脸熟的，还是脸生的。
　　而且能力的话，在这种大环境的熏陶下，你不行也得行了啊。
　　然后周成就看到那个研究生，和一位不知道是哪里的主任，有说有笑地就分开了，而且那个主任还问那个研究生，准备读博不，不读博的话，以后打算去哪里工作类类的。
　　周成沉默着，仿若一个看客。
　　心里有羡慕，也没有太多的羡慕。
　　个人有个人的缘法，有些东西，就是一座宫殿，推开门，就是宫殿里的人，否则一辈子就只站在了门口徘徊。
　　有时候，你推开的则是另外一扇门，你们两个虽然是同行，但是接触的人物面和世界面，都完全不一样。
　　研究生就坐在了会议厅最前方的最左面，还有人则是拿着话筒，不断调试，应该是为了等会儿会议日程中歇过程中的提问环节，随时准备给话筒。
　　然后在多功能展厅最前面的主席团，左边除了有讲者的讲台，右手边还有主席桌。
　　那是每一场会议的大会主席的位置！
　　每一场主席位，都必须是业内顶尖的大牛，才能配坐上去。
　　但是，就在某一个时刻，周成的视线和思维就被打断了，因为他看到了，会场中的大部分人，竟然前后络绎不绝地站了起来，断了他往前方看的视线，而且身后还响起了一连串的声音。
　　“宋教授！”
　　“宋教授！”
　　“宋……”
　　周成赶紧也站起来回头看，就看到了一个发须尽白的老嗲嗲，被几个人搀扶着走进，而且在他的旁边，还有几个西装革履的人，在一旁紧随着。
　　老人慢慢走过，所有人都向他行去了注目礼。
　　而且，周成还发现，有人在老人出现后，问这到底是谁，他旁边的长者，就进行了解说。
　　只是解说的声音太小了，周成身边的蔡东凡和罗云都没来，所以周成是不认识的，他以前也没参加过学术会议，所以不认识这个来头很大的老头。
　　最终，让周成很意外的是，他并没有去向前面几排。
　　前面几排，是专家席位，但是，他坐在了第三排的中间位置。
　　而就在这个老头进来之后，周成还有看到了两个老头，也是从外面，慢慢地走了进来，其中一个人，仍然被人搀扶着，另一个老头的身体则比较硬朗，陪着被搀扶的老头，慢慢走向了第三排。
　　然后默默地落座之后，也没和其他人一样的闲谈，而是目光直直地望着台面，看着年轻人来回晃动，他们的身子，却一动不动！
　　然后，其他来自于湘省各个地级市的参会人员，也都是陆陆续续地到齐了。
　　罗云也是在某一时间，来到了会议厅，然后在满座的席位中，看到了站起来的周成，而且周成还给他占了一个位置，此刻是空着的。
　　罗云到了之后，周成才向罗云打听：“罗老师，那中间的三个老嗲嗲，都是谁啊？”
　　“最左边那个，是宋教授，前湘南大学附属二医院的骨科大主任，目前已经有八十四岁的高龄，目前湘南大学二医院的骨科，就是他一手打造起来的。”
　　“与宋教授一辈的老教授们，有一些都过世了。”
　　“我们科的王永劲主任，在他面前，也得规规矩矩地喊一声宋老师，也算是湘省关节外科的开拓者之一了。”
　　“在他旁边的，则是许教授，是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同样也是关节外科的奠基者。可以这么说吧，虽然许教授，不是附属一医院的大主任，但是，他在关节外科上的贡献，甚至是要超过宋教授的。”
　　“算是老一辈纯做研究和学术的老前辈，今年多少岁我不太清楚了，但也得八十左右了。”
　　“最右手边那个，是孔教授。年纪更大，今年九十一，他工作的时候，湘南大学附属二医院都还没分出来！”
　　“是湘南大学附属医院，为数不多的，尚存的老前辈和老教授之一，骨科出身，中途转去了行政，五十岁左右，又回到了骨科，为骨科的发展和关节外科的发展，贡献不可磨灭。”
　　“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关节外科和骨科，能够居于全国综合实力前十，他们几个人功不可没。当然，如今这个排名稍微有点下滑了，但并不是专业能力下滑，而是发展得不够快。”
　　“学术不太够。”罗云对这些，似乎是如数家珍一般。
　　当然，罗云所说的这些，其他人都知道，也没觉得意外。
　　旁边的人，也都不是左葫等人，所以没人认识罗云，只以为罗云是带周成来涨见识的，见怪不怪了。
　　周成恍然大悟，点了点头，内心一动。
　　这真是一方巨擘，引领一个时代的人物了。
　　只是，在罗云的讲解之中，时间也是缓缓地来到了七点五十。
　　会议的日程是，七点五十到八点整这十分钟，是开幕式，从八点整，准时开始讲课和学术交流。
　　这个过程中，周成就看到了，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雷仲教授，缓缓地走向了主持台，不过他是从右侧上去的，应该是走向了大会主持。
　　另外一侧，是一个周成不认识的中年男子，个头不高，身材也不胖的老人。
　　他到了主席台后，就马上开始了开场白。
　　“秋高气爽，但沙市的天气，也不凉快，有点像小姑娘的脸，说变就变，冷热不定。”
　　“在如此艰苦的环境下，各位同道能够如期莅临。我代表湘南医学会骨科分会，对所有参会的教授、专家和各位骨科的同道，表示诚挚的感谢，感谢诸位能够在百忙之中赶来参会。”
　　“在此，我还要特别地感谢，特别是我们的前辈孔教授、许教授和宋教授。”
　　“许教授和宋教授，两位老教授虽然已经退休多年，但如今仍然奋战在门诊的一线，并且，每一次的学术会议，二老都有参加。为我们湘省的所有骨科同道，都作了一个榜样。”
　　“孔教授更是在腿脚稍微便利之后，但有学术交流，但有邀请，无一场缺席。”
　　“这种活到老，学到老，教到老的精神，我大以为敬。”庄务春，在主席台上，说完后，恭恭敬敬地退了两步，朝着三位教授，深深鞠了一躬。
　　与此同时。
　　“哗啦啦啦……”
　　下面，雷鸣般掌声响了起来，包括一些受邀的嘉宾教授，都不例外——
　　所有人的目光，都又再次地移动向了三人。
　　华国的医学界，曾经有这么一个叫法。
　　北协和，南湘大，西华西，东齐鲁。
　　即便如今的湘大，已经被协和和华西甩了一截，但是宋教授和许教授这一辈人带领湘大所到的巅峰，是所有人都不敢忽视的。
　　宋教授，前骨科主任。
　　早在现在所坐的各种讲授和专家还在学生时代时，就在全国各地以专家和讲者的方式，参与过多种学术会议，几乎没人不认识。
　　在他的带领下，湘大二医院骨科的综合实力排名，在全国稳居前十。
　　至于许教授，虽然不是科室的大主任，但是在学术界，确唯独他才是真正的声名赫赫。
　　从事骨肿瘤、骨关节炎、骨肿瘤髋、肿瘤膝方面的研究和治疗，真正地以一手之力，开创出了现在湘湘省骨肿瘤这一领域的家底，也同样是关节外科的领路人。
　　他曾经发表的文章这些先不提，就他当年所著的书籍和修订的指南！
　　即便如今，也只是在原来的基础上进行微调，没有较大的改动，都算得上是国内骨肿瘤领域的奠基人之一，他提出来的新辅助化疗方案，即便是到现在，仍不过时，仍有沿用。
　　掌声响了足足二十秒，方才落下，宋教授和许教授二老站了起来，与众人打招呼，相当儒雅。
　　即便发须尽皆斑白，但精气神，却仍然硬朗。
　　但是，二老旁边的孔教授，却因为双脚不便，强撑了两下没站得起后，只能坐着对左右摆手打招呼，眼神略有些失落和浑浊。
　　接着，庄教授才介绍道。
　　“在此，我们还要特地欢迎真正远道而来的，疆省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的骨科主任，也是我的本家，庄周，庄教授。”
　　“庄教授是这次我们湘省骨科年会受邀的专家中，距离我们沙市最远的教授了，远道而来，舟车劳顿，是真的辛苦了。”
　　庄教授，全名庄周，与古代的庄周同名，是疆省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的骨科大主任！
　　同时，也是关节感染外科的顶尖大牛，今天也是这次关节外科会场开幕式后的第一讲，就是他来起头！
　　足以见得他的重要性。
　　他甚至是国际上，第一批能够主张关节感染，一期同时做清理和关节置换的人之一。
　　“接下来，我们欢迎华西医院的陈吉武，陈教授。”
　　“我们欢迎……”
　　庄教授快速地前后一共罗列出了与他级别相同的八位讲者，全都是教学医院骨科的大主任级别。
　　也是只有庄教授，才能够请得到的人物。
　　这些人，早就成了一方巨擘，如今能够被请来，也足以见得湘大二医院的底蕴颇为深厚。
　　毕竟，若是一般的教学医院，这些人可不愿意来。
　　“我再次代表我们湘省医学会骨科分会的所有同道，欢迎并感谢所有专家能够到来，一同来赐予并享受今天的这场学术盛宴！”
　　“接下来，我们热烈欢迎庄周教授，带分享他的课题，他要分享的题目是，髋关节感染或髋关节术后感染一期手术的围手术期评估及处理。”
　　题目很长，但是却极为严谨。
　　周成在庄教授介绍众人的时候，心里也是一一将今天的讲者都给罗列了出来……
　　省内的专家，都没特意点出来，今天的外请教授。
　　疆省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的庄周。
　　川省大学附属医院关节外科教授，陈吉武教授。
　　陈学良，湖省汉城大学附属医院骨科教授，擅长截骨矫形，是真正的高难度手术，这种术式，目前在湘大二医院，都未曾开展！
　　康伟华，东南大学附属医院骨科教授，擅长关节结核的诊治，在关节结核领域，是一块标杆。
　　魔都交通大学附属第九医院，刘奕平教授……
　　就在周成在胡思乱想的时候，会议的主席，雷仲教授，就开始在庄周从台下走向讲者主席台的过程中，读了他的履历。
　　“庄教授，博士，博士生导师，教授、国家自然科学基金……”
　　……
　　一连串的后缀，让周成长长地吞了一口唾沫。
　　这无疑就是一个省份里的顶尖教授了。
　　这种学术会议会分享出来的私货，肯定不会是平常的课堂上能够听得到的吧？
　　周成就有些迫不及待。
　　正想着的时候。
　　庄周教授已经开讲了，周成立刻收拾好精神。
　　庄周教授的ppt题目扉页翻过之后，就来了一个问题。
　　“关节感染，是不是只有一期清创，二期置换，才是金标准？”
　　“或许以前是，现在也是，但是，再过一些年，可能这个标准，会进行更改。”
　　“应该改成，极为特殊的关节感染，二期手术才是金标准。”
　　“自从19世纪90年代……”
　　随着庄周教授的开讲，周成还注意到了就连罗云都颇为郑重，眉宇稍稍一皱，似乎听得很认真的样子。
　　……


第一百八十五章 爽到爆！
　　关节感染，是关节外科的一个永恒话题。
　　这种情况就像是外科手术后感染一样，只要手术存在，那么术后感染的话题，就永远不会过时，因为现实中，细菌等微粒体无处不在，贯穿治疗的过程中，任何一个步骤，都可能导致感染的发生。
　　这是所有手术都存在的既定并发症。
　　于一个外科医生而言，他的所有手术病人会发生感染，是必然的，没遇到过是因为病人量还不够。
　　而当前，关节外科对关节感染的治疗金标准的定义就是，一期清创，二期手术。
　　如果是自然性质的关节感染，就是一期清创，二期看情况行关节置换行关节置换或者关节融合术或其他手术。
　　而如果是手术导致的关节置换术后感染的话，那么也是术后一期清创，术中同时行骨水泥抗生素的旷置，二期再行关节翻修术。
　　这是比较保险的措施。
　　但是庄周教授所讲，则是不论是自然情况下发生的关节感染也好，还是术后感染导致的关节感染，都可以一期进行彻底清创，然后再一期手术中，就进行了关节置换或者翻修等治疗性的处理。
　　这相当于是把二期手术融合到了一期，这在以往的视野中，这种手术方式，属于绝对的禁忌术式！～
　　一个把常规理解的禁忌术式当作常规手术来做，甚至敢拿出来讲。
　　首先只能说胆子很大——
　　因为在目前的指南上，所有的感染处理金标准，都是二期手术处理。
　　违规指南做手术和治疗，是只有正高级才有的权利，而且一旦出了纰漏，那么带组或者实施手术的人，就得担责任！
　　一期手术好不好？
　　当然好，不仅节约了手术的时间，也会让患者尽早的痊愈，更会减少他们的住院费用和医疗时间。
　　但是风险在传统的视野里，是极高的。
　　而写进指南里的标准处理方式就是耗费时间和耗费金钱的做两次手术，一期手术处理，一旦出了任何事情，那就是要医生来担责任。
　　在这样的情况下，敢去冒这种风险，逆指南进行手术的教授，能力也自然不用多提。
　　这属于比较新的理解和领域，也可以说是新的视野和理念，只是还没成为共识……
　　要形成共识，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但是，周成听着庄周教授的总结——
　　庄周教授是采用了非常正式的总结语——
　　take home messege(要点和总结)：
　　这一般是出现在比较正式的文献投稿中，但是，庄周教授将其写在了ppt里，证明了他在做这个ppt时，就已经是花费了很多心思的。
　　“关节感染，完全可以一期来做，但是有这么几个关键要点一定要注意好。”
　　“第一，在手术开始之前，一定要找准感染细菌，最好做药敏试验，有条件的单位，可以和检验科形成联合协作组！”
　　“第二，在手术开始之前，一定要有足够时间长度的敏感抗生素使用时限。”
　　“根据我们的经验推荐，敏感抗生素的术前用药，一般是24h，条件受限者，大于12h即可。”
　　“如果术前未使用敏感抗生素，术后抗生素使用时长，可适当增加3－5天，也可达到降低术后再发感染的几率。”
　　“第三，术中，彻底清创，清除所有感染组织，清洗感染的隐藏间隙，包括肌肉间隙，关节内盲腔腔隙，在此过程中，切忌打开新的腔隙！”
　　“第四，术中可适当利用抗生素载体。”
　　“第五，术后持续引流，有条件及惊艳者，可进行持续冲洗引流。”
　　“第六，术后足量组程，及时的引流液、渗出液的培养，及时调整抗生素的使用量于时长。常规推荐术后抗生素使用时间为96－120小时！”
　　“第七，术后适当的康复训练……”
　　“这是我们做的一些病例的术前、术中和术后的照片，敬请各位同道监督……”庄周气定神闲，一副我来这里是求学的架势，但实际上，满满都是炫耀和装逼之意。
　　罗云闻言，稍微笑了笑，摇了摇头，然后转头就看到了周成，竟然拿着笔记本，把庄周所说的所有话，都认真地摘抄了出来。
　　便神色一闪地问：“你这是作什么？”
　　“我觉得庄教授说得蛮好的，就记下笔记，以便日后满满揣摩。”周成把杜严军的说辞，讲了出来。
　　但实际上，周成觉得，庄周刚刚所讲的这个关节感染治疗的新方向，简直就是量身为他定制的。
　　这不就是关节感染治疗的新突破点和完美——重新定义的境界么？
　　周成甚至连模拟的思路都省了，直接拿着庄周刚刚讲解的思路，去模拟世界里搞一两次，恐怕就能够得到完美——重新定义的技能，这还不是好事？
　　所以周成自然要赶紧记下来，至于庄周教授讲的，具体的效果，还是要时间来验证这句话，周成完全就不用去考虑这个因素。
　　模拟器的存在，就是让他有很多的试错机会，也有更多的试错时间成本。
　　一次不行，我来两次，两次不行，我来十次，总可以了吧，也就是三五天的功夫。
　　罗云的面色继续古怪，敲了敲周成的笔记本，说：“你没看到这其他人都只当庄周教授那么一说，我们这么一听吗？”
　　“你看看有谁像你一样的记笔记了？”
　　周成随着罗云所指看去，果然没看到什么人在记笔记，甚至很多人都是双手抱胸，那架势就不是在听课，而是在看热闹。
　　周成记录完，又在听庄周后面的结束语，一边稍稍分神回复：“罗老师，我这也属于笨鸟先飞吧。”
　　周成觉得，学习是个人的，不是共通的，他不是其他人，其他人，要么就是副教授，要么就是哪里的主任，要么就是研究生。
　　副教授或者什么地方的主任，根本不用学了，研究生都各自有更好的学习平台！
　　周成自己没这个机会，自然能多记一些笔记是一些了。
　　学习的机会，宝贵且来之不易。
　　罗云看周成说得认真，然后就翻了翻白眼道：“你还真把庄教授装逼的这些话当真了啊？”
　　“你知不知道，这个庄教授，他之所以敢在他的单位，进行关节感染的一期治疗，是有一定的背景因素在里面的。”
　　“首先，他的附属医院是疆省医科大学，位置就是在疆省，你知不知道，疆省的医保政策极好，基本上像这种大型的手术，都是完全由医保来兜底的。”
　　“也就是说，在他们那边，普通的人换关节，全都是医保出的钱，病人自己不用出什么钱。”
　　“所以，不管是病人，还是医生都根本不怕第二次再做关节假体的翻修，大不了就是再装一个嘛。病人自己不出钱，只是稍微受点罪，他是可以忍受的。”
　　“但是除了这里，其他任何一个地方，你能这么重复？”
　　“重复不来的，而这种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才是庄教授敢做这些的根本所在，你记他的笔记没有用。”
　　“只要是庄教授他没有把能力把指南更改之前，没有取得世界性的广泛认可之前，他所说的，其实从根本上讲，都是颇为有点华而不实的。”
　　罗云讲得很透彻，让周成稍微瞪大了眼睛。
　　还有这回事儿？
　　合着，别人都只是静静地让庄周装完逼走个过场，就自己当真了？
　　周成以前从来没有机会参加这样的学术交流！
　　但是，周成刚刚又发现，这种学术交流，简直就是为他的模拟器量身定制的——
　　庄周所说的细节非常充实，他按照庄周教授的思路，刚刚试验了一次模拟。
　　完全是按照庄周教授讲的思路走的，自己都不用设计什么。
　　而周成前些时间在急救现场中，得到的第三个副本就是骨与关节副本，这简直就于今天来的关节外科的会议展厅是契合的。
　　然后——
　　周成一次性地就获得了关节感染（初次/术后）治疗经验（完美－世界定义级）。
　　一发入魂，虽然没能够像庄周教授所说的这样，直接打破规则，但也是一次性地就到了完美级！
　　“但是我觉得庄教授讲的是蛮有道理的啊？”周成就稍稍摸了摸头，问罗云。
　　庄周教授讲的绝对不是假的，只是没被认可！
　　“道理是道理，实施是实施，你继续听吧，你会觉得所有教授讲的，都有道理。”
　　“我就给你这么讲吧，其实像这样的学术交流会议，就是大型的装逼现场，看的就是谁会吹牛逼，反正吹了，只要不自己把自己吹爆，能够自圆其说，你就厉害。”罗云继续翻了翻白眼，觉得周成所做的这些笔记，实在是多此一举。
　　就算对，对就能做吗？
　　不能。
　　不能做的东西，甚至要滞后不知道多少年才能推广的东西，你关注它干嘛？
　　没有医保兜底，你在其他任何地方都不能复制这样的模式，你就还是要规规矩矩地按照现有的指南行事！
　　“这个庄教授，就属于特别能吹的那种。”罗云又给周成解释道。
　　所以他就是逼王庄周咯？
　　周成眨巴眨巴眼，也不愿意继续在罗云的面前纠结，反正他已经确定了庄周所说的，都是对的，而且是得到了好处的。
　　就没必要去和罗云硬刚，说罗云所说的，不是事实，惹罗云不开心了。
　　……
　　庄周教授讲完课，下面立刻响起哗啦啦一阵掌声，就连罗云，都为他送去了热烈的掌声，巴掌啪啪直响。
　　若不是罗云一边鼓掌的时候，一边还又对周成在说话，周成都以为罗云就是庄周的虔诚信徒了，毕竟他拍的掌声是很响亮那种。
　　“像这种学术会议，听一百分怀疑九十分，剩下十分听一分保留九分，要仔细地去分析和映照利弊，才能够得到收获。”
　　“学医，绝对不仅仅只是别人怎么教，你怎么学就可以了。”
　　“在你没有接触到流派之前，所有的医学知识都是基础，你可以先学了，先信以为真，但你真正开始接触到不同的流派之后，你就要开始去质疑你所听、所见所闻，甚至所见的真实性了。”
　　“要论对错，但也不能仅仅只论对错。”
　　“论经验、论医学的体会，这会场里的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体会，能不能说出来，是一种境界。能不能让更大多数的人信服，是一种境界，能不能人云亦云时，保持足够的清醒，又是另一种境界了。”
　　罗云说完，鼓掌差不多正好停了下来。
　　罗云的话，稍微有点深奥，周成紧紧地皱了皱眉头后，似乎也没太多的头绪，于是就只是把这句话给记住了。
　　而可能罗云也没想过周成听了他一句话就立刻原地飞升于顿悟，于是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
　　在庄周下了讲台后，来自华西骨科的陈吉武教授，就被大会主席雷仲，请上到了讲台上去。
　　像这种学术会议的讲者顺序安排，一般以大佬优先，占据好的时间节点。
　　同等级的大佬，以客人优先，再以距离远近优先，一般远道而来优先，以显示对讲者的尊重。同样也给道路比较远的专家和教授更多的自由支配时间。
　　就好比，庄周教授如果另有安排的话，他现在讲完课，就可以溜溜球打道回府，不参与后续的会议日程了……
　　陈吉武教授身材中等，个子要比庄周稍微矮小一些，但也有一米七五的身高，个子干瘦，没有庄周教授那么魁梧，但更多的是那种斯文儒雅。
　　没有谁会因为陈吉武的身材不高不大，就轻视他。
　　毕竟是来自川省大学附属华西医院的教授，这个名字的分量，如今是比湘南大学附属医院，都要更加重的。
　　陈吉武教授也是关节外科的教授。
　　不过他的主修方向，并不同于其他教授，是关节畸形地矫正。
　　骨科，有四个亚专科，创伤、关节、骨病、运动医学，而就是关节外科，就还有太多的细节分支——
　　不同的方向，就通向了不同的大道，还有很多小道，不尽于人知晓。
　　在外人眼中，可能关节外科医生，骨科医生就代表了一个人的身份，但是，其实专业还可以更加专业！
　　智者会觉得自己更加无知！
　　关节畸形的矫正，虽然也属于关节置换中的一种，但是却是极为复杂的一种，需要极深的功底，才能够把畸形的关节，矫正到正常的水准……
　　这也是陈吉武现在不急不缓地正在分享的内容。
　　这一项目，目前在湘省，仅有附一的一位教授，有这么功力，附二的骨科教授，都在这方面的涉猎不深。
　　这并不是水平的问题，而是专研的方向不一样，不好直接相比。
　　就比如，湘南大学附一与附二比，复杂髋膝关节置换和翻修这一块，附一那边就略有不及附二！
　　而附属二医院在畸形骨关节方面，又稍逊附一一筹。
　　各有各的优势。
　　陈吉武讲授的领悟，也都是新的领域，这对周成来讲，又是一场盛宴……
　　不过，周成在听课的过程中，旁边的罗云一直在嘀咕个不停。
　　“这样可以么？这样不会有……问题吗？”
　　“这稍微有点不太合常理吧？”
　　“这里如果加大角度，会不会更好点？”
　　如果不是知道罗云很牛逼，如果不是之前湘南大学附属医院关节外科的左葫教授，出现在过八医院，可能周成都会觉得，罗云是不是疯了，是不是魔怔了，他竟然开始指教起陈吉武教授的分享，还在那里指点江山。
　　但是，周成还不清楚，罗云的老师，研究的领域，就是复杂的关节翻修这一块！
　　畸形矫正，也属于复杂关节置换的其中一种。
　　陈吉武教授讲课的风格，也与庄周教授，颇为不一样。
　　周成在一边听着的过程中，仍然在做着笔记。
　　罗云又看到了周成在写写画画，虽然眼神中透出了异样，但也没多说什么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学习习惯。
　　他虽然觉得陈吉武教授所说，部分内容过于片面，部分内容还有待商榷，但是其中的大部分，都是极为精彩的。
　　比他要稍微高了一丢丢，他都不敢说去指正和讨论，只能说去向陈吉武教授求教一些疑虑。
　　所以，罗云也就不对周成的学习方式，指手画脚了。
　　周成记录得最多的，主要是陈吉武教授所说的，数据方面的问题，因为这些问题，是他模拟过程的关键，省却了很多他查文献的时间，甚至于，有一些数据，是陈吉武自己的私货，文献上都查不到的……
　　在陈吉武和庄周两个人下讲之后，后续安排的讲者，就不是其他几位远道而来的专家了，而是为了保证每一场次都有一定的含金量，所以把他们安排在了上午场第二节的开头，避免有真正想听课的人，听了重要的课后，就溜了。
　　……
　　时间快接近茶歇的时候，汉城大学附属医院的陈学良教授，终于上场了。
　　他主攻的方向就是骨不连。
　　骨不连，属于骨病科，本来罗云只是随意一听。
　　汉城大学医学部，前身是湖省医科大学，是一个小专科，本来都是上不了台面的，但是自从并入了汉城大学后，最近一些年是突飞猛进，短短十几年的工夫，就打出来了自己的一片名声。
　　目前在医学院校综合排名，以前到了五十以内！
　　这可不是玩笑的。
　　十几年，不知道从哪个位次，冲进前五十，证明着他们的实力。
　　罗云都在感慨：“陈教授在骨不连这一块，是真有自己独到的见解的。”
　　“我以前对骨不连，是没什么太多了解的。”
　　“可当真接触到咱们骨科这个领域后，才发现，陈教授手里，是真正的包含了太多的东西了。”
　　罗云的感慨，也是周成的感慨。
　　在骨不连领域，在整个全世界，几乎都很少人去碰它。
　　主要有这么几个原因！
　　骨不连的病人，几乎都是别人做坏了的，你接了，相当于就是给别人擦屁股，别人甚至还不知道你在为他做好事。
　　属于吃力不讨好的活儿，谁愿意干？
　　而最重要的是，骨不连的主要原因就是骨折后骨折区域血管受损或者血运本身就不丰富！
　　骨折能够痊愈，是它自身的愈合过程，它自己长不起来，你又不能打不能骂，就只能靠着手上的功夫，让它长起来，这本事，是真的了不得。
　　就好比，旱地里本来就是不适合长水稻，而你就是要它长水稻，而且还要长得好，长得漂亮。
　　这不是你自己在找没趣么？
　　但就这么一个看似不可能的领域，陈学良教授，却能够做得蛮不错。
　　罗云感慨道：“以往和湖汉大学附属医院的骨科，都相交不深，所以对这方面，也不甚了解。”
　　“看来以后，还是可以多走动走动的。”
　　周成不回话，他自然是知道，罗云所说的我们，就是魔都交通大学。
　　魔都交通大学医学院和汉城大学附属医院相交不深的理由，还是汉城大学的综合实力，以前是低了不止一个档位，根本不愿意跟他们玩。
　　陈学良讲完骨不连后，终于，会议来到了休场环节，也叫茶歇时间。
　　一讲讲了两个多小时。
　　听课的也听了两个多小时，茶歇间隙，该喝水喝水！
　　该上洗手间的还得上洗手间。
　　老烟枪们必备一两根烟以提神。
　　外科的医生中，抽烟的并不在少数，最开始是为了提神而提神，后面则是只是因为想抽而提神。
　　茶歇当即，罗云就马上起身，似乎是朝着某人走过去了，周成看罗云走向的方向，是汉城大学的陈学良教授，估计是想和他稍微交流一下。
　　周成就没去打岔了，他现在正在花费时间整理上午所有教授的讲课内容。
　　不管是省内的，还是省外的教授，收获颇多。
　　最主要的是，这些人的一些提法，都很可能成为周成利用模拟副本的完美思路，这会给他节省太多的时间了！
　　都是好东西，周成很期待，之后张正权把所有会场的讲课记录都录制下来的视频！
　　这绝对是大丰收，所以，周成得抽空，再稍微对细节进行填补，以免忘了到时候还要费时间来重新看视频。
　　时间宝贵，时间紧迫，能省一点是一点！
　　……
　　茶歇之后，来到了上午的第二节。
　　不过按照会议日程表的安排，在第二节开场讲课前，有二十分钟的讨论会，主要是针对第一场诸多讲者的主要问题进行回溯。
　　也就是提问环节。
　　当然，这种提问，是随机在现场抽的，象征性的。
　　不然真要一一问答完，累都累死了。
　　第二节会议的主持人，已经换了人，周成不认识，而罗云也还没回来，因此啊，周成就只能静静地坐在原地，守着罗云的位置的同时，然后再看向台上，等着提问环节的开始。
　　主持人坐上了主持席后，并不废话道：“接下来是第一节议程的讨论环节，我这边不废话啊，把更多的时间交给诸位同道和前辈。”
　　“首先要谢谢前面几位教授的金口良言，给我们带来了一场大宴，可算是饱了耳福。”
　　“但是了，我相信，诸位包括我在内，几个教授讲完课后，仍然有一些不太通透的地方，现在就正好是取经的时候了。”
　　“各位同道，如果大家心里还有什么问题，就正好直接向几位教授提问了。”
　　“如果你们都不主动参与的话，那正好我就以主持人这个权，谋自己的问题这个私了。”这位主席，也是个颇为开朗的人，玩笑道。
　　可以看得出来，他很健谈，并不是那种古板地开场白。
　　场下的人，当然不会放过这种机会，又不是上课的老师点名，怕自己不会的事情被知道了。
　　正是因为不知道，不理解，才要问。
　　于是，第一个人，就站了起来。
　　不是其他人，竟然正是汉城大学附属医院的陈学良教授。
　　他一边举手，一边站了起来。
　　“祝教授您好，我想向庄周教授，问这么一个问题。可能比较尖锐哈。”他是认识主持的教授的。
　　周成也就才知道这位教授叫祝教授。
　　“那就是，你们在关节感染一期手术后，我也看到，还是有复发几率的，那么，在这种情况下，患者前来复诊，是走怎样的程序？”
　　“你们再次进行关节感染后的手术的时候，是选择一期还是二期？”
　　陈学良自己说这个问题比较尖锐！
　　还就真他么的比较尖锐！
　　周成脑壳都有点宕机了。
　　这是学术交流会，还能这么问的么？不怕得罪人吗？
　　你说感染几率小，但这小部分复发感染几率的病人，再来就诊，你是再一期搞还是按照指南的二期搞呢？
　　如果还是一期搞，那么再发了，你是不是继续头铁地一往无前，从不退步？
　　而病人复发后来复诊，是走怎样的程序，其实就是变相在问。
　　他们有没有医闹啊？
　　这问题尖锐不？
　　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但也是一个普遍存在的问题，若是其他人，可能还会顾及对方的面子，不会这么问。
　　但是陈学良就问了出来，他也是有自己的理由的。
　　那就是，你这个关节感染一期置换术后，假如再感染，病人闹上来了，怎么办？
　　你们有没有应对措施，毕竟这是不符合当前的诊疗指南的，官司，打不赢。
　　你说了，我们根本没办法学的话，那今天也就只是当作听一乐呵。
　　这是庄周听到的第一个这么尖锐的问题，他站了起来，拿起话筒，直对着陈学良道：
　　“很谢谢陈教授的提问，讲实话，我在外面讲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回答这个问题。”
　　“也是很高兴陈教授能够问到这个问题，因为我自己，也有时候在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我刚刚也说了，这种一期置换的手术，并不推荐没有经验的主刀去做，必须要积累一定的经验，才能够尽量减少复发几率，这是其一。”
　　“其二，我们的术前沟通，是做得比较完善的。”
　　“因为病人本身就可能是再发感染或是初发感染，而感染病人，现在这么发达的通讯下，也是知道自己病情的复杂性，在充分沟通，并且在不强迫的情况下，病人自身，是不会有太大意见的。”
　　“毕竟，我们科室，二期置换，也是做的，而且和一期置换比起来，比率是各占一半。”
　　“而且，我还可以给各位再多回答一个问题，那就是这个费用的问题。”
　　“其实，假如真要做二期的手术，花费的费用，肯定比一期手术要多。”
　　“并且，比起一期手术一次，翻修一次比起来，也少不了多少钱。”
　　“那么，在提前给病人解释清楚这个前提的条件下，病人再作自主选择时，就能充分考虑到各种可能性了。也是把病人知情同意选择的权利，发挥到了最大。”
　　“这是人道主义的体现。”
　　“谢谢。”
　　庄周说完，客气地结束了自己的回答。
　　陈学良听了点了点头，就没过多问了，只是笑了笑，显得很随意地坐了下去。
　　显然这个答案与他心里的答案还有出入，但是杀人不过头点地。
　　祝教授这时候把话就自然而然地接了过去：“感谢陈教授的点金提问，也谢谢庄教授的回答和解惑，相信，我们以后对关节感染的理解，也会越来越深入！”
　　“越来越受益匪浅，当然啦，刚刚陈教授也给我们提供了一个很不错的与病人沟通的思路。”
　　祝教授不知道是在吐槽还是别的原因，多纠结了这么一句。
　　然后就赶紧转移了话题。
　　“下面，我们还是要继续下一个问题了，不知道哪位同道，还有什么问题，来问前面几位教授没有？”
　　刷刷刷。
　　不少人举起了手来。
　　祝教授只能随手叫了一位，就是他左手前方的第四排一位穿着格子衬衣的中年人。
　　工作人员把话筒递给了他。
　　他也是没有废话的问：“我也有一个问题，正好问陈学良，陈教授。”
　　“其实，我要问的问题，和刚刚陈教授问庄教授的问题，是一样的。”
　　“我们都知道，骨不连一旦发生，想要再长起来，是极为不易了，假如没长起来的话，陈教授会怎么处理？”
　　这问题一出来，现场再次安静了片刻！
　　这个问题，和陈学良之前问庄周的问题，一模一样，只是他的问法，更加缓和。
　　周成眼睛都瞪大瞪圆了。
　　然后在这个时候，罗云终于是回来了，坐到了周成的旁边，对他偏过身去，说：“这都是小场面，学术交流，学术学术，不撕逼怎么叫学术交流？”
　　“那是大型装逼现场！商业互捧而已。”
　　周成点了点头，觉得罗云的话是有道理的。
　　不过，陈学良教授对于这个问题，想来不是第一次回答，他只是道：
　　“到目前为止，我只接收到两位骨不连术后仍然未长好的病例，其中一位，是因为在术后一次旅行中，受了车祸，导致骨折部位再骨折。”
　　“另一位，则是因为不遵医嘱，在一年内，进行了重体力劳动，导致骨折部位慢性重复损伤致骨不连持续。”
　　“但是，假如我遇到了骨不连术后，骨不连仍然存在的病例的话，我想我会从以下几个方面去处理。”
　　“第一，反思自己的术前评估。”
　　“第二，反思自己的操作，是否不精细。”
　　“第三，反思完后，再给这位病人做手术。”
　　“至于再之外的问题，我相信，骨不连的患者，一般都会跑了多家医院，即便不是医疗相关从业者，也早就知道了骨不连这个疾病，一旦发生，是很难不复发的。”
　　“我当前的理解就是这样的，谢谢！”
　　陈学良心里很有底气地坐了下去。
　　这个回答，让众人也很难理解，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陈学良所说的是不是真的，是不是真就只有两个特殊病例复发了骨不连。
　　但是，在陈学良的讲述过程中，的确只提到了两例患者预后不良。
　　比起庄周所说的关节感染复发的几率，低了太多。
　　所以，只能说这个问题，提得不太好——
　　祝教授自然不会再给追问的机会，不然今天就变成了问答专场了，这个是后面的环节。
　　因此，祝教授直接问了下一个。
　　一个人站了起来，感觉自己挺幸运地道：“很感谢主持人能够给我第三个提问的机会，我想问问华西医院的陈吉武教授。”
　　“就是在您在做极度关节畸形的时候，有没有出现过，植骨后再骨折的情况？假如遇到了这种情况，你会怎么处理？”
　　陈吉武也是站起来回道：“……”
　　一连到了第三个问题，周成才算是真正看明白，原来所谓的学术会议的真相，其实是这样子的。
　　想要讲好一堂课，还是当着这么多专家和教授的面，有多难！
　　这些问题，是一个比一个刁钻，简直就是在互怼啊。
　　之前，如果说陈学良故意问庄周类似的问题，可能以前有过节。
　　然后再有人反问过来是报复的话。
　　那这第三个问题，就绝对不是偶然了，总不能每个人都有仇人吧？
　　讲者是讲者，他讲的课是讲的课，讲得再怎么天花乱坠，听众都是一群有脑子的人，不会觉得你说是怎么样，就是怎么样，反而，会用一大堆你甚至想都想不到的问题。
　　‘怼’死你。
　　或许，正是因为如此，才是医术和学科发展的源泉之一吧。
　　这让周成的感触和受益颇深！
　　也让他真正理解到了，在医学中，每走一步，都要跨过无数的荆棘，要越过无数的麻烦，才能够真正地，踏踏实实地踏好每一步。
　　没有捷径，只有大智慧和大毅力者，方能通行，到达远处……
　　他目前，虽然是拥有很多完美等级技能，但是，他仍然储备还不够，他的知识面还不够通达，所以现在还不能拿出来，不然的话，就这学术会议一关他都过不去！
　　如果让周成来回答这样的问题，周成恐怕会当场选择放弃，回以网络段子中的答辩环节的，只答不辩，而在这个时候，你如果不辩的话，你就没办法混了。
　　要在圈子里混，你就得做好各种各样的准备。
　　学术，没那么高深莫测，当然，也没那么接地气，至少，不会有很多人和你一起开玩笑……
　　能上得来台面，那你就自己上来，万一不小心戳了你的窝子，你自己兜不住的话，那就要后果自负了。
　　周成继续认真听讲，但罗云却又再一次地走了出去，对周成交待说：“周成，你继续待在这里认真听课吧，我去见个熟人。”
　　“是刘教授么？”周成多了一嘴，主要是这里也不是什么特别正式的场合。
　　周成之前就听到了今天外来嘉宾的介绍，其中一个人就是刘教授，来自魔都交通大学附属第九人民医院。
　　貌似是和罗云读研的单位是一个，但是啊，毕竟大医院里有不同的科室，罗云自己不主动提出来，周成是不知道罗云和刘教授熟不熟的。
　　“嗯！”罗云点头，因为他已经看到了刘教授走出去了。
　　而他打算过段时间去参加华国的骨科年会，去一趟魔都，自然要提前让刘教授回去的时候，带个正式的消息为好。
　　因为刘教授是他师门的大师兄，而他来了湘省，罗云作为东道主，也是要招待的。
　　本来罗云是打算叫上周成一起的，可周成这个逼，听课仿佛听得走火入魔了似的，一个讲者的吹牛逼，他笔记好几页好几页的做！
　　这让罗云怎么好意思打扰周成学习啊，索性就让周成继续在这里听课算了。
　　罗云没多交待，就走了，周成则是只是大概看了一眼罗云离去的方向，就继续专注着听课了。
　　这些讲者分享的内容，七分真，三分假，但这个假，也是他们研究了很久的心血，做出来的推论，用以交流的东西，还有一些延伸性的思维。
　　吹牛逼也是要做功课的，而就是这些功课，就是周成模拟思路的好素材，集众人之所长。
　　薅模拟器和别人的羊毛，不劳而获，这是每个人都觉得很爽的事情！
　　既然爽都爽了，索性就一次性爽个爆，周成决定屁股就在这里钉着不挪了！


第一百八十六章 我TM裂开了啊！
　　某院17级骨科聊骚群！
　　“我靠，我刚刚在会场，看到了周博的粉丝了！”
　　“/图片！”
　　发的图片，是一个人在笔记本上做笔记的照片。
　　“这人谁啊？怎么跟我们周博士学？学弟？”
　　然后群里面就闪过了接龙。
　　“这人谁啊？怎么跟我们周教授学？学生？”
　　“这人谁啊？怎么跟我们周院士学？弟中弟？”
　　“……”
　　一副看热闹的架势，很明显就是复制上一句话或者＋1之后，更改了昵称，用以开玩笑。
　　群里面，都是一个年级的研究生，但是分布在不同的会场。
　　而就在群里面的消息发出来不久之后，‘周博士’在认真记笔记的图片，也是被发到了群里。
　　看到了自己的照片，“周博士”的正主赶紧在群里面回复了：“我嬲，你们一群蛇皮，皮中皮，别搞我好不好？”
　　“这人我不认识，别是附一的大佬。到时候搞到了，容易产生误会。”
　　‘周博士’有点暗自发憷，虽然说，他现在的成绩颇为不菲，但他还是知道，附一有一个不知道是师弟还是师兄的，附三有一个同级，都有点牛逼，可以把他吊着打。
　　万一这图片传到了不该传的地方去，别人上了心，过来问他一句，我用得着跟你学，这不是贻笑大方了？
　　“周博你就是大佬。”
　　“打扰一下？周博不是牙签么？”
　　然后再回复了一个狗头问号。
　　“你剔过牙？”
　　“传说没被咬中，周博抽回去了。成了传说。”
　　Zjjl：“@楼上，你别黑我好吧，掏出来能吓死你。”
　　“@夜雨乘风，一般只有小的人才会拿别人的尺寸开玩笑，自信的人，往往都是笑而不语，此事若非你自己亲身经历，无中生有也不会这么熟练。”
　　“各位大佬，求你们了，别乱带节奏，真的，这种东西真别带节奏。”
　　zjjl就是被称为周博士的人，原名周建林。与国内某大佬同名不同姓，所以他在取网名的时候，多加了一个j，而这个j其实是他女朋友的名字，景的首字母。
　　但是这个网名一直被群里面人诟病为z（形似锯子，割）jj l（了）！
　　楼上也是一个逗比的网名，他的全名叫尚闯。这个名字被无数次的谐声和倒装过，他索性就把自己的网名改成了楼上。
　　郭栋：“我们的周博还会把别人误会么？我每次出去说我是周博的同学，别人都直接给我打五折的。”
　　yan0'：“啊对对对！～”
　　yan0’：“周博人卖很广的。”
　　郭栋：“看来闫博和周博的买卖做得都很广啊，可谓同道中人。”
　　郭栋和闫霖师的网名，一个人是自己的真名，闫林师就叫yan0’。
　　zjjl（周建林）：“骚林，闫博，你们两个蛇皮，别玩了！～”
　　“我靠，周院士和林博玩这么开放的么？”duanP（段鹏）。
　　“开放和放开，不是闫博和周院士的代名词么？”Huanglong，曾樊笼回复。
　　曾樊笼，也是17级的研究生，也是第一个发出来照片的那个人。
　　“我已经准备给周博打听了，问下周博愿不愿意CFK。”
　　yan0’（闫霖师）：“不是？樊笼哥，请赐予凡人真相，什么叫CFK？我只知道KFC（开房艹）。@Huanglong。”
　　Huanglong（曾樊笼）“炒粉kei。”
　　“学习了！@zjjl！”
　　“学习了！周院牛逼。”
　　“……”
　　接着就是类似的信息回复，周建林正在记录笔记的时候，看到这一幕，觉得蛋疼极了，可也不想和自己这群逗比同学再闹腾，浪费他学习和记录笔记。
　　他能写这么多文章，靠的就是敏锐的嗅觉与科研思维的捕捉力，每一次的学术会议，都会让他产生很多idea（观点）。
　　——
　　与此同时，就在关节外科的学术会议的会场，曾樊笼正准备朝向记录笔记的周成走去。
　　不过，曾樊笼也并不傻，并没有像他所说的那么直接，真去给周建林打听什么，而是有些好奇，能够像他们科室周建林这样一起有记笔记习惯的人，到底是怎么找写文章的点子的。
　　曾樊笼很快就在周成的右手边的一个空座坐了下来，先问了一句：“你好，这里有人坐吗？”
　　这里之前是罗云坐的，但是罗云此刻出去了，便摇头道。
　　“没人。”然后立刻低头开始写写画画起来。
　　他哪里有空理会曾樊笼啊。
　　曾樊笼也没马上开始问周成记些什么，只是看了一会儿，就看到周成在摘抄着讲者说的关键词。
　　而且还是没有重点的那种，很随意地把重点都写了下来。
　　心里顿时大失所望。
　　合着，这位爷就是个记者似的，事无巨细地都把说些什么记载下来呗？
　　曾樊笼觉得，像这么记笔记的人，绝对不会是周建林那样文章产出量极高的人，周建林也肯定不会是这么记笔记的。
　　文章产出量高，其中一个非常关键的因素就是，要能够拧得清每篇文章到底在写什么，思路清晰。否则的话，每一篇文章的周期都是极长的，短的三个月，长的甚至达到一年甚至两年！
　　高产出代表着必须多篇稿子同时写，同时投。
　　这样要思路不乱，肯定不是事无巨细的笨办法去记笔记。
　　曾樊笼的思路清晰得很——
　　周建林之所以能够这么高产出，肯定有很好的办法捋清楚每一篇文章各自的内容和思路，这样的思路，在听课的时候，也很容易体现。
　　不同的讲者讲的内容都不尽相同，好记性比不上烂笔头，若是能够知道如何去整理这些思路，那么就会对他后面的学习产生巨大的助益。
　　他问过周建林了，但是周建林觉得这是不传之秘，每次都敷衍，不愿意告诉。
　　他从周建林那里问不到，便自然而然地想来从周成这里问一下了。
　　基于两点，第一，周成与他不认识，问一句又不会损失什么，就算丢点面子，但是面子能值几个钱，若能学到东西，再丢点面子都无妨。
　　至于放下架子这种事，开玩笑，你学习的话，连架子都放不下来，你还怎么学习？
　　又不吃亏，就算周成仍然不愿意告诉，他也不会少了肉，若是愿意说了，那么意义非凡。曾樊笼自然就来了。
　　不过，他已经是做足了不要面子和不要架子了，却发现周成是个“半吊子傻子”，他又觉得有点好笑。
　　想要放弃，但又不想这一趟白来，就故作好奇问：“欸，同学，你这是在记笔记么？”
　　周成正在认真记笔记，没想到还有人搭讪，又看了看，记得他是刚刚问自己这边上有没有人的那个，双耳倾听着，又听了几句后，赶紧一边写，一边点头。
　　“嗯。”为了节约时间，周成只回了一个字。
　　“你这是。”
　　只是，曾樊笼想要再问的时候，就被一个人打断了，赫然是一个看起来大概是三十岁左右的青年，走了过来，而且随意地就在周成的左手边坐下来了。
　　“周成哥，找了你几圈了，还是问了杜严军，才知道你在第三会场。”
　　“你这边感觉怎么样？”
　　“我觉得下面好无聊啊。”
　　周成答：“啊？我觉得挺有意思的啊？”
　　曾樊笼：“？？？”
　　这二位，这么骚？比我们群里面的人还要骚？
　　他的双目闪了闪，躲开了一点距离。
　　下面好无聊？
　　杨弋风然后又转头问：“今天罗老师没来会场么？”
　　周成就回说：“来了，刚刚罗老师说临时有点事去了，不晓得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周成一边回着，又是写下了几个数据，术后14天左右出院，术后7天开始功能锻炼，术后1月就要开始复查……
　　杨弋风看到周成在认真记笔记，就不打扰周成了，而是再继续地默默听了一会儿，感觉稍微有点无聊。
　　便开始左顾右盼。
　　然后就看到了周成旁边的曾樊笼，正一脸认真地看着周成记录的东西，而且此刻还开始说话了。
　　“同学，你记这些东西干嘛？这些东西又做不得准数的。”曾樊笼好心提醒，他觉得，不管从周成这里得没得到答案，但可以看得出来周成是个很爱学习的人。
　　像周成这样的爱学习的人，应该少走点弯路为好，不要为这些都没成定数的东西，多浪费什么时间。
　　周成就转头笑笑：“奥，就随便记一些。”
　　“好记性赶不上烂笔头。”
　　心里略有嫉妒，估计旁边这个人也是研究生，或者博士，他们有太多的机会参与这种学术会议，简直就是宝库，能够学到的东西太多，而自己，三年来却是第一次参加这种会议。
　　真的是好遗憾。
　　如果不是这次意外参加这次的骨科年会，周成还不知道，原来这世界上，还存在这种天然的模拟思路和模拟方向的资源，这些东西，甚至可能是一个教授一辈子的心血。
　　“你哪个学校的啊同学？”曾樊笼见周成并无悔改之意，就好奇问，到底是哪里的二愣子。
　　“沙市八医院的规培。”周成仍然很和善地问。
　　“奥。”曾樊笼的笑容淡然起来，心里马上回应：“那，告辞！”
　　自己真是瞎了心啊，想着来他这里打听学习的技巧，真的是异想天开，这世界上，哪里有那么多和周建林一样的人咯？
　　接着曾樊笼又随意地敷衍了几句，就不再多说话了，甚至距离周成都坐得更开了些，只是为了不让自己的真实意图——鄙视，表现得太明显，所以他继续耐着性子坐了一会儿。
　　而就在曾樊笼准备走的时候！
　　忽然，下了上半场第一节大会主席的雷仲，是打算去洗手间的，不过他都走到了会厅的最后一排后，又是往回走了几步，探过头来。
　　“弋风？你怎么来这里了？”
　　“那个许教授就在前面，你要不要过去坐他旁边聊聊，他要是知道你在这个会场，肯定会很开心的。”雷仲忽然指了指前面，如此说。
　　当年，杨弋风要留在骨科的消息传来后，与杨弋风有过接触的许老，都已经退休了第七年，七十二岁的高龄，都想玩一手学生代为收徒的把式，也就是让雷仲把杨弋风收下来，然后他来教杨弋风临床。
　　因为许老已经在七十岁的那年，卸下了实验室负责人的担子，也是卸下了博士生导师的职务，再想进来是不可能了，但是没有师徒的事实，也不妨碍可以教杨弋风东西。
　　只是后来杨弋风去了丁长乐那里，让许老都极为遗憾，直言如果杨弋风愿意改专业，或者是对关节外科有兴趣的话，他还愿意带教。
　　因此，在看到杨弋风出现在这个会场的时候，雷仲是很高兴的。
　　听到这话，曾樊笼立刻吓了一跳，他虽然是湘南大学附属二医院的研究生，今年研究生二年级。但是，他虽然不是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也是对许老有过耳闻的。
　　这和湘南大学附属二医院关节外科的泰山北斗宋教授同名的许教授，他岂能有不知之理？
　　就算是没提许教授，眼前的人是什么人？
　　那是和黎教授一样，是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目前的院长，也是关节外科出身的，他是关节外科的研究生，耳朵早就起了茧子了，他在对这个三十岁左右的青年，这么和蔼可亲？
　　“我就不去了吧。”杨弋风摇了摇头，面色有点遗憾和为难。
　　作拳对雷仲说：“雷老师，我真的有点儿怕许老师，而且我现在都已经定下来了，我老师也对我蛮好的。”
　　“我就和周成哥在这里随便聊聊吧。”
　　许老，对杨弋风是极好的，而且这么大年纪都愿意亲自来带教，这样的好意，杨弋风曾经拒绝了，自然不好直面许老，虽然也没什么。
　　每个人都有选择老师的权力，最主要的是他先遇到了丁长乐，先遇到就是缘分。
　　但是能不相处还是最好不要相处为好，免得太过尴尬。
　　雷仲接着才看到周成在记录笔记，就道：“小周，你也在啊，怎么也没提前给我打招呼呢？”
　　“雷教授，我看您在忙，就不好意思打扰您。”虽然雷仲已经表态了，让周成去读研，但是周成不敢太随意，还没到那一步前，雷仲就还是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骨科主任，院长。
　　而他只是个小规培，该有的敬重得有，更不能随意，乱了分寸。
　　而且雷仲从出现在会场就一直在忙，他就算想去打招呼，雷仲也估计没空理他啊。
　　至少周成是这么觉得的。
　　“你这是在记什么？”
　　雷仲又很关心地问周成，他是非常在意周成的。不然的话，他就直接转身走了。
　　“就随便记一记各位老师的观点，以前基本都没机会来这样的场合。”周成就实话实说，但是不像之前对付曾樊笼那样，对雷仲了。
　　曾樊笼只是研究生，和他没关系，但是雷仲，是目前骨科的引领人，他要在湘省的圈子里混，还是不要无视对方才好，不管是在任何时候，任何场合。
　　对前辈的不尊重，就是对自己挖坑！
　　雷仲听完内心稍稍一动，既然动了收周成为徒弟的心思，自然他也是稍微了解过周成的，便道：“你如果感兴趣的话，以后每次开会我都带上你。”
　　“这些东西，其实不用记，我们到时候会做一个骨科年会所有会场的会场记录。”
　　“你如果感兴趣的话，我可以把这会场记录发给你一份，每个分会场都有，只要出现在了讲台上的讲课ppt，只要讲者不介意和同意编撰，就会出现在里面。”雷仲解释。
　　还有点心疼，周成能够这么细致的做笔记，证明周成是好学的，只是一直来没机会。
　　但是这种办法稍微有点笨。
　　周成就忙喜出望外地说：“是这样吗？那就谢谢雷教授了。”
　　虽然他在记录，但是其实，每一个讲者的ppt里面，还远远不止一个方向的模拟思路和方向，有太多，只是周成都记录不过来而已，但是讲者会一带而过。
　　如果由原稿的话，那就方便太多了，只是怕对方不愿意给，但是如果雷仲出面的话，估计大部分人都会给面子的。
　　雷仲笑笑：“我去洗手间了。”
　　他是真想上厕所，然后就转身退走了。
　　周成继续记笔记，杨弋风则是低声笑着开玩笑说：“周成哥，雷老师对你真好，我都从来没这个待遇，像这种会场记录的底稿，是不出版的。”
　　“因为ppt里面的内容，涉及到每一个讲者的研究方向甚至课题，所以一般不外传。”
　　“雷老师说得随意，其实还是要费好些工夫的。”
　　由此见得，雷仲是对周成真心重视。
　　也能理解，如果杨弋风提的话，雷仲估计也会答应，甚至丁长乐也会帮杨弋风想办法，只是他不会这么麻烦两位。
　　而周成小家小户出身，连这样的学术会议，都没来过几次，听什么都可能觉得新鲜，这不就才觉得每一个讲者所说的观念都是宝了吗？
　　其实第一次都这样，觉得学术会议庄严肃穆，但其实听得多了，也就知道哪些是就该那么一听，哪些地方就是主讲，也就是那么一说了。
　　“那弋风哥你怎么不早说，如果很麻烦的话，我就不该要了。”周成露出无奈的眼神。
　　如果这样的底稿获取很麻烦的话，那就是欠了雷仲的人情了，但其实，张正权已经是全程录像了，这比雷仲给的底稿肯定还会更加全面一些。
　　白白多欠了人情，那万一最后没去附一的话，岂不是更加尴尬？
　　“你也没问啊，而且雷老师这是好意，我也不好多讲什么不是。”杨弋风也无奈地翻了翻双手，露出了一幅无奈的表情。
　　旁边，曾樊笼人直接懵逼了——
　　觉得自己突然长高成了丈二——
　　雷仲？
　　杨弋风？
　　周成？
　　这都啥情况啊？
　　周成不是八医院的规培么，怎么雷仲对周成还这么好？
　　曾樊笼还在犹豫的时候，就忽然又看到，又是几个人，从外面走了进来，然后还在相互介绍着什么，这些人远远地朝着自己这方向一指。
　　而在指点的那人身后，赫然有好些人围在了一起，顺着那个人手指所指的方向看。
　　在人群中，刚去上厕所的雷仲就在其列，而且除此之外，曾樊笼还看到，里面还有从魔都九院来的那个教授也在，甚至，就连他们医院，关节外科的祝教授也在其中！
　　一簇人都在往这个方向走了来。
　　当场，曾樊笼吓得赶紧站了起来！
　　杨弋风紧接着立了起来。
　　因为他看到了，雷仲似乎在这堆人群里面啊，都站在了侧翼，不敢居中，在边缘徘徊着，与湘南大学附属二医院关节外科的祝教授一起在旁边簇拥着四个人。
　　第一个是陈吉武教授，第二个是魔都九院的刘奕平教授，第三个则是汉城大学的陈学良教授。
　　罗云站在了最中间，这是杨弋风唯一认识的人。
　　然后，走到了周成面前后，为首的人，颇为无奈地说：“师兄，这就是周成！”
　　“就是刚刚左葫副教授说的那个小规培。”
　　接着，罗云马上喊正在记笔记的周成：“周成，快，别记笔记了，过来。”
　　罗云一边说着，一边朝周成招手。
　　周成忙左右环顾一圈，然后看了下左手边杨弋风那边要出去要穿过的人太多，只能对曾樊笼说：“不好意思啊，兄弟，能让一下吗？”
　　曾樊笼赶紧侧身，把位置让了出来，只是全身上下，都略微有点僵硬。
　　双目的目光，聚焦在周成的身上，眼睁睁地看着周成，慢步地走到了那一簇人的面前，微微欠身鞠躬之后。
　　笼统地喊了一声：“老师们好。”
　　罗云才一一介绍起来……
　　没一会儿，罗云等人就把周成给带出了会场去，留下杨弋风在那里转动着眼睛，百思不得其解。
　　旁边的曾樊笼，则是一副我TM到底是不是个SB的表情，茫然四顾，看了看周围，一副我是谁？我在哪？
　　我要干什么？
　　差不多愣了半分钟，他腼腆地对杨弋风点头之后，赶紧离开了会场，跑去了洗手间，深呼吸了好几口，把厕所都快吸得没味儿了，才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兄弟萌，我TM裂开了啊！～”


第一百八十七章 学术会议的真相！
　　Huanglong（曾樊笼）：“兄弟萌，我TM裂开了啊！～”
　　群里面马上就有人给了曾樊笼回复。
　　yan0’（闫霖师）：“@Huanglong，樊笼哥这是被爆破了？”
　　郭栋：“樊笼哥不是去帮周博看炒粉了么？怎么突然被爆破？”
　　“出血了吗？”
　　夜雨乘风（刘青云）：“什么情况？@Huanglong！要不要七度空间？～”
　　楼上（尚闯）：“爆破组准备！～～周董的菊花残？？？”
　　Huanglong（曾樊笼）：“兄弟萌，别开玩笑了，真滴，我真滴裂开了。”
　　然后打了一串比较长的文字：“我给你们讲啊，刚刚我看到了我师爷，围着一个圈子的边缘徘徊，然后我旁边这位记笔记的兄弟，被他们叫走了，貌似是走在了人群的最中间。”
　　Huanglong（曾樊笼）“@Zjjl，周博士，对不起，你的炒粉可能掉了？！”
　　Huanglong（曾樊笼）“/图片！”
　　“yan0’撤回了一条信息。”
　　“郭栋撤回了一条信息。”
　　“楼上撤回了一条信息。”
　　“yan0’撤回了一条信息。”
　　“……”
　　Zjjl（周建林）：“……我靠！”
　　Zjjl（周建林）：“我TM！？”
　　是这样子的！
　　曾樊笼是关节外科的研究生，研究生导师是尚教授，而尚教授，只是湘南大学附属二医院的带组教授！
　　之前曾樊笼认为在圈子边缘的师爷，则是目前湘南大学附属二医院骨科三病区的病区主任兼骨科大主任，祝教授。
　　祝教授目前是骨科的大主任，同样也是曾樊笼的导师尚教授的导师，所以他该叫对方师爷！
　　但是啊，祝教授，也就是曾樊笼的师爷，能够成为骨科大主任，主要是因为黎教授，也就是祝教授的师兄，卸下了骨科大主任的位置。
　　而在人群之中，与黎教授差不多是一个年代，但未卸任湘南大学附属医院骨科大主任的雷仲教授，也还在圈子的稍微边缘在徘徊！
　　在医院里面，等级是分明的。
　　从下到上，见习医生，实习医生，住院医师，本院医生，主治医师，副教授，教授！
　　层层加码！
　　曾樊笼与自己的老师、教授比，就差了好多个层次。
　　而不同的教授之间，其实也是有些许的划分的，简单来讲，就是说，在湘南大学二医院的层次里，尚教授——祝教授——黎教授！
　　黎教授和雷仲教授算是一个时代的！
　　此刻，即便是雷仲教授出于主人的客气，站在了圈子的边缘，但也代表了，最中间里站着的那群人，身份和影响力都非同不一般。
　　曾樊笼还注意到，在周成被叫去了那个圈子之后啊，就没有再有一个年轻人了，一行人就这么离开了会场，看这架势，应该是组队去吃饭了。
　　一个年轻人围在一群教授中间吃饭？
　　为什么？
　　为什么不是我？
　　……
　　这就让曾樊笼糊涂了，要知道啊，这个祝教授，也就是当前湘南大学附属二医院的大主任，他的学生也有自己这一级的同学，他都不带的。
　　那周成？？？
　　自己刚刚还觉得他是个傻逼来着。
　　曾樊笼紧接着看了看周成左手边的杨弋风，发现杨弋风也看向了自己所在的方向，上下打量一番后，问道：“同学，你是附二还是附三的？”
　　“附二的。”曾樊笼回。
　　“哦。那没事了。”杨弋风接着就转身走了，因为他觉得，附二那边最近好像没听说有什么特别有意思的人！
　　杨弋风转了一圈，也没发现附三的那个有意思的人，本以为对方可能是附三的人，还想问问那个谁在哪个会场，能不能一起聊聊，他现在的小说里面，还缺一个比较重要的角色来着。
　　很可惜，不是。
　　曾樊笼看到杨弋风也离去的背影，内心有点凌乱，他感觉到了一种浓浓地被侵犯的感觉，但是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杨弋风的一个照片，发在了群里面。
　　“有谁认识这个逼么？好像有点傲欸！～”Huanglong！
　　楼上：“？？？”
　　楼上（尚闯）：“还有人敢和樊笼哥傲，我上去就是一脚。”
　　yan0’（闫霖师）“@Zjjl，周院士，上去爆破了他，这里有个人敢傲娇！”
　　“……”
　　然后，周建林就看到了曾樊笼发的图片，瞬间吓了一个激灵，赶紧在群里面安抚道：“大哥们，真的，你们别玩了，这人叫杨弋风，外号疯子，是我们的‘师兄’。”
　　“到时候会玩炸掉的。”
　　“如果实在不知道杨弋风是谁，可以稍微去百度一下。”
　　周建林心里发憷，杨弋风可不是好惹的，疯子的名声可不怎么好听，虽然说他不敢来附二撒泼，但是收拾自己这群研究生还是绰绰有余的，甚至就连自己的老师们都不好说话。
　　被吊着打，到时候丢的还是老师的脸面。
　　一群人在百度了杨弋风的名字后，立刻跳出来了不少的词条，什么少年班、医学技能大赛特等奖……
　　曾樊笼立刻又内心凌乱起来。
　　总结下来。
　　自己刚刚觉得是煞笔的这个逼，被杨弋风客气地叫了一声周成哥。
　　然后自己觉得很傲娇的这个人，又是个自己惹不起的人。
　　所以，我刚刚‘调戏’了的究竟是什么鬼？
　　再看群里，其他闹腾的人都开始纷纷撤回了自己的消息，然后曾樊笼也赶紧撤回自己的消息，但只可惜，他出手慢了，还有一些他的发言，已然是来不及撤回了。
　　……
　　周成被无缘无故地打断了认真听会场的讲课，然后便被人群带去了楼下。
　　只是到了人群中，周成就发现，其实压根儿就没自己什么事儿。
　　因为雷仲、刘奕平、陈学良这些人自己聊自己的，就连罗云，都只是边缘游走的人物，对着雷仲等人赔笑，主要是刘奕平等一众知名的教授在那里谈天论阔，根本没其他人插嘴的机会。
　　除了主要人物之外，剩下的就都是陪衬，除了有跟着一起走的资格之外，其他是什么事情都干不了了。
　　周成与罗云游走到了人群的后面之后，便有些大失所望起来。
　　如果只是让自己来听这些人吹牛逼的，那还不如待在会场多听会儿课呢，商业互捧有啥好听的啊？
　　当然，这群人商业互捧的套路和技术，还赶不上之前的那群研究生……
　　“罗老师，这些老师，你都熟悉吗？”他压低声音问罗云，颇为羡慕。
　　从刚刚的讲课中，周成就能听得出来，这些人都是学富五车，在关节外科的造诣已经到了另外一个分水岭，他们的水平，绝对不是周成这样的拥有一个两个完美技能，就能够比拟得上的。
　　罗云压低声音回说：“对陈教授还有庄教授他们不太熟，但是之前有过不少的机会听到过雷教授和祝教授等人授课，也是觉得受益匪浅！”
　　嗯，庄周，陈学良以及陈吉武等教授，都来自各地，罗云与他们接触不多。
　　但是好歹在湘省混了几年，罗云又是关节外科的出身，自然或多或少地听过这些人的讲课，对他们有一定的了解，只是之前啊，没有刘奕平这个师兄的引荐，自然没说话的资格。
　　而且，说实话，他之前在COA做讲者的时候，因为年轻，排名自然不会靠前，除了像左葫一样的副教授会有些好奇之外，像雷仲这样的知名教授，是根本不会留下来听后辈发言的。
　　所以可能都不认识他。
　　但是，刘奕平是罗云的大师兄，如今在魔都已经有不小的名气，即便是撇下了老师院士的名号，仍有属于他的一席之地，在骨科这座江湖，还是有一定地位的。
　　在场之中，除了刘奕平带上了自己的师弟，以及再把周成这个纯小辈带上之外。
　　不管是汉城大学的陈学良也好，还是陈吉武，庄周等外校的教授，都是孤身来沙市的，因此没有学生跟随。
　　因此周成和罗云两个属于最小那一辈，自然没插话的机会了。
　　众人是走向了自助餐厅，找了一个位置后，并没有急着去找吃饭的地方，雷仲而是道：“祝教授，这里的位置有限，我们两个稍微分配一下吧。”
　　“我和刘教授还有刘教授的师弟和小周，一起随便聊聊，你陪着庄教授以及陈教授他们说说话？”
　　祝教授是附二的，雷仲是附一的！
　　但是在外人面前，他们都是湘南大学这个系统的，即便平日里会互相竞争，但是在外人面前，他们就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铁兄弟，分不开。
　　祝教授觉得雷仲这个安排不错，虽然刘奕平来头是最大的，顶着的是魔都九院的名号，但是庄教授、陈吉武、陈学良等人，人数上占了优势。
　　而且也不好把刘奕平与罗云周成等人分开，便道：“那好的，雷教授，我去和庄教授、康教授与陈吉武教授取一下经。”
　　庄周、康伟华、陈学良、陈吉武，四位教授都是外请的教授，自然要加以尊重些。
　　因为祝教授和雷仲也是时常被邀请去外面参加年会，作为讲者的，以礼相待是相互的，学术交流也是相互的，除了医院的名气之外，自然礼数也是要做到周到，不然的话，再想相交，那就不可能了。
　　坐下之后，周成就规规矩矩地坐正了，主要还是罗云暗中给他交待了，让他不要这么急性子的去拿吃的食物，等会儿刘奕平教授肯定是有话要说的。
　　果不其然啊，坐定之后，雷仲就道：“刘教授，我再次代表湘南大学医学院，欢迎您这次在百忙之中，能抽空参加我们的年会啊，您的参与，让这次的会议，会更加圆满。”
　　刘奕平就赶紧说：“雷教授，这次本来我老师是打算亲自来的，不过临时有事情耽误了，所以这才取消了行程，还希望雷教授能够见谅啊。”
　　因为是私下里谈话，就稍微显得随意些。
　　雷仲眼皮一跳，赶忙道：“刘教授您客气了，曾老自有自己的安排，若因为我们扰了他的安排可不好。”
　　不敢接刘奕平的话，曾教授是院士，湘南大学三个医院的骨科就还没有过院士。
　　院士可不是单纯的发文章就能够混出来的名头，比教授的含金量要高了不知道多少倍。而且虽然曾老是答应了，但是，别人答应了未必就是自己要亲自来，刘奕平也可以代表他过来。
　　像曾老这样的人，每周的周末收到的学术邀请恐怕都不下于十数，肯定得好好挑选地方啊。
　　他来了这里，是人情，不来是本分。
　　凭什么邀请了就要来？
　　雷仲接着说：“就是之前不知道罗医生是刘教授的师弟，一直都没来得及见识，倒是一大遗憾。”
　　雷仲说这话，其实也是为了缓解尴尬，客气客气。
　　罗云再怎么说也是从曾老门下出来的，结果到了沙市最差的医院，这怎么也是有点怀才不遇的。
　　其实研究生的学历，进湘南大学附属医院可能有点困难，但是进省人医还是够了门槛线的，只是这样的单位，一般的名额都是各有去处。
　　罗云就忙把话茬接了过去：“雷教授，您高抬我了，我其实也就是在我老师的门下混了一圈而已，没学到老师的真本事，自然只能随波逐流了。”
　　罗云在自谦，刘奕平看了罗云一眼，隐去了罗云之所以只在八医院的真实目的，回道：“雷教授，以后罗师弟还需要您多多提携才好啊。”
　　刘奕平随口一说，但没想到的是，雷仲竟然马上道：“这自然是好，如果罗医生愿意来湘南大学工作和读博的话，我是举双手欢迎的！”
　　雷仲这话，算是戳中了刘奕平的其中一个敏感点。
　　当年，罗云说要毕业后回来工作的时候，曾老都气得够呛，罗云回来之后的好几个月，曾老都还在团队里发脾气，觉得简直艹了蛋。
　　只是啊，刘奕平本以为罗云回来不过一两年，就会回去，没想到的是，罗云竟一呆就是五年，而且，罗云还打算不回去了，就留下来了。
　　这也是刘奕平之前会说要雷仲多多照顾的原因！
　　当年，曾老之所以不愿意给罗云找工作，就是怕罗云的落脚点太好了，乐不思蜀，不愿意回去读博了，让曾老内心必须做出一个割舍！
　　罗云自己凭学历和实力去找，最后只是找了一个最不好的三甲。
　　只是，如今的内心已然定下，刘奕平来沙市，也是受到了曾老的暗示的，希望罗云以后的路能宽点！
　　罗云做出要留在湘省的这个决定，再怎么让人觉得可惜和愤怒，但终究是师门一场，是师徒一场。有师徒的名分在的话，曾老也不好白白看罗云流浪。
　　再怎么不济，也好在这边读个博士，走上职业生涯的正规。
　　雷仲说得如此直接，仿佛让刘奕平有一种自己家里出产的宝贝被别人给抢走的那种落空感，语气复杂地道：“那我就替我师弟在这里谢过雷教授了，如果以后给雷教授添了麻烦，还请雷教授多多见谅。”
　　这算是刘奕平在给罗云再一次地扩宽路子了。
　　多多见谅的另外一句话就是，如果罗云惹了什么麻烦，能帮忙解决的，他既往师门这边，还是会想办法来解决的。
　　罗云自己的心意已定，他也只能祝福罗云。
　　“刘教授，您这话就太过了，我相信罗医生只会更多地带来惊喜，而不是麻烦，我这个人看人一向很准。”雷仲哈哈大笑，一副我很看好罗云的脸色。
　　刘奕平就随意一笑道：“罗云，你去读书的话，好跟原单位做好交接才好啊，不要给雷教授添麻烦。”
　　刘奕平这话让雷仲的脸色立刻僵硬起来，脸色略成猪肝色，刚刚雷仲才说看好罗云，刘奕平就刺破了雷仲话里面的漏洞，有种里外不是人的感觉。
　　如果真的看好罗云的话，那罗云会去八医院么？
　　会连个二线医院都待不住。
　　这已经是一个无法逆转的事实。
　　雷仲知道这件事情，是他们理亏，便要开口说话。
　　可没曾想，刘奕平再次直接来了一次将军抽车！
　　道：“罗云，你之前不是说，要给老师介绍一个小师弟的吗？就是这个小伙子么？你还不好好介绍介绍？”
　　听到了这话，雷仲脸色当即一变。
　　双目中精光一闪，刺向了刘奕平和周成以及罗云三人，内心鼓动不已！
　　罗云要把周成举荐给曾地纬院士？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如果曾老已经答应了下来的话，那谁还能抢得过？
　　雷仲可是已经做好了要收周成为学生的准备了，包括心里准备与外场的准备，这时候还来个这样的幺蛾子，是罗云在故意恶心人还是？
　　不对，罗云绝对不会拿这样的事情开玩笑，毕竟涉及到了院士，而且还是罗云的老师，罗云肯定不会开这样的玩笑！
　　罗云闻言就说：“师兄，他叫周成，目前是我们医院的规培，之前算是我半个学生。”
　　“我本来打算举荐给师兄您的，只是没想到老师会对小周也会感兴趣。”
　　罗云接着又道：“说起来啊，这个小周的经历也是颇为崎岖……”
　　罗云正要说后话！
　　雷仲心里顿时又是一抽啊，就怕罗云直接把周成的往事给讲了出来，便连开口插道：“刘教授，罗医生，那个不好意思啊，打断一下。”
　　“小周要去曾老哪里读研和读博吗？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我好像没听小周说起过啊？！”
　　如果真的把周成之前几次考研都过了初试，复试线没过的事情讲了出来的话，那雷仲也觉得这会让自己的脸上无光，还不如就索性岔开话题。
　　罗云听到了雷仲的话，也就不多提了，罗云知道刘奕平故意提周成，就是为了让雷仲晓得。
　　好处是不能都占了的，罗云留了下来，那么周成你肯定是不好轻易留下来的。
　　当然，罗云也没必要让雷仲丢脸，有些事情，过了就不能再回头，也没有后悔药，再去追究，除了加深矛盾和怨恨，还有其他的益处吗？
　　根本是没有的。
　　不过，就在雷仲这么一说后，在隔壁桌的祝教授等人听得有些好奇了，也是纷纷来打听：“雷教授，曾老又要收徒弟了吗？”
　　“就是这个小周么？”
　　雷仲的脸色猛然又是一变。
　　好家伙，这一会儿，关注周成的人又多了，如真闹出来笑话的话，笑话的圈子就更加广了！
　　而这个徒弟，和学生其实是不一样的。
　　曾老已经很久不带研究生了，只带博士。
　　博士只是学生，帮忙完成科研任务的，只有从研究生甚至是本科就开始带的，那就是手把手教出来的徒弟，才叫徒弟。
　　刘奕平就说：“主要是我师弟举荐，所以我就先提前看看，陈教授，庄教授，让你们见效了哈……”
　　刘奕平估计也不想把事情闹开，免得到时候是非更多。
　　罗云来湘省五年，从未举荐过一个人，这一次专门把周成推出来，肯定是有罗云的道理的。罗云是什么人，一般人估计都入不了他眼界。
　　周成能够得到罗云的欣赏，肯定有独属于他的过人之处。
　　就是不知道，这个过人之处，到底是什么。
　　雷仲听到这个话题愈演愈烈，心里庆幸刘奕平教授给了个台阶下，就赶忙道：“刘教授，陈教授，下午还有一场会议……”
　　其他人听到这话，也只各自神秘一笑，也没多说什么，开始各自取餐去了。
　　祝教授则是后知后觉地问了一遍雷仲，这个周成到底什么情况，然后雷仲就对祝教授耳旁说了几句话，祝教授立刻脸色也是变成了猪肝色，错愕起来。
　　还有这事儿？
　　你不是在诓我吧？
　　雷仲可不会去跟祝教授解释太多，大家看起来是一个家里的，谁爱丢人丢人去，别互相牵扯到就可以了。
　　然后祝教授就便也觉得雷仲不会拿这样的事情开玩笑，打了个电话，也去拿餐了……
　　……
　　取餐回来，刘奕平教授也是颇为知趣地没再讨论这件事，而是找到了一个学术性的问题，在那里随便聊着。而祝教授则是在给陈吉武教授等人介绍着沙市的风土人情。
　　并且还约定了，晚上的时候，要带他们一起去吃吃沙市的本土小吃。
　　雷仲和庄教授二人的心情才稍微舒坦了不少，觉得总算是没把这个破落事儿给捅开。
　　这般后，一众大佬就去会议室专门的休息室去休息了……
　　只剩下罗云和周成还在继续奋战，桌前的吃食仍在堆积。
　　然后罗云就看向了周成，说：“小周，今天的会议，你发现了没有？学术会议的战火气息，其实是很浓烈的？”
　　“没有你所想象的那种高大上，反而是有一种市井化争斗的感觉？”
　　周成点头，回道：“是的，罗老师，我也发现，在学术会议的时候，有些问题太敏感和尖锐了。所有的学术会议都是这个样子的么？”
　　罗云只神秘地摇了摇头，而后说：“不会。”
　　“这已经算和蔼可亲的了，真正的学术会议过程中啊，可能比这个更狠一些！”
　　“我就这么估计啊，今天这次的学术会议，最后估计宋教授他们都会下场来兜底，才能像上次那样地兜住！”
　　“僧多粥少，湘省的湘南大学附属三个医院，压得其他所有教学医院都很难出得来一口气，若想要出名的话，现在就是靠打这三个医院获得知名度。”
　　“你以为身居高位，就好受了吗？”
　　周成：“……”
　　这到底是学术会议还是打架啊？
　　其实周成不知道的是，学术会议，其实比打架还要更加猛烈一些。
　　……
　　一上午过去后，所有外来讲者的讲课，终于完成了，然后是短短一个半小时的午饭和午休时间。
　　下午一点半，会议再次准时开始。
　　只是从这时候起，所有的讲者，都是本省的来自各个教学医院的骨科医生。
　　而且，这个会议的名字，是叫湘省的骨科年会，当然到了这个时候，才是真正的重头戏开始。
　　罗云对周成道：“你仔细看啊，这下半场和明天的那两场，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周成报以期待。
　　今天共两个场次，每个场次分上下半节，上午场的第一节由雷教授担任大会主席。但下午场次的第一节，大会主持就交给了来自华西医院的陈吉武担任。
　　这样安排是有道理的，雷教授作为地主，需要欢迎各位的到来。
　　而会议的下午场第一节，交给陈吉武教授，第二节，交给疆省医科大学的庄周教授，则是表示对请来授课嘉宾的尊重，因为这些教授，他们代表的不仅仅只是一个人，而是所有人。
　　见到参会的人已经陆陆续续地进场，庄周教授就开始起头了！
　　庄周坐在了大会主席台，主持位，侃侃而谈道：“再次欢迎各位能够参加今日学术盛宴的下午场，大家在经历了上午诸位教授的灌洗之后，想必也有些疲惫了。”
　　“所以，接下来就由我们湘省骨科的同道，拿出来一些有意思的病例，给诸位解解乏。”
　　“在此，我还要特意地感谢我们的宋教授。”
　　“宋教授已经是八十岁的高龄，仍然奋斗在门诊的一线，并且还能来参加这一次的学术会议，是我们所有人都应该学习的楷模。”
　　“当然，今日，最难得的是，我们的宋教授今天还给我们带来了他觉得有意思的病例，以供大家来学习和参详。”
　　“这样的机会，属实难得！我觉得宋教授的履历，我都不必介绍，各位早就烂熟于心了！”
　　“大家一起来鼓掌欢迎，青松不老的宋教授。为我们开启今日这下半场的饕餮盛宴！”
　　陈吉武教授把位置让了出来，虽宋教授由一个助理搀扶着，但他的精气神依旧未老，仍然精神抖搂！
　　甚至就连陈吉武教授，也是亲自上前来扶他。
　　宋教授虽然是八十多岁的高龄了，但腿脚还算利索，只是背脊还是因为岁月的痕迹，已经弯曲无法像年轻的小伙子那样直立了。
　　只是，虽然脊椎半弯，但宋教授的气质，却一点都不见萎靡！
　　他走不快，比起正常人的步速显然是慢了太多！但是比起同龄人，他这应该叫健步如飞。
　　但是，众人没有任何人有不耐烦的，雷鸣般的掌声，一直都没停过。
　　像宋教授现在这个年纪和级别的老教授，能够出现在会场，就已经是让会议锦上添花了，更别说是亲自授课了！
　　要知道，在这种会议上要说一场课，即便是教授，也是要颇费一番功夫的！
　　不可能总是吃老本，一个ppt讲一辈子那种营销，走到哪里都说得一样的。反正面对的听众不一样。
　　足足过了半分多钟，宋教授才站到了讲台上，然后打开了自己亲手制作的PPT，用手轻轻地拍了拍话筒，调试好了声音合适。
　　然后抿了抿嘴，非常尊敬地等待着说话的时机。
　　同时，台下的掌声，也是停了下来。
　　宋教授才缓缓道，并没有什么客套话，而是直入主题：“首先，在我开始之前，咱们可以一起来看一看这张片子。以及医院的影像科对这张片子的一个报告。”
　　宋教授马上片子和检查报告单调了出来，继续道：“相信这张片子，在诸位的眼里，都并不难吧？”
　　“就是一个膝关节骨性关节炎4期的表现。是需要临床手术进行干预的。”
　　“那好，咱们再来看一看这个放射报告的结果。”
　　宋教授在这里，慢慢地降低了语速：“这写的是：考虑右膝关节骨性关节炎，请结合临床。”
　　“骨质增生改变。”
　　宋教授用荧光笔一一把报告的结果读完之后，就道：“这片子都已经到了这种地步，还只是考虑骨性关节炎，还请结合临床？你们说，这个报告，它可信吗？它有可信度吗？”
　　“这就已经是一个IV级的骨性关节炎。”
　　“还有下方的骨质增生改变。我们再来看一看，他们在详细描述里是怎么说的，关节间隙稍。”
　　“稍！狭窄。”
　　“关节面少，少量骨赘形成。”
　　闵教授看完这些后，就直接道：“就这种关节间隙几乎没有了，关节间隙中，都已经有骨赘了，还能叫稍狭窄？少量骨赘形成？”
　　“这表示什么？”
　　“这表示，阅片，不是用报告看的。”
　　“放射科的所有意见，对我们来讲，都只能是参考，甚至，都可以完全不看。”
　　“这也是我们骨科医生一项最基本的技能。”
　　“骨科的阅片，看起来简单，但也不简单呐。”
　　“不接触到我们领域的人，就说看一眼就明白了，但是，我们不要变成这样的人，我们要知道，阅片，是要十分仔细的。”
　　“是有其规律可循的。”
　　下面，我就给各位带来几组门诊里遇到的片子和病例，给各位汇报一下。
　　宋教授一开场，说的可不客气，直接是把自己医院放射科的医生全给怼了！
　　直接说放射科的阅片报告，几乎可以不用去看。
　　虽然有以偏概全，但是如果考虑到专业性的话，还真不好去深究，别人是学放射的。
　　不用做手术，自然不用像骨科医生学的这么专业。
　　众人并没有对宋教授表示出方感，也没有很认同，但是对宋教授讲的，自己要会阅片这一点，是极为认同的。
　　反而对宋教授颇为有些敬重，毕竟啊，在这样的场合，站出来拆自己医院台的，还真不多，一般都是相互捧着，相互保护。
　　当然，也可能是大伙儿都被这种放射报告单给坑过，而且还坑怕了。
　　这里面，若是深究，是很有意思的。
　　放射科，靠阅片吃饭的，阅片阅错了，没多大的事！
　　只要一句话怼来，你们专业的人，不会看专科的片子吗？
　　但是，所有外科、内科的专科科室，要是诊断或者治疗错了。
　　就没地方去埋怨了。
　　……
　　宋教授接着放出来了第一张片子，并且旁边还标注着相关的病史，病史采集也极为详细和标准，显示着，他们这一辈人，是很认真和较真的。
　　病史，老年男性，左髋关节疼痛20年，左髋关节前方压痛，4字征阳性……
　　否则，他不可能在这样的场合，讲出来最开始的那一番话。
　　宋教授觉得大家都差不都看完了病史和片子后，就问道：“有没有人能够说一下，这张片子，到底是什么诊断？”
　　马上就有人举手了；
　　工作人员把话筒递了过去：
　　“是髋关节炎吧。”
　　宋教授笑了笑，并没有过多解释，然后继续翻到了第二张，同样的一张片子。
　　然后是病史：
　　中年女性，右髋关节疼痛10年，右髋关节后方压痛，4字征阳性……
　　接着，宋教授再问：
　　“有人知道，这张片子，是什么诊断吗？”
　　就这么一下，现场绝大部分人，就立刻呆滞了起来。
　　眉头立刻一紧。
　　心里纷纷暗道，果然，第一张片子，那就是一个坑。
　　不，应该说，能被宋教授带来的片子，绝对不是那么好看的。
　　两张片子，都是骨盆平片，都可以看到病变的髋关节处，大量的白线，骨质增生、骨质疏松等改变。
　　骨质增生和骨质疏松的诊断，在骨科来讲，那根本就不是值得重视的，也就是一些莆田系的医院，拿这种诊断来坑人的。
　　人老了，谁不骨质疏松？
　　需要常规的补点钙就行了。
　　在真正的骨科领域，只要不是极度骨质疏松，都是不需要特殊的药物处理的。
　　正是因为如此，很多人心里都同时产生了一种想法：宋教授莫不是拿了两个一模一样的病例，来了哦？
　　但是马上，他们自己的内心，就否定掉了自己刚刚兴起的这个可笑的想法。
　　这么蠢的事，只要是个人，就不会做，更何况是宋教授？
　　虽然知道的人不多，但还是有人举起了手。
　　不过却不是陈学良等人，这是湘省的阅片会，他们是来锦上添花的，不是来做疑难杂志鉴别的，除非在极为特殊的情况下或是在邀请下，他们才会多嘴。
　　是本省的人，所以在台下作为本省医生识别者副主持的祝教授自然认识：
　　“看来咱们人民医院的刘教授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了，请工作人员把话筒给刘教授。”
　　“宋教授，这张片子，应该是右髋关节DDH并股骨头坏死。”
　　宋教授听到了诊断，就直接把PPT翻了过去，似乎根本就不追究其中的对错。
　　到了第三张。
　　病史是这样的。
　　中年女性，双髋关节疼痛8年，加重2年，双髋关节前方，均有压痛，有间歇性跛行，腰椎CT和MR无异常……
　　可这张片子看起来，和第一张几乎一模一样。
　　“大家再看看这张了？”宋教授和蔼可亲地问道。
　　但是，他的问题，却是一点都不和蔼可亲。
　　甚至，到了这个时候，就连祝教授，都觉得，前面两个片子的诊断，似乎没那么准确了。
　　间歇性跛行，一般分神经源性和血管源性。其中，神经源性，又分成了脊髓型和腰椎管狭窄型。
　　这片子？
　　该怎么看比较好了？
　　倒不是说祝教授的水平不行，主要是宋教授，不说前面两个的诊断，这第三张，真不好怎么考虑。
　　这下，没人再举手了，就连陈吉武和陈学良等人，都坐正了起来，饶有所思地看着这张ppt和回忆着前面两张片子的内容，仔细地斟酌了起来。
　　宋教授看到没人回答，又是继续放到了第四张ppt。
　　依然是一个骨盆平片。
　　病史：
　　老年女性，右髋关节疼痛1年，髋关节周围无压痛，4字征（＋）……
　　病史，包括了抽血等实验室检查和提个检查，都几乎没有任何特殊的地方。
　　而且，片子看起来，也没有任何特征性的点。
　　在这个时候，坐在台下的周成，也是眉头紧锁起来。
　　认真地足足看了有半分钟，才马上有一种恍然大悟得错愕感！
　　宋教授不愧是宋教授啊！一上来就是放大招的，他可不是来开玩笑的！
　　坐在周成旁边的罗云，一直盯着周成的表情，看到周成的神色略有变化之后，不禁低声问道：
　　“这张片子，你考虑什么？”


第一百八十八章 神仙要打架！
　　“髋关节感染。”周成偏过头，想了想后，说。
　　罗云再看了一眼宋教授发出来的片子，并没有直接追问原因，再问道：
　　“前面那些呢？你作何考虑？”追问一张平片的具体原因，本身就不是宋教授把这一组平片拿出来的主要目的。
　　周成的记忆力没有过目不忘，但是之前的平片特征，还在他的脑海，周成也无法完全确定答案，就道：
　　“第一个病例应该是髋关节结核，第二张就是像那个刘教授说的一样，是DDH并股骨头坏死。”
　　“第三张，我会考虑双侧髋关节滑膜炎。”
　　“第三张平片，你要考虑滑膜炎？”罗云眉头一皱。
　　他之所以问周成，其实内心之中是有了答案出来的，只是无法确定，但也觉得宋教授拿出来的这组片子很有意思，所以便想与周成探究一下。
　　既可以印证自己心里对诊断的猜测，又可以对周成进行教学。
　　但是，在第三张平片的时候，罗云考虑的是双侧髋关节骨性关节炎！
　　这似乎就有点出入了。
　　只是，罗云根据周成的提示，稍微一思索，竟马上就恍然大悟了起来！
　　嘴角似笑非笑地道：“你这小子，别人都被宋教授带坑里面去了，你还在坑外站着呢？”
　　宋教授带来的自然是关节外科的病例，而且都是髋关节的。
　　髋关节结核、髋关节骨性关节炎、髋关节发育不良并股骨头缺血性坏死、髋关节感染！
　　这是四个经典的髋关节的鉴别诊断病例，要完成诊断，需要依靠很多辅助检查的手段，才能确诊。
　　但那是对一般的医生而言，对于顶级的关节外科医生来讲，髋关节结核、骨性关节炎、发育不良和感染之间，都是有不同的征象的，甚至就陈列在了信息量最少的平片中。
　　能够通过这个就确诊，这就是工夫。
　　只是啊，要从普通的平片里，看出来滑膜炎，这周成的思维也够绝的。
　　周成抿着嘴道：“罗老师，这样的髋关节滑膜炎，还是我们一起在坐门诊的时候，您特意指给我看过的啊，后来我们还一起查过资料的。”
　　事情就发生在上上周的周末，当时罗云也是很久都没看过门诊了，而且当时周成也是第一次上门诊，所以罗云就对周成不了解的病例，做了讲解。
　　但是，还有一种情况就是，罗云不是被周成在模拟世界里舔死过嘛！～
　　还被动地给出了学术礼包，这里面包含的知识点，就有滑膜炎的平片阅片，只是可能罗云自己没及时调出来，而周成如今拥有的完美等级技能，高达50＋！
　　可谓是知识储备极为丰富，所以完成这些知识结构的调动，没有问题，这才看出来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那是核磁啊，滑膜炎在核磁上的征象，和普通的X线平片上的征象，那是完全不一样的。”罗云非常满意周成的天赋，只是啊，周成的这种谦虚和稳健，是他素来不喜欢的。
　　明明就是看出来了，还非得找个理由来多搪塞，虽然这是目前所有学科的一种共识，大家面子上要过得去……
　　但是要知道，在平日里的交流上给多了面子，可能互相吹捧的过程中，自己都觉得自己很厉害了，就不去学习了，也不去深入钻研了。
　　“没有人举手了吗？”
　　宋教授看了一圈，见到竟然没人再举手了，也是颇为满意自己带来的这组平片的效果。
　　当然，宋教授也不知道许老和孔老看没看出来，但是估计看出来了，也不会说破。
　　罗云碰了碰周成：“你举手回答问题啊？”
　　周成赶紧缩了缩身子，微颤道：“罗老师，我吗？现在？”
　　接着周成猛地一个激灵，把头摆得像个拨浪鼓起来。
　　开玩笑，平日里在科室里，面对严骇涵的时候，他都觉得有一种看大山的感觉，战战兢兢，虽然严骇涵现在退下了主任的位置，周成看到了严骇涵还有点儿怵。
　　而如果说严骇涵一个主任在八医院，是土地主的话，那么，他在面对丁长乐的时候，该怎么认怂还得认怂。丁长乐是目前湘省创伤外科的执牛耳者。
　　丁长乐也不过就是湘南大学附属三个医院其中一个医院的创伤外科的主任并教授而已，与雷仲这样的大主任，并且是院长的履历比起来，还又稍微差了点意思。
　　这个宋教授，根据罗云的介绍，他是目前湘南大学附属二医院行政副院长，黎教授的师爷！
　　黎教授和雷仲教授是一辈的人物！
　　就算是刘奕平教授，也会对宋教授毕恭毕敬的，他去回答这个问题？
　　还是算了吧，差的层次忒多了点。
　　“罗老师，你来回答吧。”周成连连摆手，低下了头。
　　罗云叹了一口气，道：“你怕什么啊，知道就说啊，说错了自然有老教授来给你更正，你能记住一辈子的。”
　　可周成还是不敢出这个风头，主要是他还不习惯，他在科室里都还没上过课，出过这样的风头，现在喊他去出风头，周成是真的不愿意。
　　通过模拟副本，愈加地让周成知道了，要带动一个学科的发展，有多么的不容易。
　　虽然说，周成目前获得的技能，可能是站在这个时代的完美点，但是再过了几十年，这些技能的天花板就可能会被重新定义了。
　　自己是有模拟副本在，所以能够走了捷径，而其他人，都是实实在在地通过自己的努力和天赋来打出来的名气。
　　周成可以站起来回答问题，也可能可以万众瞩目，但用技能来卖弄，这并不是周成的本意。
　　周成搓着头发，没多说话。
　　……
　　宋教授见没人举手后，也就不再多浪费时间了，主动开口结了迷惑：
　　“这张平片，表面性与我列出来的第一张平片是十分类似的。不过却也只是类似，并不是一个病人的同一张平片啊。”
　　“可以看到，这四张平片都有范围颇为广泛的增强，也可以叫泛白现象！”
　　“这种较广范围的泛白现象，基本上会考虑到关节腔的感染！只是单纯地只看到感染这一步啊，那还是不太够的。”
　　“这个时候，我们可以通过一些其他的特殊因素，来进行一一地详细分辨。”
　　宋教授说着，又把平片翻阅到了第一张平片上：“刚刚的最后一个病例，病史才持续了一年时间！”
　　“而且髋关节周围，没有任何压痛的症状！这说明啊，我们的关节腔内的关节面，还没被侵蚀得特别严重，甚至可能还没侵袭到疼痛层。”
　　“但这第一张片子，我们同样可以看到广泛增强，但是它的病史却持续了有二十余年！”
　　宋教授说着，竖起两根手指。
　　“二十年，没被发现，这代表了病人硬刚是没有普通的髋关节感染所伴随的高热、寒颤等症状，否则早可能发现了这个感染灶了。”
　　“不是热感染，那么就只能是冷感染灶了。”
　　热感染是感染后会有传统的感染性症状，但是冷感染灶，却不一定，往往病人没有太多的症状，就被忽视。
　　“而再如何冷性感染，能够持续到十几年才发作加重的，我们就要考虑，这个病人，是不是结核了。”
　　“关节腔的结核，普通的血液抽结核全套、结核菌抗体抗原等的抽血检测，是可能检测不出来的。”
　　“甚至也不会出现相应的典型症状，只有依靠活检和培养，才能够确诊。”
　　“那么，我们通过这个片子，要怎么去诊断了？”
　　“只能通过病史来进行辨别了。”
　　宋教授一边说着，一边翻到了第四张图片，并且还对那个回答了诊断的人，抱以歉意道：
　　“我们医生在阅片的时候，不仅要看平片，也要同时要考虑到患者的病史长短和年纪大小。”
　　“假如她是髋关节骨性关节炎的话，疼痛了20多年！”
　　“她还会有关节间隙吗？可我们看这张片子，间隙只是稍微狭窄，反而可以看到一些小的虫噬样空洞，所以我们要往感染的方向考虑，是不？”
　　“所以第一张平片，我们也可以初步地考虑为髋关节结核与化脓性髋关节炎。”
　　就此，宋教授拧出来了一个点，把结核与关节普通感染的鉴别给说清楚了。宋教授也没再停留，而是继续翻阅了第二张和第三张平片。
　　“接下来，我们再看第二张片子。这张片子，是今天这组片子里面，最好看的一张了，就是先天性髋关节发育不良并股骨头坏死。这应该是我们关节外科医生必备的基本功。”
　　“我们首先可以看到评估髋关节的CE角，是在正常人范围之外的，与此同时，我们也能够看到这股骨头上的骨质不均匀，有局部较为规则的降低，坏死塌陷的可能性大一些。”
　　“这张片子我们就不纠结了啊，不会看的应该好好回家苦读一番。别我们搞了一辈子的关节外科，把进关节外科的门给忘记了，那就贻笑大方了！”
　　“第三张片子！这是非常有意思的一张平片了啊。”
　　“我们应该要考虑到患者的间歇性跛行。”
　　“除了神经源性外和血管性外，我们还要考虑到我们骨科本身的疾病。”
　　“髋关节滑膜炎。”
　　“髋关节前方压痛，持续8年，加重两年，我们并不能够看到关节间隙的狭窄和骨赘形成，反而，我们可以看到，关节间隙内，局部显影密度有增高。”
　　“这样，髋关节压迫坐骨神经导致的坐骨神经炎，可以暂时排除，虽然滑膜炎较为罕见，但是我们如果同时考虑到……”
　　宋教授的这一番深入浅出的分析，直接赢来了一大波的掌声……
　　罗云听到宋教授把最终的答案给了出来，不禁又横了周成一眼：“你看，让你举手回答问题，你又不敢，你怕个什么啊，你说的是对的。”
　　“难道你觉得你一辈子就不会站在那里去？你连最基本的勇气和承认错误的勇气都没有的话，那你如何做好学习呢？”
　　罗云在数落周成的时候。
　　台上的宋教授的讲课，也就完了。
　　他年纪本来就不小了，并不需要准备太多的内容。
　　作为今日会议下半场起头来讲，宋教授已经摆下了龙头，而且是很多人都很少见的龙头，这样的病例！
　　同时摆出来，并且还能够细细讲解出来，也可能只有宋教授这样的老一辈的人物，有了一辈子的经验作为储备。
　　能够单独地拧出来每一种疾病，深入浅出地讲解这种特别复杂病例的简单定理。
　　如果是个年轻的教授，可能他自己知道诊断，但是无法剖析出其中的鉴别诊断，而是要靠各种实验室的检查，那这个分享的冲击力，就没那么强了。
　　“罗老师，这就普普通通地听个课，不极好的吗？”周成也觉得罗云的思维很奇怪。
　　如果这是一个手术台，周成可以毫不犹豫地上去完成一台手术，这对他无碍。
　　但这是周成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学术会议，连原则和程序他都没走完，就随便问问题，随便回答问题的话，那会得罪人的，因为周成就怕自己问出来的问题，到时候没人能回答，搞得会场当然宕机了。
　　那多不好啊。
　　而且，现在这上面的讲者，都是周成薅羊毛的对象，他怎么可能去得罪对方呢？巴不得多听他们多讲点私货才好，甚至多抛一些看似离谱的猜想也是极好的啊。
　　“我？”罗云顿时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他当年，那是他老师让他去台上讲课，他就冲上去了，可没含糊过。
　　那时候，他还赶不上周成呢？
　　就是要逼自己！
　　可以这么说，如果没有曾老让罗云逼着去各样的会场讲课，让他逼着自己去准备太多的东西作为底蕴，他学不到这么快的！
　　周成这边呢，明明有能力，也有实力，偏偏就是一个哑巴似的。
　　竟胆小如鼠！丝毫没他当年的风范，也是一朵奇葩。
　　周成抿嘴，继续听讲。
　　罗云就也叹了一口气，放弃了内心的挣扎。也没觉得周成是无药可救，只是觉得周成的棱角，差不多被磨平了，他这个年纪，就会考虑太多的事情。
　　周成此刻心里明白得很，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虽然说之前，不同的教授之间，互相怼，是常事。
　　但那些人都是什么人啊？
　　自己是谁？普通的规培，没师门没根底。
　　他要惹出来了麻烦，这里面可能随便站出来一个人，蔡东凡都被碾了，他敢多说些什么吗？
　　不敢。
　　罗云不一样，他的师门可以让他有一种放肆的暴躁。
　　……
　　接下来，华西的陈教授又纷纷叫了一批湘省地级医院的讲者分享了他们讲到的病例之后啊。年会下半场的第一节，终于结束！
　　稍作茶歇之后，庄教授，湘南大学附属二医院关节外科的主任，也是终于来到了主席台上！成为了大会主席。
　　第二半节的会议才算开始。
　　庄教授声音极为宏亮地强调道：
　　“欢迎各位同道，各位专家，各位教授，各位老师再次来到我们关节外科的会场。”
　　“接下来，要给我们带来分享的是，湘省人民医院骨科的教授，湘省骨科委员会的委员。董河，董教授。也是我们湘省骨科大家庭的顶尖专家，大家欢迎！”
　　周成听了庄教授的话，认真地看了上面的简历，发现董河其实只是副教授，写是这么端端正正写的，但是庄教授念出来的，还是教授。
　　这不知道到底是庄教授的口误呢，还是别有深意。
　　正这时，罗云又开始敲桌子划重点了！
　　“认真听，现在这一个场次，绝对有大瓜！”
　　“什么大瓜？”周成有些好奇。
　　“你只管看着就好了。”罗云竟然是卖起了关子！
　　周成先眯起眼睛，董河只是湘省人民医院的副高，却被庄教授如此赞誉，罗云又说有大瓜，似乎这里面的门道有些不太对劲儿啊。
　　难道庄教授和董河教授之间，还有什么恩怨不成啊？
　　没空去细思。
　　董河快速地走向了台上，在众人的掌声中，鞠了一个躬，道：
　　“谢谢各位，谢谢各位老师的掌声。”
　　“不过很遗憾。”董河极为善谈，吐词清晰，语气顿挫有致。
　　“今天，各位专家带给我们带来的，都是成功的病例，来给我们上课的。”
　　“但我今天来到这里，却是来麻烦各位老师的。主要是我今天带来了我们遇到的一个失败案例，实在是无计可施了，才特意来向各位求教的。”
　　“不过我可能运气比较好吧，今天还有疆省医科大学的庄周教授，也正好在现场，庄周教授是做关节感染的大拿，是大咖，说不得能够为我们了难。我带来的这个病例，就正好与关节感染有关。”
　　“我希望庄教授听完之后，能够金口玉言。”
　　接着，董河就打开了ppt。
　　台下，庄周教授负手而坐，把凳子往后靠了靠，一副认真听讲，随时做好作战准备的架势。
　　董河有求而来，在这样的会场，开头就自退了一百步，‘卑微’到了尘埃里。
　　这时候有求不能应的话，那就叫不给面子，自然不成啊。而且庄周也好奇，这个董河也是有意思啊，把失败的病例拿年会上来？
　　他是想做什么呀？
　　病史：中年女性，58岁，右膝关节疼痛10年，加重两年。
　　X线示：右膝关节骨性关节炎4期。
　　董河道：“大家也看到了这个病例资料了，其实并不复杂，患者第一次入院，我们对其进行了常规的术前检查，无特殊。”
　　“因此，我们做了全膝关节表面置换术。”
　　“术后第3天，患者的伤口开始渗出清亮液体，无渗血。”
　　“我们在发现了渗液的当天，就立即对渗出液进行了普通镜检和细菌培养，无脓细胞，无细菌生长。”
　　“术后常规延长抗生素使用时间至术后第五天，我们再次取液送检，并复查炎性指标。”
　　“结果示：炎性指标正常，仍然无细菌生长。”
　　“但是，这时候，患者的渗液不仅没有减少，反而增多了起来。”
　　董河在这里，放了一张照片出来，上面记录的是大量渗液图片，里面的纱布和棉垫都被染成了暗黄色。
　　“我们考虑，患者的BMI=27.5，属于微胖体质，考虑有可能是脂肪液化。”
　　“在术后第六天，渗液仍未能止住，所以进行了第一次的清创缝合。”
　　董河教授在此，就又放出来了一张照片，并配上了讲解：
　　“通过图片我们可以看到，前手术术野内有大量清亮、不浑浊、无色液体。”
　　“术中，我们取了关节液送细菌、真菌及特殊菌培养。结果均为阴性！清创术后，我们就进行了持续引流处理。”
　　“这一次清创缝合术后，患者的渗液消失，清创术后第15天，拆线出院。”
　　“但是，在术后的第3个月，患者的膝关节出现肿胀，并有皮温升高，浮髌试验阳性。抽取关节液送细菌培养，显示是金黄色葡萄球菌感染。”
　　“我们立刻进行了关节腔清理术并膝关节表面置换术的垫片更换术，术后置管，并加用庆大霉素液冲洗引流，引流至细菌培养阴性。”
　　“患者再次好转出院。”
　　董河教授说到这，又无奈地翻开了下一张图片：“第一次术后第六个月，就又是三个月后，患者再次以同样的肿胀和皮温升高的症状入了院。”
　　“但是这一次啊，我们再抽取关节液送培养的过程中，示结核杆菌感染。”
　　“我们来回顾前面几次的术前检查及培养结果，均未见结核杆菌的生长，实验室检查及结核全套等检查，均为阴性。”
　　“这时为了保险起见，我们征得了患者本人的同意，进行了关节融合。”
　　说到这里，董河直接走离了讲台，道：“但就在上周，患者又说她的患肢关节处，有了皮温升高。”
　　“可能有再次感染的嫌疑。”
　　“所以借着今天这个机会，我请问一下庄周教授，我们在这个病例的处理过程中，是否出现了有不当之处？还望庄教授能不吝赐教。”
　　董河都把话说到了这种地步，庄周教授虽然早在董河说到结核杆菌的时候，就收拢了身子，极其不愿意蹚这趟很难缠的浑水，但董河都指名道姓了。
　　他也只得站起来道：
　　“通过病人已有的病例资料显示，他第一次手术时，有渗液，但无细菌生长，第二次，有金葡菌生长，第三次，就直接培养出了结核杆菌。”
　　“这是临床上，相当不常见的，我自己也未曾遇到过。”
　　“不过有一点，普通的感染，基本不会向特殊菌感染转变的。特殊菌的感染，一般都是持续存在的。”
　　“但这个病人前两次的术前检查中，结核杆菌的培养，都是阴性，这就有些不太好解释了。现在病人已经做了关节融合，我想我这边，也没有太多比较好的建议了！”
　　“关节融合的病人，我如今都很少遇到了。”
　　庄周教授虽然是搞关节感染的，但是那也只是单纯的关节感染，哪里遇到过这种，一会儿金黄色葡萄球菌，一会儿结核杆菌的？
　　你这个感染，能不能专业一点？能不能专情一点，不要变来变去的？
　　关节融合，其实是早年间关节感染病人的归宿，如今这些年来，早就弃用了。可董河遇到的这个病例，好像不融合，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弄。
　　你再做翻修吧，细菌又啃了，对病人来讲伤财。你融合了吧，病人的关节活动度消失了，生活质量大幅度地降低了。
　　庄周就不好多说什么了，他又不是神仙。
　　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答复，但董河还是感谢地点了点头：“谢谢庄教授的解惑，或许，这个病人，一开始就存在隐匿性的结核杆菌的感染，只是让我理解不了的事情就是。”
　　“为什么就这种结核杆菌培养不出来的问题。”
　　董河说完，就准备回到讲台中间。
　　因为之前他在回复庄周教授的话的时候，为了表示尊敬，是走出了讲台的桌子的。
　　不过这时，湘南大学附属二医院的祝教授忽然自己举起了手来！
　　他自己就是裁判，所以举手之后，就直接问道：
　　“董教授，我有两个问题，能不能方便咨询一下？”
　　祝教授还算比较客气。
　　董河神色不变，伸出手：“董教授您说。”
　　“第一个，你们在第一次发现了金黄色葡萄球菌后，为什么不选择关节翻修？”
　　“第二个问题，在培养出了结核杆菌后，你们为什么要直接做关节融合，而不是选择去做一期关节清理和二期的置换？”
　　“关节融合，就相当于是让患者失去了全部的活动度来控制感染，对患者的生活质量影响之大和这种手术处理的问题比起来，似乎有些不太对等啊。”
　　嗯。
　　关节融合的目的是为了控制感染，代价却是失去所有的活动度，得不偿失！
　　周成顿时神色一沉，这祝教授问的问题，着实有点敏感了啊。
　　而且，周成就发现，这两个问题问出来，现场的众人立刻都直接眼睛一亮起来。包括罗云也是看戏看到了高潮一般地，搓起手来，对周成说：
　　“开始了！”
　　这问题，可是比之前问庄周、陈学良等人的问题，来得更加凶狠和直接了，简直就是相当于单刀直入了。差点对董河脸上去开喷你是为什么要这么做了。
　　不过想想，其中的道理也比较明显啦。
　　湘省，医疗资源和地位这一块，被湘南大学霸占得死死的，其他医院都出不了头，那肯定会联合起来去窜啊，希望能够打破‘垄断地位’。
　　湘省人民医院，是作为湘南大学附属医院之外的大哥。他不作带头大哥打架，其他人怎么打？
　　不止一次地在各个场合，开始对喷。
　　虽然没喷过，但是却把自己喷到了老四和老三位置之间！
　　湘南大学，附属三个医院，合理来讲应该是在湘省排名一二三，但是私底下有人传言，湘省人民医院，比三医院要好了。就是靠打架来打的！
　　你要打我，我能不还手么？
　　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教授和二医院的教授这时候就先不互掐，一致对外的，解决了外部问题后，再去争一下谁是大哥的问题。
　　如此来，现在的祝教授有这么一问，也就想得通了。
　　……
　　下面的讨论声，开始沸腾了起来——
　　董河带来的这个病例，确实是疑点重重。
　　讨论的内容也正如祝教授所说的那样。
　　你该要做关节翻修的时候不做！
　　不该做关节融合的时候，却做了。
　　还带到了这样的场合来，这不是自找苦吃么？
　　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董河身上。
　　董河却并没有太多的不自在，脸色只是稍微尴尬了一会儿，整理了一下衣领后。
　　缓缓说道：“谢谢祝教授的提问啊。”
　　“关于这两个问题，我都先不进行解释。”
　　“还请祝教授继续听下去。”
　　“我还没讲完。”
　　董河这话一出，台下几乎是所有人都能够看得出来董河隐藏起来的尴尬，有些不太明白？不是，你倒是回答啊，你继续讲是什么意思？
　　你把这些尴尬，藏起来有什么用？
　　藏得住吗？
　　你要回击啊，你继续讲课是什么道理？
　　还有，你这臭篓子到底多长啊，还没讲完？
　　只见董河只是慢条斯理地缓缓打开了后续：
　　“在第二次培养出金葡菌后，我们就把这份病例，送往了魔都。”
　　“并且请了曾院士，进行了会诊。”
　　“当时，曾院士给出的建议是，直接更换垫片。不用进行关节翻修。”
　　“而且，病人第三次入院，检测出结核杆菌后，曾院士考虑，病人可能存在多发感染，进行关节融合，比进行关节翻修更加安全，从经济效益上来讲，对病人是更加有益的。”
　　“我们与病人沟通了许久，最终病人决定留在我们医院做了关节融合。”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嘴巴都微张开。
　　然后直接把本来聚焦在董河身上的目光，都转移在了祝教授祝锦山的身上。
　　这下，可他么有点尴尬了啊？
　　祝锦山适时问出来的两个尖锐问题，直接一杆子刺到了曾院士的身上去了，而且还正中靶心的那种……
　　这个董河，哦不，湘省人民医院的人！
　　简直就是狼灭啊，之前那么久不讲明这些情况，甚至还中转去问庄周教授这处理得有没有毛病，这不就是故意把祝锦山给引出来。
　　然后？
　　这哪里是求教啊？这就是专门摆了一个大火坑，专门等着人来跳！
　　或许，他们本来的目的，就是在这里等着湘南大学附属的人。
　　湘省人民医院，不是湘大的附属医院，不在一个系统，是在湘省仅次于湘大系统的医疗机构。
　　两家互相有摩擦，再正常不过。
　　即便是湘大一医院和湘大二医院，都很少看到他们两家的人，同时坐在一个会场，对同一个问题进行友善的讨论，更别提系统之外的。
　　当然，这是对内，如果是对外的话。
　　你说湘大二，别提到湘大，一旦提到了，湘大附一也肯定会帮腔。
　　同样的，外面的人，别把湘省的哪一家医院，直接提升到省级的层次。
　　在内是争，不争不进。
　　在外是斗，那就是进步慢了，那就是退步。
　　如果没有竞争，那么就不可能在外斗得过其他人。
　　虽然知道这一点，但是在这种时候，给湘大二医院挖坑，也是相当不厚道的，而且，这个坑还涉及到一位院士。
　　若是本校的院士，那么私下里说开了，可能还没什么事。
　　那是别的学校的院士，这要是搞得不好，是会影响两个学校之间的关系了。
　　院士，即便在华国的最高学府——华清大学、京都大学、华国科学院大学，仍然是宝贝，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拿的。
　　只见祝教授看到了这张幻灯片后，神色轻微地变了一下，而后立马道：
　　“董教授，我只是就事论事。”
　　“因为不论是按照指南，还是目前所有的临床及统计学的证据，关节置换，都比关节融合，要更加适用于关节感染的病人，即便是关节结核，也不例外。”
　　“曾院士给的建议是曾院士个人的想法！”
　　“你还是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祝教授的声音，仍然中气十足。
　　但实际上，这后面补充的话，已经有些不足以缓解当前其他人的尴尬了。
　　董河自然能够从场中其他人的表情中，看的出来，他们对祝锦山的这个回答，不甚满意。
　　于是自然而然，格外轻松地回答道：“我想从以下两个方面，回答祝教授。”
　　“第一，我之前也说了，我们在关节融合之前，已经和病人及家属充分阐述了相关的风险和并发症，病人家属自己选择了关节融合。”
　　“第二，我们还要考虑到，病人已经进行了多次手术，病人家庭的经济承受力，是有限的。在这个前提下，我想病人会选择关节融合而一劳永逸，是可以理解的。”
　　“所以，我们就这么做了。”
　　董河只字不提院士会诊的事情，只是从侧面回答，看起来是给足了祝锦山教授面子。
　　但其实，他只是不想背着一个打着院士会诊的旗帜，来故意欺负人的名声。
　　即便，他现实已经是这么做了，这才是他把这会诊的意见，放在了后面的原因。
　　这时候，祝锦山教授直接吃了一个哑巴亏。
　　不过，他才刚停住话，忽然许教授也举起了手来。
　　湘大二医院的宋教授，今天是亲自做了讲课的，而许教授，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老教师。
　　他不是讲者，一直只是作为旁听者，这时候，他主动举起了手来。
　　宋教授没举手，是不好举手，因为宋教授是祝教授的师爷！！～
　　一个医院的，帮腔作势，大家都看得出来那就是一家子门里面在闹腾，这骨科年会是一家之言么？
　　祝教授正好有一个转移话题的机会，立刻道：“许教授，您请讲。”
　　许教授站了起来，他的身子骨，比宋教授稍微还要硬朗些，讲话的语气，也更浑厚一些：
　　“首先，我不是来提问的。”
　　“第二，不论是什么专家也好，什么院士也好，他们也要有最充分的证据，才能够做手术。”
　　“你这个病例，不管放在什么情况，关节清理和翻修，都是最好的选择，就算现在曾院士就站在我面前，那也就是这个道理。”
　　“当然了，这个问题，暂时就在这里告一段落！曾院士之所以这么建议，肯定是有他知道，而我们不知道的理由了。”
　　许教授说完，就坐了下去。
　　这话直接让现场雅雀无声。
　　如果说，老一辈里面，宋教授就是专业的大咖的话！
　　那么许教授在学术界和专业领域，绝对是，湘省无人能出其二的，更是在全国都举足轻重的。他曾经是最接近院士殿堂的。
　　但是，接近是接近。
　　本来，许教授，是很有机会评上院士，成为国内最顶尖的那一批人，但是，却因为其他的一些原因，他只获得院士提名。
　　但是讲道理，即便是院士，也会对许老相当客气，这是对他所做的专业贡献和学术贡献的尊敬。
　　董河只能苦笑。
　　他这些小伎俩，在许教授面前，根本不顶用，别说许教授就是说了这么一番话，就是他说曾院士就是做错了，那曾院士听了去，还能说什么？
　　毕竟，按照最严谨的做法，不考虑经济因素的话，那许教授说的，就是对的。
　　况且，现在还是关节融合后，又有可能复发了。
　　董河的无奈表情，也是众人心里的想法。
　　这不，才挖了个坑给庄教授跳下去，直接就被许老一把给捞了上来，所有的火都给引到了他身上，不得不说，有这样的宝，是真的在前方怎么做，心里都很踏实啊。
　　看起来，没别的，就只是欺负人而已。
　　当然，这些话，众人也是，董河都不会说出来的。
　　祝锦山教授一副劫后余生的庆幸，赶紧把话茬接了过去：“谢谢许教授解惑。”
　　“下面，咱们还是继续会议，按照流程走吧，其他人要是再有问题，也稍微搁置一会儿，先等董教授把病例的始终先介绍完哈。”
　　只是，祝锦山在这么说的时候，忽然就看到了台下，同时有两个人站了起来。
　　赫然正是刘奕平和罗云两个，他们都已经准备伸手要话筒了。
　　不过也是听到了祝锦山说要董河把病例继续介绍完，才缓缓坐了下去！
　　但刘奕平和罗云虽然都坐了下去，但是祝锦山的内心还是有点不太镇定了起来。
　　刘奕平和罗云是谁？
　　一个是曾地纬院士的大弟子，一个是他的核心门徒，自己刚刚挑的刺？刚刚许老教授说的那种大话，会不会挑出来事情？
　　祝锦山看了看董河，内心开始攒动——
　　董河到底是不是提前就得知了刘奕平教授会来沙市？
　　还是提前就知道了罗云的真实身份？
　　今天的下半场第二节会议，恐怕不好收尾鸟！
　　……
　　周成看到了罗云坐下，身子在微微颤抖了起来，因为他从来都没看到过，罗云的表情如此正式过。
　　要神仙打架了吗？


第一百八十九章 小人物来收场！
　　周成其实蛮能理解罗云此刻的心情。
　　在之前的讲者讲课的过程中，罗云虽然也有开口吐槽，但那是自己私下里低声嘀咕，什么问答和讨论环节，罗云一次都没参与过。
　　而罗云嘴里说的话，周成在隔壁的其他人嘴巴里也听到过，甚至更有过分的。
　　但是，每个人都有每个人固定的圈子。
　　周成自己目前的圈子就是在八医院，也就是蔡东凡、罗云、杜严军这么几个人。
　　不过虽然自己的圈子里有罗云，但是罗云的圈子，却是与自己是不太相同的。
　　罗云是魔都交大研究生的事情，科室里已经是众所周知，甚至是在湘省，也有不少人晓得了这件事。
　　以前是没意识到，可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左葫副教授认出来了罗云，而罗云又在了湘省的话，那么这个消息肯定不会当作不存在。
　　只是若是明知道罗云是曾地纬教授的学生的情况下，这个湘省人民医院的董河教授，为什么非要把曾老牵涉到这次的学术会议中来，也不知罗云此刻又作何想！
　　周成偷偷地用余光瞥向了罗云，想要开口问些什么的时候。
　　就有人从前面第五排的位置站了起来，而且还认真地盯着手机在看，看了一会儿就匆匆地从人群中，走到了旁边的巷道，直奔后方而来。
　　一边走的时候，一边还在数，嘴里念叨着：“倒数第二排，右手边起第一二三四座！”
　　他这么数着的时候，周成也看到了这个人的动作，瞳孔中的异色稍稍一凝，主动开口了：“董于亥？”
　　语气里的惊色不小。
　　这个董于亥，是他们班的同学，也是班上的名人，因为他是考研的时候，成绩最好，考入的目标院校，最好的人，没有之一，甚至在他们这一届，也没有其他人比董于亥考得好的。
　　他就考入了魔都交大，但是在第几附属医院，周成并不太清楚。
　　董于亥身材中等，略胖，戴着一个黑框的眼镜，短寸头，皮肤稍黑。
　　他听到有人叫他名字，就往周成那里扫了一眼，自然也是认出来了自己这个同学，也就是周成，不过他只是听说周成没考上，后来有没有再考，他就不清楚了。
　　（注：这个同学，之前在模拟过程的时候铺垫过！）
　　他此刻来，并非是叙旧而来的，就只是对周成稍微点了点头，而是开口问罗云道：“请问是罗云老师吗？我是刘奕平老师的学生。”
　　“我叫董于亥。”
　　他说这话时，明显还有些紧张。
　　身在魔都九院，还是刘奕平的学生，他自然是听说了罗云的事情，罗云算起辈分，还是他的师叔。
　　刘奕平这回之所以来参加湘省的年会，就和罗云有关，正巧他又是湘省的人，刘奕平才把他带上，而没有带其他几个博士的师兄的。
　　研究生里面，他是研三，目前是在读学生里的师兄！
　　罗云听到了董于亥自报了自己的身份，便回：“嗯，你就是之前刘师兄说的董于亥哦？”
　　“嗯，罗老师！”董于亥见状就要往里面进。
　　还有空位，之前杨弋风坐的位置还空余着，就在周成的左手边，周成见到董于亥要坐进来，就往左边挪了一个位置。
　　董于亥仍对周成点头致谢，却仍未叙旧，而是坐下后压低声说：“罗老师，刚刚我老师对我说，让我来找下你，说是要和您商量点事情。”
　　罗云点头，偏了身，让董于亥坐了下来。
　　“你说。”罗云知道，刘奕平也觉得这个时候打电话不太好，而且刘奕平如果和自己同时站起来走出去，商量事情，肯定会被解读。
　　“罗老师，我老师说，许教授是老一辈，他应该不是故意针对曾老师的，所以希望等会儿罗老师您不要问问题了，他会问两个问题。”董于亥毕恭毕敬地转述着刘奕平的话。
　　他身为魔都九院的研究生，自然参加了大小学术会议不下于二十次，像这种学术会议，会出现很多学术争端！
　　会互相争议，来显示不同单位的底蕴，虽然不会直接大开杀戒，但也不会多留什么情面。
　　而且，董于亥还说了一些不能给罗云传的话就是，之前在介绍刘奕平教授的时候，并没有刻意地强调刘奕平是曾地纬院士的学生，是和曾地纬一个团队的这种事。
　　过多地强调曾地纬院士，就会显得刘奕平一无是处，只会消费他的老师，能到现在的位置好像就是靠着老师的庇荫。实际上并非如此，刘奕平教授的能力也是非常出众的。
　　而许老他们是老一辈的人物，像他们这一辈人，不会过多的关注小辈，能够有空闲和心思把同辈的人物关系捋清就不错了，怎么可能去管同辈人的学生是谁？
　　可之前许老所说的话，有一种觉得曾地纬不懂原则的嫌疑，他怕罗云年轻气盛，直接开口猛怼。
　　刘奕平自可以拍拍屁股回了魔都，仍然是教授，仍然有曾地纬做靠山，骂了也就骂了。但是罗云已经决定了要在湘省这个圈子里混，把许老得罪了，怕罗云更寸步难行！
　　之前罗云的能力就不一般，但仍然只能在三甲医院的边缘徘徊……
　　是这个原因，所以刘奕平就让自己的学生董于亥传话给罗云，让罗云不要开口的。
　　他自是要站出来的，如果当着他的面，说曾地纬连原则都不顾这种话，他都不开口的话，那也枉为人徒了！
　　罗云闻言，深吸了一口气，说：“好的，我知道了，辛苦你了。小董。”
　　董于亥连摆手，继续点头：“不辛苦不辛苦，罗老师。”
　　努力地给罗云示好，露出真挚的笑意。他知道自己考不上博士，没博士可以读了，报考了本校、粤山、湘南大学这三个地方的博士点，只是目前都还没能够和博士生导师取得联系。
　　博士的名额和坑位，远远比研究生的数量低，甚至是数量级的减少！
　　估计是够悬的，以后说不得还是要回湘省老家来工作，刘奕平就与董于亥提过，他若是想回来找个好的工作，说不得还要他这个师叔出把力气，稍微帮忙说下话才好。
　　董于亥其实早就有想认识罗云的想法了，只是没这个机会而已！
　　罗云便没回话，只是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
　　只是用手在敲打着桌面。
　　董于亥看到这，才转过头对周成说：“周成哥，你好啊，好久不见。”
　　“周成哥现在在哪里读研啊？”
　　董于亥是认识周成的，不过他之所以认识周成，并非是因为周成的成绩好，而是董于亥听说周成经常出去兼职，各种闯荡，还能做到不挂科，其实也是个小牛人。
　　更何况，周成平日里还是比较大方，为人随和的，董于亥虽然觉得自己的成绩好，稍微有点自傲。
　　但其实这种想法并不多，所以也不是那种绝交户。
　　“没考上，后来就考了规培，现在在八医院规培。现在跟着罗老师。”周成也没提自己考了几次研究生没过的事情，又不是光彩的事情。
　　董于亥点了点头，颇为遗憾地看了罗云一眼，然后继续道：“那还真是可惜了，不过先规培了也蛮好的。我现在都还不知道能不能准时毕业，毕业之后，还得规培。”
　　董于亥的成绩虽然进了魔都交大，但是没能考上专业型研究生，而是被调剂成了学术型研究生。
　　董于亥当时是很失望的，但是有书可以读，他也没放弃。
　　“董哥开玩笑了，你可是我们年级的第一啊，怎么可能毕业不了？”周成知道董于亥肯定开玩笑，他不可能毕不了业。
　　“周成哥，你还是叫我董于亥吧，叫董哥听起来太不习惯了。”董于亥忙纠正了周成称呼的问题。
　　然后，董于亥又和周成聊了一会儿，就借故告辞了，双眼还偶尔在周成正在记笔记的笔记本上徘徊不定。
　　董于亥走后，罗云才开口说话了，对向了周成有些羡慕的表情：“有点羡慕吗？”
　　“要不要我给你介绍给我师兄刘教授，你只要能够上魔都交大的复试线，他就能收你。”
　　罗云继续如同魔鬼一般地开始忽悠和诱惑起周成来。
　　不过周成这次，并没有忙着拒绝，而是说：“罗老师，我再想一想吧。如果您能够带学生就好了。”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想的是，合着啊。
　　以前有一次，在魔都里遇到的那个同学，竟然就是董于亥啊？
　　董于亥的老师就是刘奕平，而在那次模拟的过程中？
　　罪过罪过！
　　罗云叹了一口气：“我怎么带研究生咯，我要带研究生，估计还得几十年，几十年后啊，那就更加轮不到我咯。”
　　目前，研究生导师和博士生导师的最低条件就是硕士研究生的学历，那是时代的限制，在早些年，研究生甚至本科，就能够找一个好工作。
　　而现在，医学行业，没有博士想在省市的三甲医院都难留。
　　更别提是带研究生了，没博士别想了。
　　所以罗云再怎么不济，也要去蹭一个博士来读，最好是全日制的，实在不行的话，在职也勉强可以，只是在职的博士研究生，含金量远远不如全日制的那么高。
　　不过也无所谓了。
　　罗云继续把注意力转移到了正在讲课的董河那里，周成也不多说话了。
　　……
　　董河继续介绍起来……
　　但是接下来的内容，大家几乎都猜到了，无非就是说，他们两次都把培养的标本及病例资料，送到了曾院士所在的团队，并且进行了远程的视频会诊。
　　董河越说，越是兴奋，毕竟今天的确是让祝教授，滑铁卢了。
　　这件事，估计至少十年，没人敢忘记，甚至，到了最后，还会到了曾院士的耳里——
　　曾院士未必会开口或是有所动作。
　　怒不怒，他不敢保证，但是肯定会不欢喜！
　　这么想着，董河继续我是来求教的语气，恳切地问道：
　　“因为考虑到这个病例的复杂性，我今天来，还是来向各位同道取经的，不知道是否有哪位专家和教授，能否对这个病例，再给出比较诚恳的建议！”
　　众人都翻了翻白眼。
　　建议，建议个屁。
　　现在谁还敢再说话啊？
　　刘奕平就在下面坐着呢。
　　当然，不敢建议，问题，却还是有的。
　　比如，就有一个人，举起手被祝锦山点名后，站起来问道：
　　“董教授，你能够详细地说一下在患者第一次入院后，患者术后渗液之后，你们是如何考虑的吗？”
　　“在临床上，伤口渗液的情况不少见，我们大家肯定都遇到过。”
　　“谁也不能保证，我们以后在手术的过程中，就不遇到与您类似的情况，所以希望你能够传授一点经验。”
　　这，就已经不是问题了，而是真正的问问题了。
　　而就完全是在打囫囵，也不知道是不是希望能够把之前发生的不愉快给遮掩过去！
　　当然呐，有人问问题，就必须回。
　　作为讲者的董河，对病例的始终当然熟悉无比。
　　“这个病例，最开始出现渗液的时候，很像是单纯的伤口渗液，轻微血性，过了几天，就变成了更像是脂肪液化。”
　　“而且我们在进行清创缝合的时候，是见到了皮下有空腔，因此我们做了清创引流术。持续冲洗。”
　　“我们在术前、术中、术后都对渗出液进行了严格的无菌收集；渗出液的性质、外观等，我们都做了详细的实验室检查和培养，并没有发现特殊，与我们平时看到的渗液，都是一样的。”
　　“通过这个病例，我们建议，以后遇到了渗液的情况，一定要十分注意，要谨慎地考虑到这样颇为极端的情况，以防再次出现类似的情况。”董河侃侃而谈！
　　“谢谢董教授。”问问题的人道谢，从头到尾，他都没有自报身份。
　　而且就连祝锦山也没有点名问问题的人的身份。
　　不过，就在董河问答完毕后，前面的刘奕平教授，就又举起了手来！
　　祝锦山可以在之前他回答完后，拿董河要继续介绍当一次借口，但总不能总是拿这个当借口。而且在上一次的问答环节，他就绕开了刘奕平。
　　总是绕过，也是会出问题的，所以，祝锦山也只能硬着头皮，点了刘奕平教授的名字。
　　“麻烦工作人员把话筒转交给刘奕平教授一下，刘教授应该是有金句要交待的。”祝锦山说着。
　　台下和刘奕平一排而坐的人都翻了翻白眼，这马虎眼打的？
　　本来，他们对这个病例啊，也是有不少的问题要问的，只是因为之前那么一出，大家都是认识的，自然不好多开口了，为了给刘奕平的面子，就都没举手。
　　一副隔岸观火看热闹的嫌疑！
　　刘奕平终于是拿到了他心心念念的话筒，站起来后，客气而客套地开场：
　　“谢谢董教授啊，给我们带来这么一个特殊的病例，给我们介绍这么罕见病例的处置经验。相信董教授之所以会拿出来这么个病例，也是经历过剧烈的心理挣扎的。”
　　“虽然董教授准备充分，对病例的诊治过程严谨而熟练。”
　　“但我啊？还是在旁听的过程中，有一些没太听明白的地方，希望董教授可以赐教一二！”
　　“刘教授您问。”董河稍稍躬身，退了两步，笑容满面，语气极为客气！
　　他和曾地纬院士团队开过视频讨论，如何认不得刘奕平教授呢？
　　他其实不知道刘奕平教授会来，而且他本来准备的ppt，也不是这个，甚至报上去的分享的病例内容，都不是这个，他就是看到了刘奕平教授后啊，专门把这个特殊的病例给掏出来的！
　　董河就是故意的。
　　刘奕平教授顿了顿，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后，就稍微转身，恭谨道：
　　“之前，湘南大学附属二医院的宋教授，宋老前辈说了这么一句话。”
　　“放射科的医生，只负责对平片初步阅读，并给出一个参详性的报告，我们骨科医生，才是把好最后一道关的人。”
　　“放射科的报告，不能不信，也肯定不能全信，是吧？”
　　董河点了点头。
　　只觉得脸色有点错愕，因为刘奕平教授这话，貌似不是什么问题啊？也不是刘奕平教授该问的点啊？
　　就是因为这个方向和点，超出了董河的预料，所以董河的心跳有点儿快，刘奕平教授，不会是真找我茬吧？之前许教授和祝锦山的那里，就直接掠过了？
　　刘奕平教授继续说：“同样的啊，别的科室我们不提，我们关节外科总是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其他科室的问题，我们会请会诊！”
　　“那么，我们请会诊的时候，到底是请他们帮我们解决手术中遇到的难题，还是请他们评估手术的风险，处理请会诊的科室进行专科诊治呢？”
　　“所以？在曾院士在给出的远程会诊意见的时候，董河教授您是用来直接挪用的，还是用来参考的，还是直接执行的啊？”
　　“尽信于书不如无书。”刘奕平在这最后，还加了这么一句！
　　话音落下，场面再度安静了下来！
　　沉默如同是病，广泛扩散而开，落针可闻。
　　不少的人，呼吸声开始急促。
　　刘奕平教授的这个问题，已经不能用尖锐二字，来形容了！
　　刘奕平教授明确指出来了，曾院士给出的，是会诊的意见。
　　会诊的意见，是只供参考的吧？不是命令吧，你到底有没有脑子呢？你是教授啊？
　　如果你做医生，只是唯命是从的话，那你当什么教授？
　　远程会诊意见，就代表了，曾院士没有看到患者本人，没有亲自进行查体，没有参与到既往的诊疗决策，也不是亲自参与了病人的所有的病程。
　　没有以上这些，就不可能做到凭借所谓的病例和病案资料，做到对病人的病情发展与目前程度了如指掌，你才是他的主治和主管医生，你就把曾院士的话奉为圣旨了？
　　如果真的这样的话，那只要搭建远程的会诊平台就好了啊，哪里需要那么多医院？
　　灵魂拷问。
　　参考？
　　你参考怎么不结合现实的实际？
　　直接执行的话。
　　那你们这个诊疗的流程，是很有问题的啊。
　　当然，刘奕平教授的话，可不只是这一层意思啊？
　　他还结合了之前宋教授的话，之前的那些东西，他们也都是亲眼看到了。
　　你不能要求放射科医生和骨科医生一样懂骨科！
　　自然也不能要求没有看过病人的曾院士，和董河他们一样了解病人的病情！
　　如果董河只是进行了参考，根本就不会把这个东西，专门放到幻灯片上来讲，而且还拿出来到骨科年会上讲，把曾地纬当作一把刀，去设计祝锦山！
　　在刘奕平旁边，陈学良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眼皮都是猛跳。
　　第一，刘奕平教授刚刚问出来的这个问题，根本就会不涉及到他师父曾院士的任何名声，即便是到了他师父那里，也会对这个问题，赞赏有加。
　　批判性思维，结合实际！
　　这是搞学习最重要的品质！
　　你谁敢说不对啊？
　　第二，同样的，这个问题，直接让之前祝教授的问题带来的尴尬完全一扫而空，反而，把所有的压力，都转交给了董河身上，也转交给了省人民医院那边……
　　瞬间，董河的后背背心满都是大汗，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回答！
　　额头上的细汗也开始慢慢凝结，开始范布。
　　但也是只迟疑了十几秒，就回道：“谢谢刘教授的问题。”
　　“就像我之前所说的，我们是参考了曾院士的意见，并且结合了病人自身意愿，是病人及家属根据他们自身的家庭条件与自己对预后的容忍度，慎重选择做关节融合。”
　　“他们希望，能够通过牺牲关节活动度来换取医疗费用的节省。”
　　“虽然我也知道，对患者最好的治疗就是，双赢。可什么样的治疗方式，不是我们医生决定的，而是病人自身的选择。”
　　“相信这一点，在场所有的同道也是深有体会吧？”
　　董河这个回答，很漂亮，很好地转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他把这个问题从医生身上，转移到了病人身上！
　　哪个医生没有遇到过奇葩病例？
　　甚至有些过分的，连进手术室的时间和出手术室的时间，都还要和你商量和确定好。说是找大师算过命了，什么时候进去，什么时候出来，绝对安全，而且可以保证大富大贵。
　　然后大师下午被撞了的情况都有呢……
　　董河在颤颤巍巍地硬着头皮回答之后。
　　刘奕平教授又道：“谢谢董教授的回答，我今天贪心一下，再多问一个问题啊。”
　　“就是请问董教授，既然您在诊疗过程中，只是参考的话，你们又是参考了哪里的指南？参考了谁的方案，什么时候的指南？什么时候的方案？”
　　刘奕平说完，便把话筒给放了下来，静静地看向了台面上的董河，都没往祝锦山方向看！
　　但，刘奕平教授的话，却如同一把利剑，直直地伸向了许教授和祝锦山等一众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人！
　　不能说，一个院士的会诊意见，比当前所有人的通识，还要有可信度！
　　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从来没有一个院士，有这样的想法。
　　也不会有人会这么说话。
　　但是，那么请问，既然院士都没办法逆反原则和指南行事的话？那么你们该参考哪里的指南？谁的方案？
　　才能够做到，把这种复杂的膝关节感染给治疗好，而且还要病人的花费小呢？
　　再结合上一个问题的最后一句话。
　　尽信于书，不如无书！
　　你自己去想吗？
　　要知道，董河的讲课，总时间才二十分钟。
　　十五分钟的分享，五分钟的答疑时间。
　　在刘奕平站起来之前，祝教授的口嗨以及许老教授的帮衬话，可都还在众人的耳旁徘徊呢：
　　“首先，我不是来提问的。”
　　“第二，不论是什么专家也好，什么院士也好，他们也要有最充分的证据，才能够做手术。”
　　“你这个病例，不管放在什么情况，关节清理和翻修，都是最好的选择，就算现在曾院士就站在我面前，那也就是这个道理。”
　　所以，表面上看起来，刘奕平在针对和为难董河，其实是把大刀，指向了别的地方。
　　指桑骂槐，到这会场，谁不会啊？
　　谁又能不懂呢？
　　刘奕平的问题，过了几秒钟，董河都没回答。
　　也没办法回答，不过刘奕平的目光迎向了他，他还是只能硬着头皮说：“刘教授，这个问题，我的确没办法回答您。因为在手术前，我们翻遍了所有的指南，所有的标准化治疗原则，都未曾发现关于这则病例出现的情况的明确规定！”
　　“我们的手术方案和抉择，是科室里经过了大讨论，临时抉择的。”
　　“如果非要说一条指南和原则的话，那么就是个体化治疗吧，根据病人的情况，做好随时应变。就不知道刘教授在遇到这样的问题的时候，会如何抉择？”
　　董河把问题抛了回来，算是曲中求饶，大家放过这个话题吧？
　　刘奕平说：“谢谢董教授回答。针对这个病人的情况，我会尽量地考虑到社会性和经济学因素，选择关节融合和截肢处理！”
　　“即便这很残忍！”
　　刘奕平教授，说到了这里，就又坐了下去。
　　不过，刘奕平教授，在坐下之后，许老教授和送老教授，包括孔老教授，都有一种如坐针毡的感觉。纷纷举起了手来，似乎还要追着董河继续问问题。
　　但实际上，大家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为了回答之前刘奕平教授的提问。
　　董河看到此景，忽然有一种大劫来临的感觉！
　　假如，今天，刘奕平教授和宋教授这样的老前辈，打起来了，那他就是站在了刀口上，风口浪尖，左右不是人，他已经有点后悔把这个病例拿出来了，他的本意，并不是这样……
　　与刘奕平有同样心里想法的，还有祝锦山教授。
　　他也是口嗨，所以才去掉进了董河的坑里面，好在是许教授拉了他一把，但是现在？
　　貌似许教授也因为‘口嗨’，也掉进了坑里面。
　　现在，这一场无形的斗争，已经是没有赢家的了！
　　最后如果是刘奕平赢了，几位老教授会觉得刘奕平在咄咄逼人，来捣乱的！他们到了这个年纪，早就不在临床上混了，只求安稳渡过下半辈子。
　　来参加学术会议，就是来撑场子的，而不是来争名夺利的。
　　但也不是来惹上污秽。
　　人老重名！～
　　但如果最后是几位老教授赢了，非要在曾地纬院士的会诊意见上，争一个对错的话，那么曾老未必不会亲自下场把这个病例再去端到半个月后的骨科年会上念叨。
　　让全国的同道，来评论一场对错！
　　到那时候，这件事情，就更难收场，虽然这个可能性很低，但也不排除这样的可能啊。
　　祝锦山此刻身为大会主席，头皮都稍微有点麻了，便岔口问道：“康教授，今天董教授带来的病例，还是十分有冲击力的，不过因为时间限制，要不我们把学术讨论的事情，放到大会下半场第一节和第二节的茶歇时间？”
　　虽然祝锦山在打岔，可是许老教授仍然在坚持着站了起来，问工作人员要话筒。
　　工作人员也很无奈，看了看祝锦山，最终，也只能是把话筒递给了许教授！
　　许教授接过了话筒之后，就直接看向了刘奕平教授：“刘教授，关于你刚刚的问题，我还有一些问题要问您的。”
　　“个体化治疗，这个是所有医学学科的共同话题，这没错。”
　　“甚至于，我可以大言不惭地说，我们现在认为的指南，百分之百是错的，没有一个是对的，甚至连我们现在遵守的手术适应征和禁忌症，其实也是错的。”
　　“那我们是不是就能不遵守呢？”
　　“我们现实中遇到的病例，也不会按照教科书与指南来写，那么是不是我们的随意性的治疗，就是可取的，是正确的呢？”
　　“如果所有的治疗，都按照个体化治疗来理解的话，那么病人的权益，最后由谁保证？”
　　“如果没有一条客观的准绳，我们医生在行医的过程中，是不是随时都是错的呢？”
　　“我们医学的法律规定，我们有权利且有义务，为病人提供最好的医疗资源、最好的医疗建议。要为群众的生命健康做保证！”
　　“那我们就不用参考了吗？”
　　“没有相同的指南，就不用参考已有的指南了么？”
　　“关节感染，即便是复杂的感染，也不是关节融合的绝对适应征，不是么？”
　　许老知道刘奕平教授的话，是针对他而来的，所以，他也一一进行了还击。
　　甚至一下子就把话题拉到了极高的层次，没有指南，就能不遵守指南了吗？
　　尽信于书不如无书，那就不看书吗？
　　……
　　在许老反问的时候，周成就注意到，罗云此刻的眉头紧皱，似乎是在想着该怎么回复。
　　因为许教授的问题里面，丢下了很多坑，他也不知道刘奕平注意到没有。
　　罗云略为担心地看向了刘奕平的动作，似乎是担心刘奕平马上就举手，这个问题啊，其实是要稍微仔细思考一下的。
　　看到罗云这纠结的表情，周成就在罗云的耳旁，低语了一阵。
　　罗云听完，立刻错愕地看向了周成：“这么说合适吗？”
　　周成便说：“罗老师，这要是再不平息的话，真打起来了也没好处。这里面其实就是一个误会而已，只能先把事情安抚下来，后面再慢慢聊啊。”
　　罗云闻言就直接站了起来，然后对拿着话筒的工作人员招手。
　　可那工作人员，都是研究生，走向了罗云，却不敢把话筒递给罗云，只是在罗云的旁边，看向了祝锦山，等待着他的吩咐和命令！
　　祝锦山此刻头都大了，先一个刘奕平，让这董河招惹的话题达到了爆炸点，现在又来了个罗云。
　　而且这两个还正好就是曾地纬的学生，你不叫他都不行，简直脑壳大。
　　谁知道现在罗云又要说些什么？
　　但是，最终，祝锦山还是耐不住所有人的目光逼视，只能暂时停下来之前所说的下一个讲者上台授课的想法，然后说：“有请八医院的罗医生。”
　　祝锦山说着，就看到刘奕平教授在听到了他说让罗云说话后，准备站起的动作就顿了下来，然后反折身子往后看来。
　　只见，罗云在拿过了话筒之后，就不急不缓地道：“祝教授，董教授，其实啊，刚刚刘教授和许老前辈争论的问题，我个人觉得都稍有片面了些。”
　　“首先，我们的所有指南也好，原则也好，都是为了保护患者的生命健康权的同时，保证我们医生自身在特殊时候的权益的！”
　　“就这个特殊病例的话，我觉得关节融合术作为膝关节化脓性关节炎清创术和膝关节表面置换手术之间的一个过渡性手术，是蛮不错的选择。”
　　“想必各位教授都知道，关节融合术对关节感染的治疗疗效，是非常显而易见的，这是经典的关节感染治疗术式。”
　　“只近些年来，因为它导致的患者的生活质量大幅度下降这种恶劣的后果，我们才逐渐抛弃了它！”
　　“可不可否认的事情是，我们现代医学的其他方面，发展迅速，就好比，我们的关节置换术与关节翻修术，已经是发展到了一个崭新的领域。”
　　“在这个时候，其实老生常谈，把一些我们已经放弃的手术，重新拿到手术台上作为过渡，也是可取的嘛，毕竟它的疗效实切。”
　　“融合术与多次清创引流以及使用的特殊抗生素所产生的高额费用比起来，它的确有经济、实惠的价值！这是不可否认的。”
　　“然而，短期内的功能丧失，可以让一个病人的经济负担，减少到他们可承受的范围，这其实就是我们医生的意义所在啊，客观条件受限的情况下，我们就可以独辟蹊径进行处理。”
　　“关节融合术后再断关节置换术，是复杂了些，但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在无菌的条件下，再行关节置换，重塑关节功能，也不是什么难事。”
　　“许教授所说的规矩，当然我们要尊重。”
　　“刘教授所说的个体化治疗方案，我们也要采纳！”
　　“许教授，刘教授，您二位觉得呢？”罗云笑呵呵地看向了两位。
　　成年人的思维，解决事情，远比把事情闹大，比为自己争名夺利，更加重要，这并非是单纯地和稀泥！
　　而是折中，谁都没错，谁都对。
　　顺便还装了一个逼，这就是三全其美的事情了。
　　许教授听了罗云的话，很有一种要打他的想法，什么叫关节融合术后关节再断关节置换术，重塑关节功能，也不是什么难事？
　　你谁啊？
　　当然，心里是这么想，既然这个年轻的医生给两个人都留了退路，找到了这么一条折中的路子，他也不会见好不收，非要说个对错出来。
　　之所以要论对错，就是因为祝锦山的口嗨，他作为湘南大学的老前辈，当然要护一下，不然的话，今天的事情，被传了出去，在外面还怎么混？
　　甚至祝锦山在省内的圈子里都不好混。
　　刘奕平也很满意这个结果，最终是罗云出面解决了许教授的问题，他也不想再多生是非，他这次来湘省，不是来吵架的，如果不是因为涉及到了自己的老师，自己必须出面，他不会来打这个先锋。
　　关节融合再过度到关节置换，这种奇葩的思路，一般人还真想不到，罗云这脑回路也有点问题啊。
　　因为关节融合术后，再做关节置换的，不多。
　　病人不知道去做，敢做的人很少，不过罗云能不能做，刘奕平还真不晓得，因为他有点探不清楚自己这个师弟的底细，以前在曾地纬那里的时候，罗云拿到手术就做。
　　也没出过岔子，就感觉深不见底……
　　祝锦山听到罗云的话，嘴角抽抽一阵，嘴里赶紧说：“谢谢罗医生的回答，也谢谢刘教授和许老师的精彩提问，让我们重温了一次经典术式和新术式之间的转圜。”
　　“今天这次的学术盛宴，绝对是饕餮盛宴，但更美味的还在后面……”
　　说这话时，目光扫了扫罗云，心里暗骂：妈的，口嗨的坏名自己扛了，逼被别人装了。
　　简直艹蛋……
　　人群中开始骚动，开始讨论起，八医院是什么地方啊？
　　关节融合术后，还能往那里送病人吗？
　　这罗医生……
　　罗云就坐了下来，旁边，周成继续正襟危坐，把笔记本打开了新的一页，认真地照猫画虎地写下了讲者的题目，这场面，就让罗云有一种想把周成给捏死的冲动……
　　你这能力，还记这些笔记呢？
　　怎么想的？
　　恐怕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知道，许老教授和自己师兄之间的这场架，是周成来圆的！
　　一个被放弃掉的术式，成为了中转站……
　　周成却没注意到罗云的眼神，认真地搓了搓有点疲惫的手，然后赶紧竖起耳朵，认真听。


第一百九十章 我不和你废话！
　　接下来的讲课，就变得顺遂了许多。
　　也因为之前许教授和刘奕平怼起来的事件，差点就如同野马挣脱了缰绳，其他人也怕再闹出是非，所以，也不敢再搞什么事情了。
　　……
　　在董河走下来换下一个讲者的间隙，罗云才终于抽得了空隙，问周成：“你刚刚为什么不自己讲？而要让我讲？”
　　罗云心里其实已经有答案，只是他想听听，周成到底是作什么想法。
　　周成笑了笑，回说：“罗老师，您说肯定比我说合适些。也有份量些，我即便是举了手，想要说话，祝教授也未必会点名叫我。”
　　“但您不一样，您是刘教授的师弟，也是曾院士的学生，祝教授不会不点你的名。”
　　“而且由您出面来当这个和事佬，刘教授的心里也能理解一些，不然的话，其他人再出口相劝，可能在刘教授心里是有偏帮。”
　　“之所以会出现这一场误会，我觉得和董河教授故意隐瞒与罗老师您之前告诉给我的客观事实有关系！”
　　周成并没有进行深入地分析。
　　但罗云已经是听懂了周成的心思了，周成说得没错，罗云他站出来说刚刚这番话，是最合适的人选。
　　周成能够想到这一点，就证明他在思考，他已经在慢慢成长。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
　　董河的本来目的就是为了把曾老拉下水，以恶心祝锦山！
　　牵涉到了曾老，作为学生的刘奕平教授和罗云不可能不出面！
　　罗云接着又问：“那你是如何想出来膝关节融合术作为膝关节表面置换术过度手术这一点的？”
　　膝关节融合术，以前是作为抗感染治疗的终末期手术，什么叫终末手术？
　　就好比，截肢于创伤而言，就是终末性质的手术，是无法逆转的手术！
　　膝关节融合术，就是以失去膝关节的所有活动度为代价——
　　而周成提出来的治疗方案，其实是剑走偏锋了！
　　膝关节融合术后再断——膝关节表面置换术，从本质上来说，是一种创伤性质的手术。
　　这在卫生法规上有明文规定，不得以非治疗的目的，进行骨延长、骨折等手术。
　　通俗来讲，做增高术，是违法的。
　　毕竟增长身高，是非治疗目的的，这样的手术如果普及开展，会增加不必要的死亡率和花费，完全没必要，所以全面禁止了。
　　但是呢，在这个手术中，周成提出来的断骨膝关节表面置换术，就完全是另外一种性质了。
　　骨延长术，因以前打掉了不下二十个教授级别的人物，发现一起，严肃处理一起，当前，仍然有很多教授将其视为禁忌物，不去提，不去想，也不愿意去碰。
　　但实际上，这也是一种一刀切的做法。
　　就如佛家中一句话，如果强行切断执念，只为成佛，也是一种执念。
　　手术存在的本身并无对错，只是看如何去用！
　　在周成提出这样的手术方式之前，基本上不会有人去想起来关节融合术后，还要再断行膝关节置换术来恢复关节活动度功能的事情。
　　因为，膝关节融合导致的关节僵硬，其实与一般意义上的膝关节僵硬，是不一样的！
　　没人想，自然没人做。
　　没人做，当然就难了啦。
　　膝关节融合术后，除了有骨性僵硬，还有软组织的僵硬，这该如何解决，可是一大难题！
　　罗云说起来说得是简单，但那句话完全就是为了吹逼，吹逼的目的是为了把之前的话题给断掉，仅此而已。
　　周成就说：“罗老师。我就突然想到了这一点。”
　　周成自然不好说，他在之前模拟的过程中，就遇到了类似的经历。
　　他在进行II级手术模拟的过程中，是软组织副本，其中涉及到的关节僵硬病人，自然不少。关节僵硬可分为骨性僵硬和软组织僵硬，软组织僵硬，周成是想方设法地处理过了。
　　只是骨性僵硬，他对其颇为无奈，还在模拟的过程中，出现了医疗纠纷，在总结模拟思路的时候，周成才想出来了这么一个解决办法。
　　只是没有来得及去把技能模拟到完美，倒是先把思路抛出来解决问题了。
　　罗云见周成不愿意说，也就不过多问了。
　　……
　　不过，说者无心，听者可有意！
　　就在又有几个讲者，分享了他们的手术病例后，本来坐在前排的刘奕平，就起身走了出来，然后径直往罗云这边走来。
　　这一幕虽然祝锦山也看到了，不过因为此刻之前的误会都解开了，所以他也没那么紧张，只是忍不住多往刘奕平教授那里多看了几眼而已。
　　祝锦山，如今是湘省医学会，骨科分会关节外科的主委，在他的上一届关节外科的主委是黎教授，在黎教授的更上一届，则是雷教授……
　　如果祝锦山想更进一步的话，就只能往华国医学会的骨科分会里面冲了，要往里面进去成为副主委，都需要颇多的人脉和名气，如果真得罪了什么院士的话，那么就将举步维艰。
　　“文人好名”！
　　简单的钱财利益，已经不是祝锦山追求的了，他早就过了小康线，儿女也可以安排到位，他所追求，不过就是自我实现而已……
　　刘奕平教授，虽然目前在魔都九院里，不显山不露水，但实则，那是因为目前的九院还有好多大佬盖着，刘奕平教授的专业能力，绝对不比他祝锦山差，而刘奕平教授的学术实力，那若是真放出来的时候，肯定也会让人大吃一惊的。
　　即便是祝锦山，也不知道刘奕平到底水平怎么样。
　　只知道，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刘奕平教授的声名之所以还没远扬，那是他不情愿，那是还没到时机，那是在刘奕平教授的上面，还有曾老这一尊大佛，散发着光芒，暂时掩盖了他做的事情。
　　不可轻视。
　　……
　　刘奕平的身后，自然董于亥这个跟屁虫也跟了过来。
　　不过董于亥非常规矩，只是跟在了刘奕平身后，没说话。
　　刘奕平走到了罗云旁边后，说：“小云，出去走走？”
　　罗云就站了起来，大概是猜出来了刘奕平的来意，拍了拍周成的肩膀，示意周成也要跟他一起出去。
　　罗云则是马上嬉皮笑脸地给刘奕平开了一盒烟：“大师兄，给点面子嘛，别叫我小云，叫我罗师弟咯。毕竟我学生还在旁边呢！”
　　刘奕平其实已经给了罗云面子了，他认识罗云的时候，罗云才二十三四，他那时候就已经是四十五了，当时他叫罗云是“小云云”。
　　这是刘奕平听到了罗云第三次说，周成是他学生了，如此不经意间的强调，证明周成这个人，肯定也是蛮得罗云看重的。
　　然后刘奕平又看到，周成在那边快速地把笔记本和签字笔都收纳好了，跟在了罗云身后往外走。
　　“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个陋习？”刘奕平从罗云的烟盒里叼了一根烟。
　　当初，刘奕平去魔都九院的时候，曾地纬教授还是一杆老烟枪，把刘奕平带成了小烟枪，遭了十几顿骂。
　　后来，刘奕平准备延续师承，对罗云强行喂烟的时候，曾地纬教授戒烟了，在组内下了严苛的‘恶习禁令’，然后刘奕平又被当成了教训的对象。
　　刘奕平就觉得很冤枉！
　　不过嘛，毕竟大师兄嘛，跟老师的时间长了，吃点亏是很正常的。
　　“师兄，过来了这边之后学的。”罗云和刘奕平一边走，罗云赶忙主动给刘奕平点火，应该也是想起了之前的事情，所以面露歉意。
　　刘奕平点了点头：“会吸烟，其实蛮好。”
　　“烦闷的时候，它很有用。”
　　以前罗云可能不懂，但现在他早就明白了。只是罗云还没有感受到，网上所传闻的那种，下班回家前在楼下的半个小时烟，到底是什么感觉。
　　还有网上所说的，烟灰缸里千万别加水，又是什么感觉。
　　罗云希望自己一辈子都别懂。
　　刘奕平和罗云两人先去了专门的吸烟区，嘬完一支后，就带着周成、董于亥到了楼下的停车场。
　　期间，刘奕平教授接到了不少约饭的电话，都被刘奕平教授一一婉拒了。
　　他来这里，一是受到了邀请，有专门安排的晚宴，以尽地主之谊，也为了答谢他的到来，为湘省的年会增光添色。不过刘奕平到了沙市，他自己考虑的应该尽地主之谊的是罗云。
　　他来这里，可不是为了来参加会议的那点参加会议‘补贴费用’。
　　罗云听到刘奕平把陈吉武教授等人的约饭电话都拒了，便问：“师兄，这样合适吗？”
　　“那有什么不合适的？我是来参加学术会议的，又不是来参加人脉会议的，没什么大不了的。晚上有空再一起聊聊天就好了。”
　　“今天你做东，在沙市你也回了这么几年了，有什么好吃的，赶紧拿出来招待一下！”
　　罗云闻言，轰的一声就踩响了油门，把车开走了。
　　很快，罗云就载着刘奕平几人来到了一家靠近郊区的农家乐里，进去后，正在捉土鸡的老板还和罗云打招呼：“老板，快里面请！”
　　“今天是打算自己做呢？还是我给你做一桌？”老板是一个老实巴交的汉子，穿着朴素，笑容也比较诚挚，他开的农家乐，是价格比较公道实惠的，可客人自己做菜，他提供原材料，与他做出来的价格是一样的。
　　很多人来吃农家乐并不完全是因为农家乐的味道好，而是这种感觉。
　　当然，他把自家的庭院也收拾打理得很好，靠近着一座荷塘，不过可惜现在是冬天，看不到荷花，但有枯萎的莲叶漂浮，也应该是老板精心打理了，如同圆蓬，别有风味，属于那种被晾干后再盖上去的。
　　“老板，今天你摆，我就不献丑了，我们里面去了啊，你就炒一只鸡，然后炒点腊肉，如果有今天杀的猪肉，也来一份。”
　　“特别是猪肝，如果有，一定要来点。”
　　“酒我自己带了啊。”罗云道。
　　“好嘞，老板你们慢坐，我这边还要准备些食材……”老板也很客气地实诚说道。
　　罗云等人是提前溜溜球的，现在的时间其实才四点五十几，所以老板没准备好食材，倒也合情理……
　　“师兄，我们里面去坐吧，这个老板，手艺还是相当可以的，如果你们吃得惯的话，应该等会儿会就不少的酒。”罗云把车停好后，招呼刘奕平。
　　刘奕平问道：“那等会儿你的车，要怎么搞回去？”
　　“这里可以住宿的，这里车流不多，晚上格外安宁！”罗云说。
　　刘奕平来了，不喝点酒，肯定说不过去。
　　……
　　四个人进去了一个‘茅草’扎制的‘包厢’和草屋后啊，周成和董于亥就开始忙活着端茶倒水的活儿。
　　里面没有什么名贵的茶，就是老板就近采摘来的山茶，味道不浓，有点儿淡，但全程都是土法炒制，倒也别有风味。
　　刘奕平和罗云各自抿了一口，然后周成和董于亥就把罗云带来的酒给摆在了酒炉上。
　　这里是可以烫酒的。
　　然后周成和董于亥才刚落座，刘奕平教授便看向了周成，问道：“小周，你能不能讲一下，你之前是怎么考虑到的，把关节融合作为置换的一种中转站的想法的？”
　　周成看了看罗云，罗云就很明显地摆出来一副把周成出卖的表情，开口道：“你怎么想，就怎么说。别对着我看。”
　　董于亥神色莫名，满脑壳都是问号。
　　周成无奈，便只得挑挑拣拣地讲了自己的‘设计思路’，刘奕平教授也只是频频点头，并未多说什么。
　　罗云也是眯起眼睛，似乎在跟着周成的设计思路走，旁边的董于亥感觉自己在听‘天书’一般，完全不知道周成在说些什么，里面的话语，着实不怪得很。
　　要知道，关节融合与关节置换，一直来都是两个并列的选择，从没有人将其序贯地联系起来过，就像是并联电路和串联电路一样，是相互对立的。
　　但是周成就正好将串联电路和并联电路都弄到了一条电路里面，属于最早一批吃螃蟹的人。
　　周成很快说完了：“刘老师，我的想法就是这样，也不知道对不对。”
　　因为罗云叫刘奕平师兄，所以周成就没有格外客气地叫刘奕平刘教授。
　　在医学领域，叫老师远远比叫什么什么教授和主任更加亲切，而且一般都是熟悉的人才会叫老师，别人也才会答应。
　　周成本以为刘奕平会再问他一些别的，可没想到，刘奕平竟直接说：“小周啊，其实呢，我不止是第一次听过你的名字了，也不是第二次。”
　　“我虽然和你不熟，但也不想说太多的废话。我就直接问了啊。”
　　“曾老师想收你直博，我也不说虚的，就直接去读，不用考试。”
　　刘奕平说到这，看到周成嘴巴微张，就伸手打断道：“你也不要用其他的话来堵我，什么规培考试，你的规培计划可以并到我们医院去，然后你再回来湘省考试就可以。”
　　“这里面的程序我包给你走圆。”
　　“什么研究生统考呢，你也不用参加，免得多走调剂一条道。”
　　“你只要回答去不去就行了，去，咱们今天就一口唾沫一个钉子的定了，我就去安排。不去，咱们也就说开了，你自己选择你自己的路，把我的话就没当备选。”
　　“我也不喜欢绕弯和绕圈子。”刘奕平的话很直接，完全就没给周成任何犹豫和拒绝的机会。
　　刘奕平这话，让罗云的神色都微微一惊啊，没想到刘奕平竟然说的话这么虎，到底凭啥啊？就凭刚刚周成讲的这一席话，就让刘奕平说动老师去破规矩吗？
　　曾地纬已经不收研究生只带博士的，直博虽然不属于硕士研究生，但是期限长啊。
　　可看刘奕平认真的样子，罗云实在是没想明白到底为什么。
　　不过，罗云是没想明白到底为什么的时候，旁边的董于亥却是把刘奕平身前的碗给摔破了，筷子和水杯掉在了地上，筷子头尾叮当弹起，水杯则是如同车轱辘一样地跑了好远，最后停在了茅草屋与泥巴地的夹缝里才停住！
　　桌面上的水渍开始蔓延，如同一个镜子一样照出来了四个人不同的脸色。
　　地面的瓷碗碎片破成了四块，哐啷哐啷地还在左右摇晃。
　　这声音打断了刘奕平的话，让刘奕平三个人都不由自主地看向了董于亥。
　　董于亥连忙说：“老师，我刚烫到手了，不小心。我去喊老板再拿一副碗筷来……”
　　“您没烫到吧？”
　　罗云也赶紧站起来，问：“师兄，您没事吧？”
　　周成则是赶紧抽纸开始吸干净桌面上的水渍。
　　刘奕平往后退了小半步，大腿叉开，才没烫到卵……
　　摇了摇头，神色复杂地看向了董于亥。
　　董于亥深知自己刚刚的反应太大太激烈了些，赶紧低头说：“我再去要一副碗筷，然后匆匆地往草屋外跑去了。”


第一百九十一章 特殊的奖励！
　　走出去拿碗的董于亥此刻的内心是复杂的。
　　每年研究生的名额相对于毕业的本科生而言，最多只有本科毕业生的十分之一左右！
　　就去年而言，全国大学生总计毕业人数820万人，硕士研究生的招生计划只有76.25万人！
　　毕业硕士生54.36万人。博士生招生计划大概只有9.55万人。
　　这是一个有数量级差的数据。
　　董于亥，能够从普通的本科去到魔都交大，读硕士研究生，于他而言，是一种跃迁性质的跃升！
　　作为当年从沙市医学院走出来的普通学士，他觉得自己已经把同校的人甩开在了后面，或许差距并不大，但这个差距是持续存在着的。
　　不过，即便是他，在竞争颇为严酷的魔都交大，仍没能够竞争得到读博的名额。
　　博士研究生的招生考试一般在年后开始，但是一般年前就会联系导师。虽然董于亥是刘奕平教授的学生，但是刘奕平教授还没有答应他，要收他当博士研究生的意向。
　　自己学校的博导，自己的老师都没答应，他去别处，自然也是很难从僧多粥少的博士研究生名额里分一杯羹了的，董于亥已经打算好了找工作。
　　只是啊，让董于亥万万没想到的是，自己本以为甩开的那些人，在硕士入学阶段甩开的人，竟然突然一下子又蹦跶到了自己的前面去。
　　周成竟然可以去直博，而他连个博士都读不到！
　　读博好不好？
　　那肯定好啊，不管本科哪里毕业的，博士毕业之后，回沙市工作，少说也是几十万的人才引进费用及安家费。找工作顺风顺水。
　　而如果只是普通的硕士学历的话？那效果就会大打折扣了，且不说董于亥本来的本科就不是很强，只是沙市医学院。
　　就像罗云这样土生土长的魔都交大的本硕，来了沙市也只能屈居于八医院，你还能说什么其他的呢？
　　罗云的能力有多强？
　　董于亥这次跟着自己的老师刘奕平教授回沙市开会的时候，愈发地觉得前途迷茫，内心绝望。
　　他甚至觉得，自己硕士研究生，可能连个正式的院聘都混不上，可能要去走劳务派遣的“临时工”！
　　而自己完不成的事情，自己的同学完成了，就刚刚。
　　刘奕平教授亲自当面对周成说，要周成去读博，而且还不是读刘奕平教授的博士嘞，是当他刘奕平教授的师弟，作他董于亥的师叔去。
　　刘奕平、罗云，都是师从曾地纬教授，都是董于亥的师叔……
　　董于亥的心思颇为凌乱，但还是找老板要了一副新碗筷之后，快速地学会平复自己的情绪，然后慢慢悠悠地往草屋方向走回。
　　——
　　草屋里，董于亥离开之后。
　　罗云赶紧帮忙用毛巾擦刘奕平桌前的水，周成则是赶紧把垃圾桶往桌边放，而且还左右看准备找拖把，结果没找到，但水已经慢慢渗入到了泥土里面。
　　罗云擦干了桌子之后，才道：“师兄，小董，没和你说要读博的事情么？”
　　刘奕平说：“讲过了，不仅他自己讲过，他叔也讲了，而且还希望老师亲自收董于亥当学生。只是我和老师之前暂时没答应。”
　　“董于亥够勤奋，但天赋着实稍微差了点。”
　　“他叔？”罗云愣了愣。
　　难道这董于亥还是个关系户？
　　“今天站台上的那个，不过估计以后就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了。”刘奕平淡淡地回应着。
　　罗云瞬间就明白了始终，合着今天那个董河啊，还真的和自己的老师是认识的，不过，他这次故意把自己的老师拿出来摆阵法。
　　闹了这么一出，证明了这个人的人品是有问题的，这种手段在罗云看来是不光明正大的。
　　刘奕平接着又说：“本来，在之前研究生复试的时候，董河就说过，希望董于亥能够来读书，只是老师委托了一圈，没找到合适的人，最后才塞给了我。”
　　刘奕平的这句实话，让罗云和周成都是赶紧乖乖地闭上了嘴巴，免得再多说，被董于亥听到了，董于亥内心不好想。
　　不过！
　　董于亥还没走回来的时候，罗云的电话响了起来。
　　拿出来手机一看，赫然是蔡东凡打过来的。
　　罗云以为是科室里有什么事，便示意刘奕平后，接通了电话：“蔡主任，我是罗云。”
　　紧接着罗云的脸色开始变幻不定起来，目光缓缓地朝着周成的方向转了过去。
　　不停点头说：“好，好好好，我知道了。”
　　很快挂断了电话之后，罗云才说：“师兄，那个，我和小周可能还要去会场一下。你和小董，就留在这里等我们回来吧？”
　　罗云这么说的时候，在挠着脖子，其实脸上的神色十分为难。
　　刘奕平的眼神一紧：“你们主任让你去会场干嘛？他在创伤，你在关节。你去给他疗难？”
　　罗云摇头，解释说：“是这样的，前几天……”
　　罗云就把之前沙市的事情说了一遍，楼房坍塌的事故，上了新闻，刘奕平是晓得的，但是急救现场的事迹，并未被大肆报道，所以刘奕平不知道周成竟然在急救现场是起了大用的。
　　罗云接着说：“这不，之前小周救过一对小朋友，小朋友是姐弟。一个小学一个幼儿园！”
　　“然后两个萌娃把自己的存钱罐砸了，还在班上筹集了‘资金’，说是一起买了礼物，也就是一些糖果，给所有参与过现场急救的每一个人送礼物。”
　　“因为见过周成你，所以专门来会场里找你，没找到人，都委屈得快哭了……”
　　“这不，会场的人在搞清楚事情的始末之后，就打电话到了蔡主任那里，特意让我们赶过去。这是两个小孩子的一片诚挚谢意，虽然礼物不重，来回也有点折腾。”
　　“但？”
　　“这地方也不好打车。”罗云对刘奕平解释。
　　但他发誓，这绝对没卖弄的意思！
　　可刘奕平的表情却十分复杂起来。
　　童真童真，孩子的任何世界都是真挚且纯粹的，他们的礼物是不尊贵，但是这份心意，却足以让任何人软化和被萌化。
　　“那你赶紧把小周送过去吧，我就在这里等你们。”刘奕平赶紧说。
　　说实话，这样的事情，他都从来没遇到过，只能说这两个小朋友的家教够好，他们也会‘折腾’！
　　罗云说话的时候，周成的心里微微一怔。
　　不由自主地升起了四个字。
　　何德何能啊？
　　不过起身，就被罗云的眼神给支配着往外走了，走出去的时候还说：“师兄，我们马上就回来啊。”
　　……
　　董于亥回来，看到了罗云和周成离开草屋，只以为他们去洗手间，就没在意。
　　但很快就听到了车子的打火声，这才好奇地问：“老师，师叔和周成这是干嘛去？”
　　刘奕平就把罗云的话给重复了一遍。
　　董于亥就赶紧自己的嘴特别欠，自己的人就特别贱——
　　叫你嘴贱，叫你嘴贱。
　　……
　　罗云几乎全程在限速内的极限在跑，因为酒店坐落的位置并非市中心，车流里不是很多，倒是二十多分钟，就赶到了酒店。
　　然后周成到了后，就看到了那一对姐弟小朋友，还有他们的家长。
　　父母二人都在，小朋友两个人手上都拿了一盒精美的礼物，而在他们的身前，杨弋风已经在了，雷仲也在，他们二人的手里拿着礼物，陪他们在说着话。
　　而旁边围观的人群，真不在少数，甚至有从其他会场专门赶来看热闹的。
　　看到了周成也来后，他们是认识周成的，特别是看到周成还是长得最好的叔叔后，两个萌娃赶紧站了起来，招了招手：“大哥哥。”
　　然后估计是他们的爸妈教了他们礼仪，走到周成身前，给周成鞠了一躬。
　　周成忙扶起两小只，内心完全软化，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两小只一人拿了一只手牵住了周成的两只手往杨弋风那边奔，小短腿麻利地跑到了杨弋风面前后，本能喊了一句：“杨叔叔，雷爷爷。周哥哥来了。”
　　这话让杨弋风就很尬，其实因为杨弋风是比周成还小的。
　　但听到这话，周成也略有尴尬。
　　自己是哥哥，杨弋风是叔叔，雷仲是爷爷。
　　MB，自己被杨弋风小了一辈去了。
　　他的父母则在旁赶紧劝说：“叫叔叔，不叫哥哥。”
　　可姐姐转身看了一眼周成后，很认真而且为难地说：“看起来就是哥哥啊！～”
　　周围都笑了起来，掌声热烈不断。
　　这一次的湘省骨科年会的第一日下半场，在这样的氛围里，得以圆满结束。
　　没有特殊的庆祝仪式，两小萌娃突然出现的意外，给会场带来过骚乱，但现在，也同样带来了说不出来的感动。
　　他们来，虽然主要是为了杨弋风和周成两个认识的人而来的，但是雷仲也收到了礼物。
　　其他人虽然没有收到礼物，但是这两小只来的这个事，本身就是对医疗从业者最大的激励和鼓舞！～
　　会议的意外环节结束后。
　　两小只被邀请去吃了自助餐，两个人很开心地就跟着人走了，走到自助餐里面后，看到了里面大量的食物堆积如山，海鲜、甜点等完全可以自由。
　　两个人赶紧回来叫他爸妈也一起去，可两个人却始终摇头。
　　即便是雷仲也让人给了他们两张票，他们也很有底线地摇头不进，说是太贵了，太浪费了。
　　雷仲说不过，但好在是把两个孩子给带了进去。
　　周成因为还有事情，所以就把杨弋风这个‘叔叔’打发给了两小只，带他们去吃东西了，罗云和周成这才重新驱车离开。
　　而就在酒店里面，蔡东凡此刻被人群围满。
　　不停问：“蔡主任，这个小周和小杨，是不是都是你科室里的啊？”
　　“还是他组上的呢，之前你不听到小杨还在对蔡主任说，下周一去科室里吗？”
　　“蔡主任，厉害啊。”
　　蔡东凡在人群中，被捧得都快飞了起来，小眼睛眯成一条线，不断地自谦着：“都是他们自己搞的，我都不知道。我自己都是在边缘……”
　　“你们别乱说，那一次主要是雷教授指挥的好，是孩子的家教得当。”
　　一群人往自助餐方向走，看到孩子的父母坐在了自助餐门口不远的休息厅，喝着普通的矿泉水，还啃着面包的时候，也大概能明白，这两个萌娃，会来这里，其实是有道理的。
　　与他们的父母有没有钱，没关系，只是家教很正。
　　……
　　上了车，周成就把那个装满了糖果的礼盒给小心翼翼地捏了捏边角，舍不得打开。
　　周成坐在副驾驶，罗云一边开车，一边问：“周成，怎么样，这种出风头和万众瞩目的感觉，其实没你所想象的那么可怕吧？”
　　周成点头：“心里很暖，很意外。”
　　“自愧何德何能，叹自己无为。”
　　童年可以治愈，这句话真的没说错，不仅仅是自己的童年可以治愈自己，别人的童年也可以治愈你！
　　是的，这两个小孩，根本受伤不重，反而是救了他们的那个小伙子，受伤极重。
　　周成没有救过他们。不算是周成救的，他们该谢谢的是那位大兄弟，而不是他周成。
　　“孩子的内心是诚挚的，他来感谢你也许并不是因为你为他做了好事，而只是因为你做了好事呢？”
　　“我虽然不是你，但是看了他们两个，都感觉人间值得。”
　　罗云不无羡慕的说。
　　“我一直都这么觉得。”周成笑了笑，就把盒子收了起来，左右也没什么地方好收，就放在了后座上。
　　罗云则是抽空问：“周成，那你有好好地考虑我师兄说的话吗？”
　　周成这回没装傻，而是认真地把笑容一收：“肯定有啊，罗老师，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对刘教授的感谢才好。”
　　“多喝几杯？还是买点东西？”
　　周成又不傻，之前之所以没给回答，那是因为董于亥的反应太大了，暂时中止了话题。后来又因为会场‘意外惊喜’，让话题不得不搁置。
　　在这一来一回的过程中啊，周成早就想明白了，还折腾什么呢？
　　这么好的机会，如果都不去的话，那就白瞎了别人的好意，这本就是周成希望的。
　　刘奕平教授都开了口，不用考试，直接直博，那还说要考虑，那简直就是给脸不要脸。
　　得到了答案后，周成就看到了，罗云的脸上，竟然布满着的是羡慕之色，周成内心一动，暗想，或许现在自己的选择，也是罗云梦寐以求的，他不是因为能力不行去不了，而是父母在，不宜远游……
　　人这一辈子。
　　罗云接着就不说话了。
　　……
　　重新到了草屋，老板已经上来菜了，不过刘奕平和董于亥都没开始动筷子，只是把酒盅装满了酒，酒杯也是各自分了，一小杯，八分满。
　　周成进来，就立刻是打开了自己的礼盒，然后客气地说：“刘老师，董哥，来，吃颗糖，这就是刚刚我得到的礼物，是小朋友为了感谢医务人员送的，大家一起沾沾喜。”
　　“一共有十颗。”
　　听到周成这么说，旁边的罗云暗中对周成竖起了个大拇指。
　　这个礼物啊，再合适不过了。
　　而且周成说话圆润，刘奕平还都不好不拿，拿起一颗，剥了糖衣，放进嘴里，觉得格外甜润。董于亥和罗云，周成几个人都剥了一颗吃了。
　　糖果是礼物，礼物是心意，糖果就是用来吃的，用来供起来只是把这样的心意当成了供奉，挡在了外面。其实是不尊重的，只有吃了，才是最合适的方式，也是小朋友们理解的糖果作为礼物的最终去向。
　　这般后，罗云嘴里含着糖，然后敲了敲周成桌前的桌面，说：“小周，你还愣着干嘛，还不好好谢谢一下大师兄啊？”
　　称呼暗改了两处。
　　周成变成了小周。
　　师兄改成了大师兄！
　　周成马上会意，快速地端起了酒杯：“刘老师，谢谢你，刘老师。”
　　然后看向罗云，说：“罗老师，我还是叫刘老师为刘老师吧。”
　　刘奕平如今自己已经是博导了，虽然是大师兄，但其实已经是四十多岁，要周成叫刘奕平师兄，其实也可以，但不够尊重和正式。
　　“随你吧，各交各的也可以。”罗云倒是没有纠结和更改周成的称呼问题。
　　刘奕平闻言，便笑了起来，没站起来，随手举起酒杯，与周成一起一饮而尽。
　　周成是双手举杯往后倒，刘奕平则是单手抓住了酒杯的脚，缓缓喝完。
　　然后刘奕平看到周成还站着，才说：“坐下说，坐下，慢慢说。”
　　周成看了一眼刘奕平身边的董于亥，发现董于亥此刻的情绪和表情都还算勉强平静，这才慢慢坐了下来。
　　然后刘奕平并没直接对周成说话，而是道：“罗师弟，周成的话，我希望他下个月就能来组里面学习，这半个月里面，你得帮忙走一走八医院这边的程序。应该时间来得及吧？”
　　罗云稍稍皱眉，问：“刘师兄，不能在COA的时候，我和周成一起过来吗？下月初，就要来？”
　　COA，是华国骨科年会，一般是在十二月上旬，和十二月初其实没差几天。
　　“那就你自己看时间吧，我只是觉得月初来会更好些，也能提前安排一下住宿的问题。”
　　“不过如今不是年末和学期末，估计宿舍里很难有空位了，得自己在外面租房子才行。”刘奕平又讲了一个比较为难的问题。
　　虽然为难，但很实际。
　　年度末，寝室会进行重调，安排宿舍就容易很多，但是不是年度末的话，即便是有寝室的床位没人住，只有被子在里面，你也不好挪啊。
　　罗云就看向了周成，眉头稍稍一皱。
　　因为在魔都租房，可不便宜，不能住宿舍的话，花费颇大。
　　周成就直接点头道：“没事的，罗老师，刘老师，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能安排好。只是我有一点疑虑，我这不考试，也不走调剂程序的话，会不会？”
　　罗云闻言就说：“之所以让你提前去魔都，就是为了能够给你打一点底子的，虽然老师那里有特殊的名额，但是也要你自身过硬，才能够泯灭掉可能产生的谣言。”
　　“不过这也不用着急。”
　　随着罗云和刘奕平的交流，好多事情，貌似都没周成什么事了，都是罗云和刘奕平在那里张罗，似乎是啊，周成会去读博的事情，是早有预料似的。
　　……
　　饭毕，周成也有个六七分醉了。
　　虽然说这里可以提供住宿，但是几个人还是让老板找了一个代驾，花费颇大地把几个人送回了酒店。
　　刘奕平和董于亥有自己的房间，周成和罗云则还要打车回去。
　　安顿好了刘奕平和董于亥两个人后，罗云和周成坐在了车上，同时坐在了后座。
　　直到这个时候，周成才终于找到了空闲时间，对罗云说：“罗老师，之前在急救现场的时候，雷仲老师也给我提过让我去他那里读书的事情。”
　　“你答应了？”罗云的眉头稍稍一皱，似乎是有点为难。
　　周成摇头：“罗老师，我只是没拒绝。”
　　罗云的神色立刻一松：“你又没答应，有什么好说的，不管就是了。”
　　如果周成是答应了的话，那周成还要去雷仲那里走一圈，好好地解释一遍，但是没答应，只是没拒绝，这就没什么了，谁都希望自己能多条路。
　　很多博士毕业生会拿十几分offer选一个最合适的，也不能说他就没信用。
　　择其优。
　　罗云如此说完，就偏头倒了下去了。
　　然后到了罗云的小区楼下的时候，罗云已经是上了头，意识稍微有点模糊不清了。
　　一边上楼，一边囫囵地在说着话：“我没醉，小周，你信不信我没醉？欸，我的家是……”
　　“这里有三个，这里有个……”
　　为了证明自己没醉，罗云还故意给周成指出来了很多细节处，好似让周成晓得他没醉，没事似的。
　　醉了的人，都这样。
　　没醉的人回说自己醉了，醉了的人，都会辩驳且证明自己没醉。
　　周成把罗云搀扶着进了家门，家里归整整齐，没看到周成理解的‘别人’，然后周成才道：“罗老师，直接去休息吧，你明天在自己洗漱吧。”
　　“我先喝口水，我先不睡。”罗云挣扎着要往客厅去喝水。
　　周成忙说：“我去给你打水，罗老师。”
　　周成忙匆匆去客厅给罗云用大杯子打了一大杯子的水，进来的时候，罗云已经是“倒了下来”，意识模糊地趴在了床上。
　　声音很小：“师父。我其实是想读博的……”
　　周成的内心被罗云的这话揪扯了一下，与此同时，内心更加坚定，能有机会多读书的时候，一定要趁早，不要浪费机会。
　　罗云今天是真的被自己给刺激到了，也羡慕了。
　　其实周成有点心疼罗云，但转念一想，他甚至连心疼罗云的资格都没有，罗云好歹在沙市还有房呢。
　　他呢，啥都没有，所以就只能更加努力了。
　　……
　　于是周成就再次走出了小区，然后打车回到了自己的小区楼下。
　　不过，周成在进小区的时候，却突然发现啊，在他小区的门口，有一个看起来有点脸熟的女子，在小区的门口徘徊不定，一会儿伸头，一会儿又回头看了看其他方向，似乎是很纠结的样子。
　　周成这会儿已经从到了七分醉，眯了眯眼睛然后搓了一把，这时候，那女子就转头了，正好与周成对面。
　　她被吓得身子稍稍一颤，然后赶紧低头就准备跑走。
　　只是跑了一截，发现周成也没追上来，又回头看向周成摇摇晃晃地在那里摸头，后来还说了一声：“可能看错了。”
　　然后便转身往小区里走去了。
　　竟然把她给无视了似的。
　　安若这才又转过去，接着就看到了周成的手里啊，还握着一个糖果的袋子，里面装着还真的是那种小朋友爱吃的牛奶糖。
　　“周师兄，你这是喝酒去了么？”
　　周成听到后面有人叫他，就回头，这才看到了安若，反应过来，刚刚自己应该是没认错人。
　　就说：“你来得正好，今天我收到了礼物，准备匀你一点的。”
　　若是在清醒的时候，周成肯定会选一个更加合适的日子送，但是今天周成有点醉了，也自然没这种理智了。
　　就打算解开自己的糖果袋子。
　　不过安若看周成这样，就说：“等会儿再给吧，师兄你住哪里，我先送你回去吧。”
　　靠近，闻到了有些刺鼻的难闻酒味儿，安若皱了皱鼻子，她是不喜欢酒，也不喜欢烟味儿的。只是也没那么反感，老安偶尔也会有全身酒气。
　　而且次数也不算少。
　　周成就摆了摆手说：“我自己可以回去，你快自己回去吧师妹。”
　　安若仍然坚持，然后也不敢像扶老安那么靠近，就远远地把周成目送进了小区的楼下，亲自看到周成进了电梯，进了房门，这才退出去。
　　她本想跟进去的，只是也害怕，而且晚上还来了个急诊，她的老师曾毅主任也把她叫了去。
　　只是在门口路过的时候，她看看从那个方向能不能看到周成住的房间的灯光，这让安若有一种自己是偷窥贼的感觉，然后在小区门口的时候，还被周成发现了……
　　安若下电梯后，看了看时间，才八点多一点点，这么早就喝酒回来了，这周成是什么时候就去喝酒了？他不是在参加骨科年会么？
　　安若很好奇。
　　安若到了麻醉科后，就发现啊，曾毅因为太忙，所以已经喊了其他的下手，都没来得及给安若打电话通知她其实可以又不用去了。
　　所以，安若妹子算是来了个寂寞，在手术室里边缘游走了两个多小时后，又跑回了。
　　回到家，快速地洗澡，然后一边敷着面膜，一边享受着周末时光，发信息问了一句：“师兄，你没事吧？”
　　不过也没打算周成能回复，就这么把手机放在了一边，然后还在网上搜索了一下关于骨科年会的消息。
　　其实安若也只是那么随手一搜，欸，然后还就发现啊，两个萌娃去会场送礼物的事情，还有照片，周成的，杨弋风的，雷仲的特写照，都在新闻里有所体现。
　　因为并没有直接提，而且还是萌娃打头阵，倒是没有人去抨击搞什么人血庆祝的事情，那小孩子知道什么？
　　只是还是有一些三观不正的人，在说小朋友肯定是被安排的。
　　这样的评论看起来就来气，安若狠狠地点了几次举报才解气。
　　然后才晓得啊，原来，周成要给她分享的牛奶糖，意义颇为不一般，只是安若还没拿到手，这不就又多了一个理由，可以见下面。
　　安若想着想着，发现自己的思维有点危险，赶紧甩头，然后去书房找了一本活着……
　　等到周成看到安若信息的时候，时间已经是来到了早上的七点整。
　　安若已经晨跑完毕了。
　　周成本来也是想去晨跑的，可睡过头了，赶紧搓了一把脸，然后去和杜严军集合，今天他们要打车过去，因为昨天张正权因为有事，根本就没回来。
　　在打车的集合点，杜严军又一次带好了早餐，不过今天时间来不及，所以只能快速干掉，在打的车来接之前，两个人竟然就把早餐给干了大半，剩下的就直接扔掉了。
　　杜严军上车后整理书包，周成这才给安若回复消息：“没事，昨天谢谢你送我回家啊。”
　　“昨天睡得太死了，今天早上都没时间跑步了，洗个澡就得去会场了。”
　　安若这会儿也刚好在吃早餐，然后打算把早餐拿进去书房的路上，听到了手机震动后，又是一边端着燕麦片，一边把手机给带上了。
　　“不用谢啊，那时候我正好打算去手术室来着。”安若没说自己因为贪偷窥，被她师父曾毅嫌弃另找别人去麻醉的事情。
　　“那也该谢谢，正好，我昨天收到了一份比较特别的礼物，到时候分享给你一份作为谢礼。”周成也给自己找了一个理由。
　　安若便知道周成说的是什么，就回：“师兄你舍得吗？”
　　“那可是两个萌娃拿自己的零花钱买的哦？都上新闻了。”
　　“嗨，我就只是个代表，算不了什么。”
　　“对了，安师妹，这个月找时间，一定要请你吃一顿饭表示谢意，我下个月可能就要去魔都，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了。”
　　“不然这谢谢就只能成口头上的谢谢了。”
　　“去会场了。”周成再多说了一句，就把手机给放进口袋里。
　　然后看向了身边坐着闭目养神的杜严军，问：“严军，我跟你说件事啊！”
　　“嗯！周成哥，你说。”杜严军继续闭目养神，昨天白天记笔记，晚上被蔡东凡灌酒，他人都麻了。今天还要累一天。
　　“我下个月要去魔都读书，直博。”杜严军肯定瞒不过，也没必要瞒，最后肯定会把这件事情挑明，只是早一点和晚一点的区别而已。
　　如今，只要罗云和刘奕平那里不出岔子，就不会有问题。而如果他们那里会出岔子，他们也不会吹这个牛逼！
　　杜严军身子猛地一缩就要站起来，头顶直接撞在了车顶上。
　　哐当一声吓得车师傅踩了急刹车，回头问：“你们搞莫子哦？黑我一跳。”
　　好像是川省人，反正是那边的口音。
　　“没事没事，不好意思！师傅。”杜严军赶忙对师傅道歉。
　　但凡谁开车，后座的人这么玩都会被吓一跳，认为是不是自己的车被撞了。
　　杜严军然后问：“周成哥，你说的是真的假的？”
　　“肯定是认真的啊。我骗你干嘛？”周成也没过多解释，后面他会一并解释，只是先提前说明白，免得到时候杜严军又觉得他故意隐瞒什么的。
　　杜严军顿时一副B了狗的表情，目瞪口呆，脑壳宕机，仿佛短路了似的，思维都没那么活泛了。
　　足足过了几分钟，杜严军认真问：“那周成哥你什么时候走？”
　　虽然杜严军也有考虑过，周成怎么去读直博，但是，杜严军也知道，这肯定是有‘内幕’的。也就是‘关系户’的捷径，这种东西，挑明对谁都没好处，至少好处不会归于你。
　　“下个月吧，具体什么时候，还不知道，但估计下个月的月初，我就不会在科室里上班了。”
　　“也是昨天晚上才确定的事情。”周成如此回着。
　　“你到时候帮我给张正权解释一下啊，免得这个逼觉得我故意瞒着你们的。”
　　“好！”杜严军点头。
　　然后两个人一路就到了会场。
　　到会场之后，周成才终于是看到了张正权这张大黑脸庞，出现在了会场里。
　　他进门看到了周成和杜严军后，就马上说：“周成哥，严军哥，你们来了？”
　　“你干嘛去了？一天不见你的人影！”周成看到张正权，问。
　　“我就在会场里面随便转转，有点事情，现在已经搞完了，你们去哪个会场啊？我和你们一起。”张正权回得很真诚，就像真没事瞒着周成一样。
　　“我还是去关节会场吧。”
　　“我去创伤。”
　　周成和杜严军分别回。
　　张正权犹豫了一阵，后说：“那我还是先去创伤吧，时间不早了，周成哥，等会儿我再来找你啊！”
　　周成就直奔三楼而去。
　　……
　　“什么？”张正权和杜严军一路走向创伤会场的时候，张正权的大白牙被黑皮肤映衬得更加白，面露惊讶之色。
　　“真的，刚在来的路上，周成哥亲口跟我说的。”
　　“而且我师父也给我说，这一次关节会场，罗老师的师兄也来了，那是九院正儿八经的教授，曾院士更是全国都知名的。”杜严军很认真地说。
　　同时看到张正权这么‘刺激’的反应，杜严军觉得张正权简直太不淡定了。
　　张正权的脸色阴晴不定起来！
　　心里开始暗骂，我nia，我TM昨天都差点胃出血了，才好不容易破开了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口子！他妈的，周成哥怎么又跑去魔都了？
　　卧槽。
　　他撕开的口子，只是一种意向，还没决定，但是张正权肯定，如果周成想去那边的话，给他足够的时间，他应该还可以打通，到时候他就以器械商的身份溜进去了。
　　昨天陪酒的时候，他被叫作小张，出来之后他的‘领导’才赶紧改口叫张总！
　　但？
　　这周成简直也太跳脱了吧？
　　我太心累了。
　　不过，周成这件事已经决定了，那么张正权也无可奈何，他也只能先继续去八医院呆着了，反正至少啊，那里还有杜严军、蔡东凡和罗云在。
　　周成虽然是走了，张正权也舍不得，但是周成跑的地方太远了，他跟不上，短时间内，也不想去跟上。
　　只能说周成的“背叛”，一下子步子跨得太大，他连折中的法子都想不出来。
　　“嗯，唉！”张正权的千言万语，化作一句叹气！
　　然后跟着杜严军一起去了蔡东凡的旁边，开始边缘游走，他要面见蔡东凡，介绍自己即将到来的新身份，某器械公司的销售代理商，可以进手术室的那种。
　　就不知道蔡东凡这边，会不会接受他们公司的器械，能不能打开第一笔市场。
　　……
　　关节外科会场，周成坐在了原位。
　　不过周成进来之后，还才落座的时候，就看到了，刘奕平正在和雷仲教授在沟涉着什么，而且在沟通的过程中，还在不停地往周成这边瞥来异样的目光。
　　他们肯定是在讨论自己的事情。
　　就是不知道讨论些什么，隔得远，听不清，所以周成就只得放弃好奇，然后看向正一脸笑意朝自己走来的董于亥，他坐到了自己的旁边。
　　低声问了起来：“周成哥，你是怎么得到罗师叔大力举荐的啊？甚至都说服了曾院士为你不惜代价去走特殊关系和特殊通道的啊？”
　　“嗯？”周成疑惑地转过头，满脸的疑惑。
　　董于亥就道：“周成哥，你这样的直博名额，很难弄到手的，而且你还是社会关系。不是应届生，这只能是院士有特殊的权限去走这个程序了，就连其他普通的，有博士生导师资格的教授，都肯定是拿不到的。”
　　“我听我老师说，是罗老师费了好大功夫，才说服了我师爷！～”董于亥好奇。
　　周成到底有多吸引人，才舍得让罗云和曾地纬这么卖力。


第一百九十二章 特别的礼物！
　　曾地纬教授虽然说已经是院士，带领的课题组在全国都颇具盛名！
　　他的手上也有一些比较特殊通道的学生名额，但是有这个名额和要去用这个名额，把这个名额给到个人，那又是不同的性质。
　　就好比没有刀，与有刀不用一样。
　　要不要用刀，也是具有一定的特殊条件的。
　　据自己的老师刘奕平所言，每年每逢博士或者硕士招生的时候，总有一些与曾地纬教授相熟悉的人来找曾地纬院士，就是希望能够让曾老把手里的特殊名额用到亲戚或者朋友的身上。
　　不过，这么多年以来，曾老也只是用过那么两三次。
　　其中一次，是托关系的人，与曾老很相熟，牺牲在了一次急救事故中。那是他的唯一后辈，希望能够继承父亲的衣钵，那次是曾老起了恻隐之心。
　　另外一次则是有人在复试的时候被做了手脚，曾老实在看不过去，把人留了下来。
　　也有第三次，不过第三次到底是为什么，刘奕平就没仔细解释，所以董于亥也不知道具体的原因。这一次是第四次，想必是罗云老师花费了不小的代价的，但是具体是什么，董于亥也不知道。
　　周成听到董于亥这么说，神色一凛，问：“这个机会要花费很大的代价吗？”
　　眉头深深皱起，其实于周成而言，去哪里读博士，并不是最关键的，如果要去曾老哪里，要罗云话费很大的人情或者其他什么，他如果早知道的话，他是不会这么轻易地答应下来的。
　　他只以为是罗云对曾老举荐了自己，然后就得到了曾老的同意。
　　毕竟啊，以前周成不太明白，但经过这一次的学术会议，让周成知道了，完美等级的技能，还真不是大白菜，是个人就能够拥有的。
　　一些地级市的医院，只是熟练或者精通级别的技能，也是能拿出来遛弯的。
　　董于亥就说：“其实我也不清楚啦，反正不太容易让曾老破规矩。”
　　“周成哥，你可是走了大运了。”
　　董于亥满脸露出了羡慕之色。
　　其实啊，到了硕士研究生这个学历，没有直接心思去读博进一步深造的人，还真不多。董于亥其实很想读博，毕竟不仅可以更加开阔自己的视野，也会让找工作变得比较平顺。
　　只是没这个机会而已，就连他自己的研究生导师，应该都是私下里答应了科室里其他人来读博。
　　当然，董于亥对刘奕平教授要收的那个同学，是颇为心服口服的，很优秀，他与对方根本就没得卷！
　　他自己能够进去读硕士，就走了点门道。
　　人情是有一定厚度的，越用越薄，不可能说他叔叔与曾地纬教授有旧，一辈子就可以赖上了，那也不能这么做事……
　　“其实我也不清楚，兴许是罗老师的人比较好吧。”周成随意地回着，然后又想起来了昨天晚上他送罗云回家之后，罗云在自己的床上呢喃那一幕。
　　罗云是可怜啊，他或许只是把他不能完成的心愿，转嫁给了自己吧。
　　“老师，我也想来读博。”
　　这短短几个字，若非醉酒，若非是这种想法和思维待在心里很久，肯定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的。
　　趁着年轻，多去学习吧。
　　董于亥也没多问了，就改叙旧。
　　反正不管周成到底是为什么，到底是哪里吸引到了罗云，他去读博的事情都已经是定了下来。
　　作为以前的同学，以后的‘师叔’，以前是没再接触，就认为是世界面不一样，所以没有多联系，但是现在周成已经不同于往常，而且也有这个机会可以接触一下的。
　　董于亥还是不想放弃这次机会，其实两个人还有VX好友，只是许久不联系了。
　　“周成哥，下次到了魔都，打我电话啊，给你接风洗尘。”董于亥先是主动告知了自己的电话号码。
　　周成赶紧记下并且作了备注，只是说：“我的电话还是以前那个，并没换，我发给你啊。”
　　为了避免董于亥丢了他的联系方式的尴尬，周成还是把自己的电话号码发了过去。
　　主要是因为啊，在一次模拟世界里面，周成发现，自己的这个同学，虽然那时候已经是魔都的知名教授了，与自己相遇之后，仍然能够促膝长谈。
　　证明了这个人是可以相处的，并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至少是人品还行，反倒是自己后来有一次在模拟的时候，坑了他。
　　只是啊，那一次，自己是得到了有上一次模拟经过记忆的奇遇，才能够做到投机取巧的，现在想要重复地去坑董于亥，都是很难的。
　　而且，让周成颇为费解的事情就是，明明在模拟世界里面，董于亥很多年后，会成为魔都的知名教授。
　　怎么现在他连读博的名额都还没搞定呢？
　　他如今就是研究生三年级了，很快就要迎接博士的入学考试了，难道是在这个过程里面，董于亥是另有奇遇？
　　周成的心思攒动着。
　　自从获得了模拟器后，周成就发现自己的思维变得缜密了很多，模拟器里面漏出来的很多关键信息，都可以作为现实世界里面的参考点，并不是只有最终的结果才有用。
　　正是因为如此，周成才会每一次模拟之后，都会仔细地去看一下模拟的进程和过程到底如何。
　　不然偷懒的话，直接模拟打开，躺平，根本不用去考虑什么模拟的思路这些。
　　但是，思路打开之后，会让自己的学习、现实的路子，都会变得颇宽。
　　……
　　台前，雷仲教授正在和刘奕平教授交流，主要是雷仲在问刘教授昨天去了哪里，是不是招待不周这样的客套话。
　　当然，更多地还是向刘奕平教授道歉，昨天的许教授，并非是故意针对曾老，希望刘教授不要把昨天的误会带回到魔都去。
　　而且，雷仲还表达了刘奕平教授没能当大会主持的遗憾。
　　刘奕平要来参会，是临时自己递交的申请书，当时啊，其实各个大会主席都排满了，不过得知了刘奕平要来，雷仲还是亲自地与刘奕平教授取得了联系，问刘奕平教授愿不愿意。
　　刘奕平说自己另有来意，便拒绝了。
　　刘奕平就道：“雷教授您说笑了，许老师是老前辈，我老师是我老师，在出现认知偏颇和理念不同的时候，我会站在我师父这一边据理力争，也不是说非要争一个输赢。”
　　“我对许教授还是十分尊敬的，这次只是学术交流而已，没有什么误会。”
　　刘奕平说得很坦白，也是心里话。
　　理念不同，可以相互驳斥，但是不要把愤怒和争斗带到现实中来，甚至出了这个会场，就要抛在脑后，不然的话，这就是争端，而不是学术交流了。
　　而如果单纯的学术交流，都还要讲各种各样的情面的话，那么这就不叫学术交流会了，就变成了人情关系拉拢会！
　　虽然大部分人都是把学术会议当成了旅游或者是人情会议，但是刘奕平知道自己不能这么想。
　　“谢谢雷教授的大度，因为后来许教授还专门给我交待了这件事，我当时还有些担心，但是我看许教授还没往心里去。”雷仲稍微有点心虚地说。
　　之前，为了避嫌，宋教授没开口，许教授只能下场，算是背锅了。
　　若是因为附二的事情，附一和曾教授打了起来，那未免也太冤枉了些。
　　紧接着，雷仲又旁敲侧击了昨天刘奕平的行程，刘奕平就大大方方地说：“雷教授，是这样的，昨天就是和我师弟叙旧了，然后再见了一下我师弟大力举荐的人。觉得还可以，深入地沟通之后。”
　　“我和我老师一致觉得他非常适合我们的研究团队，于是就问了他自己的意愿和想法，好在是小周最后答应了下来。”
　　罗云与刘奕平说起过周成和罗云提了一嘴的事情，这样的事情，周成肯定不好来找雷仲直接说。
　　但是刘奕平好开口，他和雷仲差不多处于同时代，就算是雷仲误会了，也不会当场翻脸。
　　雷仲的神色只是微变，就赶紧接了话：“是嘛？那就恭喜刘教授了啦，我相信罗医生大力举荐的人，一定是个人才。”
　　雷仲忍痛割爱了。
　　刘奕平已经讲了，他和曾老商量过，而且周成已经同意了，这样的事情又不会是作假的。
　　他还能做什么，骂周成一顿还是直接去找罗云出口气？
　　气是顺了，但是自己这个人，也算是交代在这里了，这点气度都没有，算什么教授？
　　争抢学生的事情，每年华清和京都天天打架，也没见两个学校老死不相往来啊，这实属常事。
　　刘奕平就说：“雷教授客气了，不过是个不错的年轻人。雷教授，以后说不得还要您多多关照一下我师弟呢……”
　　雷仲一愣：“刘教授，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刘奕平就一叹，说：“其实我师弟心里一直都一个遗憾就是没能把书读完……”
　　五分钟之后，雷仲的脸色立刻变得红光满面起来，与刘奕平开始谈笑风生起来，见那脸色，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十岁似的。特别是在刘奕平为了让雷仲更加重视罗云，给罗云更多机会。
　　刘奕平算是作了一个漏斗，把什么都抖了出来，好家伙啊，雷仲是听得相当满意，当即拍着胸脯保证，绝对不会亏待了罗医师，而且还站起来往后看，颇有一副现在就想拉罗云去促膝长谈的意思。
　　刘奕平见到雷仲这表情，脸上的愁色才慢慢消失。
　　无论如何啊，罗云终究是自己的师弟，而且是刘奕平非常看好的师弟，曾老念叨了他五年，加上他研究生，算是关心了他八年。
　　八年啊！
　　终究还是走到了现在。
　　人生很长又很短，有些事情是真的不能寄希望于将来，珍惜眼前，才是正理。
　　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选择并没有错，博士学历和博士学位是基准线，这是目前国内顶级的三家医院的最低标准，这没有错。
　　罗云也没错，只是他不能再去魔都读博，进不了好医院，无法得以施展才华，这个遗憾不能让罗云带一辈子。
　　罗云回来的时候，曾老耍了点手段，但是现在也是该弥补的时候了。
　　并不是曾老不愿，也不是罗云不愿。人生来世界，父母天已经注定，无法更改。
　　生来病死，也非个人意愿能左右的。
　　……
　　雷仲心情很好地别过了刘奕平之后，就偷偷地溜到了一楼，给丁长乐说起了这件事情。
　　丁长乐听了周成要离开后，顿时有点失神。
　　建议雷仲收了周成，这是他深思熟虑地一个结果，也是为了周成的发展，找了一个最好的带教老师，给了周成最完美的规划。
　　罗云留下来，只是他计划之中的一种，并不能算得上是意外之喜。
　　丁长乐闻言，把雷仲推去了洗手间，一口气嘬了一根后，才问道：“雷教授，这件事已经定下来了吗？没有变数了吗？”
　　丁长乐是真心很希望周成能够留在湘省的。
　　“基本上已经定了。”雷仲看出了丁长乐的遗憾，也知道丁长乐舍不得周成，并非是个人的利益，单纯地只是希望湘省的环境越来越好，不然的话，丁长乐绝对不会给他说有周成这个人的事情。
　　自己默默的贪下来多好。
　　“不过这是小周的前程，我们还是不要耽搁才好啊。”雷仲劝说。
　　于周成个人而言，他若是能够得到曾老的重视，他的发展前程，肯定比留在湘省要好，好十倍说不上，但是两倍应该不算夸张，平台毕竟不一样，起跑线就不一样。
　　丁长乐点了点头，接着说：“小周若是走了，我倒是想起来，我之前答应过他，要为他安排III级手术授权的事情，就恐怕没太多时间去安排了。”
　　“这是我亲口答应了他的事情。”
　　“雷教授，你说，今天我们科室中午安排的那一台教学手术视频？可不可以更换一下主刀？”丁长乐建议。
　　之前一直拖着，主要是他觉得雷仲肯定可以搞定周成，所以没那么急着安排，而且周成拿到II级手术授权的时间也不久，再稍微缓一缓。
　　只是现在周成就要走，为了避免食言，也算是为周成离开之前，送给他最后一个礼物了。
　　“这教学手术，可不能出纰漏啊，周成他能行不？”雷仲眉头紧皱。
　　他没见识过周成在台上的工夫到底怎么样，虽然现场急救的时候表现极佳，但那毕竟只是现场急救。
　　教学手术，可不是一般，若是出了差池的话，那丢的就是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脸，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啊。
　　丁长乐就道：“这个雷教授您可以放心，此次的教学手术，就只是安排了一台III级手术，简单，毕竟时间就那么长。我虽然没看过小周做，但是我们组有人看过，手术的完成度还是相当不错的。”
　　“不说他，就小杨，对周成的评价也是赞誉有加，应该是出不了差池的。”
　　“既然是从我们湘省走出去的，也是答应好了的事情，我们也不好食言啊。至少留个眷恋，说不定以后周成就想着回来工作了呢？”
　　丁长乐如此说道。
　　“那行吧，你们科的事情，你自己酌情来安排，到时候，你就在手术台旁，亲自看着吧，万一出了问题，也好及时补救。”雷仲点了点头答应。
　　这种事情，不是玩笑，是所有人都要跟着冒风险的啊！
　　教学手术出了纰漏，丢脸事小，万一真出了问题那么他们这些领导层，就是热炕上的蚂蚁，只能出来背锅！
　　不过，丁长乐的最后一句话打动了雷仲。
　　周成考了硕士考了三次都复试被刷了下去，如果真的要周成对湘省有什么眷恋的话，恐怕也就只有些许的人情了，因为周成就没有感觉到一个极好的氛围。
　　丁长乐就去安排了。
　　雷仲仍然有些不放心，又找到了杨弋风的电话打了过去，问了一会儿之后，这才放下了心来。
　　……
　　得到了科室和医院老大的认可，雷仲立刻就去安排了，首先是做好科室里主刀和助手的交接，手术室和麻醉医生的交接。
　　然后，丁长乐才到台下，与周成的上级，蔡东凡说起了这件事。
　　蔡东凡乍一听，人都麻了，眼睛差点裂开：“什么？丁教授，您不会是在和我开玩笑吧？”
　　“你要周成上今天中午的那台教学手术？”
　　这是蔡东凡始料未及的事情。
　　什么叫学术会议中场的教学手术，那是装逼的代名词，是湘南大学附属医院和二医院为了装逼，或者各个省份的顶级医院里的教授为了装逼特设的一个环节。
　　既是教学，也是重新定义天花板和让大家一起来见识什么才叫好的手术！
　　这样的机会，科室里的副教授上手的机会都极少，要安排给周成？
　　玩笑吧？
　　“恩，我是这么打算的，蔡主任，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你就让小周好好地做一下准备吧。”
　　“今天是骨科年会，基本上创伤外科委员会的主委和组委都在，趁着这个机会，把这件事情给办了，也合情合理，免得以后有人再跑一趟。”
　　“况且，这种直播是最服气服人的，其他人想学，这样的先例，也不好复制了啊。”丁长乐笑着说，完全看不出来半点的失落。
　　蔡东凡听到丁长乐都这么说了，便也没再多纠结，而是马上给周成说起了这件事。
　　这事情就格外让周成意外，不过他也想到了，这可能是丁教授的一番好意，也就答应了下来。
　　答应之后，蔡东凡立刻就让周成下楼，他要亲自开车把周成送去湘南大学的附属医院，而且要和他一起进手术室，做好手术直播的一切准备才行。
　　不敢有丝毫大意。
　　而就在蔡东凡正在做这些准备的时候，丁长乐也是把杨弋风叫去了医院，准备在旁协助。
　　让周成来主刀中途的教学手术，是颇为冒险的事情。虽然医院里也有人，但是他们对周成是不熟悉的，杨弋风与周成有过接触，知道周成的一些手术习惯，才更好配合。
　　本来最好是他亲自去的，不过因为中午的手术直播，他作为创伤外科的主任，自然是要到会场亲自主持并且在现场进行讲解的。
　　杨弋风得到消息后，倒是没有不情愿，马上就准备打车去医院，只是在电话里面，杨弋风问道：“师父，周成是不是要离开湘省了啊？”
　　目光中闪过了复杂之色。
　　说起来啊，丁长乐教授对周成一直是颇为看重的，而且也给了周成很多机会，为了周成的事情跑上跑下，就连雷仲那边的关系都走通了，如今周成另去其他地方，颇有一种给脸不要脸的意思。
　　不过了，这一切好像丁长乐与周成也没形成过什么约定，说是丁长乐为周成做了什么事情，周成就必须要怎么怎么样，丁长乐最初只是希望周成能够发展得更好。
　　“嗯，罗云已经有了安排了，而且周成也和刘奕平教授说好了。”丁长乐不无失望地说。
　　按照丁长乐地打算，他是希望把周成、罗云一网打尽的，不过这样的想法也的确是有点太过于贪心了，能够有罗云过来就已经是走了“捷径”。
　　杨弋风听到丁长乐这么说，也没多讲什么了。
　　不管怎么算，先遇到周成的是罗云，先知道周成的是罗云，先来后到轮不上，而且杨弋风也不知道之前罗云到底对周成怎么样，有没有提前讲过些什么。
　　“好的，师父，我已经打到车了，很快就能够到医院里。”
　　“只是，师父，这么安排的话，天柱哥不会有什么其他想法吧？”杨弋风又问。
　　秦天柱，是跟着丁长乐的副教授，这次的手术直播，本来是丁长乐为了挺他安排的。
　　“这个不会，小周天柱是见识过的，我已经和他说好了，而且这也是雷主任的意思，天柱不会有太多心里想法的。”要说完全没有，那丁长乐肯定无法保证，只能说，就算有想法，但这样的想法也不会太大。
　　……
　　蔡东凡和周成很快就赶到了湘南大学附属医院门口，本来是打算直接开去停车场的，可谁知道，即便是周末，门口仍然是堵得一匹，因此只能是让周成提前下车，然后蔡东凡去找停车位，并且还让周成提前赶去手术室。
　　周成到了外科楼的下面，就给秦天柱打了电话，现在的时间才早上的九点四十，而中午的手术，其实十二点一十，才正式开始。
　　之所以要这么早到，就是为了做好周全的准备，而且是要在十二点一十的时候，就进行到有解说的手术内容部分，在此之前，所有的方方面面都要考虑周到，包括麻醉，术前检查、术中可能发生的突发因素。
　　要是在手术直播中出现一个肺梗塞，那就不是好玩的事情了。
　　“秦老师，我已经到了手术室门口了，但是守门的大爷说我没有胸牌，进不来。”周成解释着。
　　“你就说骨科的丁长乐教授让你来手术室的，他就会让你进来。”守门大爷一边听，一边重复，上下看了一眼周成。也就给了周成一套洗手衣与钥匙。
　　在湘南大学附属医院，就连普通的住培医生，在进手术室的时候都能有自己单独的衣柜，的确实要比八医院稍微好一些，八医院里的柜子，那都是要靠自己去找的……
　　这是周成第一次进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手术间，所以稍微有点紧张，不过到了里面后，发现就没人注意他，他的心态才稍微平缓了一会儿。
　　穿好了洗手衣，戴上了帽子之后，蔡东凡打来电话，说：“我找不到停车的地方，小杨说他已经来手术室了，我就先回酒店里了啊，你等会儿自己打车过来吧，这停车太麻烦了！”
　　周成想起之前门口的堵，便忙回说：“好的，蔡老师。”
　　只是内心更加紧张了，本来有蔡东凡在旁边，他好歹有一个熟人，可以稍微说说话，蔡东凡说不来了。
　　那自己这闯进去，一屋子都是陌生人，到时候还要主刀手术，那岂不是氛围会很冷？
　　不过，当周成赶到了秦天柱电话里所说的手术室的时候，就看到，病人还没进来，但是病人的各种术前检查的结果已经到了手术室，秦天柱在阅片器面前，一边在对着时间，一边对着另外一个教授在说着话。
　　“叔，我们这个病人。”正说着，周成踩开了手术室的门，也听到了秦天柱的称呼。
　　秦天柱马上改了口，扫了周成一眼：“秦教授，我们今天要做的手术就是股骨倒打髓内钉内固定术，病人的基本情况您也清楚了，到时候十一点二十的时候您开始麻醉，然后十一点五十开始术前准备，十二点整开始切皮，到十二点一十分的时候，准时开始操作……”
　　秦天柱这不是第一次参加直播手术，也不是第一次主刀手术，所以他对这些流程十分熟稔。
　　秦丁墨看到了周成进来了后，扫了周成一眼，问：“丁主任说要临时更改主刀的小伙子，是他啊？”
　　秦天柱被打断了，意外地看向了自己的叔，诧异问：“秦教授你认得小周？”
　　要说八医院的其他外科医生，他可能没太多印象，但是这个周成，他简直太有印象了好吧？
　　当时几个人一起合力把那个逼送进去的时候，周成出力不小啊。
　　“嗯。认得，上次去八医院，就是给他配台的。我只是不晓得，他竟然和丁长乐教授也熟，倒是有些意外。”秦丁墨回道。
　　周成此刻也记起来了，之前罗三根的手术，就是怕出意外，而且要术后直接送监狱，所以曾毅就把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秦丁墨教授给请去了八医院，只是周成没想到竟然这么巧合。
　　不过周成稍微一想就想得通了。
　　那能不巧合么？
　　刚刚秦天柱副教授喊秦丁墨教授叔，本来安排的是秦天柱主刀的，那作为亲叔叔或者其他叔叔的秦丁墨岂能不来给秦天柱稳住麻醉这些事情？
　　是自己中途夺了‘主刀权。’
　　“秦教授，秦教授。”周成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喊，也只能用秦教授来作为称呼。
　　秦天柱就介绍说：“你就叫我天柱哥，或者秦老师吧。”
　　秦丁墨是教授职称，也是自己的叔叔，他不可能和秦丁墨有同样的称呼，在医院里面，他们两个在同一个手术间的时候，一句小秦可以解决，下级就喊他天柱哥或者秦老师，以便区分。
　　“秦老师。”周成又忙改了称呼。
　　而就差不多这个时候，手术室的门口又钻进来了一个绿衣服、蓝帽子，也是脸熟。
　　不过，在他一进来的刹那，秦丁墨的脸色就略显得阴翳起来。
　　这可不就是骨科的那个祸害杨弋风么？
　　杨弋风先去祸祸了神经外科老刘的那啥，结果转过身，又来祸祸自己徒弟，他是真气不打一处来。
　　诶，事情是这样的，当时秦丁墨去八医院的时候，不是“调戏”了一嘴杨弋风，说他躲去了八医院，名声不太好，他转口就扯上了秦丁墨的徒弟艾荷。
　　本以为杨弋风是那么随口一说，可他回来后一打听……
　　自己的那个学生啊，还真的对杨弋风有几分意思，之前他来骨科的麻醉比较多，所以近些时间，秦丁墨都直接带着自己学生去其他科麻醉了，毕竟他是麻醉科的主任，有自主地安排权。
　　“秦老师，天柱哥。”虽然秦丁墨的眼神不太对，杨弋风也只能硬着头皮说。
　　“嗯！”秦天柱和秦丁墨都只稍微点了点头，并不意外杨弋风会来手术室。
　　然后，秦天柱就直接进入了状态，开始布置手术中的细节，然后还要联系器械商，把器械务必送到，还要联系手术室的手术护士，务必要及时赶来手术室，还有联系科室，提前一小时做术前准备，麻烦事有一大堆儿……
　　杜严军本来是和张正权两个人都是在创伤外科的会场跟着蔡东凡混的，只是啊，杜严军突然就发现，蔡东凡的人不见了。
　　本以为蔡东凡是上厕所去了，可等了小半个小时，还没在会场。
　　杜严军便有些好奇地打了个电话，不过打了电话后，杜严军就后悔了，简直觉得自己好像一条狗。
　　刚刚自己到底是脑子里哪根筋错乱了，非要打蔡东凡的电话的。
　　杜严军的目光呆滞，眼神凌乱，表情纠结。一副傻屌模样。
　　张正权此刻在左顾右盼，不过他其实对自己公司的人都还认不全，但是看到了有人在门口拿着他们医院的牌子，也才放心，便看向杜严军，拍了拍他：“严军哥，你怎么了？”
　　“我刚刚作了一回大死！”杜严军面无表情地僵硬转过了头来。
　　然后他赶紧从座位上翻开今天的会议日程表，然后看到了今天中午的十二点一十到一点半之间，湘南大学附属医院，还真的是安排了一台手术直播。
　　不过，这场手术直播，预备的术者写的是秦天柱副教授！
　　怎么就突然变成了周成了呢？
　　要知道，只有附一附二的副教授，才有那么一丝丝可能性，成为大型学术交流会议过程中的手术直播的术者的，大部分都是由教授来主刀的，就是怕出事。
　　周成，竟然混到了这个？
　　这是连自己的老师蔡东凡都不敢想的东西……
　　诶，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教授们，到底是怎么想的啊？怎么会让周成去做直播手术的术者呢？
　　这个玩笑荒诞得不亚于是一个小学生去当高中老师！
　　这个比喻并不荒诞，甚至差距可能比这个还大。
　　要知道，小学生和大学老师之间的差距只有十几年，从一年级开始算，也才十六年。
　　而一个普通的临床医学本科毕业的学生，本硕即便是直博，也要五年，毕业之后，一年到两年升主治，五年后升副高。副高升正高至少五年。
　　如此算起来，也是十七年的差距，而且这还是极限中的极限那种！
　　比别人一年级到高中毕业，再到大学本科毕业成为高中老师需要的时间还要长一年！
　　够离谱不？
　　“今天中午的手术直播，是周成哥主刀。”杜严军转头对张正权说。
　　张正权顿时被吓得双眼泛出鱼白，会厌肌肉不自觉地痉挛导致关闭不全，口水腺因为紧张而大量分泌唾液，唾液倒灌入气管，不停地咳嗽起来，差点人没了！
　　——
　　大黑脸印衬出白眼更加白，足足过了十秒钟，张正权才缓了一口气。
　　“真的假的？你莫和我开玩笑。”张正权也忙看日程安排。
　　虽然他晓得周成哥很牛逼，而且正在崛起，但是这个崛起的速度未免也太离谱了！这不是离谱到家，是离谱他祖宗了。
　　“当然是真的，我师父刚刚才给我打了电话的，亲口说了这件事，现在周成哥就已经是去了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手术室了，你说是不是真的。”杜严军想着，既然自己作死了，那就大家一起来承受这份震惊吧。
　　说话的时候，杜严军的头皮都阵阵发麻啊。
　　周成的成长速度未免也太快了，甚至，或许，可能自己的老师，蔡东凡，都没能预估到周成今天会主刀的这件事。
　　之前丁长乐答应周成会给他安排III级手术的事情，杜严军和张正权是不知情的，就是怕他接受不了。
　　同样是八医院出来的，而且周成还是规培，他是正经的研究生，差距太大，怕杜严军自卑到骨子里，失去了道心！
　　“牛逼，我靠。”张正权已经没有话可以形容现在的震惊了，直接用了一句国家级震惊！
　　我靠就完事了。
　　蔡东凡回到了会场后，杜严军又旁敲侧击了一会儿，这会儿就连张正权也是竖起耳朵认真听了起来。
　　张正权之所以要折腾公司，其实是为了能够留下八医院，只是他的学历和能力都达不到，只能取巧了，留住这一份氛围。
　　而且，张正权可能知道的事情还比杜严军更多一些，那就是周成下个月要离开科室，去魔都读书……
　　而这件事，杜严军还仍蒙在鼓里。
　　张正权觉得自己已经够努力了，本以为周成不管去哪里，他都能跟得上，毕竟有钞能力嘛，但他还是低估了周成的‘跳脱’！
　　蔡东凡就神色复杂地看了杜严军和张正权两个人一眼，满脸苦笑地说：“这事儿，不是我偏袒，我自己都不敢直播，完全就是小周自己拼出来的。”
　　蔡东凡怕杜严军心里产生误会，不亲他这个学生，而亲周成这样一个规培。
　　杜严军完全没这个想法，忙解释道：“师父，我没这个意思。我只是……”
　　“只是为周成哥开心。”这是实话。
　　当然，羡慕和嫉妒都有的。
　　MD，当着全省所有骨科前辈的面，来一场手术直播，这就已经是年少轻狂了好吧？这就已经是秀到了巅峰了，有这一场，这一辈子就不算白来了。
　　试问有几个人，能够在这么年轻的时候，当着这么多前辈的面，班门弄斧？
　　要去班门弄斧，你首先得有班门弄斧的资格，这个资格都没有，你想班门弄斧，其他人谁看你啊？
　　对于杜严军而言，他的目标，只是，成功毕业，拿到四证，留院。
　　读博的事情都不敢想，更别论是去“班门弄斧”了。
　　“你能这么想是好事，等会儿啊，咱们就默默看吧，小周的手术实力，你们也是见识过的，就不知道，这一次的手术直播，在其他人的眼里，会是什么样子。”
　　蔡东凡低声喃喃，也有点紧张，更多的是期待，还有几分不舍……
　　蔡东凡还不知道周成要走的事情，但是，今天的这个事情过后啊，蔡东凡也就知道，差不多就是周成正式宣告离开八医院的时候了，他不会再留下来了，因为他的成就已经完全超出了蔡东凡的掌控，他需要的平台，已经不是蔡东凡能够给的了。
　　就相当于，自己养的孩子，已经要去海阔天空，尽力施展才华了。
　　把他束缚在身边，就是自己的自私。
　　只是有点舍不得，也有些骄傲……


第一百九十三章 无辜的观众！～
　　丁长乐要做的事情可不少，这件事情，说起来和交待下去，那就是上下嘴皮子一动的事情，但真正要落实下来，丁长乐还是要做不少的准备的！
　　首先，把创伤外科分会的一些副主委，要互通消息，以防万一，就算是在出了事情的情况下，也让他们能够站出来，与自己一同把这个责任给顶出去。
　　而要做这样的事情，就少不得要奔波。
　　当前湘省的创伤外科主要有几个分支：创伤、手外、足踝！其实还有其他更小的分支可以去做，但这几个是热门，只有先把热门做好，才敢去碰冷门。
　　湘南大学附属一医院的创伤外科，三个组的人，他都认识，好说。
　　手外科的陈庭业教授、足踝外科的支灡教授。
　　支属于少姓氏，支灡教授也并非湘省人，而是南河省人，来沙市读书之后就留在了这里当教授，目前是湘省足踝外科的扛把子之一。
　　自己医院，自己科室的教授，那都好说，他只要提一嘴就没事了，但是，创伤外科的副主委，也不是一家独大。
　　就创伤而言，湘南大学附属二医院就有倪宏、杜海波教授、手外科有邓亮根教授、足踝外科就有两位教授，何临江教授和腾元里腾教授。
　　这还只是教授级别的，还有一些副教授……
　　湘南大学的创伤外科，教授职称也有创伤的凌林教授，手外的张越超教授，足踝外科在湘南大学附属三医院还没形成规模性的发展。
　　还有省人医的两个教授。
　　就这么一算，丁长乐至少要去和七个人好好地通一通气，才敢好好地安排中午那台手术更换术者的事情。
　　丁长乐心里先计较好了各自的说辞后，首先就找到了陈庭业教授。
　　陈庭业就是科室里的人，丁长乐在说到周成的时候，陈庭业是晓得周成这个人的，不过陈庭业依旧是略有震撼：“丁主任，你真要这么安排吗？这冒险有点大啊。虽然小周我觉得是不错，但就不能观望一阵子么？”
　　丁长乐热心，好做好事，陈庭业能理解，但是可以再等等，再多看看，反正周成也不急于这一时片刻。
　　“周成下个月就要去魔都了，这是我答应的事情，还是早点落实为好，免得心里总是膈应着一块石头。”答应了别人的事情，丁长乐一向习惯不要把诺言当废话，或者人情欠成账。
　　陈庭业闻言愣了愣，认真地看了看丁长乐，实话实说：“丁主任，那这是何苦来哉？”
　　人要走了，您在这里忙活，什么好处没有，这不闲得蛋疼么？
　　您现在就算不管，周成屁都不敢放一个，什么承诺，那是觉得你是我学生我才承诺你，不然你是谁啊？
　　不过丁长乐不是这样的人：“答应了的事情，还是要做到的，也不是做不到。”
　　“那支教授怎么说？”陈庭业内心一动，觉得丁长乐是不是有点没当主任的魄力，也没有教授的魄力。
　　就一句不好，自己这里那里的奔波卖脸。
　　要搞这样的事情，你首先得把副主委里面的一半以上的关系打通，别让他们给你使绊子。
　　这除了要卖脸，还是要欠人情的。
　　“我还没给支灡讲的，先和你通通气。”丁长乐说。
　　陈庭业就神色一凛说：“那这样吧，主任，我去和支灡说，你去找其他的教授问问吧，这种事情还是要提前通气比较好。”
　　在其他医院教授那里，卖脸的事情，陈庭业也能做，但是周成和他的瓜葛就那样，都是要离开的人，陈庭业可没不遗余力地培养其他学校学生的习惯。
　　帮忙是人情，不帮是本分，但是做个顺手人情，去和支灡讲一声，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总归丁长乐是主任，他决定了的事情。
　　就算是其他所有教授不同意，他也能支棱起来，大不了到时候态度强硬点而已，其他人也会给面子。
　　“那辛苦你了啊，陈教授。”丁长乐多客气了一声。
　　陈庭业则说：“没事，主任，你先去忙吧……”
　　丁长乐别过了陈庭业后，就找到了湘南大学附属二医院的创伤外科的主任，倪宏教授，说起了这件事。
　　倪宏闻言，神色当时就一紧：“丁教授，您怎么又来这一招啊？你们去年不才走了个特殊授权么？”
　　在外省人面前，湘南大学附属医院和二医院同体连枝，但是在私底下，还是存在着竞争关系的。现在这个场合是，二医院的手外科相比一医院稍逊一筹，倪宏等人都是在费尽心思地努力想要赶超。
　　相互竞争以进步，但倪宏的确搜刮了科室里的所有年轻人都没能找到一个能和杨弋风打擂台的，所以他起了去湘南大学附属三医院挖人的意思，差不多已经墙脚挖回来了。
　　现在丁长乐又要来一套，不是，你丁长乐到底是踩了什么狗屎运啊？怎么这样的人才，一批一批的量产是吧？
　　丁长乐可不顾与倪宏解释周成的去向问题，只是双手抱拳说：“倪教授，帮个忙，如果您等会儿看手术过得去的话，就支持一下，但凡术中有不可饶恕的失误，您尽可反对就是。”
　　倪宏不是本院的教授，但也是老相识了，不可能让他放过周成术中的原则性错误，但别揪着小辫子就行了。
　　在他们这个级别，去找一些副教授的小辫子，能整死对方。
　　但没必要不是，明明是一个III级手术，你说他缝合不到位，这不是故意找茬嘛，丁长乐是来走这个关系的。
　　倪宏翻了翻白眼道：“丁教授说笑了不是，有原则性错误的学生，您敢放出来，我也不敢看啊。”
　　开什么玩笑，如果不是提前对学生有一定的了解，连基本原则都不懂，会拉来年会遛弯？
　　如果真的能这么做的话，倪宏也有学生，手里一大把，也拉出来遛娃了。
　　肯定不可能啊，他只是气不过丁长乐的运气太好，优秀的人扎堆往他那里去。
　　“那就拜托倪教授了啊，辛苦。”
　　然后丁长乐又先后单独去了其他几位创伤外科的大拿那里去卖老脸，自然，在交流的过程中，几乎所有人都以为丁长乐是去装逼的。
　　羡慕嫉妒恨差点没直接骂出口，觉得丁长乐是故意嘚瑟。
　　但实则，丁长乐自己的内心也是有苦说不出啊，也不解释，只是把这件事给定下来。
　　不为其他，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丁长乐在会场里游走的一幕，被杜严军、张正权和蔡东凡都看在了眼里，甚至于张正权这个大黑脸蛋子，都吐槽说：“严军哥，虽然我和周成哥很熟，但我刚刚都有一种觉得他就是叛徒的冲动。”
　　“有一种给脸不要脸的错觉。”
　　杜严军郑重点头。
　　蔡东凡看了张正权一眼，张正权马上闭嘴。
　　蔡东凡就道：“你再多骂几句啊，我听了心里也舒坦……”
　　蔡东凡才是损失最大的好不好？
　　罗云要走，周成也要走，都是从他身上刮下来的肉。
　　张正权立刻就骂骂咧咧起来：“周成简直就不当人子……”
　　骂到最后还真的有点气了，气不过周成要跑去魔都，让他白跑和瞎折腾了好久。
　　其实，张正权知道，自己的内心是不舍得周成离开的，但是呢，他又为周成而高兴，毕竟去魔都交大读博，是每一个医学生梦寐以求的事情。
　　自己不舍这样的气氛，也不能耽误其他人的前程。
　　人生到了每一个分叉口，都会有离别，逐渐地去体悟这种离别，或许这才能让人慢慢成熟。
　　朋友不是永远在身边一起烂在窝里的，那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之后，江湖再见，仍是故人。
　　你飞不出去，你也不能挡着别人往外飞的路径。
　　……
　　丁长乐最终又坐到了陈庭业的旁边，时间已经是来到了十点四十，看表情是有点儿累的，但就不知道是心累多一些，还是身体疲惫多一些。
　　陈庭业已经把支灡招呼到了旁边，因为中午的直播手术，是湘南大学附属医院安排的，他们作为科室里的三个教授，等会儿自当要挺出来说话，避免找茬的。
　　不管是秦天柱也好，还是周成也好，走的都是湘南大学附属医院创伤外科的这块招牌！
　　支灡教授看了看丁长乐后，问道：“丁主任啊，这个周成，是不是就是雷主任所说的，那个唯一在上次的急救事故中，唯一获得急救先锋的骨科同志啊？”
　　“我听着耳熟，之前不久才反应过来。”
　　丁长乐点头：“就是他。”
　　支灡得到确定，嘴角咧咧：“雷主任为了避嫌，把所有骨科的教授都划拉了，把东西给了他，人要走了，这有点说不过去啊？”
　　支灡很壮实，正宗的北方脾气，有啥说啥，可不会藏着掖着！
　　雷仲是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院长，也是骨科的大主任。为了避嫌，他连骨科的所有教授，不管是自己医院的也好，还是其他医院的也好，一个都没提。
　　甚至湘南大学附属医院所有带队的教授里面，也只有一个名额。
　　会把名额给周成，周成是做了贡献，但还是有其他一些因素在里面的，雷仲也是跑了一圈，才说服了这个决定。结果周成把荣誉拿到了，人就转身跑了，这不蛋疼么？
　　你要走，提前直接说多好啊？
　　丁长乐就附耳在支灡的旁边又说了几句，支灡的脸色这才缓缓地平复下来，有点愤怒的表情也淡化掉。
　　语气格外复杂地说：“唉！～”
　　“其实我早就想过，这么搞会吃亏的。企业走家族企业都最终会走向落寞，更别提是医院了。”
　　声音不大，但雷仲和陈庭业都能听到。
　　每次在考研和考博的时候，就会有本校的职工在校内游走，这是人之常情，他们也做过，遇到了也会去做，只是做是做，最终的结果吧……
　　就挺复杂的，一边是自己的孩子，一边又是。
　　也挺纠结，要说能够读到硕士和博士，而且上了线，傻肯定不傻，能力和聪明也是有的，但是挤掉一些真正有天赋和实力的人，也是不可避免的。
　　两难，都不好抉择！
　　就不知道，雷仲会不会因为这件事，在任期上，做一些比较坚决地调整。
　　医学的学习，非一日之功。
　　三年。
　　全都覆没，这肯定不是简单的运气问题能够解释得清楚的，然后正好周成的旁边又有个背后通了天的人，那如果支灡是周成的话，能够有把握的事情，当然选择更有把握的啊。
　　说实在的，平日里游走关系，不也就是能够多些把握么？
　　人情人情，人之常情，也是其中一种。
　　“还是我不够果断吧。”丁长乐喃喃回复。
　　他觉得，如果他更加坚定些，不去考虑周成到底被谁带成学生，早早地定下来，定在自己的名下，那可能就没后面这么多事了。
　　只是，丁长乐觉得，他教杨弋风，已经是颇为心累了，实在是抽不出那么多时间去给周成，当然，周成的能力也强，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教。
　　所以找一个更合适周成的地方，就这么犹豫的工夫，周成就走了。
　　总不可能，为了周成，直接把杨弋风舍了。
　　带一个好苗子，是要尽心尽力地去当师父的，而不是就是当一个提名老师！
　　……
　　而就在丁长乐和支灡几个人在吐槽周成，以及周成的遭遇的时候。
　　湘南大学附属第二医院的骨科某聊骚群，开始躁动起来。
　　“兄弟萌，我TM裂开了啊。刚刚我莫名其妙地接到了师父打来的电话，劈头盖脸地就是一顿骂！自闭中！～～～”
　　“我靠，周博，你也被骂了吗？好巧，难兄难弟啊，我TM也正在懵逼中，求安慰！从来不晓得，老师输出的能力原来那么猛！”
　　“输出？”
　　“输出？”
　　“……”
　　聊骚群嘛、里面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好听，思维敏锐的。
　　不过，在接龙了一阵后，有一位大哥发了他们小组群的聊天截图！
　　好家伙啊，赫然是倪宏教授在群里面发飙了，不仅是骂了他，连带着倪宏教授的所有学生，大同门，全都被骂了，里面的所有人都在瑟瑟发抖地回复！
　　“收到！～”
　　“收到！～”
　　“完犊子了，老师是真的生气了，这个群里面，最大的大师兄已经是副高了，就是我们医院的，也被骂了？”
　　“我发现事情有点不对啊，有没有人知道，究竟是什么情况的？”
　　“@周博？”
　　“呼叫周博！”
　　“……”
　　周博，算是研究生群里面的传奇人物了，因为他毕竟是这一届里面，文章发表数量最多的，目前的累积SCI已经有二十多了。
　　Zjjl发了两个裂开的表情后，说道：“我知道，我老师专门打我电话的时候，提起了，说是附一，又要走一次破格手术授权，上一次是在季度的阅片会，这次拿到了年会上。”
　　“啊？”
　　“我靠@！！？#￥！”
　　“？？？？”
　　“又一个学术疯子还是临床疯子大佬啊？”因为那件事情，就发生在去年，所以，他们对这件事情的印象，特别深刻。
　　之前就被统一地批了一次，为什么？
　　因为他们没给老师长脸啊，湘南大学附属医院能够做到的资源，二医院也随时能做到，但是找不到这样的人站出来。
　　差不多就是，其实杨弋风也不是特别优秀，全靠着同学的衬托那种了。
　　而后在打听杨弋风的过程中。
　　“疯子”的名声，不胫而走！
　　本来，后面听说杨弋风要闹退学的这种事，让大家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没想到啊，这次附一闹得更大了，把装逼现场搬到了年会上。
　　年会拼的是什么？
　　学术成果、临床实力、底蕴都拼，只要能拿来装逼的，都拼刺刀。
　　别人敢拿出来，那是有拿出来的能力和实力，就好比周博周建林，不就是因为学术搞得好，直接都来骨科年会做主讲了么？
　　这就是湘南大学附属二医院的平台，能够给他们做的支撑物，你随意发挥，你只管优秀，装逼的机会和时间节点，我来安排。
　　二医院能这么想，一医院同样也可以啊，本来啊，二医院的研究生们，觉得今年一医院的骨科杨弋风沉寂下去后，就没有硕士和博士来亮相了。
　　就二医院和三医院两家开始秀，可没想到，最后被秀得头皮发麻了。
　　一医院直接把年会当成了破格手术授权现场，你这上哪里闹去？
　　“不晓得啊，没听人提起过。”
　　“不认识！”
　　“……”群里面立刻回复。
　　“欸！～”忽然，周建林又想起了昨天晚上下会场的时候，发生的那个意外情况，是两个萌娃，专门来会场送感谢糖果的，当时。
　　杨弋风和八医院的那个谁，可谓是出尽风头，就连教授都露出了羡慕之色。
　　不过，周建林想了一下，又觉得这不可能。
　　把荣誉称号让出去就算了，不可能还要去给那个八医院的规培大佬再去开一个个人秀场的，这绝对不可能。
　　“周博，有话赶紧说！～～～”
　　Zjjl：“没什么，我就是活跃一下气氛。”
　　“@周博，你知道曾经有个人他是怎么死的吗？”
　　“就是你这么作的。”
　　这算是卖关子了。
　　不过，群里面的聊天话题，很快就转移到了到底是哪个会场的事情，他们好去观摩，最终是确定了还是在创伤外科的会场，于是所有人都开始往创伤外科的会场，开始集合了起来……
　　而创伤外科的会场里面，有心人就突然发现，在临近上午场次的会议即将结束的时候，和昨天不一样的事情发生了。
　　本来，在接近会议尾声的时候，正常情况应该是人流逐渐散退，该吃饭吃饭去。
　　可今天，从十一点一十开始啊，就有大量的人在往关节外科的会场里挤！
　　大部分是年轻人，但是还是有一小部分人，则是其他会场的人，过来看热闹的。
　　都不是学生模样的。
　　……
　　台面上，丁长乐已经在十一点二十的时候，就随时做好了上台现场当手术直播讲解解说的事情。
　　不过，在看到陆陆续续有人进来之后。丁长乐还是发现了事情的不对劲，就赶紧给雷仲汇报啊，这可能会出事情啊。
　　作为湘南大学人，丁长乐岂能不知道，省内不知道有多少人希望能够打破湘南大学附属几个医院的医学垄断地位的，甚至别有用心的人。
　　不想着提升自己，就是想把几家医院搞死弄臭，然后找机会上位。
　　大概意思就是，我争不过你，底蕴没你厚，发展也没你快，也没你能吸引人才。
　　但是我把你搞死搞残了，我地位就上去了。
　　所以，在得知这样的情况后，雷仲也是开始联系起人，在即将接近会场结束的时候，开始往创伤外科的会场移动。
　　虽然，现在叫停周成的手术直播，还来得及。
　　但是，如果湘南大学附属医院，连已经决定好的事情，都没办法履行的话，那就是另类的退缩！
　　人多了，鱼龙混杂。
　　可能会出事，但要是成了，这就是有更多的人自行来到鞋底面被摩擦，虽说摩擦他们没什么快感，但这也是雷仲的魄力。
　　他如今不仅仅只是骨科的主任，也是行政院长，如果连接受别人的“挑战”，都没魄力的话，他如何去带着湘南大学附属医院去挑战那几位泰山，重临华国医学的最高殿堂行列？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雷仲还是又把骨科的老前辈，都聚集到了创伤外科的会场。
　　欸，说明了情况后啊，这些老教师，包括许老孔老在内，都哈哈大笑着，拄着拐杖，推着轮椅就下去了，颇有一种看热闹不嫌事情大的急切……
　　甚至，他们还对雷仲竖起了大拇指，说雷仲胆子够大，干了他们都不敢干的事情。
　　可不？
　　好好的学术年会，能开成一个特授手术授权的认证会，雷仲胆子够不够大？
　　这肯定是够了的。
　　……
　　看到聚集的人越来越多，那最后几个讲者，来自地级医院的讲者，压力顿时倍增，生怕会有人问他问题，所以在讲的时候，开始咬文爵字。
　　后背的汗和额头上的汗，都布满了，连衬衣都湿透了！
　　不过，别人就不是为了找他的茬而来的。
　　他们讲课结束之后，没一个人提问，反而是，场下的人，都在找熟人，安排老教授的座位这些事情上了。
　　没人提问，讲者们都是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
　　赶紧跑下台，然后直奔洗手间，洗手搓脸，甚至恨不得直接回到房间里洗个澡，这他妈的太吓人了。
　　因为他在台下，看到了自己的师祖辈！
　　终于，就在万众瞩目之下，时间来到了十二点十分。
　　大会主席宣布了上午场次准时结束之后，会场前面的大屏幕，就直接连接到了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骨科某手术室，手术中的画面，处于停滞状态，赫然是做好了切皮的术前准备，只等着会场这边，宣布手术开始。
　　丁长乐一跃到了台上，顺手就抄起了一个话筒，洋洋洒洒道：“这一次骨科年会啊，我们科室准备了一台股骨中段C3型骨折的倒打髓内钉内固定术，希望各位同道、各位专家、各位前辈能够共同学习和探讨！”
　　“接下来我简单地介绍一下病人的术前资料及术前的相关检查。”
　　“术前检查，无手术禁忌症，手术适应征明显。”
　　“这是术前的平片，也只有平片，我们可以看到这是经典的C3型骨折，手法复位是肯定不行的，只能行手术内固定治疗。”
　　“我们为了保险起见，就决定了采用倒打髓内钉的手术方式。”
　　“这是切皮前五分钟，从手术室中拍回来的术中C臂透视成像的图片，可以看到，经过术前的牵引，骨折无短缩，骨折碎片无特殊移位情况，与术前检查基本一致。”
　　“下面呢，我就正式宣布手术开始了，希望能够与各位同道一起参评，不知道各位还有其他要了解的没有啊？”
　　术前情况，自然是简单地介绍的，关键是手术过程，才是大家关注的。
　　术前检查肯定无特殊啊，有特殊就没这台手术了。
　　不过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准备特别充分，之所以要术中临时C臂透视，就是为了避免作秀，避免同行认为啊，已经做好了复位之后，再去手术的这种情况！
　　相当于只走了个手术过程，而不是手术本身。
　　而有了术前五分钟的C臂透视，与术前检查结果一致，那就是活生生的野生手术，大家都是懂行的，自然不会再挑刺，这是实打实的手术直播，不是作秀。
　　没人开口说话，但是有人在左右偏头讨论，似乎在指点手术的难度和骨折的复杂程度。
　　都不算小了，C3了，基本上是长骨骨干骨折极难极复杂的情况了，再要难，那就是关节的手术了。或者是骨盆复杂骨折的手术了。
　　台下的一个白头发就说：“开始手术吧，术前本就没什么好说的，术前诊断清楚，手术指征明显。”
　　他这么说啊，主要是为了避免浪费时间，也怕遇到傻逼。
　　人多了，什么人都有。
　　丁长乐马上就用话筒与手术室进行了联系：“开始手术！”
　　一声令下，对方传来了一声：“丁教授说开始手术……”
　　然后，众人就看到，术中的几双手，开始动了起来。
　　没切皮，本来准备好的是切皮后直接内固定的，但是，经过慎重考虑后，经过丁长乐和周成的交流与沟通之后，决定直接从切皮开始直播！
　　不过，在切皮之前，众人才看到手术室里的画面，先是转到了术前的C臂透视画面。
　　“这是刚刚再次透视的平片，时间记录在十二点零八分。现在，我们要开始尝试先做一个初步的手法复位……”手术室里，也带了简单的解说。
　　与此同时，丁长乐也开口道：“术前的牵引和术前的手法简单复位，相信各位同道都是能理解的，我就不多说了啊，我们仔细看手术。”
　　不过！
　　就在众人看到了画面里面，几双手只是简单地做了手法复位之后，就看到了众人再次离开了手术室！
　　现场的人都懵逼了！
　　这是要做什么？
　　术中C臂透视？
　　还透视？
　　大哥，这是手术直播啊，你再搞一个透视！
　　是什么意思？
　　手术的正常流程，是透视，很多次透视，但是这是直播啊，你就给我们看透视？
　　“？？？”
　　我来是看手术的啊，不是看你们在手术室里玩的。
　　会场开始骚动。
　　不过手术室里，手术还在正常的进行着，他们自顾自地开始着手术流程。
　　大概在两分钟之后，画面才再次来到了术中C臂透视的面板上。
　　不过，这一刻。
　　出现在C臂透视面板上的情况，已经不再是之前的那个画面了，而是，骨折的断端，竟然不知道怎么滴，莫名其妙地变得连接了起来，虽然说，也有碎骨块还横在中间。
　　但是。骨折远近端的骨髓腔，却已经对合得比较好了。
　　骨折看什么，看骨折线啊。
　　之前的骨折线是乱七八糟的毛线团，现在的骨折线，那就是颇为整齐的骨折断端。
　　画面到这里，一分为二，一幅画面聚焦在切皮，另一幅画面则是聚焦在了术中的C臂机的显示屏面板，而且似乎是秦天柱，正在调节显示屏，并并着解说，画面清晰地显示着透视的时间。
　　“会场的各位同道，各位老师，大家好，这是这台手术，术前三次的透视情况，第一次的透视时间是十一点零二分，第二次透视时间是十一点零八分。第三次透视时间，是十一点十一分四十五秒！”
　　“这也是我们共同见证的术前与术中的透视情况，其实不用我说，大家应该也明白了，这台手术已经走到了尾声……”
　　噗！
　　秦天柱这不急不缓的语气，说着最牛逼的话的样子，就连丁长乐都忍不住喷了一口。
　　他虽然想过，这一次的手术过程，肯定会让人大跌眼镜。
　　可没想到，现在这情况，连爹都快掉下来了！
　　丁长乐注意着会场所有人的目瞪口呆的眼神和表情，心情大好！
　　次奥！
　　原来周成还有这本事，他是在化繁为简，之前的复杂骨折，被他弄成了简单骨折，现在这情况，随便有点功底的，进行后续的手术，都是铁板钉钉的事情，只是在走个过场而已！
　　不过，看着台下面很多人面面相觑，一脸懵逼的表情，甚至就连自己科室的一些老前辈，老教师都扶眼镜的扶眼镜，擦眼睛的擦眼睛，丁长乐就觉得很TM古怪！
　　秦天柱好不容易把复位后的平片解释清楚之后，就吩咐直播的工作人员把画面聚焦在了术中。
　　然后呢，大家就看到，术中的术者啊，已经是在用金手指进去了。
　　这不是刚刚都还在切皮吗？怎么就？
　　秦天柱虽然心情也带着震撼，但语气仍然不急不缓道：“我们刚刚看到了，我们已经完成了切皮，从髌旁入路暴露了……”
　　秦天柱这么讲的时候，会场里的人都骂娘了——
　　什么叫刚刚看到了，你看到了吗？我是没看到啊！
　　刚刚到底是怎么把之前的骨折搞成现在这模样的我都还没看清楚！
　　当然啦，心里可以这么想，但是手术却已经是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下去了，只是啊，手术的进行过程，因为是在进行内固定的操作之前，骨折的复位就已经做得相当到位，所以，在手术操作的过程中，大家都感受到了手术进程的丝滑！
　　只是，这样的丝滑，却没有太好得观感体验。
　　因为，如果骨折是复位后的那样的情况下，这个手术还真不用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教授来做，随便找一个地级市医院的副主任就干了！
　　移位空间不大，导针和金手指闭着眼睛都能插进去，这还有什么好看的呢？
　　金手指进去之后，把导针置入，扩髓的操作就是走个步骤而已！
　　一直到，把髓内钉内固定上完，都没有任何纰漏之处，因为就不可能有纰漏。
　　只是，会场里开始响起了嘈杂的讨论声，因为把髓内钉的固定刀片上完之后，手术就已经可以宣告结束了，就没什么好看的了，整个手术过程，中规中矩，看不出来什么高深的水平，只能说，这个复位啊，做的是真的好！
　　开台之前，首先就把手术地难度降低了几个几何级！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
　　牛逼！
　　“哗啦啦！”掌声四起，手术固定的过程没有亮点，但是复位的过程，却足以亮瞎大部分人得狗眼！～
　　甚至，就连丁长乐都暗中为周成鼓掌，准备切掉手术画面，然后开始说话的时候。
　　就只看到，周成在上好了髓内钉内固定之后啊，竟然再次在患者的股骨中段，做了一个小口子。
　　而且，在手术室里，秦天柱开始解说了起来：“各位老师，先别着急，这台手术到现在，只是完成了五分之四，还有剩下的五分之一，让我们拭目以待！”
　　秦天柱的语气沉稳，没有任何的慌张之色，只是，丁长乐这会儿稍微有点慌，这周成这画蛇添足是什么意思？
　　莫非之前秦天柱所说的，要在手术直播的过程中，加一点戏码，是这个意思？
　　再看镜头拉近，看到了主刀在骨折的断端位置，做了一条长达2.5cm左右的口子，逐层剥开至肌肉组织层后，大家并未见到主刀在动刀，而是通过了肌肉间隙，插进去了一把弯钳。
　　弯钳去了那里，被肌肉间隙挡住了，术中也没有彩超的监视，所以，大家都不知道主刀现在在做些什么。
　　但是，主刀差不多在捣鼓了有两分钟之后。
　　现场也跟着死寂和懵逼了两分钟！
　　能够坐在这里参会的，要么是副主任，要么都是主治，手术经验很丰富的，完全想不到，这个手术明明都已经结束了，这么画蛇添足，到底是为何啊！
　　而且术野也不大，也不知道主刀在干什么，负责解说的秦天柱与丁长乐，又卖关子不开口解释。
　　就让众人百思不得其解！
　　终于，主刀抽出来了弯钳之后，盖了无菌的布单，说了声：“透视！正侧位！”
　　然后再两分钟之后。
　　术后的平片，再一次出现在了会议中场的大屏幕之前，里面的画面，直接让大多数人都傻眼！
　　一根几乎解剖复位的股骨，赫然矗立。若说唯一有不同之处，就是骨折位置，比其他位置稍微大了那么一丢丢，除此之外，竟是难以看出骨折的痕迹！
　　而且！～
　　特别是！
　　明明在术前的那些游离骨块，竟然不见了。
　　正侧位上，都看不到！
　　要知道，髓内钉内固定术，固定的只是骨折的近折端和远折端，这样的游离骨块，大家都是不管的，让它自行发生骨吸收而消失的，因为也没办法去管。
　　但似乎？
　　这里！
　　刚刚这个小口子，就是在做这件事情的。
　　“哗啦啦啦！～”会场里，瞬间发出爆炸式的雷鸣般的掌声。
　　如果说之前的手术是按部就班的手术流程的话，那么刚刚这一幕，就是湘南大学附属医院准备的手术直播中的惊喜！
　　医学不容炫技！
　　但为了能够让病人获得更好的治疗效果，有些技术本身拿出来就是炫技！
　　甚至丁长乐见了，马上就看到了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几位教授直接站了起来，或是举起了手，或是直接问旁边的人要来了话筒，就要开始提问了。
　　不过，因为之前就有过沟通的，丁长乐就说：“各位同道，各位老师，各位教授，今天中午的手术直播，就到此为止！～也是上半场会议的结束，我知道各位都肯定会有很多问题，但是，这个问题啊，还是希望各位留下来，等术者赶到了会场之后，再统一回答吧。”
　　说话间，丁长乐看了看时间，说：“现在正是饭点，别耽误了大家吃饭的时间。”
　　丁长乐满脸笑意，很满意现在的效果，可说出来的话，听起来似乎是在关心众人，实则是！
　　卖关子卖一半——没下文了。
　　高潮之中——突然掐断！
　　正戏到场，我裤子都脱了，你给我放眼保健操……
　　有一种想把丁长乐给揍死的冲动，不过，丁长乐的话是对的，有问题问主刀，丁长乐只是会场的解说。
　　没有任何人比主刀更懂一台手术，这是外科的常识！
　　道理虽然是这样，但是这不上不下的，就相当难受……


第一百九十四章 好TM真实！
　　丁长乐说完，也没解释其他的意思，会场的众人也就渐渐散去了。
　　一则是丁长乐说的是真的，现在真是饭点。
　　二则是，不管怎么说，湘省的医学，湘省大学的附属医院，都是扛鼎的。
　　且不说湘南大学如今在国内的学术声名或者专业能力怎么样，但全国不管任何一座医学院，都不会小瞧这座医学学府。
　　它不是没发展，也在发展，只是可能稍微慢了点，它的实力，还是毋庸置疑的！
　　其实早在创伤外科的会场安排了这么一场手术直播的时候，大家就知道，湘南大学附属医院，是有备而来的，首先在手术开始之前，直接宣布手术结束，便是让众人的眼前一亮。
　　然后接下来的中规中矩的手术流程，倒是有些虎头蛇尾的意思。
　　但是，实际上，还是他们太年轻了，湘南大学附属医院，或者说，丁长乐这个老头，比他们会玩，把所有人的内心拿捏得死死的。
　　当你觉得它没什么看头的时候，开始就给你一记重击，然后当你感觉到虎头蛇尾的时候，再跳出来一头狮子。
　　如果真的只是一台非常中规中矩的髓内钉内固定术，湘南大学附属医院会把它拿出来吗？应该是不会的。
　　骨科的年会，一般是湘南大学附属医院与二医院轮流作为主办方、协办方，然后湘南大学附属三医院及其他医院，则大部分都是协办方！
　　丁长乐的突然中断，其实也让倪宏教授觉得颇为难受，今年丁长乐这么一搞，明年轮到附二来举报年会的时候，就有些不好操作了啊！～
　　开玩笑一样的手法骨折复位，好像江湖骗子在手术室里行走一样，最后那小切口盲操碎骨块内固定外周骨缺损部位植骨，更是骚得出血！
　　是的，这台手术，完整的名字应该是这样的——
　　股骨中段骨折C3型——手法复位＋髌骨旁入路倒打髓内针内固定术＋骨折位小切口盲操自体游离碎骨块植骨术。
　　……
　　看到众人逐渐散去，蔡东凡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在台上的丁长乐，也是长舒了一口气，然后才最后一个走下了主席台，然后走到了蔡东凡的旁边，说：“蔡主任，今天的手术直播，非常成功，那个周成啊，还真是胆子够大！”
　　周成当然胆子够大，自然，周成胆子大的主要原因就是，在周成进了手术室后啊，秦天柱告诉他，这台手术直播啊，要做得漂亮点。
　　最好可以秀一下技术，才能服众，然后秦天柱巴巴巴巴地把自己的手术方案推给了周成。
　　但是呢，周成听了这话，就和蔡东凡与丁长乐取得了沟通，问清楚了，是不是可以稍微炫技一下。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然后就直接把秦天柱本来设计的手术方案给推翻了，然后毛遂自荐地把自己的手术方案摆了上来！
　　典型的虎头猪肚龙尾结构。
　　丁长乐仔细地思考了之后，同意了，主要是这一次的手术直播，除了是要给周成进行手术授权外，还有另外一层意思就是，拿来装逼啊。
　　什么叫学术交流，在这个时候，你都不拿出来一点不一样的东西，那什么时候拿呢？
　　就是要玩一些别人不会玩的。
　　蔡东凡隐瞒了自己之前满背大汗的事情，就点头说：“还是多亏了丁教授您度量大，允许了周成的胡闹，等今天的事情结束之后，我一定带着小周上门亲自道谢。”
　　蔡东凡看得清楚，如果不是丁长乐背后助力，别说是手术了，啥也不是。
　　周成现在是蔡东凡的学生，实打实的，只是不是研究生导师和研究生之间的师徒关系，丁长乐作为外人，给周成捞了好处，蔡东凡还是要表示的。
　　周成也要表示，多喝几杯酒肯定是逃不了的。
　　丁长乐则是认真地看了看蔡东凡后，说：“蔡主任，不必了吧，什么时候，咱们再找个时间好好叙叙旧，唠唠。”
　　“现在先去吃饭吧。”
　　其实，若是一般时候，丁长乐帮了蔡东凡的忙，接受道谢，那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别说出钱了，出血都该。
　　但是，蔡东凡心里苦啊，这时候还要蔡东凡出血，那显然不合适。
　　周成被罗云一个十八绕，打去了魔都，然后罗云自己溜到了湘南大学附属医院来，蔡东凡双头血亏。
　　作为有过与周成失之交臂的遗憾的丁长乐，是真的知道蔡东凡连续失去两员大将的心情！
　　“应该的应该的，丁教授。”蔡东凡赶紧跟在了丁长乐的身边，然后两个人一并走出去，走了几步后，才回头交待说：“杜严军，张正权，你们两个自己去吃东西啊。”
　　杜严军和张正权两个人说好！
　　待到蔡东凡走了之后，张正权才猛地一拍桌子说：“太爽了，严军，你刚刚发现了吗？”
　　“太爽了，那么多教授，那么多专家，看我们的朋友，仿佛看一个老师似的，完全一副被牵着鼻子走的架势，真是舒服。”
　　之前，蔡东凡在，所以杜严军和张正权都完全压抑住了内心的真实想法。
　　平日里啊，严骇涵，作为八医院的主任，够牛逼不？
　　狗的，压的杜严军和张正权死死的，但严骇涵能有多牛逼啊，连教授都不是，只是个正高的主任医师。他在会场，最多也只在中等，甚至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副教授都可以不带理他的。
　　而如今了，这些副教授，副主任，地级市医院的主任，包括一些老教授，都看得一脸懵逼和愕然。
　　他们震惊的对象，是周成。
　　周成是谁，那是平日里站在他们身边，和他们聊天打屁的伙伴。
　　心情这不就舒服了吗？
　　欸！
　　“是很解气，看得我热血沸腾的，只可惜啊，我们两个，达不到周成哥那样的层次。”杜严军点头，表示同意，但也表示遗憾。
　　张正权压根儿就没往达到周成那样的层次方面想，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所以没杜严军这么复杂的心思。
　　“以后回家吹牛逼有本钱了，我兄弟，教授都服气过，牛逼吧？”张正权站得身板格外正。
　　以前啊，家里聚餐的时候，他就尽听别人吹牛逼了，说哪个朋友怎么怎么样，张正权平时是没这个资格的，但是今天之后啊，他肯定就有谈资了。
　　甚至，他全程都拍摄了视频，说不得要好好剪辑一下，谁敢说自己的朋友就是水货，直接拍他脸上去！
　　……
　　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地下停车场。
　　秦天柱坐在了主驾驶位，杨弋风和周成坐在了后座，此刻的秦天柱兴致很高，说：“小周，弋风，今天我们的手术直播啊，非常成功！”
　　“不过刚刚丁教授交待了，我们只能随便吃东西对付一下，必须得在下午场的第一节之前赶到会场。”
　　“然后把你的那些该跑的程序都跑了，不然到时候如果真找不到人的话，丁教授可能要被人撕了。”
　　“其他人或许不敢，但是我们科的宁教授，绝对敢打丁教授的，丁教授都是宁教授的学生。”秦天柱解释着，然后道：“所以我们现在赶去会场，然后点外卖吃，或者去吃点自助餐也中。”
　　杨弋风就建议：“点肯德基吧，现在时间不多了。”
　　下午场是两点开始，现在的时间已经一点过六分了，还要赶去会场，不随便对付一下，还真不能提前赶到会场。
　　丁长乐是杨弋风的老师，杨弋风可不能把自己的师父坑没了。
　　给了建议后，杨弋风才问，目光闪烁：“周成哥，你这骨折的手法复位，哪里练的，你就这一手，就可以写好几篇文章出来了啊。而且不管是临床也好，还是学术交流会的术中直播也好。”
　　“效果绝对杠杠的啊！”
　　杨弋风如此说道。
　　他虽然也搞骨折的手法复位，但是周成这手法复位，绝对不一般！
　　切皮还没开始，手术就结束了，如果要求低点，都可以不手术！
　　这看起来是真的有点玄学的那种。
　　周成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他的骨折手法复位，是超世界定义的重新定义的完美等级，后面进行的那个自体骨移植，也是取巧于骨缺损的骨移植术。
　　完美等级！
　　效果自然杠杠的。
　　虽然两种操作，级别都不高，但实际上，没有无用的手术，所以带来的震撼，自然不小。
　　所以周成就选择了不回复，而是问秦天柱：“秦教授，我这个到时候如果要回答的话，我该怎么回复比较好啊？”
　　手术结束的时候，他们在手术室就听到了会场的骚动，周成很确定，这要是去了台面，也是会成为众矢之的的。
　　秦天柱说：“为什么要回啊？你就说这是你打算进行的临床课题就好了。”
　　“你这么回，别人就是有八张嘴，也不好多问了。课题是课题组的财富，他们肯定不会再打听的。”
　　“然后手术授权的事情的话，你就不要说话了。全程交给丁教授就可以了。”
　　“嗯嗯嗯！”周成点了点头。
　　秦天柱就满意地吹起口哨来，因为在术前的论证过程中，周成讲解到的关于手术思路的理论，给了他很大的灵感，不说可以得到质地一样的飞跃，也肯定能进步。
　　秦天柱如今已经是副教授，他能再进一步，是很难的，都只能靠水煮工夫。
　　而且现拿主义，单纯地看书是得不到太大的提升了，只能靠慢慢的积累。
　　能有这么一个机会，与周成详细地探讨了手法复位和骨移植的事情，这对他以后做骨折的手术，有莫大的好处。
　　骨折的治疗，原则很简单，所有的规矩，都是在这里面转，看个人的理解和发挥。
　　杨弋风也收获不小，看了看周成后，又问道：“周成哥，我听说，你要去魔都读书了？怎么没想过要留下来在湘省呢？”
　　杨弋风自然知道，魔都交大的平台比湘南大学好，只是，杨弋风还是不太理解周成的选择。
　　“主要是，刘教授给得太多了，拒绝不了。”周成含糊道。
　　没其他原因，就是稳，特别稳。直接把院士搬出来直博，这还不稳吗？
　　也是当着罗云的面说的，如果刘奕平教授做不到，他不可能这么说，这么大一个教授，不可能诓自己，而且还把曾老都搬了出来。
　　但是，不管是丁长乐也好，还是雷仲也好，都比较含糊其辞。
　　杨弋风嘴角抽了抽。
　　这句经典的台词，你挪用在这里，不太合适吧？
　　但不管怎么说，今天的事情啊，绝对算得上是小说里面写作的一个好素材，整理得当，至少可以推个十几万字的剧情加铺垫，而且还可以重组他对学术会议的写作方式。
　　……
　　三个人一路就赶到了会场，然后到门口拿了肯德基之后，就躲在了会场里面啃。
　　这时候，距离下半场会议的开始，时间已经不多了。
　　一部分参会者已经吃过饭，赶来了会场，也看到了比较标新立异，不去吃好吃的自助餐，在这里啃肯德基的三个人。
　　然后就直奔秦天柱而来，把他拉走了……
　　估计是认为啊，之前的手术，可能是科室里的哪位大佬做的，所以去旁敲侧击了，看看自己熟不熟，能不能去学习一下，或者做个交流。
　　秦天柱就是手术过程中的解说，他不可能不知道。
　　然而了，周成这个正主，则是和杨弋风这个‘协作者’，无人问津，两个人也乐得清闲地继续吃东西。
　　吃到尾声，就看到了杜严军和张正权走进了会场，然后直奔周成这边而来。
　　“周成哥牛逼！”
　　张正权比较夸张地上来就给了周成一个大大的拥抱，周成这会儿正啃着原味鸡块，被这么一撞，掉了，有点可惜地看了鸡块一眼后，双手无处下放。
　　对张正权翻了翻白眼：“权哥，别开玩笑咯，我才吃几分钟，好饿，等会儿估计还要去台上回答问题，没空吃的。”
　　张正权这才放开，嘴里说：“啊对对对！～”
　　“周成哥你先吃，你先吃。”他自己是吃饱喝足了，倒是忘记了周成还在半途赶路这一茬！
　　终于！
　　就在一点四十五分的时候，会场里的人，全部都回来了！
　　其中也就包括丁长乐和倪宏等人，也包括了那些老教授，他们也挺好奇，到底是自己科室里的哪个小娃子，玩得这么‘骚’！
　　然后，丁长乐也不卖关子，直接拿着话筒，走到了大会的主席台前去。
　　“我相信啊，各位同道肯定都等不及要看看刚刚这台手术直播的术者了吧？”丁长乐再卖了个小关子，看到有人站起来准备打人的动作后，就赶紧对台下招了招手。
　　周成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一身便装地往主席台前走去。
　　总是要经历这一遭的，虽然会场里面无数道目光，如同钢刀一般刮来，让周成的内心非常忐忑，但他的神色也未变。
　　一遇风云便化龙！
　　自己身负的技能，总有一天要面向世人的，丁长乐教授给了自己机会，自己抓住了，就要做好接受这样的结果的准备。
　　提前破格拿到手术授权，你能不引人瞩目吗？
　　想不能都不可能！
　　只是，在往台上走的时候，周成就看到，大部分人包括一些老教授啊，都目瞪口呆，嘴巴大大地张开着，偶尔开合，眼神迷茫——
　　年纪大的男人，多多少少有点懵逼。
　　毕竟害怕嘛。
　　走到了台前，丁长乐让周成站在了自己的旁边，并且递给了他一个话筒。
　　然后丁长乐非常正式地介绍说：“我旁边这位小伙子，他不是我学生，他当前的身份是，沙市八医院骨科的住培。”
　　丁长乐语气不急不缓地又是放出来了一颗大炸雷！
　　会场中坐着的人，立刻就炸开了锅！
　　“住培？”
　　“开什么国际玩笑？”
　　“八医院是湘南大学附属医院吗？”
　　“不是啊，只是听说一医院可能会是湘南大学附属医院。”
　　“住培，不是学生？”
　　“这是在搞什么？”
　　“……”
　　众说纷纭，脑壳宕机、呆若木鸡。
　　现场就是这些成语的最好体现。
　　不过，丁长乐也没有为众人的奇怪表情，就有太大的神色变化，而是给了大家一点消化时间后，再次开口道：“不过虽然不是我们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学生，但他是我们湘省所有骨科同道的学生。”
　　“与你我一般，都是骨科的从业者。”
　　“我遇到小周的时候，他尚且才拿到I级的手术授权，后来不久，他在自己的单位破格拿到了II级手术授权后，我就觉得，这样的年轻小伙子，是我们骨科的人才！”
　　“他不该被目前的学历、身份以埋没，所以我答应了他，要给他争取破格授予III级手术授权的机会。也就是今天。”
　　“而之所以之前没有与所有的同道，说明此事，是觉得这样的事情，会被部分同道误解与误读！所以，我只是私下里与二医院的倪宏倪教授，三医院以及省人医的几位教授，说起了小周。”
　　“在我们共同测评与参考之下，觉得，我们骨科的学生，还是不忍心让他被埋没。”
　　“所以，我在今天早上，临时更换掉了我们医院的秦天柱副教授为小周作为这台手术的主刀医师。撇开其他不谈，各位觉得，今日的这一台股骨骨折髓内钉内固定术，是否圆满成功？”
　　“是否代表着，小周是有足够的实力与底蕴去破格开展III级手术的？”丁长乐问了两个问题，都颇为直接，也颇为令人醒目！
　　周成不是我的学生，但是他是骨科的学生，我为他争取III级手术授权，与上次给杨弋风争取，不一样。我不是为了自己的学生，而只是为了骨科的发展。
　　我是这么想的，也这么做的！
　　丁长乐的话一出，台下的众人，都沉默了。
　　不得不说，丁长乐此举，胆子非常大。
　　可是，他们的关注点，其实不是这个啊，他们只是为了关注周成的那个手法复位和后面的骨缺损，和小骨块，到底是怎么操作的！
　　因为自己的求知欲与丁长乐的问题冲突了，所以自然冷了场。
　　不过，为了不让丁长乐的话冷场，提前与丁长乐沟通过的倪宏教授就站了起来道：“我也不掺杂个人因素地讲啊，这个小周，与我们湘南大学，没有任何关系。”
　　“但是他的手术实力，我们是有目共睹啊，我觉得，破格授予其III级手术的授权，没任何问题。”
　　倪宏是湘南大学附属二医院创伤外科的主任，他的态度就可以代表一批人。
　　然后三医院创伤外科的主任，凌林教授也说：“丁教授刚说了，周成不是他学生，甚至也不是我们湘南大学的学生，但是他是骨科的学生，我作为老师，认为他开展III级手术，是没问题的。”
　　然后，丁长乐教授的老师，宁教授，也站了起来：“医院是社会的，骨科是大家的，有能力的年轻人，我觉得，是可以在授权方面稍微走一点捷径的。”
　　“毕竟，这些捷径啊，也是他自己的苦练，苦读拼来的，不是靠着什么人情世故，家境关系。”
　　“我支持丁教授的看法，因为他和我们湘南大学附属医院没关系，我不避这个嫌。其他人也可以去查，我与周成没有任何个人层面及社会层面的亲戚关系和瓜葛，我只就事论事！”
　　“能够以规培生的身份，单独完成这么漂亮且完整的III级手术，就颇为不易！”
　　宁教授旁边的一个老爷子也跟着站了起来：“这还说什么啊？这都不授权III级手术的话，那手术分级，只是为了打压年轻人而存在的吗？”
　　“这不是我们设立手术分级管理制度的初心。”
　　“……”
　　周成看到，一个个教授，与自己根本不认识的教授，都纷纷站起来为自己说话，说实在的，他还是极为感动的。
　　这些人，与他是真没瓜葛啊，他们不是蔡东凡，也不是丁长乐。他们没答应过自己什么，也不存在什么人情纠葛，他们愿意为自己站出来说话。
　　这是他们主动给自己借来了情分，自己是应该记得的。
　　周成的眼神稍微有点湿润。
　　或许，这世道颇有不公，但公道自在人心。
　　也许，这世道有太多的条条框框，但法里有情。
　　人间的一切，都值得。
　　有了这么一番话，那后面的程序啊，就好走了。
　　手术是公开直播的，还有回放，而且还是全程见证的，手术过程，肯定没毛病，有毛病大家就不会好奇了，而且还特意这么早来这里等着。
　　所以啊，很快就有一个主任站了起来，说：“丁教授，这个问题啊，我们可以私下里讨论，我想大家都不会不承认。只是啊，我们很好奇，小周医生是怎么做到。”
　　“在手术还没开始之前，就宣告了手术结束的，还有他在手术结束后的那个小口子，到底有没有画蛇添足的意思，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授权的事情，先放一边咯，实力就在那里，虽然有点震撼。
　　但毕竟也有杨弋风的事情在前，所以也见怪不怪了，这问问题，学技术，交流与成长，才是这次或者说每一次学术交流的根本目的。
　　丁长乐教授听到了这话，也知道，这件事啊，就这么定下来了。
　　他予周成的承诺，到此圆满！
　　他可以放下心了，然后转头，和周成开了个玩笑，说：“小周，恭喜你啊，接下来的舞台，就是你自己的了，你可以尽情表演！”
　　这句话，一语双关。
　　意思是，周成，你自己去回答问题吧。
　　二就是，III级手术，其实是一个分水岭，严格上讲，只有副高职称，才能够拿到这种级别的手术授权，到了这一步啊，手术要怎么玩，就要靠你自己了。
　　你甚至可以一定程度上，不顾教科书里面对于手术过程的条条框框。
　　因为，不管是指南也好，都只有对对应治疗术式的固定，手术的过程，没有标准答案！
　　没有。
　　手术方式有标答，但是手术过程，如何去完成这台手术，如何去完美地结合患者的疾病，进行最好的治疗，这是没有标答的。
　　海阔凭鱼跃！
　　周成舔了舔嘴唇，先是鞠躬对丁长乐教授说了声谢谢，然后再鞠了一躬，朝向会场的众人，而后说：“也谢谢在场所有老师的认可。”
　　“我之前，在得到了今天要进行手术授权的时候，一直把今天当成是一次考试。但没想到，最后我还是在求学的路上，今天的事情，是一次很有意义的课堂。”
　　“是在场的每一个老师给我上的课。”
　　“我以前一直都觉得，我就是一个普通的规培，姥姥不疼，爷爷不爱的。但后来我发现我错了，我只是还不够优秀而已。”
　　“其实，不管是我的上级蔡老师也好，还是湘南大学的丁教授，丁老师也好，他们都是很爱惜人才的。包括今天，各位老师能够容忍我的不足，摒弃我的身份，我的年龄，同意授予我III级手术的权限。”
　　“我就知道，各位老师正在对我以后的人生，进行一次深刻的言传身教！”
　　“谢谢。”
　　说到这里，周成再次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是对丁长乐，为他做了这么多事情，对会场上所有人的帮忙，口头上道一声谢，并不是说，这个人情啊，就这么了了。
　　鞠躬完后，周成才看向了问问题的那位地级市医院的主任，说：“这位老师，我知道您问的问题，也知道您问的问题的方向。”
　　“但是，因为目前的时间有限，我只能说，在这次的手术过程中，我只是用了手法复位术与自体骨移植术两种基本的术式，具体的原理，一时半会儿说不明白。”
　　“不过我会抽空，争取录制一个视频，把它说明白，然后再交给丁教授，让丁教授转给各位老师，作为今天各位老师辛苦的一个礼物。”
　　“谢谢。”周成很客气地对那位主任说。
　　那位主任有点意外，周成竟然这么大方吗？还专门录制讲解的视频？
　　要知道，他之所以问，只是看能不能扣一点细节欸，可不是为了要周成全部掏空，一无保留地教给他。
　　而且，周成的话，很有说服力，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一时半会儿，说得清楚呢？
　　但周成给了回复，也是保证。
　　他就坐了下去。
　　马上就又有人站起来，问道：“周医生啊，其实啊，我刚刚也想问一下李主任问的这个问题的，只是李主任捷足先登了，周医生你也给了最好的解释方案。”
　　“我就借机问一下你第二个问题啊？”
　　“你怎么思考这次的手术方案的呢？手法复位，骨移植，只是普通的术式，简单的术式，怎么会想到在这样的场合使用的呢？”
　　他的问题，也比较敏感。
　　不管是手法复位也好，骨植骨术也好，其实就是附加手术，不重要，没人会去管你这些的。在平时，它们只是附属品，最重要的还是骨折的髓内钉内固定术。
　　这个人问的问题也是大部分人想问的，所以，聚焦在周成身上的目光，比之前更甚！
　　周成站在台上，稍微犹豫了几秒钟之后，才缓缓回道：“这位老师，我就如实回答我内心所想啊。其实，在今日之前，我没太多地接触III级手术，但我接触的I级和II级手术比较多。”
　　“骨折的手法复位是I级手术，骨植骨术是II级手术。手术虽然分了等级，但是我觉得它们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只要用得好了，简单的术式，也能够很好地与复杂病情相契合！”
　　“我之所以这么想，是因为我之前只接触了这两个基本点。”
　　周成话毕。
　　台下的人都失神了。
　　总结了周成的话就是，我这么做是因为我之前只能做这两种手术，所以我就把它们搬了过来。
　　这是人话？
　　不过，这是实话！
　　周成之前，肯定不可能有那么多机会接触III级手术！
　　没有正规手术，说严重点就是违法的。
　　但是，周成有一句话说得好。
　　手术术式，等级虽然分明，但没有高低贵贱之分，I级手术和II级手术，都是为了治疗而产生的。它们，也可以与III级手术平起平坐，大家不要搞混淆了这一点。
　　所以，周成又赢得了剧烈而热烈的掌声。
　　其中鼓掌最欢乐的，就是张正权了。
　　欸，回家去装逼用的素材，又多了一个，这样的金句，多来点才好啊。
　　我朋友说的！
　　啪啪啪。
　　张正权的手掌都拍红了，而手掌心，是他身上为数不多皮肤非黑色的地方……
　　然后周成就又回答了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后，丁长乐站出来提醒了一下。
　　“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大家再问一个问题，我们就赶紧开始下午场次的学术盛宴吧！”
　　举手的人很多，但是，工作人员，却把话筒递给了一个白发老者，白发老者正是之前为周成说过话的湘南大学附属二医院的老教授。
　　姓钟！
　　他拿到了话筒后，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直逼周成内心地说：“小周啊，我问的问题，和你今天的手术无关。我只想问一下，你说你要把你做的手术的思路，录制下来，广播而开，你是怎么想的？”
　　“你应该知道，你这些东西，都是可以作为临床课题用的。”
　　钟教授，作为老一辈的教授，自然是知道课题对一个医生的重要性，它是文章的代名词，而且课题产出的文章，可不是什么水文，那都是可以影响业界的东西！
　　周成没想过钟教授会问这么直接，他挠了挠头，其实早就准备好了答案，但是不好直接开口。
　　所以，在犹豫了大约有十秒钟之后，周成才坦诚地把自己内心的答案给换了：“老师您好，谢谢你的提问，我其实就是想回报一下大家对我的帮助！没其他的意思。”
　　这就是比较耿直也比较现实了。
　　而周成原本的答案就是，不管是什么课题，只有用在临床上，它才有用，个人藏私于名内，不过就是这一辈子而已，它若能发扬光大，那就是一个时代！！
　　人的一辈子，只是一个时代的一隅。
　　当然，综合考量后，周成觉得这个回答，逼格太高，不接地气，他可以这么想，但这么装逼，容易惹仇恨，还是算了吧，说一个更直接的，说不得效果还好点。
　　我就是知恩图报，现实吧？
　　现实。
　　钟教授笑了，没多说什么。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现实点没什么不好的，这世界上很多东西都是等价或者不等价的交换，成年人的世界，单纯的脑子一热，这种情况是很少的。
　　但也有。
　　……
　　如此一来啊，这一次的问答会，终于是走到了尾声。
　　而周成了，也是在倪宏教授走向大会主持席位上的过程中，从一边溜下台了，径直走到了蔡东凡的旁边，连带着蔡东凡、杜严军和张正权，都成为了全场关注的焦点。
　　甚至，周成坐下之后，蔡东凡旁边的，一个湘州人民医院的骨科主任，黎主任就道：“欸，小周啊，听说你是我们湘州人欸！”
　　“有打算规培之后回来工作吗？”
　　“有女朋友没有啊？”
　　那是相当热情啊，打着家乡的口号。
　　周成还没说话，蔡东凡就忙把黎主任的话给挤兑了回去：“黎主任啊，如果小周要工作的话，我早就把他留下了，小周已经打算下个月去院士团队读博了。”
　　黎文庄瞬间感觉到头上传来了暴击伤害。
　　一个我早就把他留下了，和院士团队读博，直接把黎文庄给绝杀了。
　　他悻悻地缩了缩脖子，道：“是嘛，那恭喜啊，我们湘州又出了个人才。”
　　还有些忌惮地看着蔡东凡，心里骂骂咧咧，妈的，又不是你蔡东凡的人，你这么埋汰人干嘛呢，你还不如说想留下沙市发展呢。
　　院士，博士。
　　不管哪一个，估计都很难跑回湘州去，即便那里是他的家乡，除非是觉悟很高的那种人！
　　蔡东凡无所谓，他现在虽然也有高兴，但也是一肚子的委屈，就想乱杀一通。
　　谁来杀谁，大家都不好过多好，凭啥就我一个人受委屈啊？
　　只可惜啊，蔡东凡刚刚的话声音有点大，本来还准备来套近乎的旁边的人，听到了他的话后，赶紧把屁股又坐定了下去，不敢上来了。
　　别玩了，吃力不讨好的。
　　院士团队，要给周成安排一个工作，那还不是简单的事情啊？
　　你永远不要小瞧一个挂着院士头衔的小老头的能量和影响力，那玩意儿是带刺儿的。
　　和他们抢学生，还是算了吧，别把自己玩没了。
　　……
　　蔡东凡清闲了一阵，然后才开口问周成，把心里的复杂情绪全部压下去：“小周，你打算什么时候去魔都啊？这个月的班，还上不上啊？”
　　“上的，蔡老师！”周成忙说。
　　他自然要上班的，不能说，去了曾老那里，就直接和蔡东凡摆烂，连后面的班都不上了。
　　虽然也合情理，他说了，蔡东凡也应。
　　只是，蔡东凡也对他好，于他有知遇之恩，不能说因为蔡东凡给的不够多，他就不把蔡东凡当人了。
　　不是这样的。
　　就目前而言，在周成内心里的份量，蔡东凡比罗云还要高。
　　真正的知遇之恩，第一个给他钱的人，第一个说要给他编制的人！
　　那时候，周成才叫真正的一无所有。
　　锦上添花者，莞尔可以一笑。
　　雪中送炭者，必然是生死之交。
　　蔡老师，这三个字，这辈子都会定下了。
　　“嗯，那就搞完这个月吧，下月初，你还要收拾啊，跑程序这些的，也够得你麻烦的了。”蔡东凡咧开嘴巴，整一副看笑话的神情。
　　但其实，内心里是真的有点空，仿佛有人拿刀，剜走了一块，还无可奈何！
　　能力有限，就不能把周成绑在身边，但凡他蔡东凡是一个教授，能够给周成湘南大学附属医院一样的平台，他就把周成锁了，那里都不能去！
　　可没有！
　　留了就是断人前程。
　　断人财路尚且如杀人父母……
　　周成和蔡东凡聊天的时候啊，隐隐看到，杨弋风似乎是朝着丁长乐走了过去，而丁长乐竟然还在擦着眼角，两人一并走进了大会主席台旁的小屋子里去了。
　　这一幕，让周成内心莫名一揪。
　　难道是，丁长乐知道了自己要去魔都的事情，舍不得？才有了今天这一出？
　　丁长乐尚且如此，那自己旁边的这个小眼睛？


第一百九十五章 美丽的礼物！
　　后面的会议流程，就在正常进行之中了，也没再出什么变故。
　　蔡东凡听了一阵，然后就给罗云打了电话，问罗云有什么安排，罗云就回没什么事情。然后蔡东凡就赶紧带着周成先溜溜球了。
　　主要是旁边的人的目光都太火热了，总是前来探风声，要么就是惊讶于之前周成的手术而聚焦目光于这边。
　　蔡东凡饶是脸皮很厚，也是经不住这样的火热目光摧残：“张正权，严军，你们等会儿自己打车回去啊，我先出去了，有点事情。”
　　“好！”杜严军和张正权都点了点头。
　　甚至觉得，周成和蔡东凡两个人一走啊，他们受到的压力才小了很多，之前一直都有目光不停地就近徘徊，让他们两个人的压力很大，十分不适应。
　　“权哥，今天周成哥是牛逼大发了。”杜严军舒了一口气。
　　张正权也点了点头：“是啊，周成哥是真的牛逼，这周围一个个目光炽热的，比看到了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博士都还要更甚。”
　　杜严军听到张正权这话，貌似觉得有道理啊。
　　好像啊，周成的出现，至少是在个人层面打破了学历至上论！
　　……
　　蔡东凡本来呢，是打算带着周成去吃东西的，最好是能够找个地方喝一杯的那种，聊聊天，单独说说话。
　　可他才刚坐上了车，就看到啊，电话响了起来，曾艺竟然打电话过来了。
　　蔡东凡第一次没接，但曾异又打了一次。
　　蔡东凡稍有犹豫，接过之后，听了半晌，才道：“曾主任，我们现在还在会场这边啊？现在赶来手术室，还要一定的时间啊。”
　　曾异就说：“蔡东凡，你帮个忙，往医院这边赶一赶可以吗？张院长现在就在手术室，血管外科的黄主任也在。”
　　“好！”虽然说，曾异的电话啊打乱了蔡东凡的安排。
　　但是啊，作为科室里的一员，作为医生，你是永远想不到急诊会什么时候到来，会以一种怎样奇怪的方式到来！
　　挂断电话后，蔡东凡才对周成说：“骨一科来了个急诊，要截肢，是张院长的熟人。曾主任喊我们去帮忙。”
　　“这酒看来是喝不成了啊。”蔡东凡无奈。
　　周成闻言，内心一动说：“蔡老师，本来我们还约好了罗云老师，刘教授一起吃饭，然后去送他们回魔都的，没时间的话，还是提前打电话给他们说一声吧？”
　　急诊的到来，会打乱很多计划，但医生还是要以病人为主，虽然他们可以不去。
　　但叫到了耳旁，有时间，有能力，还是要到场的。
　　蔡东凡才忙说：“哦，对，你来开车，我还要打几个电话，我约了好几场今天晚上！”
　　蔡东凡的朋友很多，他喜欢交朋友，因此啊，今天他约的人不少，正好现在一并处理了。
　　本来周末的年会，就是学习和拉拢关系的时间……
　　但为了工作的话。
　　……
　　周成拿了驾照，开车到了八医院的楼下，然后蔡东凡也把所有的局都给推了，两人一并直接跑进了手术室。
　　而因为周成和蔡东凡的突然消失，罗云多喝了两杯酒，四两，是被罚的，最后刘奕平实在是找不到谁送罗云回家，就直接给罗云通讯录里通话最多的那个人打了电话，他们因为要赶飞机，没办法亲自送……
　　周成和蔡东凡到手术室里的时候，就看到。
　　之前血管外科从股动脉处的器械还没有下下来，在手术台面上，还有不少的条索状的黑色血栓痕迹，周成估计，就可能是血管外科的人，把血栓从股动脉或者是腘动脉处取出来的，腘动脉的分支，胫前和胫后动脉的近心端也是通的。
　　显然是血管外科的人在完成了相对大血管的取栓之后，已经是没办法再往更远端走了。
　　一是从股动脉处到膝关节的更下方，距离太远，已经失去了操作的大部分空间，而且在没有任何影像学的辅助下，他们也没办法盲猜到底下一步该往哪里的动脉去！
　　看到这里，周成马上就退出了手术室，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洗了手。
　　这个病人特殊，所以巡回护士直接配了三个，连院长张洪生都在手术台上做着肝脏表面的止血术，因此，巡回护士根本没问周成是哪个科室的，就给他穿好了衣服。
　　……
　　周成穿好了衣服，戴上了手套之后，就立刻来到了之前黄石南开的口子处了。
　　其实这个病人最适合的取栓术是从腘窝位置的动脉切开取栓术，但是，患者同时又有腹部的损伤，而腘窝是在后面，所以只能够采取仰卧位！
　　血栓只会害了腿，而如果腹部里面的损伤不处理，也同样要了命！
　　所以黄石南也只能退而求其次地从股动脉处，进行超远距离的动脉球囊扩张取栓术。
　　还特意给周成介绍说：“小周，上次你说了取栓术的器械不好之后啊，我们就引进了这一套器械。”
　　“嗯！”周成忙点头说：“黄主任，有器械的情况下，取血栓还是比切开取创伤更小，也更容易取的吧？”
　　张洪生看了一眼正在操作的周成，但也没多说什么，而是选择了继续与普外的胃肠外科的人一起处理自己的腹部去了。
　　周成接过了黄石南的位置后，立刻再把球囊往下延伸，然后一直沿着股动脉到了腘动脉处，这时。
　　周成稍微转了一个方向，便直接钻进了胫前动脉！
　　胫前动脉稍微简单一些，不像胫后动脉分支分成胫后动脉和腓动脉。
　　而且胫前动脉的作用重要，可以一直供血到足背动脉！
　　不过，即便是把胫前动脉里的血栓取出来还是没用，因为在足背动脉处，还有血栓，所以，周成至少要准确地做好两次取栓术，才能够真正地让下肢恢复供血。
　　此刻的周成精神力全程高度凝聚。
　　血管内置管术，和骨科关节镜手术有相同之处，但是更多的还是不同之处，把导管从股动脉已经延伸到了胫前动脉，这已经是超长管了，不亚于把导管从颈部血管伸到脑血管里！
　　而且这还是在没有血管造影的辅助下操作的，不能够出一点的差池。
　　否则万一穿破了血管，或者刮破了血管内壁，又会形成动脉内膜的撕裂，病人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终于，周成的导管前端，要触摸到了血栓的前端，周成继续前进，变得略有些困难了。
　　导管是软的，血栓却并不软，而且还不能够暴力深入，此刻的分支动脉几乎只比导管大了那么一点！
　　如果再大一些，这根球囊导管就起不到作用了，只会把血栓往更前方推去。
　　周成用手探了探血栓的触感之后，稍微一用力，那导管便穿过了血栓，到了里面，还没走过一半的时候，再往前面推的时候，却已经是把胫前动脉更远端的血栓给推到了更远处。
　　周成再试了试，这根导管还是无法再次穿过，于是便只能把球囊充气，然后开始把已经穿过的血栓回拉。
　　但是不能快，如果拉得太快会损伤血管，而且还容易导致血栓从胫前后动脉的分叉处脱离到其他的血管腔中去，另外，还要可能把血管推到膝关节前返动脉中去。
　　膝关节返动脉与胫前动脉是一个分叉口！
　　所以这个过程必须要小心，周成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血管内血栓最近端的方向，然后再慢慢调整着，接着，终于！
　　周成把血栓带出了胫前动脉和膝关节前返动脉分支之前的总动脉。接着再用相同的原理，把血栓带回到了腘动脉！
　　这个时候，周成才狠狠地舒了一口气，可能在别人看来，周成这就是像个学徒一样地在进行血管内球囊导管的进入和回收，所以动作很慢。
　　但岂不知，周成的球囊此刻带着的是沉甸甸的血栓！
　　而且，到了大血管中的时候，还要注意继续把球囊稍微扩张一点，否则的话，大血管官腔有可能比血栓以及在小血管中扩充的球囊直径总和都大，然后血栓掉落在了不知名处！
　　周成慢慢回拖，然后就把第一个血栓给取了出来！
　　“巡回老师，能不能再给我取一根型号最小的球囊导管啊？”周成对巡回护士要求。
　　巡回护士马上说好，一点犹豫都不带有的，赶紧就开了一根更细的导管上了台来。
　　看到周成把血栓取出来，张洪生以及另外几个搞腹部手术的人都没觉得什么，在黄石南出去之前，就说过，病人的血栓很多，而且分布广泛，就算取出一两个，意义也不是很大。
　　也是因此，所以周成在这里操作的时候，即便他看起来年轻，但是这个病人的双下肢都已经有很大的可能截肢了，那么让周成练一练手，也没什么毛病！
　　周成换了细的导管，在手里一感受，顿时眉头狠狠一皱。
　　越小的东西，在纵向就越难受力，导管从股动脉到胫前动脉甚至更远的足背动脉，跖骨动脉，至少要绕好几次！
　　这样一来就更加难纵向受力，突破血栓，这需要更加精密的力道控制力！
　　……
　　黄石南站到了周成旁边的时候，打断了周成：“小周，你这条血栓，是从哪里取的？”
　　周成操作的导管很细很长，所以黄石南估计，这至少也是从胫骨前动脉或者是胫后动脉，而且还是动脉的远端取出来的，因为只有那里的直径，才会有可能这么细。平时的时候，黄元武从腘窝位置开放取血栓条，也可以取到胫骨前后动脉内！
　　但是，从股动脉这里，要穿过那么多条岔路，的确是有点为难了！
　　“黄主任，这是足背动脉的。这条腿的动脉内血栓基本已经取出来了，还有跖背动脉可能有血栓，但是也暂时可以不处理了，足部的交通支很发达。”周成略有些遗憾地说着，就把位置让了出来：“黄主任，足底内外侧动脉还有没有血栓，就由您来验证吧！”
　　没有动脉造影，发现不了血栓的具体位置，所以周成保守地说着，而且，如果近端血栓堵塞了，就算是做了造影也无法显影，依然要诊断性地操作取栓，诊断和治疗一体化。
　　“哪？哪里？”黄石南都以为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足背动脉，顾名思义，那就是足背。
　　大哥，你是在股动脉进的导管啊，你怎么不去取月球上的血栓啊？
　　蔡东凡也听到了周成讲的解剖结构，顿时看了看腹股沟的位置和平时摸着的足背动脉，心里都大骂周成这是不当人啊！
　　而且还是真的狗！
　　平时他们与黄石南接触得就比较多，黄石南从腘窝处能够达到的取栓的最远端，也就是胫后动脉、腓动脉和胫前动脉的远端了，再往下，那在血管外科，相对属于一个盲区。
　　血管分支太多，即便是解剖切开取栓，耗费的时间也太多了！
　　周成上来就喊黄石南取腓动脉的分支，这不是专门给黄石南难堪么？
　　当然啦，周成也是无意的，只要大家不说明白，不说透，就还是没事的。
　　“足背动脉的。”周成非常确信，然后他就看到了陈主任再给自己使眼色。
　　周成立刻会意：“黄主任，要不我还是继续来操作，您在旁边指导我一下？这样我就也安心多了。”
　　于是黄石南石化了将近四五秒没有任何的思维，接着被周成的讲话打断，却不敢有丝毫的脾气，点了点头说：“相互学习，相互学习！”
　　黄石南马上就明白了周成这是给他面子，对他客气客气。
　　之前啊，周成在切开取栓术上有经验，那是器械限制，并非是周成不会。
　　其他人黄石南不知道，但是即便是湘南大学附属二医院的血管外科的张教授，也肯定没办法保证百分百能够从腹股沟到足背动脉。
　　虽然不知道周成是怎么做到的，但是黄石南也不敢问啊，问了也做不到，还可能听都听不懂。何必呢？
　　而这个时候，蔡东凡也插嘴了：“黄主任，那还是要辛苦你给我们骨科的小周做一做科普了。曾院长，您说是吧？”
　　蔡东凡知道此刻是要他给周成撑腰一下，病人一切顺利大家什么话都好说，但是如果有了什么问题，那么就需要张洪生以院方的名义授权来避险了。
　　“这两条腿，有可能保得住不？”张洪生问黄石南和蔡东凡。
　　他对双下肢的解剖还是有了解，足背动脉也知道怎么回事，但是听起来玄乎不顶用啊，他要得到踏实的答案。
　　黄石南保守地说：“如果能够把足背动脉和足底内外侧动脉的血栓都取出来的化，保肢的可能性至少会提高百分之五十，最后都不用住院去骨科，转我们血管外科就行！”
　　如果周成能够把动脉血栓在术中取干净，那他就敢在静脉放滤网后放肆的溶栓了！
　　这样的话，搏一搏的几率还是很大的！
　　病人住在血管外科，还是非常可以的。
　　毕竟就算术后出血，也可以再手术进行止血！再配合抗凝，那一切都就好起来了。
　　周成也不废话，这时候也不是废话的时候，当即再把导管又伸进了血管，大家什么都看不到，但是黄石南作为血管外科的主任，他看到了周成至少转了四五次方位，这代表周成至少经过了三到四次的岔口！
　　我的天呐，小兄弟，你真的是来我这里砸场子的吧，你搞血管导管搞得这么随意，就好像是在大马路上行走转四五次弯一样。
　　装逼是会遭雷劈的你知道不？
　　紧接着，黄石南就看到，周成先后两次都把小小的血栓条又从血管中拉了出来，而且在拉回的过程中，再一次地转了四次方向，看得他是头皮发麻！
　　这些操作，可能在蔡东凡等人看起来平平无奇，但是此刻的周成就是在创造奇迹！
　　做完取栓操作，周成与黄石南一起开始缝合，缝合完毕之后！放开股动脉的近端！
　　黄石南立刻十分紧张地吩咐巡回护士上一根注射器针头上来！
　　此刻血管已经从股动脉处贯通，如果周成把血栓都取了出来的话，那就代表着，末端血液循环已经打开！
　　捏着针头从大腿往下戳戳戳！
　　刺入之后，一丝丝的血滴先后缓缓流出，是刺眼的鲜红色。
　　看起来血淋淋的鲜红色，有时候未必就代表着恐怖和噩梦，那也可能是生命的奇迹。
　　对于已经栓塞之后的双下肢，特别是双足部来讲，此刻渗出来的血滴，不就是生命的奇迹么？


第一百九十六章 早该去涨涨见识！
　　周末，非正式上班的点，不过安南还在单位里处理着文件。
　　下午的时候就打电话问了老婆，说是今天安若要回家吃饭，他就打算提前走。
　　可谁想得到，就在自己刚准备回家的时候啊，就接到了紧急的电话。
　　安南听了一阵后，忙问：
　　“现在小五在哪里？准备送去哪里啊？”
　　“八医院？怎么送八医院了？急诊科？大概还有多久到？好，我马上过来。”安南一边问，一边往外面走……
　　安南赶到八医院时，人已经送去了手术室里。
　　然后安南看向旁边差点兄弟姐妹以及方蔺项：“小五这到底是怎么搞的？”
　　“你们都不知道吗？蔺项，你来说说！”
　　方蔺项脸色支支吾吾，犹豫了蛮久后，才开口道：“小舅舅，我可以讲，但您别生气。”
　　“赶紧说！到底怎么回事！”安南一般大的人，都快急死了。
　　他们口中的小五，是所有人论资排辈来轮的，老三，也就是方蔺项。如果从安若的视角来看的话，方蔺项是三姑妈家的，行三。
　　小五，是他大伯家里的小儿子！
　　安南在这一辈里面最小，三个哥哥，两个姐姐。
　　他最小，生了个安若，行七。
　　大哥和二哥都是双胞，两个儿子，分别是老大、小二，小五、小六。
　　到了安南生了安若之后，就不许二胎了。
　　七个孩子，除了安若最小之外，全是哥哥。
　　“赶紧说！”其他人都纷纷露出了凶神恶煞的目光。
　　方蔺项就赶忙道：“那个，舅舅，外公，前几天不是小七生日吗？正好满两轮！我们家里过了一个，我们几个哥哥就寻思着，私底下再聚起来给小七在外面过一个。”
　　“作为给她的生日礼物，所以小五请了一个星期的假，没给家里说，就是怕你们走漏消息。过完生日后，就打算去赶飞机去机场的。”
　　“哪里晓得？”方蔺项低下头，紧紧抓着脑壳。
　　安南气得够呛！
　　“你们是怕你大伯大舅死得太瞑目了是吧？”立刻就有人骂了起来。
　　安南这一辈的大哥，已经不在了，在一场抗洪中没能回来，后来他的两个儿子先后也去了部队，特别是小五，更是国防生，目前毕业之后就直接是带队的军官！
　　副连级，实权。
　　算是家里混得最好的一个孩子了，可没想到，玩归玩，闹归闹，把他玩出车祸了，大人们都甚至不晓得安稳回到了家。
　　安稳原本是不叫安稳的，取名为安武，后来老大安东没了，大家就觉得武这个字太锋利了，改了成安稳，希望安稳能够一身安稳。
　　只是后来，安稳虽然名字不锋利了，做事却异常高调，从小开始，就很有原则，自律性极强，他自己说服了两个叔叔和两个姑姑，去读了国防。
　　本以为这就没事了的。
　　可谁知道，这安稳偷偷地跑回来了，还出了这样的事情。
　　安南的三个哥哥，分别是安东，安醒，安北。安东是大哥，没了。
　　安南的父亲，过了江就没再回来。
　　所以，目前基本上就是二哥安醒和四哥安北行大！
　　醒有西字，安西不太好听，所以就多加了个星字，叫安醒。
　　“你们就不知道送吗？”安醒恨铁不成钢地问。
　　本来啊，这些小家伙也没做错事，欸，他们都成年了，也不是为了胡闹隐瞒的。但是？
　　谁愿意发生这样的意外呢？
　　“四舅，当时我们都喝酒了，以为打车没事的。”方蔺项就解释说。
　　安醒抬手就要打人，不过好在是被安南给劝住了，说：“孩子们也不是故意的，这种事情怪不得谁。我们还是先想想到底该怎么办。”
　　“你打老三，能够解决小五的问题吗？”安南劝着。
　　安若，二十四岁的生日，的确是有纪念意义，他们几家也联合起来了，给安若举办了一次比较大的生日晚宴。他们是长辈，是没错，但是哥哥们和安若才是同辈，想着给安若一个惊喜也没错。
　　而且安稳毕业的时候就是副连，如今已经是营级干部了，每年都有一个月的年假，他休假回来给妹妹过生日，也没毛病啊。
　　那安稳他们一起在安稳离开前喝点小酒，也没问题。
　　如果真要算责任的话，就只能说，安若不该生在这时候。
　　“可大哥他？”
　　“先问医生怎么说吧。”
　　“怎么没想着去湘南大学附属医院呢？”
　　“打了电话问过了，说是这是周末，大部分的教授都出去开年会去了，你说他们一个个的，正经事不做，全都跑去开年会干嘛？”
　　“骨科的在省内开，其他科室的就在省外开，吃饱了撑的吧？本职工作就没干好。”
　　“这样啊？”
　　……
　　张洪生，是八医院的行政院长。可以说，如果不是病人的情况和身份特殊，莫说是周末了，就算是工作日，也肯定不会出现在急诊科。
　　匆匆赶来的曾异也是问道：“郭主任，这边到底是什么情况？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郭主任就是急诊科的主任，郭浩然：“情况有点复杂，大概在半个小时前，我们急诊科接到了两个车祸患者，是一辆大车撞上了出租车。大货车司机是疲劳驾驶，正好从粤省拖货下高架！”
　　“出租车司机到救护车上人就没了，后座坐着的是一个在役军人。”
　　“家里关系有点通。说是已经联系了湘南大学附属医院和二医院的专家，人正在从魔都赶回来的飞机上，他们已经派人去机场接机了……”
　　“但是经过了血管外科的黄石南主任会诊了之后，暂时转院的风险极高，否则的话双下肢都会坏死而截肢，并且，患者腹部也有创伤，必须马上手术，现在已经送去了手术室。”
　　……
　　手术室门口，黄石南对着一群人说：“实在是抱歉！你侄子这下肢的栓塞太严重了，我们已经清理了大血管的栓塞，但是膝关节远端的血运还没有通畅。”
　　“这还是没用，远端出现了坏死，还是有可能会造成生命的危险。”
　　“我怀疑是小分支动脉出现了栓塞，但血管太细了，而且如今患者又躺在手术室，没办法做造影，盲猜的话，只会对病人造成额外的损伤。”
　　“甚至加大死亡的风险，我已经和骨科的康主任商量过了，这种情况还是适合截肢！”
　　张洪生也是把话接了过去道：“腹部的症状目前还算比较平稳，有不少的出血点，但应该都能处理得好，但是这两只腿的话。”
　　“我们的黄主任已经是尽力了。”
　　安南等人怎么可能接受这样的结果？但是，好在他们还算是有素质的！
　　而是问：“黄主任，你估计，这腿大概还能保住多久？能不能撑得到湘南大学附属二医院的专家赶来啊？我们已经安排人去机场接了。”
　　人不在沙市，别人开会去了，也没有谁提前预料到安稳会出现这样的伤势，能及时赶过来就不错了。
　　黄石南无奈地摇了摇头说：“肢体动脉急性栓塞之后，平均坏死的时间是六个小时左右。但是个体的情况不一样，病人目前的情况还存在着挤压伤！”
　　“等到专家到来，即便是再通了血，也会造成再灌注的损伤！到时候的肌肉组织能不能承受得住，也是一个问题。”
　　“除非是现在就马上把栓塞打通，恢复远端的血运，不然的话，截肢对保住患者的性命，还是利大于弊的。”
　　腿对一个人有多重要，每个人都很清楚。更何况小五还是个军人，一旦失去了双腿，莫论前程，就是基本的生活都会有困难。
　　除非万不得已，他们不想舍腿保命！
　　“张院长，黄主任，你们还能不能想一想其他的办法？我知道这很为难你们，但是，哪怕有那么一丝可能呢？”
　　“再劳烦你们多想想。”安南差不多是在恳求了。
　　黄石南面带苦涩，但表情被口罩给拦住了，只露出一双无奈的眼神。
　　……
　　从手术室门口，往手术室里赶的时候，黄石南对旁边的张洪生说：“张院长，这一次的手术，风险极高啊，患者自己和家属的身份如此特殊。你说我们要是没能够完成保肢的任务，会不会吃不了兜着走啊？”
　　张洪生深呼吸了两口，说：“尽人事，听天命，想来安书记看起来就不像是这样的人。”
　　“我们也要努力想想办法，你快帮忙想想，还有谁，还有谁可以。”
　　黄石南听到这句话后，就对张洪生说：“张院长，我还真想到了一个人……”
　　……
　　“通了通了！”黄石南心情大好地喊。
　　心情复杂，回想起在周成和蔡东凡两个人赶来手术室前，自己和张洪生、曾异等人的焦虑之色。
　　蔡东凡此刻也在人群中踮起脚尖，往手术台上的术野中看。
　　然后就看到了果然刚刚扎针的口子上鲜血欲滴！
　　用这个词形容此刻的场面最为贴切了。
　　周成也是深吸了一口气，血栓通了，才不枉他全神贯注地搞这么久啊！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静脉之中的血栓，暂时是不适合手术来取的，静脉有静脉瓣在，超长距离用球囊导管几乎不现实！
　　但是下肢的大隐静脉就在体表，一旦动脉通了之后，术后可以做个血管造影看看静脉是否通畅！
　　不通畅的话，也可以把大隐静脉从头到尾地做通畅，具体怎么选择，这个问题还是交给专业的黄石南。或者转去湘南大学附属二医院的舒教授去想办法。
　　自己就这半吊子，别瞎逞能。
　　于是周成说道：“黄主任，那接下来你处理静脉，我再试试另外一边，看能取多少是多少吧。”
　　黄石南道：“好的，这条腿就先来交给我处理吧！”
　　这么一来，好像曾异等人在一旁就成了没事的人了，他们本来是打算来截肢的，现在没腿腿截了，索性就给周成打起了下手，在有人帮忙的情况下，周成可以同时操作两条导管！
　　黄石南在另一条腿，打开股静脉的时候，发现还是有静脉血液在回流，然后他再在膝关节处开了一个口子，把小隐静脉开了个口子后，也发现有少量的血液回流！
　　而这就够了。
　　静脉内虽然有血栓，但是，足部的静脉循环有多个通路，只要有一条通回去，短时间内就不会有太大的事情！
　　动脉栓子致器官坏死，而静脉的栓子，则有可能把人给搞死！
　　所以，静脉栓塞的风险，也是极大的！
　　然后黄石南便看到，周成喊陈炳回拉着一条导管出来的间隙，他则是把另外一根没有鼓起来的导管深入到动脉的未知深处……
　　一来一回，速度足足提升了百分之二十以上。
　　这种超远距离的导管取栓术，绝对是高难度的手术，就算是能够完成单例，都能够出去开会吹牛逼吹很久了！
　　这和之前周成做的血管切开取栓术，那又不是一个层次了。
　　就好比水管堵住了，你去用户家里去就地解决问题，和你就在供水的单位，超远距离的马上解决问题，一来一回节约的时间和处理的难度，那能一样？
　　像周成这样的盲操，直接从股动脉搞到足背动脉的，黄石南都不敢进行拍照，生怕自己到时候就一个吹牛逼吹过了头，然后吹爆了，现场两败俱伤。
　　学术会议是一回事，吹牛逼也可以，但是你自己吹的牛逼，自己还要能圆的回来，如果圆不回来的话，那就是在作死！
　　如此又是一个小时之后，周成把另外一条腿的动脉栓子取出来了十一个！
　　相对还要更少一些，这也是周成之所以选择先取对侧的原因！
　　如此一来，之前让黄石南等人都束手无策的难题啊，一下子就解决掉了。
　　多次地确定了血供之后，黄石南开心得像个孩子一样地傻笑起来。他根本就没给人讲，今天这台手术，绝对是血管外科中的一个奇迹，盲操取下肢动脉最远端的血栓，一连取二十多个栓子出来！
　　他黄石南也是参与者和见证者，这虽然与他的功劳没太大的联系。
　　但是，这却让黄石南看到了血管外科的上限，原来，血管外科的血栓，还能有这么高的天花板！
　　手术的数量，决定一台手术的下限，阅历和眼界，才是提升手术上限的根本。
　　不过黄石南也不准备告诉其他任何人，一是别人不相信，二是如果不是他亲眼所见，可能自己都不敢信。
　　……
　　“黄主任，现在这双腿，应该没多大问题了吧？要是没问题的话，那我们就先走了？”曾异和李长宏两个人陪站了一两个小时，干的都是下级医生的事情，真觉得自己没必要一直就这么杵着。
　　黄石南则马上说：“欸，曾主任，李主任，你们稍等一下，我们一起出去和病人的家属好好地讲一下吧，这台保肢手术，你们骨科才是头功啊！”
　　嗯，这个功劳黄石南不敢拿。
　　曾异则立刻看向了蔡东凡，就笑着说：“黄主任，您这话是开玩笑了，这分明是血管外科的事情，我们骨科都根本不会这个手术！”
　　曾异也不敢拿！
　　血管切开取栓术，骨科可以打打擦边球，但是这种血管内导管取栓术，如果还归来骨科的话，那就真的有点太把人当傻子了。
　　反正就丢在黄石南头上了，因为这个病人的治疗过程肯定没办法复制，周成是搞骨科的，以后也不可能去兼职到血管外科啊！
　　这个功劳，可不好捞，有点烫手的。
　　“小周，走走走，我们一起去门口，给病人家属讲一下这个好消息。”黄石南便直接把周成也给带上，你们不敢扛的荣誉，那周成这个本尊来扛可以吧？你就直接把他身份暴露就是了。
　　蔡东凡和曾异无奈，好像也是这个道理，其他人没办法复制的问题，周成这里可以。
　　那就这么办吧。
　　周成不想去，婉拒道：“黄主任，陈主任，我去有点不太合适吧？我毕竟是骨科的。”
　　“那有什么不敢的，你救了别人的命，保住了腿，那是第二条命！你不去谁去？曾主任不去，蔡主任也不去，你就得去。”黄石南这是铁了心思地要讲明实情了。
　　这是他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就讲事实，周成才是最大的功臣，这个手术不是他做的。这样的手术没有可复制性。
　　名头虽然诱惑人，但也要想想有没有能力能够拿得到，德不配位，终将自食其果！
　　没有这个能力前，还是不要随便摘桃子。
　　又不是一劳永逸的桃子。
　　蔡东凡也看出来了黄石南的难处，就也说：“小周，你就去一趟吧！黄主任也好有个交待。”
　　于是一行人就一起来到了手术室的门口，这个时候，他们脱下了无菌服，同时也把自己的口罩给取了下来。
　　黄石南喊：“安稳的家属在吗？安稳的家属，来手术室门口一趟。”
　　黄石南话音刚落，轰隆隆一下子，一群人就先后站了起来。
　　光是彪形大汉就有六七个，再加几个中年夫妇！
　　一共二十来个，闷头往前挤过来。
　　“黄主任，安稳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现在是这么个情况啊，就是我们已经尽力把血栓都取出来了。这双腿可算有很大的可能保住。但是，不排除的意外情况就是再发栓塞，或者是再灌注损伤这些特殊且不可避免的情况！”
　　“如果出现了这些意外的话，就还可能需要手术来干预，但如果不出现这些情况，那情况还是比较乐观的，就目前综合来看，保住腿的希望和风险都是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
　　黄石南早就是个人精了，对付领导的亲属，说辞自然有一套。
　　那就是把话说到点子上，但是又同时要把风险给讲清楚：
　　“不过如果出现了非人力可抗的意外情况，那可能腿还是保不住。”
　　安南就赶紧说：“谢谢黄主任，谢谢各位医生，各位肯定都辛苦了，而且还耽误了吃饭的时间。我在医院的对面备了几个简单的小菜！黄主任如果不嫌弃的话，就一起过去随便吃点吧。”
　　前一次出来告诉了生命危险的可能性不大，现在又说腿也很有可能保住，那请吃饭肯定是要请的。
　　虽然安南也在心里想，那舒教授都还没进手术室，到底能不能放心呐这些想法。
　　但是，既然八医院已经做了好事，他也不过细问。
　　黄石南赶紧说：“饭我就不吃了，我还要到手术室里有些收尾的工作要搞，搞完估计都快入夜了。你们自己去吃吧。”
　　“还有，你要真说谢谢，可就谢错人了，这次病人能够保住这条腿，其实全部都是小周医生的功劳，如果不是他把血栓给取了出来，估计现在就该截肢了！”
　　黄石南说话间，把手往旁边一指，就正好指向了周成，周成此刻戴着口罩。
　　周成年轻，刚出来的时候，自然而然地被忽视掉了。
　　此刻黄石南刻意提出来，让他们的眼神稍稍转动了片刻，觉得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不是黄石南的儿子，专门被他拉出来混脸熟的。
　　心事复杂，但表面却非常热情。
　　其中，方蔺项和老大老二三个人一起，齐齐地抓住了周成的手，眼神真挚：“谢谢，谢谢这位医生，刚刚是我眼拙了，你是我的大恩人！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讲一声，只要我能够办到，一定不会推脱。”
　　只是，说了这话之后，方蔺项认真看年轻人的眼角和眼神后，才突然发现，这个年轻人，好像是有点儿脸熟的样子。
　　记忆中，周成的眼睛，与自己记忆中的周成互相重合。
　　“周成医生？”方蔺项突然喊了一声。
　　“啊！嗯。您是？”周成听到有人叫自己名字，便认真看向方蔺项方向，可这个逼自己是真不认识。
　　而就方蔺项这一嗓子，就至少有那么两三个人，确定了周成的最后身份。
　　于是他们的目光更加古怪起来。
　　但周成却不知道这些啊，在他返回手术室前，方蔺项都没再多说什么话，只是一直点头说，这些都是自己应该做的。
　　……
　　回到手术室，给蔡东凡汇报清楚后，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接近九点半。
　　周成和蔡东凡两人就拒绝了黄石南挽留吃饭的邀请，然后直奔楼下的更衣室而去，直接拨通了罗云的电话。
　　被接通了，不过，电话的另外一头，却是一个妇女的声音：“喂，你们是谁啊？”
　　“您是罗云医师的什么人啊？我是他同事。”蔡东凡先打听，然后自报身份。
　　“奥，您肯定是蔡主任吧，我是罗医师的妈妈，我叫郑惠。”
　　郑惠另外一头的声音很响亮，就说：“那个，罗云喝醉了，睡下去之前给我说了一下，说是他已经把刘教授他们都安排好了，刘教授已经登机回魔都了。”
　　“蔡主任，您现在再找罗云还有其他事情吗？”
　　蔡东凡开着扩音，听了这话，手里紧赶慢赶的动作还是停了下来，他们之所以急急忙忙地离开手术室啊，就是想看看能不能再出现在送刘奕平教授的饭局，赶上个尾巴也好啊。
　　毕竟周成要去曾院士手底下混，就少不得要刘教授帮忙。
　　但是，时不等人，在你有急诊手术的时候，刘教授的登机时间却已经到了，他们还要奔波到千里之外的魔都去。
　　“没有了，没有了，罗云妈妈，那你也早些休息啊。”蔡东凡忙说。
　　既然刘奕平已经走了，那么他也就没必要去把已经喝醉了的罗云给喊起来了，转头看了周成一眼，说：“走，咱们两个去吃架子肉去，今天就我们两个。”
　　“好！”周成点头，也是觉得颇为有点遗憾。
　　不过啊，也觉得还好，如果自己不回来的话，今天躺在手术室的这位兄弟，就可能会有一辈子的遗憾了！
　　截肢是不可逆的。
　　没能送刘教授，也没能见他这次旅程的最后一面，总有机会见到，截肢和救命，刻不容缓，以后这样的抉择，还会有更多。
　　这让周成想到了一件事。
　　世上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不过啊，今天，很明显，蔡东凡就要再一次失望了。
　　手术室的更衣室，分男女两间，但是是同一个通道入口。
　　在通道的入口那里，就有一个人，静静地等着了，她穿戴整齐，呢子衣，单肩包。
　　眼睛略有些微红，神情复杂。
　　目光聚焦在了周成的身上，略有些游离。
　　正是安若！
　　“周师兄，谢谢。”安若在门口，对周成深深鞠了一躬，让周成颇为有些莫名其妙。
　　不过，蔡东凡似乎是马上反应了过来，拍了拍周成的肩膀就说：“小周，那个我就先走了啊，那边还等着我呢，不好带你过去，你就自己安排晚饭啊。”
　　蔡东凡说着莫名其妙的话，就先行离开了，完全没等周成的意思。
　　周成的头上都长满了小问号，蔡老师，不是说好的架子肉的吗？不是说好了一起吃饭的吗？
　　怎么都没了呢？
　　……
　　今天，安若开了车。
　　是比较低调的奥迪，具体的车型，周成没怎么关注，但是看内饰的话，应该不会特别便宜。
　　安若坐在了驾驶位，仔细地把来龙去脉都说清楚之后，才道：“周师兄，所以你明白了吗？其实我哥的手术，一整台都是我在跟麻醉，但是没有任何人知道，他就是我哥。”
　　“我老师都不是很清楚，我在听着张院长、黄主任以及曾主任他们说要保腿还是要保命的时候，你知道我有多绝望吗？”
　　“我觉得，我明明才来到了本命年没几天，怎么就开始这么倒霉了呢？”
　　“不过还好？”
　　“所以，我是真心实意地谢谢你。”
　　周成坐在了副驾驶位，听得有些发懵，然后绞了绞双手的示指，问：“就是，病床上的病人，叫安稳，是你五哥。他是个军官，是请了年假专门回来给你过生日。”
　　“然后再去机场的人民快速上，出了车祸，被拖回来了？”
　　“差不多是这个关系吧？我捋清楚了？”
　　周成还真没想到，原来安若竟然也在手术室里待着，但是却没发出任何声音，也没丝毫的异样！
　　这是真让他觉得意外。
　　“嗯！”安若点了点头，认真地开着车，但同时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是着地了。
　　如果安稳真的因此而截肢了，她肯定会愧疚一辈子，如今腿和命都能保住，她的心情就好了很多，而且她还觉得，自己选择来学医这一个选择，是正确的。
　　以前，奶奶深受病痛折磨的时候，自己没能帮上忙，但是自己的哥哥出现了这样的意外，自己可以在一旁依靠自身所学，帮他续命，这就是她坚持，她一直看书的意义。
　　“那你怎么没早点说呢？你要早说的话，我估计都不会太过犹豫了。”周成就说。
　　其实，在决定上台主刀前，周成还稍微浪费了点时间，虽然这点时间的浪费，肯定不会对手术成功与否造成影响，但是，也可以至少节约一点时间，早点下台，大家都早点放心。
　　安若便道：“其实我就是怕其他的老师会有心里压力，才不敢开口的。而且当时那样的情况，我也不能开口，我怕自己说了，就会哭出来，然后在手术室里，待不下去了。”
　　当时，安若是很害怕的。
　　可她每当自己害怕的时候，就会想起当年奶奶与癌症产生的疼痛作斗争的日子和表情，她也就不怕了。这些东西，陪伴了她一辈子，给了她无尽的勇气。
　　不管是孤独时，还是寂寞和害怕的时候，奶奶的那些经历，都是她的心灵支柱。
　　一个成年人，能够忍受孤独，是成熟的标志，但是能够忍住急迫，是逐渐走向更加成熟的标志。
　　安若觉得自己或许有时候不太成熟，但是更多的时候，她的思维却已经在成熟，只是面不一样。
　　她从一开始，就好想能够帮一帮她的奶奶，只是没这样的机会。
　　可这个执念，让她的胆子很大，很勇敢。
　　“那倒也是。最后的结果应该不会很差。”周成果断地选择了比较保守的说法，就是不希望给安若太大的希望，最终的结果又让她绝望。
　　安若就道：“只要能保住腿，再保住命，就已经很好了。”
　　安若倒是想得很开。
　　“真的很谢谢你，周师兄。”安若再次认真地道谢，发自肺腑，发自内心。
　　……
　　安若和周成坐在了一家夜宵店里，把烧烤等都点好了之后。
　　周成才如实地说：“安师妹，你别再给我说谢谢了，真的，我只是举手之劳。然后今天这次宵夜，我请你吃，你不许和我抢，因为我下个月，就要去魔都读博了。”
　　安若本来还笑着，单手把卡通手机壳包裹的手机平盖在桌面上，听了周成这话，她猛地又把手机拿在了手心里，假装有人发来信息似的，在那里编辑着信息。
　　打了几个字又删，打了几个字又删。
　　然后才故作歉意地说：“周师兄，你刚刚说啥，我还没听太清楚。”
　　安若其实听清楚了，听明白了，只是觉得这个消息实在是太过于意外，有点远远超过了她的预料。
　　如果说，周成去了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话，安若觉得自己还可以去湘南大学读博，看看周成这个人的话，那么，周成假如真的去了魔都读博的话，那么就真的超出了她个人层面可以追赶的层次了。
　　单纯凭实力，去争抢博士名额，她凭什么去抢啊？
　　“我下个月月初，就要去魔都读直博，是我们科室的一个老师为我争取的难得机会，听说还花费了不菲的代价。机会很好，我答应了下来。”
　　“本来是打算过几天单独请你吃饭，好好再说这件事的，可是我后面一段时间，肯定会很忙，忙着跑手续这些，今天正好遇到了，就提前请客好了。”
　　周成说话的时候，目光郑重，显然是下了大决心。
　　在没参加这次的学术会议前，周成觉得，自己不管在哪里，都是一样的学习，一样的可以得到完美等级技能。
　　但是，通过这次的学术会议，让周成看到了，不同的平台高度，那完全是不一样的视野，所以，周成是真的铁了心地做好了内心的决定，不会再动摇。
　　他很舍不得蔡东凡，也舍不得罗云老师，也舍不得张正权、杜严军，甚至也舍不得八医院，或者说，就连安若这么好看的妹子，家里也有关系，他也舍不得。
　　但，人这一辈子，眼睛之所以是长在前面的，就是因为，人得往前看啊。
　　回头看，满是羁绊！
　　“那恭喜你啊，师兄。”安若勉强地笑了一声，回复道。
　　因为之前就有了一定的时间作为缓冲，所以安若倒是没有太失态。
　　“这是好事啊，我们要不要喝一点啊师兄？”
　　“我喝饮料，你可以喝啤酒，也可以喝白酒。”安若接着赶紧转移话题，把内心的情绪压制住，然后又故意把心思转移到了自己的五哥那里，不停地给自己的三哥发着信息，追问后续的情况。
　　其实，方蔺项能够给安若的答案，安若早就知道了，她就是医生，就是麻醉医生，如果手术没有做到能下台的程度，周成等人就不会坐在这里。
　　她只是需要有一个点，来吸引自己的注意力。
　　“酒不喝了吧。”
　　“我们一起来点饮料！”
　　“服务员，来两瓶椰汁。”
　　“……”
　　周成吃了晚饭加宵夜，安若算是吃了宵夜后，周成就又开车把安若连人带车，送回了八医院。
　　然后说：“安师妹，注意点身体哦，别把自己熬垮了，明天是周一，我也要回去了。”
　　“再见！”安若轻轻摆手。
　　周成也点头：“再见。”
　　周成然后心思很复杂地就走向了自己的出租房，心情很有些烦躁。
　　其实他清楚得很，他之前，但凡多说点话，或者说，多动点什么歪心思，留在沙市，去湘南大学附属医院读博士，留院工作，把安若娶到手，事业有了，连遗产都有了。
　　这条路，简直是摆在眼前的捷径。
　　但是，去魔都读博，接触的平台和视野不一样，将会影响到自己最终的落脚点！
　　一方是求道之心，一方则是老婆孩子热炕头。
　　当然，也未必，周成也不知道安若会不会是一个好妻子，会不会是好家人，但是，通过模拟器副本里面的模拟进程而言，她还是值得男孩子去娶，去呵护的人。
　　只要不乱来，搞什么出轨之类的事情，会很好，而且她家里，也会给出不小的助力。
　　但是呢？
　　周成现在的心眼又有点大了，他是真的想看看世界有多大，然后再看看，能不能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点什么，哪怕是一点成果也好啊。
　　“……”
　　而就在周成回家之后，心情烦乱的时候，安若也是到了重症监护室的门口。
　　门口，大哥在那里守着，大哥是安若五哥的亲哥哥。也是孩子里面最大的一个人，他看到了安若之后，就赶紧过来劝，让安若先回去休息，他在旁边已经开好了酒店了，过了十二点之后，就去酒店里住着。
　　ICU，不允许有陪护，但是必须要在二十分钟内要赶到，他不会死撑在门口，兄弟之情，并不是这么朴素的方式表现的。
　　安若就说：“那大哥，我先回去了啊。”
　　大块头似乎看到安若不是很开心的样子，就问：“欸，安若，开始我在小五的主刀团队里面，好像看到了小周的身影，他是不是在手术中，贡献特别大啊？黄主任说全靠了他欸。”
　　大块头其实是想夸一下周成，想要让安若开心一下的，安稳回来，家里的大人一起给安若过生日，是为了让她开心的，不是让她背负害了自己哥哥受伤的这个罪名的。
　　安若的资质一直是最差的那个，说话晚，有点笨笨的，但她却是韧性最好的那个，大家都喜欢。
　　安若就说：“大哥，我想去魔都当交换生，你觉得可以吗？”
　　安若答非所问！
　　但这话大块头却欣喜莫名：“可以啊，当然可以啊，你是要哥帮忙吗？还是要叔叔还有姑父他们帮忙？”
　　“你早该出去好好长长见识了。”大块头突然眼圈略有些红的说。
　　高中没考上的时候，他们就说了，无所谓，咱们去读最好的私立高中吧，安若没同意，再考了一年。
　　大学没考上的时候，他们就说了，专科线到了，咱们读个三本，以后好好考个研一样的。
　　安若又去复读了。
　　大学的时候，就该出国留学的……
　　……


第一百九十七章 父母之爱子！
　　安若有五个堂哥，一个表哥！安逸。安迩，安兕、安武、安陆！
　　分别对应着数字一二四五六，取的是同音，后来安武改成了安稳。
　　安逸和安武，是大伯家的儿子，安迩和安陆则是二伯家安醒的两个儿子，三姑妈家的是方蔺项，行三，安兕则是四伯安北的孩子，行四。
　　五姑妈结了婚，没孩子。
　　此刻，在安若面前站着的是老大哥，安逸，他听到了安若的话后，马上就要打电话安排去了。
　　不过安若却伸手拦住了脾气比较率真，只是义务兵退下来的安逸，道：“大哥，我说的不是现在，要去也是年后再去啊。”
　　安若说话间，翻了翻白眼，觉得安逸简直也太耿直了。
　　“为什么要年后再去？”
　　安若就说：“五哥今年可以留家里过年吧？”
　　在安若的记忆里。
　　自从上次奶奶去世的时候，大家都有机会聚在一起过外，其他的时候，不管是逢年过节也好，还是其他时候，都没有聚齐过。
　　奶奶走的时候，她还是高中，而在安若的记忆里，自从她上了小学六年级那年，大哥去了义务兵，小孩一辈基本就没再聚齐过了，后来二哥也去当兵了，五哥去读国防生！
　　后来，就连六哥的义务兵都到了期限，她也本科毕业了，就只有五哥一个人还没有退伍，过年过节基本都不在，他每次请假回来，都是匆匆一聚之后，又要返回去。
　　其他的哥哥都在家里的话，她绝对不能缺席，不管再重要的事情，也要等过了年再说。
　　安逸才忙点了点头说：“哦，对，今年小五可以多请段时间的假了。”
　　只是，安逸想得更多的还是，小五到底还能不能归队，会不会被提前退伍的事情。
　　“对不起，大哥。”安若很愧疚。
　　安逸看了看安若，笑了笑，道：“这和你没关系，你是不知道，你当初出生的时候，奶奶多高兴。那时候你大伯还在，出来就打我和老二助兴！”
　　“还准备打老五的，不过那时候老五都才五岁多一点，被奶奶骂了半死。”
　　安若听到安逸这么说，就噗嗤一下笑了起来。
　　安逸接着问：“安若，之前小五在手术的时候，你是不是一直都在手术室里啊，叔和姑姑给你打电话，你都不带接的。”
　　“嗯，我一直都守在五哥的旁边。不过是我老师打的麻醉，我看着，才觉得稍微安心点。”安若没说她其实怂得连麻醉都不敢打，最后还是曾异亲自打麻醉的事情。
　　“你做到了。你五哥会为你骄傲的，我也为你骄傲。”安逸还记得，安若在高中的时候，看到奶奶很痛苦，她在病床前说要当医生的事情，如今八年过去，小安若也是做到了她说过的，虽然她陪着的不是奶奶，但是小五其实也是一样的。
　　时不能待，并不是安若的问题，安若能够亲自陪在安稳的身边，这就是安若想做的事情。
　　安若接着便又与安逸聊起了一些往事，两个人就在ICU的门口，一直聊了很久，然后安逸才对安若说要她去手术室里的麻醉医生休息室睡一下，毕竟还要面临明天的工作。
　　安逸没让安若回去，让她一直陪到了三点多，因为他知道安若不会回去，也没为难她，但是告诉她，她除了是小五的小七，还是明天即将手术病人的麻醉医生……
　　安若这才去休息了。
　　安逸在安若离开之后，这才捂住了额头，开始打电话追问那个肇事司机的事情。
　　这件事，可不能这么算了。
　　若是醉驾或者别的原因，他会让对方后悔一辈子的。
　　……
　　回到了家的周成，看准了时间，就给刘奕平教授打了电话过去，再次亲自表达了今天的抱歉。
　　这是周成内心的真实想法，刘奕平作为他周成的引路人，不论怎么样，其实他都该亲自送刘奕平到机场，甚至好好地多敬刘奕平教授几杯，再不济，也要请他吃个饭的。
　　但是，他却因为手术，把这件事耽搁了。虽然这是客观原因，事后还是要打电话问候一声的。
　　刘奕平教授在电话里面则是回说：“小周，来日方长，今天罗云已经给我解释了你的事情了，我是很期待你早日来魔都的啊。”
　　“病人当然为重！”
　　“好了，你早点休息了，时间也不早了。”
　　挂断电话，周成忽然觉得，刘奕平教授的心境，是当前的自己理解不了的。
　　然后周成又给罗云发了一条谢谢的信息，不过罗云并没回复，周成就再次梳理了一下听课笔记，然后尝试性地模拟了一次，果不其然啊，他就还真的获得了骨折术后骨愈合不良的手术治疗（完美——世界定义级。）
　　周成只能说，陈学良教授，yyds！
　　站在伟人的肩膀上，学习起来是真的轻而易举的事情。
　　然后再模拟出来了一个完美等级技能后，周成就先把这些听课笔记放下了，把最后的一次模拟机会，留给了II级手术。
　　做人做事，不要好高骛远，循序渐进，只会让自己的基础更加扎实。
　　东一脚，西一脚，虽然看起来很全能，但实际上，就是花架子，学习不够系统化，很可能翻车，只有把基础打扎实了，见招拆招，那样才能够从容不迫。
　　有这样的机会，就千万不要好高骛远。
　　如今，III级技能已经到手，虽然也可以开始III级技能的模拟了，但周成还是决定把所有的II级技能都模拟到完美之后，再说III级技能的事情！
　　再收拾一圈，周成就决定，先睡觉，再讨论后面的事情。
　　……
　　xxxx小区10栋2单元，1202！
　　郑惠一边准备着收拾屋子，一边看着罗云把家里归置得紧紧有条，似乎根本没她可以下手的地方，她便也只能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随时注意着已经在床上醉醺醺的罗云，双眼通红地眨巴眨巴地看着几乎没什么电器和家具的客厅。
　　“老师……！”
　　“老师。”
　　“妈！”
　　“妈！”
　　“……”
　　房间里，不断地传出罗云醉了之后的只言片语！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郑惠下了个决心，先后打了好几个电话过去。
　　“妈，我决定把房子卖了，然后去魔都养老！”
　　“小惠啊，你说什么鬼话呢？你把房子卖了，去魔都干啥？到时候我和你哥想见你一面，都不容易啊，你这身体，还怎么受得了来回奔波？”
　　“而且魔都的房子那么贵，你卖了房子还不一定够首付，以后要怎么搞哦？”
　　“妈，你是我妈，你会希望我快乐吗？”
　　“小惠，你说什么傻话，我怎么不希望你快乐呢？我还希望得了癌症的是我，不是你啊，我反正没几年好活了，为什么要折磨我孩子？”
　　“妈，我也当妈了！”郑惠哭着说。
　　电话的另外一头，沉默了好久好久。
　　最后，汇聚成一声：“小惠，你自己决定吧。小云是个好孩子，一直都是，你如果决定好了，我去给你姐和你哥说……”
　　罗云对这些事，完全就是不知情的。
　　他仍醉着，说着平日里不敢说的话。
　　……
　　大约十日之后，当郑惠都差点卖掉，然后都已经私下里和自己的姐姐，一起跑去了魔都看楼盘的时候，才晓得，在魔都买房，还要买房资格。不是她单纯有钱就可以的，有钱只能买商住的公寓。
　　郑惠这才赶回来和罗云商量这件事。
　　罗云听到事情的原委之后，赶紧说：“妈，你开什么玩笑啊，魔都的房子我怎么供得起？”
　　“我问了，把这里的房子卖了之后，首付我们凑得起，而且剩下的钱也够供你到毕业了。”郑惠说。
　　“你去吧，去读书，去那里工作。妈和你一起去，等房子装修好了，我就过来。”
　　郑惠计较着，自己估计都活不到那时候了，先把罗云骗过去再说。
　　罗云抓了抓头发，道：“那你后面吃药的时候要怎么办？我怎么可能这么做？”
　　“而且，我现在如果要去魔都读书的话，不仅仅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了。”罗云忽然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对郑惠如此说。
　　郑惠抬起眼皮：“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有女朋友了，她就在沙市工作，而且你还认识，她就是唐医生。”罗云先撒了个谎，虽然他还和唐艺没定下来，但也就是临门一脚，最多也就是两三个月的事情。
　　“啊？那你怎么不早说啊，我都已经把房子给挂出去了。”郑惠内心一紧。
　　“那妈你赶紧撤回来！～”
　　“啊！～就这么决定了啊？我去上班了。”罗云说完，就赶紧去上班了。
　　……
　　只是啊，让罗云没想到的事情是。
　　大概就又在两天之后，唐艺忽然对他说，她打算去原来学校的老板那里的博士后流动站，工作三年。
　　年薪税前是三十五万，还有一百万的研究启动资金，她想问问罗云，这能去吗？
　　罗云就觉得奇怪：“唐师妹，你不是都已经工作得好好的吗？怎么又突然想到了要去博士后流动站呢？”
　　不过，唐艺却不是郑惠，她便忙说：“师兄，你是不是不知道，现在的湘南大学附属医院多卷啊，我来这里，其实只是签了合同，但是必须要在五年内，拿到面上课题或者是国青年基金。不然的话，就得自动离职。”
　　“我之前是八年制，课题基础太薄弱了，所以我打算再去深造几年，延缓一下时间，再回来工作比较好！”
　　“不然的话，我可能几年之后，没拿到课题，就得被辞退了。”
　　“这样吗？”这事，罗云知道。
　　现在顶级的教学医院，都是宽进严出，就是你愿意来的，只要有博士学位，都可以，都可以成为医院的职工，然后养着，五年内拿到面上转正，拿不到自动辞职，我养你五年，就为了让你给医院拿课题！
　　为了提升医院的综合实力和竞争力，临床课题也算，但是，不做课题的，只愿意当一个单纯的医生的，可以去其他医院发光发热！
　　“嗯呐，我觉得这是一个比较好的缓冲区，我现在已经有中级职称了，以后升副高的时候，还要课题和文章支持。”唐艺说。
　　罗云听了这话，眉头一皱，问：“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去魔都啊？”
　　说实话，听到唐艺说她要去魔都的工作站工作的时候，罗云是有些不舍得的，唐艺如今年纪就不小了，她这一去，要么是留在魔都，要么就是拖家带口的回来，不会再有其他可能性。
　　虽然唐艺现在的年纪还不大，才三十。
　　但回来之后，就是三十三四了，她不急，她家里都会着急。
　　“明年，四月份。我和我老板说好了。”唐艺道。
　　“奥，那还有半年多啊。”罗云回，他拿着手机，在值班室里，往床上一躺，有些生无可恋起来。
　　他虽然有一种感觉，是不是在有一双无形的手和力量，在把他往魔都推，但是，唐艺要做什么样的选择，好像也不是他能左右的……
　　不过，罗云还是觉得，自己的事情，要稍微慎重一点。
　　只是，又是几天之后，郑惠瞒着罗云，又做了一件大事。
　　郑惠，竟然在魔都买房了，而且就是以罗云的名字买的，首付都付出去了。就只等着罗云随时去登记。
　　打款的账户，是绑定的她自己的账户。
　　罗云就问：“妈，你是怎么搞到购房资格的？”
　　“儿子啊，我联系了你老师，说了这件事，他很快就帮我办理好了。说是你现在即便只是研究生，也可以随时落实人才引进政策。”
　　“你从哪里来的我老师的电话？”
　　“唐医生给我的啊？”
　　罗云人傻了。
　　今天是十一月份的最后一天，也是他值班，昨天周成值完这个月的最后一套班后，就直接请假回家了。
　　说是在去魔都之前，要先回一趟家，还特意请了组里面的人在吃饭。
　　而罗云本来是在这个月开始着手准备报名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博士招生的事情的，可现在这么一搞，罗云好像似乎又得转变思维和想法。
　　罗云想了想，最终还是在十二月一号，也就是自己值班之后，给蔡东凡说明了事情的原委。
　　蔡东凡倒是觉得非常意外，但也没更大的反应，只是说：“那是好事啊，小罗，去哪里读书都是读，那你就去啊。”
　　于蔡东凡而言，不管是罗云去了湘南大学也好，还是去了魔都也好，都是离开。
　　蔡东凡更情愿罗云去一个发展得更好的地方。
　　魔都的发展潜力，肯定是要比湘南大学好的。
　　“嗯，谢谢你啊，蔡老师，等我回来之后，我会走辞职程序的。”
　　“我知道了。”蔡东凡强忍住内心的不舍，只能装作没事人。
　　如果非要说罗云要去魔都读博和在沙市读博，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的话，那么就是，罗云在沙市读博，可以再多留一年，如果去魔都的话，罗云可能现在就要走，不可能魔都沙市来回跑，但是在沙市的话，他可以随时来回跑，一边赚钱一边读书都没问题。
　　只要不签合同就可以了。
　　……
　　十二月五日！
　　凌晨，五点半。
　　周成即将离开家，再次赶来沙市的时候，就看到了，自己的父母已经忙活了一晚上的成果。
　　四大罐子的腊肉炒酸杂椒。其实这道菜的名字是酸杂椒炒腊肉，但是腊肉太多，所以只能改名叫腊肉炒酸杂椒。
　　而且还有干腊肉，没有洗刷，放在了尼龙口袋里，被捆好了，是两条猪后腿，皮已经烧好了，只是没洗！
　　然后还有一塑料罐子的酸辣椒！
　　新书包，新的行李箱！
　　“妈，这么多东西，我怎么带啊？”周成非常错愕。
　　虽然他知道，家里不算特别穷，但也没必要啥都换新的啊，之前的书包没有破烂，行李箱也是好的面积也够。他是去读书的，又不是去打工的。而且去读书的时间还不确定。
　　这次回来，是想和父母分享一下这个好消息。
　　但是啊，鉴于魔都交大位于十大名校之列，周成回来那天，就被老周带回了老家的祠堂去祭祖了……
　　“哎呀，魔都那边的菜都是甜的，没什么辣椒，你吃不惯。”
　　“这些东西也不多，你吃几个月了就过年了，屋里的猪又杀了，你还可以再带点。今年我早点杀，争取在你过年回来之前，就把腊肉炕好。”老妈的身材微胖，此刻一直在拧着几个罐子和盒子的盖子，看看漏不漏气。
　　还掂了掂辣椒的分量，觉得周成应该是差不多够吃的。
　　老爸则是开起了自己拉货的货车，拍了拍说：“搞快点，搞快点，儿子八点的火车，从这里到城里还要一个小时，搞不撤了。”
　　“那公交车还不晓得什么时候走。”
　　老妈就赶紧把周成的书包和行李箱都拿了起来，说：“快点，坐车去，你个人到城里去吃早饭奥。”
　　时间太早，而且火车的时间太赶。
　　周成住在的是镇里，镇里到县城公交车的车程是一个小时，县城公交车站到火车站的距离是二十分钟的车程，而镇里面最早的公交车是六点，所以时间还是非常紧凑的。
　　“好好好。”看到老妈和老爸的热情，周成也是忙把两袋子的腊肉都扛起来放后面的车厢了，车厢很大，随便放，然后再把辣椒罐子和腊肉瓶子都带起。
　　他都不晓得，等会儿到了公交车上，到底该怎么安置这么些东西。
　　老爸开车把周成送到了公交车上，车上已经坐了很多人，剩下了一个后面的座位，周成坐进去后。
　　老爸和老妈才说：“这些腊肉都是给你个人吃的，你到沙市了，你给你们那几个老师的地址啊，给我们发一哈，我去苗儿摊镇去给他们买几块好的腊肉，寄过来。”
　　“你到魔都了也是一样的！”
　　“主要是你一个人不好带过去。”
　　周成就说：“不用这么麻烦吧？老爸？”
　　老周挥了挥手：“我教你怎么做，你就照着做就好了，买几块腊肉只是心意，花不了几千块钱。”
　　“你这个事情，几千块钱多个十倍别人都不得次的。”
　　“别个帮了忙，虽然是你的能力和实力，但是这心意也是要表现一哈的，这腊肉送得合适。不要紧，比你买烟酒送得合适。”
　　公交车很快就走了，走了很远，周成都还在后视镜里，可以看到老爸和老妈送自己，舍不得回去的身影。
　　周成就赶紧打电话过去了：“老爸，你们快回去睡觉咯，昨天晚上忙了一个晚上，快回去。我到了就给你们打电话，发视频。”
　　“好，你莫管我们咯，路上注意安全，上车了，到沙市了就给我们打电话。”
　　“然后钱不够也打电话讲，别怕给我们惹麻烦，你前几天也听到了啦，你舅舅他们都讲，他们想要这样的麻烦都要不得。”
　　“嘿嘿，你不晓得你老爸心里有多高兴。”
　　“我为你骄傲，累死都觉得值了。”
　　周成忙说：“莫乱讲，这些都不挨着，你和老妈注意身体，我有时间了，就回来看你和老妈。”
　　“对不起老爸，我还是想去外面看看。”
　　“我不想回镇医院。”周成突然就猝不及防地开始道歉了，他现在似乎有点理解为什么老爸老妈希望他回镇医院了。
　　“说傻话。”
　　“你老子那是安慰你，怕你在外面混不好，你混得出去，乃个得希望你到乡旮旯里待着咯。出去好好读书，好好学习。多学点本事。”老周也改了之前的语态。
　　“然后莫听你妈的，大丈夫只愁功名不成，不愁妻子不就。”
　　“好，这个看缘分咯，我不会乱来的。我走了奥，老爸，你们快回去休息。”
　　“过年回来不咯？”老周又问。
　　以前，周成都是过年之前回来一小段时间，已经好几年没在家里过年了。
　　“还不晓得，到时候给你们打电话咯。”周成忙说。
　　“不回来我和你妈就又来魔都过年。”老周忽然说。
　　周成的鼻腔微微有点冲……
　　过年不是在外的游子奔赴回家的过程吗？在自己家里，这是反着来了？


第一百九十八章 卷死和被卷死！
　　从镇里面去到县城里的车程是一个小时左右，从县城里的火车站直达沙市城际铁路站需要的时间是四个小时二十五分钟左右。
　　比之前周成刚上本科的时候，只能坐汽车的时候需要六个小时左右好。而周成还听人说，以前县城里面没有通高速的时候，那从县城去一趟沙市，得十二个小时多。
　　现在已经算得上是比较方便和快捷了。
　　坐在火车上，周成就一直在盘算，到底还有没有没考虑到或者没处理的事情，争取在去魔都之前，都处理好。
　　张正权和杜严军那里，说了很多次了，被宰了三顿大餐，也差不多了。与蔡东凡和罗云的道别，则是不可调和的矛盾！
　　也说得清楚和明白了，甚至在十一月月末的时候，蔡东凡就提前把科室里的聚餐给聚了，离别的酒也喝了！
　　除此之外，周成还问了蔡东凡要不要给严骇函打个招呼，蔡东凡说不必，周成便没多说，毕竟蔡东凡讲得也有道理，他和严骇函之间的交情不深，你贸然去讲，严主任可能还以为周成是去故意卖弄的。
　　丁长乐那边，周成上门拜访过，对丁教授表示了颇为苍白的口头感谢，想要请丁长乐出来吃饭，被丁长乐给婉拒了。而且就连杨弋风，也是在十一月月底结束之后，就彻底地终结了来八医院学习的旅程。
　　这回是实实在在地结束了，十一月三十一日的晚上五点钟，杨弋风把家都搬完了。
　　然后周成还觉得有必要交待和说一声的，就是覃敏了，给覃敏发了个信息后，覃敏回复了，周成就没再回过去。
　　不过，让周成颇为有点头疼的就是，自从他告诉了安若自己要去魔都的事情后，安若仿佛解锁了聊天特性一样的，总是有聊不完的天，而且他们之间的回复，差不多都要隔个几个小时的那种聊天。
　　要么就是安若看书去了，看完书了回复，然后就是周成在做手术的时候，来不及看，即时通讯的时间也有，可并不多。
　　还有就是，曾依玲在听说了周成要离开沙市区魔都的时候，最近有那么十几天没再开口说过话了。
　　周成在车上想完了这些事情后，就还是打算把自己带来的腊肉给分配一下。
　　想来想去，好像就只有给罗云和蔡东凡一人一块，然后给杜严军和张正权一人一罐腊肉，给自己能留下的，就只有那一塑料罐的酸辣椒了。
　　也还不错，不然的话，周成都不知道这些玩意儿，到底能不能过飞机的安检，实在不行，他还得改签去坐高铁才行……
　　终于，时间来到了12点49分的时候，从县城直达沙市城际铁路站的火车到了终点站，虽然东西不少，但周成并没有给杜严军和张正权两个人说今天会来。
　　周成本来是打算坐地铁的，毕竟便宜嘛，不过出站的时候，周成就成了引人瞩目的焦点。
　　可不是？
　　两只腊猪腿，也就是两个尼龙口袋、一个背包、一个行李箱，外加一大塑料罐的酸辣椒，两只手连推带提，实在瞩目，周成这才颇为奢侈地叫了一辆出租车。
　　车费不便宜了，六十多块。
　　而从县城到沙市的城铁，全程票有也才一百二十七块五毛！
　　这次回家，让周成感触最深的就是，钱这个东西啊，好用不好挣。
　　因为说要去读博，所以老周给周成的卡里塞了两万块，说是这些钱先作为打点用，后面的学费那些他到时候再打过来。
　　周成本来是不想要的，但是老周说先带着，肯定有用得着的时候，周成也就带上了。
　　他知道，去魔都的开销不会小。但是具体是什么样，周成还没去过，所以还是体会不到，但是他之前大概在网上查了一下，如果在魔都想要有一间自己在八医院附近规培住的这样的房子。
　　每个月至少准备个四五千的租金吧，然后可能还要赶一个多小时的地铁通勤！
　　如果想要就近地租一套像模像样的房子，那就要准备更多的钱了。
　　所以看起来两万不少了，但真用起来，可能自己都不知道用去了哪里，最好还是住宿舍算了，太贵了。
　　……
　　“严军，权子，今天你们值班吗？”
　　“没值班就出来一起吃饭了。”周成住在了就近地一个酒店，在群里面发了一个定位。
　　上个月的下半个月，周成就在琢磨把自己的房子退掉的事情，好在是鲁奶奶好说话，他虽然没有做到提前一个月告知退租，但也是提前了半个月多，所以鲁奶奶还给他退了一半的押金！
　　不过要求就是，周成得提前几天把房子收拾好，周成也早在十一月底的时候，就把自己的行李打包了。
　　其实这个做法很冒失，假如说刘奕平骗了他，或者出了什么意外，他停了八医院这边的规培，然后又把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读研给婉拒了，相当于就是孤注一掷了。
　　虽然这个可能性很小，但是，周成也只能选择相信刘奕平教授不是食言之人了。
　　马上，小群就回复了。
　　“周成哥，我今天值班。”杜严军略带歉意地回。
　　“我马上过来了，周成哥！～”张正权发来了一张已经坐上了驾驶位的照片。
　　“要不我们打包去科室里吃吧，权子。”周成看到两人的回复，建议。
　　“科室里吃什么，科室里又不让喝酒。”
　　“吃起来也吃不痛快。”张正权马上就拒绝了周成的说法，然后直奔周成入住的酒店而去。
　　见到张正权之后，周成就注意到，张正权今天的穿着打扮，比之前见到他的时候更加正式和成熟，而且神色也少了点轻浮。
　　“去哪儿吃？今天你选地方吧，权子。”周成大手一挥，准备好好地出下血。
　　明天晚上的飞机，中午的时候估计还有手术，杜严军等人都下不来台。而且罗云也要去魔都，所以今天聚一聚是最合适的机会。
　　“真的吗？真的我选地方？那你跟我走吧。”张正权甩头，示意周成坐上副驾驶位。
　　周成落座之后，张正权就踩了油门……
　　到了地点之后，周成左右看看，怎么看怎么觉着这地方有点不太对劲，便道：“这是什么地方？怎么看着不像是吃饭的啊？”
　　“吃饭多没意思。呵呵呵呵！～”张正权就咧嘴贱笑起来。
　　“周成哥，我给你说，里面有嫩～”
　　周成吓得一哆嗦，当时脸都绿了……
　　最终，张正权还是没开玩笑，带着周成来到了一家海鲜店，往里面坐下之后，点了一些菜品，然后再叫了两瓶江小白。
　　“周成哥，你是明天的飞机吧，组里面的手术不少，估计明天我和严军哥都不能去送你和罗老师了。”
　　“就提前祝你前途似锦！”张正权举着酒杯说。
　　周成点头：“谢谢，权子。”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我说的是规培毕业之后？”周成问。
　　“可能进公司里去当销售吧，我这个学历，进县医院都够呛的。”张正权隐瞒了自己正在做的事情，他觉得没必要说透。
　　“也不错！”周成听到张正权的话，内心有些纠结和复杂。
　　他其实很希望张正权也能有一个比较好的出路，比如说去读硕士，读博士。
　　可是他能去哪里呢？
　　规培毕业之后，要么就去医疗器械公司，要么就是去私立的医院做工具人。要么就是去镇医院里打工，那倒是蛮稳定的。
　　但是一旦去了镇卫生院，那以后若要再遇到，遇到之后再有没有现在这么多的共同话题，那就不晓得了。
　　不过，周成自己这边都还没处理好，也就没有能力去帮张正权什么。
　　“就瞎搞。肯定比不得周成哥你这样。”
　　周成摇头：“那不一定，不管以后怎么样，我们几个，朋友就永远是朋友，如果我在魔都读书，你们来了魔都，随时叫我。”
　　“如果我读书毕业之后，回来工作了，我第一时间叫你们出来喝酒，好不好？”
　　“那肯定是好的啦。”张正权应着，其实心里也没底。
　　毕业的时候，那时候寝室里的人也这么说，然后一毕业就没再见过了。
　　偶尔匆匆路过其他人的城市，也都是各自有所牵绊……
　　“喝一口。”张正权举起酒杯，邀请周成。
　　“喝！”
　　“……”
　　两个人都没喝醉，甚至都没喝多，只是喝了一个江小白，三瓶啤酒，人不至于没了意识，但也稍微有点飘飘的。
　　“权子，我们打车回去啊？”
　　“好！～老规矩。”
　　两个人同时打开了叫车软件。
　　然后，也不知道是周成运气好还是不好，还是周成的车更加近一些，所以张正权就取消了。
　　周成就让师傅把张正权先送到了他的小区楼下，然后看着张正权背影没有颠三倒四，也知道他没醉，这才放心地改了目的地！
　　师傅就说：“你改的目的地这里，离你来的地方不远啊？你们还不如一人打一辆车，我看那兄弟也没怎么醉。”
　　周成笑笑：“师傅，送我回酒店吧，谢谢。”
　　心里则想，师傅，虽然我们还年轻，还有点中二，但这是我们三个的乐趣，你不懂的。
　　但这应该是最后一次了吧。
　　……
　　回到了酒店，周成才和罗云联系。
　　“罗老师，我现在已经到了沙市了，就住在星区这边的酒店，明天是我独自赶去机场，还是我们一起出发去机场啊？”周成就先打了罗云的电话。
　　罗云似乎是忙得不可开交的样子，他回道：“奥，你到沙市了啊，你的机票订好了撒？”
　　“订好了，就是明天。”
　　“那好，你明天出发，我这里还有一些事情，要交接一下，这次去魔都啊，可能得你单独过去了。”罗云忽然说。
　　“啊？”周成很是意外。
　　这次去魔都，要自己单独去，罗云不是说要去开会么，什么事情能比得上去开年会重要呢？
　　“刘师兄那边我已经联系好了，你落地之后你同学会来接你的，你不用怕没地方归置，我的确是遇到了一些事情。”罗云以为周成是觉得自己不管他了，便多解释了几句。
　　“罗老师，您现在在家吗？我想来看看你。”周成忙道。
　　他之所以没安排今天去见蔡东凡和罗云，就是因为明天还有大把时间，而且罗云会跟自己一起走，到时候去罗云家里的时候，再把东西给罗云就好了。
　　但是罗云若是不去了，那这腊猪腿岂不是送不出去了？
　　罗云纠结了一阵，最后还是同意了周成要去看他的请求。
　　不过，当看到周成扛着一个袋子上楼的时候，罗云的脸色就是一板，差点被周成给气笑了：“你来看我不是就为了给我送这个玩意的吧？”
　　虽然知道周成是一番心意，但是这大晚上的。
　　“不是的，罗老师，我其实是想问问罗老师您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您突然改变主意，肯定是遇到了棘手的问题。”周成忙赔笑着，然后溜进了罗云的屋子里。
　　左顾右盼了一阵，而后问：“罗老师，我可以随便放，没有不方便进的房间吧？”
　　“你放厨房吧。”罗云嘴角抽抽。
　　“还有，别跟着蔡主任学一些乱七八糟的思维。我不会搞金屋藏娇的事情，如果我真的有了老婆或者女朋友，我会让大家都知道的。”
　　蔡东凡平日里没少开这种玩笑，其实就是探他口风，可众口铄金。
　　有些话说着说着，谣言都可能被当成真的。
　　“好，好的！罗老师，我真没你想的那层意思。”周成忙点头认错，其实他就是那层意思。
　　然后把东西放下厨房的地面立起之后，才又重新走出了客厅。
　　罗云上下重新好好打量了周成一阵后，道：“周成啊，我真是有事情，在沙市这边走不开，而且我最近必须要尽快把人事关系给处理掉。”
　　“不然的话，会很麻烦，所以呢，你先去魔都，我过段时间会过来的。”
　　周成闻言，立刻就是一惊：“啊？罗老师，您的意思是？”
　　周成可不傻，从罗云的只言片语中，就听出来了罗云也可能会离开沙市去魔都的意思，否则的话，罗云不可能这么说话。
　　“我这也是临时决定的，你不用管这么多，也别传开，你心里有底就是了。”罗云又把话题一转，似乎只是为了点醒周成，并不想深入沟通。
　　周成瞬间大喜过望，那在魔都有熟悉的人和没熟悉的人，是完全不一样的概念，如果罗云也去了魔都的话，那就真的太好了。
　　“那罗老师，我这次过去了魔都，要做些啥？要不要请老师和刘教授他们吃个饭啥的？”周成之前一直以为罗云会跟他一起，所以他就可以让罗云来牵线搭桥，毕竟罗云是熟人。
　　但如果罗云不去了，那么孤身直闯到魔都去，周成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做比较好。
　　罗云就眼神古怪地看着周成：“诶，你这些思维都是从哪里听来的？为什么你一去，就要请老师和教授们吃饭啊？”
　　“难道你不知道，一般的研究生导师会在有新成员的时候，会举行一次组内的聚会的么？”
　　“难道你家里有矿，你也是隐藏的富二代？”罗云话里有话。
　　周成就有些不好意思，也不说这些话是老周教给他的，只是说：“毕竟这次刘教授不是帮了我一个大忙嘛？”
　　“刘教授帮你忙，可不是为了承你的人情的，是看中了你的能力，你别总想着搞讨好那一套，然后去了就不做事，这完全就是舍本逐末的思维。”
　　“你去了之后，要做什么，只有你去了才知道，我也不知道刘师兄他们对你有什么安排。反正一切行动听指挥就是了，老师的平台，不管是在科研上，还是在临床，都有非常大的施展机会，你好好把握就是了。”罗云敦敦教诲着周成。
　　周成忙不迭点头，只是内心还是有些忐忑地看向罗云。
　　他是真的不知道里面的规矩啊，你想啊，刘奕平是教授，而且还是魔都九院的教授，丁长乐和雷仲等人见了都要客客气气的，曾老更是院士，要怎么和这样的大人物相处，周成完全没经验。
　　他深入接触和交流过的上级就只有罗云和蔡东凡，罗云年级接近，比较好接触，而蔡东凡也是颇为开放的人，那并不代表所有人都像蔡东凡一个样啊？
　　……
　　不过，不管周成如何忐忑，时间仍然在也一点点地缓慢流逝中度过了。
　　翌日，周成在中午的时候，终于是抽空把一条腊猪脚送给了蔡东凡，蔡东凡是不想收的，可周成就推说自己要去魔都，带着不方便，才让蔡东凡把东西留下。
　　然后在周成准备去退房，赶去机场附近溜达等登机的时候，蔡东凡才重重地拍了拍周成的肩膀，说：“小周，好好干，我相信你一定会混得很好的。”
　　“去了魔都，如果学习上遇到了问题，你就多问罗云，多问院士，教授，要是生活上有什么难题的话，你还是可以给我打电话。我能够帮忙的一定尽力。”
　　蔡东凡说这话时，让周成有一种错觉，仿佛啊，自己面对的不是蔡东凡，不是自己的上级，仿佛是老周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当然，周成下意识地点头就敷衍过去了，然后转身离开，心里也没想过有困难会打蔡东凡电话的事情，因为在周成的心里，除了能够理所应当地找老周要伙食费，他觉得其他所有人对他的好，都是人情。
　　当然啦，表面上的话，还是要说得漂亮点的。而且，周成打算，以后若是有时间，逢年过节，还是要给蔡东凡打电话拜年，或者亲自登门拜访的。
　　蔡东凡虽然不能成为他要原地踏步不往前看的理由，但是可以是他暂时驻步甚至是回头看的一个理由。
　　……
　　周成换了登机牌，默默地在候机厅里面等着登机，总共有三个多小时，除了老周和老妈打了电话问还有多久才登机外，就再没其他人再问过了。
　　罗云没有问，不过周成知道，罗云是去跑辞职手续去了。
　　蔡东凡没问，是因为周成知道，蔡东凡组上今天有五台手术，或许现在正在做第四台还是第五台手术的过程中，杜严军和张正权，都在台上。
　　其他人问不问，周成就觉得没那么重要了。
　　……
　　从沙市到魔都，飞行的总旅程差不多是一个半到两个半小时之间，周成买了最便宜的机票，是廉价航空。
　　所以花费的时间稍微久了点，两个小时十五分钟，飞机才落地。
　　然后打开手机，就看到了比较多的信息询问的。
　　有罗云的，有蔡东凡的，也有杜严军的，还有张正权的。
　　也有安若的。
　　其他人的信息发的差不多都是到了发个信息或者打个电话之类的。
　　安若发来的则是一封感谢图片，图片中，是一个青年康复出院的照片，旁边还有大堆的人在迎接他出院。
　　配上了文字：“今天我五哥出院，周医生，不好意思啊，实在是没来得及送你！”
　　“这是我们为了谢谢你做出的摆拍！”
　　周成能理解安若，当初，他为了做安若哥哥手术的事情，就没来得及送刘奕平教授。
　　“没事，你哥哥康复出院才最好！他康复应该还行吧？”周成回。
　　周成离开科室的时间是十一月底，那时候安稳已经拆线了，而且安稳已经接收到了他系统的康复锻炼，而且把计划书都给了，他才放心请假回家一趟。
　　回来的时候，他就没再回科室了，所以就不知道今天是安稳出院的日子。
　　“还行呢，他目前双脚的肌肉力量已经恢复到了受伤之前的四分之一！相信很快就能好起来的。”安若几乎是秒回复的。
　　“周医生，你应该已经落地了吧？”
　　此刻，安若已经躲在了被窝里，今天的她并没有看书，一是为了庆祝自己的五哥出院，他并没有因为车祸死亡，而且伤势也很快就好了起来，甚至，经过了周成的精心康复设计方案与调理。
　　安稳甚至有快速归队的可能性！
　　所以，安若今天就偷懒了，在庆祝完五哥出院之后，她就一直抱着手机，等着周成的回复。
　　甚至，安若觉得，于其他的哥哥们而言，可能没有任何人，有她这样的心情，她看到自己的五哥康复出院的时候，除了开心，还有一种如释重负之感。
　　之前虽然大家都说和她没关系，但是总会有一种沉甸甸的感觉压迫在胸口，有一种喘憋的感觉。
　　“嗯，刚落地。”
　　“稍等一下啊，我同学打电话来啦。”周成马上解释了一句。
　　然后接了电话，在得知，自己还要坐一趟机场内部的地铁，才能到董于亥现在的位置之后，周成是着实被惊着了。
　　沙市有机场，但是机场连地铁都还没通！
　　目前就只有三条线路。
　　挂断电话，看到董于亥发来的定位，这才重新回复安若：“我同学，之前给你讲过的，大学本科的同学，在魔都读研究生，好巧！正好是罗云老师的师侄！”
　　“那也算你现在的师侄了啦？”安若开了个玩笑，她今天是真的很开心，平日里，她是不会开这样的玩笑的。
　　“这可不能乱说，各交各的吧，不然的话，我得把罗云老师叫师兄了。那才乱了套。”周成忙解释，然后把安若发来的那句消息给删除掉了。
　　虽然不能删除掉安若那边的那份，但是，就算董于亥看到了，也不会产生心理想法。
　　“/嗯嗯，周师兄，其实算起来，董师兄也是我的师兄，我是不该这么说他。”安若忙解释。
　　……
　　周成终于是在机场内部走了好久，才来到了拿行李的圆盘处，然后才来到了所谓的机场内的地铁处，坐了两站站内的地铁，才来到了董于亥的位置。
　　董于亥戴着眼镜，周成看到他的时候，董于亥也在向他招手。
　　“董哥！”周成忙客气地打招呼。
　　“周成，以后我们互相叫名字吧，我叫你周成，你喊我于亥。不然的话，我就听我老师的，叫你小师叔了。”董于亥上来，就直接给周成放了一个核弹。
　　现在的董于亥，明显比上次他看到董于亥的时候，自信和善谈很多。
　　“那还是算了。我们一定要论平辈。”周成满脸害怕的表情！
　　虽然从客观角度来讲，董于亥叫周成师叔没错，但是？真这么叫的时候，是真的渗人啊，明明是同学，一下子高了一辈，不知道的还以为周成有多么官僚主义似的。
　　“周成，我帮你推行李吧。我们先去医院附近的酒店，把行李放了。”
　　“然后再边走边说。”董于亥引领着周成去坐地铁。
　　他在魔都混了几年，而且来回都是飞机，所以对这里还是比较熟的，只是在半路上，周成向董于亥吐槽：“于亥，这地铁转起来，其实和短距离的步行都不差了啊。”
　　“这么比起来，还是沙市的地铁系统比较好！”周成跟着董于亥转了至少三趟车，步行距离至少超过了2km！
　　董于亥就笑着说：“沙市总共就三条线，转起来当然不麻烦啦。其实这还是比较好的。”
　　“坐地铁比打车方便，以前我们医院有个老师，从一个机场打车去另外一个机场，花了三个多小时，而他打车的本意是觉得转地铁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慢了。”
　　“惹不起！”周成只能说，这魔都的世界，他是理解不了的。
　　时间也不算特别晚，周成就在附近订了一个比较普通的酒店，可也不便宜，规模和卫生条件也就是和沙市一百大几的那种酒店相当，连锁的酒店竟然是四百多一个晚上。
　　但是前台的服务还算可以，比沙市好得多。
　　放下东西，周成就问：“于亥，等会吃饭太晚的话，不影响你明天上班吧？”
　　“我学术型研究生。每天都只要去实验室就好了！可比不过你们。”董于亥就略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学术型研究生，不上临床，只进实验室，所以其实临床接触得很少，了解得也并不多。他对周成说起过，但似乎周成没往心里去。
　　周成就顿时觉得自己仿佛是个乡下人一样，笑了笑，道：“不好意思啊，于亥。”
　　董于亥也没觉得有什么，就赶紧说：“周成，我带你去一个比较正宗的川菜馆吧，我觉得只有那里，才能真正地养我们的胃。”
　　湘省和川省都好辣，有共通之处，甚至觉得没有辣椒的炒菜，都是没有灵魂的。
　　“都听你的，于亥！”周成入乡随俗，只是暗中觉得，自己需要学的东西，实在是有点太多，现在虽然自己的能力是涨起来了，但是其实对怎么读研，怎么读博，要做些什么，都搞不太清楚。
　　……
　　在坐下来点好了东西之后啊，董于亥才终于是慢吞吞地拉开了话匣子。
　　“周成，你晓得吗？这一次啊，因为曾老师要收你作学生啊，把整个科室的所有招生计划都给打乱了！～”
　　周成正在给董于亥倒茶水，听到这话不免有点慌张：“啊？于亥，你可别吓我。”
　　周成想的是，我到底是干啥了啊？
　　别给我戴这种高帽子。
　　“是真的，嗯，你要来读博，罗云师叔也要来读博，但是曾老又只能要一个名额，所以罗老师把名额让给了你，他去别的教授那里抢名额了！”
　　董于亥先说了个大概。
　　周成立刻把用来烫碗的水给倒掉，面色古怪：“这？？？”
　　“那曾老师？”
　　万一曾老到时候把罗云收了，把他给踢出局了，那这次的玩笑就开大了啊。
　　罗云就是以前曾老的学生，如果罗云也要来魔都读博的话，那肯定是铁板钉钉的事情，就算是刘奕平说了话，有了口头约定，能比得上真实的师徒情分？
　　“不过周成你也别着急，听我慢慢说！”董于亥先劝周成不要着急，然后才缓缓说道。
　　“其实啊，像我们科室里以往的博士名额啊，会在招生之前，就把名额分配好，也会提前联系好导师。”
　　“今年其实也是如此。不过呢？”
　　“因为你的出现，让曾老那里多了一个名额，那么科室里的其他博士生导师就要少一个名额。因为科室总共的博士名额是严格受限的！”
　　“然后呢，罗老师又横插了一脚。”
　　“科室里就有其他人不满意了，觉得凭什么曾老师就要拿下两个名额，这样不公平！”
　　“然后曾老就说了，科室里的所有博士名额，本就是公平竞争的，大家都一视同仁。不允许提前签字、不允许走申请考核的路线了。明年啊，所有的博士，都只接受考试制的。”
　　“再优秀，再多文章，都得先过基础知识这一关。”
　　“这么一搞啊，科室里的一些学霸们都慌了，他们平日里做试验，做课题，就是为了拿文章数量走申请考核的路线，这也是以往的博士师兄走的路线。”
　　“但今年突然不搞申请考核了，那么文章的数量，都得基于初试的笔试过关的基础上，而现在距离博士招生考试已经没有几个月的时间了，再复习可不一定来得及。”
　　“这样一来，对他们其实是颇为不公平的。”
　　申请考核制度，是大部分院校收博士生时候的制度，主要是为了吸引特别优秀的硕士研究生，直接免笔试，进面试的那种，相当于保研党。要达成申请考核的目标，自然不容易！
　　但是在内卷严重的医学领域，也有很多人就能够达到这个目标。
　　现在曾老这么说一改，那自然是惹得很多学生不满了，以前都是这么搞的，凭什么就要突然变化？
　　“那现在的情况，到底是怎样呢？”周成听得目瞪口呆，然后赶紧问。
　　因为啊，董于亥也给他讲了，要走申请考核，最基本的条件就是，有sci文章，而且还要是article（论著）！什么单纯的meta，生信分析啊，都是不够用的。
　　这让连一篇CSCD都没发过的周成，情何以堪？
　　他如果要走申请考核的路线，那岂不是要被其他人给碾压成血水？
　　“反正啊，最后的结果就是，不能签字，不能内定名额！完全靠大家各凭本事！”
　　“但是呢，我老师偷偷讲了，如果曾老师的那个学生不是你的话，那就没有这个名额了，他还是退休了。”董于亥不无羡慕地道。
　　周成：“？？？”
　　这就是院士的能量么，大张旗鼓地说要公平公正，不能私下里定名额，然后自己就在那里定名额？
　　不要碧莲，说的就是这样的行为。
　　但是，周成身为被保护的那个圈子，就觉得有点儿爽。
　　不过周成还是有点担心地问：“于亥，那这样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不会啊，本来就有一些博士的名额是给外面的人考的和申请的，有一些名额就是专用的。”
　　“有很多老教授，其实都能带博士，只是因为年纪大了，而且没遇到合适的人，就不想收流水线的学生了。如果真的遇到了的话，他们还是有话语权的。”董于亥见怪不怪了。
　　比这个更离谱的事情都有，更别说是内定的了。
　　周成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
　　曾老都已经这么大年纪了，如今都应该退休了，说句不好听的，他不收学生是本分，收学生那就是为了医学教育的进步发挥余热，你不能要求他在不愿意的情况下去教学生啊？
　　学生找一个好的老师很难，好的老师要找到对口的学生，也很难的。
　　没找到自己想教的，没找到对胃口的，我就处于退休状态，这难道还有错了么？
　　不违规就好！
　　周成这才放下心来，如果啊，他不劳而获得到的这种名额，是非常招惹的话，那么周成还真怕自己的日子不好过。
　　以后在科室里被针对，但如果是这样的情况的话，那就无所谓了。
　　“那罗老师？是不是就要去参加考试了？”周成马上又问。
　　听到周成这么说，董于亥就搓了搓头发：“是啊，本来了，这个名额，曾老一直都是给罗云留着的，因为从罗云老师之后，曾老师就没带过研究生，只带过最后一个博士生。”
　　“但那完全就是为了应付和完成任务。”
　　“听我老师说，本来曾老师还是有意让你去参加考试的，让罗云直接读博。不过罗老师说，他比你擅长考试，就坚持要自己参加考试去拿名额。”
　　“很头痛啊，罗云老师那在我们科室，就是一个‘小传奇’，要和他去抢博士的名额，想起来就脑瓜子很痛。”董于亥其实也想读博的，虽然刘奕平教授那里没开口，但是他还是想争取一下的。
　　现在又从天而降一个师叔来打架，让董于亥感觉这世道是真的很难！
　　“那科室里一共多少个博士的名额？”
　　“九个！”
　　“创伤两个，运动医学一个，关节三个，骨病三个！”董于亥道。
　　周成顿时头皮一紧。
　　诺大的九院，骨科一年就只收九个博士，那也未免卷得太厉害了吧？就董于亥介绍，他们这一届的硕士研究生就有二十个！
　　而且还是九院内部的，不算外院跑来卷的。
　　“于亥，那我这次来了魔都，到底要先干些什么，刘教授有没有给我做安排啊？”周成接着又问了比较关键的问题。
　　“我不晓得。”董于亥摇了摇头。
　　“我老师只知道我来接你，什么都没给我说。或许他们也在忙其他的事情吧，一时半会儿没顾忌到这里来。”
　　“不过没关系，周成，我在这边租得有房子，你可以过来和我一起住。就是可能要辛苦你在大厅里对付，我那个单人床太小了。”
　　“然后再慢慢打算也不急。”董于亥很热情地说。
　　“不是有宿舍吗？”周成问。
　　董于亥说：“经常做实验就要做到凌晨，偶尔还要五六点起去实验室，打扰了寝室里的伙伴不合适，被打扰也会心情奔溃！而且不管是写文章，还是看书等，都需要一个比较安静的环境。还是租房子比较好。”
　　“就是房租稍微有点贵，我哪里两千七一个月，就屁大点地方！”
　　“不过为了写文章，做科研，也只能忍忍了。”
　　“哦，原来是这样。”周成顿时感觉，自己带来的这两万块钱啊，可能还真用不了多久。
　　“那于亥你发了几篇文章了？”
　　“才三篇！”董于亥有点垂头丧气。
　　周成很想转身就走！
　　MD！
　　告辞！


第一百九十九章 你好骚啊！
　　如果不是和董于亥是老同学，而且现在的董于亥表情真的有一种丝毫不掩饰的挫败感，周成是真的很想转身就走，不想和董于亥这样的老阴阳人玩。
　　甚至蔡东凡都没董于亥这么会玩凡学这一套。
　　周成又不是没有见过研究生，也不是没了解过。在来魔都之前啊，周成就比较细致地打听过了一些关于学术方面的问题。
　　在沙市八医院，杜严军、闵朝朔就是蔡东凡和严骇函的硕士研究生，但是他们还在为一篇sci而努力着。
　　就说科室里竞争优势比较大的两个学术型硕士，林霖和杜瑞奇，也就是两篇sci。
　　而且听杜严军说，杜瑞奇和林霖的第二篇文章就是那种meta分析，而闵朝朔和杜严军打算写的也就是Meta分析这种。
　　或者就是在临床上搜集一些数据，勉强发一种article（论著）类型的文章，就极为具有竞争力了。
　　但到了董于亥这里，怎么发了三篇sci，还就算是挫败了呢？
　　就是八医院的唯一一个学术型的博士，庞定坤，也就只是发表了三篇sci！
　　一篇是学术型硕士期间发的，勉强在4区，一篇是3区，影响因子都不太高，只能算是刚好达到了博士毕业的要求，第三篇就是普通的meta。
　　不管是国内的中文核心期刊也还，还是sci文章，分有很多类型。
　　第一类：original article（论著），基础性和临床性文章，基础性文章是现在普遍在发的文章，属于前瞻性的一个研究，发表比较困难，必须有创新点。
　　第二类，case report（病例报道），病例报道主要是分享一些比较罕见的病例，属于纪实类的文章，创新性并不强，发表的类型最多。
　　第三类：review article（综述），综述是对目前某一种疾病诊疗或者是发病机制等某一个点进行总结性论述，发表此类文章的人大多都是业界的大牛，或者是科研比较厉害的一些新人。
　　第四类：Meta－analysis（Meta分析），Meta分析出现已经有了几十年的历史，但是真正运用到医学领域的时间不太长，属于非常容易水的一种文章，类型，是比综述多带一种技术含量的文章类型。
　　第五类，Letter（给编辑的一封信），这类文章就是找已经发表sci论文的茬，找到了就发给编辑部，然后由文章原作者进行回答。
　　sci文章，除了有类型区别之外，还有分区的区别。
　　而发表文章的分区不同，是它发表的期刊影响因子决定的。
　　期刊的影响因子计算，在定义上是前二年发表的文献在当前年的平均被引用次数。
　　一种刊物的影响因子越高，也即其刊载的文献被引用率越高，一方面说明这些文献报道的研究成果影响力大，另一方面也反映该刊物的学术水平高。
　　在华国，比较流行的sci分区是中科院分区，此分区法是根据不同期刊的影响因子来进行分类的。
　　一区刊：各类期刊三年平均影响因子的前5％！
　　二区刊：前6％－20％；
　　三区刊：前21％－50％；
　　四区刊：后51％－100％。
　　比传统的JCR分区中的，一二三四，各占百分之二十五，更为金字塔！
　　既然要来读博士，自然要把一些基础的知识给弄明白，因为这些东西，肯定与他在读硕士和博士的过程中，息息相关，就算暂时还不算擅长写文章，但是若是连这些基础知识都不晓得，那就叫贻笑大方了。
　　“对了，于亥，那你发的文章是什么类型的啊？几区？”
　　“嗨！”董于亥摆了摆手，说：“我就只是发了点水刊，没什么实际上的意义。影像因子都是个位数，不值一提。”
　　董于亥说完，接着道：“而且我做的部分实验，其实只是组内大课题的一部分。”
　　“适当性地摘取出来当作大课题的前期研究而已，所以算不得什么的，只要在实验室里待一段时间，这样的水文，随随便便就能发！”
　　周成：“……”
　　“也不容易的吧。于亥，你就别谦虚了。”
　　周成听到董于亥不把个位数影响因子的文章当回事，翻了翻白眼。
　　这是开玩笑好不好？
　　据他所知，在湘南大学，发表了文章，只要是论著类型的，一分以下好像是没钱。但是一分以上的文章，十分以下，一分影响因子，学校发下来的奖励是一万，到学生具体的手里多少不清楚，但十分之一肯定有。
　　如果是超过了十分的话，学校给出来的奖励是1.5w/分！
　　如果影响因子再高，那更是可以一次性拿到不下于五十万的奖励，开玩笑的啊？
　　董于亥就说：“周成，我和你谦虚什么啊？我说的都是实话而已，你别看我三篇sci在手里，其实我。”
　　“肯定不算这一届最差的咯！但是和其他的同学比，绝对不占优势。如果真要去读博士的话，这点东西还真的不够看的。”
　　“一些专业型的硕士，都比我能拿出来的东西更多。”
　　董于亥摇着头，有些丧气。
　　“就我们这一届，就我所知的，就有人已经发表了两篇十分以上的文章了！而且还是个专业型硕士，你知道两篇十分以上的论著是什么概念么？”
　　“这成绩拿出去评副教授都绰绰有余了！”
　　“我这别说是三篇水文了，十篇，二十篇，都顶不过她的这一篇文章。”董于亥无奈地摸了摸头。
　　这个周成倒是晓得一点，发表的文章，质量为上，数量其实反倒是在其次。比如说，二区的文章的影响力，不是你发几个四区的文章能比得上的。
　　而一区的文章，也不是你几篇二区的文章能够比的。
　　在华国，更多讨论的是中科院的分区。
　　影响因子在前百分之五的那一撮，文章发表的难度，不是几篇二区的文章可以比的。
　　当然，需要的内容质量，也不是一般的期刊能比的。
　　“好吧。”周成砸吧着嘴，露出了诧异之色。
　　不在同一个水平，看事情的水准和基线，是不一样的。
　　在八医院，你只要是发了sci，别人都只会夸你牛逼，但是到了这里，好像发的文章不够多，影响因子，也就是期刊不够高的话，还成了说不出口的‘耻辱’似的。
　　虽然这么形容有点夸张，但是在周成看来，董于亥已经是老牛逼了，他如果回去八医院的话，莫说是林霖和杜瑞奇了，就是闵朝朔和杜严军，根本都不可能和他对抗的。
　　三篇论著类型的sci，对教学医院的吸引力，是很大的。
　　特别是在如今这个比较注重‘科研’和内卷严重的时代，文章为王，是一种大势所趋，无法跟随时代的潮流，就得被时代所淘汰。
　　虽然网上有说，医生最终会归结于在治病救人，但是，你怎么就能确定，会写文章的那些学霸，你写文章的时候，内卷不过他们，在做手术的时候，你就能把他们吊打了？
　　他也同样能够内卷死你。
　　好比杨弋风，会发文章吧，随随便便玩着好像都发了几篇，然后别人的临床能力怎么样？
　　在湘南大学附属医院，在血管外科领域堪比教授。
　　这么算起来，那么魔都交大这边的顶级天才，好像都是差不多的。
　　“于亥，你再给我说说，如果我去了医院的话，还要注意些什么？科室里有没有一些比较牛逼的人物这些？”这才是周成比较重视的。
　　在八医院的时候，周成就吃过‘亏’的，他如果真的一直去和杜严军刚着来，那肯定会被蔡东凡和罗云厌恶，退而求其次，慢慢来，才是正道！
　　先遇到了这些惹不起的人，就先躲开，没必要硬着刚。
　　董于亥就道：“周成，这个其实不是我不愿意给你讲啊，主要是，科室里的人比较多，而我只是学术型研究生，所以对一些师兄和师弟，不是同一个导师的，都认不全。”
　　“所以我能给你讲的，都是一些比较特殊的，还有更加深层次的，就得你去慢慢挖掘了。”
　　“就从我们这一届的我给你讲吧。”
　　“丁点姐，头一份的。”董于亥首先就竖起了大拇指，说：“运动医学陈老师的硕士研究生，今年研究生三年级，专业型硕士研究生，我们科唯一一个学术和临床两头威风的大姐。”
　　“听说现在都已经可以常规开展运动医学的IV级手术了，遇到了她的话，躲着点，这位大姐，脾气稍微有点火爆，你可以问她问题，但是不能拖后腿，不然很有可能会被喷。”
　　“嗯，是被喷，不会被骂……”
　　丁点。
　　周成点了点头，记住了这个人。
　　只是还是个女孩子？怎么就成了大姐大呢？
　　董于亥继续时候：“然后我们这一届，处于第二梯队的学术型研究生就是……”
　　“然后还有一个博士三年级的师兄，不是在我们团队啊，目前已经在科室里常规地开展各种III级手术，有小主治的称呼，而且也是科研大手，他自己申请了将近八九个市级自然科学基金，以团队里老师的名义，书写标书。”
　　“前面两年，帮自己的科研小组拿下来了两个面上课题，加上他研究生阶段也申请到的两个，相当于光是他自己手里的面上课题就有四个。”
　　“校级、市级这种小课题，都难得数清，基本上就是行走的sci，反正听说他们小组内啊，都搞不清楚他正在做哪个课题，反正就隔三差五就发了一篇文章。”
　　“目前发表文章最高的影响因子是十九分（论著类型）！”
　　“这是目前博士三年级一辈，顶牛的人物。”
　　说到这，董于亥喝了一口水，紧接着又说：“但是啊，博士三年级里，除了这个师兄之外，还有一个是在读博五的牛人。”
　　“嗯？”周成马上发出了异样的声音。
　　“怎么是博五呢？难道是直博？”周成问。
　　博士的学制是三年，最多的学校，比如说湘南大学博士的学制就是四年，博五，那不是被延迟毕业了吗？
　　“不是，这位师兄就是博士没毕业，也不发文章，天天跑实验室。但你可别小瞧他，这位大神曾经是把罗云师叔卷死了的人！”
　　“什么意思？？？”周成更好奇了。
　　“之前啊，听说这个师兄是专业型硕士，手术做得极好，甚至比罗云师叔都做得好，只是后来不知道怎么，就去了实验室，现在还没出来。”
　　“就算是罗老师，以前都对他说服气。”
　　“没发文章，没法答辩，不知道在搞什么，不过估计也快答辩了。”董于亥摇头，他来这里之前，罗云就已经离开了，而且这位师兄已经读了博士，远离了临床。
　　只是依然还能够在临床听到他的传说，但自他进了实验室后，就没来临床了，大家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反正就是不发文章，他老板叫都没用。
　　其实这个逼，早就够发文章的资格了，不知道在搞什么。
　　董于亥又道：“当然啦，这只是年纪最大的两位师兄，虽然说起来有点吓人，但实际上最耀眼的，并不是这两位年纪最大的师兄。”
　　“博士二年级的一位师兄，他自己已经申请到了一间小实验室。这是我们医院副高职称才能有的待遇，你没听错，他自己申请到了小实验室。”
　　“如果留院了，他继续可以留下来做实验，如果离开，才需要交还给医院！”
　　“还有研一的一个师弟，目前手握五篇sci，目前已经在书写标书了，在临床上也开始接触III级手术了，听说是本科实习的时候，就被科室里的一位老师给留下来了，一直在科室里待着学习。”
　　“研一还有一位，貌似是发过BMJ的，本科是外校的，他说他不是第一作者，但是第一作者的老师，亲自联系这里的老师说，他其实才是第一作者。目前入学之后，虽然没有搞出来什么新闻，但仍然不可小瞧。”
　　“嘿，甚至我还听说啊，这一批实习生里面，也有几个不错的苗子。反正我们一些临床的同学，要么就是飞得很高，要么就是战战兢兢。”
　　“因为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冒出来一个大佬，被吊着打，所以其他人的脾气都可好了。”
　　“……”
　　周成闻言，笑了笑。
　　那可不，在这样的环境下，脾气能不好吗？
　　妈蛋，师兄师兄牛飞了，师弟师弟猛地不行，甚至就连冒出来的实习生都可能惹不起，那脾气能不好吗？
　　就好比一个公司的经理，手下的人他妈的个个财富自由了，就他的自由正在为财富丧失着，他脾气也可好了！
　　“嗯嗯嗯！”周成只顾点头。
　　主要是周成没深入地接触过湘南大学附属医院里面的研究生和博士是个什么样的水平，所以他也没个标准，到底是这里的研究生的水平都太高了了，还是怎么的。
　　当然，周成平日里接触到的研究生那些吧，闵朝硕、杜严军，这些人都是湘省中医药大学非直属的研究生，成绩也不会怎么好，不然去少说去衡大了。
　　衡大的医学，仅次于湘南大学，而湘省中医药大学，则是比衡大的医学还要稍微次一点。
　　当然，其实衡大的医学实力啊，与湘南大学比起来，差的不是一个排名，而是一个层次。
　　湘南大学的医学综合实力，与魔都交大的医学院比起来，却是又要稍逊一筹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服务员就陆续地上来了菜，没喝酒。
　　主要是董于亥似乎没有喝酒的习惯，周成只是问了问，董于亥说不喝，也就不强求了。
　　不过吧，虽然董于亥说是这里的川菜可以，但是周成还是觉得少了一股味道，沙市也有川菜，但终究是比起沙市不正宗的川菜来，还少了一股辣味。
　　估计是为了照顾当地人的口味，所以少了‘灵魂’。
　　当然啦，周成也不特别挑食，还是吃得饱饱的，本来要去结账的，不过董于亥为了尽地主之谊，是不同意周成请客，周成倒是也没强求。
　　以后的日子还多了去，别的不说，就是在模拟世界里面，五十多岁的时候，他们再聚会的时候，董于亥愿意以礼相待，并且相谈甚欢，这样的朋友就是真能处。
　　离开之后，董于亥又亲自把周成送到了酒店的门口，然后才骑着共享电动车，回了租住的房子那里。
　　再回到酒店后，周成打电话给父母报了平安，然后再和罗云与蔡东凡等人说了自己落地的消息后。
　　周成这才开始浏览附近的租房信息。
　　据董于亥所说，现在属于学期中，没有宿舍可以住，而且自己单住，对后面的学习有好处，所以租个房子是比较必要的。
　　只是啊，在附近租房子，是真的贵，基本上比沙市花费的钱更多，却租不到满意的单间，都是那种隔出来的，周成看到的面积最小的才十几平米。
　　这能住人？看着介绍里面，逼仄狭窄的空间，就有一种紧邻的压迫感。
　　当然啦，在京都租房子，价格肯定不会比魔都便宜，这么说起来，要不打道回府回沙市吧，那里两千块，都快能租一套不错的两室一厅了。
　　不过这就是周成内心的玩笑一念。
　　然后周成又开始想起了董于亥所说的，魔都交大对于发表文章的奖励的事情——
　　欸，有两点。
　　魔都交大是学校，发表了文章，学校会给奖励，然后发了文章除了学校的奖励之外，还有医院，也会给奖励！
　　这就是学霸的双重挣钱方案。
　　目前据说是这样的，发表sci库，学校会给奖励，医院也会给。
　　但是呢，没有一个具体的标准，或者说，董于亥是不是没接触到这个层面，反正他发了三次，只拿到一次医院奖励的，学校的奖金他都没拿到过！
　　所以，要么就是，被刘奕平教授给拿了，要么就是他还没达到标准。
　　但是似乎九院给的奖励是一分一万！
　　这么算下来，如果一年的产量有个两三篇的话，就有可能能够把房租给抵了。而根据之前对于直博的了解，似乎是五年制。
　　大部分时间，都是待在实验室，或者就是做临床科研，就不知道到底会怎么来安排自己了。
　　反正至少有一点，那就是到了这里来读书了，肯定不可能像之前在蔡东凡那里那么自由，这是肯定的，不管是在哪里读书，肯定都不会有你当住培的时候那么自由。
　　因为当了学生，除了要做好临床的本职工作，还要想着毕业的事情，甚至导师还有一些事情也需要你去做。
　　“既来之，则安之吧。先好好睡一觉，然后再等通知和安排吧。”周成喃喃着，就入睡了。
　　翌日，周成很早就起来了，主要是没有方向，让他睡得不踏实。
　　昨天到了之后，他也不敢直接给刘奕平教授发信息或者打电话，因为在上飞机前，他就给刘奕平教授发了个短信，但对方一直没回，就只有董于亥来接自己了。
　　说是说刘奕平教授去了急诊手术。
　　当然，周成也不是怪刘奕平教授没来接自己，而是在犹豫，到底要不要主动和刘奕平教授联系，毕竟自己是来求学的，刘奕平教授来自己这里求教！
　　这时候还早，估计刘奕平教授还得查房那些，所以周成就没着急。
　　先耐心地晨跑了半个小时，吃了早餐，并且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行李都收拾好，把脏衣服和干净衣服用塑料袋分开叠放之后，看了看时间。
　　已经是接近了九点钟，周成这才给刘奕平教授发了个消息过去：“刘老师，我是周成，昨天已经来了魔都，但是时间太晚，所以没敢来打扰您。”
　　周成本来的打算是和罗云一起来魔都，然后由罗云把他引荐给刘奕平和曾地纬院士等人的。但是事情和计划有变！
　　魔都九院的博士招生报名，就在十二月的中旬即将截止，在此之前，罗云必须把报名程序给走完，然后才能够去参加考试这些。
　　刘奕平很快就回过来电话了，声音中满是愧疚之色：“是小周吗？你现在在哪里？我都快忙忘记了。”
　　“前两天罗云就给我说起过你的事情，我还以为你是今天晚上的飞机，你现在在哪里？能不能来我这里一趟，我现在在骨科四病区，办公室里等你。”
　　“好的！我就在医院附近，刘老师，我马上上来。”周成忙点头。
　　这才对啊，如果真的是刘奕平说要来找自己，或者是亲自开车来接他，周成才觉得奇怪，是不是刘奕平另有所图！
　　他只是来读书的，何德何能能够受到如此待遇？
　　“嗯，那好吧，你先过来，我就在办公室里等你。”刘奕平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周成找不到骨科，更不知道骨科四病区是什么地方，甚至连骨科在七号楼，也就是外科楼里面都不晓得，还是看了地标和地图，连带着问保安和导诊，才晓得了位置。
　　到了骨科四病区后，周成还被拦住了，最后将信将疑地看了周成的年纪合适，这才把周成带到了主任办公室的门口，看到了刘奕平教授接待了周成，才客气地和周成挥了挥手，示意周成可以进去了。
　　把控得颇为严格，这要是在沙市八医院，什么人都可以这么直接杀进去了。如果有保安的话，那么覃敏他爹就不可能拿着刀去病房里开玩笑。
　　大医院还是不一样。
　　看到了刘奕平教授的时候，发现他正在电脑前面看论文，周成随意一看，赫然是一篇硕士毕业论文，刘奕平在周成进来后，就把自己的笔记本给关了，然后看向周成说：“小周啊，你来之前，应该给我提前发个信息的。”
　　“罗云他也是临时才给我打电话，那时候我去做了个会诊的急诊手术，所以不在医院这边，我临时给董于亥说了，让他专门去机场接你。”
　　“我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所以就没打电话给你了。”
　　“罗师弟让我要好生照顾你，你可不许在他来之后啊，在他面前打我的小报告啊。”刘奕平教授说着，就要来给周成倒水。
　　周成忙站起来接过了两个一次性的盒子，然后里面装着刘奕平抓的茶叶，接了两杯开水后。
　　周成才赶忙回道：“刘老师，可不敢这么想。我也是觉得到的时间太晚了，所以不好打扰到您休息，您能喊董于亥去接我，就已经是刘老师您把我放在心里了，我得多谢您。”
　　和董于亥说话的时候，周成可以随意应付，和蔡东凡与罗云说话的时候，周成可以装傻充楞，与杜严军和张正权说话的时候，周成可以大大咧咧。
　　但是，在与刘奕平对线的过程中，周成是一直恭恭敬敬的，不敢有丝毫的僭越之处。
　　说话自然更加收敛和客气。
　　刘奕平教授上下扫了周成一眼之后，才意味深长地说道：“这可不是我吩咐董于亥去做的，董于亥能够对周成你印象深刻，完全都是小周你自己的个人魅力啊。”
　　“毕竟，不是谁都有魄力在明明不喜欢的专业里面，一直闹腾那么久，要么就是闹得更狠，或者索性回去复读再考的，这种事，在我们学校也是常见。”
　　“有不少人，因为学了医，不感兴趣，退学重考的，都不少。”
　　“能像你这样一直坚持这么久，而且还坚持得蛮不错的，不多见。”
　　周成听到刘奕平这么讲，也不知道是高兴才好，还是要戒备为好，他以前干的那些事，在刘奕平教授看起来，可未必是什么好事，不喜欢学医可以出去，别来祸害！
　　这是大部分人心里的思维，你个人要死不死不管，既然到了这一行，就要对得起这一行，你自己的个人兴趣算什么？
　　周成就说：“刘老师，那都是以前不懂事，所以。”
　　“有一种觉得自己可以掌控自己人生的意思，就瞎胡闹。也吃了恶果，现在想明白了，也收心了。”
　　周成这是在说实话，当他发现，自己不能通过其他方式改变自己的人生时，再去准备考研的事情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而且或许因为本科期间学得不太扎实，所以后面几次考研都失败了。
　　当然，周成也知道，自己的学习能力一直不强，特别是在记忆学科，更是稍弱点。
　　刘奕平摆了摆手：“不能这么说，我们人呐，有一个个人的兴趣和爱好，是好事。”
　　“有一项有意思的调查研究显示，世界上的顶级职业者，有一到两个与从业不相干的爱好者，取得的综合成就往往比没有爱好的职业者更高，也比有更多爱好者高。”
　　“最后做这个研究的人发现，其实职业者在从事本专业的过程中，往往会缺少一种比较敏锐的观察力和新奇，会容易产生倦怠，所以就容易把我们的思维给困住！”
　　“所以，我觉得你如今的状态啊，完全符合一个顶级职业者的前驱准备。”
　　“你觉得呢？”
　　周成被刘奕平的话搞得惊呆了！
　　饶是以前听丁长乐等人说话，觉得是很有深意，可这个刘奕平教授啊，上来只是一席话，就让自己有一种热血沸腾的状态。
　　这就是顶级教授的魅力所在么？
　　关键他说的有理有据，要科学有科学依据，要鸡血有鸡血的，让你很难分清到底是真是假。
　　周成就只能说：“刘老师，我的希望就是，成为一个好医生，我会努力的。”
　　咧嘴一笑，尽显善意。
　　刘奕平教授却摇头了，也笑着道：“你刚刚这话是在说谎，你希望的你自己，其实并不是一个好医生，你只是觉得自己被逼无奈，或者有其他的理由，让你在往成为一个好医生的路上在走而已。”
　　然后刘奕平又晃了晃茶杯，说：“小周啊，看得出来，你是一个很有天赋的人。”
　　“应该说，能够被罗云相中的人，都不会一般，就之前，与罗云有过交集的那个同学，现在都还待在实验室里不肯出来，但我相信，等他出来之时，或许就会有不亚于学界地震级别的突破和发现！”
　　“我相信你也不会差。”
　　“只是呢，我要欢迎你，走进这个世界上最顶级的科学，也是最难的学科之一！医学。”
　　“你要知道，在国外，只有读完了其他学科的本科，才有资格来读临床医学的硕士，而基本上很多很有天赋和实力的科学家，最终都选择了来医学这条路。”
　　“因为这门学科需要的天赋、它本身的复杂性，是比其他学科更有吸引力的。它的操作难度，它的风险性，它的魅力，也是不逊色于任何一门学科的。”
　　“其中，或许就有你喜欢的数学、天文、地理、人文等等一切，甚至，所有的知识，你都能够在这里找到痕迹，也可以让这些知识，在医学领域，大放异彩。”
　　“就好比，我们九院的特色之一就是3D打印，3D打印它原本是做什么的？做模型的。”
　　“我们在设计模型的时候，甚至还需要一些美术的功底，你觉得呢？”
　　周成若有所思。
　　刘奕平教授接着‘忽悠’：“骨骼与关节的联动，肌肉与关节的联动、骨骼本身独特的结构性，你不觉得，我们是无法在自然界重复的么？”
　　“髋关节的单方运动，肘关节的多方运动，指间关节的单向限制运动！这不就是物理学么？”
　　“我们所用到的药物，它们的生理作用，其实就是化学知识的延续之一，一本药理学，就足够你感兴趣了。”
　　“手外科的缝合，其实也是你重塑一个人功能的过程……”
　　周成看向了刘奕平教授，然后内心稍微抽了抽道：“刘教授，您怎么知道我喜欢的是理科而不是其他学科呢？”
　　刘奕平就把茶杯往桌面上一放，道：“我就知道，对付普通理科天才的这一套说辞啊，对你而言是适用不通的，我刚刚背起这些东西来，也是觉得拗口得很。”
　　“我们就不讲这个了。”
　　周成的表情立刻哔了狗一样：？？？
　　刘奕平教授？
　　你在沙市的时候，没这么跳脱的啊。
　　“那个刘教授，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您刚刚讲的这个，是啥意思？”周成问。
　　刘奕平教授就说：“奥，这个啊，这个是我们医学院在去其他学院宣传专业意向方向时候的说辞，这不是快第一个学期末了嘛，明年年初啊，就是转专业的大潮了。”
　　“说不得可以忽悠好几个有天赋的人过来医学院，以前就吸引过不少人过来。”
　　“今年医学院准备派我去数学学院，我就先练习一下。”
　　那你们好骚啊！
　　周成内心吐槽，但不敢真说出口，只是这样的事情，周成就觉得，也做得太不靠谱了吧。
　　虽然不靠谱，但很真实。
　　为了吸引人才，每个学院进行的准备，都是不一样的，这是纯粹的学术理念和兴趣爱好的问题，这应该只有在学术氛围很浓厚的地方才会产生的文化。
　　“奥奥！”周成点了点头，有一种内心发毛的感觉，甚至有点悲桑。
　　如果刘奕平教授都是这么个逗比的话，那么自己到来学习的地方，会不会是一个比八医院更加不靠谱的科室哦？
　　毕竟刘奕平教授是教授欸，听说还是带了组的。
　　“小周，你对你后面的学习有什么打算啊？”刘奕平然后才算是进入了正题。
　　周成嘴巴稍稍一张：“刘老师，罗老师过来，就让我听从您和曾老师的安排。”
　　刘奕平道：“是的啊，罗云也给我讲了，我也和老师反应了，老师让我问你，你自己对后面的学习有什么打算，说说你内心的想法，想到什么说什么。”
　　“不管是临床也好，科研也好，都可以说出来。我们才好办法看看怎么引你入门。”
　　周成睁大眼睛，舔了舔嘴唇说：“刘老师，我说什么，想学什么，就先学什么吗？”
　　“是的，老师就是这么说的。”刘奕平认真地点了点头。
　　周成有些错愕，这也行吗？
　　他便道：“刘老师，如果我说我想做一个创伤骨折后不做手术的手法复位课题，或者说是做一个小切口的钢板螺钉内固定术呢？”
　　周成想试试，如果自己真往实话里说，这刘奕平到底有什么反应，反正就是随便聊聊吗。
　　刘奕平的眉头闻言狠狠一皱。
　　“这两个方向啊，是稍微有点大！我到时候和老师去问问啊，尽快给你回复。”刘奕平随便地应付下来后，又才问：“那小周你是对临床更感兴趣呢，还是对科研更感兴趣了？”
　　刘奕平上个问题都还没给出一个十足的解决方案的，竟然又要问新问题了。
　　当然，周成也只以为刘奕平可能是随便一问，就道：“我是对临床更感兴趣些，对科学研究这些，都不太懂行的。”
　　这是周成的实话，当然也有谦虚的意思！
　　“那好，既然这样的话，那你就先跟着丁点吧。”刘奕平说完，就突然这么说了一句。
　　“好！”周成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只是在猛地记住这个名字的时候啊，忽然发现，这个名字，不一般啊，好像就是之前董于亥给他提过的，他们哪一届最猛的人了！
　　丁点，不是运动医学的么？
　　“不是，刘老师，这个丁点师兄，我听董于亥说是运动医学的啊？我们医院的关节外科和运动医学还没分家吗？”周成好奇，这不应该啊。
　　刘奕平就说：“分了，不过这是丁点她强烈要求的！”
　　“嗯，丁点是个很不错的女孩子，说起来啊，她和你是有一定的渊源的哦，是你们湘省的丁教授的女儿。”
　　“嗯，她听说你也是湘省的人后啊，就亲自说开口说要好好地带一带你，正好你对临床感兴趣，就先跟着她吧。”刘奕平教授就说。
　　周成在听到丁长乐三个字的时候，下意识地全身肌肉都是一缩，心里格外紧张。
　　他是觉得有点对不起丁长乐的啊，然后这个叫丁点的娘们儿还是丁长乐教授的女儿，这要是跟了她，岂不是得掉一层皮？
　　“刘教授，那如果我要是对科研感兴趣呢？”周成苦着眼睛问。
　　“那也正好，丁点在科研方面，也是做得极为不错的！”刘奕平理所应当地说，面露笑容。
　　周成深吸一口气。
　　面对着刘奕平教授的面，心里再次想。
　　刘教授，我是真的确定了，你是真滴骚！


第二百章 魔鬼！
　　别过刘奕平教授后，周成走出办公室，有一种仿若隔世的错觉。
　　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在沙市看到刘奕平教授的时候，刘奕平教授给周成的感觉就是那种，非常端重，非常有礼貌，谈吐优雅的教授风范，与自己刚刚见到的这个刘奕平教授，简直判若两人！
　　这是刘奕平教授被穿越了，还是逗比附体？还是戏精上身啊？
　　要是刘教授一直来都这么说话的话，周成恐怕都不敢相信刘奕平所谓的答应他做什么这种话了。
　　这是一个说话可值得信任的人么？
　　不过，事已至此，木已成舟，已经没有退路可言。
　　……
　　自然，在去见丁点之前，周成还得解决两件事情，一件就是住的问题，另外一件事便是再去问问董于亥，打听一下这个丁点的脾气到底怎么样。
　　还好，这次来不是只身勇闯天涯，在这边有个熟人。
　　首先要解决的是租房子的问题，周成就找了几家昨天看过的一些附近房源，选了几个合适价位的房子看了看。
　　真的，周成发誓，在没看到真实房源前，他觉得图片他是能接受的，但是看到了真实的房子之后。
　　真叫——
　　这是个“神魔”玩意儿啊？
　　最小的一间，周成就看到，里面就一个空调，一个单人床，一个小柜子，落脚的地方，就没了，一个月一千七！
　　真TM黑。
　　还有几个地方，那隔音也是，甚至于啊，周成进入到其中一个房子看房的时候，都能够听到‘战斗’的声音。真叫一个绝绝子。
　　到最后，周成就只定下来了两套房，但是还没决定好。
　　都是一居室的，总面积是二十多平，带卫生间和简陋阳台，两千六一月的房租，简单来说，就是一百一平一月，而且还是顶层。
　　……
　　看了这些，周成就先选择了续住了酒店，然后就到了吃午饭的时间，早就约好了董于亥。
　　这回是周成提前预定了一个餐厅，规格和昨天差不多，而且离医院不远。
　　不过，董于亥下了实验室后一听周成所说餐厅名字，就赶紧摇头说：“这地方，也就能宰一宰不熟悉周边环境的病人家属，平时的时候，打死都不进去的地方。”
　　“走，我带你再去一家比较近的炒菜馆子，在居民楼里面，比较难找，但是平时我们如果叫便饭的话，都是喊的这家。干净，价格也不贵。”
　　“菜品和味道都不错。”董于亥说完，就直接让周成取消预约。
　　周成就跟在了董于亥的后面，俗话讲，入乡随俗，他要做请客的一方，如今除了看网上的评价，还真没其他的路数，然后就看到这家餐厅评价还不错。
　　但董于亥肯定是更懂的，周成就不说什么了，跟在了董于亥的后面。
　　两个人，两荤一素，加起来九十多，有点小贵。
　　董于亥就说：“魔都就这行情，有时候，你去外面随便吃个粉面，也要一二十，在沙市，辣椒炒肉的粉，八块，一些地方还能码子自助！”
　　“这家的价格，已经算是比较亲民了，你去医院对面，绝对找不到比这里便宜的。味道更是差了至少几个档次。”
　　周成倒不是觉得这里的价格真很贵，他之前在沙市，与杜严军几个人吃一顿饭，比这个花费更多，只是那时候点了大菜，才花一百三四，到这里，随便三个小炒，就要这么多钱。
　　这让周成不得不好好地考虑考虑以后的生活费的问题。
　　“是的，于亥。”
　　周成正要回话，突然周成的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周成忙停了说话，拿出来一看，就看到来电显示的归属地是魔都。若是以前，周成绝壁觉得这是诈骗电话。
　　“周成你在魔都还有其他熟人啊？”董于亥颇为意外。
　　周成摇头说：“我没其他熟人了，你的电话我存了，我也不晓得是谁，于亥你眼熟么？”
　　董于亥摇头，他电话里面的号码都是备注，除了老板的，其他人的尾号都懒得记：“你先接吧。”
　　周成选择了接听：“喂！”
　　“啊？师姐，我这正在和我同学吃饭呢。”
　　董于亥听了这话挑了挑眉，暗里想，师姐？
　　自己怎么就没周成这么好艳福呢？不过周成的确算得上是个小白脸了。
　　“董于亥，我大学同学。”周成老老实实回。
　　过了一会儿，周成挂断了电话后，董于亥立刻笑着问：“谁啊？你怎么还提到我名字了呢？”
　　“我们学校的师姐？读博士了吗？”
　　满脸好奇，脸色也是非常满意，毕竟周成遇到了这样的好事还能记着他。
　　“嗯，是我师姐，算是你的同学，她叫丁点，就是你昨天给我说，要特别注意的那个。”周成正说着，然后突然看到，董于亥忙不迭地站了起来，往后退了几步。
　　“啥？你说你刚刚接到电话的是丁点？”董于亥脸色立刻变化起来。
　　周成点头，眼神无辜：“嗯。”
　　“那丁点她怎么说？她和你说什么？”董于亥的眼神开始飘忽不定起来。
　　“是这样的，刘奕平教授安排我后面一段时间，跟着丁点师姐。然后丁点师姐刚刚邀请我去吃饭，我说我在和你吃饭，就把她给拒了。”周成如实回答，因为他觉得这似乎没什么可以隐瞒的。
　　不过，周成这么一说，董于亥的神色立刻一变，而后就说：“那周成，你赶紧去和丁点吃午饭吧。”
　　“我这里，打包回实验室吃，正好，实验室里的师兄让我出来给他带饭回去，我打包回去吃就好了。”董于亥完全没有任何犹豫地说道。
　　“这？”周成有点手足无措，这董于亥搞什么飞机呢，他还打算多从他这里打听一些关于丁点的脾气之类的事情，怎么董于亥先给他下了逐客令呢？
　　“别这了，后面我们有时间，再聚，你赶快去丁点那里。我是为你好！”
　　“真的，你信我。”董于亥忙解释说，眼神真挚。
　　看到董于亥这神色，周成也不疑有假，站起来，回过身后再次回头：“于亥，我真走了啊？不开玩笑啊。”
　　“你快去，你的事情重要！”
　　“周成哥，我不和你开玩笑，你去才是最好的选择！”
　　……
　　周成走出了饭店，神色和内心一紧，有些莫名，这个董于亥，未免也太胆子小了点，怎么对这个丁点，如此忌惮呢？就算丁点很厉害，但好歹也是同学，你怕她个球？
　　但是啊，正是因此，周成才有点心慌，董于亥都对这丁点如此忌惮，是不是她脾气不太好，自己这去了，会不会找自己麻烦呢？
　　毕竟丁长乐对自己可谓是以礼相待，为自己手术授权、读书的事情，跑来跑去，但自己转身就溜了。
　　这似乎是不太合适的。
　　周成犹豫了一会儿，才再次打了丁点的电话，而后说：“丁师姐，你现在在哪里？我那个同学突然打电话说他实验室里有事，来不了了。我寻思着，还是先来拜访一下你吧。”
　　丁点就给周成说了她的位置所在！
　　嗯，丁点发来的位置，是一家火锅店。
　　现在是十二月份，魔都不算很冷，但也不算热，吃火锅倒也不算反季节的事情。
　　看了看路程，周成索性就骑车到了目的地，然后就到了约定好的地点，周成就看到了那位置上，已经坐着了两个人，两个人都是妹子。
　　在周成正对面的，是一个戴着黑框眼镜，拉成的笔直长发到肩膀的位置。刘海并不长，但也不是齐刘海，眉线很长，口唇色很深，年纪看起来像是二十五六岁的样子，波浪领的长衬衫与短呢子外套。
　　在她的旁边，则是坐着一个带着淡红色塑料眼镜的小姑娘，她的个子不高，看起来很年轻，点绛唇，小脸大眼睛，特别是眼珠子很大。
　　她的穿着则是明显年轻很多，A字格子短裙，黑色的厚打底裤，上身则是白色的衬衫，修长的脖子外露，好似外面的低温无法入侵似的。
　　她最多看起来也就二十一二岁，小小的娃娃脸，眼神也很单纯。
　　周成就下意识地对着她旁边那穿着呢子外套的女人说：“师姐你好，我叫周成。”
　　见此，那穿着雪融色呢子短外套的女人就笑了笑，看向了旁边的“小巧”女子，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师姐，周师兄果然认错人了。”
　　然后，周成就只见，那个A字裙不怕冷的小女孩模样的女人，开口道：“你先坐下吧。”
　　“这是我们组的师妹，她叫薛雪梅，目前是跟着我的一个实习生。”
　　周成赶忙道歉：“不好意思，薛师妹，丁师姐，不好意思，主要是你看起来太年轻了。”
　　“是看起来太幼稚了是吧？”丁点长了一副娃娃脸，但说话却有点老气横秋的样子，直接就打断了周成的话，让周成的声音顿时戛然而止。
　　“不是，是师姐和师妹看起来都很年轻，我眼拙很难分出来。”周成知道，说女孩子看起来长得老，不好，所以，秉着宁愿得罪小人不得罪女人的原则，周成直接找自己的错误。
　　“你这说好话的本领，好像一个渣男似的。我听董于亥说，你和他是同学，那你与我年纪差不多啊。”丁点一边说着，一边上下打量。
　　“有女朋友了吗？”丁点问。
　　丁点的声音说实话，有点那种带娃娃音，说得更加不好听点，就是奶声奶气的，而且看起来也是极为年轻，就让周成不由自主地有一种。
　　MD的保护欲。
　　而且丁点奶声奶气地说他好像一个渣男，然后再接一句到底有没有女朋友，就好有一种极致的挑逗欲。
　　但是啊，董于亥之前的表现，让周成瞬间清醒了过来。
　　忙说：“师姐，还没有。”
　　然后赶紧错开了话题：“我们点单了吗？要不先点单吧？”
　　旁边那个师妹不说话，丁点就道：“我们已经扫码点了一些，你如果还要加点的话，你自己扫码加吧。你自己看喜欢吃什么，就加点什么。”
　　“今天早上，刘教授打电话给我说，你是我老乡，让我好好照顾你呢。”
　　周成全身，遍是鸡皮疙瘩，有一种内心发毛的感觉。
　　我靠(‵o′)凸。
　　大姐，你别闹了，这样子，太受不了了。
　　真的，这种‘奶声奶气’的声音，如果是丁点装出来的，会有一种恶心的感觉，但是，放她这里，就没有，只有一种，软糯软糯的，小女人的感觉……
　　周成顿时便埋头，只顾看菜单了，连着点了几个素菜，一份五花肉，再点了一个面饼当主食后，周成才下单说自己选好了。
　　然后才看向丁点和薛雪梅：“丁师姐，谢谢你啊！刘教授也是今天早上，才给我说，我后面一段时间，要先跟着你的。”
　　“本来早上就该来拜见师姐你的，只是昨天晚上才到魔都，今天早上还看了下房子，就打算下午再来。”
　　周成这算是解释自己为什么迟到。
　　不过丁点却说：“你在找房子啊？”
　　“正好，我租了一套房子，但是我室友提前答辩毕业都回去了，现在正好缺一个室友合租，师弟，你要不和我一起合租呀？”
　　丁点的声音，诱惑力十足，但是语气却十分正经，特别是她的表情单纯，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让周成瞬间给丁点贴上了一个魔鬼的标签。
　　我靠。
　　别！
　　周成内心立刻明白了，为何董于亥这么害怕丁点的原因了，这要是自己的同学，我也怕啊！
　　“师姐，不用麻烦了，我已经找到了合适的，而且我同学也说了，他也租了一个套房，如果实在不行的话，我可以去和他一起合租。”周成忙拒绝。
　　“对了，师姐，我后面几天，要干些什么啊？我是直接来科室里，还是跟师姐您去实验室啊？”
　　周成忙转移话题，这要是一直不谈正事，只是讨论工作的话，周成是真的会被弄出事！
　　丁点眨了眨眼睛，说：“你先不去科室，也不去实验室，你最近这段时间先来我家里吧……”
　　丁点这话一出，她旁边的呢子衣少女，顿时瞪大了眼睛，眼神里满是错愕之色。
　　周成则是被吓得把身后的椅子都在地面搓出了“吱！～”一声。


第二百零一章 似乎，有大事……！
　　不过丁点似乎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直接道：“刘奕平教授说，你如今的科研方面，颇为薄弱，正好我这里有一些数据要进行处理，你现在属于空闲期间，所以你的主要任务就是学习并实操数据的处理。”
　　“而且这些数据，都是我们课题组的数据，我是不能传给你，你只能够在我的电脑上操作。并且禁止外传。”
　　“如果你做不到这些的话，那就丑话说在前头，你赶紧回去让刘奕平教授安排你去其他地方，我也带不了你的。”
　　丁点说话，内容很凶，语气很萌，音质天然带点‘奶声奶气’，让周成听得是欲仙欲死，总有一副在网上看到的那种‘我敲凶的’jpg的既视感。
　　周成连点头，说：“好的，丁师姐，我不会随便乱传的。”
　　周成清楚得很，别看啊，一个医院里，教授副教授等一团和气，但实际上，有可能一个组里的教授和副教授都不在一个课题组。
　　不在课题组的时候，那么基础研究的课题所有内容都是机密，讨论这方面的内容时，是免谈的。
　　但是假如是同一个临床课题组的成员的话，那自然大家都为了课题成功出炉，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丁点与刘奕平与曾老，不是一个课题组的，周成如今算得上是名义上的曾老的学生，所以，丁点肯定是不会让周成把数据拿回来的，以防泄密。
　　这是潜规则，也是丁点必须要周成去她那里处理数据的主要原因。
　　当然，这种事情也可以去实验室处理，只是啊，一般不是一个课题组的，你把别的课题组的成员，带到自己的实验室，更为麻烦，需要耗费的口舌更多。
　　丁点见周成的态度颇为诚恳，并没有想象中的那种倨傲、目中无人的架势，倒是把心里对周成的那种“客观反派”的映像给剔除掉了。
　　大家都是成年人，成年人就对自己的未来选择，有自主抉择权，并不是说，别人说要你去哪里，别人说什么好，你就要去做什么的。甚至于，并不是别人都觉得你该去做什么，就要做什么的。
　　丁点接着又说：“嗯，周成，我们既然说完了你后面一段时间的工作安排，那就该再讨论一下你个人的私事呗。”
　　丁点说完，把身子往前伸了伸，低声说：“师弟，你觉得我旁边坐着的这个师妹怎么样？她还没男朋友，她刚给我说你挺帅的。”
　　周成差点招架不住，心里憋出来了从蔡东凡他们那里学到的荤段子——
　　赶紧笑了笑道：“师姐，我觉得你们都长得很好看。看得我都眼花缭乱了都。”
　　这个时候，在没搞清楚这个人到底是谁前，切忌捧一个踩一个。
　　都夸就好了，免得被丁点设下什么坑。
　　丁点又道：“那你还不主动点，加微信啊？”
　　周成就后知后觉地跟着丁点的步骤做，不过，他在加了薛雪梅的微信后，又同样是加了丁点的微信，好友请求中，都细心地把自己的备注更改成了自己的名字。
　　只是，在加了好友之后，周成才发现了稍微有点不对劲的地方。
　　貌似啊，这位叫薛雪梅的女人，压根儿就不是什么师妹，就是科室里的一个护士。
　　这是周成看了她的背景之后，才晓得的。
　　就说嘛，实习生怎么可能长得这么成熟？
　　周成尚且深思的时候，丁点才对那薛雪梅道：“雪梅姐，今天我请客，我打赌赌输了！”
　　周成：“……”
　　就知道，在自己来之前，这两个娘们肯定是达成了什么隐秘的约定，不过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周成也不好去细问。
　　……
　　不过，周成的长相本就不赖，而且谈吐合适，没多少风趣，但是很知趣，很懂进退，所以，虽然丁点和薛雪梅两个人在吃饭的时候，笑声不多。
　　可也渐渐地觉得有一种颇为舒服的感觉，就好像是，不管她们说什么，都会有一种被周成托住的感觉。
　　这倒是让丁点和薛雪梅都是高看了周成一眼，像周成这样的年纪，能这么成熟的人并不多。
　　不过考虑到，周成与丁点同龄，如今已经有二十五六，倒是也能理解了。
　　吃完午饭，丁点就赶紧匆匆地和薛雪梅一起与周成告辞了，据她们说，她们两个，就只是在手术间隙中，抽了点时间出来打牙祭的，并不是来特意为周成接风洗尘的。
　　这边吃完，那边的手术还在进行中，若是回得晚了，上级发现了，丁点可能会被骂，薛雪梅是铁钉要被运动医学专业手术护士组长骂的，所以能节省时间，就多节省时间。
　　……
　　两个女人匆匆离去，丝毫没停留，让做好了一场持久战心里准备的周成，再次措手不及。
　　回顾与丁点相遇相处的始终，他发现，丁点简直就是个魔鬼，难怪其他人对她特别的忌惮。就不说其他的，就丁点这相貌，这身材，再配上那娃娃音一样的声音。
　　“哥哥！～”
　　就直接可以把本就是铁汉众多的骨科研究生或者其他一众牲口秒杀，而且是老少通吃的那种。
　　估计啊，上到科室主任，下到实习生，都会把丁点保护得好好的。
　　女生这个身份，让她成为了稀缺的资源，再加上优秀的临床和科研天赋，那绝对算是恶霸级别待遇了，而丁点的思维又颇为跳脱，她想不成为被人忌惮的恶魔都难。
　　而且，周成与丁点相处这么久，就发现，事情、话题的走向，一直都是在丁点的手里攥着，他竟没有占据任何优势，完全就是被牵着鼻子走的。
　　不说没打听到丁点到底知不知道他与丁长乐关系这回事，甚至就连科室里的成员到底是什么配置，也没问出来个什么。
　　但是，有一个比较好的好处就是啊。
　　就在周成加了薛雪梅的微信后，热情而真挚地叫了一声雪梅姐后，薛雪梅给周成拉进了一个魔都九院研究生/进修医生/实习医生房东/租客内部群。
　　据薛雪梅说，这里面的房东，大部分都是医院里的教授或者是教授的直系家属，中介都混不进来的，如果发现了中介私聊的话，提供证据截图，发现一人，查处一人！
　　房东直租，租客可以在医院附近直接看房，房租会比外面便宜百分之十到百分之二十，而且他们的房子，基本上都是家居所用的，没有什么隔板那些，就是可能总价会贵那么一点。
　　但是绝对物超所值。
　　而且，在这里面的房东，大部分都是教授或内部职工，房东承担物业费用与家具、家电非人为原因损伤等损失……
　　基本上只要你不是乱来的，老师们还是会照顾你是学生的身份，稍微予以帮衬的。
　　如果运气好，租到了九院单位分配的家属楼，那更是可以水免费用，电费象征性地包月用，网费不要钱，也可以省去好大一笔开支。
　　不过是要碰运气的。
　　周成进了群聊之后，就赶紧改了自己的备注“骨科19——周成。”
　　骨科是科室，19是年份，后面是自己的名字。
　　而里面的招租信息，以及招合租的信息，偶尔在跳动，群成员的数量基数很大，基本接近满群状态，偶尔也有人退出。
　　但又很快又有人替补了进来。
　　周成就随意地扫了扫后，也就又回了酒店里，反正没看到合适的房源，他就打算下午再去看看上午看中的那两套一居室，反正价格合适，也就准备把它拿下了。
　　但是啊！
　　就在周成刚好走到酒店里的时候，就看到了，一个人发出来的一条招租信息。
　　说是医院附近有一套新出的两室一厅的房子，是家属房，价格面议。然后还附上了联系电话。
　　周成想了想，就打了电话过去……
　　半个小时后，周成就和所谓的房东联系上了，然后一路走到了一座小区门口。
　　来人在小区门口等着，是一位大爷。有点年纪了，发须皆白，此刻的他就在小区的门口等着，周成到了，打了电话，才算是找到了他人。
　　“曹老师，您好，我是小周。刚打电话和您联系过的。”周成在之前的通话之中，并没有透露太多的消息。
　　只是知道曹老是退休的老教授。
　　来人的身子骨明显硬朗，应该是平日里锻炼有素，不胖，甚至穿着大棉袄看起来都有点瘦。
　　“你好你好，我们先去看看房子吧。”曹老并不善言辞，也没和周成套近乎。
　　电梯房，小区虽然不新，但是里面该有的都有，花园，树，公园，卫生都搞得极好。
　　到了电梯口，就有一种历史留下的痕迹，但是一推开门后，房间里面的装修却并不普通，虽然并没显得豪华，但却格外舒适，家具都是七成新的，打理地非常干净。
　　地板是铺了瓷砖，窗前还竖着一排排的盆栽，里面种着兰花和栀子花。只是都没到开花的季节，但也郁郁葱葱的。
　　两室一厅，一厨一卫。分主次卧，卧室里面配了床、椅子和空调衣柜，次卧已经改装成了书房，里面书架上的书都还在。
　　周成在看房子的时候，曹老就介绍道：“这房子啊，是我之前一直在住的。网络是通的，水电费和煤气费都还剩下不少，水费你不用管，天然气的费用的话，你到时候拿卡到小区楼下就能充，电卡绑定了，在网络上就可以直接缴费。”
　　“很方便，我以前就是有急诊手术的时候，就在这里小憩或者休息。”
　　周成只是稍微看了一眼，就觉得自己是真的赚大发了，说：“曹老师，这里住起来肯定会很舒服，只是不晓得，这房租，您大概是想要多少呢？”
　　“你看你给多少？我也不知道，那个租房子的信息啊，还是我孩子发的，我老伴几年前走了，我这也退休了，就想着住去离孩子近的地方。”
　　“这个老窝啊，就不守了，空着也浪费。”
　　“你是新入学的研究生吗？”曹老估计也是第一次把房子租出去，所以不晓得行情。
　　且不巧了么，周成也是第一次在魔都租房子。
　　“嗯嗯。曹老师，我是新入学的研究生。”周成只顾点头，心里生怕是这曹教授把价格要得老高了，他承受不住。
　　像这样的装修和空间，五千一个月绝对不算坑了。
　　“那要不这样吧，我也不晓得，你就先看着给个三千一个月？然后电费和天然气的费用自己缴，物业费的话，你是不用管的，我这是以前单位分配的房子。”曹教授问周成，其实觉得这个价格也稍微有点高。
　　但也不能低了。
　　“曹老师，三千，稍微有点低了吧？！”周成很是意外，三千一个月，比他之前在沙市租的单间贵了一倍，但在这地段，这面积和装修，三千已经是跳楼价了。
　　这个大便宜，让周成觉得有点不踏实。
　　“就三千咯，你要是觉得合适，那就押一付三。咱们也签个合同，如果你要想再低点价格的话，我也懒得打理，我就再问问。”曹教授估计也是不想过多纠结。
　　于他而言，三千还是五千，相对于他的退休金，都是一个意思。
　　周成稍微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而后看了看书房里面的书，说：“那曹老师，三千的价格没问题，但是，我能不能提一个小要求啊？”
　　“就是，这书房里的书，曹老师您你能不能借我看一段时间？我保证不弄坏您的。”
　　周成算过了，就曹教授这一书房里的书，价值就至少是十万不止了，所以啊，如果曹教授愿意把这些书留下来的话，他就赚大发了。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曹老看了看书房，稍微有点不舍，但是犹豫了一阵后啊，还是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书房的门框，而后道：“你可要好生对付它们，这里面有一些书啊，是绝版，外面买不到的。”
　　“跟了我一辈子了，就是有很多东西都过时了。”曹老感慨地说。
　　周成沉默，到他这里，外科学已经出版到了第九版，即将进行第十版本的改版了，与曹老他们读书的时候比起来，估计是差了有一定的年代的。
　　“那就谢谢曹老师您了啊，我们加个微信，如果您需要什么书看的话，我可以马上给您送过去。”周成忙说，然后就主动提出要加曹教授的微信。
　　虽然曹教授年纪是大了，但是毕竟是有文化的人，所以还是会用很多科技产品的。
　　……
　　“这是小区的门禁卡，这是房门钥匙，这钥匙你可小心保管好啊，这房子的钥匙就这么两把了，另外一把还在我儿子的家里，万一你要是不小心忘记带了，可不一定有空来帮你开门，你要自己去取了。”曹曹老交待道。
　　“好嘞曹老师。谢谢您啊。”周成点头。
　　“不用谢，不用谢。”曹老最后再次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这个房间，就彻底地关上了门，然后往外走去了，因为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以后几年的暂时使用权，都归周成了。
　　他要离开这个陪伴了他几十年的老地方，去新房子里生活了，他已经退休了，并且是永退的那种。
　　“好好努力啊。”曹老还勉励了周成一句。
　　……
　　周成给董于亥说自己租到了房子后啊，董于亥立刻对周成道喜，并且还主动提出来要来周成这里帮忙，看要不要收拾些什么。
　　等周成把董于亥领进门的时候啊，董于亥才目瞪口呆地看着周成这新租的房子，追问说：“周成，你说你这房子三千一个月租的啊？”
　　“嗯呐。”周成点头。
　　董于亥立刻说：“要不这样吧，我来和你合租，我住书房，里面搭一个架子，然后我给你一个月一千五的房租，你看合适不？”
　　“我靠，你这绝对是捡了大便宜了，这里面是以前医院分给那种老教授的家属房，免物业费，网费也是校园网，很快的。”
　　“水费不用交，天然气费用会稍微低一点，只需要电费自理，还安静。你运气真的太好了。”
　　周成也点头：“我也觉得我自己是赚大发了，可能也是这个时间点来医院的人不多，也不是开学季，所以正好让我捡了个大便宜吧。”
　　董于亥就说：“你这绝对是捡了个大便宜，你得请客吃饭。”
　　“好，我请。”周成自知，一般情况下，自己如果捡了便宜的情况下，不破点财的话，是不好心安的。
　　“要不要把丁点师姐喊来一起吃啊？”周成就接着问。
　　董于亥立刻浑身一颤，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连忙摆手：“别，周成哥，我叫你哥，你如果要去和丁点吃饭的话，你一个人去啊，别叫上我，真的！”
　　“那娘们儿太虎了！惹不起惹不起！”
　　董于亥只是听到这话，就不断摇头。
　　周成看到董于亥这表情，有些失神——
　　丁点和虎，凶，扯得上关系吗？
　　莫不是自己认错了人啊？
　　……
　　周成就把这件事放在了心里，待到与董于亥吃过了饭，打发了董于亥离开之后。
　　周成才给丁点发了信息，说：“丁师姐，我已经找到房子了，所以明天我是来哪里找你呢？”
　　丁点虽然和董于亥是同龄同级，在大学的时候，大家可以是同学，但是，毕竟周成如今就是一个直博但是研一刚入学的小菜鸟，看到了人叫师姐和师兄就对了。
　　别寒碜年纪了。
　　在医院里，谁先入门谁是师兄，这是铁律，除非相差太大，否则的话，都是以师兄弟相称呼！
　　“这么快就找到了房子呀？你这效率可以啊。”
　　“那你先安置好你住的地方吧，我明天再找合适的时机来找你。顺便再和你说个事情。”丁点给了回复。
　　只是，丁点这聊天的语气，让周成有点招架不住。
　　从董于亥那里听来的，丁点是很虎，很凶的娘们儿，自己看到的丁点，虽然看起来也有点凶，但偏偏？
　　说话这么萌里萌气的，这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周成搞不清楚，只说了一声好。
　　然后再就和罗云讲了一声自己已经找好了租房子的事情，再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报了平安。
　　其实周成也想过给张正权和杜严军也讲一声的，只是，周成觉得，作为朋友，对他们汇报行程这么详细的话，有点卖弄的嫌疑，大可不必。
　　并不是说朋友之间就要无话不说，无事不谈的。既然选择了不在一个地方，那么短暂的别离，那是必然的，要学会接受现实，这是每个成年人都必须要走的一步心结。
　　享受孤独。
　　房间没什么可以打扫的，终于，周成才有时间来探索一下自己的模拟器面板了。
　　看着上面的模拟过程，周成若有所思。
　　这是昨天的最后一次模拟过程。
　　——
　　【你的选择，让你的人生基本重新归零，但你自己其实本身就已经足够优秀。你拥有了一位国内盛名的导师作为靠山！】
　　【但？最近你所在之地处于多事之秋，你来到了你的新单位后，你被安排跟着一位师姐。但你最终发现，你其实三个月时间，都没有与你的师姐见过面。】
　　【三个月后，一场突如起来的变故，让你的导师倒下，你的博士入学名额的事情，就此化作梦幻泡影！】
　　【因你未参加研究生入学考试，因此，你未能通过你所在学校的研究生入学资格！虽然如此，但你仍贼心不死，选择了跟着你导师的学生，去了一家小型医院工作。】
　　【你如今的实力已经非常强劲，且你亡师毕竟是院士身份，因此，你很快就得到了业内的重视……】
　　这是昨天模拟之后的，最后一次模拟过程，是这么写的。
　　但是，在昨天模拟过程的前面两次，都不是如此。
　　而是一番顺风顺水。
　　【……】
　　【你到了新单位后，虽然还未入学，但你的科室及你的老师都知道你的身份，因此你很快就融入到了团队中，很快就获得了上级医师的重视！】
　　【你很快拿到了II级及III级手术的权限。】
　　【你的一位师兄来到了你所在的单位，你所在的团队，再次核心竞争力大争，并且，在你师兄的大力举荐之下，你开始了第一个临床课题！】
　　【五个月后，你的临床课题得到了伦理学会的审批，并且马上开始了临床课题在临床的应用，并同时申请课题基金，提前抽调了课题组的储备课题启动资金。】
　　【一年之后，你已经拥有了三个临床课题，并且已经开始进军基础研究，你拥有了IV级手术权限！】
　　【五年后……】
　　【……】
　　【模拟结束，获得……】
　　这些模拟过程，看起来是没啥毛病的，曾老是院士，就算他是头猪，估计都能让他上手术台的那种。大鹏乘风十万里。
　　周成甚至在来魔都之前，再模拟各种II级手术的技能啊，基本上是不用动脑子，就能够达到了完美等级。
　　有且仅有的一次意外，就是昨天！
　　昨天晚上，也就是周成到了魔都之后的第一个晚上的最后一次模拟过程中，出现了意外。
　　虽然最后的结果，还是得到了完美等级的技能。
　　科室，这个过程？
　　【但？最近你所在之地处于多事之秋，你来到了你的新单位后，你被安排跟着一位师姐。但你最终发现，你其实三个月时间，都没有与你的师姐见过面。】
　　【三个月后，一场突如起来的变故，让你的导师倒下，你的博士入学名额的事情，就此化作梦幻泡影！】
　　……
　　这一次的模拟过程，周成并没有顺风顺水，而是在入学的过程中，出现了意外，不知道所谓的什么变故，甚至在其他的模拟过程中，都未曾出现的变故。
　　直接就要把周成的导师变成亡师！
　　这怎能不让周成觉得意外呢？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要知道，曾老如今的身份，他若是因为意外而死，那就真正的是遇到了惊天动地的大事了。
　　院士什么身份，那是可以直接开炮的那种啊！
　　所以，今天的模拟，最好是能够顺风顺水点，那只是一次意外事故就好了。
　　【请选择初始携带的技能！】
　　【不携带任何技能！】周成决定。
　　周成这次模拟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去看看，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所以，他看看自己不加入任何的个人因素，就从旁观者的角度，去模拟一次，不为技能。
　　看看能有什么样的结果。
　　当然，即便是周成不选择初始携带的技能，也会有固化技能。
　　【固化技能：肌腱与肌肉移植术（完美——世界定义级）】
　　【固化技能：四肢肌腱止点重建术（完美——世界定义级）】
　　【固化技能：四肢解剖经验及肌力走形（完美——世界定义级）】
　　【开始模拟！】
　　【你到了新单位后，虽然还未入学，但你的科室及你的老师都知道你的身份，因此你很快就融入到了团队中，很快就获得了上级医师的重视！】
　　【因你拥有扎实的解剖学功底，且你之前就拿到了II级手术及III级手术的权限，在你师兄的举荐之下，你很快拿到了新单位的II级及III级手术的权限。】
　　【两个月之后，你的师兄考博失利！你的导师十分难过！且因为你自身的天赋平平，除了基础扎实，并没有任何耀眼之处。开始对你不冷不淡。】
　　【五个月之后，你的导师离开了临床，把你全权交给了你所在单位的某知名教授进行代师传教。】
　　【一年后，你所在的单位，突发变故！】
　　【此事波及甚远，你的导师在此次事故中身亡，但你已入学籍，因此另投其他教授门下。】
　　【两年后，你的资质虽平平，但你踏实肯干，在新的课题组再次站稳了脚跟，你开始接触基础实验学……】
　　【五年后，你成功完成了答辩，拿到了博士学位证书，你就留在了魔都的某家医院工作，并且拿到了一笔颇为不错的人才引进资金及购房资格，完成了落户。】
　　【八年后，你孑然一身时，你发现你遇到了你的老熟人，这时，你发现她才博士毕业，如今正在博士后流动站工作，你与她再见，不久之后，你们就结婚了。】
　　【十五年之后，你已经是一家医院的副教授。此时，你通过你妻子的家里势力，终于是了解到了当年的事情始终，但时过境迁，人事枉然。所有的一切，都归于尘土。】
　　【你去拜祭了你的亡故师兄、亡故导师。从此，你毅然决然地选择了辞职，一头扎进了一家基础研究的实验室里，成为了一名基础实验员。】
　　【你的收入，并没有因为你的辞职而减少，反而，你的妻子及你的父母都支持你的事业……】
　　【……】
　　【花甲之年，你重病卧床，唏嘘遗憾……】
　　【模拟结束，模拟评价：遗憾。你觉得自己知道了些什么，又觉得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你觉得你是有知者，但是你又觉得自己太过无知。】
　　【可从以下技能中，任选一项。】
　　【医学统计学（熟练）】
　　【医学流行病学（熟练））】
　　【基础医学实验技能包（熟练）】
　　【……】
　　没有完美等级的技能，也没有其他任何精通级别的技能，因为没有一个目标和方向，相当于就是随波逐流，反倒是，因为没有选择初始技能，只是单纯的固化完美技能，让周成颇为庸碌。
　　所以！
　　他并没有模拟到很好的技能，反而是杂七杂八的技能，有一大堆！
　　但是啊，这次的模拟过程，周成又看不明白了。
　　这次，压根儿就没提到什么师姐的事情，反倒是，意外情况从几个月之后，推迟到了一年之后，这又是为何啊？
　　到底是模拟器出现了变故？还是其他的问题出现了变故？
　　周成有点不懂，但很紧张。
　　因为这件事，很有可能关系到曾地纬老师的生死？？？
　　周成拿捏不准，然后换了个思路，要不我这次特地地再优秀一下试试？
　　反正是试错嘛，而且因为这件事，周成已经是不想去模拟什么完美等级的技能了，而是希望用模拟器，再多抓一些点子和思路，把那次变故给找出蛛丝马迹出来。
　　……
　　【携带初始技能：关节感染（初次/术后）治疗经验（完美－世界定义级）、关节置换术（精通）、骨折手法复位术（完美－重新定义级）】
　　这一次，周成拿的初始模拟技能，是三个非常强硬的技能。技能级别和熟练度水平都很高。
　　而且，这一次的目的，周成的模拟目的很简单，就是要看看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情。
　　【……】
　　【你到了新单位后，虽然还未入学，但你的科室及你的老师都知道你的身份，因此你很快就融入到了团队中，很快就获得了上级医师的重视！】
　　【因为你拥有扎实的关节外科的技术，因此你很快拿到了II级及III级手术的权限。】
　　【你的导师，惊讶于你的外科天赋，于是亲自对你带教，与你详细地探讨临床相关问题。你很快就开始了自己的临床课题……】
　　【三个月后，你的一位师兄来到了你所在的单位，你所在的团队，核心实力来到了巅峰！】
　　【很快，你们组的临床课题，在你的组织和引导之下，来到了六个。并且全部都是冲击世界级高度，因此，你在组内的地位，大幅度提升。】
　　【一年之后，你拥有了IV级手术权限，并且因为已经开始在临床进行临床课题，因此，你作为了年会的主讲，开始向全国分享你们的课题内容！】
　　【三年后，你们课题组厚积薄发，发表了第一篇临床性质的高分文章，开始打破了传统的关节感染的定义，你们的课题组，开始在全国寻找协作中心，开始多中心临床试验……】
　　【五年之后，你完成了博士学位答辩，潜心出国留学，在留学的过程中，你发现，目前骨科的热门研究点，是在肿瘤，全世界的热门研究方向，也是肿瘤……】
　　【第七年，你留学归来，按部就班的相亲、成家、生子。同年你开始潜心研究骨肿瘤学，而因为你既往的专业能力及前期课题的基础。你很快就获得了你所在单位的全力支持。】
　　【第十年，你在整理实验室内笔记的时候，发现，你们实验室里的笔记，大量被搬空，大部分前期实验，缺乏了基础性的数据，你能够获得的数据支持，只有很少一部分……】
　　【第二十年，你对骨肿瘤的了解，仍未能得到更近一步的深入。】
　　【第四十年，你开始怀疑自己的人生选择，你觉得你漫无目的，有些后悔。但你仍潜心研究，不甘放弃。】
　　【第六十五年，你无疾而终……】
　　【模拟结束，获得……】
　　这一次的模拟，仍然没有获得什么好东西！
　　也只有一些进实验室的基础性技能，周成随便选了一个，开始沉思起来。
　　欸？
　　这不对啊？
　　周成总结了昨天和今天的几次模拟进程。
　　怎么自己平平无奇的时候，曾老就出了事，怎么自己牛逼起来了，还就顺风顺水的了？
　　这到底是意外？
　　还是，自己表现如何，就是一个很大的关键部分呢？
　　而且，这一次的模拟进程，周成还是没有看到所谓的师姐，在模拟的进程中，有什么重要的体现。
　　真的是怪了事。
　　摸了摸头，周成眉头深皱，开始一段一段地捋清这几次模拟进程，希望能够甄别到其他忽略的点出来。
　　最终，在临近睡觉之前。
　　周成还是又模拟了一次。
　　今天的第一次模拟，周成没有携带初始技能，第二次，没有设定初始目标。
　　这一次，周成携带了最牛逼的技能，还设定好了最高的目标，拿下最后一个II级技能的完美等级。
　　然后在模拟的过程中，周成就发现，他II级完美技能多了，所以这最后一个II级技能，他进去模拟世界后，搞了两年就来到了完美等级。
　　相当于是周成完全点满了所有的技能点。
　　然后，模拟世界里面的初始目标达成之后，又变成了漫无目的。
　　【你所在的课题组，在全国领导与开展了多中心临床试验……】
　　【第四年，你的课题组，建议你出国留学，于是你便远赴开外开始学习，你接触到了最热门的研究方向，骨肿瘤……】
　　【五年后，你放弃了博士答辩，放弃了国内的学历，在国外拿到了博士学位后，你便开始各地访学，但由于骨肿瘤的研究并不深入，因此你的访学并未奏效。】
　　【十五年后，你一无所获。于是选择了归国成家、生子。】
　　【同年你入职于一家教学医院的实验室，开始潜心研究骨肿瘤学。】
　　【次年，你在一次学术交流的过程中，你乘坐的飞机，发生了意外……】
　　【模拟结束，可从以下技能中选择一项！】
　　【非正常死亡：因玩家在模拟过程中飞正常死亡，激活奇遇机会一次。一下次模拟将拥有本次模拟过程的全部记忆。】
　　【技能：骨肿瘤学研究靶点选择（入门）】
　　【技能：骨肿瘤化疗药物的开发与化疗方案的选择（熟练）】
　　【技能：复杂骨肿瘤切除骨修复术＋肌肉、肌腱修复重建术（入门）。】
　　……
　　看到这里，周成眉头狠狠一皱。
　　这快到了关键时刻，模拟的机会用完了，这算怎么回事？
　　这每一次模拟，都没有一个公式化的进程和套路，这让周成怎么去从这些过程中找共同点？
　　找不到共同点，岂不是所有的预测都是白费？
　　看了看今天的三次模拟机会都已经用完，周成也很无奈地继续坐起来，开始慢慢地总结。
　　按照这些次模拟的走向来看的话，似乎，不管怎么样，好像始终都会出事，只是出事的程度和波及范围，有所不一样。
　　只是，具体什么时候出事，出事出到什么时候，波及的范围多广，这些都是周成不清楚的。
　　而现实中的他，没办法获得里面的记忆，否则的话，倒是可以通过经历找出什么蛛丝马迹。
　　甚至于，这次的奇遇，获得的也是周成上次模拟的全部记忆，上一次模拟，才三十多岁，还不到四十，就发生了空难，这记忆能拿来干啥用啊？


第二百零二章 熟悉又陌生的剧情？！
　　【是否确定携带初始技能：关节感染（初次/术后）治疗经验（完美－世界定义级）、奇遇、骨折手法复位术（完美－重新定义级）】
　　新租的房子里，凌晨一到，周成就迫不及待地打算消耗到新一轮的模拟机会。
　　因为奇遇比较难得，因此啊，周成是经过了深思熟虑地来进行这一次的模拟机会的。
　　【模拟开始！】
　　【你到了新的单位后，你的导师及你的师兄打算先对你的科研思维和科研能力进行筑基！但你发觉你多了一世的记忆，你很是困惑……】
　　【于是你详细地你的老师交流之后，再咨询了很多心理医生之后，再没有类似的事情发生，于是你便暂时放下了这种事情。】
　　【你的导师，觉得可能是你被逼迫得太紧，以前没有接触过科学研究，因此暂时将你转移到临床工作之中。】
　　【你凭借扎实的理论基础，深厚的手术功底，很快就融入到了团队中，并且就在进入临床的第三天，就获得了上级医师的重视，并且惊艳到了你的导师！】
　　【因你拥有扎实的解剖学功底，且你之前就拿到了II级手术及III级手术的权限，因此在临床经过了半个月的学习和跟班之后，你很快拿到了新单位的II级及III级手术的权限！】
　　【同时，你开始跟你导师的门诊，你在门诊中的表现优异，因此你很快在临床中，站稳了脚跟。】
　　【三个月后，你的上级医师在接诊一位复杂关节感染病人时，陷入了困惑，你及时出现，以比较委婉的方式进行了沟通与建议之后，患者的病情立刻急剧好转。】
　　【后续，又有一些类似的病人出现在你的科室，稀奇古怪，但都被你一一化解，你的上级医师和导师这才意识到，你在关节感染这方面，有独到的见解与天赋。】
　　【一年之后，你破格拿到了IV级手术权限，并且作为关节感染方面的主讲，出现在华国骨科年会中，你的声名开始大噪！】
　　【你曾经的上级医师，如今的师兄，也为你取得的成绩而自豪。】
　　【但自此之后，你改变了策略。】
　　【你成了你导师的跟屁虫，不管你导师在哪里，你就会及时出现在哪里……】
　　【你的脸皮很厚，而且你的导师也是颇为欣慰你的成绩与天赋，于是很快你就以你导师的名义，申请了新的基础性课题，并且在来年，成功申请到了面上课题。】
　　【此课题内容及猜想，来源于你多出来的半世记忆。你的导师非常开心，但你却开始忧心忡忡，因为你知道，它们并非是假的。】
　　看到这里的时候，周成稍稍脸红了下，颇为有点不太好意思。
　　这不知道又是窃取了哪位大佬的成果。
　　【但是，即便你拿到了面上的课题，你所在单位的同伴仍觉得你是利用了你导师的声名去要来的，而并非是你个人的能力，于是你受到了实验室内其他师兄弟的排挤。】
　　【你开始被边缘化……】
　　【但你并未因此而生气，而是暂时转战临床，将申请到的面上课题暂时搁置，不予处理。并且开始开展临床课题。】
　　【一年之后，你的临床课题成功拿下校级基金与市级自然科学基金，立项之后，你开始回收数据。与此同时，你在科室里已经有了一定的声名，即便是你曾经的‘带教师姐’，也是觉得你与她的实力和天赋旗鼓相当！】
　　周成看到这的时候，嘴角抽了下。
　　表情古怪。
　　这个丁点师姐很有意思啊，到底是她太高看自己了呢？还是自己太低估她了呢？
　　难道丁点也有不逊于完美等级的技能么？
　　罗云拥有的技能都是精通级别啊？
　　【次年，因为你的临床课题进展迅速，因此你再次以自己课题组的其他成员署名去申请面上课题时，你再次获得了面上基金！这一次，你没有借助你导师的头衔！】
　　【你所在课题组的其他小组成员，对你的印象有了改观，并且还有师弟与师妹，申请加入你的课题小组，希望你能够对他们进行带教。】
　　【你拒绝了，但你仍对申请到了面上课题，置之不理！～】
　　这是周成这一次模拟的新思路！
　　周成不知道，上一次模拟过程中的记忆到底是什么，但是，周成的思维却可以影响到模拟世界里面的人物选择，这是周成一定程度上可以主观地去影响的。
　　那么，周成很想看看，自己若是占着茅坑不拉屎，把课题申请到手了，但不去处理它们，会不会有人觉得周成是碍事了，或者说，这些课题的进度，到底是不是他上次模拟的死亡原因……
　　这也是为什么周成要在模拟世界里面，前面一年猛舔自己老师的原因。
　　院士级别的人物，出面去申请面上，基本上看面子都会直接给的！只是他们基本上不缺这点经费了。
　　提前把这课题拿到手，就肯定会影响到其他课题组的研究进展。
　　先不当人，然后看看谁会跳出来。
　　【又一年后，你的第一课题仍未达到结题要求。终于，你的博十师兄，出面问你到底要做什么，你不予理会，只是说会在结题前完成课题的结题工作（实则单纯是提供编撰的记忆数据及记忆中原始数据）。】
　　周成看到这行文字，都觉得自己是真的有点坏。
　　一般来说，面上课题的结题时间是面上课题下发之后的三到四年，时间不确定。
　　而面上课题的结题任务，就是文章或者是专利。
　　文章，估计在模拟世界里，周成已经撰写完毕了，原始数据都有，但是他就是没去过实验室。这些原始数据既是真实的，又是虚假的。
　　真实是它可以被重复出来，虚假则是它根本没出现在过模拟世界里面，是‘事实’杜撰。
　　【在你的第一个课题即将结题前，你先后连续发表了两篇文章，投的目标期刊影响因子不高不低，但正好达到你在面上标书里书写的预期成果最低值！】
　　【因为两篇文章的出现，让你在课题组内的地位有所改观，但你所在课题组怀疑你可能在杜撰数据，并偷偷地重复你的实验后，竟证实了你课题和发表文章的真实性。】
　　【于是，你所在课题组的负责人之一，开始怀疑你在其他地方做实验……】
　　【你的导师对你进行了庇护，并且私下里告诉你，一定不能把课题组内的课题，拿去外面做……】
　　【次年，你的临床课题成功结业，你目前的学术成果已经达到了你毕业的最低标准，但是你的表现，在课题组内不算惊艳。】
　　【你成功毕业，未能留院，于是你选择了回归到原来的工作省份。但你离开之前，你申请的面上课题未能结题，就此暂时搁置！】
　　【你申请课题时署名的老师，受到了责罚，被降职罚薪，并且勒令五年内不允许再申请临床课题，不允许再遭受硕士及博士研究生，该课题及课题基金被收回，项目被搁置……】
　　【你回到了原来省份工作后，凭借精湛的专业实力，获得了一份非常不错的工作……】
　　【三十五岁那年，你相亲成功，娶妻生子。】
　　【四十岁那年，你的导师成功退休，同年，你的导师告诉你了一个秘辛，你的那个未曾毕业的博士师兄，再也无法毕业。】
　　【你的导师，于九十二岁那年安享晚年……】
　　【……】
　　【模拟结束！】
　　【模拟评价：中规中矩，毫无波澜。庸庸碌碌。】
　　【可获得以下技能中的一项。】
　　周成看完，眉头顿时紧皱起来。
　　这一次的模拟，自己从中作梗之后，倒是没有再出现什么变故，自己安稳了一辈子。
　　但是，导师所说的那个，博士师兄没能毕业的事情，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莫非，那场变故，是与这个师兄有关？
　　师兄所做的事情，就是这件事情的导火索，这个逼到底在搞啥玩意儿？
　　周成从上到下把模拟的过程又捋了一遍，最后还是觉得，这里面的道道，应该就是和那位博士师兄有关！
　　而且，自己上一次模拟过程中的死亡，也许也与他的研究有关。
　　……
　　周成很快又用光了自己的剩下两次模拟机会。
　　其中，第二次的模拟过程是这样的。
　　【你意图接近你的传奇师兄。你的师兄把你逐出了实验室。】
　　【你仍然贼心不死，你仍然想要接近你的师兄。并且死皮赖脸，软磨硬泡。】
　　【你的师兄对你发出了严厉的警告，并且三个月未出现在实验室。】
　　【三个月后，你的博士师兄再次在实验室看到你时，转身就走。】
　　【当夜，你死于非命！】
　　【在你死亡之前，你睁开了眼睛，你发现杀死你的人，正是你熟悉的博士师兄……】
　　【模拟结束！】
　　【模拟评价：短暂而无获的一生。好奇心不止能害死猫，还能够害死人。】
　　第二次模拟之后，周成实在是很难接受这个结果，于是不甘心，又来了第三遍模拟。
　　第三遍模拟的时候，周成稍微改了下模拟的思路，不采用那种死皮赖磨的功夫了，开始通过技术入股的方式，希望能够靠近博士师兄。
　　只是，周成发现，自己的那几斤几两，完全就入不了博士师兄的法眼。
　　周成如此与博士师兄‘争强斗胜’了一年，仍然没能够进入到博士师兄的实验团队里。
　　而且也很快结束了这一次的模拟生命线。
　　【两年后的某天早上，你得到了博士师兄的死讯。】
　　【下午，你遭遇了车祸。】
　　【你虽死于非命，但无法再获得特殊奇遇，模拟结束。】
　　【可选择收获：无！】
　　“醉了！”周成无语地抽抽。
　　在看到这几次的模拟情节的时候，周成觉得自己有一种走火入魔的错觉。
　　好像有一种陷入到了类似于‘无限循环’作死的剧情里的感觉，不管是不管不顾也好，还是据理力争，都会踩到某一敏感的因素，然后遇到特殊的变故。
　　而通过这几次的模拟，周成还发现。
　　这样的模拟，要么就是变故把别人弄死，要么就是自己提前踩上，然后自己被弄死！
　　这里面，有这么几个非常关键的因素。
　　自己，博士师兄，导师。
　　但是，也不完全就只有这几个关键的因素！就好比，某两次模拟过程中。
　　【五年之后，你完成了博士学位答辩，潜心出国留学，在留学的过程中，你发现，目前骨科的热门研究点，是在肿瘤，全世界的热门研究方向，也是肿瘤……】
　　【第七年，你留学归来，按部就班的相亲、成家、生子。同年你开始潜心研究骨肿瘤学，而因为你既往的专业能力及前期课题的基础。你很快就获得了你所在单位的全力支持。】
　　【第十年，你在整理实验室内笔记的时候，发现，你们实验室里的笔记，大量被搬空，大部分前期实验，缺乏了基础性的数据，你能够获得的数据支持，只有很少一部分……】
　　——
　　【第四年，你的课题组，建议你出国留学，于是你便远赴开外开始学习，你接触到了最热门的研究方向，骨肿瘤……】
　　【五年后，你放弃了博士答辩，放弃了国内的学历，在国外拿到了博士学位后，你便开始各地访学，但由于骨肿瘤的研究并不深入，因此你的访学并未奏效。】
　　【十五年后，你一无所获。于是选择了归国成家、生子。】
　　【同年你入职于一家教学医院的实验室，开始潜心研究骨肿瘤学。】
　　【次年，你在一次学术交流的过程中，你乘坐的飞机，发生了意外……】
　　明明都是在研究骨肿瘤学，为什么一个能够安享晚年，一个就要发生意外呢？
　　然后，今天的三次模拟。
　　故意申请课题但不去完成，是一定程度上阻滞了骨肿瘤的研究进度了的。但是，却能够安享晚年！
　　那？
　　第二次和第三次，没有阻滞骨肿瘤的研究进度，接近师兄的过程中，却遭遇到了意外情况。
　　所以？
　　这个危险因素到底是师兄，还是研究进程这件事？
　　这位博士师兄应该不是曾老的学生，但是他为何会牵涉到许老呢？
　　曾经的一次模拟，为什么会在十五年后，发生变故呢？
　　难道还是现在的模拟次数太少了，所以出现的结果太过无序，充满了不确定性？
　　这是周成极为少数的几次，模拟到自己不得善终的时候。
　　要知道，模拟世界里面的发展，是基于现实，相互影响的！
　　为什么自己一到魔都来，怎么就遇到了这种事呢？而且周成还没站稳脚跟，啥是啥都不知道，就有这么一把隐藏的火。
　　去找博士师兄蹭是不可取的了，去他那里就是单纯地作死。
　　谁知道他是不是脑壳有毛病？
　　而且太过显眼也不行，太显眼了可能会影响到曾老的生命安全，太不显眼也不行，太不显眼只能够拖延时间，在十年之后还是会出现事情！
　　这就让周成觉得比较为难。
　　唉！
　　最后，旁坐在床上的周成，久久无法入眠，最终捂住了被子，强行入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睡着。
　　闹钟闹他醒的时候，已经是翌日早上的六点二十了。
　　周成本来是预留了跑步的时间，但昨天没睡好的他，摁灭了闹钟，多睡了半个小时，一直拖沓到了七点钟，才起床洗漱，然后早早地给丁点发去了一个信息。
　　“丁点师姐，我什么时候方便来找你？还是我们约定在其他地方集合啊？”
　　周成之所以发信息早，就是为了能够多预留出来时间，即便是丁点现在让他出发，她也能在丁点早交班之前抵达丁点所说的位置。
　　丁点没回。
　　周成也不急，就背着双肩包和电脑，走出了门，准备先觅食再说。
　　果不其然，就在七点四十的时候，丁点回复了一条信息。
　　“你先来科室里吧，如果超过了八点钟，就不要再进交班室了。我后面再把你介绍给其他人。”丁点忽然给了回复。
　　周成看到信息的时候，好在是正好就在医院附近溜达，看完信息，就正好往医院里奔。
　　正好就在七点五十五分的时候，到了科室里，然后拿了一件从八医院带来的白大褂，就套在了身上，用一个牌牌把八医院的红色标签给挡住了。
　　然后站到了靠近丁点的旁边。
　　丁点明显是非常愕然地看了周成一眼，不过看到周成的头上布满了细汗之后，也就没多说什么了。
　　科室里的医生和护士很多，比之前的八医院交班团队足足多了一倍，因此啊，大家都没发现今天的早交班，其实多了一个除了丁点之外，就没人认识的不速之客混了进来。
　　流程和八医院差不多，护士交完班，值班医生交班，然后就是主任开始训话。
　　这位教授还颇为不客气，开口就骂……
　　周成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但可以看得出来，丁点等人啊，是脸色都变得颇为难看了起来。
　　但周成也能理解，好像是啊，昨天晚上，医院里出现了一起比较严厉的事件，那就是，普外科的某研究生在越级主刀手术的过程中，发生了肺栓塞，然后病人家属的朋友，把手术室里的教学录像视频给弄到了手……


第二百零三章 我只是个吃瓜群众啊！
　　“九院的骨科总共有五个科室，运动医学专科是骨科二区，骨科二区的主任是林子源林教授，我跟着的就是林子源林教授。”
　　丁点倒也并没有渎职，还是给周成介绍了正在说话的主任的名字。但是声音很小，话很短，似乎是不太敢插嘴的样子。
　　病区主任林子源站在前面正在面色古板地讲话，他看起来个子并不高，就一米六左右，身材稍胖，估计吨位得有一百五六。看起来有点像矮胖墩子。留着小胡茬。
　　他头发也打理地颇为随意，你看不出来刻意梳理过，但是也不是那种鸡窝模样，双脸颊的肉稍微有点厚，包住颧骨后稍微有点突出。
　　林子源坐在一面方桌的主任位置上，和护士长并排着。科室里还有另外两个教授，在教授坐的位置紧靠着的是副教授、主治更偏一些。
　　剩下的总住院和博士研究生及实习生，进修医生这些就只能站着了。
　　是的，在这里啊，连本院的总住院医师，都只够资格站着！所有的护士，除了护士长之外，所有人都是站着的，与沙市八医院，完全不一样。
　　坐着的大概九个人，但是整个房间里，拢共加上护士一起，至少有六七十个人。
　　林子源便道：“带组教授负责制，带教老师负责制。谁给权限，谁主责！”
　　“我们科室常规的运动医学手术，最低都是III级手术，所以我希望各位带组的教授或者研究生导师，以后在临床工作中，一定要细致且谨慎。”
　　“如果类似的事情重写在我们科室的话，那就你们各自去兜底了。我说了，如果你们真的觉得手术足够简单，或者学生的实力足够强，那就直接上报医务科，让医务科与研究生部对接。”
　　“科室和带教老师出面，认认真真地组织手术授权！”
　　“当然，我也知道，在进行常规的授权之前，是需要提前练手，这是必要的风险。但是，我这里提一个硬性的要求啊，就是，专业型的学生要开展一台手术前，必须至少要有两百台手术的跟班经验之后，才能够上手！”
　　“低于这个台次的，原则上，不能够进行主刀。”
　　……
　　林子源的这番话，让周成的内心波动不已！
　　合着，在魔都九院，研究生主刀和授权，好像是吃饭喝水一样随意了咯？这种事情，在八医院，周成他算得上是头一遭，在湘南大学附属医院和二医院，能够得到授权的人，也并不是很多！
　　窥一斑而知全豹，若真是按照这个来推算的话，那么湘南大学附属医院和魔都九院之间的差距，就该是量级了！
　　不过，周成现在明显是没有时间和机会去弄明白这些问题的。
　　便又看到，看起来颇为敦厚的林子源又道：
　　“我的想法还是和以前一样！”
　　“我们科室现在的人才，基本上在科室里的人都拥有博士学历，有出国经历，大多数人也都有市级或者面上的课题！软件我们并不缺！”
　　“我们手术室的设备，不说是最新一代的，但也是仅次于我们之前在国外看到的那些设备。甚至部分器械和设备是要比我们进修的单位更加先进的。如此算来，我们硬件方面，也没缺。”
　　“从病源方面，不管我们哪个组，做哪个部位，都是绝对不会欠缺病人的，我们现在的病人数量有多少？门诊数量多少？这种情况下，我们怎么可能会缺病人呢？”
　　“但是，我还是想不明白的事情就是，我们既然一个方面都不缺少的话。为什么没做到全国第一，乃至于世界第一了？”
　　“这是我们急需要思考的问题啊。”林子源说着，敲了敲桌子。
　　周成闻言后，稍稍咂舌，暗道这林子源教授的野心未免也太大了，什么条件都具备你就想搞全国第一乃至世界第一，你是看不起魔都和京都其他医院的人才还有设备吗？
　　还是你觉得其他地方的病源不够丰富啊？
　　但不管怎么说啊，与林子源比起来，严骇涵吹牛逼就是把八医院的骨科打造成沙市知名三甲医院，林子源开口闭口就是全国第一和世界第一。
　　一时间的跨越，让周成显得颇为有点难以接受。
　　毕竟啊，就周成所理解的第一第二，还是那种运动竞技类型的。
　　比如说，沙市第一，有一丁点儿可能是全国第一，这个可能性是千百分之一，全国第一是世界第一的概率，也就是千百分之一！
　　毕竟啊，你在进步，你条件好，人家的条件也不差啊，也不是在退步啊！
　　这个林教授，看起来没长相那么老实。
　　林子源继续侃侃而谈道：“各种各样的条件都具备的情况下，我们就该思考，我们和别人到底是差在了哪里了？？”
　　“我自己觉得就是在这个亚专业的划分上，现在国外，关节置换都详细地分成了膝关节和髋关节置换术，每个人就只做膝关节或者髋关节。”
　　“一辈子做一两万台，做三四万台。他整天除了做膝关节置换术外，就根本就不去思考其他的任何事情。”
　　“唯手熟尔，这短短的四个字，其实就足够他做很多东西了，去沉淀，去收集数据，去开发新的手术方式，去思考怎么提高手术效果的空间。”
　　“要说交流，现在我们国家的学术会议举行的频次，绝对不比任何一个国家的频次差，高质量的会议也不会比外面的质量差。”
　　“所以，我们是绝对有这个能力，能够把我们现在正在做的问题，做得更加专业的。”
　　“全能医生只是一个时代的产物，但绝对不是具备竞争力的产物。全知全能，谁都想，但是，你一个亚专业的亚专科都没搞好之前，你就想着多干嘛？”
　　“我还是觉得，先把一个部位搞好，搞清楚，搞出来特色，然后再想着去做其他的，更为好一些。”
　　“全能好吗？全科好吗？博览群书而不知一本真意，修得正果只需一本真经！”
　　“我们读的书，已经够多了，其他学科的知识并不是不重要，要博览群书，但也要知道自己的主修方向，不要因小是大，做医生不是去和同行扯淡。知识面广只能够代表你在其他人心里的第一印象！”
　　“你只求这个第一印象干嘛呢？”
　　……
　　不过啊，周成就听到，林子源在上面说着，站在旁边听着的人都嘀咕了起来。
　　“国外的医疗保险，对有医保的人，基本是免费开放的？手术即便是失败了也可以再来一次。国内是自费。”
　　“免费与自费的区别就决定了在出现了手术并发症后病人乃至于社会对医疗工作者的反馈不同。”
　　“更何况，在国内混，只单纯地做某一个部位的话，除了少数医院外，那医生真能够吃上饭？”
　　“又不是所有的人都可以留下来的，结果水平提上来了，人饿死了……”
　　这都是下级医生在嘀咕的，声音很轻，周成只有在人堆里面才能听得到几句！
　　除了林子源之外的教授和副教授都一本正经地听着林子源念经，看起来一丝不苟的。但他们的眼神与背影看起来都根本没把林子源教授的话放心里去。
　　不管是医院也好，还是医生也好，在这个社会上要生存下去首先要解决的事情就是符合当地的情况，符合大环境。
　　亚专业划分得更加细致这个问题，是大势所趋，这不错。
　　只是，在亚专业更加细分之前，大众需不需要这样的高精尖技术，能不能接受，这是个问题。
　　有时候，最好的并非是最合适的。
　　每个组的医生到底要不要往最专业的领域里钻，往一个牛角尖里面钻，这是全国的医生都在思考并且尝试的问题。假如真去钻了，钻了十几年二十几年，全省或者全国都把这个领域搞起来了。
　　省级医院没病人转上来了，那他们哪里去找病人？荒废了其他亚专业二十多年，再要开辟新领域且不说其他的亚专业人能不能同意，就算能同意，也是把自己整个人活得更加窄了啊。
　　国外因为医疗制度与国内不同，所以不管是医生和患者的思维都不同，不用花钱，患者没经济上的压力，而医生也没有会加大患者的经济负担的压力，因此在做起手术来，会把手术的适应症放得稍微比较宽。
　　就好比，三四十岁的人换了关节，换就换了，二三十年后，再换一次就行了，反正都不花钱，只要病人自己舒服就可以了。但国内的人就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只希望一次手术之后，终生不要再来手术就好。
　　所以就会选择忍，忍无可忍，才来医院。
　　因为都忍无可忍，花了一大坨钱，你还不给我百分百的搞好，心里的怨念就会比较大。
　　这其实才是根本原因，但是也是任何医疗行业的人，都不敢摆在明面上说出来的原因。这个东西，只有最高局面地承担下来，才会从根本上改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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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别人的嘀咕是别人的嘀咕，周成作为初来者，还是认认真真地听完了林子源的话，不得不说，不管是林子源是真这么想也好，还是就仅仅只是扯大旗也好。
　　思想境界，还是不一样的，至少他的眼界，他的目的，比起严骇涵与蔡东凡等人而言是完全不在同一水平线的。
　　但也不能说谁高谁低。
　　林子源的目标是在于提升整体水平，打造高精尖的华国医疗山头。
　　严骇涵等人的目标是为了治好更多的病人，尽心尽力就好，两个人的思想都没错，境界也没有高低之分。
　　只要是为病人着想的，都不能算是有高低贵贱之分。
　　……
　　交完班后，各组的教授各自带着自己的组查房，这与之前在八医院没任何区别，只是不同组的队伍规模，远非之前的八医院能比。
　　从上级配备来讲，带组的有林子源教授，下还有一个副教授和一个主治！
　　每个组有总住院！
　　看似总住院，但其实是管了最多的人，下面的专业型博士，专业型硕士，进修医生，实习医生，规培医生，一个组分下来，愣是有十几个人！
　　丁点还告诉了周成：“我们病房总共的在册床位是五十四张，没有加床，每个人分管的床位最多两张，一般是一张！”
　　“除了教授、副教授、主治和总住院四个人不管床之外，其他的所有人都必须参与到管床与手术之中。”
　　丁点的这个介绍，让周成为之咂舌！
　　十二个人，管十七张床，典型的僧多粥少啊！
　　在查房的时候，林子源是带了组的，丁点给林子源介绍了周成，其他人这才注意到周成，不过丁点只是介绍，周成是会跟着她一段时间的师弟。
　　众人业绩UI只是把周成当成了普通的研究生或者是实习生了，并没有过多的耽搁时间，然后大队伍便开拔到了查房之中。
　　在查房的过程中，并不是教学查房，所以非常迅速。
　　只是，在查房的过程中，周成发现，这里的管床医生一个个的简直成了精似的，除了汇报病史和病历之外，甚至还可以回答林子源教授与副教授问的学术进展的相关问题。
　　就好比，就现在，林子源就在问：“这个肩袖撕裂的分型是什么？最新的研究进展有查过吗？目前常用的治疗方法和改进的方法有哪些？”
　　欸，就这么难的问题，竟然可以对答如流！
　　这真是让周成震惊了！
　　这TM都是些什么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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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不容易到了查房结束，周成甚至觉得自己根本跟不上查房的思路，倒不是说，不会诊断，不会治疗，甚至周成也知道相应的治疗方式。
　　但是，周成知道的是经典且常用的，对于那些管床医生回答的一些改进方法，周成觉得简直就是空白，仔细地分析了其中的回答点后，竟觉得，这些改进的方式，有的是画蛇添足。
　　有的则是颇为惊艳，一下子就把思维稍微打开了！
　　丁点在回答的过程中，更甚，除了提出了常规治疗方法和改进方法之外，竟然还提出了自己的理解，自己觉得可以从哪个方面更加优化。
　　林子源等人听了之后，回说：“这个思路不错，丁点，你去查一下，有没有这方面的文章，有则参考，无则自己探路。”
　　“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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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师姐，你们平时查房，都这样么？”在查房结束之后，丁点也是常规地把周成带进了手术室。
　　丁点点了点头，用着比较魔性的声音说：“科室里的运转速度，也是非常快的，所以虽然一个病区的病床不多，但是住院的病人基本上第二天到第三天就会出院，周转非常非常快。”
　　“这里也没有手术日一说，这边的关节镜一共有六到七套，完全足够三个组轮流着做手术。”
　　“而且运动医学的很多手术在门诊手术室都能开展，所以来住院的病人都是日间手术的病人，不在医院里住院做检查，入院之前就把术前检查做好。”
　　“住院当天安排手术做手术，第二天或者第三天就出院。”
　　“所以基本上每天都会接触到新病人，然后每周一三五三个组分别进行带教查房，到时候节奏会更加放慢点，但是内容却更加丰富。”
　　“所以，在这边，不看文献的人，才是怪物。”
　　周成听到这些，顿时有些咂舌，问道：“丁师姐，那病区里面一共有多少张床位啊？”
　　周成心算了一下，两三天出院一波病人，就算科室里只有四十张床位，一个月能够接诊的病人也可能有好三四百了，一年的手术量，除去节假日至少也是两三千台。
　　每天科室里的手术量估计都是十台以上的。
　　“差不多五十多张床位左右，没有加床，但是也没关系，有些比较简单的手术，手术结束之后，观察一个晚上第二天也就出院了。”丁点的声音仍然很魔性。
　　倒不是说丁点故意的，而是她的声音天生如此，和林子源教授等人说话的时候，就是这样。
　　萝莉音，娃娃脸，只是说偶尔软糯，偶尔则相对比较正式。
　　这声音仿佛有一种比较强的冲击力似的，让周成觉得皮肤的汗毛不断地竖立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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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成脚叫踩开手术室的感应门的时候，就听到了里面的骂声。
　　“你要注意调整刨削器的方向啊，关节镜是活的，他不是传统的手术刀，需要靠你的手来调整方向。”
　　“你这边再怎么转手，你能够把里面的刨削器头给调转过来吗？你把它崩断还是想把病人的关节囊给弄破？想一想好不好？”骂人的是林子湘林教授！
　　他站在了一助的位置上，半恼怒，半说教。
　　杜副教授此刻坐在了手术室的控制面板下，头顶上的手术时间继续在走，手术已经进行了大概一个半小时了。
　　有人推开门，林子湘只是扫了一眼，就继续对主刀的那位小兄弟道：“你不要看别人，看手术，这是你的手术，你主刀！”
　　“要是这个病人不是肩关节镜，不是全麻，就你这分散的注意力，你真敢主刀么？”
　　周成本来还想看看这台手术的具体过程的，但是，周成一转头，看到基本上除了林子湘教授，不认识的主刀年轻人，以及另外一个看起来年轻的二助与洗手护士站着之外。
　　其他人，全都是一个个地找了位置坐下，巡回护士和杜坤宁副教授坐着凳子，麻醉师有专用的沙发椅。丁点进了手术室后，也是自顾自地找了个位置，似乎是不想去触碰林子湘教授的眉头。
　　其他的学生，要么坐在踏脚凳子上，要么则是找了块绿色的布单摊在了地上坐了下来。
　　周成看到这情形，当然也是不敢去近距离观看了，跟着丁点，靠着她坐着的位置旁边，站着不敢动。眼睛偶尔眨着，随着林子湘的骂声，皮肤不自觉地紧张。
　　林子湘骂得是真的很凶。
　　丁点挪了一下凳子，压低声说：“现在正在主刀手术的是我们组的住院总，叫韩萧明。第二助手是我们组的主治，叫鲁墨，就是那个个子最高，皮肤白的那个！”
　　周成点头之后，还没来得及道谢。
　　林子湘教授就再次开炮了：“你能不能记点事啊，这样的错误上次刚犯过，现在又犯，你自己要好好想一想，下一步该怎么做好吗？指出了你的错误，你都自己不总结一下，反思一下的么？”
　　“要有手术思路，完整的手术思路。”
　　正骂着的时候，林子湘教授忽然又似乎是看到了什么错误似的，然后马上闭了闭眼睛，都不想说什么了，语气一低，无奈地叹气道：“唉，算了，萧明，你先下台吧，你这还得再多看看！”
　　“你这水平还不行，还不能单独主刀。”
　　接着，一转头，林子湘便朝着周成方向一指：“丁点，你洗手，上台来！”
　　丁点忙往手术室外走去，走出去的时候，还碰了碰周成！
　　周成也就赶紧跟了出去。心里长长地舒缓了一口气，他还以为林子湘教授是在叫他呢，是叫丁点，那就没关系了。
　　我只是吃瓜群众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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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四章 手术室首秀！
　　手术台旁，主治医师鲁墨就低声道：“杜教授，这个病人是PASTA损伤，处理起来也不简单，丁点处理这样的手术，这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啊？”
　　PASTA损伤，是Partial Articular Supraspinatus Tendon Avulsion的缩写，中文意思是冈上肌肌腱关节面侧的部分损伤。
　　只是关节外科的医生会口头上习惯叫PASTA。
　　并不是为了耍酷，而是需要发的音节更少一些。这种叫法很专业，但是位置很精准，而且发音少，方便交流，但是在与非关节外科医生交流的时候，就不方便了。
　　杜坤宁副教授眼皮微微一抬，看了鲁墨一眼，声音低沉且板正道：“小鲁，现在时代不一样了！随着时代的进步，现在的小孩啊，被开发得越来越深入。同龄状态下，我们以前是很难比了。”
　　“所以不要带着情绪去观看这样的事情，丁点早就已经接触了III类手术，这种PASTA，她处理起来，也不算越矩。”
　　“毕竟韩啸明学不了，并不代表其他的学生学不了啊。”
　　“能者居上。你要不去试试？”
　　鲁墨当时抬头望天，这天没法聊了，自己这也是没事找事，往枪口上撞！
　　韩啸明又不是个真的SB，PASTA损伤，属于肩关节损伤中极为特殊的损伤，甚至都不是普通的那种冈上肌腱的简单损伤，或者随随便便做一个肩关节镜探查就能结束的手术。
　　这是中规中矩的IV类手术，而且属于IV类手术里颇难的那种。
　　韩啸明是总住院，博士刚毕业么几年。天赋很好，不然也不可能留下来，而且是在这样越来越卷的九院留下来，他之前是学术型博士。
　　如今接触临床不过两年多时间，就已经能够开始常规地进行肩关节镜手术了，这样的天赋，着实让人咂舌，因为即便是鲁墨，正品的主治，如今要常规地开展所有III类手术，都觉得颇为困难，还需要时间慢慢来打磨。
　　不过虽然做IV类手术很吃力，但是喊他做个普通的肩关节清理，肩峰撞击，冻结肩那还是没问题的。
　　其他手术的手术体量就在那里，罕见手术还是需要手术量来进行练习的。
　　周成与丁点二人洗手进来之后，就发现几乎全场的人都默默地盯着他们看，眼神中充斥着各种各样的神色！
　　其中大部分的眼神都是错愕和敬畏，还有吃惊。
　　周成一边穿好衣服之后，并没有直接往手术台上走，而是对着丁点笑了笑后，先去阅片器上，看了看病人的基本情况。
　　如果诊断都没搞清楚，就开始做手术的话，这不扯淡了么？
　　即便不是他主刀，但是没搞清楚诊断，也不好做助手，更看不懂后面的手术。
　　更何况林子源脾气还这么火爆的，别把流程都不搞清楚就上去挨骂了！
　　是的，现在林子源仍然是一助，他是二助。
　　周成到阅片器上稍稍一看，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这不是肩袖的完全撕裂，而是一个PASTA啊。
　　PASTA，运动员多见，主要是上臂在暴力牵拉扭转时出现，肩关节反复创伤的时候，也容易出现。这些危险因素基本上就根据很多运动员的训练生涯写出来的。
　　周成基本上把这些基本情况搞清楚之后，就来到了手术台旁。
　　林子源和鲁墨就看着他，也不加任何的解释和吩咐，就只喊丁点自己随意去发挥似的。
　　这场面，就好像是一个考试一样。
　　关节镜的各种工具，已经装上了，关节镜的视野一直都被林子源教授控制在了肩峰下间隙，肱骨头清晰可见，非常白皙，但是依稀能够看到肱骨头上方的毛糙，应该就是冈上肌部分损伤的点了。
　　丁点才接过关节镜的操作部位的时候，林子源忽然看向了丁点和周成，然后问：“你是今天第一台跟着丁点吧？”
　　周成忙点头，老实说：“是的，林老师，我今天是第一天跟丁师姐来科室里。”
　　“懂肩关节镜么？”林子源又问。
　　丁点闻言，顿时瞳孔微微一缩，马上开口为周成开脱：“小周之前一直都是在。”
　　不过林子源却伸手打断了丁点，而是看向周成。
　　周成认真地想了想，回道：“稍微知道一点。”
　　“那你来做个探查。后面丁点你再来操作。”
　　“你就只做探查啊，一边探查一边解说。”林子源对周成甩了甩脑袋，然后示意丁点把位置让开。
　　丁点没有动，心里还在盘桓着到底该怎么解释的时候。
　　林子源就道：“丁点，这位患者的身份就是运动医学的从业人员，正是因为他是从业者，所以才答应了给你们练手的，但是要求就是手术不能超过三个小时。”
　　“这是一个非常好的教学素材。”
　　“丁点，不要浪费时间了。”
　　“你要不要试试？”林子源似乎是知道周成是什么来历似的，问。
　　周成想了想，还是接过了关节镜的镜头，然后按照自己的思路，来了一次详细地探查——
　　关节镜有入水管和出水管的，放水之后，里面的结构就清晰了起来。
　　盂肱间隙内，十分清爽，周成快速而清晰地在关节腔内滑了一圈。
　　插入镜头后，首先找到肱二头肌腱的位置，观察肩关节上部或二头肌腱和肩关节盂的关节软骨部分。二头肌腱和关节软骨看不出来什么问题。
　　紧接着镜头向前推进，观察肱骨头和肩关节盂的软骨部分；也没问题。
　　“老师，麻烦拍个照。”周成见那个负责关节镜的老师竟然还有点无动于衷，便提醒道。
　　林子源教授看周成动作稍微有点麻利，好似很熟练，但是并不太适应他们医院的关节镜器械，就主动解释道：“这个不是那种辅助操作式的关节镜器械，你自己直接在操作柄这里就可以完成拍摄动作了。”
　　这些照片是要留底给病人看的，虽然最后只留一小部分，但是也是学术交流的上好原始材料。
　　周成所说的要老师拍照，那是另外一种关节镜的器械，比较老式的，不能因为周成理解的是老式的关节镜操作系统，就觉得周成很土。
　　周成点了点头，在林子源的解说下，自动地拍了一个照。
　　“带点解说吧，我看你操作还算蛮流畅的。”林子源紧接着就给周成加大了难度。
　　有些时候，有的人知道该怎么做，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做，示范性操作和示范性解说的难度，至少增加了三到四倍。
　　周成便对此刻站到了助手位置上的丁点道：“师姐，这时候麻烦帮我肩部内外旋，便可以充分观察肱骨头和肩关节盂的软骨部分。”
　　“然后我们把镜头再向前推进，观察肱二头肌腱的上、下表面、二头肌腱附着点和上盂唇有无部分性撕裂伤。”
　　“但是这个病人的肌腱都是完好和光滑的。”
　　这时候，周成自己也自动地按下了操作柄上的拍照按钮，显示屏上闪了几下，已经留下了底片，这些照片都是用以明确诊断的。
　　肩袖损伤的诊断金标准不是核磁，而是关节镜探查！
　　而后周成又道：“这时候我们便可以采用从外向内的顺行手术技术开口，置入前方探针。”
　　“探查二头肌盂唇复合体并评估损伤程度。正常情况下，索条状的盂肱中韧带跨过肩胛下肌腱并附着在肩胛颈的二点钟位置。变异时，此韧带会直接插入肱二头肌腱，使盂唇上面的部分区域失去盂唇覆盖，成为裸区，称为Buford复合体。”
　　“然后我们把关节镜向更下方检查盂肱下韧带的前束部分和盂肱中韧带。正常情况下，盂肱下韧带的前束附着于肩胛盂颈二至四点钟之间的位置。前关节囊包含具有不同附着点的3条独立韧带。”
　　周成说到这里的时候，站在旁边的丁点都稍微有点儿懵了，因为这个区域，是她平日里都不曾到达过的区域，属于蛮荒区域！
　　肩关节镜探查，有一个常见区域和蛮荒区域。
　　周成这一手，让杜坤宁与林子源两人的眼神立刻一亮，刚刚周成这操作，明显就是意外之喜啊。
　　而主治医师，鲁墨，则是眼皮一闪，似乎是上下眼皮在轻微地发抖。有点发毛。
　　然后其他的研究生和专业型博士，本来还在簇拥着的，都是微微退开了半步。眼神里充满了疑惑之色，但是疑惑之中，还带上了丝丝的敬重！
　　蛮荒区域之所以称为蛮荒区域，是因为它很少抵达，也很难抵达！
　　林子源颇为意外之后，开口道：“小周，稍微放慢点速度吧。”
　　周成这时候就把速度全部放了下来，慢慢道：“我们这时候把关节镜进入下隐窝内，旋转关节镜头朝向肩胛盂上方以检视盂肱韧带和盂唇。”
　　“这里就是盂肱韧带，这里就是盂唇，盂唇如果出现了损伤，就很容易出现肩关节的不稳。不过这个病人并没有。”
　　“然后，我们还要检查关节囊在肱骨头的附着点，看，就是这里。然后将关节镜轻轻向后退，检查盂肱关节面后部有无肱骨头关节面软化，和肩关节后盂唇磨损或部分撕裂。”
　　“将关节镜再向后移至肱二头肌腱后，我们就要开始肌腱组织的检查了。”
　　“我们之前只是看了肱二头肌腱的表面，但是，如果肱二头肌腱出现了损伤的话。”
　　“我们可以稍微屈曲肘关节，减少肱二头肌牵拉。经肩袖探查肱二头肌腱，包括上下两面；用探针经前入口将部分二头肌腱牵入关节内，以便确定是否存在滑膜炎和位于上臂部更远侧的部分是否有不完全撕裂。”
　　“关节镜面上旋，对准肩袖，轻轻向内、外转动上臂仔细检查肩袖在粗隆部的止点处有无磨损、肩袖部分撕裂和钙化灶。将关节镜顺肌腱向内侧推进检查有无滑膜炎、磨损或破裂。”
　　“轻轻退出关节镜，观察肩袖后部和肱骨头裸区，此处无关节软骨覆盖，有正常的小血管进入肩袖下面。”
　　“我们再开一个前入路，这个入路可以作为后面的操作入路。”
　　“将关节镜移到前入口，后入口可放置探针。经前入口可观察后方关节面、后盂唇、后隐窝和后关节囊有无增生，滑膜炎和肩关节不稳引起的磨损或炎症改变。”
　　“关节镜移到前方，向上可观察肩袖情况，向下朝向肩盂观察，则可见肱二头肌盂唇复合体。”
　　“再将关节镜进一步前移并向回指向下隐窝，可看到盂肱韧带的肱骨附着点及其下方的肩胛盂附着点。”
　　“再向下旋转关节镜，可观察前下盂肱韧带附着和关节囊盂唇附着，也可看到盂肱中韧带和肩胛下肌腱以及肩胛下隐窝。”
　　“紧接着我们就要探查肩峰下滑囊，可由距肩峰前缘至少2cm处向后延伸至约肩峰中部。将后套筒置入肩峰下间隙……”
　　周成一边说，一边把盂肱间隙的镜检，告一段落。
　　而听到这些解析，旁边的林子源和杜坤宁两人面面相觑起来，他们一位是教授，一位是副教授。
　　一个人手术境界和治疗经验，会在一个时期出现跃升，而这个跃升的标志，就是可以进行教学。教学之前，十分熟悉各个操作步骤，并且熟悉各种各样的细节，这是首要的。
　　而周成，此刻竟然就完成了这样的步骤，这证明，周成已经达到了一定的境界，拥有了一定的实力，否则的话，绝对不存在可以教学的可能性的。
　　这是周成在给林子源与鲁墨展示自己的基本功！
　　做一次全面而详细的关节镜检查，是每个运动医学医生都必须学习的入门级技能和基本功，按照常理来讲，应该是要把每一步探查和镜检都做到位，因为只有你把镜检做到位之后，你才能够暴露出你想要地方的视野，然后，再开展下一步手术。
　　周成就这么做了，把关节囊内的所有结构，都打算重新看一遍。
　　这上上下下，左左右右，里里外外，关节囊内，肩峰下间隙所有的全貌，都被周成带着看了一遍，花费的时间竟然还不是很长！
　　就这一手基本功啊，着实就把林子源和鲁墨两个人都惊艳到了，甚至，鲁墨还隐隐嗅到了一丝丝危险的气息。
　　心里暗自想道，不会吧不会吧？这是个这样的变态？
　　自己上去做，能比周成做得更好么？


第二百零五章 这该死的挫败感！
　　鲁墨是科室里的主治，只是中级职称！
　　但是啊，魔都九院的中级职称和普通的地级市三甲医院的中级职称的含金量，是完全不一样的。
　　在普通的地级市医院，硕士研究生直接参加工作后，工作两年就可以申请参加中级职称的考试，基本上是通过性的考试，因为竞争者不多，因此很容易能拿到。
　　而这个时候，鲁墨才读博士研究生的二年级！
　　而在魔都第九医院里，招收正式职工的最基本条件就是博士研究生，有些甚至要有博士后流动站的工作经历。
　　如此一来，在别人硕士研究生毕业后，都还有六到七年，才能够正式参加工作。
　　魔都九院的正式职工，竞升中级职称的必备条件之一是成为总住院，也可以叫住院总，住院总至少要服务一年的年限。排队一到两年。
　　然后才能够晋升成为主治。
　　这个时间算起来的话，都已经是他们那一届硕士研究生毕业之后的第六年到第十年，而同一届的，恐怕已经升为了副高级！
　　他们的职称却才到中级！
　　难道说，是因为他们的水平才到中级么？在魔都九院里横向来看，是这样的，但是如果与普通的地级市三甲医院里面的医生纵向来比的话。
　　那就未必了。
　　读书读得久，并不一定都是书呆子啊，而且从更广的层面上说，有博士学历与博士学位的人，更容易出现高精尖的人才，这是普遍的规律。
　　因此，鲁墨的水平，若是放在沙市八医院，按照运动医学这一个亚专业的水平，不会比蔡东凡差很多！
　　经验性的东西，靠读书不能够替代，但是有些学识上的认知，单凭经验，永远不可能了解和触及！
　　这并非就代表高贵，但至少视野会比一般人更加开阔，这就是读书的意义所在。
　　但即便如此，鲁墨在审视周成此刻所做的肩关节镜镜检视野的时候，仍有一种威胁感！
　　这让鲁墨颇为有一种挫败感！
　　即便鲁墨知道，在这个世界上，特别是魔都交大的附属医院，昙花一现的天才多得很，真正的天才也不在少数，比如说韩啸明，比如说丁点，甚至是其他科室的一些年轻人和小伙子。
　　比如说当年的他，也是让林子源教授和杜坤宁副教授觉得比较讶异的。
　　可是？
　　鲁墨在丁点身上，都从未有过这样的错觉！
　　怎么到了周成这里，他就有了这种感觉了？
　　而这种感觉，在他身上存在的时候，还是在好久之前，那个师弟还在魔都九院的时候，才出现的。只是后来那个师弟啊，因为家里的原因，硕士研究生毕业之后，就回去了，才让他得以解脱。
　　不然的话，他们这一届，运动医学和关节外科，在竞争留院名额的时候，如果那个师弟要和他竞争的话，他会完败！
　　其实，鲁墨怎么可能想得到，周成的关节镜技术，就是源自罗云呢？
　　而且周成的这种源自，是真正地从罗云那里拿来的，都不是学来的，所以他才有这种感觉。
　　……
　　周成的镜检做完，丁点稍微有点慌张。
　　看向周成的目光带着异样，仿佛看着一个怪胎似的。
　　因为就在刚刚看到周成开始操作之前，丁点的内心都还有一种嬉笑：嘿，你不是挺牛的嘛？看把你能的，好好的湘南大学附属医院不待，偏偏要来魔都九院里受虐。
　　然后现在，她的想法则是，这真是个师弟么？怎么看起来不像啊。
　　难怪我的‘老父亲’要我好好照顾照顾他。
　　只是，现在这场面就很尬。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在场的所有人，都是林子源组下的学生或者下级医生，都没有外行，至少都是站在了门槛里面的。
　　再看周成的操作，论起全面度而言的话，算得上是一个大手了。
　　这还怎么照顾？？？
　　丁点现在很慌，她甚至不敢让周成操作结束后把操作柄地给她，因为她生怕林子源教授或者杜坤宁副教授临时起意，再多加一句，小周，要不你把手术做完吧！
　　因为丁点知道，以周成目前表现出来的实力，是很有可能做得完这台手术的。
　　而他的基础扎实程度，带给林子源教授的惊艳，也会成为林子源教授临时变心的一个导火索。
　　换句话说，那就是林子源教授可能不‘爱’她了，移情别恋到周成身上。
　　丁点眨巴眨巴眼。
　　看向周成和林子源！
　　“能看出来诊断吗？”林子源的语气一改之前的严厉，没有之前在交班时候的那么凶，更没有在之前教学韩啸明时候的那么锋利，剩下的，完全就是和蔼。
　　“应该是PASTA！”周成看向林子源教授，停下了关节镜部位。
　　关节镜系统有两套操作系统，一个系统是关节镜的视野部位，一套则是术中操作部位。两套操作系统都有操作柄，还有操作柄连接的各种器械。
　　周成没把话说死，带了足够的认错空间。
　　主要是他与林子源教授只是初次见面，不清楚林子源教授的脾气，如果是罗云的话，周成的语气可能会更加肯定些。
　　林子源闻言，就点了点头：“行，不错，非常不错，是有效的镜检。”
　　“丁点，你来操作吧。小周，你去二助手位。”林子源还没有移情别恋，但这和蔼的语气，已经非常有这样的趋势了。
　　“好的。”丁点继续用软糯的萝莉音回应并同时用娃娃脸点头，显得很乖巧。
　　但同样眼神里稍稍有点委屈，其实她这种委屈又不算委屈，就有一种不服气的感觉。
　　师姐位置即将不保，可能很快就会变成同学……
　　“穿刺针，两根带线。”丁点说完，就对洗手护士提了要求。
　　洗手护士马上把东西递了过来，丁点立刻用穿刺针定位好了PASTA损伤的前后缘之后，就从肩峰下间隙再一看，赫然是非常好地把前后缘定位了出来。
　　再接着，丁点把刨削器送进去，把PASTA改成了熟悉的全层损伤。
　　也就是肩袖损伤中的冈上肌腱断裂。
　　在这个过程中啊，鲁墨和林子源都是在频频点头！
　　林子源也不开骂了，围观的人群也不赶了，他们的脸上也不害怕了……
　　只是啊，此刻的韩啸明，头上戴着的一次性蓝色帽子都被他挤出来的额头上的皱纹给皱掉了，眼神复杂地看着周成和丁点，感觉有那么一丝丝的莫名。
　　失落！
　　欸，丁点，实打实的林子源教授的学生，如今硕士研究生三年级，有天赋，有实力，是他看着成长起来的天才少女，是科室里的‘宝贝’，也可以说是他一手带起来的。
　　丁点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他只是有一点点的失落，更多的还是欣慰，毕竟啊，把丁点从一个比较懵懂无知的小姑娘，带教成现在这成熟的运动医学医生的模样。
　　他这个带教师兄，功不可没！
　　这TM？
　　现在丁点带的不知道是实习生还是师弟的，一进科室里来就。
　　大哥，你是来学习的，还是来踢馆的啊？
　　不过踢馆应该不是，要来魔都九院踢馆，至少也要个五六十岁的老头，才有那么一丝丝可能性，毕竟林子源教授，又不是吃素的！
　　只是你技术这么好，为什么不再多增加个十岁啊？？？
　　韩啸明甚至有点怀疑，以前他被别人称作小天才的称呼，是不是在揶揄他，如今随便跑来一个‘阿猫阿狗’，都能打他了！
　　再接下来的手术，就是比较常规的肩袖损伤的双外排钉固定了。
　　魔都九院的器械，也是比较先进的，有那种肩袖穿刺缝合针，可以轻松的穿线带线。
　　……
　　很快，在丁点、林子源与周成三人的合力下，这台并不复杂，可作为教学手术的手术，就此完成了。
　　做完手术之后，准备帮病人过床的时候，病人的管床医生马上就上来了，他非常客气地说：“成哥，你先去休息吧，我来过床就好了。”
　　语气非常舒缓，和蔼可亲，带着丝丝的敬重。
　　实力为重，而且他似乎是对周成的优秀司空见惯，非常有逼数的，就主动地跟周成客气起来。
　　这觉悟啊，就远远比张正权和杜严军这两个逼，自觉多了。
　　“我郑康桥，研究生，今年是二年级。”郑康桥接着非常主动地做了自我介绍。
　　“我是周成。你叫我周成或者小周就可以了。”周成觉得自己初来乍到，还是别动不动就答应了别人叫哥的‘尊称’。
　　这不利于搞和谐的科室关系。
　　但郑康桥就压低声音道：“我知道，我们早就知道了，成哥厉害！”
　　“你可是最近半年来，第一个让林老师在骂人的过程中，没有把骂人继续下去的下级医生了，上一次还是一个师兄，也得到了林老师的认可和夸奖，不过，在过程中啊，这位师兄也还是被骂了几句。”
　　“可你一上台，林老师的整个人都直接变了。厉害，了不起。”
　　他一边过病人，一边竖起大拇指，然后又道：“有空的话，咱们一起吃个饭，相互熟悉一下，成哥在科室里，应该会待得比较久吧？”
　　郑康桥戴着一个眼镜，皮肤不糙不腻，看起来比较成熟稳重，但实际上年龄并不大，今年才二十五岁，比周成还稍微小一些。
　　只是他是一路读上来的，中间没有任何的耽搁。
　　所以比周成要年轻。
　　不过啊，郑康桥的话，让周成稍微有点嘀咕。
　　这郑康桥，魔都九院的研究生，也没什么成绩好的那种高傲气啊，反而看起来是个人精，与之前他在参加湘省骨科年会的时候，遇到的那几位湘南大学附属二医院里的逗比研究生们，有得一比。
　　到底是谁误流传出来的，成绩好的人，都是书呆子的啊？
　　这些人，能够考到魔都交大，还读了研究生，智商肯定没问题，但是人情也能玩得这么转，绝对是前途无量的啊。
　　周成便点了点头，说：“好！康桥哥！有机会一起。”
　　“得待个几年。”周成也换了种方式回答了郑康桥的问题。
　　“那叫成哥就没错了。”郑康桥愣了愣，马上就懂了周成不是来混半年或者一年的那种进修医生，恐怕是读博的师兄，他才硕士研究生二年级。
　　“成哥你喊我小桥就行。别人都这么喊的，我们科室里，还有一个大桥。不过都是汉子。”
　　“也不特别好看，全靠古人来撑场面了。”郑康桥主动地把自己的外号给玩了一圈，瞬间就拉近了与周成的距离。
　　周成暗中为郑康桥竖起了大拇指！
　　哥哥，你真滴是个狠人！
　　……
　　不过，周成根本就没来得及与郑康桥多说些什么，下了台的丁点，重新洗完手之后，就找到了他，对周成说：“小周，我们的手术结束了。我和林教授请了假。”
　　“你跟我出手术室吧。”
　　周成颇感意外：“我们组的手术不是还没做完吗？接下来的手术，我们不管了？”
　　周成的脚步，还是跟在了丁点的后面。
　　“我们组下面，分了总共有四个小组，每个小组除了上面的带教老师，还有小组的组长，组长是不管床的，我就是其中一个小组的组长。”
　　“我们小组的手术结束后，我们其实就都可以离开了。”
　　丁点接着解释说：“因为我们除了有临床的任务之外，还各自都有不少的科研任务，不可能一天到晚地都在临床上待着，这也是分小组的意义。”
　　周成闻言，点了点头，心里也是会意了：“那师姐，也就是说，你们这里，差不多几个病人，就有一个小组在管理咯？”
　　“那不是上手的机会很少？”
　　“是呀，大家都等着学习，排队都来不及，也就是自己或者自己小组的病人，在做手术的时候，能够多点操作机会，然后如果有人有科研任务分不开身的话，是很容易就把自己的病人丢出去的。”
　　“这样一来，我们基本上每个人的时间，都能够更加自由。”丁点回道，然后就与周成分开了，因为她要去的地方，是女生更衣室。
　　两人约定在门口见面。
　　周成别过了丁点之后，不禁觉得有点羡慕和庆幸。
　　这里的规培和研究生过的是什么日子，他之前在八医院过的是什么日子啊？一天天的基本上被写病历这些给充满了，但是这里的学生，却基本上都有足够的时间去学习，去充实自己。
　　当然，也很容易堕落。
　　你不想来，有人替你做事，你不想学，有人顶替你的学习机会去学习。
　　僧多粥少，你爱学不学。
　　没有那么强迫性的规定，那就需要极为强大的自觉性。
　　然后，每个人分管的病人，也会更加深入和细致，一个人最多才管两张床，可以有足够的时间，去查文献，查各种各样的研究进展。
　　从你一入学开始，从你一管床开始，你就要开始接触这种病例的所有研究进展。
　　相当于第一面就让你看到天花板在哪里，然后你自己去慢慢摸索，大家一起讨论如何达到天花板，如何去打破这个常规，这样的学习氛围。
　　学院、学术、学习的氛围太浓厚了。
　　大家都这样的话，大家的见识都会越来越广，越来越厚，水涨船高，水滴石穿。
　　耳濡目染之下，那样积累下来的差距，就会更加大了。
　　如果一直能够这么持续的话，那么，沙市八医院永远不可能赶上魔都九院！
　　这样的地方，如果真的人人都是这样的话，相当于就会省去很多查文献的时间，因为你即便是在查房的时候，就会了解到别人分管的病人的研究进展，最好的治疗方式。
　　也是学习的机会，相当于是大家都在一起学，也在一起帮你学习。
　　是头猪也该悟了。
　　周成是真的很庆幸自己到了这里！
　　但是，周成也知道，即便是这样的环境，也会拉开差距，这就是资质高低的体现。
　　同样的学习时间和环境，资质好的，积累就会越多。
　　效率高，时间同等，逐渐拉开差距是必然的。
　　他自己的话，如果单凭实力的话？
　　周成有点害怕和心虚。
　　如果没有这个模拟器的话，周成觉得，可能很快他就会被郑康桥给吊打了，毕竟啊，他以前的理科成绩是不错，但是郑康桥能差么？
　　恐怕不是的。
　　……
　　等到与丁点汇合之后啊，丁点就换回了自己的便服，周成也没来得及细看，就只跟在了丁点的后面。
　　周成注意到了，丁点似乎也变得拘束了不少，没有昨天那么跳脱了，甚至把声线也稍微收敛了一点。
　　道：“我现在要带你去的地方，是我们科研小组的实验室。我们科研小组啊，与我们组其他人的小组不在一个实验室。”
　　“包括我们科室里的研究生等等，所以，等会儿你看到的任何内容，都不得向其他人说。我拷一些数据给你。”
　　周成忙点头：“好的，师姐。”
　　“你就叫我丁点吧，你应该和我同龄。”丁点忽然转头道，让周成改一下称呼。
　　主要是啊，丁点觉得有点儿心虚，周成这个师姐一喊定的话，以后肯定都要这么叫的，但是她在专业上，现在已经没有绝对的自信就能够当周成的师姐了。
　　虽然这是一个事实，可周成还是说：“不行啊，丁师姐，你入学比我早，我不按照规矩来叫的话，别人会说我的，就只是一个称呼而已。”
　　“而且后面，肯定还有很多东西都要跟师姐你好好学习才行。”
　　多叫一声尊称，多客气一下，不会缺斤短两，不会少块肉。
　　伸手不打笑脸人，这个道理，放眼天下皆是如此。
　　丁点沉默了一会儿，而后才道：“随你意吧。”
　　“其实，我之所以会主动提出来带你一段时间，主要的目的是为了帮你完成入学前的积累。因为你现在的科研底蕴太单薄了，没发过文章吧？”
　　周成摇头，忽然他就嗅到了一丝丝的不对劲，似乎刚刚自己的这声坚持叫师姐啊，还叫出来好处了。
　　“没有，师姐，之前一直在规培。”
　　丁点继续点头：“我知道，正是因为如此啊，才需要再打磨你一下。让你发几篇文章，现在已经是十二月初了，到明年正式入学之前啊，你至少得有两篇sci。”
　　“最好是两篇论著，也就是article类型的，也可以是一篇article再加一篇综述、或者meta分析，或者就是生信类型的文章。”
　　“因为只有这样，你才能够拿这个名额，拿得名正言顺。”
　　“丁教授说了，要我帮一下你。”丁点的语气忽然变得有点复杂起来。
　　情绪复杂其实没关系，最要紧的是丁点这萝莉音，这么一说，仿佛是周成欺负了丁点似的，可委屈了，委屈到可怜的那种。听得旁边的人都不禁侧目，用眼神告诫周成。
　　你小子小心点。
　　周成的身子稍微哆嗦了一下，然后道：“谢谢你，师姐，也谢谢丁教授。”
　　丁点口中的丁教授，必然就是丁长乐了。
　　听到这里啊，周成是真的臊得慌。
　　丁长乐是丁长乐，他只是周成，他与丁长乐非亲非故，并且他还没留在湘南大学，也不存在什么师承关系，可丁长乐却为了他，还是像丁点开了口。
　　这份情，怎么说了，周成都找不到一个理由和一份关系去承载它。
　　周成也明白了，丁点为什么要昨天和他开玩笑了，估计就是在为丁长乐鸣不平。只是稍微用她本能的声音整治一下自己啊，都算是轻的。
　　丁长乐教授的恩情，得记在心里。
　　丁点接着又问：“你的统计学和流行病学怎么样？有没有一定的了解啊？”
　　“还行吧，我可以慢慢学。”周成也不知道自己这点水平到底怎么样，反正在他从之前的模拟世界里获得了医学统计学（熟练）、医学流行病学（熟练）之后。
　　他就觉得，一般的那种文章啊，处理起来就不难了。
　　“嗯，是得学，你如果要写文章的话，最好还是要从R语言、Python里面学一种工具，用来写文章的处理数据。”
　　“我现在手上还有一些课题的细枝末节数据，可以给你用，发高分文章肯定不够用，但是发个五六分的，应该还是可行的。”丁点继续道。
　　丁点的话，让周成翻了翻白眼。
　　什么叫五六分的文章不叫高分文章啊，姐，你是真的是姑娘不知道饿汉子的ji啊？
　　五六分的文章，那能叫小文章了么？
　　这相当于是丁点白给他文章的数据。
　　基础性的数据，是一篇文章的骨干，讨论是其灵魂！
　　作为看过很多文献的周成啊，对这些基本情况还是了解的。
　　“谢谢师姐，我会尽快学习的，并且还会尽快把文章给你的。”
　　“对了师姐，那我明天和后天的话，还要跟你一起来科室里吗？”周成又问。
　　他对临床的兴趣是最大的，但是丁点的安排，也肯定是有道理的。
　　“你还是来吧，不然的话，估计明天林教授又得问我你去哪里了。”
　　丁点说这话时，有些迟疑，本来按照她的安排，周成是不出现在科室里，就好好地写一段时间文章的，但没想到周成才来第一个早上，就被林子源教授和所有人都记住了。
　　估计啊，这份记忆，比她初来科室里的时候，还要深刻一些。
　　不过，周成这样的人才，如果只是写文章的话还是太可惜了、说不定周成还能在临床上也混点文章出来，增加他的履历……
　　“如果写文章的过程中，有任何困难的话，就和我联系吧。”
　　“然后你不要在实验室里待很久，别人如果问你实验数据从哪里来的，你就说是我安排你在小实验室里做的，其实基本上也没人问。”
　　“毕竟你是曾老师的学生，也没人敢问。嘿嘿。”丁点笑了起来，还有些好看……
　　周成赶紧收回了眼睛。


第二百零六章 狼灭—周成！
　　不过，让周成没想到的事情是，即便是丁点在实验室的门口被其他的实验组成员颇为尊崇，依然，没能说服实验室里的管理员，让周成得以入内。
　　倒不是说，丁点没这个资格，而是管理员问了丁点，周成有没有经过进入实验室的基础理论考试，丁点摇了摇头，对管理员说周成暂时不进实验室，今天只是来拿资料的。
　　管理员就说就让周成在门口等着了，而如果他需要跟着丁点进入到实验室里进行实验的话，那么，第一要务，就是回去好好地看一下实验室里的基本规则，完成实验室的入室考试！
　　而且只有达到了九十五分以上，才能够顺利地拿到进出实验室的牌子。
　　在拿牌子的时候，还需要缴纳两千块的押金！
　　条件可谓是苛刻，并没有因为周成是曾地纬院士的学生，就有所破例。
　　非实验室内教授的学生，非实验室内直属科研小组的成员，就必须缴纳押金，以防万一！
　　丁点就返身出来对周成解释了这一切，而后道：“周成，你别往心里去，这些都是我们实验室的规矩，每个实验室都有这样的规矩，非本实验室内小组成员，都属于外来实验人员。所以就必须走这样的程序。”
　　“那个考试不难，押金的话，我到时候给你想办法……”
　　周成忙摇头说：“丁师姐，押金的事情，我自己来想办法就好了，没关系。谢谢你啊，师姐，我会好好回去准备考试的。”
　　虽然这里的规矩有点死板甚至是苛责，但是，正是因为这种规矩，才能好好地把实验室经营下去，才能够更好地做学术研究，而不是所谓的走关系之类的。
　　这一点反而更让周成比较期待进实验室了。
　　也期待实验室里能够带给他一段不一样的人生经历。
　　因为周成发现了，自己的这个医学模拟器，虽然能够让他提前获得一定的学术突破和认知，但是，毕竟那些东西都只是在模拟世界里面的。
　　如果要把里面的理论还原，一定是要基于现实才行。
　　而且，他的记忆只有大方向上的认知，并没有细节上面的数据支持。
　　就比如说，在髋关节和膝关节置换的时候，放置引流管与不放置引流管，对预后的影响并不大；关节感染后一期清创关节置换与一期清创二期关节置换的预后，是相同的。
　　但是具体的数据，却是不晓得的。
　　这种理论，是脱离了现实数据支撑的，虽然它是一定时限性的真理，但是它并没有在现实中得到证实，就只能算是正确的猜想，还必须要去验证才行。
　　因为只有能够实打实地验证了，从客观的角度把它证明了，它的意义才更加深刻，也更加有说服力。
　　……
　　丁点把数据拷给了周成之后，就交待道：“周成，这里面的数据，你一定不能够给除了你之外的任何人看。”
　　“记住，是任何人！”丁点说得是格外地正式。
　　“好的，丁师姐。”周成也非常认真地回复，然后周成便走进了电梯，往楼下去了。
　　丁点则是进了实验室……
　　其实啊，不管丁点交待与否，周成也不可能去做这样背叛的事情，这是丁点在用她自己的数据，来提升周成的履历，说起来啊，这有一种吃软饭的嫌疑。
　　文章、数据，那是很珍贵的，学媛、学术妲己的诞生、以sci作为‘嫁妆与聘礼’的，都不在少数。
　　学术，在华国，从古至今都存在。
　　学术的定义就是指系统专门的学问，也是学习知识的一种，泛指高等教育和研究，是对存在物及其规律的学科化。
　　在近现代，学术越来越被重视。
　　学术界，就有学术地位的区别。
　　学术地位，指一个人或一个团体在学术上的贡献，以及在学术界受到的评价。贡献越多、贡献越大，受到的评价就会越高，反之会低……
　　其实啊，当一名单纯的医生，是不用去理会这些的。
　　就好像，去做一个普通的建筑工人，去工地干活的，也是不用理会这些的。
　　但是医生做得再好，手术做得再好，你搬砖搬得再好，都会有一个上限，那叫单纯的技工。
　　单纯的技术工人，他能够达到的上限，就是他所认知的上限。
　　他如果不去深入的研究，不去拓新的话，那么他的天花板就已经是既定了的，但是，做学术，其实并没有所谓的门槛之分，只要是通过科学的方法去进行研究的话，都可以做。
　　高中生可以，本科生可以，研究生也可以。
　　……
　　周成回到了出租的房子里后，并没有先急着去把丁点给自己的数据给打开，而是先再好好地看了几篇sci论文，并且对其进行了细致的拆分，主要是为了厘清文章的结构。
　　为什么文章很重要？
　　因为文章，是你用来表述自己所做的一切努力，所得到的结果和发现的一种呈现方式。
　　简单来讲。
　　在简介的部分，就是我通过阅读、积累、前期的研究，发现有可能会是什么样，或者是我对什么样的结果比较感兴趣，因此，我们采用了什么方法，做了哪些事情，得到了什么样的结果，把这些东西，以严谨的逻辑结构，表现出来后，就是一篇比较简单的文章了。
　　甚至，一篇文章的核心部分，就是结论中的一句话而已。一个结果而已。
　　就比如，水是无色无味的。
　　这是一个结果，而且是一个比较正式的结果。
　　但是，要得到这样的结论，你还是要用方法去验证的。
　　水，是先要进行一个定义的，是什么样的水？
　　矿泉水、自来水、雨水、茶水还是纯净水是无色无味的？
　　当然，肯定要是纯净水，甚至是天然界最为纯粹的水，才是无色无味的，否则的话，就会出现一个悖论。
　　如果你喝的是海水，那就是咸的，糖水是甜的，茶水可能是苦的，雨水是涩的，自来水有消毒液的味道，矿泉水还带有点甘甜的味道。
　　那么，你如何得到纯净水，就是你需要在文章里面介绍的方法。
　　比如，在极为密闭的空间，甚至是真空中，氢气燃烧产生的化合物，就是纯净的H20了。这样的水，才是无色无味的。
　　那么，得到了实验对象，也就是纯净水后，你要通过观察它的颜色，品尝它的味道，并且还要重复一定的次数，的确如此，才能够得到这样的结论。
　　而且，如果要有足够的可信度的话，你一个人去看，去尝，是存在误差的。
　　万一你是色盲呢？看不出来任何的颜色呢？
　　万一你的味觉丧失或者是部分味觉丧失了，你尝不出其中一种味道呢？
　　那么，重复、多次的实验就会让实验的结果更加具有说服力。
　　得到纯净水的方法、实验的设计，就是实验方法部分，而得到的结果，就是你所记录的实验结果了。
　　当然，比较简单的实验结果，就是人去尝，人去看！
　　但是，如果要得到更加官方的实验结果的话，那么，你首先要定义什么叫无色，什么叫透明。
　　什么叫无味，什么叫酸甜苦辣咸。
　　这么一来，水到底是不是无色，到底是不是无味，这个问题，就难了！
　　学到深处人自微！
　　无知者无畏！
　　周成在慢慢地拆解自己所看的文献的时候，忽然觉得头很大，因为他发现啊，真要去好好地搞学术研究的时候，一些基础性的，理论性的东西，其实啊，都没那么基础了。
　　反而是存在在了其他人给出的定义上面，来进行的后续研究的。
　　就好比纯净的水是无色无味的，无色的定义就是我们看不到它的颜色，无味，就是我们尝不出它的味道。
　　目前的学术界里面的文章，都是这样一个个基于其他人定义的一种引申验证，所以，需要比较多的参考文献，这也是参考文献存在的意义，而并非是单纯的，我就是为了参考而参考，为了水文字而参考……
　　如此一来，要写文章的时候，结构就更加清晰了！
　　第一个，明确实验对象，第二，明确实验的目的，第三，根据已有的实验方法去获得结果，第四，撰写文章！
　　周成在草稿纸上，慢慢地写出来了这几个步骤之后，然后才翻开了丁点发给他的那些数据。
　　然后啊，周成才发现了其中的一个坑点，那就是，丁点发给他的，全都是基础性的数据，完全就没有加以任何的处理，甚至于啊，每一种数据，只是进行了分开，而不是分类。
　　分开的意思就是，这是一组数据，是什么的结果，没给你说，似乎是要你自己去找出它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的基础性数据似的。
　　分类的数据，那就更好处理了，比如说，这个数据就是肿瘤细胞在经过了一定的处理后，测出来的培养液内剩余葡萄糖的浓度。
　　那就好处理了啊，只要能够知道初始培养液内的葡萄糖浓度，减去最终的葡萄糖浓度，就知道了一定时间内的葡萄糖浓度的消耗量，是有所不同的。
　　然后根据不同的消耗量，在反推出实验组、实验对照组、空白对照组或其他处理组……
　　但是，丁点没给。
　　这明显就是丁点故意给周成留的一个难题啊。
　　周成看了好几遍数据之后啊，稍微苦笑了一阵，他其实是有一定的统计学和流行病学的基础的，如果丁点给他的数据是现成的，那么他很快就能够把实验结果弄出来。
　　当然，实验结果除了要整理出计算结果外，还要用一定的软件进行可视化处理，降低文章的阅读难度，这就是数据处理的全过程了。
　　只是，丁点没这么做，那么，周成也就明白了，丁点这是在给他加大难度，要周成必须自己去慢慢体会，这些个不同属性的数据，到底是产自哪里！
　　这也是有迹可循的。
　　浓度，单位不一样，表达式子不一样。
　　细胞的数量，没有单位，表达式是不一样的。
　　而与医学实验基础相关的其他实验，比如说，细胞常用的划痕实验、WB等，也都有相应的数据区域和表达式是不一样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周成必须要非常熟悉，医学细胞实验学中不同的实验步骤，到底能够得到哪些哪样的结果，才能够反推出来，这些数据，到底是哪一个实验方法的结果。
　　在这个过程中，周成就必须把所有的实验方法都熟悉一遍，熟悉它的原理，清楚它的过程，明晰它的结果是怎么来的，然后才好进行分类，然后再根据其他已经发表的文章处理模式，一一对数据进行处理。
　　处理之后，再可视化，然后再去把相应的实验模块，用比较官方的实验流程，撰写进实验方法里面……
　　这可不是一件小工程啊！
　　周成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
　　“果然啊，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丁点师姐看似是给我一份实验数据直接去写文章的，其实就是要我去练习和熟悉所有的实验流程。”
　　“不过啊，丁点师姐不给这些数据，自己如果以后要做实验的话，也得去慢慢熟悉这些流程的。总是要付出一些的。”
　　“可惜啊，好像模拟器里面就只能够获得临床的技能，没有这样的基础实验技能包。不然的话，以前也进行过那么多的基础实验，不可能一种这样的可选择技能类型，都不出现啊。”
　　周成喃喃自语，有些后悔。
　　书到用时方恨少，周成是真的有这样的感觉。
　　后悔之前看的书少了，对实验相关的了解太少了。
　　而且这还只是医学基础的细胞实验，并不涉及到小鼠、猪、狗等体内实验……
　　实验，是了解一门学科，从已知到未知的过程，中间的辛苦自然不容多说，但不管怎么样，这种方法，还是要掌握的，周成也不认为，自己就单纯地做一下手术，或者搞一搞临床，就能够真的成为医学大手。
　　临床很重要，但是科研也同样重要。
　　……
　　大概晚上十一点，周成感觉有些心烦意乱，这都是些啥啊，怎么一套数据还能够搞出来这么多条数据啊？
　　周成算了一下，第一组数据里面，至少有他妈的八九百条莫名其妙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反正就是指数级，周成一开始以为是细胞数量，但后来发现，好像细胞数量，说不通啊！
　　是什么东西都没搞明白，你怎么能够找出来这是什么实验呢？
　　算了，先不想了，还是先模拟一下吧。
　　毕竟啊，科研方法也好，其他的什么也好，再怎么好，也比不得过后一段时间即将发生的事情更加重要。
　　周成可还没忘记，在昨天的模拟过程中啊会发生一些不愉快的事情。
　　而即便是把今天的模拟次数都用完了，还是没能够找到其中的原因和关键节点，所以，剩下的一个小时，周成打算好好地再重新组织一下模拟的思路，看看能不能找到破局之法。
　　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些意外发生啊，能避免则避免掉。
　　……
　　凌晨的十二点一到，周成就马上开始了新一轮的模拟。
　　【模拟开始！】
　　【你到了新单位后，已经获得了一定的认可，你的导师以及你所在学校的知名教授，发现了你惊人的临床天赋！】
　　【你凭借扎实的理论基础，深厚的手术功底，很快就融入到了团队中！你很快拿到了新单位的II级及III级手术的权限！】
　　【因你上级医师对你的重视，你在临床中的参与度越来越多，当你成功地化解好几个比较难缠的病例之后，你终于在科室里站稳了脚跟！】
　　【此刻，你提出了想要去实验室深入学习的请求，并且，你希望你的导师推荐你进入到某知名博士师兄的团队进行学习。】
　　【你的导师惊艳于你的临床天赋，于是答应了你的要求，十日之后，你成功地进入到了你所在博士师兄的实验室。】
　　【在你进入实验室里的五天之后，你轻而易举地‘杀’了你的博士师兄。并且，你还没有担负任何的责任。大家都觉得你是初来乍到者，因此对实验室里的规矩不太熟悉。只是过失！】
　　【你被你博士师兄的导师封杀了，永久性地失去了进入实验室的权利，开始成为专职专业型的学生！】
　　【回到临床的你，如鱼得水，你破格拿到了IV级手术权限，你出现在华国骨科年会中，你的声名开始大噪！】
　　【你的导师，你的上级医师，你的师兄弟们都为你感到骄傲……】
　　【十五年之后，你已经升为了副高，并享受正高级待遇，升为博士生导师。】
　　【同年，你的博士师兄的导师退休，他私下里对你道歉，并且与你诉说了关于你已故博士师兄的一些故事，你忽然觉得十分愧疚！】
　　【但是研究已经被搁浅，作为唯一一个知情研究进展的人，作为唯一存放实验进程数据的实验室，都已经成为了历史，无法更改。】
　　【次年，你在如日中天的氛围中，辞去了目前的工作单位，回到了你所在的城镇养老……】
　　【后来，你只在你的导师年迈故去时，出过小镇一趟。】
　　【在你六十二岁那年，你因为内心的歉疚，郁郁而终，你的师兄弟们都远道而来参加了你的葬礼，你的葬礼举办地非常盛大……】
　　【模拟结束。】
　　【模拟评价：莽夫！你知道你是凶手，你知道你设计了这场完美的犯罪，你知道在实验室里，要完成完美犯罪其实并不困难。但你的手段，极为残忍，非常极端！】
　　【可获得以下一项。】
　　【技能：关节内固定取出术（熟练）】
　　【技能：完美杀人术（入门）】
　　【特殊技能：心魄（入门），顶着各界的宽慰，身为杀人凶手的你，能坦然处置，需要颇为强大的心魄。才能直面自己内心生出的心魔。】
　　周成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技能关节内固定取出术熟练，然后赶紧停止了模拟，并且把这一次的模拟经过掠过不再看。
　　因为，到此，他确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在博士师兄死亡之后，所有的这一切变故，都没有发生了，所以，博士师兄，肯定是其中一个关键因素。
　　那么，下一个关键因素，就是自己的导师了。
　　这一次，周成的模拟对象，就是他！
　　下一次，周成要大胆地试错一次。
　　狼灭——周成要上线了。
　　他要——弑师！


第二百零七章 关键因素！
　　这是周成极为大胆的一种尝试！
　　因为回顾前面几次的模拟，周成只能够通过文字看到发生了变故，有人死了。
　　而且其中的一次模拟中，文字显示出来了有发现了大量手稿的缺失，而缺失的手稿，全都是源自那位‘博士’师兄。
　　但是，有那么几次的模拟过程中，又没有发生这样的变故。
　　在上一次的模拟过程中，周成‘完美’做掉了那位师兄之后，也是没有再发生这样的变故，这只算解决了其中一个关键因素，而要搞明白其他的关键因素，还得把导师这一条路给搞清楚。
　　模拟副本，只注重最终的结果，反馈出来的也是结果，最主要的是临床技能的提升，模拟的过程，会模糊掉所有的人名以及事件！
　　不管是罗云也好，还是杨弋风也好，还是张正权、董于亥等人，都是用比较模糊的关系代词来替代的，所以不能让周成有那种沉浸式的体验。
　　因此啊，周成如果要找到真正到底发生了什么，可能还要通过更多的途径去慢慢推理！
　　仿若抽丝剥茧。
　　……
　　这是周成第一次在模拟的过程中遇到了这样的变故，没有经验在前作为参考的话，就只能是一点一点的去试错了。
　　好在是试错的成本不高。
　　几分钟之后，周成便开始了新一轮的模拟，携带的初始技能，仍然是与上次模拟相同的技能，全是很难的完美等级技能，这会让周成很容易地打入到学校老师的内部。
　　明确模拟目的之后！
　　【模拟开始！】
　　【你拥有极为扎实的理论基础和临床技能，你因意外在科室里被教授赏识后，你提前要求了要回归临床的想法，并将此想法提前汇报给了你的导师！】
　　【你的导师在处理完你师兄的事情后，终于得空见到了你！同意了你进入到临床之中。在你新入学的师兄的引荐之下，你轻而易举地拿到了III级及IV级手术权限。】
　　【并且，在某日的手术过程中，你成功地发现了关节感染病人的密闭感染腔隙，一举得到了整个团队的赏识。】
　　【数日之后，你成功地拿到了主刀的权限，并且成功地开展了一台关节感染的全髋关节置换术，手术过程得到了你导师的肯定。】
　　【手术结束之后，在你们团队回顾病例过程中，你对关节感染的理解与见解，再次惊艳到了你的导师！你成功融入到了团队，并且作为主导人，申请到了你的第一个临床课题。】
　　【庆功宴上，你的师兄对你的导师坦白，他在临床之上的基础和天赋，并不如你。你的导师将你收为关门弟子，从此你成功取代了你师兄的小师弟地位，独宠一身！】
　　【而就在你获得了临床课题的三月之后，你在术中突然发疯，把手术所用的圆刀，故意切向了你导师，导致了极为严重的腕关节韧带及肌腱的损伤！】
　　【你被逮捕了……】
　　是的，周成最主要的目的，并不是说真的要把曾老师给杀死。
　　周成是要故意做出的伤害行为，看看能不能得到让整个事件出现缓冲。
　　曾老并非一般人，他是院士的身份，他这样的人受了伤，必然能够得到重视，加强安保，周成就想看看，在这样的情况下，还会不会发生那么一场意外。
　　如果能够通过加强警惕，便可以避免这一次意外情况的话，那么周成觉得，那场意外的发生，就只是因为疏忽大意。
　　【你的导师及你的师兄为你说了好话，并且你的导师放弃了对你的起诉，并且你的导师动用了自己的关系，降低了自己的伤害程度，并且把事情定性为术中意外，你避免了刑事处罚！】
　　【甚至，你都没有被学校开除学籍，但是，你的导师，就此永远地退出了临床。你回到了学习的岗位之后，被团队内所有人疏离！】
　　【甚至你以前的上级老师，如今的师兄，都对你不冷不热。你的师姐，收回了送给你的数据，所有的实验室，对你拒之门外。】
　　【你所在的临床团队，收回了你所有的手术权限，只给予你管床及助手权限，并且，所有的带教老师，都拒绝你的助手行为。】
　　【三年之后，你的导师不忍心，帮助你达到了硕士研究生的毕业要求之后，你成功毕业，拿到了双证之后，你就离开了魔都！】
　　【你申请回到你自己家乡所在的省份读博士研究生，并且，在入学的第一年，便在国内声名大噪，如同异军突起一般。】
　　【一年半后，你提前博士毕业，拿到了双学位证书之后，便成功地留院工作。这时，你再回到了魔都，参加了你一位名义上师兄的婚礼时，你仍然被外人排挤，但是你导师所在的团队，对你的态度开始转变。】
　　【……】
　　【十年之后，你已经成为了国内最年轻的关节外科的新星，甚至名声在你导师所在临床团队的所有师兄之上，你的导师越发地觉得，你当初只是因为发生了意外，并非是故意。】
　　【并且你的导师以及你的师兄，开始对你鼎力相助，邀请你再到魔都工作。你拒绝了你导师与师兄的好意。】
　　【十五年之后，你成为了你所在省份乃至全国最为年轻的博士生导师，你的临床生涯，开始逐渐走向更高峰，你已经手握至少十个大型的临床课题。】
　　【终于，这一年，你的某位‘博士’师兄，成功博士毕业。博士在读时限，长达十八年。】
　　【这一年，他的研发成果，让他在国内名声大噪！你的‘博士’师兄在回归临床之后，有些力不从心，开始以四十四岁的高龄，到处进修与学习。】
　　【四十五岁那年，他游学到了你所在的单位，尊称你为‘带教老师’。】
　　“啊？？？”周成看到这里的时候，忽然神色一顿。
　　怎么还有这种事情啊？
　　这个‘博士’师兄，怎么跑到我这里来学临床技能了？
　　【两年之后，你成功地将你的‘博士’师兄拐带到了你工作的单位留职，你被你的导师以及你的师兄们破口大骂不要脸，有决裂的趋势。但你的‘博士’师兄内心已定！】
　　【五年之后，你所带领的科研小组，闻名于全国，并且多次被邀请到世界各地巡讲，你作为临床主讲，你的‘博士’师兄，成为了国内外多名知名院校名誉教授。】
　　【你成功地被带飞！】
　　【在你六十岁那年，你成功地突破了关节置换的微创手术方式！获得技能：微创性全髋关节置换术（完美——开创）】
　　【同年，你的导师病重，你去拜访时，他非常欣慰地对你表示了赞许与认可，同时，你的师兄弟们，也以你为荣。】
　　【……】
　　【模拟结束。】
　　【模拟评价：破釜沉舟！你的一生，以救人为目的，伤人亦是救人，并且心有大道，一心致力于临床及科研。你的手段，不拘小节！】
　　【可选择以下技能。】
　　【技能：微创性全髋关节置换术（完美——开创）】
　　【……】
　　其他的小技能肯定不选了啊，这种开创性的技能，算得上是这一次模拟的意外之喜了。
　　不过，貌似这一次的模拟，一切都变得正常了起来。
　　那么，这么说起来，是不是可以这么推理呢？
　　这件变故，其实最初的源头就是因为粗心？或者不够重视才引起的？
　　可以看得出来，自己的那位博士师兄，所做的研究任务十分重大，甚至需要他花费长达十几年的研究，才能够最终功成名就。
　　或许是因为什么特殊的原因，才导致了那次的变故发生？
　　‘杀’了‘博士师兄’，安然无恙。
　　‘伤害’了导师，也就是曾老，也安然无恙！
　　前面的几次？
　　这一次的模拟！
　　不对！！！！
　　好像不是这样的。
　　周成发现了一个问题所在。
　　那就是啊，好像，自己忽略掉了一个特别关键的因素，那就是罗云考博的事情！
　　在第一次发生变故的时候，就是罗云考博失利了。所以导致了变故的发生！
　　后面的几次变故，也都没有提及到罗云考博成功！
　　然后，最近的两次，除了自己去‘杀’了‘博士师兄’和伤害了曾老之外，还有另外一个关键因素就是，罗云成功地考上了博士！
　　最快是一个月，最晚是一年多。
　　周成越发地觉得，自己已经是接近了事情的真相了。
　　不要急，不要急，慢慢捋一下！
　　慢慢捋。
　　有没有这种可能？
　　如今的曾老，对罗云十分重视。而之前，罗云一直都因为家里的原因，并不能来魔都读博，所以才有了自己占了罗云的名额的事情。
　　因为是之前就说定了的，所以，曾老答应了就没办法拒绝。可是，在他的内心里，其实罗云才算得上是他的真正的关门弟子？
　　而自己，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替代品，自己能够来，只是因为罗云对曾老说了很多好话？
　　所以，在罗云考进来了之后，曾老就非常开心。
　　没考好，曾老就觉得不开心了，然后开始背地里作妖了？？？
　　开始吩咐人查考试和学校里的关系，然后就不小心查到了那位博士师兄那里去？
　　而在查证的过程中，发现了博士师兄的课题后，便导致了这一次的变故……
　　模拟世界与现实世界相互影响。
　　在没有进入到临床，没认识任何人之前，模拟的过程是这么写的！
　　【但？最近你所在之地处于多事之秋，你来到了你的新单位后，你被安排跟着一位师姐。但你最终发现，你其实三个月时间，都没有与你的师姐见过面。】
　　如果仔细地分析这句话的话，是在说，自己必然会被安排去丁点师姐那里去。
　　然后被安排过去了，就不予理会了，当时，自己携带的初始技能，可能都还没来得及使用。但是，在现实中，昨天，自己已经是在临床中，大放异彩了一把，让自己的这个人设，稍微饱满了一点。
　　这次的模拟就变成了这样——
　　【庆功宴上，你的师兄对你的导师坦白，他在临床之上的基础和天赋，并不如你。你的导师将你收为关门弟子，从此你成功取代了你师兄的小师弟地位，独宠一身！】
　　看到了自己很优秀，曾老的态度，就立刻从我只喜欢罗云，变成了，罗云是谁？？
　　这也太？
　　现实了吧！
　　……
　　再看下！
　　【三个月后，一场突如起来的变故，让你的导师倒下，你的博士入学名额的事情，就此化作梦幻泡影！】
　　【两个月之后，你的师兄考博失利！你的导师十分难过！且因为你自身的天赋平平，除了基础扎实，并没有任何耀眼之处。开始对你不冷不淡。】
　　这以上是出现了变故的两次模拟过程，都显示着这么一个关键点，那就是，罗云考博的事情！
　　那这？
　　这样的话？
　　是不是，罗云在参加博士入学考试的时候，会遇到些什么不公平或者不公正的待遇？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就不是周成能够左右得了的啊。
　　罗云考博，又不是周成去考。
　　……
　　明白了这么一个关键因素之后。
　　周成就再次开启了第三次的模拟。
　　【模拟开始！】
　　【你拥有极为扎实的理论基础和临床技能，你已经在科室里被教授赏识，但你觉得你的导师对你的态度不冷不热，于是你对你的导师提出了退学把名额放弃给你‘师兄’的想法！】
　　【你的导师劝慰了你长达十日的时间，你仍然坚持，于是他才同意了你的请求，放你离开。】
　　坚持了十日，曾老才同意！
　　“曾老师至少是个一言九鼎的人，并不会因为罗云就对自己产生什么特别厌恶的想法，他这时候只是想他自己的宝贝徒弟早点来，倒也是个真性情的人。”
　　周成喃喃了几句，这代表啊，曾地纬院士的人品，是可以信赖的。
　　曾老是何等人物，他若是要在科室里较劲，真的能够搞得天翻地覆好吧？甚至把魔都的骨科搅得乱七八糟都有可能，如果曾老站出来实名举报些什么。
　　那完了，很可能魔都的卫生健康委员会的领导层都会吓得脸发白，因为院士是可以直接和国家领导层沟通的！
　　院士，是国内学术的巅峰！
　　【半个月后，你参加了全国统一硕士研究生的入学笔试，你的笔试成绩，颇为不错，成功地达到了你报考目标院校的分数线。】
　　【三个月后的面试过程中，你因为第一学历受限，且面试过程中，并没有临床操作项目与跟班考核，你的科学研究履历几乎为空白，因此你再一次与硕士研究生的入学考试失之交臂！】
　　【你的‘师兄’，你的‘师姐’让你提交调剂，但你都拒绝了，你申请调剂到了湘省某知名高校。成功地获得了学术型研究生的名额。】
　　【你再次辗转入学后，你的导师对你的学制进行了‘偷梁换柱’，你开始在临床开始工作。】
　　【你的‘前导师’，‘前师兄’对此极为愧疚，对你保证，你以后可以再去读博士，你对他们表达了谢意，开始诚诚恳恳，兢兢业业地开始了临床课题之路。】
　　这一点，并不是周成故意提前想好的，他的目的就只是把名额让给罗云。
　　可能这是他本能的反应吧。
　　只是，这么一来，考研失利之后，辗转了好几次的周成，再也得不到特殊的照顾了，只能说读的是学术型硕士，但做的却是专业型硕士做的事情。
　　【一年后，你手握三个临床课题。你成功地被学校破格转为直博生。并且，同年你参加了全国骨科年会，并且以讲者的身份，大放异彩。】
　　【你的‘前导师’、‘前师兄’盛情招待了你，对你表达了歉意，但你并未往心里去，也没产生怨恨，并且在此次年会上，你提出了想去魔都交换学习的申请，你的‘前导师’欣然同意。】
　　【三年后，你交换生涯结束！你拒绝了你交换所在高校的留院工作邀请。带走了数篇高分文章，完成了两项临床课题，并且留下给你的‘前导师’所在临床组两项临床课题后，回到了湘省提前博士毕业，成功地留院工作。】
　　【五年后，你凭借开创性的技能：微创性关节置换术的成熟开展与可复制性，在国际声名大噪。在得到国外某知名高校的名医博士后，还被邀请为国内外多所高校的客座教授。】
　　【你升级为硕士研究生导师。】
　　【次年，你再次在关节感染领域，取得了新突破，你成功地被升级为博士研究生导师。你手里的项目基金累及高达六千万，但你的学术成果的市值预估至少是在百亿以上。】
　　【你成功地以技术入股，把你的某位小伙伴成功带飞，让你的小伙伴的企业，一举腾飞为国内最为知名的年轻企业。】
　　【某知名医疗器械公司欲要收购该新星公司，经过了长达三个月的交流之后，最终被新星公司所收购！】
　　“等等！”周成看到这里的时候，忽然停顿了一下，因为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代词。
　　小伙伴！
　　能够在模拟世界里面，以这个名词出现的，就只有三个人。
　　杨弋风、杜严军、张正权。
　　这三个逼里面的其中一个，难道现在在做器械？
　　杨弋风？
　　好像他们三个逼，就只有杨弋风有这样的财力去搞这种事情啊。
　　杜严军，家境只是殷实，一心想着读书。
　　权子这个逼整天想着蹭吃蹭喝，一看就不是什么有钱人，他那一套，周成早就看出来了。
　　周成只是不想戳破什么，毕竟他自己的家里啊，怎么说了，拿几百万拿不出来，但是几十万应该还是有的，老妈都讲了，只要他敢谈朋友。
　　县城或者是地级市里面的一套房的首付和装修，随时可以安排，车也可以安排个十几万的。
　　可以啊。
　　这又让周成读到了一个关键信息，说不得，以后还要这位‘小伙伴’多多帮衬呢。
　　周成现在的很多开创性的技术，比如说微创骨折内固定术，微创的髋关节置换术，都需要特殊的器械，而这些器械，现实中是没有的。
　　如果可以合作的话，一定是双赢的局面！
　　【……】
　　【十五年之后，你所在的临床团队，接受到了多位国内交换生与进修医生，专门来你的团队进行新术式的学习。】
　　【在此过程中，你凭借着超然且独特的魅力，拐到了许多有资质者，你在业内的名声稍微有点‘臭’！甚至有一位博士研究生导师，不忍心割爱自己的爱徒，上门来找你真人PK！】
　　【半年后，你所在的单位，又多了一位教授，多了一位博士研究生的导师。你所在的单位，骨科的综合实力位居全国前七，关节外科稳居全国前三。】
　　【两年后，你所在的单位，一位兼职副教授开始全职工作，也在一年内获得了正高职称，并取得了博士生导师的资格，同年，你所在单位的博士生导师数量高达17位，博士研究生的名额高达10位，位居全国前列。】
　　嚯！
　　这是杨弋风也开始下场了啊，不写小说了？
　　周成又吐槽了一句之后。
　　就看到了模拟器面板又开始跳动。
　　【三十年后，你成功地获得了髋关节保髋治疗术（完美——开创性）！此次课题的成功，让你所在的单位关节外科，位列全国第二！】
　　【你的名字，被深深地刻在了院史与校史之中。】
　　【次年，你成功地成为了双科‘院士’！】
　　【……】
　　【你九十二岁那年，病重逝世……】
　　【模拟结束。】
　　【模拟评价：伪大毅力者。你的底蕴颇为深厚，迎风而起，处于是一头猪都能起飞的风口。你的实力，你的魄力，你的能力，都稳居世界前列。你的研究发现与突破，虽然足够重大，但仍无法写入医学史。与世界顶级荣誉无缘，实属遗憾。】
　　【可选择以下一项！】
　　【髋关节保髋治疗术（完美——开创性）！】
　　【髋关节镜治疗经验（熟练）】
　　【……】
　　周成看完这些，终于是缓缓地出了一口气，然后又叹了一口气。
　　是的，他成功地找到了那次变故的导火索，就是罗云考博的事情，特别是罗云考博失利了，恐怕才是这次事情的真正因素。
　　如此一来，可以推论这么几点，如今的曾老，对罗云的执念，仍然很深，以前得不到是因为罗云的家庭原因，如今罗云要来魔都读书。
　　曾老是要不惜一切代价地去帮他忙的，甚至于，可能是动用了什么特殊的手段，然后使得那位‘博士’师兄的课题曝光或者其他的原因。
　　导致了意外的发生。
　　知道了导火索啊，那么事情就好办了。
　　大不了就退而求其次，把名额让给罗云，然后呢，自己出局就可以了嘛。避免，罗云真的考博出了意外，发生这样的事情。
　　所以啊，其实这件事的真正导火索，还是自己占用了罗云的博士名额。
　　这个名额，曾老一直都为罗云留着，谁都没办法有任何的闲言碎语。
　　曾老多年不收学生了，就只为等罗云再出山！
　　周成都只有羡慕罗云的份儿。
　　这是其一，其二，这一次的模拟，自己算得上是有开创性的发现了，但仍然与诺贝尔医学奖无缘，这样的最高奖项，单纯地凭借临床课题和临床突破，是无法获得的！
　　是真的卷，看来啊，如果要真正地攀登上医学界的高峰，还有太长的路要走咯！
　　基础，基础。
　　基础。
　　越基础，越困难，越重大，越颠覆。
　　……
　　这般后，周成便才结束了今日份的模拟，然后内心开始盘算，到底后面要怎么办？
　　周成现在的选择其实很多。
　　第一，不管，让罗云自己去造，造完了没造好，曾老再造，那件事情与他没半毛钱关系，也波及不到他身上来，无所谓。
　　第二，按照模拟的思路，把‘博士师兄’这颗隐藏的炸雷干掉。
　　第三，退出，或者说是换种方式退出，把这个原本属于罗云的机会，再还给罗云，省去了曾老去造，断掉罪恶之源。
　　那还有没有第四呢？
　　……
　　翌日，虽然很晚入睡，但周成仍旧早早地就起来了，开始了晨跑，早餐，洗澡，刷牙等套餐。
　　处理完，时间还早，才七点半。
　　不过，周成来到科室里的时候，科室里，并不像周成之前在八医院那样，办公室里人满为患，反而啊，就只有值班医生，在忙着写交班本。
　　其他的管床医生，似乎都还没来。
　　周成到了后，也不知道该从何做起，就只能干站着等。
　　而值班医生周成都不认识，他也不认识周成是谁，只是带着奇怪的眼神看了周成一眼，还挠了挠头，似乎是怀疑周成是不是个怪胎似的，来这么早干嘛？
　　昨天偷懒了吧？早睡了？没查文献？
　　还是昨天晚上的时候偷懒了，没来看检查结果？没谈话？
　　他对周成稍微笑了笑，就做自己的事情了。
　　……
　　终于，在七点五十的时候，一大波一大波的管床医生，副教授及教授，都到了科室里。
　　然后也很果断地就直接去了交班室，开始了正常的交班日常。
　　不过啊，今日的交班，稍微有点不一样的就是，林子源教授，作为病区主任，在进交班室的时候，看到了周成，便非常和蔼可亲地对他笑了笑。
　　还说：“小周到了啊，不错。”
　　周成忙点头，然后迎着所有人都投来的目光，道：“林老师。”
　　林子源也没和周成多说话，就坐上了主任的位置，但即便如此啊，其他人，包括护士，实习医生，实习护士，本院的规培、研究生等都是对周成多看了几眼。
　　丁点面无表情地站在人群中，没表现，但是郑康桥却是挪到了周成旁边，低声说：“成哥，林教授平日里很少当面夸人，今天之后啊，估计大家都得记住你了。”
　　不仅如此！
　　在交班结束之后，林子源首先就作为科室主任发言了：“我觉得啊，大家的学习氛围都很高，现在的年轻人，特别是我们的研究生，基础也都颇为扎实。这很不错。”
　　“大家都要继续努力，把自己的专业，提上来。做学术，写文章，所有的一切，都应该是在把专业做好的基础上的，没有专业基础写的文章，那就是臭篓子。”
　　“不能为了写文章而写文章，一定是要有一定的临床意义的，这一点，我们大家都引以为戒啊，一些没意义的水刊，宁愿不发，也不要去浪费这个版面费。”
　　“而且把专业要做好，特别是镜检。”
　　“同志们，镜检是我们运动医学的基础，你们不要看它很简单啊，一定要把握好。镜检就是开放性手术的术野，你术野越清晰，那么你手术起来，就越得心应手。”
　　“这一点，我要专门地表扬一下我们组新来的小周，你们可不要看他昨天才来啊。他的镜检，那是做得真的好！”
　　“杜坤宁，你来点评一下昨天小周做的镜检。”
　　林子源随便地看向了杜坤宁，就交给了他一个任务。
　　杜坤宁也不是那种随意迎合的人，想了想就道：“很全面，但不是特别熟练，偶尔的操作，有点繁琐与重复。”
　　“但是考虑到小周作为初学者，这样的水平，已经非常不错了，我们科室里的一些中级职称，都未必能够达到这样的水准。”
　　“包括丁点，韩啸明，你们都要好好地反思一下，这些东西，别人为什么会，你们为什么不全！”
　　“然后，林教授，常教授，还有黄教授，这个小周呢，他目前参与的手术不多，如果后面有机会的话，还希望几位教授要亲自带一下才行。”
　　杜坤宁倒是很实诚地说：“我怕我带的时候，带岔了方向。浪费了一块上好的璞玉，我觉得，小周的手术风格啊，与前些年在我们科的小罗罗云，很是相似。”
　　杜坤宁这么一说，坐在杜坤宁上手位的一位个子很高，但很高瘦，皮肤有点黑，脸特别有内蒙和疆省那边的辨识度的教授，就转过头来说：“坤宁啊，这小周是谁啊？”
　　“你和林教授，这么看重？是我们科的学生吗？还是实习的，有带教老师了吗？”
　　几位大佬竟然当众开始这么聊天了起来，顿时啊，周成就如同一个火焰一样，再次吸引了很多的目光。
　　周成不禁暗忖！
　　我靠，这从‘罗云’身上抠出来的精通技能，这么彪悍的吗？这么有辨识度啊，一下子就被杜坤宁给弄明白了？？？
　　至于其他研究生和博士师兄的眼神，则是都自动被周成给忽略掉，不忽略不行啊。
　　“他是罗云的师弟，曾老师的关门弟子哦。小布丁点的老乡，现在跟着丁点学习一下。”杜坤宁就说。
　　丁点在科室里的昵称，就是小布丁点。
　　听到杜坤宁这么一说，黄教授的眼神便略有些郁闷起来：“是曾老师的学生啊，那难怪了，曾老师都五年没收过学生了。”
　　是的，曾老的上一个‘关门弟子’是罗云，后面带的只能说是研究生，不能算学生。
　　“好了，我要说的就是这些，欸，护士长，你有什么要说的吗？没有的话，就查房吧，黄教授，今天是你们组教学查房吧？把我们科的实习生啊，都带着啊。”
　　“这一批实习生，我看还是不错的。”林子源特意交待道。
　　“好，等会儿实习生都跟着我们组走啊，等教学查房完了之后，你们再去和你们的带教老师和带教师兄师姐汇合。”黄教授就对一群靠墙边站的实习生吩咐。
　　并没有因为周成的出现，就独宠他一人。
　　这样的学习氛围，也是让周成开了眼界，毕竟在八医院，就从来没有过教学查房。
　　而看着周成目光有些意动，旁边的郑康桥就说：“成哥我们科室里，一三五教学查房，周一是我们组，周三是常教授组，周五是黄教授组。很多的，而且带教查房其实就是多了个实习生发言的这一步。”
　　“其他时候，都差不多，主要是节奏慢点。”
　　周成点了点头，恍然大悟：“哦，谢谢啊，桥哥，这么看起来，我还真是好像刚进城的乡下人。”
　　郑康桥则说：“成哥你哪里是乡下人啊，你是山上人，专门下来打人的吧。你的镜检，林教授都多次夸奖了，那绝对没得错。”
　　“林教授可不多夸人的。”郑康桥感慨道，恐怕是想到了被林子源大骂和支配时候的场景了。
　　……
　　再次查完了房后，林子源教授也并没有周成昨天的特别表现，就对他多有照顾，反而是从来不点他名，只是让周成当一个膀胱客。
　　（注释：膀胱客同旁观客，在旁边看，只能憋着。）
　　再次下了手术室后，周成也基本上没什么上手的机会，甚至丁点也没有太多的机会。
　　反而啊，郑康桥，还上了手术台，得到了一台手术的主操机会，不过上去了半个小时，就被骂下台了，杜坤宁骂的。
　　周成这也才晓得，郑康桥就是杜坤宁副教授的学生，而且就连鲁墨主治医师，也带了一个研究生。不过鲁墨现在都还跟着学的阶段，而且他的学生也才研一，所以还没有主刀的机会。
　　而郑康桥呢，还是比较优秀的那个，后面还有几个人上去，连肩关节镜都插不进去，才几分钟就被骂下台了！
　　而在手术台上，除了丁点之外，还有一个“常青藤”，叫卜算。这是专业型博士一年级的师兄，倒是完成了一台简单的膝关节镜下滑膜切除术的操作，并没被骂下台。
　　其他的，听郑康桥说有一个博士三年级的师兄，差点就被骂自闭了。
　　这种氛围，与之前在八医院的和谐氛围比起来，让周成觉得颇为不适应。但是，想都想得到，这样的操作机会灌输之下，魔都九院的骨科研究生和八医院的研究生比起来。
　　最后的差距肯定不止一星半点啊。
　　今天组里总共七台手术，愣是到三点多就全部结束了。
　　丁点全程观看，没多说话，手术结束后，也是默默地离开了手术室，直奔实验室而去。
　　周成呢，也是被无视掉了，丁点只是给周成发了条信息：“你今天先回去好好准备写文章吧，后面你的主要任务也是写文章。”
　　“白天的手术，林教授给我讲了，我主刀的时候就带着你，等你熟悉了这里的氛围和操作习惯之后，你可以慢慢开始主刀。”
　　“大家都是这么来的，这里的人很多，所以，机会不容易好偏颇。”
　　周成忙回说：“好的，谢谢师姐。”
　　……
　　只是啊，周成并没有就真的直接回家，而是收到了郑康桥的邀约，他说，科室里有几个研究生，都想和周成认识一下，大家以后都是同学，所以先一起吃个饭，聚一聚。
　　以后可以相互学习，而且他们这个小团队啊，每个星期都有一次学术讨论小会，就组里的人，互相帮忙，各自拿出来一篇文献，做一下讲解什么的，然后再挖一下文献里面的书写结构和内容。
　　算是精读文献的小组会吧，每次会议就两个讲者，算是互援团！
　　而这个小团队啊，其实就是林子源组下，丁点所带的小组的几个成员，周成是跟着丁点的，所以也能算成员之一。
　　周成自然应声说好啊，初来乍到，能够有郑康桥这样的朋友主动送上门来，这顿饭，必须得请。
　　而且这里肯定有很多规矩，还有很多秘辛啊，是自己不晓得的，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好好地了解一下运动医学这个科室。
　　每个人到了新的地方，都至少得找一个关键点，慢慢地融入进去，一蹴而就，肯定是不行的。
　　“那就这样说好了啊，桥哥，下午五点一十，我们在吃饭的地方见面！”
　　“辛苦你了啊桥哥！”周成最终决定，喊郑康桥桥哥，这里的称呼与八医院不同，只叫最后一个字。
　　“不辛苦嘞，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以前我也是师兄啊，还有一些朋友，帮着我认识大家的。进来了之后，大家就都是朋友了。”郑康桥颇为义气地说。


第二百零八章 打开了一扇门！
　　郑康桥给周成发来了吃饭地方的定位，周成在地图上仔细看清楚大概是哪条路后，便回了声。
　　“好的，康桥哥！～”
　　今天的手术，是三点半结束的，差不多换完衣服出门，已经是三点五十左右了，周成赶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四点十分。
　　但也没地方去，于是周成就在家里稍微坐了一会儿，拿出来了一本崭新的笔记本，开始写写画画。
　　这个是周成的一个习惯，做笔记。特别是初来乍到一个地方的时候，必须要好好地做好笔记才行。这样才可以最快地把人物关系给捋清楚。
　　其实在八医院还好，基本上一下子就弄明白了，但是魔都九院，并非如此。
　　这里的情况，非常错综复杂。
　　据郑康桥所说，这里总共有五个骨科科室，这还是脊柱外科已经单独分离出去了的缘故。
　　上有院士坐镇，下到本院的总住院以及没来得及排队到总住院的医师，共计一百多人，如果非要把护士团队也算上，绝对是三百人开外了。
　　科室里，本院的医生和护士的比率，严格的掌控在了1：2左右！
　　而不管是医师的队伍还是护理部，科室里都还有大量的硕士研究生、博士研究生、博士后流动站的工作人员，进修医生、规培医生，交换生……
　　这还不是所有人员的全部，就比如，林子源教授这样的知名教授，还有自己专门的临床科研团队，科研助理，外来器械公司、医药公司基于魔都九院开展的各种各样的临床课题。
　　这样复杂的人员配置，由不得你不上心。
　　否则的话，万一得罪了不好得罪的人，别人心眼小，给你穿小鞋了的话，那就没必要了。
　　其他的人员，肯定是认不全的，周成就先把自己小组内的成员，整理了一下。
　　就林子源教授组，本院医师只有四个。
　　带组的林子源教授，副教授杜坤宁、主治医师鲁墨、总住院医师韩啸明！
　　这些人属于本科室，本医院的在编人员，是绝对的上级医师，可以说是掌管组内所有病人的医嘱、手术安排、门诊、病人周转的大权人物。
　　周成将这些人的名字一一罗列了出来，之所以要罗列出来，是因为组内的管床医生，与这些人的关系都是有点儿深的。
　　除了四个本院医师外，还有跟班总住院两人，两个人都是专业型的博士，一个是博士二年级，一个是博士三年级，即将毕业。
　　三个进修医生，十个科室内的专业型研究生，两个考进来的社会性普通规培医师。
　　专业型硕士研究生，就是类似于之前的杜严军与闵朝硕，都是科室内大佬的学生，硕士研究生三年级的有三个，二年级的有三个，还有四个硕士一年级的学生，今年刚入学，这才是他们规培的第四个月！
　　两个社会性普通规培医生，就是之前周成在八医院的地位了，没有带教老师，属于铁工具人的那种。
　　周成数了一下，这么算起来，林子源教授组，一共有4＋2＋10＋3＋2，21个人！这还是不算他的情况下。
　　如果把自己也算上，总共22人，比之前八医院一个科室的人，都还要多得多！
　　而林子源教授的总共才十八张，除去四个上级医师与跟班总住院不管床之外，也有15个人，原则上分管十八张床，每个人最多两张床。
　　十五个人管床的时候，分了四个小组！
　　丁点就是其中一个小组的带头人，也不参与管床。
　　相当于是剩下的十一个人分十八张床位，典型的僧多粥少！
　　三个专业型硕士三年级，各带了一个小组，不参与管床，然后社会性规培生与进修医生，组成了一个小组，听说是一个社会性规培作为带小组的‘带头大哥’。
　　如此划分，也算的上是林子源教授有教无类，给了研究生与社会性规培最为公平的机会了。
　　手术过程中，小组负责、上级医师带教制度……
　　脑阔痛！
　　……
　　大概有半个小时之后，周成才终于把整个科室的人物关系弄清楚。
　　整个科室的医生数量，在编的总共是十五个医生，然后在科室里混的博士研究生有八个，专业型硕士研究生共计二十八位！
　　“这么算起来，TM一个月能有一天的值班机会，都算是格外开恩了么？”周成淡淡地吐槽着。
　　“如果把实习医生都算上的话，真的查房就像是群殴了啊。”
　　真的是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在这样的团队，你想要获得动手和操作的机会，除了熬，还得不断地偷偷练习，多看书，才能够在这么大的竞争力下，取得那么一丁点的机会了。
　　不像之前在八医院，蔡东凡的组里，总共就是蔡东凡和罗云两个上级，然后就杜严军一个本科室的研究生，外加周成和张正权两个规培，不管怎样，都能够有上手的机会。
　　而且，以上这些配制，还只是暂时在临床上的配制，可能同一个临床小组的研究生，在出了科室之后，又去了各自的科研小组或者实验室。
　　还有的研究生，则是去到了其他科室的实验室里做实验，成为了其他科室实验室研究小组之一。还有一些骨科的实验室，也有外来科室的人员在做实验……
　　一个人，两张床！
　　剩下的大部分时间就是在学习，看临床的文章，看基础性科研的文章，做实验。
　　可能你稍微懈怠一会儿，就被别人甩在了后面，真真正正地百舸争流！
　　周成舔了舔舌头，然后把自己所在小组的四个人给圈了出来。
　　周成是跟着丁点的，丁点作为其中一个小组的‘带头大姐’，带了三个人！
　　郑康桥，方向，公孙宿！
　　郑康桥，硕士研究生二年级，乃是杜坤宁副教授的硕士研究生，听说是杜坤宁副教授的第五个研究生。
　　公孙宿，研究生一年级，韩啸明总住院医师的硕士研究生！
　　周成没听错，韩啸明，入职第二年，就成了总住院，同时还得到了硕士研究生导师的资格，并且今年就抢到了一个硕士研究生。
　　无他，他博士毕业之后的入职第一年就拿到了国家自然科学青年基金，并且，在他硕士期间，就开始疯狂地发表文章。
　　如今的文章数量，加上meta分析与生信分析等文章加起来，总计有四十多篇，比林子源教授的总数量还要多，而且他曾经在临床上，也是颇为厉害的人物！
　　有出国留学的经历，目前除了是正式职工外，还是林子源教授的博士后流动站的工作人员！
　　因此，争到了留院名额。
　　马上安排上了总住院，硕士生导师，有了第一个学生！
　　鲁墨主治医师，也是今年才拿到了硕士研究生导师的资格，还没带学生！
　　卷王之王，绝对有韩啸明的一席之地！
　　公孙宿，也就是卷王之王的开山开卷大弟子……
　　周成在家里待了一会儿，就打车赶向了目的地，到了地方之后，就给郑康桥发了一条信息说自己已经到了，先等他们。
　　不过，让周成没想到的事情是，郑康桥他们比周成到的还要早。
　　郑康桥给周成发了下包厢的名字后，就让周成自己找进来，周成在服务员的指引下，到了包厢里后，就看到郑康桥三个人正在那里‘扯淡’。
　　里面一个圆桌，圆桌上摆了一套茶具，每个人的前面放了一个茶杯，还有一个空茶杯。
　　不知道是谁带了一个投影仪，然后正投放在墙壁上，看起来是全英文的文章，然后是公孙宿坐在那里，用鼠标指指点点。
　　周成推开门后，大家伙才稍微暂停了一下，然后请周成坐下。
　　周成坐下之后，公孙宿就道：“成哥来了，桥哥，向哥，你们两个给我给点意见呗，看有没有哪里需要改的，我老师让我把文章先给你们看看。”
　　“没问题的话，我就发给我师父去审稿了。谢谢你们。”公孙宿非常客气地捧起双手，对所有人都作揖！
　　这动作，是真的看得周成有点懵逼。
　　这真不愧为卷王的学生么？
　　这才入学几个月啊，文章就已经写完了？
　　周成看了一下，这个公孙宿写的文章，是一篇net－meta！也就是网状meta！
　　meta分析，是大概五年前开始流行的一种文章风格，而网状meta分析，则是meta分析的扩展版。可以同时比较三个或者三个以上的干预措施的疗效。
　　这种文章，写起来可是非常困难的。
　　方向就问：“公孙，你这篇文章，底子还是非常好的，就只看你打算发那种等级的期刊啊？”
　　发不同等级的文章，需要的内容和文章格式，那是完全不一样的。
　　公孙宿就说：“我老师看了最初稿之后，说是可以投一下JAMA的子刊！”
　　公孙宿这么说着，还有些腼腆，似乎有点不好意思。
　　“告辞！”方向顿时摆了摆手！
　　郑康桥的嘴角也抽了抽，说：“公孙，你也是真的太看得起我们了，JAMA是四大期刊，就算是子刊，影响因子至少也是十分以上，你这得送给丁点姐，或者是毛瑞杰师兄看才行啊。”
　　“他们才有这样的经验，我们两个，连10分的文章都没投过，你这不是为难我们么？”
　　公孙宿闻言，就道：“桥哥，向哥，你们就别和我开玩笑了，其实我想投的是一篇四分的期刊，但是我老师不让我发，我这个格式，就是按照他们之前发表文章的风格来写的！”
　　不同的期刊，选稿的质量和格式都是不一样的。
　　越是高等级的期刊，需要的文章质量就越高，对文章的展示内容，就要求越高！
　　公孙宿越是这么说，方向就道：“那我们就不敢多说啥了，我只能讲明哥牛逼。”
　　“真的，公孙，我真的建议你直接发给你的老师直接看，你这篇meta分析，我只能说，你可以尝试再用R语言处理润色一下，这比ReV处理出来的可视化图形更加美观和全面一点。”
　　R语言和ReV是文章处理的工具。
　　“R语言的话，这个我不会啊。方向哥，我听说你会用Python，你还有这样的学习资料吗？能不能发我一下？”
　　“好，等会儿就发给你。”
　　“然后你如果要投JAMA的子刊的话，我建议你还是多看一下目标期刊的meta分析的具体格式，最好是作类似化处理！”方向也只是能够给出自己比较无奈的意见。
　　一般来讲，没有发过高分文章的人，很少能够给出比较实际的建议。
　　周成看着这个几个人，都不敢说话。
　　只是心里想起了之前董于亥说起的话，之前还以为董于亥是谦虚，但就目前的形势看起来，董于亥之前的诉说，恐怕都还是肺腑之言。
　　sci文章，本就是在文章类型中，属于层次比较高的期刊了，在sci之下，有CSCD，有统计源期刊，还有省市级的期刊。
　　静静地看着几个人装了一会儿逼之后，才终于来到了点菜的环节，周成也没多说话！
　　不过，当公孙宿把电脑收起之后，大家就才把话题转移到日常的交流之中，在交谈的过程中，周成就发现，其实啊，公孙宿几个人，性格还是比较迥异的。
　　郑康桥属于话痨，非常外向，见识也很宽广，不管是什么话题，都能横插一脚。
　　天文、娱乐圈、国际形势，都在漫谈。
　　最后不知怎的，在说到R国文化的时候，郑康桥更是属于集大成者，老师众多，脸皮贼厚，什么话都敢讲，指点奸裳，博闻强智。（无错别字）
　　而方向呢，就属于那种比较内敛的，性格比较随和，反正什么都能听，什么也能说，不温不火，但每到关键的环节，都能够精狙频出——
　　有一种比较奇特的气质，让周成稍微有点琢磨不透。
　　公孙宿就属于那种喜欢低调凡尔赛的人，看似说得漫不经心，但实则所说，全都是在装叉。但是了，他的装叉，与那种故意又不一样。
　　他并不盛气凌人，只是偶尔在话语之间，会透出一种自信之色，自信而不凌人！
　　但是，三个人在有意无意间，都没把话题转移到专业的方向来，在看向周成的眼神中，也带着丝丝的忌惮之色。
　　就在周成打量他们的时候，他们也同样在打量周成。
　　四个人聊得还算蛮不错，约定好下次有机会，再一起出来吃饭后，这才各自离开。这时周成才发现，原来三个人都带了包，就他是空着手来的。
　　而他们几个，在吃完饭后，还会各自回到各自的研究小组里，周成则是找不到这样的大部队，就只能往回走了。
　　……
　　别过三人之后，周成的神色慢慢变得凝重起来。
　　他之前的想法，只以为，自己现在的实力，已经是不错了，毕竟他拥有着一百多个完美等级的技能，但是现在这么一看，好像，他自己获得的这些技能啊。
　　全都只能算得上是一个高级技工！
　　对于如何去开创新的领域，如何去闯出自己的一条路，登上自己的山，这样的方法和途径，都掌握得不熟练，对自己的方向，也不清晰！
　　在以前的单位里，周成接收到的观念就是，做科研没用！
　　有什么用，全都只是纸上谈兵而已。泛泛而谈，对现实，并没有任何的作用，也不能让你的手术做得更好，也不可以更好的治病。
　　但是，在郑康桥他们等人的眼里，却不这么想。
　　因为他们从底子里，就有一种比较根深蒂固的观念，那就是，这些东西，再怎么看起来无用，也总要有人去做，如果大家都不做的话，那么医学的进步，就会停滞不前！
　　所谓的科研无用论，那只不过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而已！
　　科研肯定有用，攀登上更高的山峰，只会让你的视野变得更加开阔，这是一种找虐的爽感！
　　什么是找虐，那就是让你逐渐地意识到自己的渺小，你会发现，你日常所看的医学知识，甚至是医学的常识，其实都存在着各种各样的疑虑！
　　而正是因为这种深入地认知导致的逐渐不自信，才是你变得自信的源泉！
　　无知者无畏，那叫悍勇！
　　知者自微，那并不是畏畏缩缩，那是因为你在逐渐攀登山峰的过程中，一种对更高处的向往，那是一种执念！
　　与整个宇宙比，人很渺小，与学术巅峰相比，人的学识很渺小！
　　“以前在八医院，就一个罗云老师，然后再一个突然闯进来的杨弋风，让自己涨了眼界。”
　　“可惜自己没去见识过湘南大学附属医院，到底是什么情况。但是，刚来这里才三天，我发现我自己就有点儿飘了，甚至都开始想着不知天高地厚的事情了。”
　　“但是我还是觉得，这样的环境，这样的朋友，这样的竞争对手，这样的伙伴，这样的团队，才是最舒服的。”
　　“很多人都很优秀，承认别人优秀，没那么难，唯一要做的，就是让自己慢慢变得优秀。科研并不是什么高大上的事情，也不是什么无用功。”
　　“它只是一种科学的方法，科研人，只是用科学的方法，让自己的认知越发宽广。”
　　“不伟大，但也不渺小。”周成的心态变得越来越稳。
　　郑康桥、方向去到他们的科研小组里面做实验，公孙宿要去给他老师看文章，周成也并不是没事可做，他以前只是没看到这个世界，其实丁点，已经为他在新世界里，打开了一扇门……


第二百零九章 临场发挥！
　　回到了出租屋里后，周成并没有着急打开之前丁点给他的数据资料，而是首先回忆了一遍自己已经获得的基础技能！
　　医学统计学（熟练）、医学流行病学（熟练）。
　　科研并不是高大上的东西，也不是脱离于现实而存在的形而上学！是踏踏实实的，通过一定的方法，以试验的方式，去探讨一个问题的可能性答案的过程。
　　要写文章的时候，不管是哪一种文章，其实医学统计学与医学流行病学两种学科，都是基本的方法，要写好文章，这两门学问，就必须扎实。
　　至少在书写医学相关文章的过程中，是需要扎实的理论基础的。
　　理论指导实践——
　　医学统计学的定义，是运用概率论与数理统计的原理及方法，结合医学实际，研究数字资料的搜集、整理分析与推断的一门学科。医学研究的对象主要是人体以及与人的健康有关的各种因素。
　　医学流行病学的定义，是探究人群中疾病与安康状况的分布及其影响因素，并探究防制疾病及促进安康的策略和措施的学科。
　　更加通俗点讲，就是医学流行病学这门学问的直接对象是人群，在人群中设立课题的方向，得到基础性的数据。得到了基础的数据之后，就要用医学统计学的方法，将数据处理成有实际医学意义的结论出来！
　　再通俗点，医学流行病学就是把病情数据化，而医学统计学则是把数据再抽象理论化！
　　任何一篇文章，说到底，再如何发生变化，万变不离其宗！
　　但是，虽然说是基础够了，这个应用性的过程，还是得自己去一步步地慢慢走。
　　这个过程，就好比，装修材料都到了家里，但是要怎么装修，如何装修到墙壁上，这就是一个过程性的技术性问题。
　　医学统计学与流行病学，基本上所有的医学本科生，都会有所了解，但是会不会灵活应用，那又是另外一个范畴的事情了。
　　当然，周成现在正在思考的重点，并非这个，他是觉得，自己如果直接上手来写论著类型的文章，可能是有所功力上的欠缺，还不如就像那个公孙宿一样，先写一篇meta分析或者是综述出来。
　　先尝试一下写文章的全过程，熟悉了全过程之后，再去开始书写比meta分析更加难的论著类型的文章，这样的话，就才算是完成了前期的积累。
　　如果非要硬刚基础研究类型的文章，也不是不可以，就是肯定会进行很多次的修改。
　　磨刀不误砍柴工。
　　既然决定好了，要好好地来读书，就要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meta分析，并不是医学统计学这门学科的基础课程，至少在本科的教学过程中，是不考试的。只是，虽然不参与学期末的考试，它却是你参与社会性考试的一门比较浅显易入门的学科。
　　Meta分析，Meta－analysis，是用于比较和综合针对同一科学问题研究结果的统计学方法，其结论是否有意义取决于纳入研究的质量，常用于系统综述中的定量合并分析。
　　与单个研究相比，通过整合所有相关研究，可更精准地估计医疗卫生保健的效果，并有利于探索各研究证据的一致性及研究间的差异性。
　　而当多个研究结果不一致或都无统计学意义时，采用Meta分析可得到接近真实情况的统计分析结果。
　　医学统计学，是循证医学的一门学科，在循证医学里面的证据等级划分上，meta分析，是可信度相对比较高的一种。
　　这是最新二十年才兴起的一门学科，它的主要使用方法就是对既往已经进行的研究，特别是随机对照试验（RCT）的数据的再利用过程，通过整合多个RCT的数据，得到更加可信的结果。
　　因为meta分析的出现，使得很多既往的RCT文章，再次焕发出来了新的活力。
　　不过，因为最近十几年，大家对科学研究的重视，以及医学统计学的发展，meta分析已经开始逐渐泛滥，单纯的2个干预措施，已经很难适应学科发展的需要。
　　这才有了网状meta分析。
　　周成于是就给自己定了个小目标，那就是要不要也先写一篇网状meta分析再说——
　　网状meta分析的定义基于间接比较或间接比较与直接比较合并结果同时分析2个以上干预措施的Meta分析。
　　包括如下2种情况：①调整间接比较Meta分析：当不存在直接比较情况下，基于共同对照对多个干预措施进行比较的Meta分析；②混合治疗效应……
　　要写文章的时候，漫天去随便地找一个可以写的方向，是比较困难的点。
　　但是啊，那是针对于别人而言，周成作为一个拥有一百多个完美等级技能的‘男银’，就没这么多烦恼了，因为他可以去找任意一种手术方式的‘改进术式’与传统术式的对比，就可以写出来一篇好的文章出来。
　　就比如，周成很快就找到了几篇非常不错的髋关节结核病例的治疗RCT，但是还没有一个统一的标准。
　　……
　　周成筛选了好一会儿，没有找到相应的meta分析之后，便确定了就写这个方向，大方向确定之后。
　　小方向可以写的东西就多了。
　　因为髋关节结核病人的治疗方式，一般分为三种。
　　传统的髋关节融合术、髋关节置换术、截肢术。
　　截肢术肯定是早就被抛弃了的。
　　髋关节置换术又分成了一期置换或者是二期置换。
　　就这么几个点，就足以写一篇网状meta出来了，因为如果数据足够的话，还可以分成其他亚组。
　　嗯。
　　方向确定了，确定了方向之后，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把所有的能够找到的RCT都找到！
　　也就是关于髋关节结核治疗的所有RCT文章都要包含进去，不管是中文的也好，英文的也好，只要是你自己会的，都要找到，甚至如果你会法语、德语或者日语韩语等等，你都可以把所有国家所有有关髋关节结核的数据，都要包含进去。
　　当然，不会其他语言的话，至少要把所有的全英文文献，包含进去！
　　这就是基本的规矩，在找RCT文章的时候，就得慢慢去摸索了，确定关键词，提取文章，阅读全文，确定文章类型，如果是其他类型的文章，比如说是case report（个例报道），直接舍弃。
　　系统回顾，也要直接舍弃。
　　如果是RCS，也就是回顾性对照研究的话，则予以暂观处理。
　　回顾性的对照研究，存在着太大的选择性偏倚，是没有RCT这么强的说服力的！
　　……
　　这个过程很繁琐，周成一直忙到了十一点，才勉强把所有的文章都给搜索出来，然后周成就没有再继续下去了，而是把电脑一关，接着赶紧开始新一轮的模拟！
　　今天的模拟，周成的目的很明确，主要有三个方向。
　　第一次模拟，周成就非常思维清奇地在模拟的世界里面，在罗云参加魔都交大组织的博士生入学考试之前，就让人把罗云的母亲给骗出了酒店，然后再让酒店联系罗云伯母失踪之后，果然罗云的考博失利！
　　而在这次的模拟中，曾老更加气！
　　果不其然，这一次，意外的变故来得更加快一些。
　　仅仅在事发的一个月，就发生了意外。
　　不过，这一次并没有影响到周成，周成顺风顺水地拿到了一个III级技能的完美技能。
　　这让周成再次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目前的曾老，对罗云实在是太上心了，太希望罗云能够来魔都了，而正是因为如此，才让曾老很生气，结果不小心把那个博士师兄的课题给暴露了。
　　紧接着，周成就立刻开启了第二次的模拟！
　　这一次的模拟，周成就在开局，就直接闯进到了刘奕平教授的科室里，然后以风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开始了一段‘泰山压顶’的套路开局。
　　然后不过是短短半个月的工夫，就把曾老给炸了出来！
　　因为博士生的入学考试是在年后的三月份，然后在这段过程中啊，曾老经常游走于临床之中，与周成混熟了之后！
　　罗云再次考博失利的时候，意外的情况就出现了！
　　【你的导师给你的‘师兄’诚挚的建议，让他明年再来！】
　　【……】
　　“啊！～这？”周成目瞪口呆起来。
　　曾老，一个院士，也是这么势利眼的么？
　　然后，这一次的模拟过程，就更加顺风顺水了，有曾老的扶持，周成是真的站在了时代的风口上，在五十岁那年，就成功地进入到了双科院士，而且拿下了除了诺贝尔奖之外的第二大奖项。
　　算得上是非常舒服了。
　　再次得到了一个创新性技能——髋关节镜下髋关节保髋术（完美——开创性）！
　　然后在第三次的模拟过程中，周成又试验了一下，把自己携带的初始技能没拿太好，然后再去刘奕平教授和曾老那里献殷勤！
　　最后的结果是，周成在临床的第二周，就被赶出了临床，然后周成成为普通的硕士研究生，罗云顶替周成拿博士研究生名额！
　　因为硕士研究生的数量没有特别的限制——
　　好在是啊，这一次周成的模拟思路是学习医学英语，所以在不在临床，并无所谓。
　　周成硕士研究生毕业之后，就被赶出了医院，直接回到了原来省份，找了个地级市养老了。
　　【模拟结束！】
　　【模拟评价：平庸！庸庸碌碌的一生。】
　　【可获得以下一项！】
　　【医学英语（精通！）】
　　【髋臼骨折内固定术（熟练）】
　　【骨关节脱位手法复位术（熟练）】
　　【……】
　　周成就选了医学英语（精通）！
　　英语，特别是医学英语，绝对是临床医学学习的一项重要工具，因为需要，所以周成就去有了这么一个模拟方向。
　　精通肯定够用了，完美几乎不太可能了，也没必要去追求。
　　有了这个技能的灌入，周成再回想起白天看的文献，就基本上没有什么阅读障碍了。否则的话，医学的专业文献，一般非专业人士，就算是英语的硕士或者博士研究生来读，都肯定会有阅读障碍！
　　【PS：英语好且不信的书友可以去试试，建议阅读期刊（science、nature）】
　　舒坦！
　　“有了这个技能，就应该不用再找人来进行语言的润色了！”周成低声喃喃。
　　因为之前不管是与董于亥，还是与公孙宿聊天的过程中，都了解到，国内的一些科研团队，除非极少数的顶尖团队，否则想要发JAMA这样的期刊，都是要找公司或者机构来进行文章措辞的润色的。
　　因为国内的一些英语表达式，不够地道，所以为了提高文章的投中率，会花钱请人来进行润色一下。
　　……
　　周六！
　　周成早早地来到了魔都的机场，因为罗云的飞机，已经接近落地了。
　　他这次来，是为了参加年会而来的，不过，在之前的聊天过程中啊，罗云的辞职手续，还在走程序。
　　罗云是八医院的在编人员，辞职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够搞定的，需要提前半个月通知，再加上，科室里的人都知道了罗云的真实身份。
　　自然也会挽留啊这些人情世故，所以不可能十分顺风顺水！
　　来的不止周成一个人，还有刘奕平教授也在，不过刘奕平教授是在车上，周成就在机场的出口处候着，罗云出来之后，就给刘奕平教授联系，然后刘奕平教授会开车开过来！
　　大概是下午的13：47分，落地了半个多小时的罗云，终于是从约定好的出口出来了。
　　“罗老师！”周成忙上前去开始帮忙推行李。
　　“小周，你来了。”罗云没把行李给周成，而是往旁边一收，然后笑着道：“不错啊，你悟性可以啊，你发给我的初稿我看了，刚刚看了一两个小时，点子很好。”
　　“而且文章的格式，也非常适合你现在。只是，这真的是你这几天搞出来的？”罗云有些不敢相信地问周成！
　　周成才来魔都多久啊，这满打满算才一个星期，这就搞出来了一篇文章出来。
　　而且不是那种普通的meta分析，还是网状meta，这不扯淡吗？
　　“辛苦你了啊，罗老师，这篇文章，其实之前就有了点子了，只是一直没动笔。”周成隐瞒了部分，免得过分凡尔赛。
　　要知道啊，公孙宿，搞这篇文章就算是从开学就开始搞，也搞了三个多月！
　　公孙宿是能够考入魔都交大的，不管各方面的基础，肯定都不差，天分也可以。
　　周成一个星期搞完了，这听起来是有那么一点骇人听闻的意思。
　　“我就说嘛。”罗云的神色开始恍然起来。
　　接着问：“你把文章给其他人看过了吗？他们给了什么意见没有？”
　　周成就道：“罗老师，这才是我的初稿，这不是首先想着让您给修改一下嘛，还不敢给刘奕平老师和曾老师去看的，免得挨无辜的骂。说我好高骛远。”
　　周成之所以不敢先给刘奕平他们，一是与罗云熟悉，二则是刘奕平教授他们安排的是他先跟着丁点！
　　丁点分下来的任务是写Article，他写了一篇meta，多多少少是不务正业的！
　　周成说话的时候，还是拿到了罗云的箱子。
　　罗云就道：“嗯，是这样的，这个网状meta的话，是近几年才兴起的一种meta分析，我当时也就只写了一篇meta，其他的文章都不是这个类型。”
　　“我也看了几篇，但不精通，我到时候看能不能给你找一个熟悉这方面的人，给你来润下色！”
　　“因为你现在的这篇文章，从结构上来看，是没问题的，可以给刘教授他们看看了。我也已经在落地之后啊，发给了我师兄。”
　　正说着的时候，刘奕平教授就开车到了，然后周成和罗云两个人赶紧停止说话，上车之后，车便一路开到了罗云预定的酒店处。
　　一路上随便地聊了聊罗云有没有吃饭等问题，然后等罗云把行李都放好之后，刘奕平教授才道：“罗云，等下老师安排在家里吃饭了，就我们几个。后面再安排大家一起吃饭啊。”
　　“老师可盼你盼好久了，我上次去老师家里吃饭，那还是三年前的事情了。”
　　罗云就笑着问：“三师兄不是在魔都的吗？不把三师兄叫上一起？”
　　“不叫了，小庞他辞职了，没在魔都了，听说是去了广省的圳市去发展了，今天就我们几个。”刘奕平摇头。
　　罗云有点吃惊，问：“庞师兄辞职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啊，我怎么没有听说过？”
　　“有一年多时间了！他知道你忙，就没招呼你。”
　　“原因不就是那些狗屁倒灶事么。”刘奕平教授说。
　　罗云就摇了摇头，微微叹了一口气，然后问：“那小周，应该是一起去吧？”
　　刘奕平教授看了看周成，然后点了点头：“嗯！小周也一起。他来了魔都，还没和老师见过面。正好你今天给老师引荐一下。”
　　罗云神色微动，看向周成的目光有点愧疚。
　　点了点头：“好！”
　　……
　　然后刘奕平教授与罗云两人便直奔某小区而去，进了小区之后，周成就发现，这是一个临江的别墅小区，具体的七弯八绕，周成没看清楚，到了门口，摁响了门铃后，马上就有一个老太太开了门。
　　看到刘奕平和罗云后，就热情道：“欸，小罗来了啊，快进来快进来，你老师都念叨你好久了。”
　　“今天听说你要过来，特意去菜市场买菜了，现在还没回来。”
　　“我等下打个电话。”
　　刘奕平教授闻言，脸色稍稍有点吃醋。但罗云却稍微有点腼腆地忙问：“师母，老师去哪里买菜了？我们去接一下他。”
　　“那不晓得，反正他是开车出去的，如果没错的话，可能是去了你老乡那里，买腊肉那些去了。”老太太笑着说：“你们别管他，他今天高兴，我们就在家里等着就行了。”
　　然后就把周成三人招呼了进去，坐下之后。
　　刘奕平教授和罗云两个人就像是进了自己家里一样的熟悉，开始帮忙和张罗，搞得周成十分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帮忙做些啥，然后等他刚要站起来，就被罗云或者是刘奕平教授喊着先坐下。
　　看着两个人忙碌的场景，以及罗云与师母在厨房里有说有笑的场景，周成的触动非常深！
　　第一个触动就是，罗云以前在沙市的时候，可不这样，略有些愁容。
　　可能他真的有那种龙游浅水遭虾戏的感觉吧，明明浑身才华，却无处施展，明明天赋异禀，有心想要读博，却因为母亲的身体原因，求而不得。
　　第二个触动就是，师母啊，对罗云是真滴好，反而对刘奕平教授还有那么些不冷不淡，绝对没有对罗云那么热情。
　　周成也有些理解了，为什么罗云在博士入学考试的时候，没有考好，曾老会震怒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小老头就打开了指纹锁，走了进来，进门后，还喊道：“祝老师，我回来了！”
　　然后老太太与罗云两个人闻声就赶紧从厨房走了出来，紧接着罗云赶紧上去帮忙开门的曾老拿东西，他个子不算太高，身材中等，不胖不瘦，发须皆白。
　　但是胡须不算很长，此刻露出了白色的牙齿，整一个白色老人似的。
　　笑呵呵地看着罗云：“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还拍了拍罗云的肩膀。
　　“祝老师，我买了两块腊肉，还有一条鱼，新鲜的，刚钓上来的，我路过，就顺手买了一条。”老头对祝老师吩咐。
　　然后刘奕平教授再出来，与老头与罗云三人再一顿寒宣后啊，才终于是闲了下来，罗云和刘奕平也是被叫祝老师的师母给赶出了厨房，她也笑嘻嘻地在厨房里忙个不停起来！
　　曾老拿出来了自己的宝贝茶叶，早有刘奕平和罗云两人如同到了自己家里一样的就把茶具都找了出来，泡好分装后，刘奕平教授才道：“老师，这位年轻的小伙子啊，就是周成，也就是罗师弟大力给你举荐的那个小周。”
　　刘奕平这么说着，周成就赶紧站了起来，如同一个外人似的，非常拘谨：“曾老师，我是周成。”
　　曾老从入门到现在，足足好几分钟过去，发现他才不到半分钟，可见自己在他心里的存在感有多低了。
　　罗云这才赶紧把茶杯往曾老的面前一推，然后说：“老师，这是小周，也是我之前带的学生，天赋非常好，所以我才敢带过来见您的。”
　　接着罗云又看了一下周成，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后，说：“比我好！”
　　刘奕平教授笑呵呵地不说话，曾老也不以为意，忙招呼：“小周，坐，坐下，坐下说话。”
　　几个人这才把注意力的重心，转移到周成这里来，然后三双六只眼，盯着周成上下扫个不停，显然都是没把之前的话当回事。
　　罗云见刘奕平和曾地纬二人都对周成没太多的兴趣，便又道：“小周，这位就是刘奕平教授，也是老师的第一个学生，是我们的大师兄。”
　　“这位就是你心心念念的曾老师了，在关节这一块，目前国内，曾老师是站得很高的人，这些你以后就知道了，可不是我这样的半吊子可以比的。”罗云开着玩笑。
　　曾地纬横了罗云一眼，说：“小罗，你这张嘴，不像之前那么老实了啊，你这是在故意给我找麻烦啊。”
　　“哪里敢啊，老师，我说的都是实话，你觉得，我的性子，像是一个拍马屁的人么？”罗云笑着道。
　　曾老想了一下，摇了摇头：“以前好像不是，但现在可就不一定了。”
　　说完，曾老就抿了一口茶，表情带出了无尽的享受之色，然后他又说：“哦，对了，冰箱里有水果，下午刚买的，拿出来先吃了。”
　　刘奕平教授就说：“老师，您不是说餐前吃水果对身体不好么？怎么罗师弟一来，您就破戒了？”
　　虽然这么说，但还是站了起来，走去了冰箱旁边拿水果去了。
　　然后拿来了水果，各自都吃了一点之后，罗云才正式地开始了话茬：“老师，我这次来，主要是为了三件事，一件事是来参加年会的。”
　　“另一件事是来交入学考试的材料的，第三件事，就是给老师您，郑重地介绍周成的。”
　　“小周是我亲眼看着成长起来的，关节脱位的手法复位做得极好，骨折的手法复位也做得非常不错，不仅如此，他如今啊，虽然是在我所在的单位。”
　　“还提前拿到了III级手术授权，是通过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雷教授亲自在骨科年会上，带领湘省医学会创伤分会的成员，联合进行的手术授权。”
　　“当然啦，这些都是其次，最主要的还是，他的天赋是真的很好。我之前若非是临时有事耽搁了，必然是要第一天就带给老师您看的！”
　　“老师，您要是不信的话，可以考校一下，不过暂时可能仅限于临床。”
　　听到罗云这么说，曾老才上下认真地打量了一下周成。
　　把茶杯慢慢放下，突然就问道：“知道股骨颈骨髓腔的分型吗？”
　　周成闻言，眉头当即猛跳了一下，这曾老的脾气，也是直接的人啊，一上场，就问这么难的问题？
　　股骨颈骨髓腔的分型，一般人还真反应不过来，不过这却难不倒周成。
　　“普通型、烟囱型、香槟杯型。”周成准确地说出来了三个比较特殊的分型。
　　“依据什么分型的？”曾老又问！
　　如果说啊，三个分型的名字，是非常专业的知识的话，那么依据什么来进行分型这个问题，那就是极为刁钻的问题了。
　　这并不能难倒拥有完美技能全髋关节置换术的周成：“根据CFI来分型的，也可以叫做分形。”
　　“髓腔闪烁指数（canal flare index，CFI）用于描述股骨近端内部形态，指的是小转子中点近端2cm处与股骨峡部髓腔宽度的比值。”
　　“CFI＞3.0者被称为烟囱形髓腔，而CFI介于4.7－6.5之间者被称为香槟形髓腔。”
　　周成首先用CFI来代替自己知道这个名字，然后再进行了解释，有理有据，有来源！
　　刘奕平教授听到这里啊，也是眼睛微微一亮，这种知识啊，除非是真正要着手开始去做髋关节置换术的人，才会去了解这些比较深入的知识的。
　　周成竟然能够知道这么些，就点难了啊？
　　“为什么要这么分呢？”曾老还在刁钻的问。
　　这就是更加刁钻的问题了，这都不属于临床应用的范畴了！
　　听到这么个问题，罗云和刘奕平两个人的眼皮都是开始跳动起来，因为就算是他们来回答这个问题啊，可能都需要一种比较特殊的神级技能——
　　临场发挥。
　　即——现编！
　　“在选择假体时，股骨远近端髓腔直径之间极差的相关性使得需要根据它们与股骨近端而非远端的匹配程度作出决定，从而有利于获得最好的干骺端负荷传递。”
　　“既往有研究发现，股骨小转子下方20mm处股骨髓腔的内外径与股骨外径之间的关系最为恒定，两者之间的精确性可达到±12％。这些发现成为了某些特定非骨水泥型假体干骺端固定的解剖学基础。”
　　“后来有学者通过CT研究证实了股骨髓腔的高度变异性，同时还展示了股骨小转子上方和下方20mm处股骨髓腔之间较差的相关性。”
　　“利用CFI或者是Dorr分型，都是为了方便在临床中进行假体柄的选择，或者是在进行假体柄设计过程中，提供一个结构性的基础。”
　　说到这里，周成就开始进入到状态了：
　　“按Wollf定律，置入的假体柄将会改变近段股骨的负荷分布情况并显著影响骨塑形这一连续性过程。”
　　“无论是骨水泥柄还是非骨水泥柄，也不论股骨柄是哪一种形态的，在插入股骨髓腔后都不可避免地降低近段股骨所承受的压应力、张应力和剪力。”
　　“非骨水泥柄如果能获得牢固的近端匹配固定就可以形成正常的应力分布，而远端牢固固定则会显著降低股骨近端应力分布形式。”
　　“股骨柄远端与髓腔的接触越紧密，股骨近端应力遮挡现象就越明显。而股骨柄远端与骨皮质不发生接触则可能降低应力遮挡、骨吸收以及大腿疼痛现象。上述证据表明股骨柄长度在将应力传导至股骨骨质的过程中起着重要作用。”
　　“从理论上讲，缩短股骨柄长度能够降低股骨近端应力遮挡，但其代价是缩小了用于固定和应力传递的接触面积。”
　　“又有学者发现，缩短股骨柄长度既能有效降低股骨近端应力遮挡又不会影响到假体固定的初始稳定性。他们还认为，设计为干骺端固定的股骨柄假体能提供最接近股骨自身生物力学特点的匹配。”
　　“但是……”
　　洋洋洒洒，周成甚至不用什么参考文献，就直接写出来了一篇文章的讨论出来了！这就是功底啊，这至少是看了很多很多的文章，并且对很多知识点都有了比较深入的了解了，才能够有这样的工夫！
　　曾老的眼神，越发地有神了起来，耐心地等周成说完之后。
　　曾老才眯了眯眼睛，认真地回味了片刻，而后才转头看向了刘奕平教授，笑嘻嘻地道：“怎么样，我说了，这个世界上，是有天才存在的吧？”
　　刘奕平教授讪笑道：“是，对！”
　　“小周，很不错！”
　　然后不知何故，嘴角一抽一扯的，很让罗云和周成怀疑，是不是以前曾老是问过刘奕平教授类似的问题，然后刘奕平教授在第三个问题的时候，现编理由就没编好。
　　不过，刘奕平教授才说完，曾地纬教授，坐在当间，就突然稍微有点冷的说：“你这是背过不少文章吧？”
　　“不过，也还行，能够把背过的文章，灵活的应用到回答问题上，证明你的应变和组织能力很不错，至少啊，在组织语言这方面，比你的两位师兄要强点！”
　　“但是，当医生最终还是要落在手上的，只有你的手上功夫好了，才是真的好。”
　　曾地纬这句话，虽然比较严苛，但其中一个关键词，还是听得周成大喜过望，赶紧站起来说：“谢谢老师！”
　　刚刚曾地纬老师说了，你的两位师兄。
　　这就证明了，他同意了周成作为他学生的身份，但是呢，能不能成为弟子，还要看他的手上工夫。
　　这至少是同意了有一半了。
　　虽然说啊，曾老还是有一点敲打周成只会背书的嫌疑，但这也是为周成好嘛。
　　不过，让周成颇为不解的是，紧接着，曾老就不再与周成说话了，而只是主动地找罗云和刘奕平说话，故意把周成冷着。
　　……
　　一直到饭局结束，曾老更是直言道：“那个小周，你还有事的话，你就先回去吧。我和你两位师兄，再多聊聊，叙叙旧！”
　　竟是直接下了逐客令。
　　罗云见状，还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啊，刘奕平教授就站起来了：“小周，你先回去吧，那个先跟着丁点好好学习一下。不要着急！”
　　“好！～”周成觉得有点莫名，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给众人一一道别之后啊，走出了家门。
　　也没人送，走出了别墅小区后，才打了车，回了租的房子方向！
　　而周成不知道的是，就在周成走之后啊，曾老便赶紧问了：“这个小伙子具体什么情况，先说说？这基础还是挺扎实的啊，就不知道心性怎么样？”
　　“但是刚刚在家里的表现，还是非常不错的，不骄不躁的。”
　　罗云就道：“老师，那你可就误会了小周了，他绝对不是那种坐不住的人啊……”
　　然后，罗云就把周成以前的事情给说了一遍，其中就包括了周成考了好几次研究生不过啊，然后在临床上，稳如一匹老狗的事情。
　　最后，罗云总结说：“老师，你别说是把周成赶走了，你不信你试试，你在临床上，你如果没给他授权什么，或者要求他做什么的话，他估计能等到病人半死不活，才会出手！”
　　“这心性，肯定是没问题的。至于临床的操作能力啊，这个其实才是他的长项。”
　　“嗯！～”曾老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倒是不错，以后可堪大用！”
　　“倒是我忽略了他，自从他来了魔都，就一直冷着他，就是想看看他的心性。毕竟若是做事情太急的话？！”曾老又看了看旁边的刘奕平。
　　刘奕平教授则是陪着憨笑了起来。
　　而被曾老叫祝老师的老太太则是洗手出来之后，就开口道：“曾医生，你这当医生当得像个道士了，还考校心性，你这脾气啊，得改改了。”
　　“喜怒无常的，怪渗人的，我觉得小周这孩子不错。长得高大帅气，脾气也随和，不骄不躁的。欸，对了，他有女朋友了吗？”
　　“这个，那我不知道欸，师母，到时候你自己去问吧。”罗云就说。
　　“那我到时候问问。”祝老师就显得很热情，接着走上楼去了，似乎是故意把空间让给曾地纬三人。
　　曾老接着问：“罗云，这个小周的话，真的在临床上有你所说的那么神？我怎么感觉你才是个神棍啊？说得比你师兄还有些不靠谱似的。”
　　刘奕平教授又是开始装死了，在曾老这里，他可不敢太跳脱了。
　　罗云就说：“老师，这不是得您亲自才能考得出来吗？小周考成什么样，是他自己考出来的，也不是我说什么，就能为他增加成绩的。”
　　“嗯，能回答我的第一个问题，证明他是看过书的。”
　　“能回答第二个问题，证明他是看过文章的！”
　　“能回答我的第三个问题，是证明他是带着脑子去看文献的，而不是去背书的。我说他背文章，他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证明了他不是个争强好胜的人。”
　　“至少不争输赢，这就很好啊。”曾老最终，还是给周成给出了一个高度的肯定。
　　“你觉得呢？”曾老看向刘奕平。
　　刘奕平则是恭恭敬敬地说：“老师说得很对！”


第二百一十章 炸雷和奇葩！
　　周成颇为无奈地赶回了自己的出租屋后，仍还是苦笑了一阵，有一种自己有点儿作精的赶脚。
　　在八医院的时候，周成觉得自己还是在蔡东凡那里有那么一点重视度的。
　　可来了魔都之后呢，即便是有了刘奕平教授的举荐，有了罗云花了代价的大力支持，仍然还在边缘游走。
　　看似是曾地纬院士的学生，结果连临床小组进不去就算了，就连学习科研，都还要先跟着丁点混，丁点的科研小组实验室，周成都才拿到了入实验室的资格。
　　其实说起来啊，还是底子不够。
　　八医院的底子不够，假如周成是从湘南大学附属医院出来的话，那么绝对不会是现在这样的待遇，至少会更加重视点。
　　如果周成自己拥有了更高的职称，或者是有那么几篇sci，能够累积到可以砸向刘奕平的资格的时候，那结果肯定就完全不一样了。
　　从八医院，一下子跃升到魔都九院，跨度的确是大了，但可惜就是步子迈得太大，差点儿就扯到蛋了。
　　周成心里虽然不急，可今天在看到曾老与刘奕平教授，与罗云如此亲密无间的时候，其实内心还是颇为有点酸涩的。
　　但是现在来魔都的时间还早，有的是时间去慢慢走入别人的眼界，然后再走出别人的眼界。而且现在这样的变化，反倒是有更多的时间去学习。
　　周成要学习的东西可不少……
　　“叮咚！”
　　不知何时，周成的手机上，响起了提示音。
　　拿起来一看，赫然是安若发来了VX的信息：“师兄，你发给我的文章，我找了个朋友看了，她是专门做sci文章修饰的，但是看完之后啊，说是没太多的词汇需要特意地去修改，所以就不发修改稿过来了。”
　　“至于文章的结构的话，还要师兄你根据你投的期刊的目标格式去稍微做下修改。”
　　“文章的内容的话，她说没特别看明白。”
　　文章好不好，内容最重要！内容是核心部分，但是文章的结构，是一个文章的骨架，是场子，同样的内容，有的人写出来就是很高大上，有的人写出来，就像是水刊和水文。
　　文章内单词量的表达，则是敲门砖，如果能够让期刊的编辑阅读起来没有阅读障碍，那就更加容易过稿！
　　这是周成之前无意中与安若聊天的时候，聊到了自己写了一篇net－meta分析，然后安若就说能不能发给她看下，学习一下。
　　周成也就发给了安若看，毕竟安若也是硕士研究生，也不算差。公孙宿都能够放下身段去把自己的文章交给别人修改，期待别人的指导意见，那周成也并不介意安若啊，罗云啊这样的熟人来帮他改一下。
　　其实杜严军和张正权也是在周成所考虑的改稿人选之内的，最终还是把他们排除掉了，都是兄弟，男人何苦为难男人呢？
　　“谢谢你啊，师妹。”
　　“你还专门找人看了啊？那这样的话，我就不用再去找人特别的润色了。”
　　“要花钱么？”亲兄弟，明算账，周成可不希望自己的东西，花别人的钱，这不是装阔。
　　安若就赶紧回复道：“师兄，本来是要收费的，2000一篇文章。”
　　“不过，我那位朋友说，她总共才改了几个单词的拼写错误，这还是靠着她下载的软件自带的纠错功能发现的，还是不敢收费了。”
　　“对了，周师兄，我那朋友还说，如果你有空的话，她们那里还有给sci文章润色的私活，她们公司接来的单是一千到两千五不等，可以介绍给你，一千的单子你拿六百，她拿两百，公司拿两百。”
　　“以此类推呢！”此刻，安若在她沙市的书房，窃喜地回复着。
　　主要是啊，她还是觉得自己的眼光还不错的，本来是准备去花钱的，结果得到了这么高的评价，这能不厉害吗？
　　要知道，自己找的这个朋友啊，是专门为了高分期刊和杂志的文章作润色的，别人是靠着这个来赚钱的，没点本事，全靠抢啊？
　　写期刊论文与单纯地写英语作文，那又是完全不同的模样了。
　　期刊的论文，有很多专门的表达式，而且不同的期刊，特别热衷于不一样的表达形式，这里面，都是知识啊。
　　当然，安若之所以要给周成讲这么一些，主要还有另外的目的。
　　在魔都的花费不少，如果有空余的时间，接点私活，是可以赚钱的。
　　“是这样啊？真没花钱吧？”周成还是蛮开心的，毕竟这代表着，医学专业英语（精通），是真的很牛逼，能够不花钱就相当于是省钱了。
　　“真的没有，周师兄。”
　　“你可真厉害啊，这才去了不久，就写了一篇文章出来。”安若不无羡慕地回复着。
　　她现在也在写文章，但是她卡在了数据处理这一关，还得慢慢去啃数据处理的硬骨头，虽然也可以去交给公司或者是一些专业的统计学同学去做，但是别人做出来的，与自己统计出来的，肯定差距很大。
　　你自己统计的，可以发现错误，别人给你处理的，如果有了错误，你连回复和解释的机会都没有了。
　　“嗯，最近一段时间都只是在做这件事，主要是这边，兴写文章这一套。”周成回复道。
　　入乡随俗是其一！
　　其二是，在写文章的过程中，真的能够大幅度的提升数据的处理能力，这个过程，在你后面去探索临床研究的时候，助益必然不少。
　　否则的话，你就只能重复现有的，已有的那些治疗模式，永远都没办法客观地总结出来更加新颖的规律。
　　客观的经验和主观经验，证据的力度，那是完全不一样的。
　　“那我就不打扰师兄你了啊，祝你早日成功见刊！”安若回复。
　　作为硕士研究生，她自然是知道写文章的好多个步骤的，就相当于是修炼的等级一样。
　　方向（idea），数据收集、数据处理、成稿、投稿、改稿、二审、接收、见刊！
　　前期所有的步骤，都是为了见刊而作准备。
　　“谢谢，我也是真的要去再看看有什么需要修改和打磨的地方了。”周成回复完了安若后，便把聊天框调节到了另外一个聊天框里。
　　然后把自己的word文档，发给了丁点。
　　本来，周成是打算在罗云看过之后，也没发现有特别明显的低级错误，比如说单词错误，或者句子的结构和表达式的明显错误后，再发给丁点指点一下的。
　　但既然安若已经找了专门的人看过了，那他就没必要浪费更多的时间了，先发给丁点，看看丁点有什么意见。
　　丁点估计是在实验室里，而且还没有实验任务，所以几乎秒回了一个？？？
　　周成才说：“丁师姐，这是我最近在学着处理数据的时候，写的一篇网状meta，希望您能稍微看一下，给点修改意见。”
　　丁点认认真真地一字一句看完后，仍然再发来了一个：“？？？”
　　与此同时，她在实验室里也同时打开了周成发来的word文档，看到了里面的结构。
　　标题，简介，前言、试验方法、试验结果、讨论、参考文献。几个部分一应俱全，好像是那么回事一样，然后再稍微仔细地看了一下简介之后。
　　丁点整个人稍微有点儿麻了。
　　meta分析，最近几年虽然被写烂了，被当作了水文的标准式样，但是啊？
　　网状meta分析，却并非如此啊，而且即便是水文，一篇在前人的基础上再增加几篇RCT的水文，也不是几天时间就能完成的事儿啊？
　　“这是你这个星期刚写的？”丁点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在亲眼看到周成的临床操作能力非常厉害之后，她‘远程拜访’了自己的师弟，杨弋风，周成竟然能够得到杨弋风的高度评价，丁点就知道，周成的临床能力是真的不一般。
　　而丁点自忖，她自己与杨弋风相比的话，算是伯仲之间吧。
　　如果比宽度，她肯定不如杨弋风那么全能，但是比深度的话，她在运动医学上的造诣，比杨弋风要厉害不少，但是也没人提及，周成其实也是个写文章的大手啊？
　　一个星期，一篇文章，这是什么概念？
　　还是一篇网状meta分析，一年盛产50＋？
　　十年就是独自撰稿500＋？
　　生产队的驴也不敢这么造啊！
　　“是的，丁师姐，也是我听说了我们小组的公孙宿，写了一篇netmeta，然后我想我可不可以也学着写一下，顺便锻炼一下数据处理能力。”
　　“这……”丁点回了一句后，又道：
　　“行吧，我先看看你写的是什么方向啊。”
　　丁点虽然内心是不太愿意相信这是周成一个星期内单独完成的，但是事实就在面前，不管是周成把之前的私货拿出来了也好，还是新写的，既然已经成稿，就有了去投稿的资格了。
　　不怕你投稿不中，就怕你写不出来。
　　实在不行，投一篇统计源的非sci也好啊！也是一种对你数据处理能力的体现。
　　但是，丁点看了足足有十几分钟之后，这篇文章就从头看到尾，看完了。
　　她只看简介和方法、结果部分。
　　然后才问道：“你这个文章格式的话，是参考了那篇文章的格式啊？你能不能发给我一下？”
　　初学者，要写sci文章的话，最好的方式就是，先找一篇成熟的相同类型的文章，然后参考他的格式，一一进行还原。
　　基本上所有人的所有文章，都是这么来的，只有那种极少数的高手，才敢独自开创独属于自己的格式，产生一些数据分支。
　　周成当然也是同样啦，他只是为了把髋关节结核的治疗方式进行一下统计学的调研，也不是为了装逼，没必要标新立异。
　　周成就把文章发给了丁点，丁点又看了有小半个小时，然后才问道：“周成。”
　　“你以前真没写过文章吗？”丁点怎么看，怎么不信。
　　这还原度，太高了，而且在数据的结果展示方面，还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
　　“没写过啊，怎么了，丁师姐？难道现在的sci，不让参考文章的格式了吗？可我看到很多的文章，都是格式很雷同啊。”周成不解地问。
　　一般的期刊，都有标准化的格式，基本上都是大同小异，这个不存在抄袭，而是在期刊投稿的时候，它就规定好了的。
　　“那倒没有，我只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你写的这篇文章的还原度有点高，我觉得你可以发去英国运动医学杂志。影响因子12.02分！”
　　“只是啊，要求可能有点高，你还要再去原期刊，多下载几篇类似的文章，然后再把现有的数据，重新进行一下处理才行。”丁点建议道。
　　“啊？发这么高分吗？”周成觉得有点意外。
　　英国运动医学杂志，英文简称是BJSM，是BMJ的子刊之一。
　　NEJM、JAMA、Lancet，BMJ，属于医学的四大期刊，能够发表在这上面的文章，都是影响力极为重要的，属于每一个学科的重大发现，即便是他们子刊，每年也就是那么些位置，全球不知道多少的知名教授团队都想往这里投稿。
　　“你不要怕啊，先投呗，投了对你又不会有什么损失，而且你这里面做的表格还有分析出来的可视化图形，内容也比较丰富。”丁点消化掉周成这么快写了一篇她给的数据之外的文章的惊讶后，就赶紧安抚周成。
　　像周成这样的，从来没发过sci的人，那都是比较小心谨慎的，觉得自己的最大目标可能就只是一篇普通的sci就好了。
　　然后了，就会投稿投的很亏！
　　把合适的文章，投稿到合适的杂志，也是一门比较深的学问！
　　有点类似于填报志愿一样。
　　周成看到丁点这么回复，便道：“那好的，丁点师姐，那我试试吧。”
　　“你先等一下，我发给你一些东西，这些东西都是在BSJM官网能够找得到的东西，你就按照这上面的格式补全。然后根据既往发表的network meta－analysis相应的文章进行格式性的修改就好了。”
　　biubiubiubiu！
　　紧接着，丁点就发给了周成一些投稿的作者指南。
　　除了BJSM的，还有其他一些杂志的。估计是丁点自己的私库！
　　这些东西，虽然都能够在官网找得到，但是多看一些，肯定是不会有错的。
　　“谢谢师姐！”周成回复了后，然后便下载了丁点发来的文档。
　　仔细阅读之后，就发现啊，BJSM的发表文章的格式，与BMJ是十分类同的。
　　在meta分析领域，则是必须要有标准化含PRISMA指南中推荐的所有项目。
　　文章的格式，也有标准化的东西，非常详细。
　　目的（Aim/objective）：撰写此综述是为了判断什么？
　　设计（Design）：荟萃分析的类型、系统综述和研究评估及综合方法！
　　数据来源（Data source）：综述中包含所有研究的检索来源！
　　选择研究的合格标准（Eligibility criteria for selecting studies）：纳入及排除标准（酌情列举参与者、干预、比较、结果及研究设计）
　　结果（Results）：主要发现（95％置信区间下荟萃分析总结统计）
　　总结/结论（Summary/conclusion）：重要发现（总结）及其影响（结论）
　　系统综述注册（Systematic review registration）：注册及号码（如果已注册）……
　　在写meta分析之前，还需要先去注册一下，周成之前就申请了注册，不过还注册还没完成，估计还得半个月多，注册的号码才能够下来，所以。
　　meta分析的书写，其实也是一个长期的攻坚战，只是周成目前已经完成了比较要紧的主体部分。
　　看了一下作者指南，再阅读了几篇相应的网状meta分析的文献后，周成就对自己的文章进行了修改，因为是拥有着精通医学英语的他，修改起来还是很快的。
　　而且之前的数据处理过程，已经是比较圆润了！
　　因此，就在一个半小时之后，周成就又把自己修改后的文章，发给了丁点。
　　丁点很快又点了接收。
　　不过，此刻的她本来是打算出实验室，然后回家思考一下人生去的，因为她完全想不到，周成到底是如何在一个星期内……
　　然后，周成的信息，就打断了她的思路，让本来都把水杯装进了包里的她，又坐了下来。
　　打开word文档，然后快速地扫描起来。
　　因为之前就看过文章，所以这一次，丁点看得更快，不过，在看完之后，她就再次瞪大了眼睛起来，眼珠子都差点没瞪出来。
　　看了看自己给周成发过去作者指南的时间。
　　现在的时间。
　　这才一个多小时啊？
　　为什么？
　　周成的母语就是医学英语吗？
　　丁点还没出国，但是实验室里很多师兄和师姐都有过出国经历，这让她知道了，即便是国外的人要写论文的时候，母语虽然是英语，但是也是要绞尽脑汁的。
　　就像是国内的一些其他专业的人写毕业论文，也是要绞尽脑汁一样。
　　专业词汇是专业词汇，中文是中文，英语是英语，这是不一样的啊？
　　丁点在那里发呆了一段时间后，就被一位师兄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他看着丁点一副怀疑人生的模样，便问说：“小布丁点，你这是怎么了？”
　　丁点听到有人叫，忙回过神，浑身一个激灵，转头看后，用她魔性的声音说：“师兄，你现在写一篇meta的话，要多久？”
　　丁点今天的声音，除了日常的萝莉音，还多了一丝丝的懵逼色彩。
　　“一两天吧。好久没写了，估计现在手生了，得三四天。”这位博士师兄不无凡尔赛地道。
　　“那如果是network meta呢？”丁点说了简称，继续有点奶声奶气地继续追问。
　　博士师兄顿时深深皱起了眉头，说实在的，他刚写meta分析的时候，那时候还是meta分析的黄金年代，基本上一篇meta分析就可以硕士研究生毕业了，谁会去没事找事的写网状meta分析啊？
　　他并没有接触过，所以就稍稍皱了皱眉道：“包括查文献和处理数据的话，半个月吧得？你写了一篇吗？”
　　他接着就好奇地上来瞅了瞅。
　　然后果然看到了word文档上的文章，上下滑了滑，又皱起了眉头道：“这都成稿了啊，你可以发了啊，你这还愁什么呀？”
　　或许是为了迎合丁点的声音，所以博士师兄的语气都稍微和蔼了许多，不然的话，平日里男生可不会加什么呀这类的助词。
　　“昂。没什么，我就是问问。师兄。”丁点忙说。
　　并没有直接告诉博士师兄实情。
　　她在之前严肃地告知周成，千万不要把数据外露，现在，她自然也要为周成保密，周成不是实验室里的人，更不是她所在的科研小组的人。
　　虽然她可以与周成两个人组成小型的小队伍，但是，这些数据，也是不要给别人看的，不然的话，万一遇到了窃贼，知道了方向之后，提前发了，那哪里说得清？
　　“奥。你还不回去吗？”博士师兄又上下看了看，就失去了兴趣。
　　网状meta不过是meta分析的变体，终究只是review文章类型的一部分，对他而言，已经没什么用了，但是作为锦上添花的东西，还是颇为不错的。
　　只是这是丁点写的，他倒是不好去要一个二作或者三作的身份了。
　　“我马上就回去，师兄。”丁点对博士师兄笑了笑，声音软糯，甜美有加。
　　“那我就先走了啊。”博士师兄看了看丁点，内心稍微有点异动，但又有些害怕。
　　毕竟，小布丁点，可不是那么好相处的人呀，看起来是人畜无害，但其实凶得很，一般的男人，是掌控不了的。
　　不然的话，近水楼台先得月，可是，丁点来了这么久，追求者不少，喜欢她这一款娃娃脸的师兄们也不少，但就是没一个人得手。
　　“好的，师兄。”丁点继续乖乖点头。
　　待到目送博士师兄离开后，丁点这才赶紧装了电脑，然后打算回到自己租的房子里去，再帮忙周成修改和处理文章。
　　但是，在这个过程中，丁点又是给自己的老父亲，打了一通电话过去。
　　因为她觉得，自己的老父亲啊，不是给她找了个师弟过来，而是给她送来了一颗炸雷！
　　写文章，一个星期不到成稿，改稿时间不超过一个小时，这是什么地方来的奇葩啊？
　　奇葩，在古代的时候可不是贬义词！


第二百一十一章 私心！
　　骨科的III级手术数量也不少，不过，在周成身上，他已经获得了一些III级手术技能，因此，他如今空白的III级手术技能只有74个！
　　当然，这个数据统计，是根据华国公布的III级手术列表来进行的。
　　周成如今已经大概晓得了那场变故的‘大抵原因’后，他就没再去再深入地模拟到底罗云是在考试中经历过些什么了。而是选择了模拟新的III级手术技能。
　　而因为周成目前不仅是在林子源的面前露过脸，还在曾地纬那里也有了点印象，因此啊，周成的模拟之路，可谓是顺风顺水的，基本上一次性就能够获得一个完美技能。
　　甚至偶尔运气好点，一次性可以拿下两到三个完美技能，只可惜最后的结果只能是三选一，所以其实也没什么大用。
　　不过，当看到模拟出完美等级的技能越来越容易，周成就知道，自己这次来魔都的选择，肯定是对的。
　　所站的平台不一样，资源就不一样，资源不一样，不管是现实世界也好，还是在模拟世界也好，自己的成长曲线就会不一样。
　　模拟结束后，时间已经差不多来到了十二点，即将可以开始新一轮的三次模拟机会了。
　　只是，让周成没想到的事情是，就在这个时间节点，罗云竟然给他发来了一个word文档，并且还说：“周成，你发来的文章我已经看过了，给了点修改意见。是用的修正模式，你根据修正模式，更改一下吧。”
　　“然后你这篇文章的话，还是处理得相对不错的，我给老师还有师兄们看过之后，他们也觉得颇为不错！建议你好好地修缮一下，争取发一个不错的杂志上去。”
　　周成闻言一喜，没想过罗云会和曾地纬与刘奕平讨论他文章的事，说：“谢谢，辛苦了，罗老师。”
　　罗云没回，只接着问：“是你跟着的那个丁点，给你说了要写这篇网状meta的吗？我还听说她是丁长乐教授的女儿？”
　　“嗯，不是。是我看到了科室里的其他人写了一篇网状meta，然后丁点师姐给我的……”周成就把刘奕平教授与丁点给他的安排都大抵说了一遍。
　　当然，周成肯定是隐去了数据的具体内容的事情，来了这么一周，周成自然知道，丁点所在的科研小组与罗云和曾地纬等人没什么关系。
　　非相同小组内的成员，科研内的所有内容都是需要保密的！
　　罗云并没有马上回，而是道：“原来是这样，行吧！我知道了。”
　　“怎么了罗老师？这样有问题吗？”周成看到罗云的回复，赶紧问。
　　罗云是自己人，虽然丁点对他颇为不错，但是论起亲疏来，还是罗云要亲近得多。
　　“既然你问了，那我就稍微给你多说点。”
　　“meta分析，systematic review，都是review类型的文章，这样的文章，锻炼的就是你的数据处理和数据表达能力，其实也就是你对医学统计学和流行病学这两门医学基础学科的掌控能力。”
　　“在你经过了这样的锤炼之后，你的小组，或者说你的带教老师，才能够更好地信任你，的确是有做科研的一些基础了，至少，你掌握了最基本的方法。”
　　“在这个时候，一般来讲，科研小组会分给你一小部分的课题，让你慢慢去做，慢慢去处理，等你把这些处理出来后，发了一到两篇基础科研的论著之后，别人才会信任你有单独处理医学基础实验和课题的能力。”
　　“然后才会让你以你自己的名义或者小组的名义去申请属于自己的课题，或者分派给你更大的课题……”
　　“一切有据可依，有迹可循，这才是做研究的增长之道。为什么一些人，申请不到课题呢？他只觉得自己是受到了压迫或者什么，但是，比起有基础有既往成绩的人而言，更加让人可信。”
　　说到这里之后，罗云又才回到了丁点这件事本身：“还好丁点并不是在你到了实验室之后，就直接扔给你一部分的课题，让你自己去慢慢摸索！”
　　“她把数据直接给你，是为了让你同时进行数据处理与基础实验学习两种方面的能力的锤炼。”
　　“当然，除了锻炼你之外，还有捶你为丁教授报仇的意思。”
　　“用一句不太文明的话来讲，你现在所做的事情是类似c女逆推。”
　　“就要非常看你的功力了。”
　　啊？这！～
　　不疼吗？
　　周成的第一反应就是惊讶！
　　不是，这还是之前那个罗云？而不是蔡东凡吗？
　　因为在周成的记忆里，平日里负责开车的不是罗云，而是蔡东凡，罗云在沙市八医院的时候，可低调了，只有很少的时候才会说出来这种开车的话。
　　“罗老师，这很难吗？那我还要继续下去吗？”周成问，因为他觉得还好啊。
　　他只是觉得自己可以写一篇网状meta分析来打底，以此来锤炼一下自己处理数据的能力，为的就是把丁点给他的这串数据给处理得更加漂亮点。
　　身负熟练医学统计学的周成，没有太多阅读障碍和书写障碍的周成，并没有觉得之前的那些数据特别难！
　　当然是这样啦。
　　在基础医学院，统计学是一门学科！
　　流行病学，也是一门单独的学科。
　　能够以单独的学科存在的，都不是那么简单的学问。
　　并不是所有的教授，都擅长统计学和流行病学，这一点，是肯定的，甚至于，大部分的临床教授和基础科研的教授，在统计学和流行病学方面的了解，就是那种入门级别，可能还达不到，只是可以比较熟练地应用两门学科的方法。
　　就好比英语一样，英语只是一门工具，能用并不代表就是特别精通。
　　“当然！”罗云想都没想就回复。
　　“丁点虽然是有点为难你的意思，但是给你送的这份礼物，还是不算轻的。随便一个小课题，真正要到处理起来的时候，少说也要两三个月，长的甚至一两年都可能。”
　　“这些数据，她能够给你啊，已经算是极为大方的了。你要好好地珍惜，要物尽其用才是。”
　　“在临床方面，解剖是基础中的基础，那么在科研方面，数据处理能力，就是基础中的基础，没有任何科研能够脱离于数据单独存在。”
　　“临床医学在基础领域是一门数理科学！”罗云解释道。
　　有老师和没有老师，是有质地的差别的，有一个好的老师，与没老师相比的话，是天差地别！
　　周成就忙说：“谢谢罗老师，辛苦您了，您早点休息吧，我看看您发来的文章修改稿后，然后就睡了。”
　　“嗯！”罗云也没和周成多纠结，简单地回了一个字后，就没再回复了。
　　周成下载了罗云发来的文档，不得不说，虽然丁点没看出来毛病的地方，虽然是安若找了专业的润稿机构都没找出来问题的地方，罗云找出来了。
　　“如此看来，罗云老师还真的蛮diao！”周成喃喃。
　　能够被称为专业人士的润稿人，是要靠这个来吃饭的，水平不够，别人肯定不会找他，而且安若也不会暗示说要他周成也去帮忙处理稿件，给他钱的那种。
　　别人自己若是稿件都没得处理，能分给你一杯羹？
　　丁点厉害不？董于亥亲自说是他们那一届的大姐大，属于天才级别，目前发表的文章分数很高，她的实力是毋庸置疑的！
　　只是啊，也许是罗云的年纪比丁点，所以积累更厚实些，也许是罗云比丁点还要那么一丢丢，所以罗云目前的水平，至少在科研方面，还会稍微厉害一点。
　　这么说起来的话，周成倒是有点儿好奇，之前董于亥所说的那个，把罗云都给‘卷死’的博士传奇师兄，目前博士六年级的师兄，到底是个什么鬼呢！
　　在普通人的眼里，董于亥就算天才了。
　　魔都九院的研究生，博士生导师门下，厉害不？
　　全国那么多医学生，能够来魔都交大读研的人，占据了不到百分之一！
　　这算天才了吧？
　　但是，董于亥与公孙宿等人比，都稍微差了一点层次，而公孙宿的老师，韩啸明，就是那种传说是卷王级别的，可在丁点面前。
　　韩啸明的临床能力还比不过丁点，科研能力不知道，也没人比过，或许别人知道，但周成没看到过。
　　由此可见，天才与天才之间的鸿沟，是巨大的！
　　周成的专业英语能力已经非常强了，精通级别的医学专业英语，在国内肯定属于顶尖级别，修改稿子，对他而言，如同吃饭喝水一般简单。
　　一点多，周成就修改完了，然后就把修改后的文稿，再次发给了罗云！
　　到了魔都九院，周成学到了这么一点。
　　不要怕丑，不耻下问，只要方便，只要可信，任何人你都可以去问。
　　公孙宿都能够在吃饭的小包厢去问方向和郑康桥，那他也可以去不怕麻烦地去问罗云，只是求教，并不是咄咄逼人。
　　周成把文章这个时间点发给罗云，不是要罗云马上给回复，而是为了表达一种态度。
　　我是很认真地对待这件事，我把它连夜搞完了，没其他意思。
　　然后周成就也没进行新一轮的模拟了，而是洗了个澡，睡觉了。
　　翌日，周成在常规的晨跑时间没能起得来，最后在七点二十的时候，才起床刷牙一连套餐后，才起床晨跑。
　　今天是周日，周成就把晨跑的时间往后推延了一个小时，等跑步回来后，周成便发现，罗云给他回信了。
　　“你昨天晚上连夜在改稿？你不要着急啊？”罗云虽然语气带着惊讶，但更多的还是关心周成。
　　周成正在跑步，没给回复，所以在这条信息后的十分钟后。
　　罗云又回：“嗯，我看完了，这个版本应该还不错了，你可以开始投了，而且我看你的这些文章格式，应该是已经有了目标期刊的，所以我就不再给你多画蛇添足地建议了。”
　　“你就直接投，然后等回复就好了，要做好返修好几次的准备。这是你第一次投稿，返修只是为了让你更好地提高文章的写作能力。”
　　“还有，你的通讯作者就直接写丁点吧，别写我了。”罗云回道。
　　周成看完，都没来得及去洗澡，就回复道：“罗老师，通讯作者还是写你吧，这篇文章全程基本上都是我一个人完成的，做出修改意见的也只有您啊。”
　　之前发给丁点的文档里面，是没有作者及作者信息这一栏的。
　　“那你也写丁点，我怎么给你说，你就怎么做，这样会好一些。”
　　“现在这种文章对我没什么用了，但是对你和丁点，是很有用的。”罗云道。
　　通讯作者：是指课题的总负责人，承担课题的经费、设计、文章的书写和把关等，最重要的是他承担着文章可靠性的责任。
　　第一作者：通常主导大部分的实验工作，是花费最多时间、精力、知识去完成课题的研究人员。不仅有最多和最重要的图表，也是文章初稿的撰写人。
　　一般来讲，通讯作者比第一作者更有含金量。
　　当然啦，其实懂的人都明白，文章的主体撰写，都是有第一作者来完成的。不过作为初来乍到者，周成当然不会选择只把自己一个人的名字写上去。
　　“好的，罗老师。那我就把你写第二作者了啊。”周成就回复。
　　“嗯！”
　　……
　　在与罗云聊天聊完之后，周成就把文章直接投了出去。
　　虽然meta分析的注册号还没出来，但是可以先投，审稿时间一般都是比较漫长的，在这个过程中，就可以等，然后等到修改稿的时候，再把文章的注册号给过去就行了。
　　注册也是一个过程，基本上都会注册成功。
　　在此之后，周成就下楼拿了一个快递，是周成买的医学基础实验学这套书到了。
　　虽然说，周成目前已经对基础实验学有了一定程度的了解，毕竟在阅读文献的过程中，会看到各种各样的实验方法。
　　但是其实，书本还是很重要的，再多的实验方法，再妙的实验设计思路，其根本都是教材。
　　基础有多重要，周成是最清楚的。
　　在他身负着一批二级完美手术的时候，IV级手术也没那么难，现在的他，虽然还没正儿八经地学几个IV级手术的，但是真要他去做IV级手术，周成可以把IV级手术完美地拆分成很多个II级III级手术处理就是了。
　　只是可能没有那么完整和完美的思路而已！
　　购买这套医学基础实验学也是为了更好地能够把丁点给出来的数据能够进行还原，还原成实验过程与实验目的！
　　逆推，不是个简单的事情。
　　……
　　时间慢慢流逝，时间也可以忘记和治愈掉一切。
　　又是五天之后。
　　丁点对周成道：“周成，我问过了林子源教授了，林子源教授给我讲明了，你跟着我在临床上啊，其实也没有更多的机会。”
　　“你看啊，我们组现在总共有十二个学生，甚至韩啸明老师也还要主刀学习，其实机会并不够分。”
　　“你也别怪林教授，林教授曾经有一次倒是很希望能够给你一次操作的机会的，但是后来在小组讨论的时候，这个提议又被拒绝了。”
　　“你不管床，还能跟着我上手术，本来就是他们让着你了，你不管床还要主刀的话，这对他们不公平，大家都需要学习的机会，甚至于在少数时候，杜坤宁教授也要学习一些新的术式。”
　　“所以！”丁点的声音软糯，有点不好意思，还带着比较浓的歉意。
　　周成倒是无所谓地说：“师姐，没关系啊，我觉得现在这样蛮好的，我还有更多的时间去处理文章，而且还能看看临床，增长一下见识。”
　　周成很能理解林子源教授。
　　科室里，两个专业型博士，十个专业型研究生！
　　十二个小组内部成员的亲‘弟子’，还有几个进修医生，还有规培生，机会就那么多，自然僧多粥少。能够再分给周成的机会，实在是有限。
　　到现在为止，周成唯一一次主刀的机会就是周成第一次进到手术室后，做镜检的那次了。
　　也不是林子源教授不愿意给周成机会，而是，他的那些学生，林子源教授就要为他负责。而且下面的人也讲了，周成要主刀，来管床啊！
　　这不是嫉妒，这只是为了让机会平等。
　　规矩就摆在这里，你玩就大家一起在规则里走，不玩算球。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一边写文章，一边再去刘奕平教授那边的团队里待着，这样你的上手机会会更加多一些。”丁点眼神真挚地对周成建议。
　　这一次，丁点并没有玩什么心机，语色也刻意收敛了，虽然还是有那种萝莉音，但是没有那种独特的诱惑力，让人欲仙欲死的了。
　　丁点一开始，把周成喊来，只是为了敲打一下周成，看看你到底有多心高气傲来着，但是周成来了之后，她就发现，周成的天赋是真的蛮好。
　　两个星期过去，不仅是写了一篇网状meta出来，而且她给周成的那些‘数据’，也竟然被周成处理出来了，而且听说是很快就要成稿了。
　　这让丁点很慌。
　　作为对基础科研有研究的她，知道周成能够把那些数据，在两个月你，逆推出来到底是什么实验的结果就颇为不易。
　　她特意没给单位，只给了数据的表达式，就是为了为难周成的。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周成竟然还真的把单位还原之后，还把实验的方法也都一一对应了起来！
　　这种能力，是真的需要天赋和实力的。
　　就比如。
　　5=5000！
　　你要填什么单位？
　　能填的很多，kg，g，km，m……
　　这还只是简单的一个等式，在她给的那些数据里面，全都是孤立的数字，并没有这样的等式，只能是你在掌握了数据的规律之后，才能够去推出来。
　　昨天晚上，在周成把所有的数据的对应实验方法都做出来后，丁点也就把一部分的课题结构，给了周成！
　　要周成通过数据去反推课题是什么，那就过分了！
　　这已经不是逆推了，这就是为难。
　　也正是因为周成的这些天分，让丁点稍微有点后悔从曾地纬院士那里把周成给要过来，说是她要好好地带一下周成了。
　　周成的临床实力，她早有见识，但是如今，她给不了周成更擅长的临床机会！
　　甚至于，这次的全国骨科年会，周成都没机会去参加。
　　当然，他们都不知道，周成早在八医院的时候，就以八医院的学生身份，参加了这一次全国骨科年会！
　　“没事，丁师姐，我觉得现在这样蛮好的。而且刘教授和曾老师也没让我回去，我也不好回去。”
　　“师姐，机会都是慢慢挣来的，我不着急。”周成想得很开。
　　如今的他，已经开始在科研这条路上，迈出了第一步。
　　网状meta，听丁点说，已经是进入到了初审阶段，但是肯定会修改个几次，而且现在丁点给的数据，也可以写一篇比较漂亮的论著类型的文章出来。
　　论著的影响力，比网状meta可要高一些，含金量也高很多。
　　基础实验，是完全的原创，而meta只是对别人的原创文章的再次数据收集处理！
　　“行吧，那你明天要去骨科年会吗？”丁点问。
　　“去啊，其实我觉得我比师姐你们都还要幸运。你们都还要作为工作人员，来负责参会人员的注册与招待，我还是以以前单位的身份去听讲课的。”周成点头。
　　嗯，周五这天，科室里的人就不多了。
　　就只有周成和丁点两个人处理科室里的日常事务，其他人都去了骨科年会的会场那边。
　　负责布置，负责注册，负责接待主讲的讲者等。
　　而且这次是全国性质的骨科年会，比之前周成在湘省参与的那个骨科年会，可要更加庞大很多，水平也要更高！
　　所以，比起自己作为接待做事情，没机会学习的师兄师姐们，他能够进去听讲课，是很幸福的事情。
　　“这样啊，那行吧。”听到周成这么讲，丁点心里的负罪感就少了些。
　　本来，她也是希望能够把周成给临时加到参会名单里去的，毕竟若是周成在刘奕平教授那里，是轻而易举就能够办到的事情。
　　不过呢，现在，林子源教授和杜坤宁教授他们根本就不带周成去，给出来的理由就是，周成是曾老的学生，他们无权进行支配……
　　他们自己的学生，是用来去做事的，帮忙的，周成要不要去帮忙，不是他们叫得动的，自然不敢安排了。
　　实话是实话，但这就给了丁点很大的压力，她一开始可没想到这么多的事情。
　　不过好在啊，这些事情，都有了替代性的解决方案。
　　……
　　周成到了骨科年会会场！
　　当时就惊呆了，这次的年会会场坐落在虹桥机场附近的一家超大型酒店里。
　　到了之后，大型会议中心外面，可谓是人山人海！
　　真不算夸张，周成都是挤了好久，才找到了注册的地方。
　　然后再看了看会议的日程，周成马上人都傻了……
　　一，二，三，四……
　　十三，十四！
　　同时有十四个会议展厅，同时在主讲，这让周成是真的不知道去哪里听课比较好了。
　　主办方有好几个医院，周成注册的地方，也是几个研究生模样的人在那里帮忙，让周成扫码，然后关注某公众号，填写了自己的信息后，就发给了他一个牌子。
　　并且交待了中午还有盒饭可以吃，也可以去吃自助，但是地点周成是没听说过。
　　周成注册之后，给罗云发了条信息，罗云说他还有其他的事情，就让周成自己先转转，周成就被第一个人抛弃了。
　　然后问了下董于亥，董于亥说自己在值班……
　　郑康桥等人都在各自的点做自己的事情，有引路的，有当各种志愿者的……
　　周成也问了丁点，丁点说她在会场里面了，也在做事情，周成估计啊，她就是做那种转递话筒的事情了。
　　然后，周成就只能自己去看那些不同的会议大厅，最终选了个十三号会议厅！
　　因为这个会议厅，并不是谈专业的，分享的题目都是，青年纯学术交流会议！
　　上面的讲课的课题，都是全英文，没有任何中文。
　　而且分享的内容，都是与基础课题与临床课题相关的，周成觉得这个蛮有意思的，所以就赶了去，不过，根据路标，周成一连往下走了两层，然后再到了一个转角的地下室，才找到了这个不大的会场。
　　会场的位置很偏，行人比起上面的人来人往，人都没坐满！
　　周成进去后，找了一个空位，就细细地听了起来。
　　讲者的年纪不是很大，而且讲的内容，都是比较新意，比较靠近科研前沿的一些工具或者是实验的方法，出口闭口，都是可能性可以成为课题的创新性的目标靶点……
　　啊？这？～
　　周成忽然就发现，自己好像钻来了一个更加宝藏之地，打开书包，拿起笔和笔记本，周成就快速地记笔记起来。
　　因为会场不大，也或许是看到了周成在认真听讲并且记笔记，讲者们都似乎是受了鼓舞一样地，声音更加高昂……
　　中场休息的时候，还有人和周成套近乎，得知周成就只是个还没入学的硕士研究生后，各自的表情都有点儿蛋疼……
　　中午午休的时候，周成仍然是独自一人在会场来回穿梭，看看会场的大小，就真的被震惊到了。
　　此刻的手术器械分会会场，格外热闹，有各种各样的大型电视，播放着各种各样的手术视频。
　　里面的器械，五花八门。
　　有说自己的手术器械国内先进，国际潮流的。
　　有宣扬自己的人工智能的。
　　有宣讲骨科髋关节置换机器人的。
　　还有的人，则是可以进行现场的模拟手术，排队的，手痒的一群秃头大汉，像一群小屁孩一样地堆集在一起，有说有笑，有玩有闹。
　　周成转了一圈，别看他长得年轻，可一个个地导购可热情了，周成粗略地计算了一下，他收到的各种传单，不下于数百张，厚厚一沓。
　　如果不是后来大家看到他手上的传单数量实在是太多了，不忍心，可能还会更加翻倍。
　　周成走了一圈后，大概用手掂量了一下，至少是四五斤的重量，如果他有心去卖废纸的话，至少估计可以把注册费800块给赚回来。
　　然后随便找了一家面馆，把中饭给解决了。
　　这个面的味道，怎么说了，对从湘省出来的周成颇为不友好，他对老板说不够辣，老板就给他狠狠地舀了一勺，周成吃了，比之前更加甜了！
　　然后周成就到了旁边的一个小卖部，自己买了一瓶小瓶的剁椒，混在一起吃，才勉强觉得味道还算可以。
　　看到这一幕，老板都快哭了，对周成竖起了大拇指。
　　“你是真的能吃辣啊。”
　　周成没理会，只是笑了笑，他其实吃辣椒一般，他老妈吃辣那才叫厉害，他每次回家，都会觉得心火很烧。
　　朝天椒拌饭是日常操作了，周成出来读几年书觉得吃不了，但是似乎自己的老妈和老周，觉得还可以，也体检了，没啥问题……
　　下午的时候，周成又去了那个青年会场。
　　这一波是新来的讲者，然后真正旁听的人，其实才个位数，所以其实说起来，真正对这种基础科研感兴趣的，并不多，大家都可能借机会出去玩了。
　　把这次的会议，当成了公费旅游……
　　周成的胆子是真的够大，脸皮也够厚，在几个讲者讲完后，他就厚着脸皮去问了：“老师，方便能够把您刚刚的ppt发一份给我的邮箱，作为我学习的资料吗？”
　　有人看了周成一眼，觉得他有毛病。
　　有人问了周成的身份，然后更加莫名。
　　但最后还是有三个人，答应了把ppt发给周成，周成对他们说了谢谢，然后邮箱里收到了信息后，亲自写了一篇长达五十多个字的道谢回信过去。
　　这其实不丢人，问别人要学习资料，是我求学的态度，你可以觉得不方便，不给我。但是我可以问一下你方不方便给。
　　被拒绝了，被当成神经病又能怎么样，多一点资料，我就能够多学一点。
　　像这种ppt都是这些人耗费了很多时间书写和总结的，全都是精华，所以周成才觉得自己赚大发了。
　　而且，其中一个人在周成写了感谢信后，还又给了他回信：“周成同学，很高兴能够看到如此爱学习的你，我是XXXXX，诚挚地邀请你来京都大学附属积水潭的运动医学来交流学习！”
　　周成看到了回信后。
　　？？？
　　这么巧吗？
　　如果不是因为曾老的话，周成就可能去到了积水潭读研了。
　　“卜老师，谢谢您的邀请，如果有机会来京都的话，我一定亲自来拜访您。周成。”周成也给了回信。
　　这真的是周成完全没想到过的。
　　但也让周成很兴奋，他很享受这种纯粹的学术风，无关风月，无关利益，只为了学习。
　　“卜浩然，卜浩然。之前八医院有个郭浩然老师，是急诊科的主任，同样的名字，但也是不一样的性格。”
　　“有机会，一定要去京都去见见这位卜老师。”
　　……
　　两天的时间，一缓而过！
　　周成学到的东西不少，但是错过的东西也很多！
　　他就待在了这一个小讲厅里面，哪里都没去，但是还有十三个讲厅，都不知道说了些啥，真希望能够再有一个像张正权那样的小伙伴，搞一个录像。
　　但是人嘛，这辈子就是这样，有舍有得，才是人生啊。
　　不可能全部都得到，那也太贪心了。
　　但即便如此，周成还是有点不太死心地写了一封邮件，给了举办方的官方信箱！
　　“各位老师您好，我是魔都九院的一名骨科学硕士研究生，我在此次参会的过程中，非常惊艳地发现，各位讲者老师所授，如醍醐灌顶，如痴如醉！奈何无法分心，只能在一个厅内学习。”
　　这是周成写信的原因。
　　“在这个厅内，我学习到了……”周成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而且还把自己所做的所有笔记都捆绑成了附件，以说明自己的诚挚好学之心。
　　“如果这不算过分的要求的话，如果每个授课大厅都有课程录像的话，我希望各位老师能够发给我一份作为学习所用！我保证不会予以外传，并且观看一次之后，马上删除。”
　　“或者，如果不方便的话，学生我是否能够道特定的地点，特定的时间内，进行指定场地的观看呢？此海涵我的无理要求。”
　　“学生周成，敬上！”
　　态度要诚恳，给不给那是他们的事情，至少我是努力了的。
　　（书友们，这是真的，有时候，如果你们爱学习的话，是可以这么做的，态度诚恳的同时，还要有自己真诚的证据，比如说笔记，比如说心得，让对方能够看到你的诚意，你会发现，其实有那么一些大学的教授，是有拳拳之心的。）
　　……
　　发完了！
　　“希望能够得到回复吧！”
　　接着周成就不管这些事了，把这几日所听所闻，全部再次加以整理到了新的笔记本上后，周成这才开始了新一轮的模拟！
　　不过啊，周成刚好才模拟了一次，罗云就打电话来了。
　　“周成，赶紧出来，吃个宵夜！～”
　　“啊？好！”这是罗云第一次在这么晚打电话给他。
　　然后打车到了罗云发来的定位位置之后，发现，与罗云一起吃饭的，赫然是丁长乐和杨弋风两个人。杨弋风此刻只顾着闷头抱着电脑码字，丁长乐和罗云两个人则是在说着些什么。
　　仿佛一见如故。
　　周成到了后，丁长乐首先就给周成道歉了：“小周啊，那个丁点给我说了她做的事情了，我已经批评过她了，她这不是胡闹嘛，以她那半吊子的工夫，连弋风都比不上，还想要教训你。”
　　“她也给我说了，她现在稍微有点儿后悔了……”
　　丁长乐话还没讲完，周成就忙站了起来，说：“丁教授，您误会丁师姐了，丁师姐是诚挚地想要帮我的，这个我明白，而且，丁师姐的实力，也是很强的。”
　　“我是要真心地谢谢丁点师姐的帮助的。”
　　周成这是真心话，丁点这么做，除了有敲打他的意思，还有一层意思就是，为了帮他完成读博大业添加一些基础。
　　这是好心好意，至于附带的。
　　人无完人，周成有时候也会做一些损人又利于人的事情！
　　比如说敲打张正权和杜严军的时候，周成也会用点儿狠手段。
　　“还有那个，丁教授，对不起，之前。”周成又想要给丁长乐道歉的时候。
　　丁长乐就道：“小周啊，你与我，没什么必要进行道歉的，之前我做的有些事，也有不对之处。所以，你并不必对我有所愧疚。”
　　“是我没想明白一件事情，对于你而言，其实什么机会啊，都是次要的，反而，稳定，承诺，稳当，是第一！”
　　“当然，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丁长乐说完看了看罗云。
　　罗云眉头稍稍一挑，眼观鼻鼻观口……
　　周成三次考研没过，你觉得他缺的是机会吗？他肯定是怕了啊，你没办法给他百分之百的承诺，最好的好处，你怎么可能打动他？
　　你要是上来就给周成说，你就给我走，直博，走不走？给句狠话！
　　周成才会意动。
　　当然，近水楼台先得月，就算丁长乐这么说了，作为最接近周成的人，只要周成有心想来魔都的话，丁长乐都是没机会的，罗云还有很多手段，能让周成弃暗投明！
　　更何况，丁长乐还当着罗云的面，搞一些不三不四的规矩。
　　罗云其实看得清楚那时候丁长乐的用意，但是，一旦他有机会，他会毫不犹豫地回来，而不是就地躺下！
　　所谓的大义凛然，只是所谓的大义凛然。
　　华国是一个国家，哪里都是国人。
　　丁长乐有自己的私心，罗云也有。
　　“丁教授，今天我们是他乡遇故人，我们都是魔都的客人，就不说以前的这些事了吧，来，喝点儿酒……”罗云举起杯，也学着丁长乐的样子，开始给丁长乐灌迷魂汤了。
　　在异乡，为异客。


第二百一十二章 你是我的铁兄弟！
　　“丁教授，此次我也是初来乍到，肯定有照顾不周之处，下次丁教授再来魔都，罗云必当更尽心尽力地招待。”相聚终有散时，丁长乐的机票特意定在了凌晨。
　　昨日与丁点聚了一个晚上，今天特意地抽出来给了罗云和周成，也是推诿了许多人的相邀。
　　“罗医生，我觉得你今天找的地方就很好啊，很幽静，在魔都能找到这样的地方，已经是颇为不易了，寻常人可找不到。”
　　“多的客气话也就不多讲了，以后不管是小周你还是小罗你，要记得回家看看就行。我要去赶飞机了，小罗你自己和小周回去啊，不用送了。”丁长乐叫的车已经到了外面候着。
　　待送走了丁长乐与秦天柱二人后，罗云才与周成再回到了包厢里。
　　罗云看了看周成的表情，而后感慨道：“周成啊，其实我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丁教授对你有知遇之恩，若非是他，你如今肯定还是在八医院里。”
　　“不过啊，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于我们有恩之事，我们要记着，最好的回报方式便是，努力地提升自己，争取让自己变得更有用，这才是正理啊。”
　　罗云怕周成来了魔都，会觉得就是背叛了丁长乐，而产生什么心理负担。
　　周成点了点头，说：“罗老师，我知道的。”
　　嘴上这么说，但是其实，在内心深处，周成所想的事情还是，若非是杨弋风和丁长乐的突然闯入，他即便是有了这样的实力，也很难像现在这么一帆风顺。
　　到了魔都九院，与丁点等人接触之后，周成还发现，自己的抉择，其实是对的。
　　就一点，丁长乐都没有把丁点绑在身边，让她来魔都九院跟着林子源教授学习，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投桃报李，记住对自己好的那些人，把路子走正，就没有什么对错之分。
　　若丁长乐是携恩求报的人，那么他也不会放自己离开，更不会在离开之前，送那么大一份礼物。不要把与自己没有亲属关系的人想得那么大方是没错，但也不要把每个人都想得那么纯粹的自私！
　　“你如今的文章进度怎样？那么meta分析，应该是发表了吧？”罗云这才细致地问。
　　他此次来魔都，与周成来魔都不一样，罗云在湘省还有一堆事，但除此之外，他在魔都还有一大堆事要处理，而作为突然天降下来的人，不管是学籍也好，还是实验室里面的课题分配也好，还是为了明年的面上课题或者青年基金课题的标书修改也好。
　　罗云的事情的确有点儿多，所以罗云根本没时间去过多地过问周成在做什么，假如周成熟悉了这里的环境之后，才能够慢慢地走上正轨。
　　“嗯，罗老师，meta分析已经投出去了，丁点师姐是通讯，我听丁点师姐说好像是直接进入到了二审阶段。”周成小声对罗云说，语气有点儿轻，生怕被罗云误会是他在凡尔赛。
　　因为不管是国内的期刊也好，还是国外的sci期刊也好，文章的发表，总是会经历这么几个审核环节的。
　　初审和外审，也就是一审和二审。
　　初审由杂志社编辑完成，外审由外部审稿专家完成！
　　初审主要是对文章的大致审核，也就是粗略的浏览，编辑主要关注的是文章在写作上有没有问题，研究方向是否与刊物相符，涉不涉及一些敏感问题等等，大的方面都符合初审即可通过，初审是没有太大难度的。
　　但是，一般初次审核是需要一个月到三个月时间不等的！而且周成的投稿也不是普普通通的烂大街的期刊，那是BSJM，属于BMJ的子刊，影响因子10＋！
　　可以这么说吧，可能整个八医院都找不出来两个发了这么高影响因子的sci期刊的人！
　　是八医院所有人加起来！
　　而这才是周成的第一篇论文，这还不算。
　　周成的论文，一审没有给什么审稿意见，直接进入了二审，这就代表了周成的投稿，至少节省了一个月左右！
　　不过，让周成没想到的是，罗云并没有特别意外，只是安慰道：“文章到了二审，是好事。不过，二审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了。”
　　“不要怕，也不要急，这才是你的第一篇文章。”
　　sci二审过程中大概会经过以下几个阶段，每个阶段花费的时间越短，完成二审的时间就越短。
　　第一个阶段：通过初审的sci会被送审至审稿人手里。一般来说，编辑与审稿人约定的时间大概是1个月左右。
　　但审稿人大概是3－5个人，反馈评审意见的效率不同，导致编辑部接收到所有审稿人评审意见的时间具有不确定性，快的话1个月内，慢的话2个月，或者更久。
　　第二个阶段：编辑部针对审稿人的意见，做下一步的决定，大概需要3－7天左右。
　　1、直接录用/直接拒稿，sci二审的时间是最短的，大概1－2个月左右。
　　2、修改，不仅需要时间让作者修改，而且修改稿还需要再次审核，二审时间还会继续。
　　3、如果审稿人意见分歧太大，编辑部需要另邀请其他审稿人审核，还需要花时间等审稿人意见。
　　第三个阶段：修改分为小修和大修。小修的时间比较短，往往是几天到十几天不等。而大修的时间比较长，往往在20天以上。修改后返修，会进入再审。如果再审过程中，需要再次送审审稿人，那需要的时间会更长一些。
　　一般来说，这一过程大概是1－2个月左右。当然若是再次修改，所需要的时间会更长。作者想要在二审中省时间，一是要提升论文写作质量；二是在投稿前进行专业的润色。
　　周成自然也是了解到了这些，所以啊，周成其实早就有心理准备了，便说：“这个我知道的，罗老师，然后呢，在这段时间，我就又对之前丁点师姐给我的那些数据，一一进行了还原和处理，并且已经把文章写了个开篇。”
　　“写完之后，如果丁点师姐同意的话，估计还得辛苦罗老师您给个意见。”
　　罗云听到这话，眼珠子立刻一鼓，如同青蛙似的，足足五秒钟之后，才用舌头舔了舔嘴唇，说：“你把丁点给你的那些数据，都处理好了？”
　　罗云私下里联系过丁点，意思就是看看丁点到底是怎么在为难周成，最终，罗云的意思是，难度中等偏上，还可以，并不会浪费周成过多的时间，差不多会在三个月左右。
　　可周成你一个星期把数据还原不说，还处理完成了，而且还写了个文章的开篇，这又是什么鬼吗？
　　“嗯，罗老师。我之前把文章投出去之后，就一直在忙这些事情，因为还没完稿嘛。”
　　周成尽量地让自己的语气变得平缓一些，接着说：“而且最近丁点师姐进手术室的次数和时间不多，我每次在科室里也就是查房之后就回到了家里，又不用像之前那么刷题准备考试了，就想着能够多做点事。”
　　周成讲的是实话，在写网状荟萃（meta）分析的时候，周成还是经常进实验室的，但是后来，林子源教授慢慢都表现出了不给周成机会后。
　　周成的空闲时间自然会变得更多些，虽然周成没有不耐烦，但是肯定相对地会进手术室次数少些。
　　而且周成之前也知道了，要解决罗云在考博后的那场变故，需要做的有两手准备，一手准备就是努力把自己变得更优秀，然后提前进入到曾老的法眼里去。
　　另一手准备就是提前去打探清楚罗云考博的过程中，到底会出现些什么问题。
　　第二手准备就是，周成打算让罗云不参加考试，自己去和他们拼一把。
　　机会本来是曾老留给罗云的，为了自己，让罗云失利，让曾老‘发疯’，结果搞得一塌糊涂，这不是周成的本意。
　　但是，如果要自己去和其他竞争者进行竞争的话，那么这些科研基础的准备，是必然的！
　　发表过文章，或许不能够直接让你的医术变得很厉害，但至少可以证明你的基础很扎实，这是毋庸置疑的……
　　“那你这篇文章，预计什么时候能完成？”罗云大概也听出了周成话里话外的意思，便问。
　　他也好安排周成做其他的事情啊，丁点那里，毕竟只是一个中间的节点，是周成初次了解魔都九院的一个小台阶，也是丁点正好想要借机发泄一下她的愤懑。
　　但是，刚刚周成也说了，周成在林子源教授那里，根本拿不到任何机会，他就更加不可能去丁点的科研小组，那么，周成写完了文章之后，如果罗云不再给他安排地方的话，周成就只能闲逛。
　　但在此之前，罗云要知道周成到底是什么时候可以把文章的初稿写出来。
　　周成就偷偷地瞄了一眼罗云，最终说了‘实话’：“大概今天晚上！”
　　其实周成早在前天的中午，也就是周五的中午，就已经成稿了，只是因为周末有两天的会议，他觉得自己不容错过，这才没给罗云说。
　　他甚至也都没给丁点说，因为他当时正准备给丁点讲的时候，丁点却在和他讲那些事情。
　　罗云闻言，轻轻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笑了笑：“现在大概知道，丁点对你其实蛮好了的吧？”
　　周成又猛地点头。
　　“是的啊！”
　　在林子源教授组，周成除了第一日的时候，得到了林子源教授的赏识，并且在第二天交班的时候，得到了夸奖之外，周成本以为自己可以搞点手术操作了的。
　　可谁知，这都快两周过去了，周成还是只是看客！
　　无他，周成不是林子源教授临床组的人，他只是一个外人，外人你还想争得什么机会？你是曾地纬院士的学生，你自然可以去刘奕平教授那里管床啊？
　　或者你就在科室里管床啊？
　　临床尚且如此，更遑论是丁点大大方方地直接把实验的成果给献了出来？
　　即便丁点的本意是为了敲打周成，但这个给她辛苦的成果这件事，是实打实的。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丁点给周成设的难题，就是免费的午餐，周成能够学习到基础知识，还能够白嫖一篇论文，换作别人，谁TM都想被丁点这么虐。
　　你就问丁点愿意这么去虐别人么？
　　“等文章发表后，我一定要好好地感谢一下丁点师姐。”周成认真地说道。
　　“嗯，是该好好谢谢。”
　　罗云点头，接着又说：“不过也没有必要太往心里去，我们自己有自己的科研小组，我们组的课题，不管是从课题的大小还是数量，都不会比她们实验室差，到时候随时可以把人情还过去。”
　　“你不用有任何的心理压力，既然你已经完成了两篇论文的初稿后，虽然没有发表，但是，就你现在这份底蕴，就已经可以光明正大地回到我们的实验室，成为实验成员之一了。”
　　“到时候，就让董于亥带着你吧。顺便也给你好好地讲解一下实验室的情况。好好加油，我相信你，未来可期！”
　　“不要觉得实验室，做实验，写文章，是无聊的事情，你会发现它的秘密的。”
　　“因为，只有科研、文章、数据，是天下最好的语言，可以让你把你想说的，但是不敢说的，用最有力、最霸道的方式，直接挂在这个客观世界里。”
　　“不用去刻意地迎合什么人情世故，所以它才颇为受人青睐。”
　　周成抬头，看了看罗云。
　　罗云则道：“时间也不早了，你明天就去和董于亥联系吧。记得要和丁点说一声，去她那里要报到，回自己这边来，也要进行道别！”
　　“可不能一声不响的人，让别人以为我们是没规矩的人。”
　　……
　　回到了宿舍之后，周成思虑再三，还是没有把文章的初稿发给罗云看。
　　人品还是非常重要的，既然答应了丁点，不要把数据泄露出去的话，自然不能暗中搞鬼，虽然罗云的人品也值得信赖。
　　周成就把文档直接又发给了丁点，并且道：“丁师姐，您给我的这些数据，我已经处理完了。”
　　“您看大概是不是这样子？”
　　此刻的丁点，才刚送完了自己的老父亲上飞机，然后打车到家里，都还没来得及洗漱。
　　看到了周成的信息之后，丁点立时，神色变得古怪起来。
　　然后不可思议地看到了周成发来的图表格式等后，呆滞了片刻。
　　而后马上打开了之前她给周成发过去的那些数据原稿，喃喃道：“这怎么可能呢？难道真的是这些？”
　　“你先等等！”丁点只是给了周成四个字的回复。
　　然后，丁点马上就给林子源教授打了一个语音电话。
　　林子源教授也还在工作，所以接通了。
　　“老师。我是丁点。”丁点的语气颇为有点疲惫。
　　之前丁长乐说是说与老朋友去玩了，但是丁点说了，他要走的时候，一定要给她讲，她坚持要去送，奔波其实也比较累。
　　“你这个时间点怎么还没睡？”
　　林子源教授的语气颇为和蔼，但马上就想到了：“奥，丁教授已经上了飞机了吧？”
　　“嗯，老师，我父亲已经安全落地了，现在已经在赶回家的路上了。”
　　说来好笑，丁长乐从起飞到落地，只要一个半小时。但是丁点从出机场到打车的地方，打车，等车来，到目的地，偶尔堵车，红绿灯、下车，到自己的小区！
　　丁长乐的飞机都落地了。
　　“谢谢老师关心。”丁点解释完，然后马上道：“老师，我要说的事情，不是这个。”
　　“老师，你还记得农师兄的实验笔记吗？”
　　丁点这么一说后，对面的林子源教授忽然之间，呼吸变得非常粗重了起来：“怎么突然提起了这个？”
　　丁点就忙说：“老师，我不是故意的。”
　　语气软糯。
　　“我把农师兄的笔记中的原始数据中的一部分，给了周成，本来是为了给他一个教训的，但是没想到，周成竟然把这部分笔记还原了。”
　　“老师，在把这个初稿数据给周成之前，我还特意请示过您的，您当时也同意了的。所以现在的话？”
　　丁点说话有点支支吾吾，因为她知道，这个农师兄，是林子源内心深处的一块禁区。
　　这些笔记本，是农师兄出国之前，留下来的，但是农师兄只记录了原始数据，并且在做完实验之后，就出国去了，而且还没把本子给带走，但好在是没有被带走。
　　不然的话，也可能就随着那一场意外，随风而逝了。
　　只是啊，在后来，林子源教授以及实验室清点农师兄的遗物时，翻出来了的其他所有笔记本，都找到了对应的方向，唯独这个没有任何标注的笔记本里的数据，到现在为止，大家都还不知道它到底是在说个啥。
　　甚至连它们到底是在研究什么东西的什么领域，都还没搞清楚。
　　现在自己突然把这件事又提了出来，而且还说周成破解了，是不是有点太冒失了？
　　农师兄，林子源教授非常看重的一个人，以后非常有可能会留院的，但是出国不久，竟然就发生了意外，这一直是实验室内的一个禁忌话题。
　　虽然学校和医院都提出了抗议，但是，那次意外似乎是真正的意外，不仅是农师兄没了，还有很多留学生甚至实验室里的一个教授，都没能跑出来！
　　所以最终仍然被定性为意外！
　　“实验结果在哪里？你先发给我看看。”
　　“周成？是跟着你查房的那个小家伙吗？”林子源教授问，语气努力地平静，但是通过电话，都能够听得出来林子源教授的努力！
　　丁点声音立刻变低：“是的，老师。”
　　“我先看看。”
　　丁点然后就把那几份图表给发了过去，只是，在图表里面，不仅是有了单位，而且还连名称都有了。
　　林子源教授看完，顿时就猛地皱起了眉头。
　　“小布丁点，先休息。”
　　“好的，老师！”
　　丁点然后才把林子源教授的意思，转发给了周成，周成看到消息之后，便才躺在了床上去，眯着眼睛，就进入到了梦乡，也没多想。
　　毕竟，数据的来源是从丁点那里来的。
　　所以一切的主导，仍然要以丁点以及丁点所在的团队为主，如果他们不愿意的话，那么周成是没有资格拿这些数据来进行成稿的。因为周成提供不出来最原始的原始数据，也就是写在科研本上的那种数据。
　　那么，丁点他们就能够对周成进行学术不端进行举报！
　　有原始数据进行举证，那才叫玩完。
　　……
　　翌日！
　　周一的早交班之后，周成有点儿想打人！
　　真的，如果不是丁点师姐此刻一张娃娃脸，萝莉软糯音，委屈的眼神巴巴地看着他，满脸的歉意，周成绝对会张口就骂，然后转身就走！
　　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的时间是不值钱的。
　　看着周成不说话，脸色一阵阴阳变幻，丁点又说：“周成，真的对不起！真的很抱歉。”
　　周成深深地呼吸了两口气，而后才微微眯了眯眼睛说：“丁师姐，其实也没有什么抱歉的，不管如何，你给我的数据，都让我把所有的基础实验，都好好地认真且仔细地过了一遍。”
　　“这样的学习经历，比我单纯地去看书，不管是效率还是全面的程度，都不一样。”
　　是的，带着问题去读书，比单独地去阅读，会更加有效率！
　　只是，周成完全没想到的事情是，丁点拿出来的数据，只是一部分，还亏得他以为是全部，所以就赶紧开始撰写论文的主体了。
　　这个主体就是实验方法和实验结果，他所差的就是研究的方向问题，因为通过实验结果，周成只知道这大概是哪个实验项目的结果，并不知道细胞等进行了哪些处理！
　　好在是啊，浪费的时间不长，也就一个星期多一点而已。
　　这个时间，周成还是浪费得起的。
　　丁点接着忙说：“周成，你别生气。我老师也知道这件事情的，不过我老师并不知道我给你的数据，只是一部分，所以就在今天早上，我老师告诉我，让我把所有的实验数据都给你。”
　　“这一次，绝对没有任何的保留。”
　　“但是，就只是。”
　　丁点欲言又止，再配合她与生俱来的那种软糯音，有一种莫名其妙地我见犹怜的感觉。
　　周成往后退了两小步，问：“只是什么？师姐。”
　　周成的心里其实很难受，但还是一直在劝慰自己，这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也没有无缘无故的坏，如果不是因为自己辜负了丁长乐教授的好意。
　　丁点也不会找自己的麻烦，也不会有今日的这些事儿了。
　　“只是这份原始数据，有点儿长，并且我们不知道实验的方向，甚至连目标细胞是怎么样的，我们都不知道。”
　　“实不相瞒，这是我们小组一个师兄的笔记，但是他出国了……”
　　丁点就断断续续的，把她的农师兄的事情给说了一遍。
　　大概就是，之前，农师兄是林子源教授所属实验室里的大师兄，是除了林子源教授及其他几个实验室负责人之下的统管，不过在出国留学后不久，他留学的实验室发生了意外。
　　农师兄连带着那个实验室的一些工作人员以及实验室的一个教授，都葬身在了火海之中！
　　这才让这个笔记本，如今成了实验室的未解之谜。
　　当然，丁点也给周成讲了，这个笔记啊，不是他们实验小组的实验内容，但是能够被农师兄这么重视的东西，肯定不是普通的实验笔记。
　　他们小组研究了好几年，都未有所获，是因为证据不足，而且单纯的数据链，能够提供的信息实在是太少了。
　　丁点的这个话，让周成想到了他曾经的一次模拟过程中，也是发现了已故博士师兄的笔记！
　　模拟世界里面，并没有说明，得到的笔记，到底是不是那个传奇博士师兄的笔记，还是是这位农师兄的笔记。
　　周成心里的气稍微消了一点，毕竟死者为大：“那林子源教授的意思是？”
　　“林教授希望周成你能够把农师兄这最后一本未能解析出来的笔记内容给解析清楚，我知道这很难，但是？”丁点有点为难，也很愧疚。
　　如果是在刚来魔都的时候的话，丁点说愿意把全本的笔记本给周成，周成或许会答应。
　　可是，现在的周成，模拟了好几次，都是发现，因为‘博士师兄’导致了一系列的意外事情发生，因此，周成在没有彻底搞清楚这里的事情真相之前，是万万不敢领这种事的。
　　毕竟不管怎么样，小命还是最重要的。
　　于是，周成就摇了摇头，说：“丁师姐，我觉得你和林教授可能是高看我了，师姐你们都破解不了的东西，我怎么可能有实力去破解呢？”
　　“对不起，我可能无能为力。师姐，我把图表已经发给你了，回去后我会把你发来的原始数据给彻底删除，并且保证，绝对不会复原！”
　　不能碰的东西，周成是绝对不会碰的。
　　虽然说，这样一来，自己可能是损失了一个绝佳的与林子源教授亲近的机会，但是比起可能性的危险而言，周成觉得，稳妥是最重要的。
　　自己拥有的模拟面板，前途无量，未来可期，没必要为了这眼前的一瓜半枣去博什么名头。
　　没必要！
　　“周成。”丁点的神色微微一变。
　　周成索性就道：“丁师姐，没事的，我还是会谢谢你的，也不会怪你的。”
　　不管怎么样，丁点还是告诉了他一个非常明显的道理，不是一路人，就很难知心，你想要别的实验组的人为你做什么好，你就要做好被坑或者各种各样的意外事件的可能性。
　　“……”
　　接着，因为周成的态度很明确，非常坚决地拒绝了丁点的提议，这件事就此作罢了。
　　周成回去之后，把所有的数据及处理过程，全部发给了丁点之后，就进行了全盘的删除。论文周成没有发，直接进行删除的。
　　再次仔细地搜索了没有发现记录之后，周成才缓缓地舒了一口气。
　　其实啊，这次的闹剧，也并非是一无所获，至少，自己知道相应的方法，知道该怎么去做实验了。
　　也是时候去找董于亥了。
　　周成并没有直接给丁点说，要离开林子源教授的临床组，因为周成知道，临床组和实验组不一样，太司空见惯了，他可以在曾老的实验室做实验，然后在林子源教授那里进行临床学习，这并不冲突……
　　丁点看到周成发来的这些东西的时候，已经是在中午她下了自己的手术之后了。
　　然后，丁点就把这些数据，又重新汇报给了林子源教授。
　　林子源教授看了周成发来的所有图表已经处理过程之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看来，我们一开始恐怕都想错了！”
　　“丁点。你能看得出来，这些数据的研究方向，到底是哪个方面的吗？”
　　“肿瘤还是炎症？或者是，风湿？”
　　丁点摇了摇头，表示了自己不清楚。
　　林子源教授的实验室里，研究方向很多，课题方向也很多，所以，不能单独地确定！
　　而林子源这么多年，其实都未能够释怀，他一直觉得，农师兄的死因，很有可能就是这一份没弄明白，没弄清楚的实验笔记。
　　而且，林子源教授目前唯一的授权研究它的，就只有两个人，一个是丁点，另外一个是目前林子源教授的一个博士二年级的博士。
　　之前，丁点说她想把数据的一部分截取给周成的时候，林子源教授是答应了的，他也没怎么在意，只以为，周成估计搞了一段时间，就不会继续下去了。
　　反正没头没尾，正好自己的宝贝徒弟这么讨厌那个老乡的话，也不是不可以拿来整一整他。
　　但是，林子源教授万万没想到，就这么一个整蛊的行为，却是还真让周成捣鼓出来了点什么，现在，人家知道了情况，不愿意来送他一个人情，又能咋的？
　　周成可不是丁点，不是林子源的学生，他目前官方上，是曾地纬老师的学生，林子源又能拿周成怎么样？
　　还真不能怎么样。
　　这就有点作茧自缚的意思了。
　　而且，周成给他们发来的这些数据处理结果，也是没头没脑的，也没有标题，因为这个标题啊，周成还留给了丁点给他呢……
　　某实验室外。
　　周成顺利地一次性地就通过了实验室内常规规章制度的考核，这回不用缴纳什么押金了，直接录了指纹和面部识别后，就进了实验室。
　　然后董于亥就亲自领了周成在实验室里转了一大圈。
　　头稍微有点儿懵，因为实验室里的师兄师姐们太多了，甚至比之前林子源教授的实验室，还要大上很多倍。
　　董于亥就说：“成哥，你可算来了实验室了，本来以为你还要跟着丁点姐一段时间的。”
　　周成就说：“我是罗云老师吩咐来跟着你来学习的，所以，如果于亥你有什么事情要我帮忙的话，可一定要明着说啊，不过这几天，我先看看你做实验。”
　　“可以，包在我身上。”董于亥拍了拍胸膛。
　　然后道：“这样吧，成哥，你现在刚进实验室，我这边有一个校级的小课题，实在是来不及做了，你就跟着我一起做这个吧，一个很小的课题，正好拿来练手。我这边的话，小组分配的任务，都还没做完！”
　　周成稍微有点儿懵，不过很快董于亥就解释了。
　　原来啊，在实验室里，课题是有大小的。
　　最顶级的有国家级的重点课题项目，比如863/973等，这些的申请单位是实验室及实验室依托的高校。
　　然后就是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了，然后就是市级校级的项目。
　　大型的项目，会分配下来，一个人做一点，然后就是实验室内个人的项目了，基本上是自己完成，或者是委托其他的小组成员来做，基本上是自产自销，肥水不流外人田那种！
　　就好比董于亥，就只有一个自己的校级项目，但是一些师兄师姐的话，就可能有市级甚至是自己以导师的名义申请到的青年基金项目。
　　可以自己做，或者就是刚来的，没什么底蕴的，就是师兄和师姐赏的一些，没空做的一些小课题，拿来练手的，或者就纯粹给师兄师姐帮忙。
　　校级项目也是可以发文章的，但是董于亥因为有小组分配的任务做不完了，自己没空做，所以才给了周成，算是大方了！
　　“谢谢于亥！～”
　　“嗨，你谢我干嘛，该是我谢你才对，因为我是申请人，到时候我和你要是共一作，不然我结不了题。”董于亥说得很直白。
　　周成也只是笑笑，这也算是大方了，也可以完全不给他！
　　“当然我已经做完了一大半了，就一些小的项目还没完成，没占你便宜。”董于亥又对周成解释说。
　　“我没说你占我便宜啊。”周成就道。
　　“我看你不说话，我还以为你是觉得我占你便宜呢。”董于亥心思攒动，好像是真的这么想了。
　　周成也没过多解释，他之前，只是在暗忖，董于亥到底给他留没留什么坑，毕竟是被丁点搞得有点怕了，不过想想，自己算起来是董于亥师叔，他敢？
　　打他！
　　……
　　如此一来，周成的实验室生涯，才算是正式地步入到了正轨。
　　因为董于亥是学术型研究生，周成是专业型的直博，因此，董于亥随时待在实验室里，可以给周成预约试验台及操作仪器，周成则是抽空来实验室对董于亥的课题进行帮忙。
　　然后，董于亥还在一边书写毕业论文。还在同时准备考博的复习工作，大家都算是比较充实的！
　　董于亥所说的，还真不算假，他已经做完了他小校级课题的大半任务，只留下来了一小半任务，才留给了周成来做，而留下来的这个任务啊，则是流式细胞计数！
　　不过，在董于亥带着周成做这个项目的时候，因为董于亥在处理细胞的时候，处理的试剂给拿错了。所以，做出来的结果，与之前的似乎差别很大！
　　但就是这个差别，让周成和董于亥两个人，大吃了一惊！
　　而因为这个结果的反馈，使得周成和董于亥两个人，都不得不暂时推翻之前的所有实验结果，觉得之前的所有实验课题设计，都太过于简单了，所以，他们得重新对课题内的对照组和实验组进行不同的处理。
　　也就是，把之前的实验组，当作是相对对照组，实验组，则是变成了与之前基因的沉默组！
　　如此一来，短短两个星期过去。
　　周成与董于亥两个人竟然是非常意外地发现，得到的实验结果，非常喜人！
　　因为周成和董于亥两个人研究的两种骨肿瘤的细胞系，不管是从计数也好，还是在培养基的糖分剩余、乳糖产量、侵袭性等相比，都是大大地降低了！
　　为此，两个人的精神顿时大振，甚至于，董于亥为了这个课题，直接上报给了课题组，拒绝了一切任务，并且向刘奕平教授申请了额外的课题基金的资助，把课题的完成度，更升了一个台阶！
　　……
　　某一日，夜！
　　周成模拟完成之后，才喃喃道：“我算是想明白了，我说为什么刚来魔都，董于亥还说自己很菜，但是自己之前在模拟的过程中啊，董于亥是实打实的魔都九院的留院人才！”
　　“原来根本原因在这里啊。他随便申请的一个校级课题，误打误撞地竟然成为了可升级的课题，按照这个思路下去，恐怕直接拿到面上基金是指日可待啊！”
　　“十二月份即将结束，博士考试在即，若是在此之前，能够单独发一篇这么高质量的基础性结构的文章，甚至于有这样的趋势，刘奕平教授铁定不会把董于亥给放走了啊！”
　　“所以，董于亥在考博的过程中，百分百稳了。”
　　“而这，就是董于亥的奇遇，也是他的运气所在！”
　　“倒是自己分了一杯羹啊！”
　　“于亥，咱们是铁兄弟！”
　　周成说着，打算明天要好好地出点儿血，请董于亥吃一顿好的。


第二百一十三章 低调干大事！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周成永远相信这句话。
　　翌日。
　　庆功宴上，准确来说是两个人的小型庆功宴上，周成和董于亥两个人都是颇为开心，总共点了一箱啤酒，摆在了桌子上，然后再叫了几个菜，一碟花生米。
　　周成还未来得及说话，董于亥就忍不住偷偷道：“成哥，你知道吗？昨天我老师找我谈话了，说我可以签字了！正好赶上了最后一撮小尾巴。”
　　周成眼神一闪道：“哦？那你改报了志愿？不用考了？”
　　博士生入学考试的方法有两种，一种是学校组织的统一考试，另外一种就是学校内部组织的综合考核。
　　一般来讲，统一考试会经历笔试、面试等多个环节，但是综合考核的话，就只有面试。
　　而像董于亥这样的应届生，且硕士研究生就在魔都九院内就读的优秀学生，那又是不一样的，他们基本上可以在走申请考核之前，就拿到导师的签字！
　　这个导师的签字是很有份量的，我就要他了，其他人想报考我的学生，你还是要找我签字。
　　我可以不要你。
　　是的，博士生入学考试的时候，是会定向到导师级别的，要就是要，不要就是不要！
　　这种入学方式，只有迎接的优秀硕士毕业生才能享受到，连罗云都无法享受到，即便曾老对罗云是喜爱有加，但没有应届生的身份，他就走不了这条路。
　　当然，国家对于特殊的人才，是有特殊的照顾的，一些知名的教授，比如说刘奕平、林子源或者像曾老这样的院士，还有额外的一些名额。
　　学校和教育部会赐予下来，但是，数量不会很多，而且每年就只有一个，不可能超过这个名额，这是为了相对教育公平，以免这少数的名额，成为交易的工具。
　　董于亥就颇为‘腼腆’地点了点头：“肯定不考了啊，如果要考的话，我可卷不过丁点姐她们。”
　　“能够直接拿到读书的名额，我还去多费时间干嘛？”
　　周成闻言，翻了翻白眼。
　　董于亥与之前的杜严军那种沉闷类型又不同，他其实并没有特别多的坏心思，也不会藏着掖着，在他这里，他只会设一个圈子。
　　圈子外的人，他不会对你特别生分，但肯定不会告诉你特别多的秘密。但是对于圈子内的人，他也不介意告诉你一些秘密。
　　当然，这并不是董于亥傲娇，反而，他很好学和上进，也很谦虚。
　　他的骄傲，只是摆给圈子外的人看的，并没有在表面，是在内心里。
　　“于亥，那恭喜你了啊！”周成首先端起了酒杯，敬了董于亥一杯。
　　董于亥也连忙举杯，他看到了周成刻意把酒杯的边缘低了些，也没理会，一饮而尽后道：“成哥，说起来，我还是要感谢你呢。”
　　“如果不是因为你帮我把这个课题做了，我可没现在这么好的日子。”
　　周成摇头，在模拟的世界里面，董于亥是有奇遇的，所以不管他周成有没有来帮董于亥做，董于亥最终还是会把这个课题给做出来，因为在读期间若是没有把申请到的课题做完。
　　董于亥就无法毕业，因此，或许董于亥无法顺利毕业，但他延期毕业的时候，也会让课题组大吃一惊！
　　“于亥，课题是你申请的，按照潜规则，通讯作者就是你的，一作你也可以指派人的。我只是算个做事的，这样的操作，在我们实验室，一抓就是一大把。”
　　“最主要的还是你的课题方向选的好！”周成非常坦诚地道。
　　董于亥的校级课题，是骨肉瘤方向的一个比较冷门的靶点，基本上没什么人做，所以被董于亥申请到了，或许就连课题组都不看好。
　　因此更多的时候，都是在给董于亥安排其他的课题分支来进行投喂，就是想把他喂毕业。
　　这也是董于亥耽搁到现在都还没开始的原因，只是啊，这虽然没开始，但是周成第一次把几个骨肉瘤细胞的细胞系培养出来后，然后拿着相应的试剂这么一处理。
　　结果差点在找骨肉瘤细胞的时候，没找到了。
　　最开始的时候，周成还以为是自己把细胞污染了，所以重复了好几次，结果都是如此。
　　然后董于亥与周成把这样的现象上报之后，董于亥负担的所有任务都被清零，周成与董于亥二人，全心全力地开始做这个小课题，甚至于，为了追求速度，课题组还委托了一个硕士二年级的来帮忙。
　　这位是董于亥的师弟，是周成的师兄。
　　但是，看得出来的是，董于亥与他并不亲近，反而与周成这个老乡加老同学，更加亲近些。
　　这里面的因素，可能老同学的情分还要更加大了些。
　　这不，才短短两个星期，周成和董于亥就发现，这个靶点的结果显示，TM有点喜人啊！
　　目前，体外实验，也就是细胞实验，已经是做完了，如果不进行体外试验的话，那么就可以马上撰写文章了。
　　但是，在曾老，或者是在刘教授的课题组，自然是不满于这么一点小成绩的。直接以实验室和课题组的名义，上报给了校级的课题中心，把董于亥的课题进行延期，并且拓展！
　　准予其及时毕业，并且还多要来了五千块钱。
　　虽然这五千块钱，对于后续的扩大课题没有任何的帮助，但是！
　　魔都交大的科研部及教务部早就声明了，能够做大课题的，就不要做小了，能够写大文章的，就不要拆分了。而且，董于亥也给出了喜人的结果，只是暂时课题组不方便把这些成果当作最终的成果放出去，而是作为后续的课题前期研究基础。
　　当然，刘教授还给董于亥和周成两个人从其他地方拨过来了十五万的后续研究启动资金，这个钱，是申请的项目经费还没下来前，就能用的，之后若是自己的经费下来了，就还给刘教授。
　　“瞎猫撞上了死耗子而已！成哥，如果说运气的话，我觉得你来了，我的运气都变得更好了些。”
　　“现在不管怎么说，这个课题的后续方向有点大，也不是我一个人能够吃得下来的，到时候咱们还是要一起做，一起讨论才是。”董于亥很大方地说。
　　其实到了现在，他完全可以把周成一脚踢出去，然后随便在课题组内找师兄与师姐，肯定会有很多人乐意帮忙，甚至不乏有极少数的学术妲己帮忙到他床上去。
　　周成的语气稍微一收，正式地说：“于亥，其实，你不用顾忌我是你老同学的身份的。”
　　“现在，在实验室里，其实刘教授的学生，已经是自成一派了，你们的团队……”
　　周成话还没说出来，就直接被董于亥给打断了，他信誓旦旦地说：“成哥，你这么说话的话，我就不爱听了。曾老虽然多年不收学生，但是这个实验室都是他一手打造出来的。”
　　“我老师就是曾老师的学生，我是他的徒孙一辈。虽然说这个辈分关系，没有古时候那么强烈了。但是，你要知道，如果没有曾老在实验室里的话，其实我老师在实验室里，都是待不住的。”
　　“因为！”
　　“算了，以后再给你说吧，这件事，最好还是罗云亲自给你讲比较好些。”
　　“虽然我老师已经单独带学生了，但是我们还是一个课题组的人，这是我老师，在所有的师兄弟刚进师门的时候，就提着耳朵交待的事情。”
　　“这种话，以后还是不要再提了的好，不然万一被我老师听到的话，他还会不高兴。”
　　周成也就闭口不言了。
　　主要是，通过这么一个月的浸淫，周成也大概是明白了一个道理。
　　那就是，师徒也好，同门也好，最后终究可能会存在着潜在的竞争关系，各自都有了各自的圈子之后，关系其实没想象中的那么融洽。
　　如果，刘奕平教授想要自成一脉的话，其实早就可以单独出去了，因为目前刘教授的学生队伍，比曾老的可豪华多了。
　　现在曾老的队伍，就只有三个人了，就周成和罗云、刘奕平了！
　　“好的。”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进实验室的新手了，但是周成知道，自己对实验室和课题组的了解，还远不如董于亥这个专门在实验室里混了两年多，接近三年的老鸟这么熟练。
　　“对了，成哥，你现在在临床上，还是跟着丁点姐吗？感觉怎么样？”董于亥又问！很是好奇，也有些羡慕。
　　其实都是这样，专业型研究生，会羡慕学术型研究生，可以全心全力地做实验，搞研究，发文章，拿奖学金，文章的数量越多，以后找工作的时候就有优势……
　　学术型的研究生则是颇为羡慕专业型研究生，可以在临床中好好的学习专业知识，对以后的找工作，极为有帮助，甚至一些厉害的人，参加工作之后，马上就能够参加手术。
　　不像董于亥，除了少数的几次进手术室里采集标本，就没怎么去临床看过，所以董于亥很担心，自己以后即便是工作了，还是看不好病，对那种精通于手术的人有颇多的羡慕。
　　“还行吧，主要就还是多看多学。”
　　“本来是这个月如果管床的话，就能够上手术的，这不是你这边又正好课题进入到了关键时候嘛，我自然是要多进实验室帮忙的。”周成回道。
　　自从上次丁点和林子源教授发现他们把周成给坑了之后啊，就对周成还是颇好的，给了周成承诺，只要周成管床，就能够得到与丁点相同的待遇。
　　不过，周成现在的心思，差不多全都是在玩科研上，就是为了给后面读博士作准备，而且董于亥的课题也到了关键时候，他当然不能够掉链子。
　　所以又拒绝掉了林子源教授的好意。
　　有取舍，才是正道！
　　而且，周成不上临床，并不代表他没有学习临床，这个月，他基本上已经把骨科所有常规的III级手术术式，全部都模拟完了，其中就包括了部分的IV级手术！
　　嗯，就是在模拟IV级手术的时候，周成就发觉，模拟IV级手术的进展，非常缓慢，甚至有一些IV级手术，真正地要达到完美等级，至少也要一天的时间，也就是三次模拟，才能够达到完美等级！
　　这就颇为耗费时间！
　　而且最重要的是，周成发现，完美等级，只是世界定义的完美，其实还有很多的术式，可以进行改良，微调，创新……
　　所以啊，其实周成要走的道路，仍然还很远。
　　就好比他的骨折手法复位，就是超世界定义级别。
　　而其他的比如关节的手法复位术，就只是世界定义级。
　　只有有效的改良，才能够成为超世界定义，所以，周成已经做好了在把所有的手术都模拟完成之后的模拟方向——
　　改良！
　　但是，改良有一个条件就是，周成在模拟得到了改良的方向后，要去在现实中应用，就必须把临床课题的做出来。
　　临床课题的实验对象，是人！
　　不是细胞，不是动物。
　　而且周成也不是什么知名的副教授或者教授，所以，如果周成要直接把课题的对象定义为人的话，首先就得拿出来更多的基础条件，在佐证自己有做临床课题的能力。
　　在做临床课题之前，周成就得好好地把基础课题做好，写好文章，更加清晰、客观、安全地提出临床课题的安全性与有效性……
　　而这种安全性与有效性，可不是一两个人看了之后，说一句好，说手术做得漂亮，是完美，就真是完美的！
　　“那不会影响到成哥你吧？”董于亥听了周成的话，内心一动，说。
　　“我在你这里蹭吃蹭喝蹭课题，你说到底是我影响了你，还是你影响了我呢？”周成觉得董于亥突然有点可爱，只是以前，就没发现他这个特点。
　　以前的周成，就想着改行去了，哪里会和董于亥这样的学霸为伍？
　　当然，周成敢坦然地讲这种事，是他能够投桃报李，以后董于亥来了临床之后，你就是头猪，我也可以把你带飞！
　　作为目前骨科临床现有技能的满级大佬，而且正在为追求超满级大佬而准备着的人，周成自然不会特别愧疚地接受董于亥的馈赠。
　　当然，接受的前提是董于亥不会多逼逼什么，但凡是董于亥不开心，或者是不乐意，那周成也会自己走人，不会真蹭他的课题，没这个必要。
　　慢慢等，慢慢熬就是了。
　　董于亥就说：“成哥，我这叫投资，叫运营你知道吧。”
　　“毕竟，能够同时得到罗师叔和我老师看重的人，一定不是凡人。”
　　“能够让曾老暂时放弃掉罗师叔的人，也肯定不是普通人。不说这些了，周成哥，咱们继续喝点。”
　　“虽然暂时这个小课题，已经是结题了，但是我们的实验还是要继续下去的。下面一段时间，我的安排是这样的，我打算去做个生信分析，把我们目前研究靶点的热门下游靶点都把它给梳理一遍，然后找一个相关性最强的靶点的调控通路出来。”
　　“周成哥你就负责继续我们已经设计好的这个通路的实验过程，你觉得怎么样？”
　　董于亥说到这，又道：“主要是我最近几年，做实验都快做吐了，你就让我暂时歇一会儿吧。”
　　“好！”周成也觉得这样可以，毕竟基础性的实验，周成现在的操作，只能勉强说是入门，还不太熟练，正好缺练手的机会。
　　虽然生信的分析，周成也能做（模拟的）！
　　但是，没有这个必要。
　　现在，更加成熟的研究，一定是在经典的基础之上，还要结合最为先进的科技技术，共同进步，把实验的课题做得更加透彻，更加精准化，然后再辅助以动物的体内试验。
　　生信分析、体内实验、体外试验，这三种的任意一种，就可以发表一篇影响因子很不错的文章，但若是结合起来的话，只要数据处理得当，未必不能冲一冲四大期刊！
　　实验室也不是没有过类似的先例，因此，周成看出来了，董于亥的野心，是并不小的。
　　正好，他也是如此。
　　“来，再喝一口。”
　　“有点儿冷，早知道吃个火锅好了。”
　　“那现在走？”
　　“算了，别浪费了。”
　　……
　　董于亥的酒量是真滴好，周成自忖自己的酒量是不错的，白酒干半斤没问题。
　　但是，还是在董于亥那里没过得了招。
　　真不知道他这个逼，到底什么鬼，读书这么学霸就算了，喝酒也像个酒坛子似的。他们两个一起先喝了一箱啤酒之后，改喝了白的，一斤一人一半下去，再喝了三瓶啤酒之后。
　　周成已经是接近醉了，但是董于亥看起来像个没事人，周成还是被董于亥给送回来的。
　　当然，周成目前的神识，还算是清醒了，而且接下来几天就是元旦小假期，倒是也不用担心睡过头的事情了。
　　元旦小长假，科室里不收病人，原有的病人基本上都出院了，所以就算是丁点，都可以不用去科室里，周成就自然不用去了！
　　不过，虽然不用去科室里，但是实验室还是要去的。
　　因为喝了酒，周成与董于亥两个人约定好的在实验室里集合的时间是十点钟。
　　……
　　次日！
　　也就是元旦小长假的第一天，周成仍然是早上六点多就起了，还是按照惯例先跑步，然后早餐洗澡刷牙洗脸套餐！
　　（PS：早餐后刷牙更加科学哦！）
　　然后做完这些，周成就打开了电脑。
　　马上就看到了几条未读信息，其中两条是安若发来的，主要是问候，说是让他小心些，别喝酒喝多了，是昨天晚上发来的。
　　周成给了回复：“昨天有点醉了，刚醒。”
　　“元旦快乐！”
　　因为没在沙市，周成与安若的聊天内容也变得相对简单了很多，远不如在沙市的时候那么多聊天的话题内容。
　　而且，就连曾依玲也给周成发来了元旦快乐的问候语，是凌晨的时候发的。
　　估计是群发。
　　“元旦快乐！”
　　这般后，周成才去看丁点发来的信息。
　　总共有两条，一条是丁点大概一点多发来的节日祝福语，第二条就是今天早上六点多发来的！
　　“周成，好消息好消息，咱们之前投的文章，接收了！”
　　然后发来的信息截图是：
　　“Dear Dr Dian Ding：”
　　“巴拉巴拉巴拉！”
　　“I would like to inform you that payment is due on 29 January，and your current outstanding balance is EUR 1950！”
　　简而言之就是！
　　“丁点医生你好。”
　　“我！”
　　“打钱，1950欧元！”
　　妈蛋啊。
　　周成立刻搜索了一下大概算起来，折合人民币15000！
　　这是打劫吧！
　　我靠。
　　不过，周成后来就忙说：“那个，丁点师姐，要不你把付款的链接发给我吧。”
　　该拿的钱还是要拿的，就不知道，这个以丁点为通讯作者之后，版面费的报销该去找谁来报。
　　“？？？”
　　“通讯作者负责版面费的潜规则你还不知道吗？”丁点就马上回道。
　　“文章发表了，是开心，我又不是来找你要钱的。”
　　“我拿了你的文章的通讯作者，我就占了大便宜了，我要是还要你的版面费的话，曾老知道了，会把我锤死的。”
　　丁点接着发来了一个委屈的小表情。
　　周成：“……”
　　还好现在的丁点没当面，否则的话，丁点师姐说这些文字出来，还真有些受不了。
　　不过周成还是要问清楚点：“丁师姐，那这个版面费，我是不是就不用管了啊？那就多谢丁师姐了啊！”
　　虽然说，丁点拿了个通讯作者去，但是，她给了一万多块钱，还是要她所在的团队出的，这么一算，勉强不太亏。
　　而且这种高分的meta分析，学校也会给一定的奖励的，也许奖金系数不高，应该有个三四万。
　　他和丁点平分。
　　我靠！
　　上个月赚了两万，赢麻了！
　　“师弟，恭喜你啊，发表的第一篇文章就是影响因子高达12分的期刊，而且这个期刊的潜力增长值很大，以后的影响因子会更高，不会被划入水刊的行列。”丁点没再继续之前的话题。
　　她估计都还在后怕，她教训周成的那件事，怕曾老知道了会生气。
　　“谢谢师姐的指点。”周成很开心。
　　然后顺手就把截图转给了董于亥！
　　董于亥看清楚了第一作者之后，马上发了回复过来。
　　“文章就发了啊？”
　　“不错啊。”
　　“你要请客吃饭！”这几句，董于亥几乎是下意识地发来的，一是为周成开心，然后是激动。可看清楚真正的作者提名之后啊。
　　董于亥就马上道：“哦，不对，是我要请客吃饭了！”
　　“周成，谢谢你啊，这样10分以上的文章的话，二作也是有用的！”
　　“大家以后都是一条战壕里的兄弟了啦。”周成也是蛮开心。
　　不过，这条信息倒是把董于亥给炸出来了，让周成反应过来了一件事：“不对，于亥，你现在在哪？”
　　“实验室啊？我还能去哪？”董于亥就道。
　　周成：“……”
　　“牛逼，于亥哥，海量。”
　　“嗨，其实我不喜欢喝酒的，就是我考大学的那次，我几个堂兄弟们非要拉着灌我，结果我才发现，我把我叔叔，我伯伯，我几个堂兄弟都喝趴了。吓得我爸妈赶紧把我送医院。”
　　“结果做了胃镜，也没啥事，后来我明白了，可能我的肝功能是真的超强的那种。”董于亥这才给周成分享了一段秘辛。
　　“那个，叔叔后来生气了吗？！”周成开玩笑说。
　　“滚！我和我爸很像的好吗？”董于亥几乎是秒懂一族。
　　……
　　周成并未在听到董于亥去了实验室后，就直接去实验室，而是把这个好消息汇报给了罗云及安若。
　　安若还没醒，但是罗云已经醒了过来，他发了一句不错不错后，也就没下文了。似乎最近罗云都很忙的样子。
　　周成就问：“罗老师，你那里最近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罗云已经提前进了实验室，也进了临床，但是，周成之前好几次说要去帮忙，罗云都拒绝了，说是周成先好好地跟着董于亥先做实验，其他的事情不用管。
　　但是其实，从董于亥那里，在实验室待了一段时间后，周成知道，现在实验室的情况和局面很复杂，因为实验室虽然主要的负责人是曾地纬，但是其实下面，还有四个教授，也是实验室的主要负责人。
　　并且，刘奕平教授的团队，在实验室里面占据的份额，或者说人数，少之又少，而且还有一个外来的教授所带的外来实验室人员规模，也不小了。
　　不过，周成与他们暂时还不熟，董于亥倒是熟悉，也招呼得有来有往，但都没给周成介绍。
　　因为董于亥说：“他们不用管，到时候自然认识了就好，也不用去刻意地打招呼。”
　　周成细问为什么时，董于亥则是不愿意说，只让周成到时机成熟了去问罗云。所以，每次周成在实验室里，看到罗云的时候，罗云都是行色匆匆的。
　　罗云又道：“你先把董于亥的那个课题做好，做全，我这边，你暂时还帮不上什么忙。”
　　不过，这次罗云除了说这样的话之外，还多说了一句：“如果这次顺利的话，以后咱们的实验室，就会安静下来了。”
　　“嗯？？？？”周成莫名地睁大了眼睛。
　　“我和刘师兄以及我老师，打算把其他几位教授都安排出实验室里去，本来这个实验室就是我们小团队的，如今聚集了这么多人。太影响我们小组成员的正常运作了！”罗云解释说。
　　“那之前？”周成欲言又止地问。
　　“这都是你三师兄留下来的一个祸根。算了，不说了！”
　　罗云说完之后，就没再多说什么。
　　周成则是完全明白了到底怎么回事，原来罗云要做的事情，是把实验室清场了。
　　而这是周成再一次听说三师兄的名字。
　　庞师兄！
　　只是可惜啊，就连董于亥都不愿意提及三师兄的名字，也是怪了事。
　　只是，据周成所知道的是，目前实验室里，有三个属于实验室内的教授和一个外来的教授，相当于有四个教授以及一大票的学生，这么多人，说是能赶走，那就能赶走的么？
　　为什么把他们赶走，赶走了他们去哪里？
　　大佬间的博弈，算了！
　　……
　　周成走在去实验室与董于亥汇合的路上，就不由自主地点开了邮箱。
　　因为他想看看，给期刊投稿，期刊会不会给第一作者回复。但是，还是没有。
　　不过，虽然没有，但是，邮箱里的一条未读信息，让周成立刻是惊喜起来。
　　“同学你好，鉴于你的诚恳求学之心，我方联系了会场中的摄像方及视频录制方，并且与所有的讲者取得了联系之后。除去了少数几个讲者拒绝你观看他们的学习录像之外，其他的学习录像，可以让你来我院的骨科教研室观摩一次，共计时长是320小时。”
　　“你可分为多次观看，或者，你可以直接联系XXXX网站，购买底稿。你可以表明你的身份，可获得特殊的四折优惠券。”
　　“复大附属华山医院骨科教研室！”
　　周成阅读完，是真的震惊到了。
　　原来，这一次，骨科COA的主办方，并不是魔都交大的附属医院，魔都交大的几个附属医院，只是协办方。
　　复大附属中山医院及复大附属华山医院，才是主办方。
　　魔都交大的附属金瑞医院、第九医院、仁济医院、第六及新华等，都只是协办方。
　　但是，即便是如此，即便周成不是复大的学生，只是魔都交大的学生，复大仍然为他的邮箱内的信息，一一联系了所有的讲者！
　　这在之前周成所在的湘省中医药大学，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周成都无法想象。
　　虽然不知道现在所在的魔都交大能不能做到，但是，周成是真的被复大的所作所为给圈粉了！
　　复大牛逼，华山大气！
　　周成没急着回复，而是先打开了网站，看了一眼那个价格之后啊。
　　如果周成自己要单独购买的话，是400＋！原价则是2000＋！
　　价格也还合适！
　　320个小时，没日没夜的看，也要看个十三四天，这么算起来，你如果真的跑去华山医院的骨科教研室看的话，还不如就自己买了呢。
　　你一天如果看八个小时，已经够多了吧，也要四十天看完，来回就算你坐地铁，也得一两百多了！
　　为了节省一两百块钱，这么来回奔波，没必要。
　　周成也不差这点钱。
　　于是，周成就有了决定：“老师您好，非常诚挚地感谢您为我所做的努力，也谢谢您提供给我一个这么好的学习机会。我经过深思熟虑之后，还是觉得在网络上购买资源更加便捷。”
　　“就不继续麻烦老师您了，学生诚心致谢！”
　　这个回复，并不特别官方，但是，至少要给一个回复，让对方知道你怎么回事。周成打算，等过几天，特意地写一份手写的感谢信寄过去。
　　不费自己的时间，也不辜负对方为了自己的事情，花费了心思！
　　果然啊，学习的资源，到处都是，只是看自己够不够用心。
　　周成耐着性子和某网站的客服进行了详细地沟通，并且把所有的证据都提交之后，才拿到了一个特价券，周成赶紧买了，然后发现，课程的时限只有半年。
　　而正价购买的，则是终生的。
　　半年就半年吧！
　　与学校里的老师比起来，这些网站的目的就只是为了牟利而已。
　　看到了总课程长达335个小时后，周成也才算原谅了这个网站，虽然它是鸡贼了点，但是资本的运作之下，估计是把那些不同意让周成看课的讲者的视频，也剪辑了上来。
　　这家网站，是华山医院的教研室推荐的，肯定是有正规授权的，也会给讲者分成的。
　　所以，也不用担心资质的问题，来源正规。
　　做完了这些之后，周成就赶紧赶到了实验室，而在实验室里，董于亥已经拿起来了他的水杯子，开始一边喝着水，一边开始在找着生信分析需要用的各种代码起来。
　　毕竟啊，作为一个医学生，你要用生信工具，就只能用现成的代码去复制粘贴，真要自己完完全全地写一段全代码，成熟的代码。
　　那需要的时间就有点太长了。
　　不过周成是会的，因为生信分析与医学有点关联，周成模拟了好几次，也是模拟出了一些边缘技能出来，但是周成所会的，不过就是与统计学与流行病学工具相关的语言，在其他方面，他连入门都算不上。
　　之前就各自安排好了任务，周成就继续去看文献了，然后根据文献，找相应的公司，问一下有没有哪些靶基因上下游调控基因的沉默试剂，或者是能不能对某段基因进行过表达的试剂盒等等！
　　事情很杂，很乱，但也很充实……
　　时间很快就又来到了两周之后。
　　这段时间，周成的所有工作，全都是养细胞，做细胞实验，看书，看文献，研究各种通路，看医学各个学科不同专业的文献，研究别人的研究思路。
　　然后再养细胞，做实验，继续看文献，不断地试错。
　　回到家，就看看购买的会议视频作为模拟的方向，记录下来，然后在模拟器里面，开始对里面的讲者‘吹牛逼’的部分，花费次数去模拟。
　　然后，很蛋疼的事情就出现了，因为有人的吹逼，是真的吹出来了牛逼。
　　而有些人吹的牛逼，周成模拟到了后面却得到了一个煞笔的称号，也就是说，一些人的观念，他们的想法，其实是错的。
　　但是，目前还没有意识到。
　　也有一些人的想法是有误差的，被周成在模拟的过程中，修正了过来，才得以改进。
　　而且，在这么久的模拟中，周成又一次地发现了一个秘密。
　　那就是，完美——世界定义，是既定的。
　　但是重新定义，是无穷无尽的，因为周成的全髋关节置换术（完美——重新定义）已经被重新定义了四次，也就是说，他经过了四次的改良，但，还是重新定义！
　　在此之上，似乎就再没有更高的等级了的似的。
　　世界定义——
　　重新定义——
　　开创性技能！
　　完美等级技能的三个后缀，让周成仿佛有点迷失了方向一样，有点明白了，这个世界上的技能，就永远没有完美这么一说！
　　只有不断地改进，不断地青出于蓝。
　　而且，这半个月的观看年会的讲课录像，让周成发现，在整个骨科的大学科面前，个人的实力还是太小了。
　　学术方向，学术理论，有些人，他坚持了一辈子的东西，可能最后才会发现自己是错的。
　　他这一辈子，可能就都是在这个错误的方向上在苦苦追寻，没有结果，默默无闻！
　　学术，很难。
　　学术也很简单。
　　但是，虽然学术很难，如果你连站在这台面上的勇气都没有，只会去点评他们是纸上谈兵的话，那么你从一开始，就是失败者。
　　所谓的不公平！
　　不过都是在某个方面，玩不过别人而已，要么是人脉，要么就是金钱、地位、甚至是，脑力风暴。
　　终于，又是一个月之后，周成和董于亥两个人，尽心尽力地耗费了两个朵月的时间，终于是把这个课题的目标靶点的生信、体内、体外实验补充完全了，而且，还多做了一个靶点基因的上游调控基因的不同处理结果，对靶基因的影响及对细胞的影响。
　　如此一来，周成在这里，也算是终于以参与者、主持者、协作者的身份，参与到了自己的第一个课题，并且圆满完成了自己的第一个课题任务。
　　他们，整个课题的前后总花费是六十五万RMB，其中一万五，是校级基金的研究资金，其余的六十三万多，全都是来自于刘奕平教授的资助。
　　不过，他们现在取得的结果，明显是巨大的，刘奕平都说了，董于亥这一次的这篇论文，是要冲四大期刊的article（论著）类型的文章的！
　　董于亥、周成共一作，刘奕平、曾地纬共通讯作者、罗云二作，非常非常低调地，准备干大事情……


第二百一十四章 意外之喜！
　　“对了，于亥，我要给你讲一件事情。我明天可能要出去一趟，要中午之后再来实验室。你到时候帮我看一眼我培养的细胞生长状态啊！”
　　“这是我们年前最后一批要冻存的细胞了。”在四方的实验室某一台方桌上，周成一边收拾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充钱器、鼠标等物品，一边对正在认真书写论文的董于亥，说道。
　　“好的，成哥，你要干嘛去啊？不会是有约会吧？”董于亥头都没回，开了个玩笑。
　　而之所以开这样的玩笑，是因为最近的董于亥在高兴之余，还有些颇为郁闷。
　　他的很多同学、乃至于其他实验室相熟的师妹们，都在托他打听周成有没有女朋友，还问能不能把周成的微信推给她们，可以请他吃饭和喝奶茶之类的。
　　董于亥需要的是她们的饭和奶茶吗？
　　他需要的是她们的闺蜜……
　　与周成共同一起把他申请到的启动资金只有一万五的小课题，做大做强到基础的花费就高达了六十五万，早就相熟了，所以开玩笑起来，也没有最开始认识的时候那么顾虑了。
　　周成看了董于亥一眼，觉得董于亥比最初本科时候，要变得开朗了太多。也或许是当初董于亥觉得他的平台会比自己高很多，所以没有这么了解。
　　“没有，我要是有女朋友了，能不请你吃饭吗？”
　　“是丁点师姐叫我去学校的医学院上缴报销的材料，然后还要跑一趟科研科，把上次发表的那篇meta分析给上报一下。”
　　“丁点师姐说是，这篇文章是去年见刊的，所以，今年就可以申报一下奖金。我是第一作者，所以要我去跑。”周成也是实话实讲。
　　听到这，董于亥才缓过神来，“哦，对哦，你去年还发了一篇network meta，是BJSM的年刊吧，影响因子是多少来着？应该是10分以上。”
　　虽然做实验和科研的人，对大部分期刊的影响因子都颇为熟悉，但是具体的，还是不太记得清楚，影响因子和分区一年一变，也没有谁会天天就关注这些个东西。
　　“12分。”周成回道。
　　“那你也要请吃饭啊。”董于亥眼珠子稍稍一转之后，耐心算起来道：“五分以下的meta分析，发奖金的时候不算权重，五分以上的权重系数是0.1w.10分以上的是0.4w！”
　　“就算是交税之后，也还有好几万呢。”
　　偶然所得，交税是百分之二十，4.8w，就要交税9600。
　　但也还剩了有三万多，就不知道到时候该怎么分，不过，不管怎么样，怎么都可以搞点房租回来。
　　“好，请客吃饭。”周成也不小气。
　　而听到周成和董于亥说要请客吃饭的事情，实验室的其他人都纷纷看了过来一眼，不过也没好开口。毕竟实验室里的人实在太多，如果真要一起请的话，那就真有点太多了。
　　所以一般都是分不同的组各自请自己的，不会搞那种大宴请。
　　“那我就先走了啊！”周成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下午的七点多，周成还要回去准备一些材料。
　　“嗯。”董于亥点头，然后继续绞尽脑汁！
　　毕竟作为课题的申请者与负责人，这文章的撰写工作，他是第一顺位负责人，倒也是能够交给周成来写，只是董于亥觉得，这篇文章自己是吃了大肉的，也不好真让周成做太多的事情。
　　毕竟数据的处理方面，周成就做了不小的贡献。
　　而周成之所以更加擅长数据处理，还是有赖于之前丁点给他的那些没来由的数据给锻炼出来的，所以让他在董于亥面前还狠狠地装了一把。
　　倒也不能说是全无所获。
　　……
　　离开实验室后，周成就在楼下与丁点汇合了，因为丁点的实验室，也在这栋楼里，只是楼层不一样而已。
　　丁点就说：“周成，你把这些东西都要准备好啊，然后还要在今天晚上的时候，登录医院的科研系统，把相应的文章给登记上去，然后才能够顺利地进行申报。”
　　“然后登记的记录，文章的索引，文章的全文打印。全文打印你自己去打印，我今天已经让我的师弟，去了我们医学院的图书馆开具了索引证明材料。”
　　“这些都给你……”
　　紧接着，周成就看到，丁点从厚厚一叠材料里面，抽出来了一张纸，给了周成。而她手里的其他A4纸似乎都是文章索引的证明似的。
　　周成不禁咂舌问：“师姐，你去年到底一共发表了多少文章啊？”
　　吞了吞唾沫。
　　“这是我们整个科研小组的，差不多是二十五篇吧，这不算多。基本没什么大文章。”丁点摆了摆头，接着道：“你不要看这些数量多，以后这种的文章，你都懒得发了。”
　　“你先回去把文章先登记啊，主要是要填写好各种信息，不难的。这一定要填，不然的话，医院是不给报的。”丁点仔细交待。
　　“好的。”周成点头，然后也就与丁点分开了。
　　到了出租的房子里，周成先把书桌稍微收拾了一下，然后才把各种各样的材料给取了出来。
　　首先就是图书馆的索引证明，这种索引证明，只有本校的图书馆出示的证据才有用，才能最为官方地证明了你发表了文章，否则的话，科研科是不予承认的。
　　而之所以要把文章登记在医院内的系统里，是因为，每个医院每年所发表的文章总影响因子，与它来年的综合影响力有关！
　　顶级医院，现在竞争力最大的就是这一块，代表了你们医院的科研综合能力与临床综合能力的一部分体现。
　　因为在魔都九院这样的顶级医院，常规开展高精尖术式，已经不算是特别的竞争力了，还要看你们医院在每个学科的各个领域，到底有没有创新。
　　有没有临床术式的创新，基础科研的创新。
　　已经有的技术，你认为其他医院谁不会么？
　　关节置换？
　　运动医学？
　　截骨矫形？
　　这都是烂大街了的技术了，还讨论个什么？
　　要提升持续的竞争力，创新、研究必不可少。
　　当然，教学也是其中的一个方面，影响的因素很多很多，但是只有把每一点都做好，才能够真正地提升医院的综合实力与影响力！
　　周成都一一按照了医院科研成果的登记系统把文章登记好后，就出现了一个登记号与登记记录，将其截图保存，也还要打印出来，作为明天的申请和填报的材料，颇为有点麻烦……
　　但是，这样的麻烦，也不是谁都能享受得到的。就比如董于亥，他去年就没有发表什么可圈可点的文章，就没有机会参与这次的申报。
　　……
　　翌日，直到中午，周成才陪着丁点一起完成了所有文章的申报和材料上交工作。
　　不仅是周成和丁点很累，就连那个负责审核材料的科研科的老师也很累，她似乎是认识丁点的，就开玩笑道：“小丁点啊，你能不能以后少发点文章呀？你看看，咱们一个早上，我其他人都没接待过，就只接待你了。”
　　丁点就开玩笑说：“秦老师，要不您去和院长说一下呗，以后别分派任务了，我们就可以都不写了……”
　　叫秦老师的人马上脸皮一跳，戳了丁点一下：“你这不是害我嘛。”
　　“行了，这些材料，都是合格的，我装订起来，统计好了，就上报上去。”
　　“打听一下，小丁点，你今年拿到的比去年多，还是少呀？”秦老师颇有些羡慕和八卦地问。
　　丁点咧嘴一笑：“没算过，具体不知道。”
　　“有没有这个数？”秦老师伸出了一只手掌。
　　“可能差不多！”丁点眨巴眨巴眼，然后眯了起来，好像就是个小财迷似的。
　　叫秦老师的人立刻翻了翻白眼：“我都想来读书了。”
　　“你这几年攒下来的钱，应该都快够一套首付了吧？”
　　“……”
　　周成听着听着，就开始眼观鼻，鼻观口了。
　　不得不说，丁点师姐是真的牛啊，能够从九医院，以学生的身份薅这么多钱，这是实力和本事啊，这是光明正大的捞钱，谁有这个本事，谁都可以给。
　　住院医师可以，挂名的外来实验人员，也可以，只要你能够有这样的科研实力，我就敢发奖金！
　　不过，魔都的一套首付，是不是有点儿忒夸张了呀？
　　出了科研科，丁点就要请周成一起去吃饭，不过就是医院对门的肯德基。进去之后，各自点了一个套餐之后，周成就好奇了起来。
　　“丁点师姐，你一年拿到的奖金，真的有这个数啊？”周成很好奇。
　　年薪五十万，这是多少人工作了之后都拿不到的年薪？？？
　　“最多的一年有这个数，我还申请了好些个专利，如果卖到国外去，可以拿到这个数！”丁点先比起了一根手指，后来又多加了一个零。
　　周成之前所说的就是五十万，后来丁点比的一，肯定要比这个大，那就是一百万。
　　再加一个零。
　　欸，到底谁说读书没用的？
　　周成就竖起了大拇指。
　　不过丁点就道：“周成，你以后肯定也会拿这么多的啦，你现在都还没入学，你就拿到钱了哦。”
　　“而且，你和董于亥两个人做的那个课题，肯定不简单吧？不然的话，你们两个不可能去花费那么久的时间，你们课题组花费那么多经费去搞这件事的。”
　　实验室里肯定有丁点的奸细！
　　但是没办法啊，如果是别人的话，周成可能就要问那个‘奸细’到底是谁了，可丁点是谁啊，简直就是语音杀手！
　　奶声奶气的，如果打一拳，肯定是很好哭的那种妹子……
　　周成笑了笑，没回话。
　　丁点也是没继续这个话题了，然后道：“周成，你能不能在做完了你手上的课题之后，来我们的科研小组帮下忙啊？我老师还是希望，你能够帮着看看我那位农师兄的笔记。”
　　“我们会给你提供更多的信息。”
　　“好不好嘛？”
　　他妈的，完犊子了！
　　周成立刻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心里大骂，丁点老匹夫，你不要这个样子啊！
　　大口地吃着汉堡，吞咽了好几口之后，才勉强地稳住了心境。
　　刚刚丁点的这句好不好嘛，真的杀伤力太强了，周成算是明白了，为何董于亥那么害怕丁点了，这个丁点，如果不顾场合地想要算计一个男人。
　　除非少量的gay里gay气的人，百分之百会中招！
　　最重要的是，她的目光真挚，没有那种故意撒娇的动作和语气啊。
　　只是委屈……
　　“这个我要问了我的老师们才行。”周成随意地找了一个借口，其实心里还颇为有点开心。
　　在周成刚来的时候，丁点给他说的是什么，那就是千万不能够给任何人泄露她给出来的数据，包括罗云等人都不能讲。
　　而当周成迅速地完成了第一篇网状meta的时候，丁点就已经开始主动地去邀请周成去分析那些数据了，甚至就连林子源教授也让丁点相邀，但是周成拒绝了。
　　如今，周成跟着董于亥，蹭了一下董于亥的课题之后，丁点又再次发来了邀请。
　　这就是底蕴和积累的好处。
　　因为只有公认的东西，大家都承认的东西，你玩过来了，大家才能够认可你。否则的话，无凭无据，别人为什么就要相信你的实力很强？
　　你怎么就要去想，我自己很有能力，只是机会不够呢？
　　机会其实都是相对公平的，不可能绝对公平。
　　真正的实力是，只要给你足够的时间，你就能够积累到足够的底蕴和底气，用以得到别人的认可。
　　“那可就这样说好了啊。”丁点突然冒出了一副奸计得逞的表情出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刚刚算过了自己去年的文章奖励和其他的奖励一起加起来，数据颇为的惊人！
　　……
　　周成和丁点二人吃过饭之后，就各自又去忙活自己的事情了。
　　丁点没有直接去实验室，而是去了手术室。
　　但是，周成还是先去了自己的实验室。
　　上电梯的时候，还正好有一个实验室里的人，不过并不是刘奕平教授组的，也不是曾老的学生，但是他还是给周成打了招呼。
　　周成也客气地跟他打了个招呼，喊了一声师兄。
　　后来就没说话了，直到下了电梯，那位师兄才说：“周成，你之前是发了一篇BJSM是吧？是发的生信吗？”
　　生信分析主要是通过综合应用现代分子遗传技术、计算机技术、信息技术等学科知识，并结合分析对象特征，对数据进行序列比对、基因识别、变异检测、蛋白质结构预测、基因表达等分析。
　　这个也是分析的一种。
　　周成先点头，而后摇头：“师兄，不是的，我发的是网状meta。”
　　“哦！”这位师兄还觉得颇为遗憾，就道：“我还以为你发的是生信呢，我最近也在写一篇生信的文章，数据处理的方面，遇到了一点难题，他们说你数据处理做得挺好的，本来还想请教一下你呢。”
　　“不好意思啊，朱师兄。”周成颇为歉意地回。
　　因为罗云暗示过，他可能会把这些师兄给‘赶出去’，所以周成也就不好再去刻意讨好什么了，虽然周成也会生信分析，并且现在董于亥正在写的那篇文章里面，就有生信分析的内容。
　　“没事没事。我就随口一问，那你先去忙你的吧。”
　　二人这才分开了。
　　周成坐在了董于亥的旁边，董于亥还在那里调excel的表格格式，毕竟最后是要把表格放进word文档里的，所以格式必须要做好。
　　董于亥没看周成，就道：“成哥，你的细胞明天才长满，只要明天收起来，冻住就行了。我看这批细胞长得蛮不错的，那明年，我们就至少有二十几瓶冻存细胞了，应该是够用了的。”
　　“嗯，差不多，上次冻存的细胞用了两瓶，现在应该还有八瓶。”周成也点头。
　　细胞冻存，是细胞株存放的一种，不然的话，每次做新的实验都要买新的细胞株的话，那就有点太贵了。做实验的时候，基本上都是能省则省的。
　　不过，这点细胞看起来蛮多的，但是明年还要做动物实验，然后还要做当前靶点的上游调控基因的实验，谁知道到底会做到哪一步去？
　　单纯的靶点调控，除了有mRNA，还有其他通路的调控，还有调控mRNA的lncRNA……
　　“对了，成哥，你明年打算申请什么方向的课题啊？要不要就做我现在这个靶点的另外一个调控通路啊？”董于亥问。
　　现在他们确定的只是一个靶点，而同一个靶点的调控MRNA路线有很多个，一一都是要去试验的，董于亥做的是通过生信分析得出来的，可能性最高的那个，周成就可以去申请相关性第二高的那个。
　　不过，显然周成目前的兴趣，并不在这里。
　　“我可能会去做骨关节炎细胞的课题，因为我觉得，现在这种骨关节炎的保髋和保膝，还是蛮热门的。”周成自然不会去吃别人的剩饭，甚至如果董于亥有空的话，他可以给董于亥很多课题。
　　肿瘤虽然是目前骨科最热门，最容易发文章的方向，但是肿瘤的患者与骨性关节炎的患者比起来，数量级存在着差异。
　　并且，骨性关节炎虽然已经被研究烂了，但是这个疾病非常基础，若是能够研究得好啊，那不管是经济效益，还是对临床的影响，那是相当大的！
　　就是，做这个可能会影响到髋关节置换器械公司的利益，不过这也还好！
　　周成的目标对象，只是试验一下，III期的骨性关节炎，到底有没有保下来不做手术的可能性，仅此而已。
　　“骨性关节炎？”这把董于亥吓了一跳。
　　他眯了眯眼睛，而后说：“目前我们医院，除了一个师兄在做这个方向，就没其他人再做了，骨性关节炎已经基本上没有什么可以研究的调控路线了啊？”
　　骨性关节炎的患者，其实已经有了很好的替代治疗方向。
　　那就是关节置换术。
　　可以获得很好的预后，这方向，其实研究的意义并不大。并不如骨肿瘤这么热门……
　　“我就随便看看，反正现在也不是已经有了备选的方案了嘛。”周成就道。
　　周成也没表露自己的野心，所有可表露的野心，都是要建立在已经显露出来的底蕴上的，就好比在临床上，周成现在能够说自己可以去做的就是IV级手术，而不能说自己去改良什么术式。
　　改良术式，那是你能够说改良就改良的么，那是需要了一定的底蕴才能去的。
　　你都不知道什么是好，怎么去做才是好，别人都不知道你用什么来证明你这个改良术式的课题该怎么设计，你改良你妹啊？
　　没做过基础的研究，就只是简单地做一个RCs（回顾性对照研究），意义何在呢？
　　相同的实验结果，别人编造都能随便地编造出来！
　　“那倒也是。”董于亥就开始有点洋洋自得了起来，毕竟啊，他现在的这个课题可扩展性蛮大，基本上如果真的往下做的话，整个课题组都够做了。
　　这也算得上是一种大佬才能够提供的底蕴了！
　　周成可以去试错，董于亥觉得他可以帮周成兜住底，大不了就延伸他现在的课题嘛，多大的事情呢？
　　然后，董于亥就去处理自己的表格了，戴着耳机，静静地听着歌，享受着自己慢慢去编制实验成果的乐趣，颇为悠然自得。
　　周成也真的不是无事可做，想要去申请骨性关节炎的课题的话，还是要博览很多文献的，而且除了看骨科的文献，还需要看很多其他学科的文献，做一个横向和纵向的对比，如此才能够设计出来一个比较好且新颖的课题。
　　而且，如果真的要认真且细致地对待这个课题的话，最好还是做一个生信的分析，把最热门的那些靶点通通拿出来分析一遍，做一个球状网络，这样就可以非常清晰地看到了各种各样影响靶点与路线之间的相关性了。
　　这种网络，就像是地图，你可以一目了然地知道那几条路是相互连接，可以到达的，哪些路线是不连接，没有相关性的，这样可以极大程度地减少试错的成本，而不迷路。
　　……
　　只是，让周成颇为有点意外的是，就在周成准备设计这个课题的时候，好久都没和他联系过的杨弋风，竟然是给他发来了消息。
　　“京都大学附属第三医院，将于下周开设一个青年的运动医学技能培训班。”
　　“你有兴趣去么？”
　　“时间是长达一周，学费是五千，自己管食宿。学员至少有五台主操的机会。相当于是一千一台，总共才招收五个学生。”
　　“内部名额优先。”
　　周成看到了这条信息之后，先是一愣，而后道：“你要去学么？”
　　杨弋风回复：“我不去，我因为最近还在写作，走不开，所以我老师让我举荐一个人，我第一时间就想起了你，你去的话，能够学到的东西应该比我那些同门要更加多些。”
　　“我们学校就只能有一个名额！你如果想去的话，我可以说服雷教授。”
　　“你还在码字啊？”周成还以为杨弋风变好了，开始认真学习了呢？
　　杨弋风就道：“现在的码字时间少了，更新量少了，一个月大几万，比我们医院的副教授还挣得多，我凭什么不要啊？”
　　“但是有一个要求，那就是你得参加我们湘省的第二季度阅片会，并且要把你这次学习的内容整理出来一点，做一个教学的PPT。”
　　“还有，我们的第一季度的阅片会快开始了，你还要回来一趟，再把上次的那个教学手术的相关东西也做成ppt，进行一个讲解。”
　　“我？”周成很认真地发了一个问号。
　　“肯定是你啊，就这么说好了啊。”
　　“你去不去？报名的时间截止在年前的最后一天。”
　　“开班的时间是年后的第一个星期。那时候病人少，他们那边比较好安排。”杨弋风倒是很干脆，脾气和之前差不多，只是随着对周成的了解更加深入之后，倒是和周成的话更多了些。
　　要知道，上一次的年会，杨弋风都是没参加的，而且这次的魔都年会，杨弋风也是没来的。
　　“我要先问问，一个小时之后，给你答复。”周成知道这次的名额难得，但是花费也不少啊。
　　“好！”
　　……
　　因为时间比较急，而且还是杨弋风那边问的，所以周成就只能打电话给了罗云。
　　说起来了这件事。
　　罗云听了之后，非常惊讶：“湘省也有名额吗？杨弋风他没去？”
　　“嗯！～”周成点头。
　　“罗老师，你觉得我可以去一下吗？”周成问。
　　“当然可以啊，这次的这个青年班级，我打听过了，是一位老前辈带班的，还专门请了国外的几名教授专门来临床授课，而且还有国内的顶级大咖。”
　　“我们魔都总也才两个名额，现在瑞金和华山都打疯了！”
　　“就连丁点，都没有告诉她这件事，就是争不来名额。”
　　“杨弋风为什么会受到邀请呢，他又为什么会给你呢？”罗云觉得颇为奇怪。
　　他之前对杨弋风是有过一定的了解，但是也只知道杨弋风的血管外科有点儿特牛的意思，但是，骨科方面，杨弋风就不露手的。
　　这么说起来，杨弋风还藏着有。
　　“他说他要码字！”周成也实话实说。
　　罗云立刻颤抖了一阵：“如果不是我年纪大了，我都想去凑个热闹了。还码字。”
　　“他是真的心大啊。”
　　“不过也是，他一个月挣的钱不算少了，在沙市可以直接躺平，倒也不是没有道理。人这一辈子，各有所求，都强求不得。”
　　“如果他真的能够说服雷教授的话，你去，我给你去报销这个过程中的一切花费。我相信就算是老师晓得了，也会非常开心的。”
　　“毕竟别人还在打架的时候，咱们家里已经有一个稳妥的名额了。”
　　“那我就去看看？”周成道。
　　“好，你先报名吧。”罗云也很快给了回复。
　　……
　　周成这边就给杨弋风说了，杨弋风只是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然后就不多说话了，就连周成予以回复谢谢，杨弋风都没有回复。
　　与此同时，罗云就直接打电话到了曾地纬院士那里，笑着故作高深道：“老师，小周拿到了桂老那个小培训班的名额，说是要五千块的报名费，问我要不要去。”
　　“啊？小周？”
　　“你是说周成？”曾老已经不怎么进临床了，所以此刻还在家里看文章，听到了罗云的电话，十分意外。
　　因为啊，这个事情，曾老其实是知情的，不过是年轻人，而且还是运动医学这个方向的，他也没有合适的人选送，所以就没重视。
　　但也是有人打电话打到了他这里，说是后面几天，会举行一个什么比试，比试综合实力，希望他去当个裁判，曾老推脱不掉啊，邀请的人就是魔都交大的。
　　听说报名的人可多了，有五六十个，一群硕士博士都报名了。
　　最后才取两个。
　　“是的，就是周成。”
　　“老师，我给你讲过了，小周的临床是真的很厉害的。”罗云继续给曾地纬灌输这个理念，希望他能够重视起来，早点把周成放进到临床里去，别再考校了。
　　这都两个月多了，周成的心性早就出来了。
　　“那就去呗，你给他说，食宿、学费、交通费，我都给他报销了。”
　　“也真是奇怪了，他以前搞创伤，我是搞关节的，怎么运动医学的课程，还会找到他的头上来。”曾地纬无所谓地道。
　　像这样的学习经费，他每年都有不少，只是以前都拿着发给了研究生当补贴用，但是真正要去学习的时候，那就无所谓了，出国开会，机票几千米元都没关系。
　　怎么可能会在乎一两万的学习费用了，就算周成去走马观花，那也值得。
　　没看到别人都打起来了么？
　　“既然你这么说了，那就通知小周，年后让他来临床转一转。嗯，等他把他的课题申请做好吧，做好了就过来。”
　　“另外，你的博士入学考试快开始了，可千万不要大意啊！小罗。”曾地纬比较担心地问。
　　毕竟罗云是要走考试那一关的，如果罗云初试没过的话，那么他再想捞他，也是没机会了。
　　“放心吧，老师，不会的。”罗云颇为有自信地说。
　　曾地纬又道：“嗯，告诉你一声，你们今年考试的内容，都是各不一样的。”
　　“你考试的题目，是科室里的其他教授出的，但是他们考试的题目，是你师兄出的。创伤科考试的题目，是运动医学出的，肿瘤科室的题目则是创伤外科出的……”
　　“啊？这……”罗云都惊呆了。
　　这什么情况？
　　每个人拿到的考卷还能不一样的么？
　　“这样才能够绝对的公平，没有任何的纠纷。也可能到时候会随时变换题目。我可不希望，以往搞的那一套，考生自己出题，考生自己来答题的这套。”
　　“或者什么提前泄题的情况……”曾地纬说到这，然后又话题一转地说。
　　“另外了，实验室里的其他人都给我打过招呼了，说是愿意接受你的条件，但是会慢慢转移出去，也不可能一下子就全搬家了。”
　　“稍微理解一下，还是你回来了好啊，如此雷厉风行地就把他们解决了。你师兄一个人在的时候，简直就是一团糟。”
　　罗云接着解释道：“老师，师兄他要兼顾临床，还要兼顾实验室，自然是忙不过来的。而且，换届也快到了，师兄下一次能不能成为关节外科的病区主任，也就今年年底的事情了。”
　　“他自然要多做些准备，如果我们能够拿到临床的主任的话，那么，我们这些学生，才有更多的学习机会和话语权啊。”
　　曾地纬则道：“放心吧，你老师最近些年，还是有一些存下来的底蕴的。另外，现在刘奕平那边不是有一个叫什么于亥的人，和小周两个一起，又捣鼓出来了点东西么？”
　　“再加上我这里的东西压低，在学术上，他不会吃亏，在临床上的话，你老师我毕竟还没有彻底退下来，在临床上还是挂了名字的。只要没有特别特殊的变故，应该不成问题。”
　　“就是有一点比较麻烦啊，骨病科的人如果要空降过来到关节的话，那竞争起来就不那么好处理了。”
　　“我希望医院不要这么处理才好，不然的话，到时候关节不像关节，骨病不像骨病的，乱七八糟的。”
　　“谢谢老师。”罗云代替刘奕平给曾地纬表达了谢意。
　　“不要给你的师兄说这些，不然的话，他就绷得不够紧了，人一旦松懈下来，就容易出岔子。”
　　“另外，你也要早点再次接触好课题，然后再回归临床，去助你师兄一臂之力。之前，你那个三师兄，把实验室搞得是一团糟。”
　　“然后又撒手不管了，等我回过神来，已经是不好再强行插手了，只能是你进实验室才好说话。”
　　“好在是现在的这一切，都解决了。”曾地纬叹着气，道。
　　罗云又问：“老师，三师兄的事情，真的是三师兄的本意，还是另外有什么误会啊？我怎么感觉时间上好像有点儿凑巧啊。”
　　“三师兄出事的时候，正好是运动医学那边的林子源教授的农师兄，也在国外出了意外，这是不是有点太巧合了？”
　　“这件事，不要再说了。”曾地纬马上就压住了罗云的话。
　　“暂时不要再说了。”曾地纬紧接着的语气，变得开始有点沙哑起来。
　　看来，并不是他不想提或者不愿意提，而是另外还有什么事情，是罗云不知道的，而且还是故意在瞒着他的。
　　罗云就挂断了电话，稍微想了一会儿，然后又才给周成回了过去。
　　说完了学习的事情后，罗云才又道：“小周，你有空吗？有空的话，就晚上出来一起吃饭。如果董于亥也要来的话，就叫一下他。”
　　“好的，罗老师！”虽然罗云来了魔都两个月多，但是实际上，他与罗云见面的次数，寥寥无几，每次罗云来实验室里，也是行色匆匆，不知道他在做些什么。
　　周成有很多话要对罗云说，就不知道罗云是不是也是这样。
　　毕竟作为罗云介绍来魔都九院的周成，到现在为止，都还不知道，到底罗云答应了什么要求，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才让他进来的。
　　正好，周成现在觉得，他目前的临床技能，基本已经圆满了，而且正在模拟那种开创或者是提升性的技能，所以，周成想自己去闯一闯那博士生的入学考试。
　　免得罗云的考试中出了意外，再产生一系列的连锁反应。
　　让罗云安安稳稳地读博，就可以完美地解决这件事，蛮好的。
　　当然，这些都只是周成自己的想法，还没来得及和罗云沟通过，但是现在，博士入学在即，周成就想问问罗云，能不能各自退一步。
　　周成退一步，先读研。罗云直接去直博，反正曾地纬院士要安排一个博士和安排一个研究生的难度，简直太小了，没必要两个人都往博士的方向硬冲！
　　周成问了董于亥，董于亥就摇了摇头，目光闪烁了两下后，道：“罗师叔应该是找你有很多话要说，我就不去打扰你们了，免得到时候想说的话没说出来，你们还要另外聚一聚。”
　　“我就点个外卖就行了，对了，成哥，到时候咱们一起回去吗？这也快过年了。”
　　嘿。
　　学术型研究生，是可以有寒暑假的，只要你自己的课题顺利，你可以说服老师的话，你可以自由地支配假期！
　　只是董于亥没有走而已。
　　周成挠了挠头：“于亥，我到时候可能直接飞张家市要好一点，比飞沙市再回家要近很多，不然的话，从沙市回老家，还要奔波蛮久！”
　　“哦，也是，你的老家是湘西的哦。那行，到时候年后见呐。”
　　“我这边搞完之后，过几天也就回去过年了，要不，你年后来沙市，咱们一起玩一圈再一起回魔都咯？”董于亥继续邀请，颇为盛情。
　　“也行，我到时候也要去沙市见见朋友。”周成答应了下来，毕竟到时候，他还要去看看杜严军和张正权两个逼的。
　　……


第二百一十五章 自己开班的可能性！
　　“小周在魔都的这段日子怎么样？”罗云并没有带周成去特别好的地方，两个人只是在一家离医院比较近的地方吃羊蝎子。
　　环境不算好，是那种六层楼的老式小区的一楼，里面的装潢倒是有点电视里看到的京城味。
　　老板和老板娘说话的口音也带着京城的口音。
　　味道也还行，毕竟在冬天，吃一锅热乎乎的羊蝎子，啃骨头也是极为不错的事情。
　　“涨了不少的见识。”周成放下了手套和骨头，然后用纸擦了擦嘴之后，认真说。
　　接着细想了一下后，周成又道：“站着的平台不一样的时候，发现目标和想法都改变了不少，也觉得这个世界比自己想象得要大了很多。”
　　这是实话，魔都九院里，有顶级的教授，有院士坐镇。
　　而通过观看之前的COA，周成才晓得原来这个世界是真的很大。
　　就魔都而言，魔都九院、瑞金、华山、中山，都是全国知名的顶级医院，比之前所待的沙市八医院，不知道要高了多少个档次。
　　再面向整个华国的时候，京都的协和、京都大学的附属……
　　西有川大附属、南有中大附属……
　　这么多教学医院，都有华山论剑，勇争先锋的意思。
　　但是即便是这么多医院，在全世界范围内，仍然说不得是顶级医院。
　　在COA的讲者中，有不少受邀而来的教授，要么就是某某学派的祖师，要么就是在文献里才能够看到的第一或者通讯作者……
　　米国、澳洲、英吉利，甚至于岛国，在一定程度上，你都不得不承认，他们的底蕴比华国当前的这些临床医院，要深厚许多。
　　这还只是表面上的实力和底蕴。
　　如果再算上药品的专利、器械的专利、实验室内研究用品的专利……
　　“是不是觉得，其实我们现在的很多医疗手段，都非常地存在依赖性？”
　　“大到手术室里面的手术床、C臂机、核磁共振仪，小到临床日常所用的药品等等。”
　　“我们现在所仿制的国产药品，都是别的国家已经过了专利期的，或者就是在其他国家已经淘汰了的药品。”
　　“有人总说，药物太贵，你对这一点，是怎么看的？”罗云紧接着又抛出来了一个非常尖锐的问题。
　　周成叹了一口气：“专利权在国外，他们即便是优惠，也只会先优惠自己国家的人，外国人的生死，与他们何干？”
　　“即便是药品的出现，是要为了人类的健康做贡献，那也必然先是为了专利权拥有国的国民先做贡献。”
　　这是一个事实。
　　虽然说，药品也可以仿制，也存在盗版。
　　但是，如果你承认这样是合法的情况的话，那无异于是支持了以下观点。
　　因为就算是在国内，某一个人掌握了赚钱的秘方，他最多只会给可怜的人捐点钱，不会把赚钱的秘法告诉给其他人一样。
　　如果说，其他人非要模仿和盗版的话，你想不想他倒闭，想不想他死呢？
　　答案是肯定的。
　　而如果没了这样的规则和底线，那么市场就必然乱套。
　　没有了规则和底线，那么强者就会愈发地强，弱者就自当消亡。
　　就好比某鹅。
　　对于整个世界而言，也是如此。
　　你可以选择不用，但是你不能说这样子是错误的。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对于普通人而言，药品的价格还是太高了啊，为了一个病，就可能会倾家荡产……”罗云摇了摇头，感慨。
　　“而这，就是我们的实验室的意义所在，或许现在所有的一切，都在后位上，但是只要慢慢积累，总有一天会有属于自己的专利的。别的国家，在进口我们的药品的时候，也需要给予我们足够多的专利权。”
　　“如此一来，进出平衡之后，国家才能够更加彻底地进行兜底。否则的话，我们这个泱泱大国，如果真对所有人都进行兜底，谈何容易？”
　　“花钱容易，挣钱难啊。”
　　“临床医学的兴起，到国外已经开始了几个世纪，但是在我们国家，目前还只有短短的数十年，处于末尾是必然的，但是处于末尾，并不代表我们就要躺下。”
　　“比起一些非洲的小国家，我们其实还是幸福太多了。”
　　“以前，我们医院有一个上级去非洲支援，他们那个国家，整个国家都找不到一个特别成熟的麻醉师，有一次手术的麻醉医师，还是从邻国用直升飞机请来的。”
　　周成闻言，挠了挠头。
　　这也太？
　　罗云直勾勾地对上了周成的眼神：“这就是一个事实。我们国家，在几十年前，米国等国家看我们，就像现在的我们，看他们！”
　　“所以也不要觉得你在实验室里做的那些实验，是无用的。即便是我们无用，但是我们的下一代，就可以靠着我们积累下来的东西，拿到很多有用的。”
　　“或许他们也无用，但是总有一代会拿起来有用的。这是一场没有时间长度限制的拉锯战，我们必须要应战。”
　　说到这里的时候，罗云才又道：“我就是怕你觉得，老师把你放在实验室里，你的内心会有其他的想法，会对老师产生意见。”
　　“但实际上，并不是这样的。你要知道，老师现在的身份是什么，他放眼的东西，要是什么。”
　　“可以这么说吧，如果说，我们国家，哪一个学科，能够率先地打破世界的统治和专利封锁，除去中草药之外，那么引领人绝对当得上是国士无双四个字了。”
　　“名利自在其次，民利肯定是功在千秋的。”
　　周成顿时神色变得严肃了起来，赶紧回道：“罗老师，我没这么想过。反而，我还挺感谢你和曾老，带我打破对科学研究这座大门的恐惧感。”
　　“在真正地写一篇文章以前，我对写文章是很恐惧的、在真正地做一个课题之前，我对此是恐惧的，我会觉得它们很高大上，不是我能够触碰的。”
　　“但是，当真正地静下心来去做这些的时候，我又发现，好像也没想象中的那么困难。”
　　这是实话，之前，周成虽然对写临床的文章，设计临床的课题，没有太多的阻滞感，但是当时的周成，就觉得，要做这样的基础性的研究，那也未免太难了吧？
　　但是，真正接触，并且深入学习了之后，好像又觉得，欸，还好啊！
　　也没想象中的那么困难啊，只要把实验设计的思路想好，把握好基本的实验方法，基础性的研究，也没那么困难。
　　只是站在门外往里面看的时候，就会觉得云里雾里，不知所云。
　　可进了门之后，就会发现，哦，原来是这样的。
　　罗云笑了笑，又舀了一个羊脊骨稍微冷着，而后道：“那是自然，你的天赋和学习能力还是不错的，而且年纪也不算大，如今正好是搞科研的年纪。”
　　“对于本科生而言，只有高中基础的他们，基础性太差了。”
　　“对于已经工作的人而言，需要养家糊口，上有老下有小的年纪，赚钱占据了他们的大部分时间。真正搞科研，做实验的年纪，其实就是硕士研究生和博士研究生这几年，没有任何牵挂。”
　　“基础也够。”
　　“不过！”说到这里的时候，罗云的话锋又是紧急一转：
　　“小周，我还是要刻意地交待你一些事情，需要你好好地去体会一下啊。”
　　“你觉得，专利封锁，在我们医学上，是对于技术而言呢？还是对于技术的衍生物而言的？”
　　罗云给周成抛过来了一个问题，然后给了周成大概一两分钟的思考时间。
　　周成在这个过程中，眉头紧皱着！
　　罗云才继续道：“我们在做实验的时候，你做的这个实验，你会不会给钱给别人？不会。但是你做实验所用的材料，其实是付费的。”
　　“我们有出国的留学生，留学生在学习的过程中，学习到的知识，是不用给钱的，但是出国留学这个行为，是需要交学费的。”
　　“我们在临床中，做的关节置换手术，这个手术，是不用给国外交钱的，但是我们要用到进口的假体，才是需要给国外给钱的。”
　　“我们看的文献，学习文献里面的知识，是不用给钱的，但是我们下载文献的时候，是需要给期刊和杂志付费的。”
　　“你明白我说的是什么意思吗？”
　　周成就不太确定地道：“付费载体是客观的？”
　　学习知识不给钱，但是入学给钱。
　　实验过程不给钱，实验材料要给钱，这不就是有个付费的载体么？
　　“你的总结不太全面，而应该说要把专利转化为付费载体。才能够有利可图！这是其一。”
　　“其二，在我们学习和交流的过程中，学术就是纯学术！只针对于载体，不针对于人。我们出到国外留学的过程中，其实国外的学校、实验室都是相对开放的。”
　　“这一点，也是很重要的，你要慢慢去体会才行啊。”
　　“交流，是双向的，不管你得到什么的时候，你总会留下一些什么……”
　　罗云讲的台面有点高，有点儿深奥，周成一时间难以完全琢磨明白。但是，周成还是觉得，罗云在看问题的时候，总是可以看得非常冷静和深入。
　　这就是能力的区别，也不知道他是自己体悟的，还是跟着曾老学来的。
　　只是很可惜，到现在为止，周成都没怎么和曾老接触过，所以没办法体会到和学习到曾老身上的一些优点，去见识一下他的眼界以及对当前事务的理解。
　　“吃饭吃饭，先吃饭，以后，我们有时间，再慢慢聊！”罗云说到这，估计也到了周成接触的顶点，现在这些话，还需要周成消化好一段时间后，就招呼周成先吃东西。
　　周成也真是有点饿了，便埋头开始吃了。
　　在两人把锅里面的所有食物全都一扫而空没造成浪费之后，周成才开口问：“罗老师，你刚刚说的这些，我们实验室的其他人知道吗？我还没特别听明白，能不能和他们交流一下？”
　　周成是没特别听懂，所以他想去和董于亥聊聊，但是也不知道方不方便聊。
　　罗云的神色稍稍一苦，眼神中散发出微妙的光芒：“得不到答案的问题，就非得要问啊？”
　　“自己慢慢琢磨不好嘛？”
　　“好的！”周成顿时老实了。
　　看来，这些话，罗云应该是没有对董于亥这些人讲过的，属于私货。
　　私货私课这些东西，最好法不传六耳。
　　免得引起误会或者导致嫉妒之心。
　　“……”
　　与罗云别过之后，周成再次深刻地回想了一下刚刚罗云讲的话后，貌似有点儿通透了。
　　罗云的大概意思可能是，临床的技术性突破，是存在不了太多的专利封锁的，最多你开几个培训班，然后别人学了去之后，就可以就地进行教学了嘛。
　　没有付费载体的专利知识，其实是不够形成专利权的。但如果，一项技术，你能够通过特定的载体形成专利的话，那就会产生高额的专利费用。
　　就好比，关节置换的关节假体及关节置换的器械。
　　关节镜的关节镜系统……
　　基础性的研究，所产生的专利或者说文章，可能看起来短时间内，没办法产生这种付费载体，但是一旦产生了的话，那么就是长期的。
　　比如说药物，只要你还遵守那个规则的话，那么你就要来进口，在专利的保护期没过之前，你就必须付费。
　　如果你打破了规则的话，那么也好说，咱们也可以不顾规则地来对你的药物进行仿制了！
　　在知识付费的时代，这些东西，果然还是要去慢慢体会的。
　　兴许罗云还另有深意，但是，周成现在还没想明白，那么就不去过多的想了。
　　反正，基础研究，肯定是非常重要的，不然的话，每个国家都不可能花费这么大的代价，耗费这么多的人力物力去做这样的竞争！
　　单纯的临床上的，技术性的难题，除了那种少数的手术，其他的手术，别人可能看几遍就能会了……
　　……
　　再接下来的几天，周成就又恢复了一直学习的状态，大部分的时间都用来写申请课题的标书了。
　　周成打算申请的标书，他的第一个目标标书，自然就是校级的课题。但是校级课题需要入学后才能申请，因此，周成还需要写第二份，以上级的名义投出去。
　　书写标书可不简单呐，需要参考大量的文献，尽量做到有规有矩，而且，一次性地进展还不能太过深入，否则的话，别人会觉得你可能会扯到蛋，就不给你立项了。
　　这个度，也要掌握好。
　　否则的话，你从一个靶点，一个药物，直接去扯到癌症的治疗上，看起来是大了，你结不了题啊，别人也知道你不可能完成。
　　一个不可能完成的项目，给钱下来干嘛？
　　换一句，我的实验失败了？然后让你在那里详细地分析失败的原因么？
　　董于亥则是全心全力地在书写论文，然后用前期研究继续把之前的标书进行深化，他这次要申请的，是以刘奕平教授的名义去得到国家自然科学基金！
　　而且预计的实验经费，是一百五十万！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够把前期填进去的那些经费给补出来。
　　……
　　但是写标书，真的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周成还有一份标书没写完，也就打算带回去写了。
　　周成是大年二十八到的家，因为是土家族，过年是过的腊月二十九这天！
　　在过年的当天啊，那老周和老向可“低调”了！
　　但是在其他族过年的大年三十那天，老周就用他那个拖货的斗篷车，就带着一家三口，开始拜年去了。
　　大伯家，叔叔家，三个舅舅家，大姨妈家！
　　愣是差不多把整个镇子都跑遍了，送出去的礼物，都有了四千多大洋。压岁钱也发出去了一两千，但老周还是乐呵呵的，连平日里最爱看的春节联欢晚会都不看了。
　　直到晚上十点钟，才回到了家里来。
　　周成的老妈老向都很累了，一遍用大木桶泡着脚，一边自己捏着股四头肌，一边问周成：“要不要我给你捶哈腿？”
　　周成的身子稍稍一僵，忙把凳子往后靠了靠：“妈，你哈讲么子嘞？（你这是说啥话？）”
　　“跑一天，辛苦了啦。”老向傻呵呵的，微胖的她，脸有点儿圆，整个人看起来就很喜庆，现在的她，就更加喜庆了。
　　“你以后要是博士生。我们镇里面学历最高的就是研究生。”老向开始傲娇了起来。
　　周成闻言，赶忙道：“这话可不兴往外讲啊，别个会笑的，你浪们晓得乃个屋里没得人读博士撒？”
　　“而且我的第一学历又不好，你可莫给别个讲我就是魔都交大的奥。”
　　周成的脸皮一跳一跳的，虽然说，老妈讲的是事实，可这么卖弄，是真滴不好。
　　老向说：“我浪们得讲满，这都是别个讲的，你不信问你爹咯。你讲，我从来给别个讲过我儿读博士没？啊？”
　　“是你上次回来之后，讲话的时候，被屋旁边那个嬢嬢（姑姑）听起去了，她到你走的第二天，就讲她有个外甥女，比你小三岁，现在读大专，长得好乖……”
　　周成人都麻了。
　　这什么鬼？
　　旁边那个姑姑不是周成的亲姑姑，只是同姓，正好字辈相同，住得久了就这么喊的。
　　她的外甥女，现在才读大专，也就二十岁左右，作孽！
　　“妈，你上次都才讲了的啦，男子只愁功名不成，哪愁妻子不就，你就莫给我到屋里讲这些奥。”
　　“哈有，后面几天我要到屋里写东西，不出去走了。你个人和爹嗨（玩）去。”周成怕了。
　　之前规培的时候，那老向可着急抱孙子了，周成生怕，老向被忽悠一下，要是来年过年回来，直接捉起就去定亲了，那可就麻烦了。
　　老向没读过什么书。
　　若是以什么，不要彩礼这种好话来套一下，是很容易上当的。
　　“我不给你讲！”
　　“你想吃点莫子？腊猪脑壳肉要不要？以前你最喜欢吃的。”
　　“哈有开始你听到的撒，明天你姨姨（姨父）讲他把他套的麂子肉带起来。哈有你舅舅他们也要来这边玩，你幺幺也要到屋里来玩呢。”
　　“哈是想吃新鲜肉，烤猪肝你也喜欢吃，要不要给你买头猪杀了烤着吃。”老向一副宠溺样。
　　（真事，家里一炕的腊肉，为了吃猪肝，又杀了一头。后来腊肉都吃长虫了。罪过……）
　　“不要不要不要，我莫子都不要，我明天个人回老家嗨去，屋里哈通电了没，没通我就去我五伯伯家里玩算了。”周成忙摇头，惹不起还躲不起啊。
　　“那你不可以走欸，明天是拜年，你莫走好些。”老向就讲。
　　老周则说：“明天走不得，这是弄们多年以来，你舅舅他们第一次一起来屋里拜年。”
　　然后吧唧吧唧了两口烟，后说：“我等哈晚上跑到城里面去，买一个新鲜的猪腿，带两挂新鲜猪肝回来。你要看书，你到时候随便讲哈话，就上去个人看书就行了。”
　　大家伙都在看春节联欢晚会的时候，老周和老向在凡尔赛本赛，周成则是在无奈。
　　……
　　大年初一，周成唯一的印象就家里的人很多，他笑得很多，笑到最后，主管笑的几块肌肉都有些酸痛和发僵了，好像一头活着的僵尸。
　　来的人可多了，就说伯伯家，伯伯伯母，大哥嫂嫂，再加上大哥的两个孩子，还有堂姐姐夫，三个孩子。十一口人。
　　叔叔家，三口人。
　　幺舅舅，一家四口人。
　　四舅舅，一家老少，加起来八口人。
　　三舅舅家，就有三个孩子，都结了婚，一起算起来，十三口子人。
　　老向是老五，听说还有个二舅没养活。最上面是一个大姨，大姨家那就多了，五个孩子，除了大姐夫妇没孩子之外，其他四个哥哥姐姐，每个人都是三个。
　　大姨家，二十四口人。
　　61个人！
　　好家伙啊，光是烤火的火炉，老周和老向就找了四家邻居才借齐，一个火炉围了十个人。
　　要围六个火炉子。
　　后来啊，老周虽然是买了菜，但是发现，还是买得少了，最后还找了人借了点菜，才算是把晚饭的餐桌给凑齐。
　　然后，周成在晚餐的时候就惨了。
　　喝酒的表哥堂哥，乃至于堂弟，都不肯放过他。
　　十几个人围上来一圈，周成差点当场就躺下。
　　那开玩笑，十几个人，一个人喝一口，那也是十几口，而且他们可不许你耍赖的。
　　所以，大年初一这天，周成就只有印象了。
　　……
　　初二，周成婉拒了邻居、亲戚家的邀请，终于是得到了清闲。
　　“你醉了啊？”安若昨天晚上发来的信息，周成还没来得及回。
　　周成直接把自己的表兄和堂兄弟的场面发了过去。
　　“真的醉了。”周成就道。
　　与此同时，就在安若的家里，安若一家子人也聚了起来，安若正在和周成聊天的时候，方蔺项就注意到了，伸过头来一看，稍微有点懵了。
　　问：“这些是谁啊？”
　　“我师兄他家里的亲戚，好像都是表兄和堂兄弟吧。”安若回。
　　“那还不一定打不过啊！”方蔺项翻了翻白眼。
　　好家伙，他本以为，自己家里的兄弟就已经够多了，但是和周成这些堂兄弟表兄弟，以及表姐的姐夫们比起来，那算啥？
　　二打一还有多的，部分人要面对三打一的局面，如果是真的打的话，也不是没有胜率。
　　但是考虑到，周成是湘省西北的土匪窝里出身的，还真不一定——
　　安若立刻脸红了，把手机夺了过来……
　　“对了，师兄，你年后什么时候来沙市啊？什么时候去魔都？我想请你吃个饭。”安若又仿若无事地问。
　　“应该是初四来沙市吧。到时候请你吃饭。”周成想了想，回。
　　初七就是年后的第一周，就要开班了，到沙市初四晚上了，初五一天，初六就得飞京都或者坐高铁。初四怎么也要去沙市了。
　　“那你就是初六去魔都是吧？”安若也是打算去魔都的时间就是初六，不过如果周成是初六的话，那么她就还晚一些，她希望周成能够在魔都的手术室里，突然发现她。
　　就不知道他到时候是什么表情。
　　“嗯，我到时候要先去京都一趟……”
　　“啊？你去京都干嘛？”
　　“搞一个专题学习会。”
　　“……”
　　……
　　初四的早上，周成就和老周和老向再次道别了。
　　不过周成这次一身轻，什么都没带，因为他说了要先去京都，所以就没带行李，但是又带了钱。
　　周成也没推，因为他这回去京都，是真的需要用钱，虽然后面也需要报销，但毕竟现在不是赚钱的时候啊。
　　以前在八医院的时候还有些收入，到了魔都九院，就算董于亥的那篇文章见刊了之后能分到钱，那也是明年的事情了。
　　今年，还是又要开始啃老了。
　　周成到了魔都，提前给罗云打了招呼，说是没太多时间，所以就不去拜访了，但是，周成还是买了东西，亲自和杨弋风见了一面，然后又当面对丁长乐道了谢。
　　毕竟，这个名额，杨弋风让给了他，丁长乐肯定是起了关键性的作用的。
　　然后周成还给雷教授买了一条烟，被雷教授给骂出来了，让周成把烟给退掉了。说是下次在工作之前上门再带东西的话，就不要上门了。
　　是真的直接把周成给逐出去了，不过等周成空着手去的时候，雷仲又变得和颜悦色了起来，好生招待了一下周成，直到晚上，周成才得以脱身。
　　如此一来啊，周成就真的没剩下和安若相见的时间了，给安若说了声抱歉，就直接找张正权和杜严军，三小只再次相遇，当时就大醉了一场。
　　而且，醉是提前有预料的，所以他们喝酒的地方，都有可以住的厢房，是属于那种非常隐秘的私人餐馆。
　　也不知道有没有不正当的营生，不过反正翌日周成起来的时候啊，周成就发现，张正权和杜严军两个人起来得非常早，就在大厅等着他，衣冠整齐。
　　一看就不像是刚醒的场景，也不像是他们平日里的作风。
　　“走吧，周成哥，送你去机场。”周成刚出来，他们就对周成招呼。
　　“我TM下午两点的飞机，现在早上九点你送我去机场干嘛？”周成问。
　　“我说错了，我是说，送你去吃早餐……”张正权又赶紧改了口。
　　这两个逼，绝对是有事，而且可能杜严军也被张正权也给毒害了。
　　“……”
　　找了一家炒码吃干拌面的馆子，味道还算不错，属于颇为难找的那种小馆子。
　　“周成哥，你等会儿准备去哪？”吃过早餐后，张正权又问。
　　“我想去看下蔡老师，之前只和他发了信息，就不知道还来得及不。”现在的时间已经无限接近十点。
　　两点的飞机，差不多一点就要赶到机场换登机牌才好。现在再去星区那边，距离可能还稍微有点儿远。
　　杜严军就忙道：“今天我老师有其他的事情，应该是见不到的。”
　　“这样啊，那我就先去机场了吧，你们两个各自忙自己的事情去。”周成觉得颇为有点遗憾，但是蔡东凡如今作为病区主任，在逢年过节的时候，应酬多了点，也是正常的事情。
　　只是，自从确定要去魔都之后，与蔡东凡的接触和交流就变得少了，与以前还在科室里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不得不说，圈子这个东西是很神奇的事情，你在圈子内的时候，你会觉得交集很多，但是出了这个圈子，那么相聚就变成了偶然，各自的日子，才是必然。
　　“那也行吧。”昨天该说的话都说完了，张正权也不知道再和周成可以去干嘛，三个大男人，也不可能一起去看电影或者逛街，在外面杵着也冷。
　　于是张正权就开车，把周成送到了机场，道别之后，周成又目送两个人开车离开，颇为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因为从昨天到今天的相处过程中，周成明显地感觉到了，不管是张正权也好，还是杜严军也好，都对他有一种‘疏离感’，或者说是迎合感。
　　这种感觉，在之前相处的过程中，是没有的。
　　这让周成觉得有点儿不适应，明明大家以前是关系那么好的人，怎么现在就突然变得，他们在不知不觉间，有一种对自己的讨好意思了呢？
　　难道就因为自己去读博了么？
　　但是，这种事情，周成也不好改变什么。他毕业之后，会去杜严军工作的地方吗？张正权会留下来与杜严军一起工作吗？
　　这都是问题！
　　患得患失之间，周成终于是踏上了飞往京都的飞机。登机之前，周成只是给老周和老向打了个电话报平安，因为只有他们，在随时随地，无时无刻地不在真正地关心着周成。
　　他们对周成的感情，不会因为周成是不是博士，是不是成绩好就有所改变。
　　虽然是有点儿臭美，有点儿小卖弄，但是对他的爱，却是实实在在的，是没有改变过的。
　　进步的时候，你就会离开一些相对“不进步”的人，或许感情上没有抛弃，但是在另外一个层面，一定是存在着抛弃的行为的。
　　但是恋旧，并不能成为你退步或者不前进的理由。
　　“祝你们安好，祝你们幸福。”周成默默地对张正权和杜严军虔诚地祝愿。
　　……
　　只是啊，让周成万万没有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就在周成落地的时候，周成就发现，张正权这个逼，就给他打电话过来了，说是现在正在他落地的机场之外！让周成通过2B出口去找他。
　　“你才是2B，我靠，你别开玩笑！”周成以为张正权在和他开玩笑。
　　“周成哥，这种事，我能和你开玩笑嘛，你从2B出口出来，你就能看到我的车了，我的车牌号是……”
　　周成就真的走去了2B出口，然后还真就看到了张正权的车牌号，然后打开了车门，果然张正权就在了主驾驶位。
　　“你怎么来京都了？你在我之前就飞来了？”周成还稍稍有点儿触动。
　　“嗯，我过来谈点业务。周成哥，其实我在最近这段时间，开了个小公司，现在市场不好做啊，看看能不能在京都挖点儿肉来吃吃。”张正权一笑，大黑脸下大白牙，看起来就颇为不靠谱。
　　“？？？”
　　周成系好安全带后，问：“权子你什么意思？”
　　难道，自己模拟器面板上出现的那个小伙伴，就是张正权？
　　“是这样的……”张正权一边开着车，一边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了，包括他是富二代的事情，也讲了。
　　“所以啊，现在公司需要开拓业务，我也就想着先来京都打探一下情况，看看能不能搞点什么，然后找块地皮，开个分公司啥的。”
　　“停下车！”周成闻言之后，心情极为不平静地道。
　　“啊？这里不让停车啊。”
　　“算了，你让我先静一静。”
　　“哦，好！”
　　然后张正权就把周成带到了周成提前预定的入住酒店，顺手，他也开了一个房间，把车就停在了地下停车场。
　　这时候，稍微冷静下来的周成，才发现了问题所在：“权子，你说你是来开拓市场的，那你这个车，是怎么回事啊？”
　　“之前公司里有人来了京都啦，所以就买了一辆代步车做市场的调研。”
　　“周成哥，其实我不想瞒着你的，去年COA年会的时候，我们公司也做了赞助了，我还专门打了你的电话，但是你不是说你在忙嘛，这就没来得及。”张正权继续解释，有点无奈地看了周成一眼。
　　其实，张正权还没说完的话就是，他其实啊，已经是往魔都九院里面打入了一个小分队了，并且在魔都九院的骨科手术室里，守了半个月，本来是想给周成一个惊喜的。
　　可是，愣是就没等到周成。
　　那没办法啊，现在的张正权，还是要继续往外拓展市场，因为就当前的业务量的话，还不够他们公司的营生。
　　在沙市，老牌的器械公司，已经是站稳了脚跟，他的竞争力并不强，而且在那边做器械的那些人，都不是很好惹，他这才不得不转移一下方向，看看能不能在魔都和京都混口饭，算是做一个试探。
　　实在不行的话，就只能回沙市加大力度地和那些人打擂台了。
　　现在做器械的，竞争也很大的！
　　本来张正权以为，集采了之后，做的人少了，但是，欸。
　　就算是做了集采，这些老牌的公司，还在做，还在卷。本来利润空间就不高了，现在再入场器械这个行业，还真不是那么好入的。
　　没有量的情况下，就只能多开市场了，然后还要去和医保的采购部门谈合作……
　　问题太多了。
　　“你真的是为了你公司的发展而来的，不是专门为了我吧？”周成又问。
　　“你又不是姑娘，我为你跑这么远？干吗？”张正权翻了翻白眼，然后又主动打断了话题：“那个，周成哥，我就先不打扰你了啊，我还有些文件要看，要准备。”
　　“晚上再一起吃饭啊。”
　　“你也稍微准备一下，你不是说要去参加一个学习班嘛。看看到了之后的注册流程之内的，到时候如果有空了，我们再一起逛一逛。”张正权说完，就挥了挥房卡，打算往自己住的房间走去了。
　　“哦，好！那等会儿一起吃饭。”周成见张正权是真的来有要事的，就没好多问了。
　　只是周成完全没想到的是，这个小伙伴，竟然不是杨弋风，而是张正权。
　　那么如果是这样的话，假如张正权有兴趣，他就可以更加毫无压力地去找张正权谈合作了啊。
　　他负责设计，先把小切口骨折复位内固定的操作器械和钢板设计图给做出来，然后再让张正权去搞一下，试试钢板的强度，再做动物实验。
　　如果搞得好的话，这就是罗云所说的，付费载体了！
　　有了这个，那么他这个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就可以大肆地进行宣传了！甚至可以自己去开班了。


第二百一十六章 我无敌，你们随意。
　　晚上吃饭的时候，周成看得出来，张正权是已经有些疲惫了，虽然全程还是在强颜欢笑，但是他的上下眼皮都不断在打架。
　　“权子，这才两个月多不见，怎么感觉你有点虚了啊？”周成开玩笑问。
　　现在回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恐怕张正权和杜严军两个逼就可能没干啥好事。
　　“虚个毛线啊，再怎么虚，也比你时间长。”
　　张正权接着才说正经的：“最近一段时间呢，跑的地方有点儿多，而且科室里的事情也不少，好多时候都在熬夜，是真的有点累。”
　　“难怪之前我那些堂哥们也都说累，我也以为他们就没干正形的事儿。”
　　周成没见过器械商具体的工作内容什么样子，以前在八医院的时候，这些器械商更多的是和主任在接触，但是，从张正权这里看起来，估计也不好做啊。
　　“累的话还是要注意休息，吃席的话，就只是个玩笑话。”周成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
　　“嗯，这个我心里有数，你放心吧。”
　　说完，张正权才抬头看了看周成，说：“我看你这红光满面的样子，看来你去了魔都之后，日子过得很滋润啊？”
　　“胖了点吧？”
　　周成的确是胖了些，道：“没称过，估计是胖了几斤。去了那里，就一直待在了实验室，不上手术不管病人，不上临床，不值班，不熬夜的。”
　　“这日子舒服啊。”张正权满脸羡慕，但是他也知道，这样的日子他是羡慕不来的。
　　如果让他进手术室搞一搞，那他还觉得可以接受，真要坐在实验室里，对着一堆无用的数据去磨来磨去，张正权觉得自己绝对会自闭。
　　“也不算舒服吧，就感觉浑身都快生锈了。”周成无奈地吐露出了内心真实的心声。
　　这种话，他对罗云不好讲，对董于亥乃至是丁点都不好说，但是，张正权是晓得的，周成去魔都之前，就已经开始主刀了的，手术做得很好。
　　值班、手术排得基本上是满满当当的，但是一去魔都，反而是一身轻了。
　　“可以理解！”
　　张正权就道：“成哥，你要想到，你去的是魔都九院，这是一所不亚于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综合性医院，出了名的特点之一就是，它脱离了任何人，都可以很自然地运转。”
　　“里面的专家教授无数，天才云集，少了谁都不会出大错。慢慢来嘛。”
　　“我相信你总会打出来属于成哥你的一席之地的。”
　　张正权怕周成接受不了这种前后的落差，于是便劝慰了几句。
　　“是啊。”周成也点了点头，然后转移了话题后说：“不说我了，反正现在在实验室里混得还算不错。”
　　“来，吃东西。”
　　“哦，对了，权子，如果你有什么难处的话，也记得给我说一下啊，说不定我就能想到帮忙的办法呢。”
　　“那肯定的，你以后要是有兴趣，我绝对可以把公司的总设计师的职位留给你。”
　　“不过估计你看不上。”
　　“不说了，先吃东西，吃完东西，你是去注册的地方，还是回酒店？”张正权虽然洒脱地问。
　　“我们这一次是小型班，总共才几个人，所以应该没有注册的说法，今天晚上九点钟，会有一个见面会，权子，你就不管我了，我就住在旁边，走几步路也就到了。”
　　“外面冷，多加点衣服，我都后悔来京都没带厚衣服了。”张正权说。
　　“这不，今天刚买了一件打底的毛衣。”
　　……
　　晚上八点半，周成在走向集合地点的路上，觉得北方的冬天，在屋子里，因为有暖气，其实还好，但是在外面走的话，那是真冷。
　　雪厚厚的，还好周成提前就准备好了雪地靴。不然的话，袜子和鞋底都有可能湿透。
　　天气也有点寒冷，一边走进京都第三医院的教学楼，然后就开始找信息发来的教室门号。
　　虽然是大年初六，但是真正的开学时间却是在元宵之后了，而且此刻学校部门里面都没人上班，显得静悄悄的。
　　周成是八点五十，赶到的集合教室，里面已经是坐上人了。
　　四个，而且还全都是汉子。
　　其中，三个人扎成了一堆，另外一个人，则是孤零零地坐在了角落，似乎没有去扎堆的意思。
　　周成推开教室门的时候，正在发呆的，正在说话的所有人都先站了起来，目光紧紧打量着周成，似乎是拿捏不准周成到底是不是老师的样子。
　　周成在打量这四个人的时候，这四个人，也同时在上下打量着周成。
　　往里进了几步，周成才一笑，说：“请问几位大哥都是来参加培训班的吗？我怕找错了地方。”
　　“呼！”周成说完的时候，明显就看到正在说话的几个人，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个单独坐着的人也是慢慢的坐了下去。但是其他几个人则是相互稍微让了开，各自自我介绍道。
　　“这里就是集合地点了，同学也是来参加培训班的吧。我叫周牧云，津市人。周朝的周，放牧的牧，云海的云。”站在当间的一个高高胖胖的壮汉，如此说道。
　　他戴着一个黑框眼镜，高是真的高，大概一米九了，比周成还要高一些，但胖也是真的胖，看着他的四肢，就有一种压迫感。
　　可他说起话来，却假装得很斯文。
　　周成马上笑了：“我和云哥是本家，我叫周成，是从湘省来的。成长的成。”
　　“我叫粟敏。临安人。粟米的粟，敏捷的敏。”在周牧云旁边，一个个子相对稍微小一点，应该只有一米七二左右的男孩，有些腼腆地回着话。
　　他的发型非常潮，留着半长发，保守估计就可以梳出来一根小辫子那种。
　　皮肤看起来很白，有那种冷白皮的感觉。
　　稍微的有那么点阴柔之风。
　　“我，甄行。甄子丹的甄，很行的行。京都本地人儿。”甄行操着一口京腔，大大方方地道。
　　他的身高比粟敏稍微高了一丢丢，但是鼻梁很高，嘴巴也很大，字正腔圆的时候，就显得整个人有点虎里虎气的。
　　右边的侧脸，并排着两颗痣，不大不小，看起来不觉得讨厌。
　　留着一点点的短寸胡须，不知道是刻意留出来的还是忘记了刮。
　　“以后大家都是同学了。甄行师兄是我师兄，后面几天，有空余时间，一定可以多聚聚。”周牧云比较热情地回道。
　　这话周成听起来颇为有点不对味啊，甄行是你师兄，不应该是他来当这个C位的吗，你这跑出来是干啥的？
　　当然，这种话周成不可能问，只是周牧云能够以师弟的身份，取代了甄行的师兄主位，自己的这个本家兄弟，有点东西啊。
　　但是，周牧云这么说后，那个坐着几个人靠了很远的那位哥们儿发话了：“湘省的杨弋风没来么？我听说好像是有他的啊？”
　　听到他开口，周牧云三个人都抬头看了过去，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粟敏虽然也是在魔都求学，但是与这个哥们儿似乎也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会面，没什么交情，所以也没替他说话，更不会替周成挡这个问题。
　　“杨弋风说他要在家里码字赚钱。不来了，就才把机会让给了我。”
　　“这位同学认识杨弋风？”周成笑着说起了实话。
　　对方既然认识杨弋风，说不定就知道事情的始末，没必要藏着掖着，我这个名额来的就是这么不正规。
　　而且我也只是来学习的。
　　他摇了摇头：“不认识，只是听说过，想认识。”
　　“我叫余横，多余的余，横竖的横。”余横也不知道周成什么来历，但是既然已经插嘴了，就还是把自己的名字报了出来。
　　但还是有点孤傲，也不知道他是真的一向孤傲，还是觉得看不起其他人。
　　但是周成觉得前者的可能性小些，且不说自己等人，余横是不熟的，那粟敏的名额，是和他争来的，能来参加这次的小培训班的人，也不会差到那里去。
　　他就算再自视甚高，也不该这么看不起人。
　　但是即便如此，周成等人还是再次向余横作了一次自我介绍。并没有特别不耐烦的意思。
　　差不多才介绍完，都还没来得及多说什么，就有一个看起来大概是三十多岁的人匆匆地走进来，大概地看了一眼后，就道：“五个人，都到齐了啊。”
　　“上来签个到吧。”他穿着白大褂，风风火火的，进来的时候只是右手捏了一张打印了的A4纸，然后临时从胸前取出来了一根红色的签字笔。
　　连蓝黑色和单纯的黑色签字笔都没有。
　　周成等人闻言，稍微有点错愕，但还是听话地乖乖地自备了笔，签好了自己的名字。
　　余横因为隔得远，所以就站在了最后方，待到余横最后签完字之后。
　　那白大褂才道：“我先在这里说三件事情啊，这次的培训班，很小，面对的对象也很小。基本上没有超过二十八岁的。”
　　“我也知道你们的年级可能不一样，入学的年份，学习的时间长短也不一样。”
　　“但是，我还是要说明。第一，没有基础的，可以提前说明情况，自动退出，免得到时候学费都没得退，还学不到东西。太过基础性的东西，你们要参加的培训班不是我们这次的培训班的内容。”
　　“第二，没有过主刀手术经验的，就主动说出来，减少手术台次。免得临时被发现之后，加倍减少你们的手术数量。”
　　“第三，这次的培训班里，就我所知，基础最差的人就叫余横。”
　　“我们本次培训班的课程，共计五节十五讲，每一小讲，都会有三个练手的病例。每个病例，我们都会给所有人的表现及学习情况进行打分。”
　　“我希望在培训班结束之后，能够得到一个不一样的答案。”
　　“好了，明天上午六点，赶来科室，我们开始第一节课，第一讲的内容。今天的集会，差不多就到这里了。”说完，他就风风火火地又走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不耐烦。
　　但是，他虽然走了，可教室里的氛围，变得极为尴尬了起来。
　　这个人到底是谁啊，怎么说话这么直接的？
　　当面，第一天，第一次接触，直接就说余横是五个人里面基础最差的，这什么套路？
　　余横，也就是之前在教室里，非常孤傲的那个人，满脸的不可思议模样及怀疑人生的模样，所反映在表情上的变化，可谓是极其地精彩。
　　粟敏则低声说：“余横是复大附属中山医院的，在我们举行的名额比赛的时候，他的分数是比我高的。”
　　嗯？
　　听了粟敏的话，周成、周牧云以及甄行三个人都是若有所思起来。
　　不过，周牧云和甄行二人想的是，成绩好未必就是基础好，排名有时候并不一定就是实力的绝对表现，分数只是一个相对客观的指标而已。
　　余横这么二五八万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个班里面的哪个同学平时就是个渣渣似的，就他一个神仙。
　　当然，周成几个人也没多停留，而是赶紧又摸摸索索的离开了教室，最终只留下了余横一个人努力地消化完了那个白大褂的话。
　　也不知道过了十几分钟还是二十分钟，他才缓缓地舒了一口气。
　　他没有等到任何人给他解释，刚刚的言论是错误的，也没有等到任何人的鼓励，虽然也没有落井下石，但这就表示了，这是一个事实，别人没有必要惯着他。
　　只是？
　　你凭啥说我基础最差？就凭你比我年纪大些？
　　像你这样年纪大的上级和老师，我又不是没打服气过。
　　嘚瑟个屁？
　　“呼！”
　　“最差就最差吧。”余横有点儿不服气，但此刻的所有气，他也只能暗自憋在了心里。
　　……
　　回到了住的地方，周成仍然没想明白，那个白大褂，最后说那么一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再次模拟了几遍，也没发现这次的培训班会出现什么意外情况，周成也就不多去想这件事了。
　　当然，周成也没把那位白大褂的话当真，说不得这就是他的一个套路。
　　余横的基础其实是最好的呢？
　　能来这里的，最次的也是第五，能有多差？
　　紧接着，周成就把目光慢慢地回归到了自己的规划上。
　　这两个月以来，虽然说，周成获得的完美等级技能不少，但是，随着完美等级的技能越来越多，周成就发现，骨科的一些手术，其实不单纯地只是骨科本身的问题，还可能有其他系统的问题。
　　只可惜，自己现在还没有其他学科技能的训练副本。
　　因为都达到了完美等级之后，能够模拟的方向就只有重新定义或者开创性质的完美技能了。
　　这样的模拟，很耗费时间和次数，都未必能够有突破。
　　而要开启新的副本，则必须要积累感谢值，不到临床之上，就没办法收集到感谢值，所以，为了让自己进步得更加平滑一些，周成可能要想个解决的办法。
　　并且，如果要走一些开创性手术的路子，对其他学科的技能有所了解和掌握，是必然的。
　　周成尝试过用骨科的副本去模拟普外科的技能，最后得到的结果是，技能与副本不匹配，不兼容，会降低等级，而且还学习得非常缓慢……
　　所以还是要副本匹配才可以，要有比较好的匹配副本，那么获得感谢值就是必须要做的事情。
　　“得好好想一个办法！”
　　“……”
　　翌日早上，六点，周成几个人都准时地赶到了运动医学科室的门口。
　　只是，让他们没想到的事情是，他们到了，但是老师们一个人都没来，就只有值班的保安，在那里打着盹儿，还有几个在院住院的病人及家属，在走廊里面溜达。
　　六点半，一直快到七点的时候，昨天周成几个人看到的那个白大褂，才姗姗来迟，为周成几个人打开了示教室的门，然后领着他们走了进去。
　　“这里面有几套白大褂，你们自己各自选一套自己合适的型号。等会儿查房和手术的时候，都会用到。”
　　“另外，今天的开课时间是七点十五，你们的第一讲老师，就是我。”
　　“你们也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我五点半就到了科室里，走廊里都有监控摄像头，你们在这里之后，在得知我欺骗了你们之后所做的一举一动，我都看在了眼里。”
　　“我很欣慰，你们都摆好了学习的架势，有着一个很好的学习态度。”
　　“我知道你们在自己的科室，自己的导师手下，都是颇为得力的人才，但是我希望你们记住，但凡现在的你们出了那个象牙塔，你们一辈子都是学者，所以，一切都还在路上。”
　　“哦，对了，我的名字叫彭鹏。你们这节课可以叫我彭老师，后面也可以叫我鹏哥。”
　　彭鹏一边说着，一边开始打开了示教室里面的ppt，然后扉页上，就放出了他的履历。
　　博士学历和博士学位，博士后流动站的工作经历及出国访问的经历，就不用说了，属于基本操作。
　　更重要的是后面。
　　35岁，目前是副教授职称，博士生导师。
　　手握基础课题三个，国家杰青……
　　周成看得稍微有点发懵。
　　35岁，博导，现在的罗云也够厉害了吧，他如果没有耽搁五年，他能够在这个年纪，混到这样的地步么？
　　虽然他现在的博士生导师只能够带学术型博士，但是也是大牛级别的人物了，一般的医学僧，不管怎么样，博士毕业都是有三十岁左右了！
　　不过，彭鹏也只是把这些履历拿出来放了一下下，就把页面给关掉了，然后到了讲课的标题页面。
　　彭鹏看着下面的五小只，都有点咂舌的表情，也是颇为满意，像这些人，不好好地压一下，他们几句不知道到底天有多高，地有多阔……
　　想当年，他也是像这些人这么意气风发来着的，但是真正地一头撞到了世界最前沿的时候，他就才发现，原来，差距还是蛮大，并没有他所想象的那种，一下子就超过了谁谁谁，一个人的努力就直接干掉了别人几辈子的努力等奇迹发生。
　　巴拉巴拉巴拉！
　　当真正上课之后，周成便就看到了这个彭鹏略有拉胯的一面了，因为，这个彭鹏，虽然说，研究搞得很好，但是从他讲课的时候，就可以听得出来，他在临床上的能力和实力，还是没有在研究上那么深入的。
　　如果非要给彭鹏设出来一个等级的话，应该只能算熟练，他对所有的步骤，细节掌握，都很熟练。
　　但是，彭鹏他没有讲万一哪一步出了意外，可以有哪些变通，这就还没到精通的级别！
　　当然，这只是周成凭借彭鹏的讲课，来猜测的他的实力而已，至于最终到底是怎么样，还是要看彭鹏手里的本事。
　　彭鹏讲的课程，是入门级课程。
　　肩关节镜、肩关节镜检＋冻结肩的清理。
　　“balabalabala……”周成继续听彭鹏的讲课。
　　怎么说了，彭鹏的讲课，的确值得一听，他是费了很多心思的，把肩关节镜冻结肩的治疗方式，讲的特别透彻，其中还包括了他泛阅文献过程中的一些个人理解以及未来的可能发展方向。
　　但是这些内容，其实更加适合用于学术交流，而不是普通的培训班。
　　培训班，要培训的内容，其实是手术的经验！
　　好不容易等到彭鹏baba完了之后啊，周成几个人又被彭鹏带着去了科室里查了一圈房，因为彭鹏是运动医学的医生，而且这次特设的班也是运动医学的操作培训班。
　　所以相当于每天都有两到三个专属班级的病人。
　　而在查房的时候，彭鹏虽然作为带教老师，可余横、粟敏、周牧云以及甄行四个人，到了病人的床旁之后，就像是脱了缰的野马似的。
　　彭鹏还什么都没说，就已经开始各自配合着，差点把这个病人给拆了。
　　“彭老师，我问病史啊？”
　　“我做体查。”
　　“我先阅片吧！”
　　“那我就看核磁吧。”
　　来参加培训班的学生，基础性的诊疗规范与诊疗过程，是绝对不会出错的，因此，彭鹏什么都还没说，短短五分钟过去，病人的所有情况，就都被剖析出来了。
　　“彭老师，这个病人目前的诊断应该是，肩峰撞击综合征、肩关节周围炎、II型肩峰。”负责查体的和阅片的余横、粟敏两个人，得出来了结论。
　　查体和阅片，就只能得出来这些结论了。
　　“彭老师，这个病人是一个厨师，以前有过腹膜炎病史，网球肘病史！现在网球肘还是很疼，但是这次最主要的症状是上臂前举、外展功能受限。”问病史的周牧云马上道。
　　甄行然后就补充说：“我看了下核磁，目前的情况有冈上肌的不完全撞击损伤，有炎症性水肿，肩关节肩胛盂的11点钟位置，还有一个滑膜皱襞，目前宜行的治疗是……”
　　彭鹏砸了砸嘴，若有所思地看了几小只一眼后，笑道：“是这个情况。你们能够看到肩关节内的滑膜皱襞出来，还是颇为不容易的，这就是我们今天要进行的第一台手术。”
　　一天三讲，一讲配了三个病例，一台示范性手术，一台学员进行手术，然后由带教老师进行临场地指点和修正。
　　如此一来，其实这三个病人的情况是大同小异的，只有一些细节诊断，颇有不同。
　　然后，彭鹏就带着人下去了手术室了。
　　第一台，是彭鹏的教学手术，然后是周牧云、甄行两个人做助手，一台手术，非常中规中矩地完成了。
　　但是，周成也看出来了其中的不足之处和缺陷，但没开口。
　　粟敏与余横两个人也没说话。
　　“这种手术的基本流程和处理的原则，想必大家都清楚了，我们之前也聊了许久。我相信，这样的术式，在你们之前的学习过程中，就已经是接触过不少了的。”
　　“所以，接下来的两台手术，我希望你们能够重视起来。”
　　然后第二台手术的话，就变成了余横来主刀，然后周成与粟敏作为助手，如此正好是两套人马，可互为主刀与助手进行轮替，所有人的机会是相对公平的！
　　合力做完了所有的术前工作之后，余横站在了主刀位，并没有丝毫的怯场。
　　周成和粟敏二人的完美配合，余横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之处。
　　他果断而干脆地就确定了肩关节的入路，然后用尖刀破了皮，然后直接戳进到了肩关节内的肩关节囊内，关节镜套保护下置入到关节内后。
　　开始了镜检操作。
　　余横的镜检操作，竟也是非常丝滑的，就连周成的的目光和眼神，也开始变得渐渐凝重起来。
　　果断，干脆，全面！
　　除了有少许的错漏，不影响大雅的情况下，这个余横，是在故意给彭鹏展示自己的实力！
　　因为余横掌镜去到的地方，是之前彭鹏都未曾去到过的！
　　余横，他不服！
　　然后从肩关节关节囊内，转移到肩峰下间隙的时候，这个过程，也是非常不错的，极为丝滑。
　　最主要的是，在后面，余横主刀开始打磨肩峰下间隙及做肩峰成形与切除滑膜皱襞的过程中。
　　周成就看出来了，这个余横的实力，是真的够扛鼎！
　　他在肩关节镜的操作方面，已经是不亚于他把相关技能模拟到完美之前了！
　　这是什么概念？
　　周成之前的肩关节镜镜检是精通，精通级别的技能，是罗云那里来的，罗云就是靠着这些精通级别技能的底蕴，让曾老念念不忘！
　　什么年纪，什么技能的精通，那是完全不一样的！
　　缝合精通，很容易做得到，缝合个几年，也没什么巧。
　　但是III级手术的精通？
　　这个余横，也有这个本事？
　　的确是有的！
　　因为余横在做手术的过程中，非常熟练，虽然彭鹏中间给出了一些问题：“你这是准备做什么？”
　　这样极具威严性的问题，余横也都是一一地进行了答复，并且还说得有理有据，让彭鹏都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说他的操作是错误的。
　　至少，余横能够自圆其说，达到了他的目的，只是因为余横来自魔都，与京都这边的操作风格不一样。
　　殊途同归。
　　而且，这一台手术的术后当场表现，比彭鹏做出来的，都还要惊艳一些！
　　这照片一拍下来，几乎所有人都沉默了，然后目光在余横和彭鹏两人之间徘徊。
　　一个是彭鹏口中，基础最差的人，但是他的手术，至少在表观上，看起来比彭鹏做出来的手术还要漂亮，彭老师，那你真的有资格去评判余横的基础到底好不好吗？
　　一个则是把余横说得很菜，逼格很高的人，你手术就做成这个样子，那是真的好吗？
　　但是好在啊，彭鹏也不是什么易于之辈，脸不红，气不喘，直接换了个主刀，然后就让甄行先主刀。
　　甄行是周牧云的师兄，所以即便周牧云可能可以打三个甄行，但是还是执了后学的礼数，先让甄行开始主刀的秀场！
　　在手术的过程中，余横等人认真侧目观看，都是频频点头啊。
　　觉得甄行可以改名叫真行了，这手术的过程流畅度，比余横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快速而准确的关节囊内镜检，关节下间隙的清理术，III型肩峰的成形术，如行云流水，丝毫不拖沓，这一整台手术，耗费的时间，比余横的手术要提前了两分钟结束！
　　术后的观感效果，自然也是极好的。
　　这么一来！
　　余横和甄行两个人，都是面面相觑起来。
　　余横心里稍微一松：呼，这个甄行，也就这样啊，也没有说高深莫测到哪里去？怎么就我是最差的呢？
　　甄行想的则是，MD，还好没出什么篓子，不然的话，要是比之前的余横还要操作得差的话，那就未免有点太丢人了些。
　　但也很惊险！
　　是我先看了余横的操作之后，才发现了他的操作纰漏，让自己避免了这些纰漏，假如自己是在余横之前操作的话，会不会有这样的治疗效果？
　　恐怕未必啊！
　　然后甄行就看向了彭鹏！
　　彭老师，你管他这个叫基础最差的啊？
　　您这未免也有点太亏心了吧？
　　三台手术，就此结束。
　　打印出来的三台肩关节镜下的术后图片，一一进行着对比的过程中。
　　初看起来的话，还是余横与甄行两个人的操作，看起来更加赏心悦目一点。而彭鹏处理出来的那个病人，也不能说不行吧。
　　但是，就看起来没那么漂亮，这就好比一个菜，味道是一样美味的，但是卖相不太好看的话，也许会涉及到口感问题！
　　“不错，很不错啊，两位同学的基础，都非常不错。”彭鹏在手术结束之后，大言不惭地就开口夸奖道。
　　这话就颇为有点不要脸了。
　　您一个人搞得最差，怎么好意思说这话的呢？
　　逗比！
　　学术大佬，临床？？？
　　中规中矩吧！
　　这是所有人对彭鹏的印象。
　　……
　　然后，彭鹏又带着周成等人回到了示教室，开始了第二节的内容。
　　第二节，仍然是肩关节镜，但是，内容却变成了肩袖损伤的相关内容。
　　肩袖，可以说是肩关节镜里面的一个单独内容，若是拿出来说，出一本书，都不困难，虽然说肩袖总共就只有四块肌肉，但是处理起来，合并症等都加上的话，是一个非常庞大的内容！
　　紧接着，还是与之前一个模式。
　　彭鹏带人去查房，然后，彭鹏还是一个样，啥都还没开始说之前，余横等人就开始装了起来，甚至这次，周成也为了稍微显示自己的存在感，参与了一个病人的一部分诊断过程！
　　诊断，是真的不难。
　　这是临床医学的入门门槛，基本上，所有的临床医学学生，都是这个样学的！
　　难的是诊断。
　　诊断明确，手术指征明显，无明显手术禁忌症，病人手术意愿强烈，适宜进行手术！
　　而这一次，仍然是老一套。
　　彭鹏开始主刀，然后粟敏、甄行二人，负责打下手，作为助手的身份，帮助彭鹏料理术中的一些杂活。
　　肩袖损伤的缝合术，需要以双外排钉进行缝合。
　　而这个过程在，就比较复杂了，难度比较高了，是III级手术里极为复杂的一类了，在缝合的过程中，处理缝线，是极为麻烦的一个过程。
　　穿线，带线，更是能够看得懂行的人都有些云里雾里，不知所以。
　　但是，彭鹏却能够很轻易地把手术给完成了，而且，周成还注意到了，这个彭鹏，目前夹杂在肩袖缝合术里面的肩关节囊内及肩峰下间隙的清理术。
　　与之前甄行、余横二人做出来的清理术的等级，差不多！
　　这个等级啊，不是手术的等级，而是这个手术的质量，是相当的！
　　这就相当诡异了啊。
　　要知道，一个人，达到了一定的技术层次，想要刻意地把自己的技术层次降低，而且还要别人看不出来痕迹，又能够刚好满足治疗的目的，这是极难的。
　　这是治病，不是装穷，也不是拿钱买东西！
　　我有一百万，我只有一块钱，可以吗？
　　可以。
　　但是，我有完美等级的技能，我要把我的技能压低到入门的层次，这可不是容易的事情啊！
　　应该说，这种能力，不单纯地属于技能性范畴的事情了，因为一般人，不会想着这么做。
　　都会想着把手术做到最好才行，谁会故意地隐藏自己的实力？
　　一边的带教老师，都会说：欸，这么做，你看，很好！
　　非常好！
　　对，就是这样！
　　没这个想法，自然就很难有这种能力。
　　但是，这个彭鹏！
　　他不对劲！
　　他之前的那台肩关节镜下，冻结肩的清理术，他自己表现出来的本事和实力，并不是他的真正实力，而是他为这次的教学，做出来的一个表率，相当于是他认为该达到的底线！
　　熟练=底线！？？？
　　肩袖缝合完毕，用专用的套剪把缝线的残端给剪掉了。
　　然后彭鹏就道：“时间多少了？”
　　看了看手术室的计时面板。
　　“和之前差不多！”
　　“缝合吧，戴上肩关节支具就好了。”彭鹏一边说着，他又把肩关节镜的器械给取了出来……
　　而彭鹏的话，则是再次让所有人的内心都是稍稍一惊！
　　彭鹏不仅是在控制自己的实力，他还在控制时间！
　　这是人做的事情吗？
　　按照道理说不是。
　　然后，余横就稍微有点自闭了。
　　原来，我真的是最菜的那个。
　　因为彭鹏老师说我是最菜的。
　　然后，甄行的内心也有点鼓动起来——
　　余横是最菜的，自己比他强不了多少，那岂不是说，自己也是第二菜的？
　　自己的师弟比自己稍微要强点，那他？
　　周成？
　　粟敏？
　　这些人到底有多强呢？
　　现在，就只有余横和甄行露了实力，而周牧云只是他表面上的师弟，并没有真正深入的接触，所以，他对其他人的实力，是一无所知。
　　“粟敏！下一台，你主刀。”彭鹏不待所有人的内心有过多的反应时间，立刻开始吩咐。
　　余横、粟敏、周成，是一个小组。
　　彭鹏、周牧云、甄行，是一个小组。
　　每一讲，都有三个病例，彭鹏一个，然后五个人中有两个可以主刀，这是之前就预备好了的事情。
　　“啊？好！”粟敏有点儿紧张。
　　毕竟，刚刚得到彭鹏老师的实力深不可测的时候，他要拿来第一个作为彭鹏的对照系，这时候，是很容易丢人的，粟敏有点儿紧张。
　　其他人也非常紧张，目光复杂，非常希望粟敏能够打掉现在彭鹏设定的基础线，又不希望他超过，因为如果粟敏超过了，岂不是说，他比自己等人，强了太多？
　　众人的心思各异！
　　但彭鹏却很满意眼前的这个效果，他可是还记得，这些个天才，之前的那小眼神呢。特别是在刚刚下手术室之前，几个小家伙。
　　胆大包天地竟然想把他赶下老师的位置，胆子够大，想法也很好，年轻人，有冲劲，有他当年的风范，只是，我若是能这么轻易地被你们给挤下来的话？
　　那我这么多年岂不是白混了？
　　我‘杀掉’的那些人，也冤死了？


第二百一十七章 大哥，还是你会玩啊！
　　京都附属第三医院的运动医学，是一个非常成熟的科室，运转相当迅速，上一台病人与下一台病人的周转之间，有一个预麻室。
　　而且在出了手术室之后，有多个复苏室可以供给全麻的病人复苏所用，大大地加快了手术的周转速度。
　　上一个病人才刚出去，彭鹏就对准备主刀的粟敏说：“要不要术前再确定一下患者的诊断和术式？”
　　这个问题，彭鹏在每次手术开台之前，都会问这个问题，前面几次，大家都已经非常认真地核对过了。
　　诊断肯定是没问题的。
　　他们现在的学制是先学习理论，后床旁查房、然后立刻手术。
　　相当于每次就只有三个病人，每一个病人的所有病史以及检查结果，都熟稔于心了，根本就不可能出现差池，或者是记错的情况！
　　当然，粟敏也还是再次以主刀的身份，把患者的所有术前的检查结果，都过了一遍！
　　“没问题了，彭老师。我要开始术前准备了。”粟敏说话的语气与之前完全不一样。
　　之前，他还带着些许的顾忌，但是实际上，这样类似的病人，他已经处理的病人数量，不在少数，真正站在了床旁和手术台旁，反而就没有那么紧张了。
　　也许这台手术，达不到彭鹏那样的层次，但我仍然可以保证好质量，把自己的能力点做出来就好了，又不算丢人！
　　有了充足心理和身心准备后，粟敏就接着道：“周成，余横，辛苦你们帮下忙。”
　　口罩和帽子，可以遮挡住粟敏的长发，短胡须，但是却遮不住他的白皮肤和眼睛，而且再一细看的话，就会发现，粟敏的睫毛貌似还有点儿长，长得不太像个汉子的样子。
　　但是，其实他的声音是属于那种特别浑厚的。
　　“好。”周成也就点了点头，然后看了看身边的余横。
　　就发现，余横的眼神一下子变得非常犀利起来，似乎很想有一种要胜过粟敏的感觉。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天晚上的初次会面，余横的孤傲就直接被彭鹏无情地撕碎一样，今天的他，变得和蔼了不少，虽然话也很少，但至少不敢离人群太远。
　　只是他还是带了一份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优越感，还有一种不屈服、不认输的感觉。
　　可是呢，他的目光除了有这样的复杂，投向甄行的目光，则是十分复杂，似乎也是意识到了，甄行的上一台手术比他做得更好，也意识到了，甄行避免掉的错误，是他犯过的错误，也有一些小的瑕疵，是甄行没看明白的。
　　但是，总体比起来，比他要好。
　　按照这个来推论的话，他还真有可能是五个人里面的基础最差的。
　　甄行和周牧云，他是不太了解的，而且这也是第一次见面，但是这个魔都交大的粟敏，之前没有过正面的应对，但是在名额比试的时候，余横就看出来了。
　　虽然最后，粟敏的排名要略为靠后些，但是其实余横也不知道粟敏的综合能力到底如何。
　　因此虽然不太服气，他还是在内心里有一种不知不觉的暗示——
　　彭鹏所言，未必是假。
　　常规消毒铺巾，无菌纱布绑手后悬吊，外贴无菌贴膜。
　　这样一顿操作，才能够真正地开始肩关节镜的操作。
　　肩关节镜的操作与膝关节镜在开始操作前，都需要充盈关节腔，但是，肩关节的常用入路，就达到了有十个左右。
　　粟敏最终选择从后入路位置进针充盈关节腔。
　　后方入路常作为观察入路，是肩关节镜手术首先建立的入路，位于肩峰后外侧缘向下约1.5 cm、向内1～1.5 cm处，即肩关节后方“软点”处。
　　因此，在操作前，首先便要找到肩峰，找肩峰对于一个运动医学的医生来讲是最简单的基本功，周成只是稍微摸了一下，便沿着后外侧缘，下内各1.5cm，选择了进针。
　　手放在肩的上方，食指或中指按压喙突，拇指按压后方软点，另一手旋转肱骨，拇指即可触知后方盂肱关节线的位置。
　　充盈关节腔约60ml后，尖刀破开皮肤，直钳钝性分离皮下组织并穿破至盂肱间隙，就是肱骨与肩关节盂之间的间隙。
　　肩关节镜手术的时候，有两个间隙，一个是盂肱间隙，另外一个便是肩峰下间隙……
　　作为常规的手术流程，都是要从盂肱间隙先开始。
　　肩关节镜的后入路做好之后，关节镜套带芯插入盂肱间隙，关节镜套保护下插入镜头后。
　　首先就是要找到肱二头肌腱的位置，在这个位置先观察肩关节上部或二头肌腱和肩关节盂的关节软骨部分。
　　粟敏成把镜头进入到盂肱间隙后，先是调整了一下角度，接着缓慢向前推进，他的操作看起来就是十分熟悉他接下来要做的操作，观察肱骨头和肩关节盂的软骨部分。
　　然后肩部内外旋，充分观察。
　　再向前推进，观察二头肌腱的上、下表面、二头肌腱附着点和上盂唇有无部分性撕裂伤。
　　到这里的时候，粟敏的操作仍然是非常丝滑，没有半点停顿的意思。
　　这是基本功，所以！？
　　但！？
　　镜头只是一推入，当时入目可见的便是肱二头肌的长头肌腱‘睡’在了那里。
　　之所以称之为睡！
　　是因为肱二头肌长头肌腱的止点与肌腱下方，已经是完全没有了连接。
　　止点与肌腱仿佛是分家了一样。
　　各玩各的。
　　看到这一幕，周成当时就顿下了手术的操作，愣住了！
　　而除了周成之外，主刀的粟敏当时懵逼了，负责一助助手的余横，眼神有点飘忽不定，心思迷离。
　　‘膀胱’者——甄行和周牧云两个人的脸色立刻大变，周牧云瞪大着眼睛，用手捂住了嘴巴，他旁边的甄行则是立刻把双目移动到了彭鹏的身上，仿佛在询问为什么？
　　然后，甄行就看到。
　　彭鹏当场也‘呆’住了，但是他的呆，与他们的呆滞是不一样的，仿佛一根木桩一样，只瞪着眼睛，没有给他们的异样表情任何回应，似乎都不知道这些人在看他似的。
　　心理素质很强大！
　　“彭老师，这个病人的术前诊断？？？”彭鹏，周成，乃至其他所有人都坐得住的时候，粟敏此刻第一时间就坐不住了！
　　如今，他是主刀。
　　可现在？
　　术中的诊断与术前的诊断不符合，术中的手术方式也会发生变化，这个怎么搞？
　　这是肩峰撞击综合征把肱二头肌的长头肌腱都给磨得没了！
　　但是肌腱并没有发生太多的分离，而在核磁上因为有其他软组织的干扰，所以看不到这个断裂端！？？
　　这不是一台简单的肩峰损伤的手术！
　　这是个大手术，根本就不是普通的学生能够完成得了的！甚至可以说，它能作为科室内部最难的教学手术之一了。
　　“你继续。”彭鹏继续对粟敏吩咐。
　　但是，彭鹏的这番话，却是让粟敏有点儿头皮发麻的意思。
　　不是？
　　彭鹏老师，你是不是没搞明白现在的情况啊？
　　这个病人，现在的诊断，他错了！
　　术前谈话的术式也错了，你应该找人来吧？
　　我继续？
　　我现在转开放性手术去？
　　这一开放了，就成了IV级手术了，粟敏可不敢继续。
　　讪笑道：“彭老师，这个病人的实际情况比预估的病情严重了许多，我觉得现在的手术操作难度，已经有些超出了我的操作实力范围，所以我可能不太适合继续主操手术了。”
　　“彭老师，要不您来主刀？”
　　肱二头肌腱断裂，是一门需要开放性手术的病征。
　　肩关节镜下进行环扎固定，是一门需要极高操作技巧的技术，这种病人，在他自己的专业组里，开展的数量都不多。
　　因为这种病人如果术前就发现了，为了保险起见，大多都是会开放性进行缝合的。或者就是在地级市被开放性缝合缝了。
　　再加上，这个病人又是。
　　极为罕见的，在核磁上都没有办法看到的肱二头长头肌腱的断裂的病人。
　　术前的谈话，术前的诊断，术中的诊断都不一致，粟敏这个时候还敢继续主刀么？
　　粟敏是不敢的，因为，这里再怎么说，也是京都三医院，并不是他所在的瑞金，他的老师，他的团队，他所能依靠的人，都不在身边。
　　只身在外，虽然是以学生的身份过来，但是霸蛮地去搞超出了自己能力范围之外的手术操作，这样的事情，粟敏还是不敢的。
　　彭鹏笑了笑，然后非常满意地看了看其他人，问道：“你们大家，有没有人是在手术前就看过患者的谈话签字的手术知情同意书的？”
　　“有没有人特别认真地核对过患者的平片、核磁上面的具体信息？”
　　这不是他们的工作内容，因为，他们来只是学习的，不是管床医生，而且一节课后，只有那么短时间，所以不可能完成去谈话签字的过程，自然也不可能去拿病历本来看这种事了。
　　他们早就已经习惯脱离病历本来管病人了，而至于阅片这种事的话？
　　谁能够想得到，这是彭鹏刻意会在这上面给他们挖个坑？
　　甚至，甄行和周牧云两个人再次远远地看了一眼患者的术前核磁平扫。
　　结果仍然是！
　　核磁上看到的肱二头肌长头肌腱的走形十分光滑，没有任何的连续性缺失，这样的病人，要通过辅助检查就确诊，几乎不可能！
　　而，运动医学上的诊断金标准，并不是核磁共振的平扫，而是关节镜检！
　　再看关节镜显示屏幕里面的景象：肱二头肌腱在止点远处的断裂……
　　这TM？
　　谁能想得到，这样的套路？
　　而且，这样的诊断，与这一节的其他患者的诊断也是不符合的，除非是下一个病人的核磁被换成了这个病人，然后这个病人的核磁，弄去了下一个病人那里去。
　　但也说不通，这一组病人应该只有单纯的肩袖损伤才对？
　　那这个病人的核磁，究竟在哪里？
　　“你来试试？”彭鹏尽量地让自己不要太低看了这次五小只的实力。
　　甄行、余横的能力点，他知道了一个大概，现在这个手术，让粟敏蚌埠住了，但是依然还有周牧云和周成，可以让他稍微期待一下。
　　周牧云是与甄行一个组的，周成与粟敏、余横三人成组，当然是要优先组内的人。
　　周成就问：“这样的情况，彭老师您还是觉得我们可以主刀吗？”
　　这诊疗程序要弄清楚，彭鹏说话，是粟敏已经说了自己力不从心，把主操的权力已经让了出来，第一顺位就是让给了彭鹏，那么，周成要接手过来，就必须要确定，彭鹏已经做好了他们能够主刀的评估。
　　如此一来，才能够称之为授权。
　　万一误会了呢？
　　“你如果觉得有信心的话，可以试试。”彭鹏道。
　　粟敏和余横两个人都看向周成，粟敏是既有些期待，也有些害怕的样子。余横则是颇为有些怀疑的意思。但是怀疑之中呢，又带着丝丝的恐惧。
　　余横，是认识杨弋风的，所以他才在得知周成是湘省的人后，问杨弋风为何没到的原因。
　　周成到底是谁呢？怎么可能让湘省的杨弋风没来，反倒是周成来了呢？而且之前一直闻所未闻吗，这就很不应该！
　　周成接过了主刀位后，也没多耽搁，因为旁边的余横、粟敏两个人，都是懂行的人，而且手里的功夫不弱。
　　因此，在他们面前展示自己会关节镜技术，一点都不会显得突兀，只会觉得理所应当，甚至啊，假如说周成什么都不会的话，那才是奇了怪的事情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那周成就好发挥了。
　　周成接过粟敏的主刀位后，客气地对粟敏和余横道：“两位，辛苦了啊。”
　　粟敏和余横两人只是睁开眼睛来回应，并没说话，但意思很明显，你去做事啊，聊什么天？
　　周成握着关节镜向更下方检查盂肱下韧带的前束部分和盂肱中韧带。
　　正常情况下，盂肱下韧带的前束附着于肩胛盂颈二至四点钟之间的位置。前关节囊包含具有不同附着点的3条独立韧带。这几条韧带附着还算正常，只有少量的滑膜附着。
　　紧接着周成又控制着关节镜进入下隐窝内，旋转关节镜头朝向肩胛盂上方以检视盂肱韧带和盂唇。盂肱韧带和盂唇的完整性也还是可以的。
　　但是，即便是到了此刻，周成并没有急着开下一个孔，而是将上肢轻轻外旋，如果关节镜在关节内很容易向前移动，这种现象称为“Warren通过征”提示存在广泛的韧带松弛。
　　还好是不存在这种情况，彭鹏等人未必能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是周成作为主刀，也是要注意一切应该注意的细节的。
　　但即便如此，周成还是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彭鹏这个时候走出了实验室，一句话没交待，也不知道想做什么。
　　周成等人注意到了彭鹏的离开，周成的眉头稍稍一皱，这彭鹏啥意思？
　　但最终，周成还是继续做了下去，有彭鹏授权，他未叫停止，当前的情况，并非在我预料之外。至少按照常规的流程，把肩关节镜所有的操作步骤都一一还原。
　　之前看了盂肱间隙，现在就要看肩峰下间隙了。
　　紧接着，周成又把关节镜稍微从盂肱关节取了出来，然后插上撬芯，斜向上进入到了肩峰下间隙！
　　关节镜再次从关节镜套进入，然后再次观察肩峰下间隙！
　　肩峰下间隙，竟然也是是变得一塌糊涂！
　　里面大量的滑膜增生，根本看不清具体的结构，而且关节镜在进入的时候，还刺破了滑膜。
　　大量出血红镜了。
　　“腰穿针！”周成对洗手护士喊。
　　彭鹏洗手进来，看到周成还在继续操作，挑了挑眉，但也马上读懂了周成的意思！开始穿上了自己的衣服。
　　然后一助手粟敏，立刻从前方入口把腰穿针利索地插进了肩峰下间隙进行出水，周成马上放了冲洗液之后，才把血液冲得干净，恢复了关节镜的视野，然后周成拿着腰穿针上下移动后。
　　在视野中找到了腰穿针的针头。
　　“尖刀！”
　　周成接过尖刀之后，顺着腰穿针再次开了一个口子，用直钳扩开之后，马上用等离子电刀开始烧灼。
　　把关节腔进行清理，待到只清理了一小部分，可以大概看得清肩关节囊后，周成便又喊洗手护士拿过来了探钩。
　　就这时候，彭鹏也重新完成了洗手，走动了台旁来。似乎也是有点不太放心的样子。
　　而且，旁边旁观着的甄行和周牧云两人，也是洗了手，穿上衣服，近距离地过来看了。
　　然后彭鹏发现周成突然又跑到了肩峰下间隙，眉头一皱，问：“周成，你在干什么？”
　　语气与之前一模一样，似乎就只是单纯地在问周成做什么似的。
　　周成一边操作：“我怀疑这个病人还有肩袖损伤，一般情况下，3型肩峰在把肱二头肌腱都磨断的情况下，距离肩峰最近的冈上肌肯定也不会特别好。”
　　“但是，这个病人的情况又有点特殊。”
　　“他没有III型肩峰。”周成冷静地对彭鹏说着自己看到的东西，而且还把关节镜移到了正好能够看到肩峰的位置。
　　周成接着把目光看向了粟敏：“这个病人，有外伤病史吗？”
　　“我记得他是有外伤史的。”之前在查房的过程中，粟敏问的病史，虽然大家也都听到了，但是记忆最深刻的肯定是粟敏。
　　“有！入院的时候是外伤之后第五天。疼痛难忍才来的门诊，然后住进了院。病人目前是五十二岁，在门诊照了MRI，示肩峰撞击综合征，年龄也适合，便收了进来。”粟敏赶紧点头，回复。
　　在之前的诊断过程中，只以为病人有肩峰撞击综合征，可疑有肩袖损伤。
　　但是，打开之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肱二头肌腱的断裂！
　　这才让粟敏有点怀疑人生。
　　“但是，我刚刚还看到，这个病人的肱二头肌腱的损伤，是新鲜的，并不是陈旧性的。并且在查体的过程中，并没有看到肌肉的萎缩！”
　　“而病人的MRI在肌腱位置又没有水肿。所以，病人很有可能是MRI，出了问题。”
　　彭鹏伸手，接过了病人的肩关节囊，只是稍微探了一下冈上肌的走形之后，赫然就看到了收缩的冈上肌。
　　然后继续道：“你继续说。现在你是主刀，我们是你的助手。”
　　彭鹏非常放得开，并没有说任何专业相关的，来打扰周成的思绪。
　　周成就道：“我刚刚也看了病人的冈上肌，是巨大肩袖，回缩绝对要超过5cm以上。这个病人可能最后要做肱二头肌腱转位术！”
　　“对，你说的没错，你继续。我们已经备好了相应的器械。巡回，打开器械包！”彭鹏马上对手术室里的巡回护士如此说道。
　　“？？？？”周成抬头，看向了彭鹏。
　　这个病人的诊断，你们到底是早就知道，还是早不知道啊？早就知道，为什么不提前就告知正确的诊断，如果提前不知道，这预备的器械包是怎么回事？
　　你莫不是，为了考我们，就故意隐瞒病史了的吧？
　　我的天？
　　你是个上级啊，你是带教老师啊，我们还可以信你么？
　　彭鹏就道：“你们不用看我，这次的课程学习，病人所有的病史、诊断、体查结果及阅片的结果，乃至于术式的选择，全都在你们自己，我一句话都没说过！”
　　“你们也没让我说过特别多的话。”
　　“既然你们从一开始就选择了开始，那就要接受这个结果的结束。”
　　彭鹏越是这么说，周成等人的内心就越是发毛。
　　特别是余横还有甄行，他们两个后背发凉，因为之前，他们是觉得彭鹏足够强大，所以才能够来做带教老师的，所以他们之前的操作，肆无忌惮。
　　但现在看起来，你这个老师，也有点儿不太对劲啊？哥哥！
　　你知道我们是错误的，连一句话都不吭，也不吱声，现在还这么讲？你就不怕咱们把手术给搞错了？
　　……
　　这台手术的关键操作，就是要把肌腱重新固定起来。
　　要知道，把肌腱重新固定，可不是缝合起来那么简单！
　　在强大的拉力与张力之下，若是进钉子的位置没选好，哗啦一下，从中间破开了，那么这台手术，就会朝着未知恐怖处发展而去。
　　肌腱也是很脆的，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最好可以有两颗钉子同时钉入，是最佳的选择。
　　这些问题，都是手术前和手术的时候必须要考虑的难题。
　　但是，这对周成来讲，并不是难题，周成的肌腱重建、肌腱的缝合、转位术，都是完美等级，唯一的限制就是，周成还没在关节镜的操作下，亲自做过这样的手术。
　　但是却知道这台手术怎么做，不需要刻意去学，早就有相应的方案，刻印在了脑海里。
　　这就相当于，你学好了加减乘除法之后。
　　3＊2＋10÷2=？
　　这个计算题，你未必之前就做过，但是你仍然可以凭借自己的基础将其解出来一样。
　　周成选择了先操作冈上肌腱。
　　冈上肌，起自冈上窝，向外行经喙肩弓之下，至于肱骨大结节最上部的小骨面。与关节囊紧密结合构成肩袖的顶和肩峰下囊的底，这样的解剖位置注定了在肩峰撞击综合征下，它最容易受到损伤！
　　冈上肌本来就是位于肱骨大结节上，固定后是它本来的走形。
　　这时候，周成马上就喊了巡回护士拿上来了扩口器及铆钉，他需要先将冈上肌进行缝合，而冈上肌的缝合方式，目前最为流行，效果最为确切的治疗方式就是双外排钉的固定方式。
　　这需要将铆钉置于大结节远端的15－21mm处，然后使用缝线桥技术，打出双排定位孔。
　　“打孔器。”周成又喊。
　　这是常规的肩袖缝合的操作流程，所以洗手护士早已经备好了，给了过来。周成其实还知道一些更好的缝合方式，但是没必要拿出来！
　　他现在的身份是学员，不是教师，所以不需要装逼，只需要交一张答卷就好。
　　然而，该怎么交答卷，之前的彭鹏，已经给了周成最好的示例！
　　与彭鹏相当就好了……
　　这个打孔器并不是电动的，而是手动的，因为扩口器也不会允许电动的器械进入。
　　首先植入两个内排铆钉X Bio－Corkscrews FT（注：以下值直接用铆钉代替），铆钉带有线，缝线需要用过线器将缝线穿过肩袖组织，然后在体内进行打结。
　　这就需要用到一种手术器械，Scopion。
　　这种器械是带曲针头的，比起传统的直接拿普通的直针缝合，要轻便很多。
　　这一步是关键。
　　如果铆钉的线无法穿过肩袖，那就相当于两个钉子之间线连着线，固定了个寂寞。
　　这种操作需要非常高的灵敏性和高度集中的注意力。
　　两根线分别通过绿色的线从肩关节入路口取出来后，穿入到Scopion的针孔之中，然后彭鹏就又通过了缝线出口的位置，把Scopion针（注：以下用缝针代替）送到了肩关节内。
　　彭鹏早就知道了周成的意思，马上把冈上肌腱拉近了大结节，根本就不用吩咐，而且把入针的位置也暴露到了最适合处。
　　与此同时，周成也把镜头放在了最远离，但最舒服的观看位，而不会挡住二助粟敏的钳子，也不挡住周成的缝针。
　　缝合针在有足够操作空间和视野的情况下，很快就穿入到了肩袖的肌腱处。
　　穿好一针后，周成马上就用另外一只手捏着抓钳把送过来的线给接住了。
　　这操作还不到三秒钟。
　　彭鹏当时就是一愣，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眨巴眨巴眼，却看到周成那边的双手确已把线拉得很牢。
　　这手法？这速度，彭鹏心里跑出来了很多问号小朋友。
　　在这个过程中，正常的运动医学医师要做的不应该是，先把抓钳在视野中暴露，然后再移动到过了肌腱线头的点，然后左左右右前前后后地比对一番后。
　　再张开钳子一咬，然后拉着试验一下，如果能够把两根缝线都拉得出来，就证明拉到了，然后他再退针的吗？
　　怎么？
　　不按套路出牌呢？
　　手术继续。
　　把外留的线重新拉进后又拉了出来。接着再用同样的办法把另外一颗铆钉的另外两股线也固定到了肌腱上。
　　整个操作流程，都十分清爽地只花费了八分钟不到的工夫。
　　但其实，这是肩袖缝合过程中，最耗费时间和最难的几个点之一。
　　怎么，就这么解决了？
　　周成做得痛快，道：“我们接下来就要把这两束缝线分开打结后，再过无结锚钉置入到外排的骨端里面。内部形成开放‘区’字形。”
　　“在这之前，我们需要打个结。”周成在说明自己的意图，不然，所有的情况全都只靠悟性的话，免得万一出错。
　　这时候打结需要用到专用的关节镜打结器，周成很快就用上了，只是稍微一用力，冈上肌的上缘就回到了铆钉上缘的位置。
　　接着再把下缘也拉了过来。
　　再次打外排钉的钉道。
　　对上下内排铆钉的四根缝线进行区分，上上下各取一根传入到无结锚钉中后，打入到了上排的外排钉道之中。
　　拉紧缝线。马上开始敲击无结锚钉，直至激光标记线没入到皮质骨中。逆时针转6－7周，便可剪断线。
　　周成操作完一颗后，想到这次是粟敏的考核，然后再看了看手术计时面板上的时间，虽然因为意外让他夺得了主刀权限，但是在粟敏一助的过程中，让周成觉得，他的手法也还可以。
　　便道：“粟敏，这颗无结锚钉就由你来操作吧？”
　　无结锚钉是螺纹的，敲入之后会镶嵌在里面，非常稳，但若是钉道因为用力过猛敲得太宽松了，那么就不稳定了。
　　粟敏愣了愣，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周成，而后无奈地说了一声好！
　　虽然周成现在所说的话，有赏赐机会的嫌疑，但是周成之前抓住的是他自己放弃掉的机会，而且还能够这么好地把手术完成。
　　这就是他的能力和实力，他也是自己对彭鹏说的，超出了他的能力！
　　这是IV级手术，甚至可以说是运动医学里面难度极高的手术之一了！
　　粟敏内心拨动着的时候，快速地接过另外一枚无结锚钉，快速的通过反折丝线把剩下的两根内排钉的自带线穿到了无结锚钉的针孔中去。
　　而后通过套筒穿入到了外排的钉道位置。
　　拉紧！
　　张力与上外排钉等同后。
　　他就对着周成使眼色。
　　周成也是马上地完成了剪线的操作，如此一来，周成又顺理成章地把主操位，让给了粟敏。粟敏做完了这关键性的操作，准备出来的时候，周成就道：“粟敏，你继续吧。”
　　粟敏觉得周成这语气，好熟悉，那是自己以前在科室里的时候，对自己的师兄弟们说话的语气，那是为了照顾他们的情面，为了不让他们的面子难堪的时候，和他们说起的客气话。
　　他自己当时觉得，自己绝对没有盛气凌人的意思。
　　但是从说话之人变成了听话之人的时候，这心情，还就是不一样啊。
　　但也还好，这台手术，由他开始，由他结束，有始有终，这就是周成给予他的尊敬，并没有其他的意思！
　　周成虽然退了二线，但是，就包括彭鹏在内的人，目光都不经意地在周成的身上扫来扫去。
　　那眼神好像在说，虽然大家都很厉害，也知道你有点厉害，但你第一次出手就这么狠，是不是有点儿过分了啊？
　　彭鹏在慢慢悠悠地脱下了自己的手术服。
　　台下，甄行和周牧云二人在窃窃私语。
　　“周师弟，你能单独完成这台手术吗？”
　　周牧云的神色突然变得非常凝重：“有点难，但花点时间，有熟悉的助手，应该可以完成！”
　　“但是，不是这样子的？”
　　“他在控制时间。”周牧云的个子很高，他的双目非常犀利，高胖高胖的他，居高临下地投射出来的目光，却有点迷离，仿若在仰望着谁。
　　“彭老师之前完成手术的时间是22分钟。之前余横完成手术的时间是24分钟。师兄你完成第一台手速胡的时间是28分钟。”
　　“现在的时间也才22分钟。后半程和前半程还都是粟敏做的。”
　　“所以，这个周成，他不是在和我们玩，他是在和彭鹏老师玩！”周牧云一副如临大敌的眼色，再也没有之前的那种不慌不乱。
　　高高胖胖的他，一点也没有了之前的憨厚。
　　因为周成不带他们玩，这就相当可恶，但只可惜的是，后面一台，就是要周牧云上场了，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周成那样，但是有一点他是确定的。
　　那就是，周成已经和彭鹏玩上了。
　　……
　　周牧云能够看出来的，身为带教老师的彭鹏，怎么可能是一无所知的呢？
　　甚至啊，就在周成做完了关键性的操作之后，又把操作位还给粟敏的时候，彭鹏的内心就稍微跳动了几下。
　　不是吧？
　　这个周成，他不会还要把操作位还回去，以拖延时间吧？
　　这就是为了给我的面子呢？还是在踩我呢？
　　有意思啊，有意思了啊！
　　彭鹏乐得其中，因为他已经很久没能找到一个可以和他打得不相伯仲的朋友了。
　　现在能够打得过他的，都是他不能打的！
　　“开始第三台手术吧。你，来主刀。”彭鹏指向了周牧云。
　　……
　　然后，接下来第二讲的第三个病例，就轮到周牧云去主刀了。
　　这个病例，碍于之前粟敏遇到的那个病人的突发情况，所以这一次，周牧云重新把患者的所有资料都仔细地看了一遍。
　　没发现有意外后，他的心情稍微有点复杂。
　　因为，如果都是这样的常规的病例的话，即便是他的各方面数据，都超过了周成，那也无济于事啊？
　　都不是同一种难度的题，高分和低分那还有意义吗？
　　当然，这并不妨碍周牧云为了表现自己，而开始全力以赴，最终，他完成手术的时间，把手术缩短到了二十分钟。
　　简直可怕。
　　一台肩袖缝合，从手术开始到手术结束的总时间是二十分钟。
　　这在一般的地方，那基本上就是一个小时往上走的事情！
　　还要晓得，这个周牧云，只是个学生啊，年龄未知，年级未知！
　　周牧云结束了自己的手术之后，今日的课程也终于是到了下午的午休环节。
　　时间已经是到了十二点半。
　　因为是自理食宿，而且还有午休时间，所以他们要各自出门去找食物，其实也就是在医院对门或者医院对面觅食。
　　这回，五个人凑在了一起，就连余横，都没那么特别的高傲气息了。
　　天南海北，口味不一样，就选择吃面算了，最后是自己加调料。
　　周成几乎包场了辣椒，加了有两勺，没对味。
　　周牧云和甄行则是劝周成加点蒜好吃，周成也欣赏不来，他们又学着周成加了点辣椒油，一个个的辣成了哈巴狗，嘻呵哈呵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看起来有点像演员。
　　不过，在吃完了之后，周牧云几个人并没有就此离开，而是又各自叫了一瓶水之后，问道：“你们觉不觉得，这次的这个培训班，很诡异啊？”
　　“从我们来，到现在，就这么一个老师。然后所有的病人，都提前准备好了，没有围观的人群，好像我们就根本不存在一样。”
　　“我们主刀的手术室，不小心走错的人都没有。”
　　“所以我觉得，我们可能是被京都第三医院给套路了！”
　　“我的猜测是这样的，有可能，我们的课程、手术全程，都被直播着，有其他人在其他地方，监视着我们在学习过程中的一举一动。”
　　周牧云的话，让周成等人都若有所思，但都觉得没什么特别的可信度。
　　周牧云见没人回应，就说：“真的，你们要相信我，因为以前我们和协也是这么搞的……”
　　“？？？”几个人都抓了抓头，看向了周牧云，眼神里颇为有点逼问的意思。
　　周牧云，是第一个自爆自己身份的人！
　　和协！
　　大哥，你会玩啊！？


第二百一十八章 有人打我没有？！
　　粟敏和余横两个人眨了眨眼，把目光移动到了甄行那里。
　　根据之前周牧云的描述，甄行是他师兄，说不得，甄行知道的内容就更多些。
　　作为和协的老人，肯定会有一些独到的经验。
　　甄行白天的时候，就知道了这几个人都不好惹，脸皮上的两颗痣偶尔跳动着，忙解释说：
　　“我和牧云，也是昨天才刚认识。”
　　“我昨天到教室的时候，他说他以前见过我，他师兄都叫我师兄！所以他也叫我师兄。”
　　“我是积水潭的，所以刚刚周牧云讲的这件事，我是完全不知情的。”说话间，他还下意识地摸了摸胡须，然后又杵着下巴，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后。
　　最后话锋再一转说：“不过根据刚刚周牧云讲的话，我们还是要做点什么才好的。”
　　赶紧话题东引为好。
　　粟敏闻言，竟有些兴奋了起来：“那这么说起来的话，这次的培训班，好像不一般？”
　　接着他左右环顾，解释：“虽然以前的时候，就听说过，在这种小型培训班的时候，一些师兄们经历颇为猎奇，但是，从来都没有这样的机会接触到过。”
　　“我本来还说，这次的小培训班也中规中矩的，但听你们这么一说，好像这次的培训班，还有那么点意思了哈？”
　　粟敏的皮肤很白，是那种在男人身上出现就属于浪费的冷白皮，此刻显得颇为有点中二，好像是遇到了什么了不得事情似的。
　　恨不得此刻在头上的长发扎一个小辫子以此来显得他与众不同似的。
　　这么一来，余横就变成了场面上，唯一一个话少的人了。
　　但是众人的目光投去的时候，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收敛了脸上的傲气，嘴角泛出笑意，假装让自己变得很和蔼：“我也没听说过类似的事情。”
　　“只是我很好奇，这个彭鹏老师，我之前就没怎么听人提起过。”
　　“这不应该啊？”
　　“你们说，他有没有可能就是把自己的真实名字给隐了？只是给了我们一个假名字啊？”
　　余横的话还真说到了关键点，如果说，彭鹏的简历真的很厉害的话，那么，之前为什么一直都没有听人说起过他啊？
　　这不应该啊！
　　周牧云：“我先登录官网看看。”
　　“彭鹏老师还真就叫彭鹏，目前行政职称是副教授，研究系列职称是研究员，正高职称！博导，货真价实的。只是奇怪得很，一直就没听人说起过。”
　　“我都没什么印象？”
　　周牧云这话就更加怪了，如果说，这个彭鹏，因为粟敏与余横两个是魔都的医学僧，远道而来，不认识是很有可能的。
　　但像周牧云和甄行这样的，就是京都本地读书的人，而且这个彭鹏又是骨科的副教授。
　　就是骨科内部的人，完全就没听起过名字，还又是博士生导师，这也真的是一件颇为匪夷所思的事情。
　　“甄行你呢？有听说过彭鹏老师么？”目前还搞不清楚到底谁大谁小的情况下，粟敏就直接以平辈相称，再问粟敏这个在魔都读书的人。
　　周牧云是和协的，与京都第三医院可能系统相差得有点儿开，那甄行就是京都大学附属积水潭的，不可能也不知道另外一个附属医院的运动医学，就有一个副教授，而且还很厉害，但不知道叫什么吧？
　　“说实话，我也没怎么听说过。我早就有博导了，所以没太关注这类事情。”甄行挠了挠头，厚厚的嘴唇闭合后，显得非常的老实敦厚，当然，也稍微有点凡尔赛。
　　有了博导，那就可以一路安心地做实验做科研，不管窗外事，这是没错的。
　　但是闻所未闻的话，那么这个彭鹏，未免也收藏得太深，或者就是这个甄行是真的行，连这些都打听不到。
　　周牧云突然用双手往耳旁一竖，并住指头，紧接着说：“那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我觉得接下来的第三讲，我们就非常有可能换一个老师了。”
　　“我可能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周牧云的话，让所有人都把头旋了过来。
　　非常安静地等着周牧云说话，而不是打乱他的思绪。
　　周牧云就道：“以前，还有一种出现过的比较好玩的培训班性质的内容，有那么点赌徒的性质。”
　　“设定了培训班的时间与期限，但是，带教老师是不定的。”
　　“只有在培训的过程中，当场的带教老师，觉得他们带不了，或者说是培训班的举办单位，觉得客观意义上，目前的老师已经失去了他本该承担的教学意义。”
　　“这个带教的老师就会被替换掉，从低级职称到高级职称，从低年资到高年资，最后能够让哪位老师出来讲课，就全靠班里面的学生资质。”
　　“以前，有一段时间，一些单位很容易利用这样的培训班来玩阴阳战术，骗钱，后来就慢慢地减少了这种性质的培训班。”
　　“但是说不定，这一次，京都三医院的老师会把这个模式帮出来。”
　　周牧云说完之后，余横就开口了：“那如何评判到底当前的带教老师是否失去教学意义呢？”
　　这种事，他还真的听说得不多。
　　“一般来说，会设立一个大概的范围，当师者的能力达不到1.5倍或者具有学生的知识盲区的时候，是很难进行带教形式的学习的，可以进行交流性的学习！”周牧云又解释道。
　　然后补充：“当然，这个标准是因人而异的，可能每个学校的标准，每个时候的标准都不一样。”
　　带教学习和交流性的学习模式，完全不一样。
　　粟敏接道：“那也就是说，就看这次过去，彭鹏老师还在不在呗，如果还在的话，证明咱们就没得玩了。只能跟着彭鹏老师学几天了，如果不在的话，咱们可能说不定，能够把院士老师给请出来咯。”
　　“这些就只是猜测而已，也有可能是我们猜错了。”
　　“彭鹏老师只是我们第一天的带教老师而已，然后每天的带教老师都不一样。”周牧云又说。
　　“然后或许，这五天都是彭鹏老师带我们，也说不定。”
　　四个人都看了周牧云一眼，翻了翻白眼：
　　大哥，你这是念经呢还是在玩绕口令呢？
　　……
　　午休的时间，差不多就只到两点，共计一个半小时。两点钟的时候，就又要重新赶到示教室，参与第一节第三讲的内容，也是今天的最后一讲。
　　因为有了上午的共同相处时间，周成五人中午聚集到了一家面馆，后来又转战到了肯德基店，讨论了比较久的关于这次培训班的班制问题及老师的问题。
　　然后，才各自交流了自己的来头。
　　年纪最大的人是，周成，26岁。
　　学历最次的人是，周成，本科毕业，硕士研究生未入学。
　　年纪最小的人是，余横，22岁，目前是复大医学院八年制本硕博连读的学员，目前硕士第五年，才刚好选中了骨科的专业。
　　而且，余横还说起了一件有趣的事情就是，好像去年的时候，他被湘省的杨弋风教训了，但是杨弋风比他大了一岁，他不服气，打算什么时候要找杨弋风去找回场子的。
　　这才昨天晚上听到湘省的人，却没看到想要见到的人，有点儿生气。
　　像个孩子一样。
　　周牧云，25岁，专业型硕士二年级，来自和协。
　　甄行，23岁，专业型硕士研究生二年级，比周牧云还小两岁，是周牧云这个逼喜欢装嫩，所以知道甄行和他同级，但是他却叫甄行师兄。
　　看来他正常的入学年限，成了他天才之路的最大掣肘。
　　粟敏，24岁，本硕连读，目前第六年，魔都交大附属瑞金医院的骨科硕士研究生在读！
　　所以，在自报了各自的学历和身份之后，周成当前的学历就有那么点刺眼了。
　　沙市医学院。
　　什么鸡毛鬼？
　　听这名字，目前推测就是个二本。
　　规培即将结业，这一点算是可以吊打所有人了，因为其他人的规培，都还在进行之中。
　　除此之外，似乎就没什么可聊的了，当然，周成在看到了他们异样的目光后，又是自爆了身份，说自己是即将入学魔都交大附属第九医院的研究生。
　　然后马上就获得了粟敏的好感，直言，周成以后就是他哥了！
　　但是周成却不敢承认是粟敏他哥，这个逼看起来很娘们儿，估摸是走在一起，会影响到自己泡妞，或者有人就怀疑自己的取向问题。
　　但是想可以这么想，不好说出来。
　　大概一点四十五的时候，互相认识了的五个人，就一起再次走向了示教室。
　　心里都大概有了数对方差不多都是同类人后，余横暂时收起了高傲的性子，然后周牧云也是恢复了逗比的习性，只是有意无意间，会把目光又投向最看不明白的周成……
　　只是，五个人到示教室的门口的时候，就立刻变得规规矩矩，规规整整起来，因为他们看到，里面的示教室里的第一排，赫然坐着的就是带教老师，彭鹏。
　　“报告！～”身为学霸眼中的学霸霸，普通人眼中的学神，周牧云等人非常乖巧和懂规矩。
　　“报告～”
　　“……”
　　进教室，有老师在要报告，这是规矩。
　　只是连续五声，就显得有那么点多余。
　　“进来！”彭鹏翻了翻上眼皮，扫了几个人一眼，然后一一掠过了余横等所有人，把目光聚集到了周成身上。
　　站了起来！
　　周成等人看到彭鹏这动作，马上回到了座位上，正襟危坐，乖乖地等着被彭鹏训话。
　　“都吃过饭了吧？”彭鹏站了起来，先是发问。
　　五小只同时点头，不知彭鹏有何深意。
　　“吃过饭了就好，那就有力气上下午的课了。”
　　彭鹏左右又看了好几圈，然后才忽然抬高了声音说：“首先，我要恭喜你们，成为班级中的一员。”
　　彭鹏说到这，稍微顿了顿。
　　周成等人面无表情，但是呼吸不免都稍微重了些。
　　“其次，我也要同情你们，拥有了我这样一个同学。”
　　“来，大家相互认识一下，我，彭鹏，小培训班的第六名学员。”
　　“入学时间，第一节，第三小讲！？”
　　彭鹏说完，伸出手来，一笑面对众人。
　　有点无奈。
　　而就这句话，立刻让所有人的脑壳都稍微有点宕机了。
　　“啊？”几乎所有人都微微张了张嘴巴，发出了这个惊疑声。
　　？？？
　　这TM什么骚套路啊！
　　上午的老师，下午的学员，那他晚上去哪里兼职啊？
　　几个人，包括周成在内，眼神里都满是问号，完全没搞明白，这彭鹏到底怎么回事，你说你不教书了就不教书了，你怎么又变成了学员了呢？
　　你是学员，然后还开始讲课的话，那你当我们这些学员，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啊？
　　彭鹏看了众人的反应，脸色一苦。
　　我被你们打了，我还要和你们一起学习。
　　砂仁猪心。
　　当然，错不在你们，你们只是罪恶的源泉而已！
　　彭鹏看到了所有人的表情之后，就解释道：“我们这次的培训班规矩就是这样的，达者为先，我本来的教学安排，就是带你们熟悉场地的，我的教学计划，是前面两天。”
　　“除非出现了意外情况，我就将以学员的身份，参与到接下来的讲课，直至第二天结束。”
　　彭鹏说的，好像真是这么回事似的。
　　胆子颇为大点的周牧云就问：“彭老师，那你知道，下一个老师，是谁吗？”
　　彭鹏摇头：“我只知道前面两天的老师安排的是我自己，后面的，我不晓得了，反正听说，桂老已经做好了万分的准备了。”
　　彭鹏说完，又继续摇了摇头，感慨道：“你们现在这一届，都这么卷了啊。”
　　的确是感慨颇多，他当初读书的时候，能够达到余横等人这样的实力的年轻人，可不算多，但是现在，竟然能够找得到四五个，这就有点匪夷所思了。
　　内卷如此严重的话，那么年轻一代成长起来后，到底哪里才是这一个年代的胜者，是真未可知。
　　彭鹏这话，让周牧云他们微微一笑。
　　然后都不敢说话了，虽然说，彭鹏说是学生了，但是他毕竟是有上级的身份在这里的，不可能真的把彭鹏当成同类学员来处理和交流！
　　两点钟一到的时候，就有一个面色威严的中年人，推开了示教室的门。
　　而在门被推开的那一刻，彭鹏立刻浑身一个哆嗦地站了起来，语气颤颤巍巍：“老！老师！”
　　“您怎么来了？”
　　彭鹏的话，让周成顿时微微一愣。
　　彭鹏的这个老师，应该是他真正的老师，师父和徒弟那样的师徒关系，而绝对不是普通的老师和学生之间的关系。
　　目前彭鹏就是正高研究职称，副教授职称，那这位，再怎么不济，也会是教授了吧？
　　然而，马上，周牧云和甄行两个人也是哆哆嗦嗦地喊出来了他的名字出来：“莫老师！莫教授！”
　　周成、粟敏和余横三个人都不认识这位中老年虚胖的胖子，只能尬在那里，对着这位胖子笑，龇着牙齿。
　　叫莫老师的胖子则是嘴角一弯，开着玩笑着说：“是你比较争气啊，所以我是过来给你颁奖来的。”
　　彭鹏立刻又是一哆嗦，浑身颤了颤。
　　“老，老师。我。”彭鹏一时间都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或者解释什么为好了。
　　不过，叫莫老师的人，却并没有让彭鹏继续多说什么，而是笑呵呵地看向了周成等人，自我介绍道：“本人，姓莫，大家叫我莫老师就好了，接下来我会带你们一段时间。”
　　“在这段时间内，在这个教学场地上，大家就且称呼我为莫老师就可以了，然后如果有了什么不一样的想法，也可以直接说出来，我这个人，是非常欢迎大家各自之间，有不同的观念的。”
　　“莫老师好！”周牧云领头叫了一声。
　　“莫老师好。”周成等人赶紧重复。
　　“嗯，你叫周牧云，你叫周成？”莫胖子似乎是对几个人已经非常熟悉了似的，信手拈来几个人的名字。
　　其实也就五个人，也不难记住。
　　“欢迎你们把我也换掉。”莫胖子很有魔性地对二人和善一笑，然后看了看手表，说：“现在距离上课还有十分钟的时间，我是临时接到的任务，我去稍微准备一下。”
　　“你们可以相互再重新认识一下。”莫胖子说完，就走出了示教室。
　　而直到莫老师离开之后，周牧云和甄行两个人才长长地吞了一口唾沫，然后几乎同时道：
　　“彭鹏老师，这个莫教授是不是就是前年把一个博士师兄骂成了轻度抑郁症的那个？”周牧云问。
　　“彭鹏老师，那个马超师兄，是不是真的轻度抑郁了啊？”甄行问，此刻脸上的痣很和蔼，显得有些俏皮可爱。
　　两个人没约定，但似乎说的都是一件事，这让周成、粟敏和余横三个人的后背都是一凉啊。
　　这个莫教授，这么虎吗？直接把博士骂成了轻度抑郁症？
　　那刚刚，这个莫教授出去的话的那层意思就是！
　　欢迎你们把我也给换掉。
　　换句话说就是——
　　欸，有人打我没有？
　　有人打我没有？
　　有没有人要打我噻？～
　　彭鹏就回说：“那只是个传言而已，不能当真。后来学校已经官方证实了，马超师弟的抑郁症，与莫教授在答辩时候的学术争执无关。”
　　“其实，莫教授平日里，还是挺和蔼可亲的人的。”彭鹏努力地给周牧云灌输这个观念。
　　但是，就连甄行，这个京都大学附属积水潭医院骨科的研究生，都对这个莫教授有所耳闻似的，一边点头，一边往最后一桌坐了去，就咧着牙说：“是的，莫教授很和蔼可亲的。”
　　同时，心里默默地道！
　　我去NM的，传闻中，三医院外科四大恶人之一的老莫，你给我说他是和蔼可亲？
　　莫非斯托！墨菲斯托！
　　甄行这般动作，占据了先机，然后就周成本来就坐在了后面，所以其他人就根本没来得及有座位可以坐了。
　　再加上，彭鹏本来就是莫老的学生，坐在了第一桌，当作乖乖男。
　　所以，六个人的桌位，就那么点奇怪，五个人都靠近了最后一排和倒数第二排那个位置，就彭鹏一个是在了第一排，相当的两极分化。
　　莫老很快就开始了讲课，讲课的内容，与之前的彭鹏大同小异。
　　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不管是“老莫”的名声怎么样，他的课讲的是真的好，比彭鹏之前讲课的内容，要更加深入和简洁，也更加有水平。
　　很多地方，都有窍门似的稍微一兜底，这个知识点，就全盘托出了。
　　有的地方，稍微一纽带，一拧而起，似乎整个知识体系就拔根而起，自然而然地就梳理成了脉络，不管是疾病的病因、诊断、治疗等，都被莫老碾碎了重新组装。
　　所以，让周成等人，是真的饱了耳福。
　　然后，再到了临床看病人的阶段的话，因为鉴于之前彭鹏设立过的坑，所以大家都不敢大意了，从头开始，慢慢问，慢慢诊断，慢慢磨。
　　而且莫老也不含糊，不催促，慢慢地教学。
　　听起来慢，但实际上却一点都不慢地就非常充实地查完了所有的房，其实也就是三个病人。
　　然后，莫老道：“下午，这个三个病例，之所以放在下午，是我们需要好好体会一下的，在每次的手术结束之后，也是需要重新进行回顾手术的过程的。”
　　“这次的手术，虽然不是肩关节镜，但是也是肩袖损伤的类似延伸。”
　　“膝关节前后交叉韧带断裂的自体、异体肌腱移植、韧带重建、半月板成形缝合术！”
　　“这样的手术啊，属于III级手术中，中等难度的手术，但是，需要掌握的内容不少，需要你们牢牢地把握好每一个步骤的细节问题。”
　　“才能够把这个膝关节镜给学得更透一点，大家注意了啊，接下来……”


第二百一十九章 我是不是被打了？
　　“从理论上讲，后叉是具备自我修复能力的，前交叉韧带则不具备自我修复能力，是需要外科来进行干预的。”
　　“但是，后交叉韧带的自我修复潜力，也是有它固有的限制性……”
　　“在大部分的认知里……”
　　莫教授从浅到深地，把整个前后交叉韧带断裂后重建术给梳理了一遍，听得周成等人频频点头。
　　但是，即便是莫教授来讲课，周成还是从莫教授的上课中，听出来了剩下了很多的空白与可以继续去追寻的问题及方向所在。
　　这让周成不由自主地笑了笑，欸，自己现在的心是真的越来越大了，似乎这样的质疑和思维模式，变成了本能一般。
　　按照规矩，先上课，上课之后床旁查房，查完房之后，就是开始手术了。
　　莫教授也没纠结和耽搁时间，查完房之后，就直接领着彭鹏等人吓到了手术室里。
　　彭鹏本能地想要来帮忙，成为助手的身份，但是却被莫教授给嫌弃了。
　　“你不来当助手，这次的小课程，和你没关系。你让开点。”莫教授十分不给彭鹏情面地无情打击。
　　似乎，之前彭鹏被一群学生给打了的事情就非常丢人，非常被莫教授嫌弃的意思。
　　彭鹏讪笑了两下，然后又尴尬地对周成等人笑了笑，默默地往后退了几步，靠着手术室的墙壁，正襟危坐着，可乖可乖。
　　就差点蹲下来画圈圈、数蚂蚁了。
　　其实彭鹏觉得很尴尬，也很不服气。
　　虽然讲，他也觉得，这一次开设的这个小的培训班，苗子都相当的不错，是极为有天赋的那一小撮人。
　　可是，不管是余横也好，还是周牧云也好，也就这个样子啊，最多就是比他在他们这个年纪的时候，好得太多了，但也没有比自己好太多吧？
　　怎么就，自己的老师就跑出来了呢，把自己还换下来了。
　　彭鹏是有点不服气的，所以，他的目光，更多地都聚集在了那个罪魁祸首——周成身上了。
　　正是因为周成的‘出现’，让他的‘教学生涯’，暂时划上了一个停顿符号。
　　我在陪跑余横与周牧云等人玩的时候，周成在陪跑着自己玩？
　　这怎么看，怎么都不该是一个学生能做的事情啊？
　　欸，不是，你有能力有实力你去能干啊，你对标我是啥意思？
　　周成仍然是一副和蔼可亲的表情，非常融洽地在人堆里有说有笑，似乎是在参与着今天下午的这三台手术到底如何分配的问题——
　　主要是这么回事。
　　第一小节，三台手术的手术安排是：彭鹏主刀，周牧云和甄行做助手。
　　第二台手术是余横主刀！
　　第三台手术是甄行主刀。
　　第二小节，彭鹏主刀，周牧云和甄行是助手。
　　第二台手术主刀的本来是粟敏，但是被换成了周成。
　　第三台手术主刀的是周牧云！
　　这么算起来，今天的前面六台手术，周牧云和甄行两个以主刀、助手的身份，一共参与了其中的四台手术！
　　周成、粟敏与余横三个人，总共才参加了两台手术，这就稍微有点不太公平了！
　　莫教授是主动提出来这件事的，就说道：“所以我觉得这样，这最后的三台手术，我都不上台。粟敏、余横、周成你们小组负责两台手术，粟敏、周牧云、甄行，你们三个人，负责一台手术。”
　　“你们觉得这个提议怎么样？”
　　周成等人都在面面相觑。
　　莫教授则是颇为期待，他的眼神，在周成的身上停留的最久，只是没好明说而已。
　　其实啊，现在莫教授的分法，只是听起来颇为公平而已。
　　但是，周成等人是什么人呐？
　　今天的所有手术，总共九台，那么一台手术是三个人的话，那么就是有二十七人次，总共的学员才5个，就算外加一个老师，也才六个，也完全不可能平分出来。
　　很快，周牧云就给出来了最正确地回应答案：“莫教授，如果按照您刚刚的算法的话，那么，彭鹏老师参加的次数是四次，我们总共是五个人，那么您应该在接下来的三台手术中都参与了。”
　　“才能够让二十七人次变成被五整除的平均机会。”
　　“所以，莫教授，为了公平起见的话，您还是要在后面三台手术中的每一次，都要上台的。之前彭鹏老师已经把可以不上台的次数都用完了。”
　　周牧云看似认真，实则鸡贼地道。
　　开啥玩笑，莫教授要下台旁观？
　　那怎么可能，旁观手术和正式地参与手术，那是完全不一样的角度和身份，在手术台上，就算是助手，开骂也会帮你忙，如果是在台下，被骂了还学不到东西，绝对不干！
　　而且，接下来的手术手术级别都很高，虽说出了问题肯定三医院会负责任，但是，只有他在台上的时候，才最好说啊，才能最大程度地提高容错率。
　　莫教授此刻的表情稍微有点难看，他更加想要做的事情是从旁观者的角度，去好好地看看周成到底是什么货色，可没想到的是，他本来大大方方地把机会让出来的好心之举。
　　就被周牧云这个“计算高手”用频率的角度，把他的话给怼了回来。
　　既然要说机会均等的话，那就只能是这样才最平均了。
　　周牧云这么一说之后，粟敏也马上又想到了一个问题，但是这件事是有关于他的，因此，他并没有真正地开口，而是贴耳在周成的耳边低语了一会儿。
　　周成的眼睛顿时稍稍一瞪，小声问粟敏说：“这样说好吗？”
　　可是，周成的所有动作，都在莫教授等人的眼里，谈看到周成一下子出这么大一个动作，还在窃窃私语，莫教授就问：“你有什么想法，就当面说出来，大家一起讨论。”
　　“私底下说什么？”
　　周成闻言，就转过了头来，道：“莫教授，刚刚粟敏说，按照莫教授您的思维，和刚刚周牧云的计算方法，这下午的三台手术，您还得主刀两次才行。”
　　“这样一来，您主刀了两次，彭鹏老师主刀了两次，总共九个病人，剩下的五个病人，正好我们五个人一个人主刀了一次。”
　　“我觉得粟敏讲的是有道理的。”周成声音不急不缓地说着，可莫教授和彭鹏两个的眼睛却是越瞪越大起来。
　　周牧云和甄行二人的神色也是稍微一僵，那就是说，这三个病例，只和粟敏主刀有关系了咯？和我们其他人，都没关系了？
　　莫教授闻言，道：“我只是提议而已，你们这就开始认真地计算了起来？”
　　“学习在于学到知识，不是在于所谓的形式公平。既然大家都没有什么更好的建议的话，那我们继续我们自有的安排吧！”莫教授最后话锋一转，算得上是退了一步了。
　　然后看了看周牧云和粟敏二人，留给了他们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
　　周牧云肯定也是算过了，但是他没有把这一点提出来，肯定是有私心的，而粟敏知道大家可能都算过了这样的安排，却只有他偷偷地给周成说，就证明，这个粟敏啊？
　　心思还真的蛮‘细腻’的呢？
　　难道有可能就不是个汉子，是个娘们儿？
　　……
　　莫教授要进行传统式的教学，那么他今天想要再看周成主刀，就只能是动用他自己的特权了。
　　因为他做了一台手术后，剩下的两台手术，按照道理应该是周牧云小组和粟敏小组，一个人一台。
　　但因为，周牧云小组只有两个人，就不可能真正地达到完全平均，只能有一个人主刀两台手术。但如果莫教授把自己的这台也让了出来，就能有两个人多主刀一台手术，就不会显得特别的例外……
　　没有任何人会怀疑莫教授的实力，不管是他的带教能力也好，还是专业实力也好。
　　虽然说，周牧云和甄行两个人，并不是莫教授的下级。这也是他们的第一次配合。
　　但在接下来的前交叉韧带重建的手术过程中，三个人的配合，十分稳健，操作流程，有条不紊，快慢有序，特别是莫教授，在主刀的所有过程，都极为丝滑！
　　先镜检，镜检的程序很详细，但并不繁琐，把该提点到的知识点，一个不漏，但是也没有过于的赘述。
　　镜检之后，再取自体肌腱的过程中，行动迅速，取腱过程果断而干脆，丝毫不拖泥带水。
　　编制肌腱的工作，也是很自然地交给了周牧云，然后他带着甄行在处理胫骨和股骨隧道的时候，讲解的也很详细。
　　股骨侧的定位方式，是采用了残端的等长重建法。
　　等长就是长度相等，与之相对应的还有等张重建，二者各有利弊，但目前更加流行的则是等长重建。
　　袢钢板的计算、胫骨、股骨角度的计算……
　　一切都堪称为完美！
　　因为取腱和编制肌腱的原因，所以手术时间最终定格在了四十九分钟。算是今天所有的手术里，最慢的一台了。
　　但是，对于整个手术而言，一台膝关节镜下前交叉韧带自体肌腱移植重建术，能够在一个小时内完成，就已经是速度很快了，如果还要同时保证高质量的话，那么就只能是具有极高的水平。
　　才敢这么快。
　　任何没有手术质量的手术速度，都是没有意义的，作为教授的莫成空，不可能会为了这样的速度，去放弃他的手术质量的。
　　“这就完成了，我们可以立竿见影地在手术台上，就看到患者当前的膝关节各个方向的活动度，都是具有稳定性的。”
　　在操作完后，莫成空就开始用患者的膝关节，开始了各个方向的活动起来，那活动度之大，活动角度的偏门程度，就好像是，这个莫成空和之前手术的莫成空有仇，就是故意想找茬似的。
　　就是想把刚刚才重建的韧带给弄断似的。
　　但很可惜的是，莫成空非常清楚，他做的重建术，非常扎实，除非是暴力性质的损伤，这样子的扭转性质的非暴力性因素，是无法导致断裂或者袢钢板脱落等事件的。
　　因为有信心，所以胆子才够大！
　　手术结束，这绝对是一台非常高标准的膝关节镜下，前十字韧带自体肌腱移植重建术的教学手术。
　　做完手术后，莫成空就看了周成等人一眼后，道：“前交叉韧带重建术的关键点在于这么几个，一是要做好镜检，二是要……”
　　说着说着，周成就注意到，这个莫成空，就开始把注意力，放在了自己的身上。
　　好像所有的话，都是在对着自己说似的。
　　周成左右看了看，好像自己等人都站在了一个堆堆里，所以，不管是莫成空看谁，其实都是这么一个方向上的，并不是莫成空在故意地看向自己。
　　而就在莫成空把所有的要点都总结完之后，第二台手术就即将开始了。
　　这回，就轮到了周成、粟敏与余横队伍。
　　而因为这一次的前交叉韧带重建，属于是科室里的常见术式，虽然说难度不小，但是，粟敏就没那么怕了，病人进来了之后，就开始中规中矩地开始做了起来。
　　周成和余横两个人都在做助手。
　　都很熟练，甚至余横和粟敏都根本不知道，周成其实是个在现实世界里！
　　而没有了这样那样的负担之后，而且觉得是理所应当之后，周成的心态也渐渐地变得稍微舒缓起来，看了看甄行和周牧云，然后才把注意力集中在了手术中。
　　手术的主刀过程，自然还是以粟敏这个主刀为主。
　　但是，前交叉韧带的取腱手术结束后，需要把手术团队一分为二，一边是去继续做股骨与胫骨的通道，另外一边则是做自体肌腱的缝合与编织。
　　周成和余横两个人稍微商量了一下，余横竟然就主动道：“周成，我和粟敏的基础都不如你，你去编织肌腱，我和粟敏两个人多操作学习一下？”
　　余横这话，让周成稍稍一愣。
　　这余横，竟然会示弱？
　　之前彭鹏说他最差的时候，余横可不是这样的啊？
　　余横接着又说：“你要是觉得不可以的话，那我就去编织肌腱。”
　　周成就忙说：“没事，我刚以为我听错了，没反应过来。我去吧。”
　　说实话，周成来这里，是比较好奇而已，真正地需要靠什么人来教学什么单纯的技术的话？
　　周成觉得可能自己这次会稍微有所失望，并不会有特别多的在专业上的提升，但是肯定会提升自己的眼界是肯定的。
　　因为如果不是来了这里，周成肯定是不知道，原来还真的有人像杨弋风和罗云一样，是天才，而且还不止一两个。
　　……
　　彭鹏和莫成空两个人依然还是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周成身上，只是在看到了周成竟然不去辅助操作股骨与胫骨的通道，而是去转身搞编织肌腱的活儿。
　　有些大失所望起来。
　　编织肌腱，就只是一门非常基础而简单的活儿，属于那种没技术含量的，与建立股骨与胫骨通道比起来，差了太远。
　　虽然它也是这台手术过程中，非常重要的一环，但？
　　算了，还是注意一下粟敏和余横两个人的手术吧。
　　……
　　因为操作在手术中所占据的比重不一样，因此虽然彭鹏和莫成空都知道，周成的操作能力很强，但也不能顾此失彼，忘记了这次小班教学的初衷。
　　是带教，而且还是非盈利性质的带教，否则的话，就不会只招收五个人，而且每个人的学费只有五千！
　　因此彭鹏和莫成空两个人都不知道的事情就是，就在周成走去了专门编织肌腱的台上后，某一个地方，好几个人都聚焦在了某一块的显示屏上。
　　“你们看着编织肌腱的手法，是不是与我们日常见到的不太一样？”
　　“这是？……”
　　每一种操作，都有其特定的专业性叫法以及其适应征。
　　周成现在施展的操作，在官方的名字就叫，肌腱编织缝合法。
　　适应征：适用于粗细稍有不等或相等的2条肌腱编织缝合，多用于肌腱移植者。
　　在被移植的肌腱上用刀戳1个小孔，用血管钳将移植肌腱断端从孔内拉出并缝合；再于稍远侧用刀片再戳1个孔，方向与前孔垂直，将移植肌腱断端从孔内拉出并缝合，剪去多余部分，将移植肌腱埋人被移植肌腱内……
　　然而，这是比较传统的肌腱编织缝合法的手术操作，基本上，目前国内颇为流行的，都是这种编织法。
　　周成这里突然拿出来的，就是相当的新鲜了。
　　“这孩子叫什么？有相应的资料么？”桂老问了问自己的助手。
　　这次来的人，总共就五个，自然就不用去刻意地翻档案了。
　　“他叫周成，来自湘省，是湘省本来应邀的杨弋风，强力举荐的。我给桂老您汇报过，鉴于您与小杨是旧识，知道他不是个侍权贵之人，觉得这孩子也不错，他可能都不会来到这次的培训中来。”说话的是桂老的助手。
　　但是其实也就是运动医学科室的现主任，目前京都运动医学专业委员会副主委，华国运动医学专业委员会副主委……
　　“是湘南大学附属医学院的吗？”桂老问。
　　在他活跃的上一代，北协和南湘大，还是一句国内广为流传的金句。以前有领导人在湘省的话，除了陪同的保健局医生外，湘省出面的随行保健医生，大多都是湘南大学附属医院负责的。
　　是老牌的院校，底蕴深厚，偶尔冒出来一两个怪胎和妖孽，一点都不让人意外。
　　反而，若是一直就这么没落下去，才不像是这座古老医学学府应该有的发展方向和趋势。
　　“看资料，不是。”另一人眯了眯眼睛，道。
　　“不是？”桂老的语气古怪。
　　另一人认真地想了想：“这么重要的事情，我绝对不会记错，除非是资料错了。这个小周，并非是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学生，这也是我颇为佩服的地方。”
　　竟然能够有心府把名额让给其他人，这气量是真的非常人能及。
　　“走，我们去手术室吧。”桂老想了一下，才道。
　　另一人的语气立刻十分错愕：“桂老，咱们的安排，不是第四天，才出面的吗？”
　　“前面三天，还有？”心里想说的是，这莫成空还才上场，我还没去露面，我们科室的上任主任，也就是您的学生也还没露面的，咱们就这么闯出去了？
　　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啊？
　　不然的话，后面几天的课程安排，可要怎么安排啊？
　　桂老说：“该出去了，既然咱们设立了玩法，这些孩子玩过来了，那就不要食言，故作高深才好啊。”
　　“后生可畏，你还没懂得承认！”桂老的上下嘴唇在慢慢磨合着，走向了外面，然后直奔手术室而去。
　　这让那中老年的小个子有点儿不太痛快了，啥玩意儿？
　　我还没懂得承认后生可畏？
　　不是，桂老，咱们要不要这么邪乎，搞得这么玄乎哦。虽然说，这个周成是有点儿本事，也有点儿琢磨不透，您这就直接说我也？
　　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啊？
　　……
　　莫成空突然发现，手术室里开始进来人了。
　　他正要想是不是哪个不懂事的实习生走错了手术室，无意中闯了过来，准备说些什么时，就发现，那手术室的门，越推越大，最后从外走出来了一大群的人。
　　熙熙攘攘地挤在一起，最前面一排是一个看起来精神烁烁的老头，眉毛稍微有点白，在此老头的后面，有一个胖子，眼角都长满了油腻的褶皱，微微弯腰。
　　努力地和旁边的一个小矮子个子平齐，但还是在俯视着他……
　　莫成空和彭鹏两个人看到了这些人过来之后，马上反应过来了怎么回事，莫成空赶紧一边上去打招呼道：“桂老，主任，主任！”
　　因为两位都是主任，只是老主任和新主任的区别，也就不用分那么开。
　　“嗯，你们继续。”桂老对着手术台挥了挥手，示意所有人都继续。
　　彭鹏就赶紧洗手穿衣服去了，而莫成空则是赶紧找空拉上了自己的主任，问道：“品主任，这是什么情况？是我？”
　　莫成空没明言，但是指了指自己，很明显是在问，我是不是太高调了？
　　是不是被打了？


第二百二十章 拉仇恨！
　　品乃少姓中的极少姓。
　　就好似品主任的身材，与大多医学科室主任身材不一样一样，他极瘦，可以说是骨瘦如柴那种，皮包着骨头，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似的。
　　可莫成空仍然对品主任毕恭毕敬着。
　　“桂老说是到了出来的时候了，我也不晓得具体是什么情况。应该是小周的编织手法颇为特殊吧，所以桂老就打算提前出来了。”品教授回复道。
　　莫成空立刻转头看向了周成那里，心情更加复杂起来。
　　他来替代自己的学生，就是因为周成，他一直都在紧紧地关注着周成，但是还是让周成从眼皮子底下给稍微溜走了一下。
　　似乎他就是专为搞事情而生一样，稍微一转身，就能够搞出来你预想不到的事情出来。
　　“其实这样也好。”莫成空心情稍微有点失落的同时，又看了看那些本院的学生们，说道。
　　……
　　与此同时，在看到有大部队人开拔到手术间的时候，甄行和周牧云两个人稍微往后退了几步。
　　“甄师兄，你看，我说对了吧？我们的这次学习过程，就是被全程监控着的。”周牧云一副不出我所料地道。
　　甄行道：“周牧云，之前的师兄梗差不多能过去了啊，你比我大！”
　　这自然不是甄行的关注要点，而是很快就发现了一个特别关键的问题：“周牧云，你发现没有，这一次的小培训班，一个京都三医院的人都没有。”
　　“我最开始的时候，就感觉不对，现在我越来越感觉这里面有坑！”
　　桂老作为牵头人，京都大学附属第三医院作为主办方，桂老、品教授、莫教授等运动医学科室作为场地、病源提供单位，竟然连一个本院的学生都没有。
　　唯一一个能扯上关系的就是甄行了，但甄行是积水潭的。
　　但是两个医院的上级，不说一起掐架了吧，至少不会有如此地大方，也没有明面上看到的那么和蔼可亲。
　　周牧云环顾一圈，也是发现了不少同龄人的目光，以及这些人目光中的复杂韵味。
　　有服气的，有不服气的，有惊讶的，甚至还有些疑惑和不知所措的。
　　……
　　压力最大的人，莫过于如今作为主操的粟敏了。
　　要知道，之前所有人操作的时候，围观群众最多的也就是五个人这么几个来来去去，可怎么突然到了他来主刀的时候，不仅是多了一个彭鹏之外的莫成空就算了。
　　还有这么一大批人？
　　这些都是谁啊？
　　粟敏除了为首的那个老头之外，其他人压根就不认识。
　　大部队进来的时候，粟敏和余横等人的操作自然都停了啊，也包括正在编织肌腱的周成，把东西也都放下后，就把目光移到了桂老等人身上。
　　虽然大家都知道，外来的人员并不会对手术过程造成干扰，但是，此刻作为带教老师的莫成空，都迎向了门口，大家也知道来的人，应该不是普通人了。
　　桂老首当其冲，看了一眼有点紧张的余横和粟敏两个人，然后就道：“不着急，不紧张，你们继续你们的，我们就看我们的，我们不会打扰到你们的手术操作的。”
　　桂老开口说明情况之后，大家也都是很自觉地停下了脚步，以手术台的无菌台面为中心的两米之内，大家都没有往里面深入，只是在人堆里面，有些人不断地踮起脚尖，也是好奇地在看着手术的正常进行。
　　待粟敏和余横两个人消化了桂老的意思，重新正常进入到了手术流程之后，桂老才又对品教授道：“你和成空两个人去看手术的隧道吧，我去看看那边的编织肌腱。”
　　“桂老师，我们俩跟你一起吧？”莫胖子和品教授两个人都很明白，这次能真正吸引到桂老的就是这个周成了，所以，他们也很好奇周成到底在干嘛，怎么能够这么地吸引桂老。
　　“编织肌腱有什么好看的？你们去做你们的正经事。”桂老翻了翻白眼，就把莫成空和品教授的话给怼的没下文了。
　　虽然心里还是在想，没什么好看的，您这么瞎掺和是干嘛呢？无聊透顶么？
　　但是桂老就是桂老啊，他有特权啊，说不让你一起看，你就不能和他一起看，于是两个人就只能颇为郁闷地把注意力回归到手术的正规流程上来。
　　这套流程，之前莫成空就重复过，而品教授和莫教授两个人都快看吐了，没有一万遍，至少也有好几千了，天天做，天天做，是真的没啥好看的。
　　唯一的看点就是，粟敏的操作在基准线以内，很稳健，是一台非常沉稳的手术。
　　超出了粟敏当前的年龄阶段，甚至单纯就操作而言，彭鹏未必就会比粟敏高明许多。
　　但这又有什么好看的呢？
　　中规中矩而已……
　　肌腱处置台，周成还在一边编织肌腱，一边用余光打量着正在朝自己走来的桂老。
　　心里稍微有点打鼓：不会被看出来了吧？
　　不对啊，我这边是夹编的手法啊，这也能被看得出来？
　　没错，因为啊，周成现在使用的编织肌腱的手法，就不是现实世界里面比较正统的，但也不是那种全‘邪统’，属于一个过渡体。
　　什么叫过度体呢，就只是肌腱的部分，比如说逢三插一，三针常规的编织针法里面，夹杂一针特殊的编织针法。
　　这属于是最开始的一种探索性的临床试验，这种邪恶的多股多索肌腱编织法，就是这么慢慢发展过来的，最终成为主流，那需要时间的沉淀才可以。
　　一下子就变得太过于另类，当然不好了。
　　“同学，你叫什么名字？”桂老的声音非常柔和，但是他声色中的柔和，与周成之前听过的曾老的那种又有不同，但是哪里不同，周成一时间也分不清楚。
　　肌腱的编织台面与手术室的操作床，是有一定距离的。
　　虽然不知道这位老者是谁，但是能够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够如此接近的人，肯定不一般。
　　“老师您好，我是周成。”周成也不卑不亢地看了他几眼，然后笑了笑，就马上开始变换了手里的编织手法。
　　不能够因为别人的插嘴，就影响到手术的进程和操作，这是最重要的。
　　“为什么要变呢？我觉得你之前编织得就很好啊？”桂老马上就注意到了周成的细节变化。
　　周成老脸立刻一红，他本以为自己默默地在一边搞是不会被发现的，就主动坦诚道：“老师，就几针，应该不会有太大影响吧？”
　　这样的事情，被发现了的话，还是要老实交待为好，不然的话，万一这个团队的手术理念与周成理解的完全不一样，就是觉得这样的编织方法无用，要全部进行返工，也是有时间准备的。
　　不过，显然，桂老并不是来主动找茬的，而是继续道：“你这么做，是基于什么目的呢？”
　　“老师，我的本意其实是为了让肌腱变得更加牢固一些。”周成回。
　　“那你是如何判定什么样的情况下是更加牢固，什么样的情况下是不够牢固的呢？另外，你觉得牢固假如是一个可控的因素的话，那么是不是越牢固，就越好呢？”这一次，桂老丢出来的问题稍微有点多了。
　　“如果在其他因素都固定的情况下，牢固这个因素是越牢固越好的。但是，这个论点是基于不会发生肌肉挛缩、骨骼撞击、肌肉僵硬、骨强直等一系列的前提条件下。”
　　“我们的肌腱是越牢固越好的。”周成先基于这个稳定的因素给了答案之后，稍微想了想，还是又给出了自己的理解和想法。
　　“但是如果要考虑到各个方面的综合因素的话，肌腱重建的本来目的就是获得关节的活动度，如果失去了可伸展性，那么也就失去了肌腱重建的意义。”
　　“从这个角度而言，肌腱就不是越牢固越好了，而是要从材质是什么的问题去探讨了。”
　　周成的回答，与桂老预想之中的稍微有出入。
　　他想的答案是周成引经据典地通过各种看过的文献，来对他的问题进行回答，可周成了，非但没有走这样的常规路线，反而是要和他讨论基础的机制性问题。
　　这小伙子，看起来很勇敢嘛。
　　虽然说，张口就来某文献支持什么，闭口就是谁谁谁做了什么实验，支持了什么什么，听起来很有逼格，但是，真要论起基础性的东西而来，这些话，都是假的。
　　现代医学的一些结论，其实都是立足于一个假说之上的，如果类似的假说垮塌了的话，整个系统都会崩溃或者被颠覆！
　　而肌腱、解剖，就是这样一个极为基础性质的课程。
　　“如果不考虑材质的问题呢？材质是相同的自体肌腱？”桂老自然就来了兴趣，一边看着周成做，一边问。
　　“如果不必考虑材质的问题，那么也就不用考虑其延展性的问题，自体肌腱没有免疫排斥反应，自身的肌腱，我们只需要考虑到其抗张能力足够即可。”
　　“在传统的意义上，我们在编织的过程中，编织而成的股数越多，比如说双股、四股、六股，八股……越多的情况下，疗效就越好，后续的功能康复就越是强大。”
　　“但是，在多增加了股数的基础上，我们其实还是砸一定程度增加了双股分束、分向的难度。”
　　“我们正常人的测量中，前交叉韧带并非以单独一束，而是以纤维束的集合形式呈扇状展开，两端附着于股骨与胫骨广阔平坦的骨面。”
　　“屈膝90°时，韧带长轴与股骨长轴间的夹角为26±4°。由于前交叉韧带在股骨附着面呈矢状位，而胫骨附着面呈水平位，故韧带从上端至下端以自身的中轴向外旋转约90°。”
　　“其中部最狭窄，宽度为11mm左右，厚约4mm。膝伸直时，它呈扁带状，膝屈曲时则扭转。在膝关节屈90°位置时，韧带前内侧长度为30－40mm，后外侧长约20mm左右。”
　　“再说它的解剖：起自胫骨髁间隆起的前方内侧，与外侧半月板的前角愈着，斜向后上方外侧，纤维呈扇形附着于股骨外侧髁的内侧。”
　　“平均长度31～38mm，中间部分平均宽度为10～12mm，横截面近似卵圆形，平均面积女性和男性分别为36mm^2和44mm^2。韧带在距胫骨止点10～12mm处逐渐散开……”
　　“ACL股骨止点位于股骨外髁内侧面后部，呈卵圆形凹面，平均长度18mm和宽度11mm，面积113～170mm^2……”
　　桂老听到中间的时候，不断点头，肌肉也逐渐僵硬。
　　因为周成在讲的一些内容，有些地方也逐渐脱离了他的认知。
　　有一点是很明确的，院士虽然是搞研究的，但是院士也好，教授也好，全都不是数据百库，也不是百科全书，啥都能知道，包括所谓的什么面积等也能知道到底是什么。
　　“在胫骨止点ACL形成‘足’样结构，增加了附着面积，同时避免了伸膝时ACL与髁间窝撞击。”
　　“移植的ACL没有‘足’样结构，胫骨止点选择靠前可以导致伸膝时移植物碰撞髁间窝，是造成术后伸直受限的原因之一。但是，其实也有相应的解决和处理方法的，这个老师，咱们再有机会再论述啊！”
　　周成一下子就掠过了一个很重要的话题，继续了当前的话题：“前内束（AMB）分布于股骨止点后上部分和胫骨止点前内部分；后内束（PLB）分布于股骨止点前下部分和胫骨止点后外部分。”
　　“……鉴此人们开始采用更接近正常功能解剖的双束重建恢复ACL的正常功能。”
　　周成巴拉巴拉地解释了为什么会有双束和多股的底层原因之后，才真正地开始了自己的解释，道：“老师，根据我们之前所说的理论，我们可以发现，在PLB和AMB的结构性差异之中，我们其实可以通过编织的手法，进行不同情况的处理的。”
　　“膝关节伸直时PLB紧张、宽平；屈曲90°时，AMB紧张伴韧带扭转，PLB松弛近似水平。从韧带整体看，AMB大致位于PLB的前方，这就形成伸直时PLB紧张，屈曲时AMB紧张。单束重建不能恢复不同纤维应力变化特性，必然会导致部分纤维应力异常，可以导致重建失败。”
　　“……”
　　“老师，但是有一点，目前绝大多数ACL生物力学方面的研究都是基于动物体内或者人体尸体标本上进行的。对正常人体生理状态下ACL受力情况了解很少。了解生理条件下ACL受力变化规律，对术后指导康复锻炼、促进功能恢复有重要意义。”
　　桂老：“……”
　　目前的研究不是基于动物和人体尸体标本，难道还要直接在人身上取数据？
　　“日常活动中ACL最大应力均小于极限应力，一般为极限应力0.0％～44％。正常情况下以股四头肌收缩为主、屈曲度较小情况下(如股四头肌等长收缩、蹲起、主动伸膝等)ACL受力较大！”
　　“所以我认为，在这样的情况，我们对我们所取的自体肌腱进行不同的处理，就好比……”
　　然后周成说着说着，就巴拉巴拉地进入到了所谓的状态中去了。
　　周成一边说，一边认真地进行着操作性的示范，而桂老本身就不是奔着来纠正周成的手法错误而来的，所以就只是默默地看着，成为了最“罪魁祸首”的观众。
　　等到周成发现，自己刚刚与桂老所说的这些，只是一个假设的时候，他还发现了，貌似，自己刚刚在讲的过程中，就讲得稍微有点嗨了，不仅是把原理给分析了一遍，还把编织的手法也弄了一遍。
　　编织容易，但是要重新卸下来，可是不可能的事情啊。
　　“老师，这两束肌腱的话？需不需要重新进行编织？”周成才问桂老的意思，如果要重新编制的话，他就只能把现在所有的线都拆了，然后重新编织。
　　桂老摇了摇头：“你所讲的双束重建恢复，是一种理念，并不是具体的方法。你现在所做的，也是双束重建恢复，这与单束重建相比，本来就是相对优势选项，并无不可。”
　　“至于你目前对肌腱的编织过程进行的处理，目前国内外均未进行特殊的定义，也未进行标准化。”
　　“非标准化的东西，哪里有什么绝对的对错可言呢？”
　　“更让我好奇的事情是，你的这双手，可真的是一双很让人羡慕的双手啊？”桂老忽然意味深长地说，然后还问了问旁边的品教授的意见。
　　品教授也点了点头，说：“这双手，是可遇而不可求啊。单纯能够凭借技艺就达到巅峰的人，手都是很巧的。”
　　“手巧！”
　　“见识也渊博，底子厚，就是面子薄了些。比我们医院的一些学生好多了，是吧，桂老？”
　　周成忙把编织的肌腱放下！
　　看向了老者，其实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但仍然是恭恭敬敬地略抱拳作礼：“见过桂老师！”
　　桂老深吸了一口气道：“是啊，的确不错。品吕，你来得还是稍微晚了点，所以错过了更加精彩的一些东西，只可惜，这样的画面未必有机会能够重复。”
　　周成也就才通过桂老的话，知道了品教授的名字，然后道：“见过品教授。”
　　品吕除了看周成和桂老之外，还在注意着粟敏等人，之前在周成和桂老聊天的时候，粟敏和余横两个人就已经完成了交叉韧带重建术的其他准备工作。
　　此刻就等着周成把编织好的肌腱送去。只是碍于桂老还在和周成讨论问题，这才稍微有点耽搁。
　　品吕忙道：“桂老，这台手术结束之后，按照安排有手术的返场，到时候再来一起讨论这台手术吧，现在我们还是先让手术继续正常往下走流程吧？”
　　标准而常规的手术术式，其实在品吕眼中，就是走流程。
　　“好！那就先把手术做完吧。”
　　“小周，你也过去帮忙，早点结束手术，然后我们大家再来一起回顾一下今天这台手术，到时候，我希望小周你能够主动地分享一下啊，你的想法。”
　　周成还要多说什么的时候，桂老就点头道：“就这么决定了，你怎么想就怎么说，说错了还有我。”
　　这句话，就让周成颇为有点振奋。
　　既然桂老都这么讲了的话，那么，周成就开始好好地开始盘算了等会儿的讲课起来。
　　只是，让周成完全没想到的事情，就在手术即将结束的时候，发生了！
　　桂老直接道：“莫成空，彭鹏，你知道你们两个人的任务，都是怎么失败的吗？”
　　“没错，你们两个都是败在了周成这里。”
　　“不要觉得周成小，不要觉得别人的资格年轻，就可以轻视……”
　　“还有我们的学生，也要各自注意了啊，你们现在什么年纪，你们现在正在做的事情是什么事，人家做的事是什么事？”
　　“京都大学。京都大学的学生又怎么了？”
　　“实力不够，努力不足，你们进到了职场里面，同样也是看别人表演的份儿。不要以为自己就是天之骄子，你们之前的胜利，只是因为你们胜在了有一个更好的学习环境和学习资源。”
　　“并不代表着你们就拥有了一切，不要眼高于项。”
　　“为什么我们自己科室举办的培训课，我们自己的学生，一个人都拿不到资格和名额？”
　　“为什么？你们平时不是傲吗？”
　　“想想是为什么？”
　　“你们觉得你们比起同辈已经算是很厉害的时候，别人的眼里，早就没有你了。永远只会把目光放在眼前的人，就守着一亩三分地过日子就好了，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但是，如果你真的觉得自己不肯服输的话，那么。”
　　“接下来的几天，培训班里的粟敏、余横、周成等人，就是你们的目标。”
　　“没关系，以前输了没关系。”
　　“这几天输几次没关系！”
　　“输个几年也没关系，就怕你们以后也一直输啊。到时候就只剩下不服气了，其他的，什么都说不了。”
　　桂老这么说话的时候，周成都感觉自己快信了他的话，差点就以为自己是真的有点儿牛了。
　　可是，越是如此，周成就觉得，这个桂老的教学模式，太可怕了！
　　现在正在旁观的这些学生，也绝对不可能全都是平庸之辈。
　　今天的一切，可能就是他设计好的一环，只是为了变相激励他们而已。
　　这群人，如果一直都是被这么教学的话，那么他们肯定是狼，而且是那种忍而后谋的狼。


第二百二十一章 去理论化！
　　红花绿叶，但是一直以来，不论是京都大学医学部还是京都大学附属第三医院的骨科，什么时候给别人当过绿叶？
　　因此，桂老的这话，就让周成等人内心很恐慌。
　　这可不是什么好的夸奖，甚至也不能算是捧杀，而且只是单方面的拉仇恨，周成他们这些人，连一个接话的本家大人都没有，全程就只能听桂老所说。
　　他们都不好插话。
　　紧接着，周成等人就看到了，围观的那些人，一个个的就开始不服气起来，但或许是碍于现在桂老，品吕等人都还在，所以就才稍微克制了一下，否则的话，肯定会有人马上就要上来打人了！
　　凭啥啊？
　　自家的白菜，自己家里人都没得吃，全被别人吃了，原来是客，也都没见过客人蹲在头顶上拉屎的……
　　好不容易，等桂老讲完，其实也就是拉仇恨拉完。
　　周成等五个人，全都规规矩矩地怂了，从周牧云开始，一直到周成，五个人都规规矩矩地自我介绍了一遍，然后对彭鹏及以上的所有上级医师，执弟子礼。
　　然后还对博士及研究生们，讨好式地降低了自己的辈分，希望不要被针对。
　　虽然周牧云此举，有点儿搞破坏之前的桂老和品吕给他们立人设的嫌疑，但也没多说什么，估计他们也都没把自己的话当真，可能还很希望周牧云等人把他们的话当真了，真觉得自己很牛逼。
　　只是，之所以不好真把五个人架在火架子上，是因为周牧云和甄行毕竟是京都本地的学生，一个是和协的，一个是积水潭的，你打了小的老的很快就来了，那就没必要了。
　　周成等人都自我介绍完了之后，就再轮到了京都大学的学生自我介绍了，但是，这时候，桂老就又道：“你们的名字就算了，不用介绍了，也不出名，也不特别的。”
　　“接下来的这台手术，你们就从头到尾，好好地看看，别人是怎么做手术的，别人是怎么学习的，你们和他们之间的差距，到底在哪里。”
　　说完，桂老就转头，看向了周成道：“就让小周医生，随随便便给你们主刀一台吧。”
　　桂老第一个就‘随意’地指向了周成。
　　而看到桂老这么指，品吕等人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的人，又开始为他们科室的那些学生默哀和可怜起来。
　　这个周成，看起来就不辣么‘正经’，藏了许多本事。
　　周成稍微愣了愣，看向了彭鹏和莫成空，彭鹏就站出来解释道：“周成之前做的那台手术，难度是你们五个之中，手术难度最大的，所以，这一台手术，属于额外多出来的手术。”
　　“让周成主刀，你们应该没什么意见吧？”
　　彭鹏的话，自然是没毛病的，如果是论手术难度的话，那么周成进行的那一台肱二头肌腱和冈上肌的转位术，是最难的。
　　这样的情况下，粟敏都怂了，不敢主刀。
　　是周成迎难而上，这样的情况下，多主刀一台，肯定是没问题的。
　　周牧云和甄行两个人同时举手：“彭老师，我申请跟着周成一起上台。”
　　周牧云的手很高，也很壮，看起来比甄行可不要高了太多。
　　而周牧云和甄行这话说了出来后，粟敏两个人才目光十分警戒且敏锐地道：“彭老师，按照之前的队伍分配。”
　　“周牧云和甄行是跟着带教老师一组，是占了便宜的！”
　　“便宜不能总是占啊！”
　　聪明的人，会非常敏锐地捕捉任何一个对自己有利的算计，托不托出来，那要看值不值得。
　　大家都知道了，周成的操作能力非常强，但是，都希望能够和周成多同台看看，近距离的学习，能够注意到更多的细节。
　　周牧云和甄行本来就和彭鹏，和莫成空一个队了，还要来周成这里打秋风，他们怎可能同意？
　　余横则说：“彭老师，我和粟敏两个人都不累。”
　　又把另外一个可能存在的漏洞给补了，把可疑的路都给堵死了。
　　其实，余横和粟敏这么说的时候，都没注意到，他们其实已经把周成，当成了小队伍里面的一个很重要人物，甚至是靠山的想法。
　　彭鹏就对周牧云和甄行摆了摆手：“开始手术了，按照规矩行事……”
　　余横和粟敏，立刻就站去了一助和二助手位，帮着把病人放在手术台上，做术前准备的活儿，好不乐乎。
　　周牧云和甄行两个，也只能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知道想要通过非正式地手段，从余横和粟敏他们那里抢夺东西，是肯定不可能的事情了。
　　只是在暗中盘算着，既然不能够抢夺，那怎么可以通过正式的手段，把他们的东西给夺来？
　　……
　　在手术台的周围，桂老、品吕、莫成空，以及几个周成等人都还暂时不认识和不熟悉的人，围在了一起，在那里指指点点。
　　还有一大批的学生，在那里若有所思。
　　甚至因为失去了桂老等人的身旁威压，已经开始有了窃窃私语。
　　“师兄，这些人都很牛吗？”有似乎是刚进科室里不久的师弟如此问。
　　“很牛！”
　　这是答案。
　　就算再怎么不愿意承认桂老的话，但是有一个事实是肯定的，那就是余横等人的实力，不是科室里的普通人能比得上的！
　　甚至就连彭鹏老师，也未必就比他们的临床能力高多少。
　　而要知道，彭鹏，是科里的副高，博导啊？！～
　　术前的准备，终于在有条不紊的过程中，走向了结束，然后，就到了正式的主刀环节。
　　这里的护理团队，丝毫不比周成在魔都九院遇到的那个团队差，相当专业，几乎都是会提前一到两个项目地预备好器械套。
　　是的，她们的器械，是按照套组来排列的，证明了她们对手术过程，十分熟练！
　　周成自然也不会差了，不用过多的语言沟通，直接拿着注射器就充盈了膝关节内，并且还在手术入路那里留下了皮丘，以避免过多的失血。
　　这些都是小细节，倒立刀片切开皮肤，到关节囊外，钝性突破关节囊，然后就是关节镜的带芯鞘，直接进入到关节腔内后，在关节镜套保护下，把关节镜在膝关节内的视野做了出来。
　　调节好角度之后，出入水把视野里面的血迹给冲散，清爽的视野，让手术变得更加丝滑。
　　所有关节镜的手术，第一步永远是镜检。
　　这里的关节镜的设备，也是与魔都那边差不多，可以在术中术者自行操作拍摄照片的偏自动化的装备。
　　“滑膜皱襞，内侧半月板破裂，前叉断裂，骨髓有水肿，是一个比较典型内侧三联征。”
　　“我们先取肌腱吧。”
　　先确诊，只有确诊了，才能够确定手术适应征，需要做前交叉韧带的自体肌腱取腱移植术。
　　取腱，也是一个基本功，基本上选择的部位，都是大同小异，都是先选股薄肌与内收肌，然后去编织……
　　取腱，有专门的取腱器，因此，取腱的过程，就变得格外顺利和丝滑。
　　周成基本上只费了极少的时间，就把两根肌腱取了出来。
　　但是，周成取出来的这两根肌腱，与之前粟敏取出来的肌腱，却是完全不一样的。粟敏的肌腱，是带着一部分肌肉组织的，需要去重新休整。
　　但是，周成取出来的，却是只有极少量的肌肉组织残留，这代表了周成切取肌腱的角度，极为合适，最少程度地减轻了肌肉的损伤，只是把肌腱取走。
　　薄如蝉翼形容肌腱可能有点儿夸张，但是像一条白色带鱼，是非常贴切的。
　　两条肌腱，取腱的时间，共计才不到一分钟时间。
　　干脆，老辣。
　　……
　　“看出来了吗？”
　　“这取腱的手法？比屠夫切肉还要干净。”
　　品吕则嘀咕道：“这是祸祸了多少人才练得这一手本事的啊？”
　　众人沉默。
　　技术技术，是技能和术的总称。
　　“技”是通过具体实践所获得的一种经验，其表现方式是实践者在实践过程中的一系列操作行为！
　　“术”是对前述一系列操作行为的某些要领（包括操作的基本程序和行为的基本步骤）的概括。
　　在医学领域，不管是内科也好，还是外科也好，真正集大成者，并非是有太多花里胡哨的操作技巧，看起来有多么惊心动魄，甚至，与杂耍人员比起来，医者的操作，看起来大多平平无奇。
　　或者说，都只是非常朴素的操作性技能而已，但是，就是这么朴素的操作性技能，往往才是造就奇迹的内容。
　　术，比技更加重要，这一直都是医学里的一个潜规则。
　　术，从另外一种层面讲，则是一种认知。
　　技，只是你对术的一种体现，是你如何做到自己认知的现实或者操作体现，仅此而已。
　　所以，此刻，周成的操作手法，在桂老等人看起来，就是颇为有点花里胡哨的。
　　……
　　取出之后，周成也没去看长度，便把肌腱交给了粟敏，然后就和余横两个人，直接开始了膝关节内部的操作。
　　“探钩！”周成虽然之前已经确定了内侧半月板的破裂，但是，要确诊这个破裂，还是要探一探半月板到底是不是不稳定的。
　　如果没有对稳定性产生影响的话，那么破裂的半月板只需要休整即可。如果对稳定性有了一定的影响的话，则是必须予以缝合。
　　当然，即便是稳定性好，也可以进行缝合处理，这样会对膝关节有更多的保护作用。这也是保膝术的内容之一。
　　只是，若是半月板的破裂部，没有影响到稳定性，去进行缝合的话，就属于是稍微有点浪费的操作了。
　　不同的学者，对此有不同的理解，周成目前还是主张，不缝合，只修整。
　　于是，在用探钩确定了其稳定性可以之后，就用了咬钳，伸进了关节腔内，稍微做了修整。
　　在这个修整的过程中，余横等人就发现，周成手中的咬钳，就好像是指甲钳一样，指哪打哪，只是三五下的工夫，竟然就修整得十分整齐，而且还有了本来既有的弧度！
　　这？
　　普通人用咬钳做这样的半月板成形术，那都是咔哒咔哒咔哒，如同是被老鼠咬过了一样，十分难看，十分不平整的。
　　可周成现在做的这个却是？
　　这怎么可能呢？
　　这才几下？
　　做梦？
　　余横紧接着再回过神来看周成的时候，发现周成已经是把咬钳归位了，然后对余横说：“稍微伸一下脚，我要去髌下处理滑膜皱襞。”
　　“哦哦，好！对不起。”余横后知后觉。
　　其实他刚刚是走神了，所以没跟上周成的操作思路，这算是他身为助手的失职。
　　周成随意地摇头，然后，在余横把膝关节摆好了相应的微屈曲位后，周成用关节镜才把滑膜皱襞给露出来，另外一只手就用等离子电刀，把滑膜皱襞这么一点。
　　本来如同扇面的滑膜皱襞，竟然就这么一下子，没了！
　　仿若是魔术一样。
　　余横的手稍微抖了一下。
　　“完了？”他问。
　　“嗯，滑膜皱襞只要把蒂打掉就可以了。”
　　“屈曲膝关节！我们开始做股骨和胫骨窦道。”周成说。
　　这一趟操作滑膜皱襞，周成花费的时间，不过半分钟，就好像是在玩杂耍。
　　而就这么一下，就才让桂老等人，看出来了周成操作中的不一样的地方。
　　精准！
　　快速！
　　不拖沓。
　　余横把膝关节再次屈曲之后，视野来到了髁间窝的前交叉韧带残端处。周成就把残端切了，然后开始处理股骨端。
　　在屈曲状态下，自膝关节髁间窝前交叉韧带残端残留处，打入一根克氏针，自内侧髁出，然后再破出皮肤……
　　然后开始做股骨的通道。
　　股骨的通道可以分成几个同心圆。
　　深度的计算。
　　然后再是胫骨端的通道处理，用定位器自取腱部位打孔。
　　出口选在前交叉韧带在胫骨结节的止点处……
　　这整个流程，周成仿佛演练了无数次。
　　身为助手的余横，甚至都不知道，原来他和周成的手术，可以这么随意和这么流畅的。
　　余横只知道，自己的意识稍微有点麻木，再也不复早上的那种高傲和不服气。
　　全程都是在说：“可以吗？”
　　周成回：“可以。”
　　“这样也可以吗？”
　　“都可以。”
　　然后真的可以，好像不管他余横怎么做助手，都是对的。
　　这是什么主刀？
　　通道都做完之后，周成就看向了，粟敏那边正好差不多才把肌腱编织完。
　　周成看了看手术台上，加了一个合适的袢钢板，从股骨的通道里往里面通过导引线一拉，左右晃了晃，袢钢板就恰到好处地穿过了股骨的双等中心通道，到达了股骨的内侧髁的上方。
　　紧接着再梳理一下袢钢板，把肌腱的长度调整合适，让编制的肌腱顶端到达双等中心通道的大通道顶端后，周成就直接把另一侧通过了胫骨的通道把肌腱回拉回来，再上一颗可吸收螺钉。
　　“咔哒！”
　　“咔哒！”
　　可吸收的螺钉，与胫骨的骨质发生着摩擦，咔哒声非常尖锐而且敏锐。
　　但是咔哒了几声之后，这种咔哒声就渐渐变小了。
　　再过了一会儿，周成就把胫骨端的固定螺钉给解决掉了。
　　尾端还残留着一定的肌腱组织，这就是多余的肌腱组织了，直接用尖刀，将这些肌腱全部切掉。
　　富裕，比长度不够要好得多。
　　再然后，周成再往各个方向都活动了一遍，确定，当前的前交叉韧带处理得颇为妥当之后，这才，慢慢地把患者的脚给放在了手术台上，开始着冲洗、缝合等操作。
　　旁边，粟敏和余横二人通过余光，注意到了，手术台旁的围观群众的脸色，似乎一个个地有点不对味，接着才便抬起头来，发现不少的人，不断地往手术台旁的计时面板上来回瞥着。
　　“00：38：35：74。”
　　“啊？”粟敏非常意外，根本冷静不下来，发出了声音。
　　粟敏和余横两个人，微微一颤。
　　上一台，粟敏主刀的时候，做出来的手术，时长是一个小时三十分钟，也就是一个半小时。如果只是论起时间长短的话，粟敏可以被周成吊着打。
　　虽然余横此刻看不清楚粟敏的表情到底怎么样，但是他的惶恐眼神，有点出卖了他。
　　“粟敏，怎么了？”周成听到粟敏的话，问。
　　粟敏赶紧摇头，知道自己太过于失态了，现在是周成主刀，他如果因为自己的失态，让周成主刀的手术出现了意外，那罪过可就大了。
　　“没啥！～”粟敏有点心不在焉。
　　“要不我来缝合吧。”周成主动说。
　　……
　　而就在手术台下，桂老和品吕两个人，全程看完了周成主刀的一整台手术的关键性操作之后。
　　桂老就给品吕使了一个眼神，品吕会意，就拉了拉旁边的，莫成空的衣袖。
　　三个人以上级医师的名义，退出了手术间。其他人虽然好奇，但也不敢模仿，更不敢问他们为什么要退出去。
　　桂老和品吕、莫成空三个人，才出了手术间，就忙不迭地开始发问了起来。
　　“桂老，桂老，这算不算去理论化？”
　　“就完全是靠操作顶起来的手术？”莫成空问。
　　莫成空，年纪是三个人里面最小的，所以他此刻的内心疑问，是最深的。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或许，学生们也看出来了，周成的手术做得又快又好，但是这个快和这个好，他们却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
　　贼TM牛，好TM溜，可能就是他们以为的巅峰性夸赞了。
　　但是其实，莫成空，他虽然看起来是个肥头大耳的胖子，但是毕竟作为教授，他就知道该怎么去夸，或者说，是要怎么去描述周成现在的实力和境界。
　　去理论化，就是暂时不去考虑任何与预后很好的细节及操作上的提升，而是弯弯曲曲地按照，官方公布的，某一种手术的原版操作进行手术。
　　可以说是最官方的手术术式了，非常基础，基础到不掺杂任何个人的理解和理念。
　　就比如说，有的人觉得，双通道不好，要加横形的固定螺钉。
　　有的人觉得，可以在哪里做什么处理，会让手术的预后，都变得更好。
　　但是，这些人，包括莫成空，包括桂老等这些院士，对手术进行提升和改进的时候，都只是在改进方法，而不是单纯地从操作和技术的层面去改造的。
　　技术技术，其实一个人的操作巅峰，是有限度的。
　　通俗来讲。
　　技术的质量，是与技与术都相关的，或许一个人的操作不是顶尖，但是他对游戏的理解，对运营，是顶尖的，那么，他也可以打得很好。
　　而有些人，则是操作达到了不可思议的巅峰，每一帧的细节，都达到了可控的最高水平，他打游戏的时候，可以不参与和叠加任何对游戏的理解，对运营和对局势的理解。
　　就只是按照系统推荐的装备路线去出装备，仍然能够达到很高的水平，赢得比赛，这就是去理论化的操作。
　　“暂时还不能确定，但是可能性是非常大的。”
　　“真是奇迹啊。”
　　“我从来没想过，还真的有人，能够在医学上，做到去理论化的操作，简直不敢想象。”桂老深呼吸了好几次，才终于是说出来了这么一席话。
　　品吕，也就是作为目前运动医学学科的主任，很快就想到了问题的关键：“桂老，我问个问题啊，这个周成，为什么会做去理论化的操作？”
　　“他是怕我们看出来他的理论化，看出来他的操作风格和流派吗？”
　　“还是，他就是根本没有流派的？”
　　桂老马上摇头：“不是的，周成肯定不是没有风格，不是没有自己的流派，他都有、他只是不想表露出来而已。”
　　“所以，他现在的手术，还是他克制了之后，做出来的。”
　　“真的是天生的外科医生啊。”
　　“好，很好啊。”
　　说到这里的时候，桂老的双眼之中，都快泛出来光芒了。
　　一个可以去理论化完成操作的人，其内心的强大，常人能及。
　　去理论化之后，还能把一台手术做得极好的人，他的潜力，将是难以想象的。
　　“桂老，桂老。这个小周，是湘省的。”莫成空觉得自己很有必要提醒一下，现在周成的身份，免得桂老白高兴一场。
　　果不其然，桂老听到了莫成空的话，半眯着眼，意味深长：“之前不是说，这个小周，并非是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学生吗？”
　　“啊？”莫成空愣住了。
　　“反正现在还没查到学籍。”
　　“其他的，交给京都大学招生办吧。”桂老又道。
　　品吕、莫成空：“……”
　　“？？？”
　　不至于吧？


第二百二十二章 老年人不讲武德！
　　“浩然，你过来一下我办公室。”
　　京都，某实验室内。
　　一个脸色颇为有些严肃，脸上略有些老年斑的白发短寸老者，在实验室里，另外一个办公室的门口敲了敲门后，如此招呼道。
　　办公室里，另外一个看起来年纪并不大，但身高很高，而且长得很干瘦的青年赶紧站了起来，说：“好的，楚老师，我马上来。”
　　卜浩然马上把听歌的耳机给摘了下来，然后摁下了暂停键，并不停留地直接走向了楚教授的办公室。
　　进入之后，卜浩然非常自来熟地开始了拿茶杯、拿烧水的热水壶，里面已经烧好了热水，拿茶具等一系列动作，完全就是下意识的……
　　“浩然，你过来，过来，今天先不泡茶。”白发短寸老者继续对卜浩然招手，解释今天让他过来，不是为了泡茶喝茶的。
　　卜浩然于是再次走近，看到了楚教授的电脑屏幕里，显示着的是一个邮箱，邮箱里是一封来信。
　　来信的内容，是一封举荐信——
　　大概内容差不多是这样子的。
　　“尊敬的楚教授——”
　　“好久不见，我是小杨，也是您口中的弋风。非常感谢楚教授您还没忘记我，亲自给我转发小培训班的报名计划……”
　　然后就是巴拉巴拉了一阵，并不是重点。
　　不过很快，重点就来了：“很抱歉的是，楚教授我此次因为个人的原因未能参加此次的培训班。但很幸运的是，我已经找到了楚教授您之前给我提过的那个人。”
　　“他就是这次来京都参加小培训班的学生之一，他叫周成，与我亦师亦友，若真严格意义上讲，他可以当我的老师，但我们并无师徒之名，我也未曾学于他而已。”
　　然后又是巴拉巴拉。
　　又才是重点：“据我所知，周成有心报考的是贵院，而且已经填报了贵院的初始志愿，只是因为中途出现了意外，所以他未能参加笔试。”
　　“但是，鉴于楚教授您对我的厚爱，鉴于我对周成的了解，我诚挚地认为，他与楚教授您，肯定极为投缘。且周成必然是楚教授口中天赋异禀之人。”
　　“若周成不能倍胜于弋风，则小杨愿替而工之！绝不食言。”
　　楚教授差不多等卜浩然看完之后，便才有些急切地问道：“这个杨弋风，你之前是接触过的是吧？”
　　“那个？他说话算数吗？”
　　杨弋风，之前在全国大学生医学技能大赛上的时候，作为评委之一的楚樵，就有过接触，对杨弋风也是心心念念有加的，不然的话，也不可能是过去了这么久都还忘不掉。
　　要知道，楚樵，作为京都大学附属积水潭医院运动医学的病区主任，一方教授，什么样的天之骄子没见识过！
　　别的不说，就是自己的科室里，甄行，虽然说不是他自己的直传弟子，但好歹也是科室里的学生。但是，这个科室里的几个大主任都打起来的学生，在刚入科的时候，楚樵都没有出手。
　　因为在他看来，虽然甄行是蛮有天赋的，但是真要和杨弋风比起来，还是要稍微差了一丢丢。
　　卜浩然当时是带队参赛了的，也是特等奖，所以肯定和杨弋风有过接触，况且，当初杨弋风还是卜浩然见识过后，举荐给楚樵的。
　　所以，楚樵就想知道，这杨弋风到底是不是个说话算数的人。
　　如果是的话，那么他现在就要出去打人了。
　　不为别的，就为杨弋风这句话，如果他对周成不满意，他来顶替！
　　“楚教授，这么久过去了，我这边也不太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啊。”卜浩然的确还记得杨弋风，但是对于杨弋风究竟是不是个言而有信的人，那他怎么好给楚樵意见。
　　万一给错了，楚樵的柴刀会不会砍了自己？
　　“不管是不是，我觉得我都可以试一试。”
　　“万一杨弋风说得是对的呢？那岂不是，我就可以圆梦了？”
　　“我先去问问看研究生部的招生办，到底有没有这个人。还有，这孩子应该是在培训班，那就是在三医院……”
　　卜浩然听着楚樵的自言自语，就问：“楚教授，这为了一个闻所未闻的人，值得这么折腾吗？”
　　“为别的人或许不值得，但是为了杨弋风，肯定值得。”
　　“只要师出有名地杀去湘省，我并不介意和杨弋风的导师掰扯掰扯。”楚樵说着，就兴奋了起来。
　　“……”
　　一个好的老师，是需要找学生的，好的学生，除了可以完成带教的要求，更可以把自己的传承给传下去。更有甚者，可以将自己的学问立派成说。
　　……
　　“品教授，欸，品教授。”在莫成空与桂老从手术室的更衣室上楼之后，品吕从‘放松室’即‘抽烟室’出来的时候，就听到，手术室里面闯进来了一个熟悉的陌生人。
　　品吕看着来人，目光闪了闪，然后问道：“楚，楚教授？您？您怎么来这里了？”
　　品吕内心想的是，不会是科室里的其他组在搞什么我不知道的课题吧，直接把楚樵这个二愣子给拉过来玩了吧？
　　品吕对楚樵，是有点儿怵的。
　　楚樵，虽然就职于积水潭，但是正儿八经的军医出身，脾气格外火爆。
　　或许是因为履历背景的因素，和其他人干架的时候，从来不在乎别人是什么身份，不管院士也好啥也好，他都敢干。
　　按照他的话说就是，别管什么身份，干就完了，输了对不起，赢了，笑嘻嘻。
　　京城里面，骨科领域里有名的“老炮儿”，可能造了。
　　论资历，如今的楚樵，比品吕还大些。
　　“哦？是这样的，我来看看我学生。品教授，您别见怪。”楚樵也许是知道，这来别人家医院看自己学生，有点不厚道，所以解释得非常细致。
　　也没摆架子。
　　品吕眉头顿时又是一跳：“楚教授？您新收了个学生？来我们医院的手术室来看？这事儿新鲜，还有其他人知道吗？”
　　京都大学的附属医院，不止积水潭一个，而且，在骨科领域，京都三院和积水潭，都在江湖传闻中说自己是全国第一，你来我往的，别看在外面看起来是家人。
　　但打架的时候也从来不含糊的，大到抢夺课题，抢夺教授、院士的名额，小到学生，会议的主持，主办协办，调节得好就一起办，协调不好，大家就自己玩自己的。
　　楚樵听到了品吕话里话外的刺味儿，也知道是自己不占理，就说：“品教授，您误会了，这不是你们临床学院的人，我保证，他只是意外，来到了你们学院的。”
　　这事儿品吕听起来更加新鲜：“比如说甄行，也是意外到你们学院的过客咯？”
　　“毕竟学籍都是在大学的档案室。”
　　楚樵就索性把帽子一抓，往地上一扔，露出了白色头发，很硬气地‘怂’道：“我要跟着你去学习和观摩贵院的手术，不可以吗？品教授。”
　　品吕看到楚樵发火的时候，就稍微往后退了半步。
　　心里暗道，这玩意儿就是个痞子。
　　但是对方既然都认“怂了”，他也不好说不行啊。再怎么说，楚樵也是科室里的主任，是一方巨擘，在江湖上的地位，是和自己一样的，差不多就是运动医学为数不多的峰主。
　　而且运动医学这个门派，就没有所谓的宗主和教主，就只有不同的峰主。
　　“可以，楚教授，您请！”品吕觉得自己就是欠的，之前楚樵好说着要求自己进去的时候，自己非要问一个水落石出。
　　这下说白了，还得自己装孙子了。
　　别人摆着学习的架子来的，而且是在手术室的更衣室吼的，俗话说来者是客，更何况还是楚教授，真要是招待不周的话，品吕的压力也很大的。
　　然后，楚樵就才终于跟着品吕来到了手术室，也是如愿以偿地看到了甄行等人。
　　找到甄行之后，楚樵也是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此刻桂老刻意亲近，并且还在一起聊得非常认真的周成。
　　而且，楚樵也注意到了，主刀的人不是周成……
　　而就在楚樵进了手术室里后，一些年轻人或许还不明所以，但是，身为病区主任的品吕，告知了楚樵的到来之后，不少人都是纷纷地站了起来，把目光聚焦在了楚樵这里。
　　就连桂老，也是对楚樵这个算不上后辈，最多只能算后学的楚樵，略有耳闻。
　　桂老还没说话。
　　楚樵就先开口了，声音颇为有点爽朗地说：“你就是杨弋风口中的那个周成吧，很好，很不错啊。”
　　其他人稍微有点莫名的时候，周成转过头，看向了楚樵，问：“请问您是？”
　　“我叫楚樵。”楚樵咧嘴一笑。
　　周成闻言，就抓了抓头，这动作明显就是，楚樵是谁啊的意思。
　　“楚老师你好。”不过，对方的年纪很大，叫一声老师就不会有错。
　　楚樵闻言，很是高兴，刚刚来之后，与甄行聊过了几句，楚樵大概知道，周成至少是与甄行相同水准的，那这就算要打架，也是值得的。
　　楚樵接着立刻道：“桂老，品教授，你们自己忙你们的，不用管我们，我和周成就随便聊聊。”
　　“我们随便聊聊。”
　　楚樵一副自来熟的架势。
　　听了楚樵这不要脸的话，品吕和桂老的脸皮都一抽一抽的。
　　就连其他的学生，似乎也是知道楚樵的大名似的，露出了极为愕然之色。
　　桂老则是恶狠狠地扫了品吕一眼，似乎在质问，你怎么把这个搅屎棍给带这里来了啊？
　　品吕则是很无辜，然后把注意力放在了即将进行的手术上。
　　桂老也只能无奈地宣布手术继续，三医院作为手术的病源的提供单位，自然是要对病人和手术负责的。
　　这个时候，楚樵这个混不吝来了，他们也不好放开心思去和他吵架啊。
　　然后，手术开始，楚樵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就只是一直在周成的旁边，负责陪聊！
　　桂老和品吕两个人不断地扫视着——
　　但也无计可施，你总不能不让楚樵聊天吧，别人声音也不大。
　　……
　　手术还没结束，桂老就发现，这个周成，竟然要被楚樵拉出手术室。
　　当时桂老就急了，赶紧跑了出来：“楚樵，你这是要带着我们的学生去哪里啊？”
　　“小周是我们集训营的学员，你要带他干嘛去？”
　　楚樵就道：“桂老，您误会了，这不是小周才初来京都嘛，作为长者，我只是请小周出去随便吃个便饭，保证准时将其送回来，明天的课程，不会迟到。”
　　“桂老主办的集训营，应该是不存在所谓的晚自习这样的课程安排的吧？”
　　楚樵的声音，看似尊敬，但实则是非常轻佻，已经直接说明了自己的意图，我今天还就是要带周成走。
　　桂老就把楚樵给拦住了，道：“楚教授，我觉得你好歹是教授，所以才让你来手术室，但是，你不要太过分了，把手伸得太长了！”
　　敬酒不吃吃罚酒的话，桂老还真的不怕就和楚樵互相地打一架，别人怕他，但是桂老从来不怕。我管你是什么部队的关系呢？
　　周成，这个人，他是不惜要去亲自找关系，也要跑成自己学生的人。
　　从外面都能抢，这要是在自己的家门口，还被人给拐走了，那桂老岂不是白活了？
　　不是，这个楚樵到底怎么回事，怎么这还要当着自己的面，来插一脚呢？
　　楚樵忙道，十分冤枉：“桂老，您这可是太冤枉我了，您可能还不知道，小周在统考研究生志愿填报系统里填写的志愿就是我们医院。”
　　“虽然说，这次的集训营是桂老您与三医院牵头举办的，但这并不代表进了集训营的学生，就是您的了啊，连国家教育系统内部的规矩都不管了啊？”
　　这也是楚樵，敢来桂老这里耀武扬威的底气所在！
　　只要你还在华国，只要你还想混的话，那么，华国教育系统，你就得遵守这个规矩。
　　就算你是院士，也没这个规矩，周成他点了报名，那么，我们医院就拥有他的档案第一顺位接受权，即便是要来调剂到你们学院，那也要我们同意，我们放弃和不要才行！
　　这就是规矩。
　　而且，研究生的志愿填报系统，有且仅有一个志愿可以填写。
　　桂老嘴角蠕动了一会儿。
　　然后认真地看了看周成。
　　周成眯了眯眼睛，点了点头，但是又摇了摇头：“那个，桂老师，楚教授说的是真的，我的志愿填报的就是京都大学的积水潭医院。”
　　“楚教授，谢谢您能够关注到我。但是其实，您应该晓得的，我没有参加研究生的初试，也就是笔试。我现在正在跟着魔都的曾地纬，曾老师学习和读书。”
　　“我已经答应了曾老师了，所以。”
　　“我觉得可能会让您失望了。”
　　周成想到过楚樵的来意，所以，他觉得，还是要给楚樵解释清楚才可以。
　　只是，周成的话还才说完。
　　楚樵和桂老两个人都愣了愣，桂老说：“曾地纬？”
　　“你是曾院士的学生？”楚樵也觉得很是惊讶。
　　“你不是湘省过来的吗？”桂老问。
　　如果周成的身后，也是和他一样身份的人的话，那就不好办了啊。
　　但是，即便是院士，桂老还是不忍放弃，不管周成现在是有主的也好，没主的也好，他都觉得，可以好好地问一问周成的意向……
　　周成于是就把事情的经过解释了一遍，其间，自然是好好地感谢了杨弋风的好意之类的。
　　但是，周成把这些话都说完了之后，周成又道：“楚教授，不好意思啊，今天我还和朋友有约，约好了要一起吃晚饭的，所以，可能就不好打扰二位老师了。”
　　赶紧开溜，虽然张正权没有发信息，但周成已经是暗中无中生有了。
　　毕竟啊，如果真的被楚樵或者是桂老带出去，周成可不敢保证自己就变成了所谓的‘三姓家奴’。
　　楚樵才道：“那行吧，小周。那我们改日再约。”
　　不过，楚樵还是非常认真地看了周成一眼，坦诚道：“小周，我不知道，你在研究生报名之后这段时间，遇到了什么事。”
　　“但是，我相信，你既然是选择了填报我们医院，就证明了你还是非常认可我们医院这个平台的，如果你有任何的想法，有任何的困难，我们都是可以商量的。”
　　“即便是，你或许是已经与曾地纬教授，曾地纬院士之间有了什么约定，这也不算什么。”
　　“只要你的心思够诚，我们是能够想办法去沟涉，去把误会消除的。甚至你没有参加初试的事情，这更加无关大雅的。”
　　虽然说，中间又杀出来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而且还是一尊院士这么大份量的大佛。
　　但是，楚樵仍然不愿意放弃就这么丢了周成。
　　而这个不愿意，如果说来的时候，他是为了杨弋风而来的，那么，现在他就是单纯地为了不舍得。
　　而听到了楚樵的话后，桂老就直接道：“周成，你要知道，首先违约的人是你啊！”
　　“你选择了报考了，填写了我们京都大学的研究生志愿，那么，其实你就是变相地与我们签订了一个无形的合同，也是一种口头的约定。”
　　“我们为你提供学习的平台，你来我们学院进行深造，至少在入学的这几年，做出来一定的成绩。”
　　“你在这个中间，去了其他地方，是他们先违反了规矩，予以利诱，才让你更改了计划的。所以，在这样的情况下，你遵循你志愿填报的本意。”
　　“来我们这里，才是回归本心。你如果觉得与曾老发生了什么口头约定或者协议，于心有愧疚的话，我亲自带你去把这个约定给解除掉。”
　　“你且放心。”
　　说到这，桂老又笑呵呵道：“如果开一句不好听的玩笑，如果你真的去了魔都，然后报考的志愿是我们这边的话，我是可以把你的档案给卡住的，而且可以举报你入学方式不当的！”
　　“但是你根据自己的志愿，来到了我们这里读书的话，那才是名正言顺。”
　　“这个逻辑，你可不能搞错了啊。”
　　桂老和楚樵两个人这么一洗脑，就好像他们说的就是事实似的。
　　周成没回话，而桂老和楚樵，也是知道周成可能是一时半会儿，没办法接受这个理论，就也没再继续打扰周成，而是同意了周成的开溜行为。
　　紧接着，楚樵和桂老两个人才相互对看了一眼，后桂老才说道：“这个周成是个人才。”
　　“我宁愿你把他带去你那里，也不希望他流落到了魔都去。这样吧，你去搞定周成，我来搞定曾地纬那边。”
　　“你在我搞定曾地纬之前，把周成先搞定了，周成我就让给你。”
　　“如果你在我搞定了曾地纬之后，你还没把周成搞定的话，你就把周成让给我。”
　　“这个交易，你同意吗？”
　　“或者，我们可以换着来，你来搞定曾地纬，我来搞定周成。”
　　楚樵闻言，认真地想了想，眨巴眨巴眼后，抱拳道：“谢谢桂老相让，我愿意接受第一种赌斗的方式，我来解决周成。”
　　“曾老那边，还麻烦桂老您出马了！”
　　搞定一个学生，和搞定一个院士，哪个更加容易，傻子都能想到。
　　或许桂老因为和曾老属于同一级别的人，会让桂老更加容易说话，但是，肯定也会花费些不一样的代价，但自己不一样，自己需要搞定的就只是。
　　只是，楚樵才答应下来，利弊都还没分析完毕。
　　就看到，桂老笑了起来，当着楚樵的面，拨通了一个电话过去。
　　“曾老啊，你那里是不是有一个叫周成的学生？”
　　“嗯呐。”
　　“给我了，这是你欠我的。”桂老轻描淡写地说。
　　马上，楚樵的眼珠子往外就是一凸而出，人傻了，大脑宕机了！
　　看向桂老，目光茫然……
　　你个老辣的姜。
　　卵。
　　我被耍了！
　　“好！～”电话的另外一头，沉吟了一阵，然后才回了一个字。
　　“谢谢，成交！～下次请你吃好酒。”桂老马上挂断了电话。
　　然后把通话记录，电话号码都给了楚樵，说：“楚教授，您可以通过各个渠道去查证，去打电话，去亲自会面，这个人，绝对就是魔都九院的曾地纬院士，我不会骗您的。”
　　“所以，你输了。”
　　桂老说完，就面带微笑，脸色神秘地走了出去，他也不怕楚樵食言。
　　桂老走后，楚樵这才捏了捏拳头。
　　老年人，不讲武德！


第二百二十三章 人生多无坦途！
　　“权子，干啥呢？晚上有空出来一起吃饭么？”
　　周成离开了手术室后，就直接回到了自己预订的酒店，先打了个电话给张正权，希望能够找他出来喝一点，以表内心的郁闷与纠结。
　　“不好意思啊，周成哥，我今天约别人了，有点事。要不再晚点儿，我给你打电话？”张正权婉拒了。
　　“那也行吧。”周成虽然内心有点儿失望，但也还是没有打扰张正权的正事。
　　然后再次婉拒了信息里，余横等人的邀请，周成很是烦躁地把身前的笔记本给扔了出去，上面写满了几行大字。
　　然后成太字，平躺在了酒店里的床上，做着深呼吸。
　　闭目之后，模拟器面板上反馈的好几次模拟过程，都一一出现在了眼前。
　　因为周成已经把常见的骨科技能，都模拟到了完美等级。
　　所以，之前就有了几次模拟过程，是为了达到重新定义的完美等级冲击的。至少，若是在没有新的副本出现，或者是没有其他学科的副本出现之前，周成是不好去模拟什么基础技能的了。
　　要把技能从完美达到重新定义的完美，是需要一定的运气成分在里面的。
　　周成取巧了好几次，就发现，在从完美到重新定义的完美过程中，取巧，是没太多意义的，反而，只有那种沉下心的研究，才能够达到。
　　这一次，周成就额外多加了点因素。
　　结果，模拟的过程，变成了如下：
　　【模拟开始！】
　　【你拥有极为扎实的理论基础和临床技能！但你仍然被你的导师为了力荐你的‘师兄’，把你举荐给了其他的导师。】
　　【你的新导师很热情地接见了你！】
　　【在你未入学之前，就同意了你进入到临床之中。并且，在你导师及师兄弟们的大力推举之下，你轻而易举地拿到了各级常见的手术权限。】
　　【鉴于你的小伙伴在做器械公司的缘故，你很快就在科室里引进了先进的微创器械套。】
　　【你的导师亲自引领，打造了属于你的第一个超越性质的临床课题！】
　　【一年之后，你的临床课题成功结题，打破了学科的新认知。而就在结题之后，你又拿到了微创伤外科的临床课题！】
　　【一年半后，你提前博士毕业，拿到了双学位证书之后，便成功地留院工作。】
　　【两年之后，你所在单位新建立了第一个科室，微创伤外科学科……】
　　【……】
　　【十年之后，你已经成为了国内最年轻的骨科新星，甚至名声在你导师所在临床团队的所有师兄之上，你再次受邀去到你原来所在的导师组作交流的时候，你的导师避而不见。】
　　【你的‘前师兄’对你充满了愧疚。】
　　【十五年之后，你成为了你所在省份乃至全国最为年轻的博士生导师，你的临床生涯，开始逐渐走向更高峰，你已经手握至少十个大型的临床课题。】
　　【……】
　　【你五十岁那年，你的‘前导师’病重，你去拜访时，他非常遗憾地握住了你的手之后，就离开了人世。】
　　【……】
　　【模拟结束。】
　　【模拟评价：不平庸地平庸着！你的一生，看似不平庸，实则一无所获，所行所为，不过是再现了你心中所想，却无任何突破性的建树！】
　　【可获得以下技能：……】
　　这些技能几乎都是无用的技能，连废材料都算不上，周成都懒得选，全都是下游技能不说，一堆精通等级的技能，在已经拥有了完美等级技能的周成面前，什么都算不上。
　　这是，周成第一次通过模拟，发现了现实世界里，发生的变故。
　　这让周成颇为有点不爽。
　　再模拟了一次。
　　【模拟开始！】
　　【你拥有极为扎实的理论基础和临床技能！你目前的导师为了力荐你的‘师兄’，把你举荐给了其他的导师。】
　　【你拒绝了你的前导师的建议，但你的前导师觉得这样对你是更好的，他那里已经是人数刚好合适了，已经分不开心思来对你进行带教。】
　　【于是你一怒之下，离开了魔都，拒绝了京都教授抛来的橄榄枝，回到了沙市，回到了原来工作之地，开始潜心工作，认真研究。】
　　【一年之后，你结婚了。】
　　【再一年之后，你成功地拿到了第一个临床课题，并且，在你的小伙伴的支助下，你创办了第一个自己的医疗器械公司，你以技术入股，并且是公司内的总技术顾问。】
　　【三年后，你所在的单位，成为了省内知名的骨科科室，名声在业内及群众的口碑中，都极为不错，你升级为了中级职称。】
　　【你所在单位省份的知名大学，欲要重金聘请你为教学医院的教授，享受正高级职称待遇。你拒绝了。】
　　【同时，多位知名教授给你表达了希望你进行带教的想法，你再次拒绝了所有人的建议和请求。】
　　【五年后，你所在的单位，再次引进了一位专业型领域人才，他表达了要与你共事的想法，但你再一次拒绝了，你自己已经高薪聘请了科研团队，不需要外人助力。】
　　【十年后，鉴于你的学术成果，已经远远超出了你所在省份科研部的预期，但是在一次采访之中，你明确表示了，你的所有研究资金，完全来自于自己出资，没有拿到或者用到国家的任何项目资金。】
　　【因此，你的所有专利，都不可能被免费使用。】
　　【次年，你所在的企业成功上市，并且很快就成为了国内顶尖的龙头医疗器械企业，每年收取国外的专利费用高达数十亿米元！】
　　【二十年后，你辞去了公职职务，潜心进行学术研究，打造了所在国度最好的实验室，并且打造了国内最为顶级的科研团队，每年的研发基金，仍高达数百亿。】
　　【三十年后，你所在的公司，再次取得了第五次重大研发突破。因此突破，成功地让你获得了十年之后的诺贝尔奖，你所在的公司，一跃成为国际知名的生物公司。】
　　【五十年后，你从公司退休，并且把公司所属的百分之五十的专利费用，用以作为慈善。并且你公布了你所在公司所有专利费用的使用记录。】
　　【自创办以来的第三年起，你都会把每年盈利的百分之五以上金额，用以公益事业。此举乃是你拒绝了所有的学术评比及正规院校的聘请，但仍能够活跃于国内，仍然被国家重视的根本原因。】
　　【在你八十九岁那年，你无疾而终。在你去世之后，你的未去世的好友，违反了诺言，说明了你不愿进入任何公立大学的根本原因。】
　　【因为你的影响力巨大，你所在的二位涉事老师，即便已经去世了多年，仍然在网络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骂名，他的后辈，对你的朋友及你有所怨恨，但也无法追循当年之事……】
　　【模拟结束。】
　　【模拟评价：孤傲的一生。你如同一只孤傲的狼，为一事，拗一世，但你仍然闯出了自己的新世界。】
　　【可选择以下一项。】
　　【软组织重建学专用器械研发经验。】
　　【软组织重建学专用缝线研发经验。】
　　【CC复合材料的研究进展（新）。】
　　周成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最后一项，然后，结束了模拟之后，周成才有些郁闷地打了张正权的电话，还没开始第三次的模拟。
　　捏了捏手心一阵之后，周成再次一坐而起，低声喃喃道：“MD。”
　　“我是个人啊，我又不是个货物，说交易就交易的么？”
　　“举荐个屁啊。”周成心里非常气愤，也有点郁闷。
　　要知道，他去魔都的时候，那是刘奕平教授亲自当着他的面说的——
　　“你也不要用其他的话来堵我，什么规培考试，你的规培计划可以并到我们医院去，然后你再回来湘省考试就可以。”
　　“这里面的程序我包给你走圆。”
　　“什么研究生统考呢，你也不用参加，免得多走调剂一条道。”
　　“你只要回答去不去就行了，去，咱们今天就一口唾沫一个钉子的定了，我就去安排。不去，咱们也就说开了，你自己选择你自己的路，把我的话就没当备选。”
　　“我也不喜欢绕弯和绕圈子。”
　　……
　　刘奕平教授的这些话，如今还依稀在耳旁回荡着。
　　周成当时是相信刘奕平教授的，好歹是魔都交大的一个大教授了吧，也是罗云的师兄，人品肯定是能够相信的。
　　可结果是咋样呢？
　　周成同意了之后，去了魔都，先是被丢去了丁点那里，然后再到了实验室里。
　　丁点是谁呢？是丁长乐的女儿，如果但凡丁点是个心术不正的人，那周成不就是任人宰割的了么？
　　当然，周成也知道，这么一切的变故，都是因为罗云要回魔都造成的。
　　一个萝卜一个坑，之前大家都只以为罗云回不去，但是一旦罗云有了想往魔都去的意思之后，就一切都变了。
　　现在更加离谱的事情都出来了。
　　我TM孤家寡人的来了魔都，房子都租了，你要把我举荐来京都？
　　虽然说，这可能是桂老开了口的，但你拿我当什么呢？
　　这就是周成气的地方所在。
　　而且，周成的这些气，都不好打电话去给罗云讲，因为给罗云告状这种行为稍微有点像小女生撒娇的意思，这种事情，周成做不来。
　　也不可能去质问曾老啊，蹬鼻子上脸的，毕竟他是来求学的。
　　但是，不问是不问，求学，不是卖身啊。
　　你可以不愿意教，可以不愿意带，你可以明着说出来，但是别拿人不当人，只当作货物可以不？
　　……
　　没约成张正权，也拒绝了余横等人的邀请，但是，过了一个小时之后，粟敏还是单独又给周成发来了邀约信息。
　　“周成，有空么，咱们同学，私下里约一波？”粟敏问。
　　“你们不是在聚餐吗？”周成回问。
　　“甄行被带回去了，周牧云也差不多被上级打电话叫回去了。余横现在在和女朋友煲电话粥。”粟敏耐心解释。
　　“啊？余横还有女朋友？”周成很意外地问。
　　就这二五八万的性子，这么高傲，还能有女朋友的？
　　“有些女孩子吃那一套嘛。”
　　“出去，喝个咖啡，或者撸点串，搞一点啤酒也可以啊？”粟敏非常热情地邀约着周成，可能也是觉得周成是魔都交大的，属于目前小班里面最牛的人了。
　　只是，粟敏还在邀约的时候，张正权就回电话了。
　　周成也只能先接电话！
　　电话里的声音很气：“周成哥，在哪里？酒店吗？我来接你。”
　　“啊？你不是有约了吗？”
　　“约个屁，想当孙子没当成，我去他么的。”
　　周成道：“那你稍微等我一下。”
　　“好。我楼下等你。”张正权也没多说什么，就挂断了电话。
　　这般后，周成也只能是暂时推掉了都打算要答应的粟敏的邀约，然后跟着权子一起去吃涮羊肉了。
　　据说，京都的涮羊肉是最正宗的，但是周成是找不到地方的，就被张正权带来了一家稍微有点贵的地方，也没太注意价格，进去了之后就只叫了四五盘肉。
　　是那种圆铜锅，内里烧炭，外圈加的水，也没有特别的调料。
　　清汤煮出来的，蘸芝麻酱，也有蘸腐乳的。
　　味道是真的不错，但是周成和张正权试了好几卷之后，说：“我还是觉得辣起来比较过瘾，咱们去自己调蘸料吧。”
　　“我觉得可以。”
　　重新换了调料后，周成和张正权才找到了那种熟悉的感觉。
　　周成才问：“权子，你今天去找谁了？不顺利吗？”
　　“本来都约定好了，但是他说临时有变，教授喊他去吃饭了，他没办法出来。”
　　“是一个年轻的副教授，你也知道的，像我们这样新晋的器械公司，是不太能够把老牌的教授给叫得出来的，得慢慢循序渐进。”张正权就道。
　　周成不太懂里面的门道，就点了点头：“奥。”
　　“我也不太懂，只是想问下，你等会儿把车丢这里没事吧？我想找你喝点酒。”
　　张正权马上转头，伸手先叫了一瓶售价两百多的酱香，然后才转过头来问：
　　“你听到你主动约我，就觉得没啥好事。”
　　“车不用管，你这肯定是遇到了烦心事了吧？”
　　“其实也不算烦心事。”周成摇了摇头。
　　这一切都只是模拟器里面的模拟程序，最终未必会是事实，但是如果不多做些什么，肯定会变成事实。但要做些什么的话，未免就有点儿太？
　　周成想过了，解开局面的办法，要么就是去找曾老，要么就是去找罗云，把话说开。
　　以价值博得重视。
　　赤果果的交易！
　　但是，周成对罗云的关系，是很是看重的，并不希望，他们之间存在着的是这么一份存在着利益交易的纽带，才是现在这样子的。
　　而且，周成更加不愿意看到，罗云和曾老反目，然后罗云考博出现什么意外。
　　然后再出现模拟面板里面的那样，更大的意外……
　　“就是，我有那么一点。”周成先掐了一下小指的指尖。
　　“比这个更大些吧，就是一种可能性，我就不在魔都交大读书了，我要去我之前报考的京都大学的附属积水潭和第三医院。”
　　张正权闻言，本来是很认真的，然后把筷子一扔，撇了撇嘴：“呵呵！”
　　然后嘴角抽了抽：“蔡老师的凡尔赛文学，周成哥你是学得最好的，这个我一直都是相信的。”
　　“话说回来，能够到京都大学，谁去魔都交大学医啊？”
　　“你也这么想么？”周成重新打开了一双筷子，然后认真地递给张正权。
　　张正权没敢接，把之前掉了的筷子重新捡了起来，用水重新冲了冲筷子头，用嘴巴一嗦，吐了口口水，才算了事。
　　然后低着头，脸色看不出什么变化，但是声色却正式了起来：“是你现在的导师，对你亲口讲的，说又不要你了啊？让你来京都大学啊？”
　　“也不算亲口说吧，差不多这边的教授表达了这方面的意思。”
　　“既然这边的教授能表达这种意思，而且还是在得知了我是曾老师的学生的前提下，我认为他们不会随便地立flag的。”
　　“权子，你就说吧。唉。”
　　“这都是什么事啊。”
　　“我不想读研了！你说要不我直接来你公司工作算了？”周成很认真地抬起了头来。
　　“可以啊？你要来，我随时欢迎啊，不过我觉得，你就算是不读书了，也好歹先找一个正式的工作。”
　　“这不是说我不愿意收你，而是觉得，咱们这关系，并不好直接成为公司里的上下级关系，咱们可以合作起来做点声音，但是最好先不要一起共事。”
　　“更何况我现在还属于初创业的阶段。”张正权听了太多，一起做生意之后，兄弟反目成仇，父子离间的。
　　这天下间，真正能够合伙在一起不出问题的，就只有两口子，除了这种关系外，任何人都不可能保证绝对没有嫌隙。
　　张正权说是这么说，而后还是道：“那你不读研了，你又怎么打算啊？你就打算，一辈子就在小医院里干啊？”
　　“那你怎么走得通咯，国内目前的环境就是，学历和文章至上，你要升职称，你的学历和文章就得跟上来，学历是基础，文章是多多益善。”
　　张正权就把实情说了出来。
　　周成其实很想说，我这不是还有你在的嘛，有你来资助，我还怕做不成事情？但是，张正权的话，也是有一定的道理的，如果没有像样的学历，像样的文章作为支撑的话。
　　他需要做事，就还得其他助力，他现在的名气、底蕴，还不足够支撑他脱离主流界，去非主流界玩。
　　“那我明白了。”周成突然在张正权的话里面，恍然了。
　　因为不管是在模拟中也好，还是在现实中也好，张正权虽然没有一次辜负过周成。但是，不管怎么说，每个人的底蕴不一样，那么起点就不一样。
　　就好像他周成，刚得到模拟器的时候，想要得到一个精通级别的技能都很难。
　　但是现在，他随随便便模拟，都是能够达到知名教授，或者是知名企业家的等级。
　　但是，即便是如此，他仍然需要积累，因为他完成的积累，只是自身的积累，而不是客观的积累，就好比，学术、专业名气等等。
　　而，这些积累的话，未必就是要有那么多的局限性，在魔都可以，在京都也可以。
　　而同样的，在沙市，也同样可以。
　　周成觉得，自己出去魔都一圈，是真的涨了不少的见识。
　　第一个是世界很大。
　　第二个，就是现在这样，人是可以拿来做交易的。
　　第二个认知，不管是不是曾老故意灌输给他来的，也不管是不是周成理解错了，但是，这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事实。
　　“咱们喝点吧，不说这些了。”周成就笑了笑。
　　“你明白个屁股哦明白。”张正权先把周成的酒杯给取了下来。
　　然后才非常认真地分析道：“周成哥，你和严军哥，和我都是好朋友。我呢，其实说句大言不惭的话，你们两个一辈子的零花钱，我包圆了都没问题。”
　　“但是不能这个样子，我之所以之前一直都隐瞒我自己的身份，就是不希望我们之间，存在着这方面的纠纷。因为有了所谓的不等价的赠予的话，那么就会存在着人情关系上的倾斜！”
　　“想要达到人情关系上的不倾斜，就得达到同一个平台的同一水准，或者是不同平台和圈子的相似高度，才有可能是平等相交的。”
　　“就好比我与你周成而言，我现在要混专业圈子，混学术圈子，我和你比，怎么比啊？你智商碾压我几百倍，但是我也不能就只啃老啊。”
　　“我也得进步。”
　　“周成哥你其实也一样，你现在所站的位置，和我现在的起点，也还是有点差距的……”
　　“但是如果你和严军两个人，能够在各自的领域，获得财富自由的时候，你们就不会觉得有什么人情交往上的倾斜了。”
　　“在这个路上，吃点亏，并不是什么。”
　　“咱们都不是什么娇生惯养的人，别人下贱的话听几句，所谓的违心的骂人的话，听一些，没关系的。”
　　“就是我爹，他也会被人骂，被人为难啊。”
　　张正权如此说完，才把酒杯给放了开，而后说：“我屁话讲完了。”
　　“干了这一杯。”张正权然后就主动喝了一杯，二两多的满杯，一口下去，丝毫不含糊。
　　张正权讲得有没有道理呢？
　　肯定是有的。
　　我周成是谁啊？
　　湘省、吉州、某县、某镇、某组、某家的孩子，农村出来的，大山中的大山。
　　若非侥幸，老周那一辈就走出了大山，到了镇里面做生意，你周成还能不能见识县城里面高中是什么样子都未必。
　　如今，在华国，院士那里，吃了点瘪，就是把你举荐去了其他一个院士，或者一个顶级的教授那里当学生，你还心里二五八万的，你TM谁啊？
　　大家都要惯着你吗？
　　你真以为你自己有了点本事，有了点可以立业的本领，可以自己去单打独斗了，大家就都要宠着你么？
　　没这么回事，大哥，清醒一下。
　　而且，张正权讲得话更有道理的是，假如自己是利用了张正权，让自己获得了财富自由，那么自己以后和他相处的过程中，就不是兄弟成分了。
　　就是‘儿子’的成分，因为天下只有父亲养着儿子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在没得知张正权富二代的身份前，周成可以骂他，甚至羞辱他，但是，现在的周成，就还没这个资格对张正权说三道四。
　　因为，你的人生，你的财富，还赶不上别人的利息的利息，你闹个der？
　　就杨弋风也不敢和张正权闹，周成目前达到的客观成就，还比不过杨弋风，至少杨弋风现在是年入接近百万的人欸。
　　这么一想的话，周成就越发地清醒了起来。
　　“果然还是好兄弟，咱们喝酒，才喝得明白，喝得通透。”周成也就把一杯酒给干了。
　　张正权继续给周成倒酒，然后再给自己斟酒。
　　打了一个酒嗝后，张正权才又涮了一盘肉下锅，一边下，一边又开始捞出来，免得肉质太柴，也就是太老。
　　这般后，张正权才又说：“但是呢，话咱们又说回来，说明白了。”
　　“能吃的亏，咱们可以吃，但是如果说太过分了的事情。该干还是得干，不管他是谁也好，人活一口气，树活一张皮。”
　　“虽然我不知道周成哥你现在遇到的是什么事，真正有事的时候，你招呼一声，我肯定会力挺你的。”
　　周成被张正权说的话稍微有点触动到了，稍微缓了一下情绪之后，周成才说：“权子，你们公司，现在有技术顾问么？就是那种，专门负责研发的人，有么？”
　　“有啊，我们有自己的研发团队的。”张正权回。
　　“现在的器械公司，不仅要有研发团队，还要有解说团队，就是解说顾问，聘请研究生和博士，来担任产品的学术说明。我们公司，现在博士都有四个。高薪聘请的。”
　　“有空叫过来，大家一起聊聊呗。”
　　“我主要是想写点东西，问问他们的意见。”周成暗示。
　　既然要决定搞的话，还是要一个契机的，而这个契机，现在就差不多正好合适。
　　学术，专利需要有第三客观的载体以盈利，周成就想到了张正权，那么，首先，就得和张正权好好地相处一下。
　　就刚刚的这番话，张正权说到了周成的内心里，骨子里来。
　　这时候，张正权肯定还是不知道周成他有巨大的能量的，甚至可以改变他的公司的。他只是单纯地把周成当朋友而已。
　　“那没问题啊，我现在就在京都就有一个。”
　　“我马上打电话喊他来，别的不说啊，周成哥。”
　　“如果你发文章要用的话，没关系，尽管找他，花点钱能解决的事情，都不算什么事。”张正权知道，读博士要发文章的，他们是公司，可以要个第二第三作者的署名。
　　或者花点钱，给周成买点数据，这完全不算什么，反正他们每年花在产品上面的学术推广投入，多得很。
　　什么叫产品的学术推广投入呢？
　　就是，某种药品，在sci里面的出现率，有用效率，影响因子，到底是不是真的有效，好不好……
　　然后张正权就果然是大言不惭地把那个博士给叫过来了。
　　那个博士，刚才来的时候，对张正权和周成二人都是颇为鄙视的。
　　只是，在周成和他聊了一阵之后，这个博士稍微就开始带着震惊和怀疑了起来，简直不敢相信，周成的野心竟然这么大。
　　直接搞一个学的产业链出来。
　　什么是新产业链。
　　这世界上原本是没有关节假体的，是因为先有了关节置换术这个手术的雏形，然后才开始慢慢关节假体，然后才有了这种手术……
　　只是，你一个研究生，就和我谈这么大的事情，你这不是疯了吗？
　　不过，这个博士还真的是有点水平的，在与周成讨论了好一会儿之后，他就让周成不要再多说了。而是非常正式地道：“周老师，老板，是这样的。”
　　“今天咱们合作的事情，就讨论到这里，这件事情，影响十分重大，所以我需要汇报一下研发科的人，然后再拟一份合作协议与项目的立项报告，然后我们再详细地讨论吧。”
　　“老板，这位老师是您朋友是吧？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吃饭了。”
　　“周老师，到时候，我和您，再联系。”
　　说完，这个技术顾问就离开了。
　　只是，在他走了之后，周成才问张正权：“权子，你这个技术顾问，信得过吧？”
　　“我刚刚和他讨论的这些问题，只是比较浅显的问题，所以，即便是出了问题，也是可以有机会补救的。”
　　张正权没想到周成还会考虑得这么谨慎，就道：“你放心，周成哥，我现在找的人，基本上都是靠得住的，才是新的架子。”
　　“暂时还不可能有蛀虫，而且如果是有了蛀虫的话，我也会清理得很彻底的，他逃也未必逃得掉。”
　　张正权心想，如果真的刚刚这个逼就这么跑了，他就算跑到国外，也跑不过美刀。
　　不然怎么能叫美刀呢？
　　“不过，周成哥，你这是真的假的，你真的有东西，可以和我们公司合作？”张正权虽然不太懂，但是刚刚周成和那个曲博士的话，他听了一些，只是觉得匪夷所思。
　　“嗯，权子，你放心吧，我这还能坑你吗？”
　　“只是，这个事情存在一定程度的赌博性质，但是这个赌，就赌得有点大。赌错了，会损失不少的钱，即便是赌对了，也要遭受到很多的非议，甚至是一些别有用心的设计和算计。”
　　“如果权子你不给我说你是谁，我也不会和你进行这样的合作，我怕把你搞没了。”这是周成走出去的第一步，所以周成觉得自己必须谨慎。
　　选择合作伙伴，也是相当重要的。
　　不过如果张正权他爹真的是张万青的话，那不用讲了，张万青绝对有实力能够守得住他儿子去搞器械公司的。
　　“你别说这么大，你这么说，我有点害怕。”
　　张正权说着，舔了舔嘴唇：“其实你和曲博士讲的我都不太懂，但是如果你真是诚心的话，你可能需要做一份标书给我，就只要是初步计划的标书就好。”
　　“可以，但是你需要给我找一个美工来，我把我需要的器械样式，描述出来，然后他要进行可视化处理，然后你还要找团队进行实体化。”
　　“这些器械都出来了之后，我就有办法在现有的这些医用器械上，开始做文章了。”
　　“在现有的医用器械上做了一定的文章之后，咱们就可以投入使用了。”
　　“医疗的器械，体内置入物，是需要有临床试验的，但是辅助器械，非植入性器械，是不需要的。这可以快速地把你的公司的名气，打出去。”
　　“所以我需要你可以快点。”
　　“我大概预算了一下，这个辅助器械套装的前期投入，真正的成本费用及人工费用，应该只需要五千多即可。”
　　张正权就说：“周成哥，其实这并不是钱的事情。”
　　“你就说几十万，没了也就没了，没关系。”
　　“咱们就都不矫情好吧，我挺你，也不问你这事能不能成。反正，有事找我，有人因为这件事不成功找你麻烦，你也找我……”张正权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喝酒。”
　　“喝酒。”
　　……
　　与张正权别过之后，周成已经想明白了。
　　第三次的模拟，周成已经是不刻意去强求了。
　　第三次的模拟过程，周成做了一个学术和尚。
　　他想看看，这次不顾窗外事，一心只做研究，看看可不可以能够达到重新定义级的完美。
　　只可惜啊，真正到了完美的等级，想要重新定义，太难了，如果没有一定的思路的话，还真的非常困难。
　　而且，即便是之前就已经出现过的模拟思路，也有可能是失败的。
　　再一次失败，没有获得进展。
　　这就让周成必须要沉下心来，认真地去设计好模拟的思路了，而且这样的思路，才是最重要的。
　　这就需要周成去阅览更多的文献，努力地对一个手术，一个疾病的所有方面都做到一个极致，然后才好通过机制去取得突破性的进展。
　　周成又看了两个小时的书，最后给安若回了一句晚安之后，就陷入到了睡眠中。
　　翌日早上。
　　周成就看到了安若给他发来的早安的信息。
　　周成也没理会，跑步完，吃了早餐之后，才给她回了要去科室开始新一轮的学习的事情。
　　而安若其实此时已经是即将到达沙市的机场，飞往魔都！
　　今天是正月初八，湘省有一个习惯就是七不出门八不归。
　　初七不能出门，所以安若选择了初八去魔都，她不打算给周成说，她希望，在周成从京都会魔都的某一天早上，或者某一个时刻。
　　他在手术室里，看到了旁边的麻醉医生是自己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样子。
　　周成到底会是惊喜呢，还是惊吓呢？
　　“我也要去上班咯。”安若正常地汇报着自己的行程，她是要去上班了啊，只是即将上班的地方，是在魔都而已。
　　在此之前，安若的房子就已经租好了，是她的哥哥帮忙租的，钥匙在落地之后，就可以拿到了，然后会把安若带去房间里。
　　家政都在房间里做好了卫生了。
　　……
　　安若在做什么，周成不知道。同样的，周成在经历什么，安若也是不知道的。
　　早上，在科室的路上。
　　周成意外地接到了曾老打来的电话。
　　“是小周吗？”电话的另外一头，传来了一声颇为和煦的声音。
　　周成一听，就仿佛看到了，与罗云与刘奕平二人打成一片，仿若父子三人的那个老头，对自己却不冷不热的，之前在打电话拜年的时候，曾老的态度也很一般。
　　今天的音色，更多的是客气。
　　“师父您好，我是周成。老师您吃了早餐吗？”周成客气地问。
　　飞机起飞之前，飞机落地之后，周成都给曾老打了电话进行了汇报，但是曾老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交待周成好好学习。
　　“吃过了，小周你在那边，应该过得还好吧？”
　　“我可是接到了桂院士的电话，他在电话里面，多次提到了你啊，并且还多次表达了希望我忍痛割爱的想法。”
　　“可以看得出来，桂老对你是颇为重视的。”
　　“就不知道，小周你对桂老的印象，到底如何呢？”曾地纬院士的语气仍然比较和蔼可亲，但是话里面的内容，却是让周成的内心有点黯淡，但却并不伤心。
　　到底是我是喂不熟的狼呢？还是师父您太狠心啊。
　　我竟然没太伤心。
　　但是，师父，您是不是都没喂过我啊？
　　老师，其实我很好喂的啊。
　　“师父？我是不是没太听明白您的意思啊？”周成还是不太敢相信，自己会被曾地纬逐出师门。


第二百二十四章 不当人与不当人！
　　其实也不是不太敢相信，只是不愿意相信。
　　毕竟模拟世界与现实世界虽然是相互影响着的，但是也存在着一定的差异性的！
　　“那个，小周啊，其实你也应该知道或者听说了，我最近几年都从未招过学生，这一次虽然破例，但其实也是为了小罗。”
　　“如今，罗云来了魔都，大部分的事情都已经尘埃落定。而且，说实话啊，小周。”
　　“我不是不知道你的天赋极好，不管是临床天赋也好，还是专业上的天赋也好，都是相当不错的。”
　　“但是带教如木匠，在雕琢作品之前，首先要了解和理解原材料。我人老了，如果我再年轻几年的话，我能分出来精力给你。”
　　“但我今年已经六十多了，早就过了退休的年龄，只是一直没退而已。”
　　“如果我要带你，我就又要耗费更多的时间来了解你，然后再制定针对于你的教学计划和安排，而不是把你就带在身边，往下面的人堆堆里一扔，你自己挣扎。”
　　“你觉得我说得有没有道理？”曾地纬说话的语速很慢，但是语气却非常真挚。
　　这也是周成第一次听到曾地纬和他谈论这个比较敏锐的问题。
　　所以，周成主动地驻步了，通过步行电梯往上爬，听到这里的时候，就停了下来。
　　“嗯，曾老师。我觉得您说的有道理。”周成客气地回复着。
　　不然还能咋样呢？
　　周成还能怎么办呢？
　　模拟了那么多次，明明在知道了，罗云如果考博失利就会出事的情况下，周成仍然游走在随时可能爆炸的边缘，并未去和曾地纬说明自己愿意退学的事实，愿意去改个导师的建议！
　　明明知道，就算是赖在曾地纬这里，可能得不到重视，就只是一颗普普通通的棋子。
　　明明知道……
　　但周成还是努力地在去面对曾地纬老人的时候，全力以赴地表现自己，表现得也不算特别着急，进退有据。
　　因为周成作为一个考研失利了那么多次的人，作为在八医院摸爬滚打的人，他真的知道，有一个好的老师作为靠山，对自己的发展，有多么地有利。
　　与曾地纬作为老师比起来，退而求其次地让刘奕平教授当老师，那份量完全是不一样的。
　　甚至于，在这段时间里，周成都是一直极为自私地为自己考虑问题的。
　　他觉得，可能，并不需要自己主动退出为罗云来让路，就可以把之前那个问题解决掉。
　　或者就是再不济，让罗云去拿保博士的名额，自己去退而求其次地读研究生，然后再转博，都可以。
　　为什么，为的就是能够让曾地纬成为他老师啊。
　　院士啊！
　　什么身份，什么靠山？
　　好处有多少？
　　周成就算没吃过猪肉，没见过猪跑，但是他知道去百度一下可以……
　　有这个机会，为什么不争取呢？
　　兢兢业业的做事情，扎扎实实的写文章，做课题，做实验，老老实实做人，就是希望能够把自己的底子打厚点，能够让曾老早点发现呗。
　　甚至于，这次之所以要答应杨弋风来参加京都的小培训班，都是为了让曾老知道，其实我很厉害的，曾老，您可以看看我不？
　　颇有一种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的意思。
　　但是似乎，这并不顶用啊。
　　不过啊，周成似乎也没觉得自己有多么伤心，只是觉得有点失落。
　　伤心与失落，虽然都同属逆境，但程度是完全不同的。
　　曾老似乎是稍微犹豫了一阵之后，才又慢吞吞地说道：“小周啊，我还要告诉你这么一个问题啊。”
　　“罗云，是我的学生，我带了他三年，我等了他五年。八年来的接触，我对他已经是非常了解的了，甚至，现在他到了什么地步，到了什么水平，我很快就能够看出来。”
　　“他的底子我打好了一部分，现在这个时候，这部分底子，拿起来就能用。”
　　“可小周你，我如果还要花费一定的时间来了解你并且给你打底子的话，我怕我的时间不够用。”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舍鱼而取熊掌者也。”
　　“虽然而非鱼，罗云也不是什么熊掌，甚至我也听明白了，罗云说你的天赋比他还高。我不是没听见。”
　　“只是如果要带儿徒这种东西，是要非常费心费力费心血和资源的。我目前给不了那么多的资源，也没有那么多的心血和力气了。”
　　“于我而言，罗云之前与我有师徒之缘分，有过师徒之牵绊，我有不可推脱之责任。”
　　“但于你而言的话，小周。”
　　“我其实可以给你推荐更好的师资资源和团队的，我不能拖累了你。”
　　曾老说到这，又改了刚刚的说辞：“当然啦，也不叫拖累，应该说，不经全力地教你东西，却强行把你留在身边，这其实是一种自私。”
　　“至少，在我这个层面，我觉得，这就是自私，你应该有更好的天地。”
　　“刘奕平和我说了很多次了，说是要把你带在身边，要替我收徒弟，我没答应，就是因为我觉得让刘奕平带你的话，是你受了委屈。”
　　“当然，最开始的时候，刘奕平瞒着我给你承诺的时候，那也是他看不清楚形势，这是他的眼界受限了，我已经批评过他了。”
　　“所以现在，你最好的选择就是，听桂老的，当他的学生。桂老还年轻，目前资源和平台都是非常大的。”
　　“或者说，你就回来，还是按照之前的那样的套路，就跟在我这里。”
　　“然后呢，我还是会优先罗云，然后再把罗云的一些东西再分给你一点，就好像一个穷人家掰面团一样的……”
　　“小周啊，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如果说，之前的周成，觉得曾地纬是在找各种各样的借口的话，那么现在，周成是真的听出来了，曾地纬的苦衷。
　　曾老，何人也？
　　地纬，华国科学院的院士，他怎么可能没有看出来自己之前在他家里表现的那么一出呢？
　　但或许，这就是曾地纬这么久以来，一直没有与他结特别多善缘的根本原因所在吧。
　　收学生，其实并没有那么容易，至少要收曾老理解的那种学生，是不同意的。
　　曾老于罗云，先认识了，那就是没有理由的。
　　不愿意耽搁周成，家底有限，到了这个年龄，大家又不是修仙的……
　　因此，在听了这些话之后，周成又一次地更改了他的称呼。
　　“师父，我听懂了。也听明白了。”说着，周成深吸了一口气。
　　第一次问的时候，周成喊的是师父，后来改成了曾老师，现在，周成觉得，曾地纬还是当得起这声师父的。
　　这不是曾地纬在胡编乱造，就连董于亥都知道，现在的实验室里，一团糟，曾老退了之后，然后还有一个什么三师伯搞出事情之后。
　　曾老和刘奕平的团队，就没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顺风顺水了。
　　所以曾老说，家底不够殷实，供不起两个孩子学习，还真有可能是事实。
　　“所以，小周，你自己，好生考虑一下吧。从优选择的角度而言，我觉得，你听从桂老的建议，可能是比较诚恳的。”
　　“如果你还是觉得愿意回来的话，那么，我也是不会说赶你走的，你就要做好吃苦头，过苦日子，勒紧腰带的日子。”曾地纬再一次地表达了自己的意向之后，就主动地挂断了电话。
　　周成的心态，到这个时候，稍微恍然了起来。
　　现在，事情已经很明了了。
　　曾老不愿意与自己亲近，有两个原因，第一个就是年纪大了，精力、时间都没那么多了。
　　第二个就是，他现在手里的资源，没那么多，周成要回去，过的就是相比起留在桂老这边的苦日子。
　　并不是周成所想的，曾老就是故意不喜欢自己啊，然后就是故意刻薄自己，或者就是，直接把自己给卖掉，做一个人口贩子之类的。
　　有了这么一席话，周成的内心，就颇为舒坦了起来。
　　因此，在深呼吸了几分钟之后，周成就直接再次给曾老回拨了电话去。
　　接通之后，周成直接问道：“师父，刚刚您说的这些事，罗老师知道吗？”
　　“我还没来得及给他讲的。这不是先找你商量嘛。”
　　“小周，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人生这一辈子的坎坎坷坷，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在每一个时刻所达到的顶点，才是其他人关注的，至于你是怎么爬上去的，会感兴趣的人，并不会多。”曾地纬又宽慰着周成，也是希望周成做出来一个比较明智的选择。
　　曾地纬的这席话，打动了周成，同样也说服了周成。
　　所以，周成就索性又笑着回道：“好的，曾老师，我觉得您的建议，也是非常诚恳的。”
　　“但是我还不想这么贸然的就作出决定，可能还会考虑个几天。”
　　曾地纬有曾地纬的想法和看法，但是周成，其实内心深处，也有了自己的决定，而且，通过刚刚与曾地纬的对话，让周成觉得，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
　　“那是自然，这个事情是要好好考虑的。”于曾地纬而言，他只要把周成这边说得稍微松动了，就已经圆满的完成任务了。
　　至于后续的事情，那就是桂老应该做的事情了，如果他连一个内心都已经‘松动’的周成，都还解决不掉的话，那也没人会把一个乖乖听话的学生，带到他的身旁。
　　……
　　周成步行到了科室。
　　只是，到了科室里后，粟敏就告诉他。
　　今天的课程日程，与昨日又稍微有所不同之处了。
　　因为，本来是设定在运动医学的小培训班，但是，也不知道什么原因，桂老还中途把创伤外科的系统也扯了进来。
　　“这？不是从一开始就是运动医学的小培训班吗？难道创伤外科也能够提前准备的？”周成问粟敏。
　　但粟敏却回给了他一个看傻子的表情，然后道：“现在大型的教学医院每个团队一个最基本的特征就是随时随地可以转教学状态的，难道你们九院不是这样的？”
　　粟敏的这个反问，就先把周成搞得不太会了。
　　九院是不是这样，周成还真不很清楚，只是，他在九院临床跟着的教授是林子源，他们好像是教学也好，手术也好，都转得挺溜。
　　但是，之前在沙市八医院的时候，如果要搞个什么教学查房的话，那上级医师就真的有的忙了。
　　“我孤陋寡闻。”周成双手捧着给粟敏道歉，承认了自己是太过无知了。
　　粟敏则是稍微回吸了一口气后说：“周成，我不是那种意思。”
　　“查房了。”
　　粟敏还在说着什么的时候，彭鹏就到来了，然后就把周成等人分开成了两个队伍，分别塞到了科室里的四个教授组下。
　　是的，三医院的运动医学，有四个组，带组的教授除了莫成空教授、品吕教授及桂老这个超级带头大哥外，还有一个副教授。
　　当然，周成是非常‘巧合’地被安排进了桂老的临床组的，然后，其他人的分组，才算是真的很随意，好像是余横和甄行两个被分到了莫成空教授组。
　　然后周牧云与粟敏二人，也是单独成组地到了各自的组上去查房了。
　　查房查得很快，各自查完房后，大家就才又聚集到了一起，而且，今天的培训班，就不再是昨天的那种超小性质的培训班了，仿佛是变成了大班一样。
　　三医院的研究生和博士生，都有了参与。
　　不过，最主要的学员和成员，仍然是周成等五个，其他人都只能算作是观光客。
　　桂老这才慢步地宣读今日的课程安排：“昨天，是我们运动医学的专场，一共安排了三讲小课程，九台手术，通过昨天的九台手术，我发现，你们五个学员的基本功，已经是达到了非常扎实的程度了。”
　　“所以，在后面的几天，我们会在继续夯实运动医学手术操作的基础上，再增加一些其他学科的病例，来作为调剂品，希望大家做好心理准备，且就当作是学习中途的休息时光了。”
　　“今天，我们的课程，依旧分成三小讲，共九台手术。”
　　“只是，为了避免手术的类型过于重复与累赘，形成无用功。于是，今天的课程安排就是，第一节，常规的运动医学手术安排。”
　　“第二节，常规的创伤外科手术安排。”
　　“第三节，病例现场亚专科联合会诊讨论。”
　　“然后了，今天我们也准备了总共有九台手术，但是我打算，把我们所有的学员，都分成三个组，每个组共三台手术！”
　　“第一个组，就是周牧云、甄行、彭鹏组。”
　　“第二个组，周成、余横、粟敏组。”
　　“第三个组，我们科教授、我们科博士、我们科硕士组。”
　　“三个组相互竞赛，教授、彭鹏不主刀。”
　　“这样是不是更有意思些，或者大家有没有其他的想法，也可以提出来。”
　　桂老这话一出啊，顿时让周成等五人的脑壳都宕机了。
　　这啥意思。
　　就是说，除了他们五个人之外，三医院科室里的人，也参加到了培训班里面来了咯。这不是与最开始的成班约定有冲突吗？
　　不过，貌似也不算冲突，最开始这里承诺的是每个人的手术台次不小于五台，也就是总共最多只有二十五台手术。
　　但现在，五天，每天九台手术，共计四十五台。
　　而且，桂老提议要搞这个竞赛是啥意思，就对自己学校的人这么自信，这要是赢了倒还好，那万一要是输了，岂不是有点丢人啊？
　　不管心里怎么想，最终，桂老终究是这里的主场。
　　周成等人自然不敢有什么意见啊。
　　前面三台手术，就是常规的运动医学手术，诊断与昨天的三台手术，大同小异，算是一个复习。
　　余横、周牧云以及三医院里的一个博士主刀了，三个人的实力，竟不相上下，手术整个过程的时间与手术结束之后的手术质量评估，都是大同小异的。
　　这个结果出现的时候，余横以及周牧云两个主刀的同志，顿时就对那个“被随机”出来的博士投出去了异样的目光。
　　这样的实力，可不像是被随机出来的，肯定也是实力极强的人才对，只是没有机会进入到最初的培训班里面来，并不代表他们没实力。
　　只是桂老刻意为之。
　　但是，在接下来的第二小讲结束之后，桂老终于是安排了最骚的一幕来了！
　　第二小讲，就是创伤专题了啊。
　　有三个骨折的病人，被抬了进来。
　　然后手术的顺序安排，仍然是，甄行主刀第一台，三医院的博士、学生主刀第二台，然后粟敏主刀第三台。
　　甄行自然不仅仅只是会运动医学的手术啦。
　　作为骨科的研究生，创伤，永远都是基础，不可能完全跳跃过创伤，去学习其他学科的技能。
　　甄行的动作很快，过程非常丝滑，他甚至觉得，这一次的手术，在昨天周成的刺激下，变成了稍微有点表现的性质了。
　　非常自信满满地把第一台的病人，做好了切开复位内固定。
　　终于完成了第一台的手术操作之后。
　　第二台的病人，终于是被送进来了手术室，已经是打好了预麻麻醉。
　　然后，就在甄行、周牧云二人正好奇心爆棚一样地等着第二台手术的主操，开始属于他们的术前准备，并且还在思考，他们会用什么样的手术入路的时候。
　　只是，这个时候，意外出现了。
　　因为，三医院的那个主刀，并没有开刀，而是在阅片器前，看了一阵之后。
　　没拿手术器械包，没有消毒洗手，没有铺巾。
　　他戴了一双手套，与助手，第二助手，也就是科室里面的教授们一起，开始进行了手法复位起来！
　　？？？
　　这操作，直接就让甄行和周牧云两个人傻眼了。
　　双眼都是问号地看向了桂老。
　　还看了看旁观的其他学生，但是这些学生似乎都是见怪不怪似的，一点都不意外，仿佛这一切，是早就设计好了的。
　　桂老也是稳坐起了钓鱼台！
　　“还能这样？”周牧云问甄行，声音压得很低。
　　能不做手术就把病治好，那就是牛逼，没啥好说的。
　　如果只是宣扬不做手术，最后有后遗症，那就是煞笔！
　　“不知道啊，我之前考虑了骨折有可能可以进行手法复位这个套路的，只是现在的诊断，不是手法复位适应征里面的套路啊。”甄行很认真地道。
　　甚至于，他再次通过分型及自己记忆中的知识去判定，仍然是觉得，现在三医院主刀的这一台病人，并不适合手法复位的，是需要用手术来干预的！
　　不过，就在十分钟之后。
　　C臂透视的结果出来了！
　　手法复位成功，胫骨中段骨折达到了功能复位，可行石膏外固定术，外加跟骨持续牵引，予以保守治疗。
　　这般之后，手术室里，顿时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看着欢呼的样子，大家都心里有数，肯定就是早就预演好了的似的。
　　周牧云和甄行两个人的脸色稍微有点烫，虽然他们都知道，三医院的人为了给自己挣脸，有点儿耍了小手段，那就是不先告诉他们，他们要进行手法复位的。
　　这不，一下子就把逼格拉高了，只是他周牧云和甄行，就成了陪衬品。
　　然后，压力就来到了周成三个人这一边。
　　主刀的本来该是粟敏的，但是他此刻有点儿慌了，问：“余横，周成，他们做的是手法复位，咱们怎么办？”
　　“直接切开，还是做手法复位？”
　　粟敏自然不想输了啊，但是，这第三台的骨折诊断及分型，也是明显不属于能够做手法复位的那一类。
　　他是肯定没这个把握做复位做进去的。
　　“切开吧，别倒是没复位进去，反而是成了三医院的笑话了。我觉得，他们可能就是故意在第二台设了坑，让我们在第三台选择手法复位。”
　　“然后再站出来告诉我们，这一台是不符合手法复位的适应征的，而扩大的手法复位适应征是什么，就是他们用来吹牛的一个底子了。”
　　“与其做一个顺坡驴，不如直接把台阶给取了，我就直接做开放手术得了。不给他们这个机会。”
　　“这样一来，就算他们说这个骨折分型，能够做手法复位，那我们也可以假装不知道，没必要给他们抬一手。”
　　余横看得非常通透，连这些套路都想到了。
　　第一台，周牧云主刀做了切开复位与第二台的手法复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就是，我的治疗方式，简单而返璞归真。
　　如果第三台，周成等人有意地选了手法复位却失败了，就让三医院能更好地吹牛逼了。
　　返璞归真的手术方式固然好，但也不能贪杯哦，也是要讲适应征的哦，所以，我们知道适应征，是啥啥啥……
　　虽然，与一群小孩来争名气，是没什么味道的，但是如果主刀的人，也是小孩的话，那么。
　　味道就更加浓了啦。
　　二十一世纪的竞争，永远都不是真刀真枪的竞争……
　　“我们也做手法复位，既然他们想让我们做的话，那我们就正好做给他们看不就得了。”
　　“你们难道就不期待，他们看到我们也成功地进行了手法复位之后的样子么？”周成嘴角微微一翘地问。
　　搞骨折的手法复位啊，这个我是专业的啊，我熟。
　　周成几个人在私底下讨论，粟敏已经被余横说服了，便不解问：“那万一，他们就只是说，照猫画虎呢？”
　　“那就照猫画虎呗，又不丢人。”周成无所谓地道。
　　做手术又不是讲版权的，是他们三医院做了手法复位，我现在就不能做了？
　　粟敏和余横被周成说服了，深吸了一口气之后，问：“那周成，什么时候开始？”
　　“你们先去准备推C臂机咯。”周成吩咐。
　　粟敏和余横：“？？？”
　　眼珠子差点掉了下来……
　　你要干嘛？
　　……
　　当，大家都看到周成三个人都不去洗手的时候，也算是猜出来了，周成三个人啊，也是看到了之前三医院的手术是手法复位石膏外固定术。
　　所以他们也想做手法复位石膏外固定术，照猫画虎，至少能够获得一个差不多的名声。
　　毕竟年轻嘛，所以一切都是好忽悠的。
　　年轻，所以气盛。
　　这一切的安排，都自在安排之中。
　　大家都是三医院的人，所以大家都知道，第一台手术和第二台手术，才是目前可以做手法复位的两种骨折分型的扩大适应征分型。
　　第三台，也就是周成他们的这一台，正好就不再扩大分型内。
　　也就是说，如果周牧云和甄行两个人提前反应了过来，也做手法复位的话，才有可能和三医院的人打成一个平手，当他们没反应过来。
　　周成他们小组，想要学三医院一样做手法复位的时候，那me等待的，就只能是惊喜，没有其他任何的意外，这后面必然是一个很好的讨论的机会。
　　这也是三医院最新的一个临床课题，正好提前用出来，收拾一下几个不知天高地厚，且有点天赋的年轻人，貌似是不错的。
　　“桂老，他们真的要选择手法复位了欸。”
　　“这都在预料之中啊。”
　　“年轻人嘛，争强好胜，是很正常的。”
　　“如果周牧云他们重新选一次，也会这么选的。”
　　“没关系，这个骨折，初步的手法复位又搞不到神经，我们提前就做了核磁看过了。既然要设计这个情节，方方面面的安全，我们就都考虑到了。”
　　“那行！那我们就不开口提醒了啊。”
　　“不用提醒，到时候适时出面，告诉他们，正确地处理方式吧。手法复位他们肯定做不了，但是开放性的复位，我相信他们肯定是有办法的。”
　　“也都是三个非常有天赋的年轻人，可别把他们的道心给毁了。”
　　“好！”
　　“……”
　　就在一众老家伙面面相觑，相谈甚欢的时候。
　　大家就看到了，周成和粟敏与余横三个人商量好了，然后各就各位之后。
　　接着只听到了比较轻微的咔嚓一声。
　　然后，也没见周成与粟敏等人再有什么其他动作，三个人就直接去推C臂机了。
　　这动作和架势，与之前三医院的人进行手法复位的那架势比起来，就好像是周成他们在玩一样。
　　“可能是打算术前再临时透一次，毕竟有可能是对术前的平片没那么熟。”创伤外科的一个教授，对桂老解释道。
　　“桂老，我们必然是占了主场优势的，所以提前透一次，也不算违规操作和多余操作。”
　　他免得桂老做运动医学做得太久了，就搞不懂创伤外科的一些基本操作和规则了。
　　桂老没多说话，只是非常配合地跟着大部队一起往外面走。
　　骨折的手术，术中多次透视，这是基本的常识，作为骨科的从业者，谁会不知道呢？
　　只是，在C臂透视的平片结果出来了之后。
　　几乎所有人都傻眼了。
　　嗯？
　　这里？
　　这是在京都大学附属第三医院，属于骨科最好的医院之一，即便是国内公认的积水潭，也不会说自己比三医院好，只是外界的虚名！
　　这个时候，大家都能看得出来，骨折到底怎么看，骨折复位又该怎么去看，怎么去评估。
　　但是，就是有这么一点情况，是出了他们意料之外的。
　　那就是这一台手术，在他们看来，是不能进行手法复位的，那么现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还要评论手法复位好不好，就得通过基本功去评论了……
　　骨折的三种基本临床表现就是患肢疼痛与肿胀、活动异常、患肢局部变形。
　　在骨折的情况下，不论是否复位，疼痛和活动异常，都是肯定存在的，骨折的定义便是骨的完整性和连续性中断。
　　患者麻醉了，疼痛无法评估。
　　所以就只能看骨折线——
　　很多人都目瞪口呆了一阵后，瞳孔猛地缩小着，努力地在寻找着骨折线，直到眼睛有点痛后，才找到——
　　想找的骨折线。
　　MMP哦，怎么手法复位后复查的病人，骨折线也这么难找？
　　这到底是个什么类型的骨折啊？
　　这么一搞，都快让大家怀疑，这个病人，到底是不是自己所熟悉的那个病人了，因为那个病人之前的骨折线情况是？
　　当时就有几个人的内心，开始不淡定起来，身子微微颤抖着，如同小孩子在玩的拨浪鼓玩具，不停地来回转动着头，想要看别人的表情，又想要看着平片到底有没有被P过。
　　甚至还有人开始快速地把术前的平片放到了C臂显示屏的旁边，开始对比了起来。
　　还有人把目光聚集到了周成的身上，但是周成只顾着往里面走。
　　刚刚只是照了一个正位片，还需要侧位片来佐证自己做的手法复位是达到标准的，这个时候他就要去调节一下C臂的方向了。
　　又是半分钟之后。
　　周成无视所有人的各种疑惑、不解、好多问题的目光，道：“开始照侧位了，各位老师同学请稍微让开点，别吃射线了啊。”
　　“咔嚓！”
　　C臂机的放射源一亮，显示屏里就出现了骨折的侧位图。
　　然后三医院的一群硕士研究生、博士研究生及主治医师、副教授与教授等人就开始就这复查的正侧位C臂显示屏的结果，开始研究了起来……
　　术前的骨折分型是什么样？
　　之前拟定是不能进行手法复位的，但是现在的结果是手法复位，那么，是不是之前科室里拟定的手法复位的适应征，还有短板和缺陷？
　　手法复位的手法，是不是还能够进一步的补充呢？
　　……
　　周成则是带着粟敏、余横两个人去做石膏外固定了。
　　外固定做完之后，三小只才到面色深沉，表情古怪的桂老面前汇报：“桂老师，我们已经完成了我们的治疗，病人可否下台，送回病房？”
　　桂老是带班的，但是能不能下台，现在不是运动医学的病人，就需要创伤外科的人来进行评估。
　　可是呢，创伤外科的那群人，现在都几乎是讨论骨折手法复位的适应征和禁忌症的话题去了，没人给桂老汇报，所以桂老只能去问啊。
　　“推下去推下去！”
　　“别烦我。”
　　然后一转头，看到桂老还在拍他，这位教授才文质彬彬地说：“桂老，我……”
　　说话间，他就把目光移向了周成，意思就是，桂老，咱们要不接触之前的约定吧，这个人有点不太正常，我们本来是挖了个坑给他的。
　　结果他不按照常理出牌，把这个坑给埋了。
　　其实埋了就埋了吧，可是我们挖坑的人还不知道怎么埋的，所以，我们现在很慌张，如果我们没办法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埋的话。
　　那么，我们最近准备发行的文章，打算结题的临床课题以及很多人的工作成果，可能都得陷入到僵局然后重新来过。
　　这影响蛮大的，不亚于摧毁了‘道心’！
　　桂老当然也知道，目前创伤外科的最热门的点，就是非手术骨折治疗这个前沿课题，本来他就是冲着这里的创伤外科手法复位的招牌来的啊。
　　可结果呢？
　　在设计今天的“玩法”之前，这个教授，信誓旦旦地说，不管三医院是第一个还是第二个出场，肯定都是占据到了绝对的先机的。
　　毕竟，会玩手法复位的不多。
　　而第三个坑，其实才是最巧妙的。
　　谁会想到，第三台其实是不能手法复位的呢？
　　但是，谁又能想得到，他们以为的无法手法复位，在周成的手里，却是能够手法复位的呢？
　　“唉！～”桂老叹了一口气。
　　“那下午的第三小讲？”桂老问。
　　“桂老，我们会准时参加的。”
　　“我们得先自问，无法回答了之后，才好他问。”这位教授解释道。
　　他们不可能说，什么事情，出乎了自己的意料之外后，自己都不思考，也不去想办法解决，就直接去问答案。
　　那即便得到了答案，也没有意义。
　　思考的目的并不在于一定要马上得到答案，而是在于你会在出现了事情之后，第一时间进行思考应对策略。
　　或许策略未必是对的，但是，你思考策略去应对的这个方式，就是正确的。
　　“好，我知道了。”
　　“那我下面就去宣布，第二小讲，到此结束了啊？”桂老道。
　　“结束了。”
　　“C臂显示的结果，肯定能够进行石膏外固定术的，这个我可以肯定。”
　　……
　　这次的培训班，一共五节，每一节有三个小讲。
　　每一小讲伴随着的是三个手术。
　　只是啊，在第二节，第二小讲的三个教学手术，因为两个手法复位的缘故，结束得非常快。而且因为一些些的意外，本来是属于主办方预留下来的装逼时刻。
　　却变成了‘疗伤’的时刻！
　　因此啊，早早地在十点钟，周成等人就被放了出来，任何人都没有对他们进行挽留，其中就包括了桂老、莫成空等人。
　　因为这一次的事件，所以他们觉得，可能要对周成等人重新进行观测才行，否则的话，很容易出现翻车的事件。
　　就比如今天的创伤外科！
　　只是，就桂老等人在非常严肃地开会讨论的时候！
　　出了手术室的粟敏和余横二人，直接非常诚心地给周成竖起了两根大拇指，“牛逼，周成，我服！”说话的是粟敏。
　　余横没这么夸张，站在了周成面前，用拳头顶了顶周成的胸口，微微低头：“我也服气了。”
　　然后，周牧云和甄行两个人也走了过来，说明了自己打听到的结果：“余横，粟敏，你们两个可能都还不知道的事情就是，这第三个病人。”
　　“是他们自己都判定为不可能进行手法复位的病人，是专门挖出来的坑，就是为了让你们出丑的。”
　　“然后显摆他们对手法复位的适应征与禁忌症的理解，是非常深刻的。”
　　“但是现在，貌似出了点问题，差点笑死我了。”说话的是周牧云。
　　周牧云是和协的，比起甄行作为积水潭，与三医院好歹是同一个附属学校，他与三医院是真的竞争对手，三医院多出点丑的话，他们笑话对方的乐子，就会多那么些谈资。
　　岂能不美哉？


第二百二十五章 一顿分析猛如虎！
　　“你怎么又知道了？”粟敏非常好奇地问周牧云。
　　上次，也就是昨天，他们一起出来吃饭的时候，周牧云就提出来了，他们的带教老师可能会随时发生变化的猜测。
　　然后，还真的就发生了莫成空替换了彭鹏，然后今天早上，又变换成了创伤外科教授的一幕。
　　几个人都顺着粟敏的话，把头看向了周牧云所在方向。
　　也不知道是不是相处得更加熟悉了些，所以周成发现，其实看起来冷白皮的粟敏，怎么好像还点了八卦的技能点。
　　心里暗自吐槽，这货不会真的就是个娘们儿吧？
　　不过也不对，大家一起去过厕所，足以证明这个猜测是错误的。
　　听了粟敏的话后，站在周牧云旁边的甄行，顿时翻了翻白眼。嘴角的皮稍微抽了抽后，然后连带着他脸皮上的痣也是一动一动地，打量了好一会儿周牧云后。
　　厚嘴唇带着酸涩味儿：“这人会玩啊，女朋友就在这里面读博呢。”
　　“听说还是院长的女儿。”说话的是甄行。
　　自从发现被周牧云算计，周牧云其实比他年纪大，不是他学弟后，甄行就开始打听周牧云到底什么来头了，结果还就发现了一些猛料。
　　本来甄行是不打算玩这么多的，但是没办法啊，自己诚心以待的时候，第一会面就被周牧云玩了套路，明明就大了两岁，还叫自己师兄……
　　周成、粟敏几个都是转过头看向了周牧云，眼神闪烁。
　　“哦？”
　　开始起哄。
　　这周牧云还有这手段呢？
　　周牧云又高又壮，此刻也是禁不住几个人这么直接的目光，稍微有点儿腼腆了起来。
　　没回话，算是默认了。
　　也不需要解释什么，他作为和协医院里的直博生，目前就拥有了IV级手术的权限，以后可以说是前途无量，留在和协的几率非常大，以后成为副教授、教授……
　　他并不觉得自己找一个家境不错的女朋友有什么不好的，难道自己就很差么？
　　这种事情，嫉妒不来。
　　周成只是笑了笑，心里暗道，这周牧云不愧是咱们老周家的孩子，颜值能打，实力够，还能放下面子走不想努力路线，够鼎！
　　这个朋友，是可以交的。
　　“咱们能不能换一个话题啊？这次让我们聚集到一起的，是这次的培训班，不是其他的。”
　　“我们聊正事，好吧。”周牧云过了一会儿，才把话题拉走。
　　也是个比较看得开的人，并没有马上叫断话题，而是宁愿自己的话题成为聊天的共同话柄，这样的人，就很容易和别人融入过去。
　　毕竟，能经得起开玩笑的人，一般大家都不会介意与他一起玩，至少心胸看起来宽广。
　　“你们就不觉得，这一次的培训班，越来越看不明白了么？”
　　要拉走话题，自然特意去强行扭转话题，是太生硬了的，得找一个合适的契合点，让大家一起来讨论，都有参与感，这才是正确的打开方式。
　　很明显，周牧云作为顶级的学霸，他很快就找到了这种契合点。
　　“你们想啊，最开始出现的是彭鹏老师，然后再出现的是莫教授，今天出来的是创伤外科，现在的课程性质，又带了些微的竞赛性质。”
　　“你们？”周牧云正要再问其他人的想法时。
　　粟敏就打断道：
　　“这个问题啊，我觉得我们可以稍微放一下啊？我们是不是该商量一下去哪里，去吃什么啊？”
　　“不然这话题一旦拉开，可能不讨论个一两个小时说不完，那到时候是先说话呢，还是先找东西吃呢？”
　　“周牧云，甄行，你们两个能找得到附近有没有可以一次性消费，能够坐上三四个小时，直接扛到下午两点的地方么？”
　　粟敏说着，他还打开了美团搜了一下。
　　但是也没搜到附近有比较好的去处。
　　“我知道有一个茶餐厅，距离这里稍微有点距离，但是我们骑自行车过去，应该五分钟左右，我把位置发群里面吧。”周牧云一看就是来三医院的次数不少，所以对周边更加熟悉。
　　昨天故意说不熟悉，可能是为了掩人耳目。
　　“那行。”周成等人都应和起来。
　　其实最重要的并不是去吃什么，而是在于怎么吃，聊些什么。
　　最开始的时候，就周牧云和甄行以及粟敏三个人，会聚集在一起讨论些什么，这是性格使然。但是，真正地相互了解之后。
　　余横其实也不是那么孤傲的人，或者说，他对于同类人，是非常随和的，只是有点斥生。
　　当然，余横的能力和实力，是非常强的。
　　正如粟敏所说，当初他们在魔都竞争这个小培训班的名额的时候，余横的综合评分，是在粟敏之上的。
　　……
　　骑车赶到目的地后，就发现周牧云还是这里的会员，所以报了名字和电话后，很快就安排了一个比较小的包厢。
　　外面的天气很冷，骑自行车手都稍微有点儿僵硬了，进了屋，才总算是暖和了。
　　“等会儿还是走着回去，或者打车吧，这骑车还是太冷了。”年关后的京都，还没有春天带来的暖意。
　　点了茶水、咖啡等后，然后再点了餐，不过预约了上菜的时间是十二点半，所以还有一个多小时的时间空了出来，而且吃过饭后，还有很多时间可以聊天。
　　“好，我也觉得有点冷。骑车过来有点草率。”粟敏用嘴吹着手，手背通红。
　　坐着的位置，也是随机坐的。
　　虽然，就目前为止，几个人对各自的实力都差不多了解了。
　　周成＞周牧云＞余横＞粟敏＞甄行！
　　是的，周牧云这个逼玩得骚套路，最开始喊甄行师兄，就让大家都觉得甄行其实蛮厉害，但是实际上，大家也都看出来了！
　　甄行的水平，在五个人里面，应该是稍微靠后的。
　　待差不多坐下之后，算得上是话最多，最八卦的粟敏才重新问：“周牧云，甄行，你之前说这次的培训班，越来越看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你昨天不是还说，有可能我们遇到的是那种闯关性质的培训班么？”
　　“实力越强，最后出现的带教老师就越厉害。”
　　“最开始的带教老师是彭鹏，彭鹏是副教授职称，专业上是副高职称，在研究员上是正高职称。”
　　“然后是莫成空，莫教授，属于正高职称。”
　　“今天出来作为主讲的老师，乃是创伤外科的行政主任，目前也是教授级别，无限接近于院士的。三医院的骨科，也就才有桂老这一个院士……”
　　“那我们后面，到底还会有哪些老师？”
　　粟敏的话才说完，瞬间就刺激到了甄行。
　　“大哥，什么叫才有一个院士啊？你以为院士是大白菜吗？哪里都该有啊？”甄行翻了翻白眼，内心稍微不安。
　　京都里，医院综合实力最强的几个医院里面，积水潭号称骨科实力‘全国’第一，但是，积水潭的骨科，没院士坐镇。
　　京都大学附属三医院，京都大学附属人民医院，都有。
　　然后和协医院，也有院士坐镇！
　　但是，积水潭的骨科没有。
　　“我自然不是这个意思。”粟敏忙回道。
　　“如果非要说的话，那我们科也没有，他们两个的科室里有。”粟敏指了指周成和余横。
　　虽然说，全国的顶级医院很多，但是能够有院士坐镇的，就那么几个，不可能全部匀得过来。
　　魔都九院，复大附属华山医院，都是有院士的，但是魔都交大附属瑞金医院，则是没有的。也不能就只是按照有没有院士去看这个医院的这个科室好不好，这是不太全面的。
　　但是有一点，但凡是医院的某一个科室出了个院士，那么这个医院的这个科室的总和排名，那就不对低，相对而言，综合实力也不会差。
　　“那是我误会了。”甄行听到粟敏那么一解释，发现自己还真是误会了粟敏，他以为粟敏在故意内涵他呢。
　　其实甄行也不知道魔都到底哪些医院有院士，哪些没有。
　　但是粟敏被甄行这么一打断，反而是没太多说话的兴致了，抓了抓头说：“我就还是没有太理解，今天为什么要这么安排好排组。”
　　“既然一开始，桂老就希望组建的只是一个小的培训班的话，那么，他何必要有这么大的阵仗呢？”
　　“如果不是单纯想组建小的培训班的话，那么，为什么他们自己的科室里，一个学员都没有呢？”
　　周牧云闻言后，就说道：“据我的理解啊，这种培训班，无非两个目的。”
　　“一是为了挣钱，二就是为了挣名。”
　　“挣钱不会开设小的培训班，只是为了挣名的话，应该会再花里胡哨一点，最好搞一个全程的录播会更好点。”
　　“但是我没有找到拍摄的机位，所以就不是很明白，这桂老的意图究竟是什么。”
　　“可是还有一点，如果桂老不是为了争名气的话，那他今天这么特意地摆我们一道，又是啥意思呢？”
　　说到这，周牧云又摇头，道：“不过刚刚粟敏的话，算是提醒我了。”
　　“按照我们昨天的推测，我们这一次的培训班如果是闯关性质的话，那么闯关的效率就有点太快了。一下子就直接到了科室主任的这一个层级了，后面继续闯关，能够再出现的带教老师，最多也就是桂老这样的天花板了。”
　　“那到了这一步后，后面几乎就没什么期待感了！”
　　“这次其实就又是一个小型的青年讨论会，或者就是学术会议，而不是培训班了。”
　　周牧云，自然是奔着这次桂老亲自举办的培训班而来的，就是看看能不能多学到点私货。
　　如果后面的玩法，都被套了出来，学不到真正的东西的话，那么就有点违背初衷了。
　　周牧云的这些话，让甄行等人的神色都浮现出了失望之色。
　　毕竟啊，作为京都大学附属、魔都交大、复大、和协这样的顶级院校的学生，什么学术会议啊，青年交流会议啊，都参加得快吐了，每次听老师上级、同学装逼，都快听得吐了。
　　好不容易有一个不一样的，听起来像是那么回事的小型培训班，还又变成了只是更改了一个花样的学术会议的话，那就真的没啥可以期待了。
　　为什么要出来学习呢？
　　其根本的目的就是在本科室里，在自己的学校里，能够获得的知识量极为有限了。
　　“不过啊，变汤不变药，这也是人之常情咯，真正地要做到那种理想中的学术班，即便是短短一周时间，需要的人力准备和人情准备，都是很长的。”甄行感慨，也算是自我安慰和安慰一下其他人了。
　　教学医院，综合型的大学，要说办得特别出彩和别具一格，在形式上，其实很难做出改变的。
　　而且，带教老师们不是专业做老师的，大家要么是教授，要么是院士、但前提都是医生，医生的本质工作是治病救人，不可能有那么多闲工夫去研究怎么搞上课的花里胡哨。
　　更多地还是注重质量。
　　可即便是注重质量，到了桂老他们这个层次，随便出几个教授，那都是国内最顶尖的层次了，想要再高的话，除了那种顶级的学术会议，不然的话，是很难有质的飞跃的。
　　周牧云接着又分析道：“欸，甄行，你刚刚注意到没有啊。”
　　“就是，在今天的这几节小课上，在我们要进行手术的时候，那个三医院的参与者，不管是彭鹏也好，还是那几个博士和硕士也好，他们的求胜欲都很强。”
　　“似乎很想把我们踩下去似的，你觉得，他们就算是把我们踩下去了，又能获得什么好处呢？”
　　“他们连培训班的成员都不是，还能有其他什么好处？”
　　周牧云的话，顿时让甄行等人的眉头都是微微一皱。
　　听周牧云这么说了，好像真是这么回事。
　　想啊，京都三医院作为主办方，但是培训班里面的学员，却没有他们的人，彭鹏算一个，但是他是被中途击落的教员，他都是博士生导师了，怎么能算普通的学员呢？
　　而，他们自己的学生都不是学员，那么，在今天的这几次课程中，为何三医院要这么处心积虑地设计这么个桥段呢？
　　让甄行和周牧云两个人把第一台骨折手术的内固定术给做了，然后他们突然跑出来玩一个手法复位，而且还是有教授夹杂在里面做助手的。
　　就只是为了打击甄行和周牧云这些人吗？
　　绝对不可能是这样的，假如三医院都会让教授出面就是为了在表面上看起来赢过甄行和周牧云这样的学生，如果他们只有这样的抱负的话。
　　那么他就不配叫三医院了，三医院里面的人，估计梦寐以求的事情就是，把积水潭和和协的骨科弄倒，喊他大哥，而不是去搞这两个医院里面的小辈。
　　而这种本来是不屑于做的事情，竟然发生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甄行说：“周牧云，你就不会问一下你女朋友吗？她或许知道什么。”
　　周牧云忙解释：“她就是有个同学正好是骨科的研究生，知道的并不多，你也晓得，我女朋友不是骨科的。”
　　“而且，如果遇到了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就只想着去找各种各样的关系，而不是自己去分析的话，岂不是太无趣了啊？”
　　“我敢肯定，桂老他们这么安排，一定是另有深意的。”
　　“如果能够找出来他们在谋划什么的话，那就才算有意思了。”
　　周牧云的话，让周成的脑壳稍微有点痛，开口说道：“我觉得，我们去想桂老他们究竟想做些什么，完全没必要吧，我们这次只是来学习的学员啊。做好我们自己的事情不就好了？”
　　周成一贯的理念就是，不惹事，但是也不怕事，做好本份。
　　来这里学习，其实周成是奔着结业证书来的，以后可以光明正大地去开展运动医学的手术，谁说的？
　　桂老，目前国内运动医学的天花板桂老说的，而且还颁发了证书！
　　至于桂老他们怎么安排课程和课制，何必去纠结这么多呢？
　　周牧云摇头，道：“周成，你说我们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学习，这个观点我是同意的。”
　　“可是，学习未必就是学习技术啊？还有一些思维，也是我们要学的，你不觉得，桂老、品教授、莫教授这些人，能够在这个特殊的时间节点，安排这么一次特殊的培训班。”
　　“这本身就不是正常的操作吗？”
　　周牧云有些愕然地看向周成，目光中好像说，你好奇怪啊，你平时都只学怎么做手术的吗？都完全不思考与手术无关的其他事情？
　　现在什么时候？
　　年关之后，第一个工作周。
　　这个时间节点安排这么一个培训班，代表着有很多人都需要加班加点地为这次课程准备病例，提前做好病源的摸底，不能出事。
　　然后一个院士，如今又不止一个科室配合这件事，这背后，你不觉得就很有问题吗？
　　这些问题，周牧云在来参加培训班之前就考虑过了，所以他希望搞清楚这次培训班的制度是什么，是闯关还是其他的。
　　这样能够得到的收获，才是收获，不然的话，你能够得到的收获，只是三医院让你能够得到的收获而已。
　　这个事情，周成还真没有想过，应该说，他以前就没去思考过为什么这个问题。
　　每年为什么要开年会，为什么要选择在年末开年会呢？
　　为什么每年的年会开的地点不一样？
　　这里面有很多个为什么，只是周成觉得，自己就是个小人物，去琢磨那么多干嘛呢，他爱在哪里开就在哪里开呗？
　　只是，这一次和周牧云他们深入接触后，周成就发现了，这些个逼，都喜欢瞎琢磨。
　　再换句话讲，就是很喜欢搞事情啊。
　　周成没办法回答啊，但是粟敏却很快地把话茬给接走了：“好了好了，咱们不是主要讨论的是这次课程的制度到底是怎么样吗？因为只有分析清楚了课程的制度之后，才有可能搞明白这次课程开设地最主要的目的。”
　　“我觉得周成肯定也是在思考的，只是没思考出来答案而已。”
　　粟敏做了个和事佬。
　　不过啊，甄行却是已经正式参与到了推演之中去了。
　　“那我们再来重新捋一下思路啊，如果说，三医院觉得，把我们都打倒了，就有什么好处的话？那么这些好处，不可能我们的老师是不知道的。”
　　“所以这样的好处肯定不会是公开的，而是比较私密的。”
　　“那如果是私密的话，那为什么又要让三医院比我们厉害呢？”
　　“或者说，三医院的教授，带着学生把我们这些其他学校和学院的学生打了，就能够有好处，这又有什么意思呢？”
　　“然后，你看，彭鹏老师，和我和周牧云是一组。”
　　“这么说起来，彭鹏也是‘受害者’？”
　　“今天已经是第二天了，然后第二天，三医院的人，才跑出来，特意地参与到了有意准备和设计的竞争中来的……”
　　“所以，我们……”
　　“我们再来……”
　　……
　　周成等人在开始分析事情的走向和发展的时候。
　　京都大学附属第三医院，某一间会议室里。
　　桂老、品吕教授会见了一个年纪并不大的中年人。
　　“小陆，你好啊，非常欢迎你能够再来京都啊。”桂老和品吕二人站起来，热情地伸出手来，与叫小陆的中年人打起了招呼。
　　叫小陆的人，其实是一个中年汉子，身高一米八，身材控制得很好，此刻也是文质彬彬的。
　　他马上主动站了起来，然后迎向了桂老，与桂老打招呼：“桂老，您坐下，您坐下，太客气了。”
　　“品教授你好！”在一同扶桂老的过程中，他和品吕打招呼，只是点了点头，算是很熟悉的那种。
　　品吕和陆乾州两个人，就把桂老扶在了最中间的椅子上。
　　然后桂老才说：“小陆啊，你这次回国，大概行程有多久啊？有没有空，在京都多待一段时间呢？”
　　“毕竟这里也是你家嘛。”
　　陆乾州闻言，立刻站了起来，回话：“桂老，我这次回国大概半个月左右。”
　　“第一时间就来见您了，京都只是我在国内的第一站。待三天左右，然后我就会去老家一趟，从老家直接飞走了……”陆乾州非常认真而细致地把自己的行程汇报给了桂老。
　　“你坐下，坐下说话。”桂老又对陆乾州说。
　　陆乾州这才又点头，然后半边屁股挪在了椅子上，目光带着恭谨和紧张。
　　品吕见状，感慨道：“小陆啊，你不用这么拘谨的，你这样，会让桂老，还有我们之间的相处模式啊，变得更加，更加不习惯。”
　　“你出国的事情，都是你自己的选择，你又没什么错。”
　　陆乾州只点头，然后道：“欸，品教授。桂老。说实话，我回国来，绝对最对不起的就是品教授您和桂老您了。”
　　“当年如果不是您二位，我现在可能早就回老家种地了。虽然其实那样也很不错。”
　　“但两位老师的再造之恩，乾州一直以来都记着。”
　　“没做错的事情，不代表就是做对了。”陆乾州说得很正式，他的皮肤有点儿黑，脖子也稍微有点长，但不粗。
　　“哎，不说这个，不说这个。”
　　“就是啊，是这样的，乾州，还是按照老规矩啊，这次你看看，能不能带走几个你觉得还可以的学生。”桂老忙打断了陆乾州和品吕二人的话，然后把话题转到了正题上。
　　“这没关系，我一直觉得，桂老您是在帮我，这么多年以来，给我找的学生，对我的事业助益也都是蛮大的。”陆乾州无所谓地道，似乎在意地不是这件事。
　　品吕则说：“小陆，也是你这么多年来，一直帮忙，才让我们的学生，能够在国外算得上是度过一段不虚度光阴的日子。我都听他们讲了，说你一直都做得不错。”
　　“然后桂老就说，这一次，我们不送人给你，想着让小陆你自己来选几个，你看可以不？”
　　“我们……”品吕就把他和桂老两个人的安排说了一遍。
　　说完之后，品吕就道：“我们这次邀请的五个人，绝对都是这一批里面天赋最好的。当然，我们组建这个培训班的目的，也不仅仅只是为了给你挑人。”
　　“你也是有教学任务的，就安排在了最后一天，作为压轴教学。你可不能随便应付啊。”
　　陆乾州闻言，马上点头，道：“品教授，您太高看我了。上课可以，压轴我压不了啊，有那么多专家教授、不好造次。”
　　桂老听到了陆乾州这话后，就笑着道：“别人压不住，但是你陆乾州绝对可以压得住。”
　　“我相信这又过去了十年之后，就不可能有你陆乾州压不住的人了。”
　　品吕也点了点头，道：“是啊，你在出去之前，我就没什么可以教你的了，现在过了这么久，还能有你压不住的？”
　　陆乾州听到了桂老和品吕这话，稍微愣了愣，并没有因为桂老和品教授的夸赞，就洋洋自得，而是问：“所以桂老和品教授这还是要拉我来一场‘公平’的比试么？”
　　“这是不是有点儿晚了啊，十年前，我有可能会输，但是现在是十年之后了啊。”
　　品吕摇头，桂老摆手。
　　忙道：“不，不不不。不是这样的。”
　　“我这次真的只是希望你能够看一个你自己喜欢的学生，而不是我和品吕给你送的。至于什么比试的事情，就不多说了吧。”
　　“和你生在上下五个年代，都是一种罪过。之前那几辈都被你欺负了，现在没理由还找人来让你欺负更小辈分的。”
　　当初，陆乾州出国！
　　大家都想把他留下，但是，他放出了狠话，国内有谁可以胜过他，就有谁可以教他！
　　最后的结果就是，陆乾州当时就把身为教授的桂老给败了，自此出国而去……
　　只是呢，陆乾州虽然是人出了国，但并不代表他就是叛了出去，每年他都会回国一次，然后招收很多华国的学生。
　　甚至于，陆乾州所拥有的专利，对华国收取的专利费用，都是格外亲切的。比其他国度要低很多倍。
　　但是，它们就不属于华国。
　　因为陆乾州说了，他再也不会以华国的名义，再申请任何的专利！
　　不会用华国的任何机构及单位为依托，再发表任何的文章！
　　不会与华国任何企业再合作，建立任何企业。
　　除非？
　　有人能够胜过他！
　　当年的陆乾州，年轻气盛，放下豪言。
　　华国为了留住他，教授都亲自下了场，依旧奈何他不得。
　　现在？
　　谁还敢提让陆乾州回国的事情？
　　品吕笑了笑，“小陆，你这不是在开玩笑嘛。”
　　陆乾州，对品吕和桂老二人，是十分尊重的，也是发自内心的虔诚尊敬！
　　“桂老，品教授，当年是我年轻气盛，不太懂事。”陆乾州欲言又止，眼神中一瞬间充斥了很多情绪，但又很快被收拾干净了。
　　“我带了点各地的特产给桂老您，都是我去各地参加会议的时候买的小东西。”
　　“品教授，您也有。”然后陆乾州开始捣鼓自己给带来的礼物。
　　陆乾州如今，享誉全世界，每年要参加的学术会议，主讲的课程，数不胜数，所以要飞的地方也很多。
　　但是，就有两点。
　　他不来华国讲学。
　　他每年会归国一趟，让很多人对他是骂声一片。
　　但是其实，陆乾州会在华国讲学，但是他不会以官方的身份出现，只是有那么一到两天而已。
　　相互再聊了一阵。
　　陆乾州再非常有礼貌地问：“品教授，你们给我安排的讲课内容是什么啊？有没有做课件，我需不需要准备一下什么？”
　　是的，陆乾州每次游学讲课的时候，都会提前有讲课的内容，包括课件，他只负责讲。讲的过程中，夹杂自己的私货。
　　因为他可以做到脱稿，之所以要一个课件，是为了能够让他把课程的内容相对固定，别到时候发散性地说到了不该去的地方，大家都没听明白，那就不太合适了。
　　“不用，我们都给你准备好了。”
　　“不过你不愿意说最后一天的话，那就安排明天上课吧。小陆，你觉得呢？”
　　“我都可以。”陆乾州非常谦卑，对品吕和桂老二人，也是相当的敬重！
　　“那就安排在明天吧。”
　　“哦，对了，明天你要授课的话，授课的内容是关节。今天下午是创伤。小陆你怎么选？”
　　陆乾州看了一眼说话的品吕，眼神复杂，好像是知道品吕这么设计是故意的，也没办法拒绝。
　　为了能够多让他上节课，品吕和桂老很多次都在煞费苦心。
　　“桂老，品教授，我找个地方眯一会儿，可以吗？”
　　“然后吃的东西的话。”
　　“我已经喊我老婆炒了蛋炒饭了，就在饭盒里。”桂老对陆乾州摆弄。
　　陆乾州笑了笑，道：“辛苦了。”
　　然后非常有礼貌地对桂老和品吕二人作揖，就去找地方休息了。
　　而陆乾州休息的地方也比较有意思，那就是，科室里的某一个小房间。
　　也就是，陆乾州出国之前，住的地方。
　　那时候的陆乾州，吃住都在科室里，就这么个小地方，他一住就是好几年，然后才出国而去，生活也才改善了许多。
　　而现在，那个小杂物间，常年没有日夜的，成了陆乾州内心深处，唯一的港湾了。
　　回国倒腾时差，就得在那里。
　　最喜欢的食物，也就是桂老的老伴亲自炒的蛋炒饭。
　　……
　　陆乾州离开之后，品吕和桂老二人才微微地叹了一口气。
　　桂老道：“品吕啊，乾州出去，有多久了啊？”
　　“十三年了，现在的乾州都四十五了，十三年前，他三十二。他在科室里住了有接近五年。”
　　“唉！～”桂老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
　　“可惜啊，可惜啊。”桂老的声音，十分地惆怅。
　　“是啊。”品吕也觉得非常可惜。
　　“……”
　　“这次希望，能够有几个小伙子，能够让小乾州真正的满意，最好还能把他忽悠回家最好不过了。”桂老忽然感慨道。
　　品吕却道：“我觉得很难啊，桂老。”
　　“乾州到如今，未婚不娶，这是铁了心地心死如灰，不愿意有太多地牵扯了啊。”
　　“就不知道，咱们的猜测，哪种是对的。”
　　“以前我们觉得，乾州会活几年，然后就会自杀了。”
　　“后来我们又觉得，乾州可能会在觉得他还完了账之后，就不活了。”
　　“可现在？”
　　“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猜测了。”品吕感慨着，眼圈忽然有点红润。
　　“算了吧，一切随缘就是了，反正多一些牵绊，就会多点念想。”桂老感慨，然后用手开始敲打着桌面。
　　而后，桂老突然身子一正，道：“欸，品吕，你觉得，让那个小周，跟。”
　　“算了！”桂老说到一半，又突然把话给断掉了。
　　让周成去和陆乾州掰手腕，无疑是有点以卵击石的感觉。
　　因为虽然周成现在看起来是蛮厉害的，但是陆乾州的厉害，却不是一般人能想的。
　　只要是在骨科领域内，不管是哪个学科也好，他都能接得住，像是个挂逼一样的存在，支配了好几辈人，出国的时候，桂老自己就在运动医学上，输给了陆乾州。
　　“嗯。桂老，时间不早了，您也稍微休息一下吧。”品吕安慰了一下桂老，然后就不再开口了。
　　桂老则是看了看陆乾州离开的方向，缓缓地闭上了双目。
　　……
　　“欸，怎么样？打听到了什么？”周成等几个人，都非常好奇地等着周牧云的回复。
　　因为啊，在粟敏等人的一致决定下，周牧云去请他的‘女朋友’动了关系，去打算打听点秘辛，好做到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周牧云就道：“没回呢！”
　　话才说完，周牧云的电话就震动了几下。
　　“我是她爸！这件事，你不要再打听了，她的手机已经被我没收了，她近期不会再出门，我已经给她导师请假了。”
　　“？？？”
　　周牧云看完这个信息后，人都傻了。
　　然后把手机屏幕往外推开，回信就这么露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粟敏和甄行两个作为出点子的人，而且是鬼主意的集大成者，干咽了几口唾沫后，低声道：“周牧云，对不起啊！”
　　“不好意思啊？”
　　也是应该知道，自己可能是出了个馊主意。
　　不过，周牧云却冷静地分析道：“不是这样的，我女朋友她爸，是认识我的。也是同意我们在一起的。”
　　“之所以不告诉她这件事，就是不希望我和她折腾和介入。”
　　“就代表了，可能这次骨科的事情，影响很大欸。”
　　“我觉得我们可以问下各自的老师，到底怎么回事，说不定能够问出来点什么，你们觉得呢？”周牧云看向甄行等人。
　　甄行，粟敏、周成以及余横四个人，都同时摇了摇头。
　　“我看咱们还是别瞎打听了吧，兴许是别人以为我们有病。”余横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有点儿怂了。
　　开玩笑，根据目前得到的消息，周牧云的女友，院士当爷爷，院长当父亲，导师也是院士！
　　现在，直接被他的院长爹关了起来，他们和老师只是师徒关系。
　　那问了会出现什么情况啊？
　　能知道就知道，不知道，就索性别作死了算了。
　　“你们这群怂逼。”周牧云有点儿气，骂了一句。
　　毕竟啊，就是粟敏等人搞得自己现在和女朋友都失联了，然后自己身先士卒后，他们又怂了，这不是自己一个人扛起了所有吗？
　　不过，越是这样，好奇心就越能害死猫。
　　周牧云就建议：“要不，咱们也不去打听了，就一直往里干，不管谁来，都争取把他干翻，可能就能够知道最后的真相了？”
　　“你看啊，三医院的人在争的目的，肯定也是往越来越后面走嘛，对吧？”
　　周牧云说完，甄行等人都点了点头。
　　但是，粟敏却说了一个比较扎心的问题：“我们是没问题，周成是主刀，我和余横是他的一助手二助手！可你们两个怎么办？”
　　“我们要五个人组成一个团队，别人也未必能同意啊？到时候，你会觉得我们是抛弃了你们吗？”
　　周牧云闻言，脸色一阵青红不定。
　　扎心了。


第二百二十六章 谁才是真正的底牌？
　　周成几个人再次走入课堂里的时候，就感觉到，今天下午的课堂气息，与之前的几节课堂，又变了风格。
　　与彭鹏的傲然氛围不同，与莫成空的那种意在碾压的嚣张不同，与早上那个创伤外科的教授的阴柔风格又不一样。
　　如果说，彭鹏和莫成空只是开胃菜的话，那么早上的教授突然出现并且玩套路，就让这次的培训班本就沾染上了一丝微不可查的胜负欲。
　　因为就连教授都要开始玩套路想要赢，那周牧云等年轻的小伙子，就更加希望能够赢了。
　　一点半的时候，周牧云五人就到了示教室，然后发现，除了他们五个人外，竟然人数比上午的时候还要多，甚至人数隐隐增加了一倍还要多。
　　人群中，彭鹏看到了周牧云和甄行两个人后，非常憨厚地对他们招了招手，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之前的相处，让彭鹏知道了周牧云和甄行二人的底子极好，所以就有了重视之心。
　　人群中，上午出现于三医院的博士带队队伍里的那位教授，没再出现，但是其他的教授，到底谁是谁，大家还真有那么些不太清楚。
　　被盯着，周成等人的行动和动作幅度都开始明显收敛了起来。
　　也因为人数变得越来越多，说话和做事都变得非常拘谨，直到最后，一言不发。
　　关键是，周成等人还发现，他们不说话的时候，三医院的其他人，也都基本上不说话，让此刻的氛围就变得颇为有点诡异……
　　很快，时间就指向了两点。
　　周成就发现，果不其然，今天下午的主讲老师，又换了。不是早上的那个胖胖的教授，而是成了另外一个陌生人。
　　皮肤略黑，嘴唇略厚，眼神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清明。他的全身上下，透露着一股刚正清气。
　　他的出现，甚至让周成有一种错觉，那就是现代的读书人，就该是他这样子的。
　　他进门之后，一直就矗立在了桂老的旁边，一言不发，一副乖乖听讲的神情。可就这普通的表情，普通的动作，也能让他看起来，非常的别具一格。
　　不因为容貌、帅气。仅仅是因为身周的气场。
　　气质是一个人身上的特性。
　　而气场，则是一个人的气质，对周围环境及人物的一种影响。
　　所有人都在打量来人是谁的时候，桂老只是说：“下面我们换药陆老师来给我们上这节小课，并且执教今日第三小讲的三台手术，大家鼓掌欢迎。”
　　桂老的话，自然是迎来了所有人热情的光芒。
　　而后，陆乾州便站了起来，接过话筒，做起了自我介绍。
　　他说话的声音很有一种儒雅之风，声音并没有磁性，也不沙哑，但很干脆。有一种穿透力，仿佛随时随刻都能够与人共鸣一般：“我是陆乾州，今天非常有幸能够作为讲者，与大家一起探讨和学习创伤外科……”
　　陆乾州在自谦，他虽然开场白是在说，和大家一起探讨和学习，然后讲课之后的前面两分钟，课程的内容都还在ppt和创伤上。
　　但是，只是在五分钟之后，不管是听者也好，还是陆乾州自己，就已经脱稿讲了很久了，听众也是早就不对PPT看了，而是直接对着陆乾州看。
　　而陆乾州讲解的内容，已经是从创伤到了生物化学部分，好似完全搭不上边似的……
　　就这样的过程，持续了大约有两三分钟，陆乾州忽然走着走着，一愣，然后开往那些道：“我们偏题了。”
　　接着点开了下一页的PPT，继续道：“我们继续讲骨折的分型吧，骨折的分型，其实是很有意思的啊……”
　　“大家注意体会，这个骨折，我们怎么定义啊？怎么去阅片啊？”
　　“我们手、足、骨盆等地的肌肉组织，肌肉纤维与骨的成角不一样，其运动轨迹是否就不一样呢？”
　　“我们在做康复治疗之前，做一个核磁的……”
　　又扯远了，五分钟之后，陆乾州用了一句：“这可能是我们以后支具发展的方向和内容……”
　　第二次偏题了。
　　但是，不管是周成也好，还是周牧云也好，甚至在场的一些人，周成就发现，包括莫成空以及创伤外科的那个教授，上午场次的带头大哥此刻都坐得是规规矩矩的。
　　而看他们的样子，也是在认真听讲，并不是在逢场作戏。
　　这就让周成不得不又多次地在这位叫陆乾州的人身上扫量，不过他只来得及打量，却根本没空去思考。
　　陆乾州再次打断了所有人的思路：“对不起啊，各位，我又跑偏了，我争取这一次，不再跑偏。”
　　他是真的在歉意的笑，也是真的为自己太过深入地出现知识连贯的偏倚而表达自己的遗憾。
　　桂老等人没说话，仍然在认真听讲，也似乎是没人因为陆乾州的道歉而就发出其他的声音，而是各自都做着笔记，周成抬头看了看，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人，基本上都是在认真地做着笔记。
　　而且笔记做得是层次分明，清晰异常的那种。
　　看来大家的学习能力都是很强的啊，周成感慨了下，然后就继续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听课中。
　　“……”
　　一小讲，准确来说是四十五分钟。
　　陆乾州最终只讲了七页PPT，然后就真的超过了时间了。作为此次培训班的教学秘书，不得不发出了现场的提醒，陆乾州才不舍地结束了讲课，而大家也都是从这场盛宴中缓和过来。
　　教学秘书在打断了课堂之后，第一个面对的就是桂老的眼神审判，然后就是品吕的眼神厌恶。
　　如果眼神能够杀人，那么估计这二位都把他宰了好几次似的。
　　不过教学秘书仍然不卑不亢地解释了一句：“桂老，品教授，这次是带教的培训课堂，下面还有三个病人的手术需要在今日完成。”
　　学习归学习，闹归闹，病人是不能拿来开玩笑的。
　　手术得做，别人的治疗肯定不能耽误，所以即便是做恶人，他也要来做。
　　因为在座的所有人，在所有的身份的基础下面，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医生。医生的服务对象是病人，战斗对象是疾病……
　　这个解释，让他躲过了一劫。
　　培训班，所有人都可以沉迷于教学的内容，但是唯独教学秘书不可以，而且他就是要来做恶事的。
　　喜恶之外，规矩为先。
　　陆乾州听到这话，赶忙停了，双手抱拳说：“不好意思啊，是我浪费了大家的时间是吧？”
　　陆乾州先从自己的身上找原因，以为今天的培训班是定时间的。
　　桂老就赶紧解释说：“这不是，和你没关系。”
　　“你继续下面的课程任务吧，今天的理论授课，就到此为止了。”
　　虽然陆乾州讲的PPT，并不是下午的主讲内容，但是，陆乾州已经讲到的内容，其实就已经是有两个系统的圈子循环在那里了。
　　那就是一个相对比较完善的知识体系的构架。
　　只是，陆乾州没有时间再继续讲下去了。
　　陆乾州就说：“好的，桂老。”
　　“那下面的临床教学，是我来主操，还是我就只当观众呢？”陆乾州是个被赶马上任的‘临时’授课教师，所以，其实他对大概流程都还不清楚。
　　但是无所谓，于他而言，无需提前写教案和熟悉上课的内容了，拿到东西就可以上课。
　　“我们的课程安排是，一小节三台手术。”
　　“带教老师主操一台，而后两个组的培训学员们，主操一台。如果带教老师愿意放弃机会的话，那么就以助手的身份，让我们科室的研究生们联合主操一台手术。”桂老认真地把手术安排的基本规则和制度讲了出来。
　　陆乾州毫不犹豫地说：“好的，桂老，那我们就继续之前的带教制度吧。”
　　“我放弃我的主操，把机会让给学生们。”他似乎很清楚，对于研究生而言，机会到底有多么重要，他愿意相信并且非常相信这些年轻人能够做得极好。
　　“需要我做第一位操作者或者做最后一位操作者吗？”陆乾州再问，算是非常仔细，而且很给面子了。
　　他的位置要怎么安排，安排在第一位的话，会不会让其他两个队伍不敢操作了。
　　如果安排在了最后一位的话，那么明天的操作是不是又不好继续进行下去了？
　　……
　　细节问题，很快就定了下来。
　　最终的结果就是，周牧云和甄行两人所在的组第一位，然后周成所在的组，第二位。陆乾州带的三医院的研究生和博士组，位列最后。
　　因为就是怕，万一陆乾州开始搞了后，就给后面的组别压力。
　　虽然说，桂老对这次的小培训班是另有安排的，但是对陆乾州，仍然是怵得很。
　　他自己在盛年之时，就在专业上与陆乾州对战败北过。陆乾州后来连续压了至少有几代人，虽然大家没有真正的拿起来比试过。
　　但是，那么多年以来，只要有陆乾州在的地方，很多人就抬不起头来，这句话是真的。
　　很多人都不太敢出国，就是怕遇到了陆乾州。
　　但是后来，陆乾州才不这么嚣张，变得越来越谦虚谨慎……
　　分组出来之后，就去看了病人，看病人的过程并不慢，因为主要的任务是操作和教学，因此，大家很快就走完了这些流程，几位学生也是亲自都一一过目了手术的术前检查。
　　这份细心让不少人都放心了，这样的主刀，一般情况下都不会被坑了。
　　就在第一组的三个人在准备的时候。
　　品吕则是在给陆乾州解释：“小陆，这第一组的三个人，分别是周牧云、甄行和彭鹏。分别来自于和协、积水潭的骨科以及我们医院。”
　　“周牧云是……”
　　陆乾州认真听完后，道：“周牧云是和协里面，兰教授的学生，这个甄行的老师，是叫方教授是吧。”
　　“兰教授我倒是听过，这个方教授是？最近些年才升起来的吗？”陆乾州来京都的次数不少，而且觉得自己接触的骨科算比较深入的，因此没印象。
　　品吕就继续解释道：“这个方教授是后来工作调动，来到京都的。”
　　“那这个彭鹏呢，是我们医院，哪个教授的学生呢？”陆乾州又指了指三人之中，年纪最大的那个，目光就聚焦在了彭鹏身上，眼神略有些肃穆。
　　而听到陆乾州这么问，品吕的神色立刻一闪。
　　桂教授则忙解释说：“彭鹏不是我们医院的学生，目前师从莫成空教授。之前一直在海外留学，算是我们医院引进的一个高材生吧。”
　　“哦！”陆乾州恍然了，原来不是本院的学生，那么不认识没有印象，那就合情合理了。
　　不然的话，陆乾州并不觉得自己不认识来过科室里的那些学生们，即便是现在，他仍然能够记得起之前在医院里一起实习的同学，以及后来实习过的师弟师妹们。
　　过目不忘，只是陆乾州最基本的本事而已。
　　“那段师弟他们，这次怎么……”陆乾州很快就又把话题转移到了其他地方。
　　而就在陆乾州与桂老、品吕聊天的时候。
　　手术台上，突然画风突转！
　　本来是站在了边缘徘徊的彭鹏，一下子就站到了主刀位置上，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竟然直接带这本来打算主刀的周牧云和甄行两个人开始转了他们没想过的手术方式！
　　“尖刀！”彭鹏的手术中途喊。
　　周牧云和甄行愣了愣，没反应，但是在看到彭鹏的眼神中，突然冒出来的巨大的压迫感后，也是不得不臣服了。
　　这一变故，让周成和粟敏三人稍微一愣。
　　粟敏还稍微靠近了周成点问：“周成，这个彭鹏老师这时候抢夺主刀位，是啥意思？”
　　但是，周成却没空理会粟敏！
　　因为，他此刻在很认真，非常认真地看彭鹏的手术。
　　现在，彭鹏即将要进行的手术室胫骨骨折，但是，彭鹏做的手术方式却是，‘没切口’的手术！
　　这是一个悖论，是一个看起来的表面悖论，但是实际上小切口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的变种！
　　这样的手术，不管是操作的开始操作位置也好，还是操作的过程也好。
　　彭鹏的水平，都绝对不是他最开始出现的那两天，所表现出来的那种水平！
　　“别说话！”
　　周成伸手，拦住了粟敏的聒噪！
　　他看出来了，现在的彭鹏，做的手术，并非是目前已经被公认的任何一种手术的手术方式。
　　而他的操作水平，也是极为顶尖的。
　　如果按照模拟器内系统的等级来换算的话。
　　之前的彭鹏，施展的手术如果是熟练的话，那么今天他刚刚施展的手术手法，那就是精通，整体的手术水平，则是完美，手术的技能等级，则是重新定义或者开创性质的手术！
　　手术，其实是可以再细分的。
　　手术的手法，主要看主刀的操作！
　　手术的整体水平，则是主刀的操作和对手术、解剖、疾病的总和理解。
　　手术的整体技能等级，除了以上两个都要看之外，还要看主刀的手术方式，是否是与当前学术界符合潮流，如果符合，那就是完美。
　　如果是有超出，那就是重新定义的完美。
　　如果目前没有这样的手术方式，且超出的话，那么就是开创。
　　这个彭鹏，他不对劲啊！
　　周成的眼神中，闪烁出了凝重之色。
　　因为这是周成，第一次在真实的世界里，看到这种属于开创性质的手术，而且这台手术的完成度也相当高，甚至于他的水平到底怎么样，周成自己都快给不出来一个比较客观的评语来评价了。
　　唯一的缺点就是，操作的手法，还欠缺一点完美的样子。
　　“嗯！”粟敏和余横等人的目光，也是被彭鹏突然而起的画面给夺了去！
　　而除了周成十分凝重地看着彭鹏之外，陆乾州，此刻也是眼神格外冷静和沉着，看起来虽然面无表情，但是，其实内心的波动是极大的。
　　而看到了陆乾州眼神的闪烁，旁边的桂教授和品吕二人，则是稍微有点稳坐钓鱼台的意思。
　　不管怎么样，这已经是最后的放手一搏了。
　　彭鹏，这个久未出现在过陆乾州眼前的天才，并不好找。
　　虽然说，彭鹏未必能高真地把陆乾州打败，但是，陆乾州这是在不备的情况下，说不得，陆乾州就输了呢？
　　而且，正是因为把陆乾州安排在了第一台，所以才有攻其不备的意思。
　　如果陆乾州能够投子认输，回到国内的话，那么，今日所有的准备，今天这一切所有的设计，都是值得的。
　　就不知道陆乾州会怎么想。
　　陆乾州曾经讲过，只要有人能够打败他，他就才回国，否则的话，他是不会归国的！
　　就算是杀了该杀的人，也不回来。
　　因为在国内，当第一也没卵用的话！
　　那他就不当第一，只当第一以下的国人，这样不招风。
　　没有这个第一出来撑场子的话，那他也不愿意来当这么个出头鸟。
　　这是原则，也是底线，不当第一，颇为有一种求败的意思。
　　但是陆乾州也没那么狂，狂妄到挑战骨科之外，只是在最近五年，他才说，可以接受脊柱外科的挑战。
　　当然，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陆乾州的说辞，他真的会不会失败，谁都不好说。
　　如果陆乾州不承认自己败了，是很难有人看得出来他败了的。
　　只是一直以来，桂老和品吕都有这么一个心愿而已。
　　因为陆乾州如果可以回国的话，那么，国内的一些东西的价格，至少可以少一成到两成，甚至更多！
　　不过，很快，陆乾州就稍稍地出了一口气。
　　虽然脸色仍然凝滞，但表情就没之前那么紧张了。
　　一直全程关注着陆乾州表情的桂老和品吕二人脸色稍稍一僵，稍微有点愕然起来。
　　难道彭鹏的这个东西，都不足以让陆乾州在这方面落败么？
　　这不科学啊？
　　目前，国际上，哪里有什么团队对骨折的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有所理解啊？
　　难道陆乾州对这也有这么深入地涉猎？
　　他还是人吗？
　　陆乾州有多么狂，他狂妄到只要是骨科的挑战，他就接。
　　不管是创伤也好、关节也好、肿瘤也罢、运动医学也好。
　　只要骨科相关，任何一种手术方式，任何一门创新的术式，他都敢接。
　　并不是说，你做出来了一台以前别人没做过的手术，陆乾州就输了，他有过太多次现学现超别人的经验了。
　　“小陆，你觉得，这台手术，怎么样？”桂老问。
　　“可以为引领潮流的开创性术式之一了。如今运动医学、微创的发展是大势所趋，以后会有越来越多的大切口手术被逐步放弃。”
　　“爱健康之后的标语肯定是爱美之心。”陆乾州毫不忌讳地回复着。
　　“那小陆你觉得，你能够在这一台手术上，超过彭鹏吗？”品吕倒是问得直接些。
　　就直奔主题而去了，因为这是他想做了很久的事情。
　　陆乾州看了一下品吕，道：“品教授，为了搜寻彭鹏，我相信你和桂老应该是花费了大量的精力，人力和财力吧？”
　　“这个彭鹏，天资可不弱啊。而且我看得出来，他并非是刻意钻研这一道的。”
　　“这应该是他学习的术式一部分。”
　　陆乾州点评了彭鹏，认为彭鹏是一个全才。
　　品吕点了点头。陆乾州的眼神是真滴毒辣得很，这些问题通过这一台手术就能够看得出来。
　　陆乾州就道：“在这台手术上，我不能超过这个彭鹏。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他的天赋不弱，比我钻研的时间长，而这个长度的差距，并非是天赋的倍差能弥补的。”
　　“不过很可惜，这个彭鹏，对这台手术的掌控不够熟练，如果他再多练习一年半载的话，我可能会主动认输。但是，就他现在表现出来的这点实力的话。”
　　“对于类似的病例，我却是还有更好的处理办法，综合评比之下，会比他现在做的这种手术获得更好的预后，同样，也不会增加手术切口的长度。”
　　说到这里的时候，陆乾州就直接站了起来：“品教授，桂老。”
　　“说到这里，我要诚挚地给您二位一个建议。这个彭鹏的天赋，不亚于我，我不希望你们为了让我归国，就做出来把他进行圈养的事情，这没必要。”
　　“他差我几岁，而这几岁正好就是学习的巅峰几年，所以他很难赶上我。”
　　“但是，我不希望彭鹏因为我而被埋没了，他该有更好的前程。”
　　“我不归国，是有我不回来的理由，不是我不爱，也不是我想伤害什么。”
　　能够得到陆乾州这么高的评价，桂老和品吕二人都是长叹了一口气，后才缓缓说道。
　　“他叫彭鹏，也是最近几年来，在临床上做得最为出色的人之一了。”
　　“算得上是我见过的，除了你之外，在临床上做得最出色，骨科做得最全能的人了。”
　　“只是？”
　　“唉！”说到这里，桂老又叹了一口气。
　　彭鹏的天赋是好，但是与陆乾州之间的年龄差距，是永远无法弥补的。因为彭鹏的天赋不倍于陆乾州的话，那么就不可能后来居上！
　　陆乾州看向了桂老和品吕，嘴角动了动，最后也叹了一口气。
　　笑了笑道：“桂老，这现在的一切其实挺好的。”
　　桂老摇了摇头，叹道：“是啊。”
　　“这就是命啊！～”
　　“其实我还找了几个人，其中一个的关节天赋极好，但他因为私事，自断了前程。不然的话，可能真的能够在关节上，把你干掉，让你乖乖回来的。”
　　“我还找到了一个年轻人，说起来，你在他面前，比全能的话，你最多能和他提鞋。你是骨科全能，这个人是外科全能。”
　　“我曾委托于他，寄希望于他，让他放弃了前途最远大的血管外科专业。来我们骨科，就为了你。”
　　“本来是最有希望的。”
　　“结果，他刚从这边拿奖回去，家父母就遭遇了车祸。后来不知道又出了什么幺蛾子，他又发现了撞他父母的司机在外面溜达。”
　　“自断了根基，现在玩写小说去了。”
　　“你就想吧，这全都是命啊！”
　　陆乾州听到桂老这么说，表情又是苦涩了一阵，但最终，还是什么话都没说。
　　或许桂老做了万般的努力，有多少苦衷，但是有些事情本来就是生有苦难而已。
　　大家生在人世间，谁没有过不如意，谁没有过逆境？如果听到了你不容易，我就得顺从你，那天下就得乱了。
　　那是自己发下的誓言，也是一道立于内心深处最基本的底线。
　　能破，我道心已满。
　　不能破，我就注定浪荡天涯。
　　我站在绝顶的时候，有犯过什么错呢？
　　我QNMD所谓的无味的家国道德。
　　“那或许是他们为了放过我，才遇到了这么多吧。”
　　“也许是有人为了保佑我，所以才暗中牵连了这么多人。”陆乾州的声音仍然十分虔诚，好像一个种事的信徒，又好像是一个吃酒喝肉的在世和尚，颇为有点玩世不恭的意思。
　　但是陆乾州这话虽然虔诚，但是在桂老他们听起来，却是极为诛心！
　　他们为了放过我？
　　罗云的母亲，犯了胃癌，他得归家去陪伴。
　　杨弋风的父母车祸不治而愈，是为了放过你陆乾州？你好大的面子啊？
　　有人为了保佑你，所以才砂仁么？
　　这也不可能。
　　这完全就是陆乾州自己这么想的，这已经是极为极端的想法了。
　　但好在，陆乾州不会报复世界。
　　“所以？还是没戏咯？”品吕感慨。
　　这个彭鹏，已经是他们准备了很久的杀手锏了！
　　如果还是不能成的话，那么，距离陆乾州回国的机会，就越来越渺茫了。
　　陆乾州一笑：“努力就还有机会，我占便宜在长他几岁。他吃亏在，或许是从来没看到过我，就算桂老你们给他看了我的录像。”
　　“但是人只有面对面，才知道的。”
　　“你看到了吧，他开始懊恼了。”陆乾州指了指手术台上，彭鹏稍稍地皱起了眉头。
　　“小陆你过目不忘，之前所有旁观的人，你都能够准确地知道他的姓名、性格、师门。而且你一直都在警惕着。”
　　品吕解释，有点儿绝望：“小陆，你是在认真地，一辈子都在投入地，几乎是让所有人绝望地在履行着全方位的打击。”
　　“你不忍放过研究任何一个你看到过的人，所以你才能立于不败之地。甚至，你熟记国内所有知名教授的擅长、喜好与手术风格。”
　　“所以但凡有点手术风格的学生一出来，你就知道他们的师承，你就知道该如何应对了。”
　　“我说的对吧，小陆，其实你一只就没想过要输，所以你根本不会输。”
　　品吕说话的时候，是真的绝望。
　　彭鹏，之所以会被收这么紧，是因为他们都怕这个陆乾州，通过彭鹏的一个习惯，就立刻看出来彭鹏的来历。
　　而彭鹏，从一开始就出国了的，所以没有沾染上国内的人的习惯，这才能够让陆乾州出其不意。
　　但是正如之前，桂老的心里话一样。
　　陆乾州要输，除非是他主动认输，但凡他带着如此强的胜负心，那么就不可能有人会胜过他，因为他就是陆乾州。
　　过目不忘，只是他的基本本事而已。
　　陆乾州一笑，没回话。
　　但也是变相地给出了答案了。
　　桂老也没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等着手术的结束。
　　彭鹏，再一次地给所有人都上演了一台极为漂亮地开创性的术式，因此，他迎来了雷鸣般的掌声，甚至于略有些不太知情的，彭鹏的上级医师，莫成空教授。
　　这会儿拍掌拍得最猛，还在和其他科室的教授卖弄。
　　“我们组的，小彭，很不错的小伙子。”
　　“天赋很好。”
　　“……”
　　不过，彭鹏只是对着众人微微一笑之后，就默默地下台去了。
　　这一次下台，不是他让了谁，而就是因为自己输了。就刚刚他和陆乾州对望的那一眼，他就从陆乾州的眼神中，看到了另外一层意思。
　　手术做得不错，甚至可以说完美，但，他还是输了。
　　陆乾州有更好的解决方式，只是没办法在同一个患者身上施展，仅此而已。
　　但是，到了他们这个级别，或者说，到了这样的层次的人，交流的时候，可能一个眼神就够了。
　　我承认你的手术做得好，但是，我可以有更好的解决方案。
　　顶级的手术医生，每一台手术都不会是重复的！
　　……
　　手术结束之后，陆乾州就主动地站了出来，以带教老师的身份，宣布了彭鹏主刀的手术，获得了圆满的成功，并且说明了，这台手术的意义重大，可以值得好好地继续发扬光大。
　　然后，陆乾州也没说其他的，就只是宣布了第二台手术的开始。
　　然后，周成、粟敏和余横三人，就走到了手术台上，开始了术前准备。
　　但是，在手术开始前，粟敏就开口道：“周成，余横，我们不要气馁了，是这个彭鹏老师藏得太深了。”
　　“我们并没有输给甄行和周牧云，是输给了彭鹏老师，所以不丢人。”
　　粟敏看出来了，周成比较沉默寡言，做人低调得一匹，就是做事高调，但这时候不顶用啊。
　　而余横呢，很高傲的人，除了第一天的时候被彭鹏打击了，有点怂了外，其实骨子里还是很傲的人，很傲的人在遇到了打击之后，容易自伤。
　　周成闻言一笑。
　　余横深吸了一口气。
　　“开始术前准备吧。”周成吩咐。
　　余横和粟敏两个人作为助手，也只是听了周成的吩咐。
　　只是，在配合的过程中，他们发现，周成竟然也要学着彭鹏，开始主刀骨折的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的时候，愣了愣。
　　“我们也要？……”粟敏的冷白皮差点翻成了死白皮。
　　“是不是有点不合适？”就连余横都觉得，周成这么搞，有点太高傲了。
　　彭鹏老师是谁啊？
　　那是上级，正高职称，副教授，研究员职称，博士研究生导师，他那么大年纪了，牛逼点没事儿，输了不丢人。
　　你在这个时候学他，不是有点东施效颦的意思了么？
　　“没事，试试。不成功或者输了，也不丢人啊。”周成随意一笑。
　　“你们两个不会怂吧？”
　　与此同时，周成内心暗道。
　　不就是小切口嘛，这个，我最擅长了！
　　“怎么可能？”有逼数是有逼数，怂是怂，怎么可能怂。
　　又不是丢不起人。
　　丢得起人的人，就不可能怂！
　　……
　　然后，手术就这么开始了。
　　大家都看到周成三小只的手术目的和意向之后，都是尽皆错愕了起来。
　　好嘛，周成这也竟然开始东施效颦了起来。
　　他要学彭鹏，有意思，有那么点想法。
　　不少的教授，都想看看，这个周成到底有什么样的天赋，敢这样临场学习……
　　只是，在短短五分钟之后。
　　所有人的眼神，都开始微微眯了起来。
　　欸，好像，这个周成，学得，还有那么回事啊？
　　所以，大家就都开始打听了起来。
　　“这孩子谁啊？”
　　“哪里的？”
　　“导师是谁……”
　　与此同时呢，桂老和品吕两个也开始了评论起来。
　　“好像还不错哦！这临场学习能力，小陆。应该不比你差吧？”桂老先对品吕说的，后来无意中聊天的时候，又主动地提到了陆乾州。
　　只是，陆乾州没理会。
　　品吕回了：“是啊，这临场学习能力，太强了。这需要极为深刻的基础知识啊，解剖学，肌理、骨肌肉重建……”
　　“这周成，我看他的年纪，应该才是二十七岁吧？”
　　“欸，小陆，你这个年纪。”
　　品吕又问陆乾州一句，但还是没听到回答。
　　然后，品吕就转头看了陆乾州一下。
　　此刻，品吕就发现，现在的陆乾州，站了起来，单手抓住了桌子，然后另外一只手不断地在桌面上写写画画。
　　神情十分肃穆与凝重！
　　而且，随着手术的进行，陆乾州的眉头皱的更深，形成了一个川字。
　　他非常紧张，可以看得出来，他非常在意输赢，因为，他从立下誓言的那时候起，他就没想过要输，因为他就没想过要原谅那些人！
　　他就只是想，一辈子都把罪名，骑跨在那些人及那些人的后辈之上，从来没想过要原谅他们！
　　但是，现在，陆乾州开始紧张了起来，而且紧张得非常厉害。
　　又是五分钟过去。
　　品吕已经和桂老一直关注陆乾州有六分钟了，可以看到，陆乾州的衬衫已经湿透，脖子处，有汗渍浸透！
　　他的动作和表情都开始慌了。
　　品吕和桂老都不断地扫视着正在进行的手术，没有发现什么特别之处，甚至在一些操作上面，还没有之前的彭鹏做得那么顺畅，怎么就能够让陆乾州这么紧张呢？
　　又是十分钟过去！
　　周成主刀的手术，接近了尾声！
　　而品吕和桂老两个人就看到了，陆乾州在周成放下了手术刀的那一刻，猛地长舒了一口气。
　　然后回过头来，目光直勾勾地看向了桂老和品吕：“这个人，是不是才是你们二老真正找来和我比试的人？”
　　说话的时候，语气非常复杂，语速有点儿颤抖。
　　“之前的那个彭鹏，其实只是引子而已，对吗？”
　　桂老和品吕对看了一眼，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愕然表情。
　　也不知道该回答是好，还是该回答，不是好。
　　不过，似乎，陆乾州等待的也不是桂老和品吕的答案，突然一笑道：
　　“桂老，如果这个小伙子，就是你们准备的最后压轴的话，很可能就要真正地让你们失望了哦？”
　　“我赢不了他，但他也赢不了我，这一局，我们打平了！”
　　陆乾州说完，就又走向了手术台，再次肯定了周成的手术操作并不亚于彭鹏的手术操作，同样非常精彩后。
　　他领着两个人，也站在了手术台上，然后以极为‘迅速’的动作，就重复了之前周成和彭鹏的手术。
　　并且，他的完成度，与周成相差无几，不管是手术的过程，手术的时间，还是手术的质量，都几乎与周成的手术，没有差别。
　　即便有丁点的操作误差，但并不影响预后。
　　所以，陆乾州所说的平局，是真的……
　　只是，品吕和桂老两个人，却从未想过除了彭鹏外，有人和陆乾州打平这件事……


第二百二十七章 不可能的事情！
　　在手术台旁，彭鹏和莫成空等人作为看客一直在注意着台上的一举一动。
　　彭鹏作为下午第一小讲三台手术的第一台手术的主刀，所以在手术结束后，莫成空就第一时间上去送上了自己的祝福：“小彭，很不错啊。”
　　“这台手术，完成得漂亮！”这明显是场面话，其实莫成空更想问的是。
　　彭鹏这台手术是否有那么一丁点希望……
　　要知道，事情是这样子的啊，彭鹏是最近刚引进到三医院的，跟着他只是暂时的。而彭鹏刚到科室里里的职称，一切都给出了最高的待遇。
　　副高职称，研究员、博士研究生导师。
　　但是，彭鹏并不是三医院的正式员工，因为彭鹏的目标工作地，不是在这里。他之所以到三医院来，就只是为了出现而出现。
　　如果彭鹏能够把陆乾州给胜了的话，那就好了。
　　因为到时候不管是陆乾州也好，还是彭鹏也好，只要有一个，能够留下来，就是他非常希望看到的局面了。
　　若是彭鹏与陆乾州能惺惺相惜，都留在这里的话，那就更好不过了。
　　“还是没赢啊。”
　　“陆老师这个人我有深入的了解过，他刚刚露出来的表情，不是我能够赢的。”陆乾州虽然不认识彭鹏，但是彭鹏，却是认识陆乾州的。
　　陆乾州，虽然在国内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因为陆乾州自己的‘站位’问题。
　　知名度并不高！
　　但是目前，他在国外的知名度，可不是国内能比拟的。
　　而且，自从很久之前，就连桂老这样的老前辈都不能和陆乾州过招后，基本上已经很久都没有再举办过类似的比试了。
　　桂老这样的老前辈，在正值壮年的时候，以老欺人，都没有胜过陆乾州。
　　后面的几辈人，与陆乾州的年纪差更小，他们的实力还未必比得上与陆乾州比试时候的桂老，而桂老的身体状态在下滑的时候。
　　陆乾州是越来越走向了巅峰。
　　所以，基本上能够有想法拿陆乾州当目标和竞争对手的人，都不是很多。
　　彭鹏是其中一个，他从本科开始就不是在国内求学，所以，他一直都认识陆乾州，而且觉得自己很有可能把陆乾州拉下马来。
　　但是很可惜的是，貌似自己对陆乾州的理解，还是稍微一厢情愿了些。
　　在非国内的时候，陆乾州是不再参与任何竞争性质的，所以彭鹏基本上没机会和陆乾州过招。而且即便赢了也没意思。
　　因此，在接到了桂老的邀约，希望彭鹏能够进到三医院，成为整治‘陆乾州’的杀手锏的时候，彭鹏是非常乐意的。
　　当然啦，彭鹏自己的工作地，并不是京都。
　　所以，只是和三医院签了临时的合同……
　　“是嘛？那，也没关系，毕竟那是陆乾州嘛。”莫成空安慰彭鹏，怕彭鹏受到打击。
　　因为在希望陆乾州回国的基础上，他也是很想把现在这个组上临时引进的‘天才’给留下来的，因为彭鹏的出现，让他真正感觉到了当老师的乐趣。
　　彭鹏长叹了一口气，无奈道：“只恨晚生了几年，这个差距，是永远弥补不了的。”
　　虽然说，上下五年，算一辈人。
　　但是，如果不是在资质上存在着一倍以上的差距，基本上啊，时间的积累差距在那里，你就不可能弥补起来。
　　华国人，每一辈都有聪明人，也从来不缺天才。
　　可天才的成长，仍然是一个时间的累积过程。
　　彭鹏没怕陆乾州，只是觉得遗憾，他看得开。如果他真的胜了的话，那反而会有些失望，毕竟，陆乾州可能就不如传闻中的那么神了。
　　也就没太多意思了。
　　而就在彭鹏和陆乾州两个人在手术结束后，讨论陆乾州之后，就轮到了周成带队，开始了第二台手术的准备工作。
　　手术乍一开始。
　　在解读清楚了周成的手术意图后，彭鹏立刻双目瞪了出来。
　　周成，也要准备进行骨折的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
　　周成要学他，表演现场的学习和理解能力。
　　这其实就是临床和现场教学的魅力所在！
　　什么叫突破，什么叫引领性质的手术？
　　突破，那就是在原有手术天花板的基础上，再加了一层。引领性质的手术，那就是做之前从未出现过的术式，或者是手术部位。
　　彭鹏带来的手术，乃是他至少单独研究了五年时间，才单独罗列出来的一门新术式，为的就是能够在这次，能够给予陆乾州致命一击！
　　而在之前，彭鹏就了解到过。
　　陆乾州，之所以这么难赢啊，其实最重要的并不是他真的多么妖孽，啥都会，啥都知道了。
　　更妖孽的是他的学习能力，好强大！
　　据桂老等人用心的统计，陆乾州最基本的能力就是过目不忘。
　　他看过的手术，看过的所有文字、包括手术风格在内，他都能记得住，而且还能够辨析出来。
　　所以，以前的时候，只要他见过的人，甚至只要看到其中一丁点儿国内一些教授的风格，就直接可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外科天才，也是骨科的天才！
　　第二个能力，陆乾州就是能够临场地复刻别人的创新性技能，复刻的相似程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五！
　　之所以只有百分之九十五，是毕竟一门崭新的术式和学问，有一点是陆乾州与开创者理解不一样的地方，也是很能够理解的。
　　但是，如果再加上这是陆乾州的话，他自己本身对医学的理解，所看过的医学知识的厚度，可能比任何一个专科医生都要厉害。
　　因为他不仅仅只是骨科的优秀医师，还是非常优秀的外科医师，包括……
　　这样的能力，彭鹏也有，但是，他的复刻能力达不到陆乾州那么高，目前复刻度一般是在百分之七十到百分之八十五之间。
　　要知道，这样的复刻能力，需要你完全记住你所观摩的手术所有操作细节。并且在记住之后，对所有的细节进行拆分，然后用手术学、解剖学等各种学问结合起来，对手术的细节再进行拆析。
　　每一个细节的目的是什么，出发点是什么，达到什么样的效果？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不那么做？
　　这需要庞大的知识体量！
　　甚至于，如果知识体量足够的情况下，可以把复刻的完成度，最高达到百分之一百五。
　　也就是现场对你所学习的手术，进行优化和改良……
　　拥有这样能力的人，不多，真的不多。
　　彭鹏所知道的，就只有少数几个。
　　但是，这样的能力很少见，拥有这样能力的人，也不会漫天说。
　　如果说，周成也要对他刚刚施展的这种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进行复刻的话，哪怕只有百分之三十的完成度，彭鹏都要把他收了。
　　拥有这样能力的人，有多少抢多少。
　　能抢一个是一个。绝对不嫌弃多的。
　　不过，就在周成开始了主刀的手术之后，彭鹏又稍微有点失望了，因为周成这不是手术的复刻能力！
　　他的下刀点位，复位的手法，完全不一样。
　　那他是要做什么？
　　彭鹏就好奇了！
　　这个周成，他是印象深刻的，毕竟第一天，自己当一个被人KO的带教老师，这个身份也是被刻意安排的。
　　而因为周成的出现，让他轻而易举地败下阵来，这样更能够打消陆乾州的内心顾虑和防备之心。
　　要知道，陆乾州虽然放出来了狠话，但是他为了守住自己的狠话，是非常认真的，不会这么轻易让人把他胜了的。
　　如果是随便一个人就能够随随便便地把他干掉了，很有可能会起疑心。
　　陆乾州就会提前调查他。
　　陆乾州目前对国内各种各样的套路，都是十分熟悉的。
　　但是彭鹏的套路，他是不知道的，因为彭鹏从本科开始，就不是在国内求学的，所以他找不到任何熟悉的蛛丝马迹。
　　但即便是刻意安排的，彭鹏也是看出来了，周成的实力，是非常不一般的。
　　又过一会儿，等到周成的手术正式进入到了正题之后。
　　彭鹏的神色，立刻变得严肃了起来。
　　周成，并不是在复刻他的技能和手术，而是，他自己就是在设计这台手术，他就是这台手术的完美引导者，与学习他的手术完全不相干的。
　　这比周成复刻他的手术，还要让彭鹏难以置信。
　　周成能有这么多时间，这么多精力，这么多的知识底蕴，去改良术式，而不是在学习术式？
　　随着手术的继续进行，彭鹏的脸色，从严肃，变得难堪起来……
　　同样作为自创手术，他发现，周成并不是复刻他的手术，而是自成一派，且手术的完成度，精密度和规划的完整程度，比他好多了。
　　甚至于，彭鹏还发现了一个问题！
　　那就是。周成啊，虽然说，暂时还没表现出来强大的逻辑处理能力，但是，他这双手。
　　他就不对劲！
　　一个人的天赋，如果要划分的话，可以分成理论系和操作系两大块。
　　有的人，理论很好，在去理论化的状态下，无人能及。大概意思就是，不要我操作，我打死你丫的。
　　你要我操作，我往地上一躺，就装死。
　　有点类似于网络上的绝代键客，当然，现实中，这样的纯粹做理论研究的，肯定不可能说完全没有操作，是理论上的去操作化。
　　还有的人呢，理论一塌糊涂，但是操作，玩得就很⑥。
　　但是，这种去理论化的操作，很容易达到一个人的上限，而且这个上限，与本身的天赋是相关的。
　　真正的操作技能，能够让人叹为观止的，还是很少的。
　　很多教授之所以能够把手术做得很丝滑，除了有操作熟练度外，更多的还是对理论的研究足够深入，就不怕，就大刀阔虎，就很有自信。
　　但是教授的自信是来自于对手术的理解，那是从上而下的掌控！
　　而不是对手术的操控！
　　掌控和操控，在这里要区分而开的。
　　但是，周成在绝对去理论化状态下的操作，是要比他彭鹏好的，甚至，彭鹏还觉得，这个周成的操作状态，比自己研究了好几年的陆乾州，还要屌点。
　　“这个小周？”
　　“之前都小看了他啊。”莫成空作为教授，虽然说，在骨折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达不到现在彭鹏、陆乾州和周成三人的理解。
　　但是，他毕竟是教授啊，他曾经在其他的领域，也是有过开创性建树的。
　　所以，不能通透一种技能，并不代表他失去了对一种技能能力高低的评判。
　　周成的手术做得好不好，内行人可以不知道怎么做出来的，但不能不知道，做得怎么样，因为你也有基本知识啊，评判手术做得好不好就是通过各种各样的基础技能去进行术后的评估的！
　　“岂止是小看？”彭鹏呼吸逐渐开始急促。
　　然后把目光望向了陆乾州等人。
　　说：“莫教授，你看到了吗？那个陆乾州，开始紧张起来了。”
　　莫成空接着就看到了一脸非常严肃，且表情变化地颇为剧烈的陆乾州，然后再看向周成的目光，就变得更加复杂了起来。
　　“我明白了！”
　　“这个小周，简直就是个天才。他竟然会想到，把小切口骨折，做到这样的地步，我就说，之前小周怎么敢在这个地方进行小切口手术。”
　　“这不是一般人，短时间能想出来的。”彭鹏非常认真地道。
　　然后看向了陆乾州，就发现，陆乾州，此刻也是非常认真地观察着周成的每一步细节……
　　所以，也就说，这个周成，已经有点撼动了陆乾州了吗？
　　那自己？
　　彭鹏于是又默默地把周成加入到了自己的对手行列。
　　然后，把自己的位置，稍微挪了挪。
　　把周成，放在了陆乾州和自己之间，然后再打了一个超级大大的问号！
　　……
　　周成的手术结束后。
　　就轮到了陆乾州上场了。
　　但是，陆乾州一上场，一开始手术，彭鹏就立刻翻起了白眼。
　　“手术复刻？！”
　　“陆乾州竟然在耍无赖。”彭鹏骂骂咧咧起来。
　　因为陆乾州现在施展的手术，完全就是之前周成施展手术的变种，而且一些细节方面，做了微调，可能是陆乾州认为，这些地方，这么做可能会更好。
　　但是，他的整体思路，操作步骤等，都是借用了周成的手术思路。
　　……
　　周成再回到了台下，看着陆乾州主刀的过程，就有点儿懵了。
　　然后随着手术的进行，一直到手术结束的时候，周成就发现了。
　　陆乾州的手术总体时间与他上一台手术的手术时间，前后只相差了一分钟！
　　然后，这个陆乾州，就完全地把自己的这门新术式，属于开创性的完美等级技能，给学到手了。
　　周成觉得自己简直受到了暴击伤害！
　　这TM什么学习能力？这什么天赋啊？
　　与陆乾州比起来，周成举得自己简直就是一坨……
　　然后，陆乾州把手术做完之后，桂老和品吕教授等人，就慢慢地走到了手术台旁，然后宣布道：“今天的第三讲啊，就到此结束了。”
　　“大家应该都还没有看够，陆老师的手术吧？”
　　“大家可以期待一下，明天的一整天，三小讲，都是陆老师的教学。”
　　“大家都不要迟到哦。”
　　桂老这话，顿时让周成等人的眼前一亮！
　　然后猛地点头。
　　大家都看得出来啊，这个陆乾州，简直就是猛的一匹。
　　彭鹏金玉在最前，周成再放了一个大招，然后陆乾州还接住了，虽然说手段稍微有点“无赖”和‘无耻’！
　　但是，在学术界，在学术圈，自己学到的技能和本事，就不是抄袭。
　　否则的话，所有的学生，所有的徒弟，所有的人，都是跟着老师学的！
　　“不会迟到的，桂老！”周成看了看桂老身旁的陆乾州，开口应道，目光很是好奇。
　　只是，让周成没想到的是，周成开口之后，陆乾州主动地从桂老旁边走了出来，与周成等人一一握手，道：“你们都很不错。”
　　“好好努力，必然会有你们的一番前程的。”
　　“小周的基础，最是扎实了，很期待你以后的成长和表现啊！”
　　“谢谢陆老师。”周成几人都客气地和陆乾州打招呼。
　　只是啊，陆乾州也不按套路出牌，没有开口相约吃饭的意思，笑了笑就跟着桂老等人退出去了。
　　而且，三医院的其他教授和博士与研究生，此刻也是都慢慢地退出了手术室。
　　也没人特别地招待周成他们，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想法和目的，或许是不愿意干涉周成等人的自由吧。
　　所以，周成等人就再次拥有了相聚的时间。
　　“周成，晚上的话，我们还是出去一起吃，还是就直接点外卖算了？”
　　“对了，你住哪个酒店？”甄行问。
　　“你们发现了吗？陆乾州老师，百度不出来。”
　　“但是可以goo出来！”周牧云拿着手机，在众人的面前晃了晃。
　　很显然啊，他也是暗中做了不少的准备的。
　　……
　　桂老、品吕教授与陆乾州三个人一起开车走的时候，桂老才稍微扫了一下陆乾州，问：“小陆，今天这个小周，你觉得怎么样啊？”
　　陆乾州很认真地转头过来，解释道：“桂老，对不起。”
　　“小周的出现，是在我预料之外的。我胜之不武。”
　　“因为现在还没有到我回国的时候，桂老，我不能现在就回来。所以，我今天赢在了手段和钻空子上。”
　　“因为如果这么算的话，我也赢不了那个彭鹏。”
　　陆乾州很清楚，他对周成后来拿出来的那种高质量的手术，是完全没准备的，除了复刻，没其他的应对方法，也不可能短时间内找到一个同样水准的手术。
　　复刻，不能说败，只能说，平之不武。
　　大家的实力都在伯仲之间。
　　桂老就叹了一口气道：“应该早就想到的，你陆乾州只要不想输，那么就不可能输。”
　　“唉，是我太着迷了，总觉得你是个说话算话的人，我希望你怎么样，却没有真正深入地想过，你会怎么想。”
　　“没事没事。”
　　桂老接着又摆了摆手，目光复杂之极。
　　看向陆乾州的眼神，略感不争气，略感遗憾，又略感无奈和疲惫。
　　他为了找到彭鹏这个人，不知道走了多少关系，就是为了能够让陆乾州回家，给陆乾州一个理由回家，因为他觉得陆乾州肯定是想回家的。
　　只是碍于他曾经发过的誓言，不好食言而已。
　　但是其实，陆乾州是另有计划，他不想回来。
　　桂老估计啊，可能等陆乾州回来的时候，自己就真的老了，再也不能和他一起共事了，那时候能够再帮到的忙，就更少了。
　　“桂老，这个小周，你熟悉吗？”陆乾州问，显然是对周成产生了好奇。
　　容不得他不好奇啊，这个逼，突然地出现，差点让他的人设都玩没了，怎么可能不好奇？
　　桂老笑了笑：“怎么？你对小周有兴趣啊？”
　　“你回来，我让你带，专门给你准备的学生。”
　　桂老开玩笑，他知道陆乾州不可能回来。
　　陆乾州就道：“桂老，其实我是想说，如果小周还没收的时候，就先放一放吧，这样的学生，不太好带啊！”
　　这是陆乾州给的一个比较诚挚的建议。
　　“不太好带？”桂老疑惑。
　　“教什么？怎么教，您有想过吗？”
　　“而且，我估计小周，是有自己的想法的。”
　　“我纵观他的操作全部，没有沾染上任何人的风气和习惯！”
　　“没有找到任何熟悉的教授的引子。”
　　“所以，这个人的野心很大，能力很强。”
　　“桂老，您有听说过，可以完全去理论化的操作吗？”陆乾州对桂老非常真心地分析周成这个人，希望桂老可以重新认识一下，别乱来。
　　因为在他的视角里，他熟悉国内所有知名教授的风格和操作习惯，但是从周成这里，找不到任何的蛛丝马迹。
　　一个人，想要学习一个人，可能是不知不觉的事情。
　　但是想要忘记所有人，那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第二百二十八章 因为不必！
　　任何一个人，包括陆乾州自己在内，陆乾州都不相信他能够无声无息地自学达到很高的高度。
　　在成长的过程中，名师引路是必然的，而不管是名师指教的过程中也好，还是在求学的过程中也好。
　　老师在带学生的时候，总会夹带有自己的私货，这是一个好老师必备的。
　　耳濡目染的过程中，学生也会多多少少地沾染上老师的一些脾性与操作风格，或者是理念。
　　一脉相承，就是这个道理。
　　可是，陆乾州就发现，刚刚在重复周成的操作的过程中，他没有在操作过程中感受到任何熟悉的气息，仿佛是凭空而来一般。
　　手术过程中，每一步操作，都会有一定的原理或者理念来支撑。周成的手术操作，全都基于基础，没有其他任何花里胡哨的东西。
　　如果非要类比的话，就好比做菜，总有很多人说有非常多的秘方。
　　但是周成的全过程，就没有这种秘方，只是简单地一些步骤，只是把没一个步骤都控制好了之后，不放特别多的佐料，就很好吃。
　　车上，品吕不是司机，但是他坐在了前座，后座上就才是陆乾州和桂老两个人。
　　桂老听了陆乾州的话后，沉思了一会儿。
　　只是在前座上的品吕就说：“乾州你也没发现这个周成身上的风气和习惯师从何人？莫非是凭空出现？”
　　品吕并不是水平比陆乾州低了很多，而是实在是术业有专攻，他更擅长的就是运动医学，比不过陆乾州这样，对骨科和外科的很多领域都是大手。
　　而且，品吕的运动医学，也还比不过陆乾州。
　　更重要的是，品吕他可不像陆乾州一样，能够过目不忘，对自己看过的所有手术风格，看了一遍之后，就能够大概的厘清这是哪里来的传承，在哪个医学院比较流行……
　　把门派都搞清楚了，所以陆乾州才能够立于不败之地。
　　桂老还若有所思地没说话，陆乾州摇了摇头：“没发现。”
　　“凭空出现那是不可能的，要么就是他一直严格地要求自己，视老师的教学如无物。”
　　“要么就是他的水平已经达到了更高的层级，所以可以完美的去理论化，克制自己的习惯，完全的达到操作巅峰。”
　　小学的时候，我们学习数学的时候，会觉得比较困难。
　　一个初中生觉得设个未知数就好了。
　　但真正在学数学之后，又会发现，其实如果不把未知数当作工具的话，单纯只是用直推去解题是真的好难。
　　“那按照你说的话，这么好的天赋，你为什么要让我先放一放？”桂老就更加好奇了。
　　“不应该早点把他收入门下，然后给他更高的成长空间吗？”
　　“你如果想要的话，我可以给你留着，但是如果你不答应的话，那我就要自己收了。这可是我好不容易要来的学生。”桂老试探性地问。
　　他好希望陆乾州能够在这个话题上松口，如果以一个周成，换回来一个陆乾州的话。
　　那么简直就是双赢。
　　陆乾州的脸有点儿瘦，皮肤不白，是健康的太阳后的肤色，他的眼神也不深邃，只是稍微有点为难地看向了桂老：“桂老，方便直接说吗？”
　　“可以啊。”桂老十分期待，还猛地吞了几口唾沫。
　　品吕也竖起了耳尖，虽然心里已经有了拒绝的答案，但仍然有点期待。
　　“以周成现在的操作水平，他要什么老师啊？给他找老师那是给他找了个祸害。”
　　“一棵树，明明它如今已经是长出来了自己的架子，你非要用一个体量更小的盒子去把它移栽一下，这不是害人吗？”
　　陆乾州说得非常直白，表情严肃，眼神真挚。
　　但是，他也是在看着桂老和品吕二人的脸色突然大变之后，就暂时停止了后话。
　　连忙改口：“对不起，桂老，您就当我从来没说过这话吧。”
　　陆乾州知道，在国内的环境，与国外就不一样。
　　几千年来，铸就的社会关系和人情系统，岂是这么容易就能够摒弃得掉的？
　　桂老，院士，京都大学附属三医院的教授，早就财富自由了，如今唯一念叨的就是给自己身后留名，说他不如一个小娃娃，可能桂老是真的会生气。
　　即便这是事实。
　　桂老的脸色的确是青红不定了好一阵，包括品吕的脸色，更是大变，有意开口了好几次，但最终还是被桂老的眼神给喝止住了。
　　桂老稍稍舒缓了一下情绪，而后道：“乾州，你继续说。”
　　桂老改了称呼，这是非常认真和正式的时候，才会叫的称呼，算得上是已经强行让自己承认了陆乾州所说，就是事实。
　　当然啦，桂老也不是刻意地放下颜面，而是认真地思考了这个问题。
　　十几年前，桂老亲自与陆乾州‘比武’，败了！
　　如今五十多岁往六十岁奔了，当然没有以前的那种体力和灵活度了。
　　但是，桂老都承认了，比陆乾州更小的彭鹏，三十多岁就有了超过他的实力，能够与陆乾州一战。甚至，他还寄托希望于三十一二岁的罗云过。
　　甚至于，桂老连二十二三岁的杨弋风，都有寄托过希望。
　　那么，他也不排斥，周成这个二十五六岁的小伙子，就真的实力很强，可能如今的临床操作能力，比自己还要强的事实。
　　那么，陆乾州的话，就没有错。
　　用更小的架子，去套住一个比架子更宽广的东西，那就是束缚，最终会长得颇为畸形。
　　“桂老，我们所认为的学生该学习，到底是基于什么目的？”陆乾州的眼神很认真，盯着桂老看。
　　过了几秒后，他道：“根据心理学上，对于学习的定义就是，广义的学习是指人与动物在生活过程中凭借经验产生的行为或行为潜能的相对持久的变化。”
　　“这一概念包含三层意思；”
　　“第一，学习表现为行为或行为潜能的变化。通过学习，我们的行为会发生某种变化，如从不会游泳到会游泳。”
　　“第二，学习所引起的行为或行为潜能的变化是相对持久的，如学会游泳后游泳技能将终身不忘。”
　　“第三，学习是由反复经验引起的。”
　　说到这，陆乾州稍微顿了顿，拥有过目不忘本领的他，会背的知识很多，所以需要稍微进行梳理。
　　继续道：“次广义的学习是人的学习，是在社会实践中，以语言为中介，自觉地、积极主动地掌握社会和个体经验的过程。”
　　“这是学习的过程，学习的目的是为了探索未知的内容，把未知的内容转化为可学习的社会和个体经验。”
　　“桂老，您说我说得对么？”
　　陆乾州这肯定是把心理学这本书给背下来了啊，对心理学只是稍有了解的桂老，也不能说陆乾州背的概念不对啊，至少目前为止，心理学领域的研究，对学习的定义就是这个样子的。
　　但是，听到陆乾州这些话，桂老算是明白了陆乾州的意思：“那依照你的意思就是，周成就已经完成了这个学习的过程，所以就不必再在这种学习的过程中花费时间，而是直接去做事？”
　　陆乾州点了点头，道：“对！～”
　　“掌握所有的技能和学习工具的最终目的是解决问题，而不是在于使用工具本身。可能在读书的阶段，过程很重要，工具的使用很重要，但是在社会中后，解决问题才是最重要的。”
　　“我们每一个人，都不可能让一门学科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任何个人的能力都不行。”
　　“但是，尽早地让已经完成了学习的原始积累的人，开始他自己的工作和科学研究探索，这才是最有利于他自己发展的模式。”
　　“我觉得，周成就是这么一个人。”
　　“此人不必有带教老师，甚至不必有束缚他的研究小组。”
　　桂老听到这里的时候，打断了陆乾州的话：“可如果没有学历的话，他甚至连找工作、进实验室里的资格都拿不到！”
　　陆乾州沉默了。
　　桂老讲的是实话，这也是陆乾州知道的实话。
　　但是，陆乾州仍然是坚持自己的观点：“如果这个东西，真的非常重要的话，我宁愿花钱买一个假的！”
　　“一百万，一千万？一个亿都可以！”
　　陆乾州继续道：“如果是我来带教他的话，没有医院愿意收，那我就自己出资，给他造一个医院。成立一个科室。”
　　“如果没有实验室的话，那我可以出资给他建一个实验室，给他课题的启动资金。”
　　“又有什么问题呢？他没拿到这个文凭，还是能做事的。”
　　桂老的心里稍微有点儿发麻。
　　这什么鬼逻辑？
　　为了一个人，建一个医院，搞一个实验室。
　　你是有多大的家底啊，就敢这么玩？
　　就为一个人，有意义吗？
　　桂老没回话，主要是陆乾州的话，太过于惊世骇俗了，太过于挑战当前的现实了。陆乾州不在国内，自然可以这么讲，但是在国内，周成如果真的买了文凭回来的话。
　　你不管会不会做事，都只能被辞退。
　　你甚至拿不到手术的权限，升不了职称，也没办法拿到所谓的课题资金。
　　即便你打造自己的医院，职称的考试仍然是全省乃至于全国性质的考试，不给你就不给你，把条件一划死，你能乍的？
　　当然啦，也并非绝对。
　　也有政策说明了，只要是在学科内，对学科贡献度非凡的学者，可以破格被授予各种学历学位及职称头衔。
　　不拘一格降人才，在国内也不是不存在先例的。
　　桂老想到这里，就只能感慨道：“乾州，你多年不在国内，所以可能不知道现在国内的发展情况和情形。这与你当初离开的时候，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现在我们国家对教育这一块越来越重视，公民的平均教育水平也在不断增加，所以。”
　　“没这个东西，可能真的寸步难行，乃至是我，都不好直接当面去给他撑腰。如果你真的对周成颇为重视的话。”
　　“你来亲自出面，任何人都不好多说什么的。”
　　陆乾州，向来就不是一个走常规路线的人，除了学术圈，在其他的圈子里都被封锁了。
　　当然，陆乾州这种被封锁，乃是半开放式的封锁，一面是希望他不要再强调一些不合适的言论，一面是希望他回来，为国效力。
　　只是不希望陆乾州的事迹被知道，被效仿而已。
　　陆乾州就知道，自己说了这些后，可能会被桂老用来作为说服他的借口之一。
　　但是，陆乾州还是摇了摇头：“桂老，你别套我的话，我还是那句话。”
　　“如果我想回来，只能是我自己想回来或者我被打败了。”
　　“而我即便是不回来，这个小周我也要妥善地安排好。桂老你既然说了，让我来安排，那么肯定就不会在中途夺人了吧？”
　　“我会直接安排周成去做事，去工作，去搞研究，直入主题，而不是让他在实验室和临床上，单纯为了学历而磨时间。”
　　“直接让他去做事，他会更加沉下心来，不用管什么时候毕业。那么就算是十年磨一剑，那他也磨得起。”
　　“而能当得上十年一剑的人，一剑出的时候，一定是会闪烁四方的时候。”
　　“这么好的苗子，可不能让人给祸祸了。”
　　陆乾州说着说着，可能就说嗨了，就才在脸上终于带了点自己的表情和个人情绪地感慨着：
　　“就像我一样，也像我们今天看到的那个彭鹏一样。”
　　“都是被祸祸的！”
　　话还没完，陆乾州就又停止了吐槽。
　　因为陆乾州的吐槽简直太致命了，对品吕和桂老两个人的打击，那是相当的大，应该说是神圣伤害也不为过。
　　虽然陆乾州没有为国效力，但是他做出来的成绩以及他在国外做的事情，一直都是桂老和品吕两个人引以为傲的，觉得陆乾州就是他们的最得意门生。
　　可是，他们自以为的最为得意的门生，应该视他们为国内最亲近的这个逼。
　　当着他们的面吐槽——
　　大概意思就是。
　　你们两个，也不太聪明的样子，还装模作样地教我，这不，把我教岔了啊。
　　桂老和品吕的呼吸都深重了很多。
　　陆乾州接着赶紧开口解释说：“桂老，品教授，我说的祸祸，是在说其他因素。”
　　“与周成不是一个意思啊。”
　　桂老干咳了一声，没回话，但是转过了头去，估计是有点生气了。
　　品吕则是有点心痛地揉了揉眼睛。
　　太累了。
　　要知道，之前陆乾州住科室里的时候，他们对陆乾州是当作弟弟和儿子一样看待的。可现在呢，陆乾州竟然还嫌疑他们了。
　　“小陆，你要是不太会聊天的话，咱们要不各自玩会儿手机吧？”
　　“等会儿边吃饭，再聊天？”桂老赶紧转移了话题。
　　陆乾州闭上了自己的嘴，继续恭恭敬敬：“桂老，品老师，我不说了。”
　　然后就真的闭上了嘴巴，不再多说一个字。
　　主要是桂老已经改口了小陆，他就知道，桂老是真的有点生气了。
　　这么想着，陆乾州心里也开始气了起来。
　　今天这个周成，简直也怪得很呐，去年遇到杨弋风那个怪胎的时候，我都没这样的感觉，怎么刚刚一下子就没忍住，要对桂老他们说这么多呢？
　　假如，桂老他们真的要把周成收在门下的话，那该怎么弄？
　　如果不收的话，让自己来处理的话，那自己又该怎么处理呢？
　　嗯，到时候问问，捐多少钱可以捐出来一个博士吧。
　　或者索性就跟我‘出国’算了……


第二百二十九章 应邀爽文！
　　当然这些只能是陆乾州自己的想法，哪里敢对桂老和品吕两个人说出来。
　　他自出国是别有缘由，但是如果他敢把周成或者其他人骗出国的话，那么桂老也不会对他很客气。也是会亲自清理门户的。
　　如今之所以不愿，是没办法出手。
　　而且陆乾州多在国外活动，也很少能够在身旁，院士虽然能量强大，但是出了国门的话。科学家也是有国籍的。
　　……
　　京城，某一处饭店里。
　　周牧云拿着电脑在敲敲打打，周成几个人则是在旁认真地等待着。
　　好奇心害死猫，之前，周牧云随意地翻了一下墙，然后得到的结果，让大家都是大吃一惊。
　　为了避免误会和猎奇心理。
　　于是。
　　“翻墙查出来了！”周牧云开口说话了，然后把自己查到的资料以屏幕的方式共享给了众人。
　　“嘶！～”周成同样好奇地看向了电脑屏幕后，瞬间猛地倒吸了一口寒气。
　　脸色大变，眼神琢磨不定起来。
　　周成都是这表情，甄行等人也都差不多。
　　最终还是周牧云最先缓过神来：“有时候翻墙之后，对事情的描述，未必就是真的，国外的一些新闻，就只是为了故意污蔑我们而已。”
　　大致意思就是——
　　陆乾州，现在在国际上的医疗界十分牛逼。
　　但其出国的缘由是因为他的父亲被‘搞了’，而且被群众给线下人肉暴力，最后脑淤血，不治而亡……
　　当然，事情的真相到底如何，通过这么上网进行Goog，肯定是搜不出来的。
　　但是，其他关于陆乾州的信息，却是可以确定是真的。
　　陆乾州，是真的国际大拿，手握多个专利，在全球都征收专利费！
　　其中也就包括华国，他的专利所属的企业，每年至少从华国划走了有平均下来每年五十亿米金。
　　要知道，这个平均下来，是从二十年前就开始平均的。
　　是一个多才多财的人。
　　如今，在外网能够看到的关于陆乾州的风评，华籍人对其的评价不好……
　　“是的。”周成等人都不禁点头，他们肯定是相信自己的国家啊。
　　好奇心会害死猫，因为这张图片，一时间让众人间的氛围变得有些沉默与尴尬起来。
　　过了足足半分钟过去，周成才缓过神来，改口道：“我们管这么多干嘛？我们就只是来学习的，陆老师就是老师。”
　　“别的不说，陆老师很厉害，明天还有机会给我们授课的话，这个机会还是不能放过的。”
　　“我们好好休息，准备迎接明日的课程吧。”
　　“好！”因为查到了一些不该查到的消息，其他人也不知道该聊些什么。
　　或许觉得八卦有时候也太过于敏感。
　　“咱们明天都表现得正常一点啊。”几个人约定好后，就各自散去了。
　　……
　　回到酒店之后，周成就变得冷静了下来。
　　因为他在发现了陆乾州的秘密之后，就突然模拟了一次。
　　然后发现了，自己的模拟轨迹，好像又是无形中地发生了改变！
　　而。
　　这一切，似乎都来得毫无预兆！
　　这让周成更加明白了一个规则——
　　模拟世界，与现实世界相互影响。
　　但是，模拟世界是来源于现实世界的，是基于现实世界中，周成所处的时间节点，以此为基础往后推演，可以模糊地推演到一些特殊情况。
　　但不能预期所有事情，就好比，陆乾州的到来，就在模拟器世界里，没有任何的消息和预兆。
　　就连昨天，都没有预示。
　　可是，当他发现了陆乾州的身份之后，周成就又开始了第一次的模拟。
　　第一次的模拟目标，是不在陆乾州的。
　　可虽然本来不在陆乾州之上。可因为已经和他有了接触，模拟轨迹发生了偏转。
　　【……】
　　【你被某知名人物看重，此人私下里嘱托了一些事情。】
　　【于是，你并未得到入学的机会。但是你得到了多位教授的联名举荐，特殊授予你临床课题，并准予你开展常规的临床手术及基础性课题。】
　　【……】
　　【两年之后，你在‘伯乐’的提拔之下。成功地发表了多篇顶级论文，并完成了两个世界级临床课题，成功地申请到了四十八项临床专利，拥有了十几个新器械及人工智能设备的专利权与知识产权……】
　　【你被予以特殊重视，予以特殊的资源偏斜。你成功地被聘请为某知名院校的教授，获得研究员职称，获得正高教授职称，获得某省知名名医的身份。】
　　【十年之后，你的专利及知识产权，已经取得了……】
　　【八十五岁那年，你成功获得世界最高奖项……】
　　这一次？
　　在陆乾州的辅助之下，自己竟然拿到了这么高的奖项？
　　医学最高奖项和最高殿堂，就是诺贝尔生理学及医学奖啊！
　　这基本算是，这么久以来，周成第一次拿到此殊荣了，而这一切，都是依靠了陆乾州。
　　【可获得以下奖励。】
　　【1.特殊奇遇，初次登顶世界最高，获得特殊奇遇，登顶时的记忆。注解，此记忆只能用作下次的模拟初始材料。特殊奇遇具有唯一性。】
　　【2.获得开创性技能……】
　　【……】
　　看到这几个选项，周成的神色立刻一怔。
　　记忆？
　　带着一个诺贝尔奖获得者的记忆再去模拟一次？
　　这是什么样的感受？
　　欸，要不你可以把记忆直接输送给我啊？
　　但这肯定是不可能的。
　　然后立刻就选择了特殊奇遇。
　　初次登顶能够拿到的东西，肯定差不了啊。
　　只可惜不能把这个特殊奇遇直接带回到现实，不然的话，周成就能够立即成精，当场飞升。
　　模拟这次的时候，周成还在吃饭，因为事关重大，于是周成并未着急开始下一次的模拟。
　　回到了家里后，周成非常仔细地分析了这次模拟的细节后，发现了事情的关键点和关键因素。
　　也就是陆乾州。
　　在稍微清醒了一些后，周成就进行了第二次的模拟。
　　携带的初始技能就多加了特殊奇遇，其他的技能仍然以关节为主，毕竟明天的课程，就是关节外科。
　　而这一次，周成的模拟主要目标，就变成了陆乾州。
　　这一次的模拟，就更加粗暴了些。
　　因为周成虽然不知道模拟上一世的全部记忆，但他知道陆乾州。
　　【模拟开始！】
　　【你目前已经有了一定的名气，拥有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基础性技能。同时，你还拥有着一世完整的记忆，当你发现这一点时，你怀疑过你是否是已经重生了。不过，你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然后你发现，你正在处的环境就是在课堂之上。】
　　【正如比较传统且经典的套路下。】
　　【你凭借登顶的记忆，再加上你对陪伴了你多年，亦师亦友的同伴，在讲台上耀武扬威，因为了解他的你，非常意外却非常情理之中地将其打败。】
　　【并进行了适当的摩擦……】
　　【你记忆中的‘师友’，非常惊讶，完全不敢相信这一切。有些患得患失。但最终，你还是通过了一些骚操作，让其彻底心灰意冷，觉得自己一文不值，没有天赋。】
　　【你获得了他的信任，他愿从师于你，你拒绝了，他见你时，执着于执师礼。】
　　【同年，你的‘师友’就打算回国，辅助你开始共谋大事。并于同年，便成功归国。】
　　【然后他才发现，你现场学习的资质，简直就是“腊鸡”，你所依仗，只是强大的基础。】
　　【你多了个“弱鸡称呼”。】
　　【……】
　　【十年后，你打下的医疗器械行业，享誉亚洲，并销售往世界各地。你开始出面，联络多专利国开始互惠交易。】
　　【二十年之后，在你与你‘师友’共同努力之下，建立了世界闻名的医疗器械帝国。你所创造的产品，销往世界各地，并且成功地位列世界五百强！】
　　【三十年后，你的公司，处于业内龙头垄断产业，国外的相关负责人，前来与你谈判，希望能够获得你及你公司所属的专利优惠。】
　　【专利优惠产值的税收，已经达到了惊人的数值，你对国内的医疗行业进行了改革。】
　　【五十年后，因为专利红利，‘基本免费医疗’与‘基本医疗兜底’已经进行完毕，已过古稀之年的你，拒绝了国际最高奖项。】
　　【你的姓名，早就载入了教科书，并且获得了国士无双的评价。】
　　【你因病痛缠身，不治而亡，享年七十九岁。你去世那年，十里送棺，百城瞩目。你被奉为新一代的‘医圣’、‘药神’。】
　　【在你去世了十年之后，你的‘师友’，给你献上了生前最后一刻酒，他也终于行将就木。】
　　【模拟结束。】
　　【模拟评价：国士无双！此四字足以，无需其他文字多加赘述。】
　　的确，国士无双，四个字就足以评价一切了。
　　而且，周成在仔细重复几次地阅读了这次的模拟过程后。
　　周成只能说，奇遇是真的牛逼。
　　多了一世记忆后，周成才发现，原来，还可以这么当医生。
　　所谓上医，中医，下医者？
　　那这属于啥？
　　现代医学之所以发展迅速是因为它的存在符合现状。
　　这次的模拟过程，彻底地改变了周成的思路，扩宽了他的眼界！
　　当国士，当如此。
　　为国为民，奋斗终生。也许不能救所有人于病痛，但仍能让众生暂解因疾病花费的困苦。
　　这才是大医所该为啊！
　　因为有一点，所有人无法改变。
　　生老病死，人吃五谷杂粮，就可能生病。
　　【可获得以下一项奖励。】
　　【特殊技能：天赋共通。你的‘师友’，自发现被你欺骗后，一生不屑于你的天赋，只诚服于你的为人、行事与处事风格。
　　但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他发现，他在认知出现了错误。所以他死亡前，发下宏愿，若有机会，愿与你进行资质互换。
　　他这一生，资质从未平凡，不肯平凡，因此他不知道如你这般资质平庸者，如何能够走得比他更远。他希望如你一般平庸一次。他死前的执念，十分强大，是故获得此特殊技能。
　　技能属性：你可以单方面主动当面拓印一位你认知里资质最高之人的资质，获得其百分之四十的资质加成，也可以单方面的将自己当前百分之八十的资质拓印给一位十分亲近之人。
　　技能特殊属性：过目不忘，水到渠成（主动，唯一次数）。你的‘师友’非常可怜你，并且希望你能够体验一次技能复刻的天赋，所以他还发下了宏愿，若有机会，能够让你体验一次高资质者的生命与生活。
　　注解：十分亲近，无特殊界定。
　　此技能只可施展一次，且拓印之后，你将获得被拓印者百分之四十的资质提升。】
　　【温馨提示：技能特殊，技能唯一，技能使用后会消失，请相信技能小助手。】
　　【其他奖励：无。】
　　“？？？”这一次获得的技能，真是特殊技能。
　　只是这个技能的特殊技能，实在是有那么点太过于特殊了啊。
　　竟然可以直接提升资质，这可是好东西啊！
　　资质是基础属性，基础属性越高，加成和上限就越高。
　　周成自己的资质提升过百分之二十，然后模拟就变得顺畅了许多。
　　这次的这个技能，拓印资质的话？而且还是别人的资质，那就？
　　周成获得技能后就知道了技能的使用方法。
　　此技能，只要你想象出来一个人，就可以让你获得相应的评价。
　　就比如，周成想象了罗云后，最后得到的结果就是。
　　【……】
　　一串数据后。
　　加成后，15.735倍周成！
　　是的，这个技能里面的计算客观评价指标，就是目前周成的资质。
　　有那么一点儿“骚”。
　　周成开始骂街了，过了足足三分钟才消化这个事实。
　　罗云的百分之四十等于15倍周成，相当于原本的罗云的资质是周成的四十倍。
　　拓印罗云，绝对不亏。
　　不过，周成自然不会就这么轻易下决定，而是很快地就浮现出来了下一个人物。
　　“玉皇大帝、太上老君、孙悟空……”


第二百三十章 物极必反！
　　拥有模拟器的最大能力就是可以无限试错和进行试探。
　　而此特殊技能的技能属性，描述得非常清楚。
　　技能属性：你可以单方面主动当面拓印一位你认知里资质最高之人的资质，获得其百分之四十的资质加成，也可以单方面的将自己当前百分之八十的资质拓印给一位十分亲近之人。
　　虽然罗云是约等于15倍周成的。
　　但是罗云也只是人啊，包括陆乾州、地球上的所有人，都只是人而已。
　　万一？
　　不过很显然，是没有万一的。
　　周成去思考这些人的时候，都被一一拒绝了相关数据的显示，也许是这些人虽然在认知里，但是并不存在，不然的话，恐怕真要立刻原地飞升了。
　　再到佛及耶稣这些人物也都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后，仍然没有出现奇迹，周成就瞬间老老实实地刻印出了第一个历史真实人物。
　　“威廉·奥斯勒！”
　　这个果然是有了反应啊。
　　周成之所以知道威廉·奥斯勒，是因为周成之前是一个被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荼毒过的人，此人，正是住院医师制度的创立者。
　　可谓是所有医学生内心里的一生之敌。
　　当然，敌人虽然是敌人，但是威廉·奥斯勒，是一位具有现代医学之父之称的先辈，此人的资质，应该差不了啊。
　　最后的计算结果就是，可以约等于20.12个周成！
　　接着周成又想了一下，希波克拉底，资质最后叠加的结果只有18.41！
　　“爱因斯坦？”
　　周成再次突发奇想，当然啦，最后的结果让周成略有些不解，也大概就是16个周成，只是比罗云稍微高一点。
　　比希波克拉底与威廉·奥斯勒还要低一些。
　　周成猜测这可能与爱因斯坦这位伟大的科学家不是医学生有关……
　　纠结了一大圈，最后周成就发现，在自己一些熟悉的人里面。好像就是已故多年的威廉前辈，给他带来的资质提升是最大的。
　　而或许是无聊，周成还对陆乾州、杨弋风等几个熟悉的人，进行了大概的评估。
　　然后就发现，杨弋风的资质竟然是最高的，约等于现在的49.8个周成！
　　接着是彭鹏，约等于49.2个周成。
　　再后面才是陆乾州，约等于49.0个周成。
　　然后是周牧云，45个周成。
　　接着是……
　　后来才轮到了罗云，约等于39.3个周成。
　　在此之后，还有董于亥，约等于2.1个周成。
　　杜严军，约等于1.7个周成。
　　就连张正权的基础资质，都约等于1.08个周成。
　　和张正权进行叠加后，周成发现自己的资质竟然还超过了1后，都快哭了。因为要知道，他当前的资质，是得到了模拟器后，还多增加了百分之二十之后的啊。
　　竟然比张正权还要低些。
　　嗯，最后，唯一一个让周成找到了自信的人，则是安若。
　　1安若约等于0.75周成！
　　也就是说，即便是在周成提升百分之二十前，她的资质，仍然比周成还要低一些。周成自己的资质就不好，然后安若更差一些。
　　周成都有点可怜安若为何要来学医了。
　　也有点可怜自己要来学医了。
　　周成并没有特别的自卑，因为与医学有关的生物学，周成本来就不怎么擅长，医学就不该是一门理科的专业，而该被划分去文科，除了要背的多点，基本上就没什么数理推论的过程。
　　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的，就是不知道……
　　可能还有其他更好的选择，但是这种可能性比较小，周成并不打算特别执着于此。
　　因为，就算是加成了之后，看似是有了多少多少倍的自己的资质，但是其实，也就只有罗云的资质的一半而已。
　　即便是再增加一些，受益也差不了很多。但是于自己而言，拥有了别人一半的资质后，自己的学习能力，模拟的难度，肯定会大大地下降。
　　而且，周成仔细地回顾了一下这两次的模拟内容后，发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今天的第一次模拟，是到了‘诺贝尔’。但是，获得了最高荣誉奖项的时候，那都是八十多岁了，现在的自己，才多大年纪啊？
　　第二次的模拟，能够成就无双的国士，那是因为完全保留了第一次模拟的所有记忆，相当于重新活了两辈子，然后再从八十多岁开始活。
　　两世的经验累积加起来，那就是一百多岁的老妖精了，这才能够成就无双的国士。
　　这样的时间叠加，可不是单纯的时间叠加，应该说是乘积，甚至是次方才正确。
　　单纯的时间长度，你活了四十年，与别人活了两个二十年，有什么区别。
　　但是，如果你活了四十年之后，再回到二十岁，然后从二十岁再活到四十岁的话，总共加起来是六十年的话，那么可能就不是别人三个二十年能比的。
　　也不是别人几代人的二十年能比的。
　　如果你拥有全部的记忆，可能随便站在什么风口，都能起飞。
　　真正地要站在世界医学的最巅峰，需要走的路，非常漫长和坎坷。
　　资质强大如各位院士大佬们，仍然没办法带领华国冲出专利的封锁，冲破世界医疗器械华国被垄断被收割的局面，想要打破这个僵局，绝对非一朝一夕，一人十人之功！
　　……
　　但是，别人不行，自己可以！
　　周成很清楚，虽然单次的模拟，只能让自己获得一个单个的技能，纵向的叠加，只会缓慢地增加自己的生命厚度，但是，周成相信。
　　总有一天，这样微不足道的厚度积累，能够做出来改变。
　　让自己真正地见识到……
　　原来，医生是医生，还有另外一个层面的医生。
　　上医医国。
　　中医医人。
　　下医医病。
　　引领一个学科，让全世界医疗发展，这是一个层面的问题，但是，在此之上，还有另外一个层面的问题便是！
　　医者所属，贡献是全世界的，但是贡献给全世界之前，所附属的利益最大化者，肯定是医者所在国度本身。
　　大益和小益，都是益，只是各有不同。
　　千万不能骄傲，如今其他人的基础很高，各种设备非常齐全，各种各样的专利，都紧紧地握在了手心里，自己要冲破这些专利和核心技术的封锁，还需要准备特别多的东西。
　　如何把成功的时间提前，如何在没有一世‘诺贝尔奖’获得者记忆的加持之下，仍然把‘成为国士’的时间提前，这才是周成需要考虑的关键与核心问题。
　　……
　　特殊技能使用完成之后，周成并没有觉得到底有什么方面发生了变化，之前掌握了的东西，仍然是牢牢地刻印在了心里，好像也没多点什么。
　　只是，在周成稍微想了一个问题之后啊。
　　一瞬间，周成就在脑海里看到了，这一个问题的所有知识构架，从基础解剖学开始累叠。然后生理、生物化学、外科手术学、物理外科学等各个学科的知识层层分开后铺垫而上。
　　紧接着，不同学科的知识开始有序的沉淀，对，一定是有序的沉淀，然后组成了问题的答案。
　　但是，在组建答案的过程中，答案来源自哪一个学科，周成是清楚无比地看到了。除了看到之外，周成发现自己竟然还有余力去延伸接下去的答案，然后再顺便计算了一下总体答案的数字，然后逐层的缩减！
　　概念性的东西，一定是越短把问题解释清楚就越好。
　　这一幕，好TM快乐，比玩游戏快乐多了。
　　真的，学霸的快乐，你想象得到。而学神的快乐，你是真的没办法想象的，那简直就是一种享受，如同玩游戏一样。
　　甚至于，在这个期间，周成还把自己最喜欢的游戏星际争霸里面的一些程序，与自己学习的生理学和生物化学结合了起来。
　　似乎有一种错觉，是不是星际争霸里面的虫族，就是某些疾病的传播方式。
　　神族，则是超远距离降临传播的方式！
　　人族，则是超级颗粒把基地飞走，准备重新再战一次的那种机制……
　　而且，除了自己了解的星际争霸，甚至于，周成又开始把自己看过的那些书的知识层次，与自己看过的小说进行了有机融合。
　　就比如之前，周成看过的几本小说，里面说天地间有异火，人眼能够内视，异火有很多很多种。
　　这些异火，有热有寒，那么在这么分类的时候，就可以把热感染和冷感染灶进行一一对应，可不可以加深一下记忆？
　　可不可以作为科普的一种手段？
　　然后呢，更加恐怖的事情就是，周成还把这个骨科学，直接和自己小时候玩过的暗黑破坏神II这款游戏联系了起来，他甚至有心去探索一下，暗黑里面的那些符文之语，能不能侧方解析移位一下成为骨科的治疗模式。
　　（作者的亲自试探和学习经验，毕竟作者也是一个对医学没太多兴趣，就靠着这些来学习的苦命人，这些想法比较光怪陆离哈，但是其实还是有的，假如我以后要写游戏文的话，我一定会把骨科融入进去。）
　　（PS：鉴于篇幅与不正当，因此不例举实际例子了，如果大家喜欢看，我可以整理一下我的一些类比思路，作为番外，看大家评论。）
　　我靠。
　　这种有机结合所产生的效应，真的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原来，学习是真的是可以非常快乐的事情。
　　……
　　那现在？
　　我如果再进行模拟呢？我能打败那个啥陆乾州吗？
　　周成尝试了一次，然后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模拟开始。】
　　【你把某位知名的医学领域的大拿正面击败了！】
　　【模拟目标已轻易达成，模拟结束。】
　　【模拟评价，你的模拟目标太过于简单，请重新设置！】
　　【奖励：无。】
　　？？？
　　没奖励了？为啥？
　　不是！
　　周成稍微有点慌了，自己以前模拟的时候，就算没完美技能，好歹还有点熟练或者精通的技能，很少有这种直接无的形式。
　　莫不是，这模拟器坏了啊？
　　这个目标简单？
　　这叫简单？
　　我这次可没有之前的那次模拟过程那样，拥有着一位‘诺贝尔获得者’那样的记忆啊，在这样的情况下，要打败数十倍天赋于自己，且，多比自己活了十五年的陆乾州。
　　这还能叫简单？周成很难理解。
　　而且周成更加担心的事情就是，万一自己的资质变化之后，自己的模拟形式会发生变化，那就有顶不太妙了啊。
　　可惜啊，今天的模拟次数，就这么用完了。周成没办法立刻获得准确的答案。
　　好不容易，才熬到了凌晨十二点。
　　这个过程极为煎熬。
　　周成就再次模拟了第一个模拟目标——
　　全膝关节置换术（完美——重新定义。）
　　【模拟开始。】
　　【你认真地进行了学习，十年之后。成功地获得全膝关节置换术（完美——重新定义）。】
　　【模拟目标已轻易达成，模拟结束。】
　　【模拟评价，你的模拟目标太过于简单，请重新设置！】
　　【奖励：全膝关节置换术（完美——重新定义）。】
　　果然，果然是这样子的了啊。
　　这就大大的不妙了啊。
　　要知道，之前，虽然周成的资质不佳，但是，每次模拟确定一个方向后，就会有很多文字描述其中的历程，甚至要经过好几次的模拟，才能够得到最终的技能。
　　在这个过程之中，周成除了可以浏览文字版本的模拟世界的学习过程外，还能够根据模拟世界里面的情况，对现实进行猜测。
　　而且在模拟的过程中，可能会产生一些附加技能，附加的技能还会比模拟的目标技能等级都还要高一些。
　　如果因为自己的天赋变高了之后，所有次数的模拟过程，都是从开始就直接简单结束了的话。
　　就直接获得了技能了的话？
　　那么，每次的模拟过程，就变成了单线模拟了。
　　也就是说，我想要学习一下某技能，然后就得到了某技能，没有任何意外，没有任何技巧可言，这好吗？
　　很好，不会被干涉，简单粗暴，我要什么技能有什么技能。
　　但也有不好，那就是没有意外，没有任何的技巧之后，就再也没办法从里面获得现实情况中的一些变化，相当于就是，咱现在的资质，模拟的时候，没啥变故可以出现了，就不予以详细描述了。
　　那万一遇到了危险呢？就得看自己的本事了，再没有所谓的预兆了。
　　也不可能出现一些细节性的问题，让周成去分析了，周成在模拟世界里面，可是推算出来很多自己不知道的事情的。
　　比如说，某小伙伴就是杨弋风，某有钱的小伙伴，就是张正权的事情。
　　而没有了这些文字描述，没有了这些过程之后。
　　这TM？
　　是不是真的是问题太简单了？
　　那我试一个难一点的？会是怎么样？
　　模拟如何打败陆乾州的办法？
　　【模拟开始。】
　　【最早不日之后，最迟三年之后，你的综合能力轻易超出某知名人士。】
　　【模拟结束。】
　　【模拟评价，你的模拟目标太过于简单，请重新设置！】
　　【奖励：无。】
　　没技能奖励，就只是达成模拟目标，而且还是简单达成！
　　模拟的过程，也是相当的简单。
　　可，这并不是周成希望看到的。因为单纯的个体资质提升，并不能给他带来更高几个层次的技能，比如说，某一个技能的最高层次就是重新定义。
　　那么，周成资质差的时候，两三次也就得到了。
　　现在资质好，也就是一次。
　　只是次数的区别，并不能为周成带来质变，可是，之前资质差的时候，在那里磨时间的这个过程，里面的经历，会带给周成很多启示。如今若是这些都没有了之后。
　　那自己？
　　单纯的资质的提升，就已经能够达到自己之前模拟的目标吗？
　　周成不敢确定，因为优秀的华国人从古至今都很多，但是，最近数十年来，几辈人的努力，仍未能达到世界前列，作为如今位于现代医学中下游的华国医学，要位居前列去。
　　需要突破的东西，还有很多！
　　资质比自己好的人，大有人在……
　　第二次模拟和第三次模拟的中间，共有半个小时的冷却时间。
　　在这段时间里，周成再次地冷静了下来，不让自己慌张。
　　然后，周成就再一次地想到了更加新颖的模拟思路！
　　资质虽然提升了，但是自己当前的人和身份仍然是这个。
　　所以，其实自己的胆子，可能可以放得再大一点，目标更加久远一点……
　　“如何达到当前骨科医师综合成就的世界第一？”
　　这次的目标已经是很大了，很高了。
　　然后，终于是来到了一次颇为正常的模拟之中了。
　　【模拟开始。】
　　【如今的你，看似天赋平平，实则基础非常扎实，且资质与天赋，乃是不折不扣的天才，但你是未被彻底发掘的天才。】
　　【你知道你自己身负雄心壮志，而且你已经有了一定的人情基础与社会关系的基础，于是，你开始了自我表现。】
　　【翌日，你正面击败了耍赖不想失败的某知名人士，你的名声开始大噪。】
　　【某知名教授希望带你出国，广游世界，进行交流与学习，但你拒绝了，你知道你心有大道，时间宝贵，不可浪费。】
　　【你与众人畅谈内心大道。】
　　【你的野心折服了某知名人士，他答应归国助你。你所在国度的某知名教授和知名院士，深感错愕，然后联名举荐，特殊授予你开启临床课题。】
　　【一年后，你就驯服了不少的硕士研究生与博士研究生，加入了你所在的团队，你的队伍越发壮大，与此同时，你的启动资金，被加大上限到了一千万！】
　　【你精密地同时进行了四个临床课题，四个基础性的课题。】
　　【两年之后，你的临床课题组，大有突破，你们临床课题组，重新定义了微创与创伤的概念。此震撼论文，发表于世界知名期刊，一经发表，便引起了广泛的震惊。】
　　【十年之后，你的研究能力，你的临床能力，已经成为了国内公认的第一人，你开始游走全世界。】
　　【二十年后，你的声名，实力，你所拥有的团队、财富，均达到了全球骨科医生前列，有多个国家对你抛来了橄榄枝，你都一一拒绝。】
　　【三十年后，你重新定义了关节外科，你所在的团队位列世界第一。】
　　【在你六十三岁那年，你获得了世界最高奖项！模拟目标达成。】
　　【可获得以下奖励之一！】
　　【理论一：微创外科的基础理论（开创性）】
　　【理论二：创伤外科的基础理论革新（开创性）】
　　【理论三：关节外科的基础理论革新（开创性）】
　　“呼！”总归是出来了三个开创性的理论了？
　　周成果断地选择了理论三，因为明天即将会接触的就是关节外科的基础理论革新。
　　只是选择了之后，周成就发现，这个理论啊，其实相对有点儿鸡肋，因为它其实就只是一种假说，而这种假说，是在模拟世界里，经过证实成为了定理的假说。
　　只是，与要成为定理，还有颇远的一段距离，要证明到这一假说，至少还要跨越两个假说之后，才能够得到这样的答案，且需要时间的沉淀。
　　所以，算得上是，特别基础、特别鸡肋，但是一旦成为现实，又是具有颠覆性力量的东西。
　　在这次的模拟结束之后，周成才算是终于搞明白了这么一件事情。
　　那就是，每一次的模拟过程，其实都与模拟的初始资质、初始携带技能及材料与模拟目标，这三个因素相关。
　　如果模拟的资质够好，或者说携带的初始材料够硬，模拟的目标不够远大的话，是会很轻易地就浪费一次模拟机会的。
　　而这三点，第一点可谓是相对没办法改变的。
　　第二点则是需要慢慢的积累。
　　模拟的目标，则是与每个人的眼界、见识及认知有关。
　　而且，这次的模拟，还让周成知道了这么一个事情。
　　那就是，模拟过程中，最后达到的终点，未必就是自己已经有的点，即便是有很深厚的基础，仍然需要自己去慢慢实现。
　　模拟获得的技能，只能为自己的现实世界提供初始的材料，但是具体在现实中如何发展，还与自己在现实世界里的选择等各种各样的因素，都有关系。
　　这里面，充满着变数。
　　但是，不管怎么样，如果自己要迈出自己想要迈出去的第一步的话，首先就得找到自主权。
　　自己需要，选择自主权与操作、研究自主权！
　　而所谓的自主权，现在唯一比较好的契机就是把陆乾州这个非人类给打败！这个天赋与杨弋风无限接近，但是却是双倍年龄于杨弋风的怪胎给打败。
　　因为陆乾州把所有人都压得喘不过来气，那么，打败了他，就能够得到其他人的认可。
　　否则的话，自己想要读书的时候，本来蔡东凡是想收了自己的，后来被丁长乐截住了，可当自己想去跟着丁长乐的时候，他不知道怎么的，就怂了。
　　然后周成本来想去京都积水潭的，中途又杀出来了一个更好的选择，曾老。
　　良禽择木而栖，周成自然希望后面站着一尊院士啊。
　　去了魔都，周成努力地表现过，在临床，在理论上，都很努力，很用心，可是，曾老仍然不予重视，把他丢在了京都。
　　这已经是不知道多少次了，周成已经是累了。
　　所谓良禽择木而栖，也要好歹是活着的鸟啊。
　　既然谁都靠不住的话，而且现在有一条，就近一条，自己可以单独支棱起来的契机的话，那么，周成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他的。
　　模拟的世界里讲了，打败了陆乾州，自己就能够独立出来，做出各种各样的决定。
　　自己拥有的现实资源越多，模拟的过程就越顺利，模拟的反馈越大，对现实的正反馈就越厚。
　　这样其实是乘积一样的叠加，越累越厚。
　　但是，最重要的就是，自己必须自主。
　　所以，不为什么，明天一定得把陆乾州给打了。
　　这是这么久以来，周成第一次这么主动的，这么迫切地去要打一个人。
　　之前，不管是杨弋风也好，还是罗云也好，周成都没有想过主动卖弄，只有在曾老面前的时候，周成主动地释放过自己的羽毛，可惜曾老不爱看。
　　但是，要去把陆乾州给击败，那就必须要全力一击才行！
　　而且还要在明日。
　　但，周成并不怕。
　　之前的最后一次的模拟就说了。
　　只要自己的心念够大，那么自己就有足够的实力去击败陆乾州——
　　【翌日，你正面击败了耍赖不想失败的某知名人士，你的名声开始大噪。】
　　除非，再出现什么变故。
　　但是，这样的变故，肯定是不可能发生的，即便如今陆乾州的资质，还是自己的两倍，也不可能！
　　……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次日。
　　次日早上，周成等人来到了科室里的时候，就发现啊，今日的这个小培训班，变得一点儿都不小了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陆乾州作为主讲者的原因，小培训班的地址，从一个变成了两个。
　　周成、周牧云等五人，加上桂老与品吕等人，还是在交班室里面参会。但是，整个过程，说是在医院的某示教室里，进行着全程的直播。
　　周牧云说：“我发现了，这个陆老师之所以名不见经传，是因为基本上就没人带小辈来。”
　　“但是，我师父，我们病区的主任，我听我师父说，还有一些省外的教授和专家，如果知道了陆老师到了国内讲课的话，也会不远千里地过来成为学员。”
　　“这是真的大咖啊。”
　　甄行也抖着脸皮上的痣，打着京腔，回道：“是啊，我也比较细致地问了一下我的老师。他只警告我，一定不能跟着陆老师学坏了。”
　　“可我连他做了些什么，都不知道，我怎么去跟着学坏了？”
　　甄行、周牧云二人所讲的内容，都是只局限于京都，他们两个是魔都的，所以并不知道这一切，他们的导师还都不知道陆乾州来了京都的消息。
　　但是，他们回去问了这个人后啊，他们的老师只说，不要去打听这个人。
　　陆乾州今天换了一套衣服，但是也都是很简单的样式，脸色沉静，非常认真地看着今天参加小讲课的学生，都根本没抬头去看所谓的摄像头，也没去关注所谓的直播。
　　他只关注着桂老。
　　待桂老等人把交班的流程做完之后，把讲课的任务移交过来之后，陆乾州才开始说话，也直入主题，道：“我要更正一下桂老和品教授的话，这次是他们要求我讲课的，我只是小辈而已。”
　　“等会儿的查房，大家还是跟着桂老和品教授他们一起查房。谢谢。”
　　说完之后，陆乾州就开始了自己的第一小讲的内容。
　　第一小讲讲完之后，陆乾州作为带教老师，就只是带着周成等五个学员，再加上彭鹏以及科室里的几个博士和专业型硕士，开始了属于这次小讲课手术安排的三个人的术前查房。
　　今天要做的手术，讲的内容，全都是关节。
　　只是，分成了三个小讲。
　　第一讲，是最经典的髋关节，然后第二讲是稍微难一点的膝关节置换，最后则是颇为罕见的踝关节的置换术。
　　三小讲，三个部位，九个病人。
　　髋关节置换作为关节外科最常规的手术，不简单，但也不难，更不复杂。
　　特别是诊断。
　　查房的过程，就是诊断的过程。
　　今天的手术，全都是髋关节置换，都是IV级手术，所以，每台手术，手术前都会进行极为标准的术前讨论，由每个病人的主刀，对每个病人的手术，在术前讨论的过程中，就要设计好所有的手术流程，并且说明原因。
　　只是，因为手术多，时间有限，这个过程会被相对省略。而且因为不是运动医学这样，可以先镜检，再决定手术具体方式的手术。
　　所以，在确定了诊断之后，大家都各自确定了自己的手术方式。
　　彭鹏仍然作为带教甄行和周牧云的主刀，开口道：“我这台病人的诊断是骨性关节炎；髋关节发育不良并半脱位。所以拟行全髋关节置换加钛网造盖术。”
　　这是非常标准的术式，也是难度相对中等的一个，所以，彭鹏在说完之后，问道：“陆老师以为如何？”
　　彭鹏的年纪比陆乾州小很多，所以喊他一句陆老师，是出自论资排辈，也是对陆乾州实力的诚服。
　　“可以。”
　　“我这个麻烦了点，你们看，这内壁和内柱已经塌陷了，而且股骨头已经几乎融合了。”
　　陆乾州说完，就看向了周成，说：“你那台手术，是最简单的骨性关节炎，你能够拿下吧？”
　　是的，周成的病人，诊断是骨性关节炎IV期，是最简单的一台手术，只需要简单的髋关节置换术，就可以做完。
　　这样安排，自然是合情合理的啦，周成的年资最轻！
　　他做最简单的手术，理所应当。
　　周成眨了眨眼，很快就明白了陆乾州内心的真实想法！
　　陆乾州今天的病人安排，看来是大有深意啊。
　　要知道啊，病人的病情越是复杂，操作就越是复杂，然后能够秀出来的实力，就越是困难！
　　周成拿一个最简单的病人，去和陆乾州和彭鹏打，不就是为了成为衬托的么？
　　这与实力没关系。
　　就好比啊，都做题，你做小学题，人家做本科生的题目，你是满分，对方九十，你就是败得一塌糊涂。
　　虽然你的上限是一百你能拿到一百，仍然比不过人家的含金量。
　　因为你们做手术的对象就不是一个层级的。
　　当然，彭鹏的相对也比较简单，其实周成也能够做得下来，毕竟只是发育不良嘛，那比起陆乾州的那台内壁和内柱都没了的，要做骨盆重建术比起来，也算简单的了。
　　“好！”陆乾州的安排，周成不可能抢，也不可能拒绝掉。
　　毕竟周成的能力和身份就在这里，他虽然是被安排了一个最不利于他发挥的病人，但是其实，周成在发现了这个安排之后，就瞬间明白了，为何模拟世界里面，他完败了陆乾州了。
　　周成看到病人的第一时间，心里就有了底。
　　可彭鹏和陆乾州二人，却是暗自较劲了起来。
　　昨天，彭鹏主动出击，趁其不备，做自己最擅长的一台手术，结果竟然是没有把陆乾州给打败，甚至还被周成给吊打了不说。
　　就连陆乾州，最后也是更胜一筹，而且还是在自己的水准之上。
　　这让彭鹏非常受到打击，要知道啊，这个小切口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是他开始研究的啊。
　　周成用的不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复刻能力作弊，是靠的硬实力，但是，陆乾州是复刻了周成的手术方式与思路，胜了他彭鹏，不败于周成。
　　因此，今天，彭鹏要在关节外科这个领域，立于不败之地。
　　关节外科，如今已经非常成熟，他这台手术，虽然不是最经典的，类似于周成那样诊断的关节置换，但是，也能够完美发挥，让任何人找不到可以参评的点。
　　至少，从目前的认知学角度而言，你不可能比我做得更好！
　　一台简单的IV级手术，在彭鹏不必藏拙的时候，是能够很快且非常完美地施展开的！
　　从切开皮肤，到暴露股骨头，再到摆锯摆下股骨头、髋臼成形造盖、股骨髓腔的处理，彭鹏所做的每一步，都非常干脆利落。
　　十分完美。
　　大概五十分钟之后，一台非常标准，却是世界最顶级的一台教学手术录像，就此诞生了。
　　在彭鹏手术的过程中，即便是陆乾州非常认真地观摩了全程，除了觉得彭鹏在单纯操作上，和昨天自己看到过的周成那种绝对巅峰操作比，差了点火候外。
　　其他，就真的不能再好了。
　　到目前为止，最好的角度安排，最大的活动度区域，最佳的固定位置，最为完美的缝合风格和方案。
　　压力，顿时就给到了他这里。
　　他不能失误，如果出现了失误，那么，肯定就会被看出来，然后，桂老他们肯定会用自己之前所说过的那些话，来堵住自己的嘴，把自己强行留在国内。
　　自己之所以还能够回家祭祖，还得靠桂老等人的扶持。
　　在自己还没有做好自己要做的事情的准备之前，自己千万不能做错，也不能失误，不可以有失误。
　　不过，陆乾州，对自己也是很有信心的。
　　他的手术操作，相当于是两台超IV级手术的结合体，所以，难度非常大。
　　但即便如此，陆乾州，仍然是非常完美地同时操刀了两台手术。
　　全髋关节置换术＋髋臼成形术＋骨盆重建术＋自体骨取骨植骨＋异体骨植骨术＋钢板螺钉内固定术＋关节清理术＋皮肤及皮下组织缝合术。
　　一台没有了髋臼单边的髋关节置换的难度，是没人能够忽视掉的。
　　在陆乾州完成手术的那一刻，不管是手术室也好，还是在直播的某无人演讲的会场也好，瞬间都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包括彭鹏和桂老等人，即便他们觉得陆乾州有那么点讨厌，但不得不承认，陆乾州的实力，非同寻常，也非同一般，比彭鹏表现得更好，因为他的难度和积累更高。
　　而且，彭鹏如今主刀的经验可能不足，不会在这么复杂的手术上，还毫无失误。
　　而培训班第三日的第一小讲，进行到了这里的时候，大家都认为，已经结束了。毕竟啊，后面周成的那台手术，就只是小辈的小打小闹。
　　即便是他周成的天赋不错，能够与彭鹏和陆乾州比肩。
　　可手术的基础难度和体量就在那里，周成注定就是个打酱油的，只是上去，以学员的身份，参与到培训班的主刀、助手角色中，为了完成这台手术而做的手术。
　　不管周成做得再漂亮，都不可能有特别多的变故，就像是，彭鹏的手术难度，就是比陆乾州的手术难度简单一样。
　　但，就在所有人都这么认为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陆老师，这个病人，我不打算做关节置换了，我要做关节镜手术。”周成带着自己的两个小伙伴，走到了手术台上后，两个人都已经准备去做术前准备了。
　　周成主动对陆乾州说。
　　陆乾州愣了愣！
　　彭鹏也愣了愣。
　　几乎所有人都愣了愣。
　　周成这是在干嘛？骨关节炎，你来做关节镜手术？
　　“我觉得这个病人目前的情况，符合保髋手术的指征。”周成接着，再次一语定江山！
　　是的，所有的外科手术的前提，都是不得不手术。
　　所有医学的目的，都是为了减少创伤。
　　如果说外科最终的发展方向和目标在哪里呢？那有点见识的人可能会回答是完美手术，但是更有见识的人会说是，不需要手术，把外科直接干掉！
　　不需要外科的现代医学，越来越简化的现代医学，才是医学的最终目标。
　　只是在达成这个目标之前，外科是一定要存在的。
　　而周成，要做的就是这样的事情，这不是手术做得好不好的问题，这就是颠覆！


第二百三十一章 啊？你说让我看什么来着！
　　周成的话，虽然让大家都非常意外，但并未引起骚乱和格外的震惊。
　　周成的实力，这几日以来，上到桂老身为院士，下到研究生甚至实习生，都是有目共睹的。他的临床实力，毋庸置疑，可以说是在场所有的年轻人里面，最厉害的，甚至他还能够打破年龄的限制，比彭鹏还厉害。
　　彭鹏作为‘有特权’单独开展开创性质手术的引进人才，可以在培训课中，开展以前都没出现过的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
　　周成的实力不弱于彭鹏，大家都见识过了，自然也没有任何人觉得周成此刻提出来，这个病人适合保髋，有何不对，或者有什么不应该提这种提法的地方。
　　但是，单纯地提出这种概念，肯定是不行的，大家都不是外行人，你可以说，但是你要说服，说出自己的理由才行，而不是那种我说可以就可以，或者说，以前的人说可以就可以。
　　要讲出来可以理解的道理，或者至少有逻辑！
　　虽然没有骚动，但是互相的讨论，还是不可避免的，很多人都开始打开了手机，或者是开始查询起文献来了。
　　因为周成刚刚说出来的话，虽然只是简单的几个字，但内容颇多，想要完全记得清楚，是很困难的。
　　或许他们是不是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什么遗漏的地方。
　　然后，作为被周成主问的对象，陆乾州则是在深吸了一口气后，看了几眼周成后，道：“你可以选择进行髋关节镜的手术方式。”
　　“桂老，我觉得小周他既然想到了要用关节镜来进行保髋治疗，那么我们就该给他这么一个机会，毕竟这次的培训班，就是开放性质的。”
　　“小周是有能力，且有实力发表自己的看法和意见，做出独属于自己创新，乃至开创一个流派的人。”
　　“你的意见呢？”
　　陆乾州虽然对周成的话感觉到了意外，但完全没有因为周成的意外就打压他，而且，作为陆乾州这个级别。
　　自然知道，所有的手术之所以存在，是因为非手术的干预，无法处理好，才有了手术。
　　之所以有IV级手术的存在，是因为所有的IV级手术之下的手术都无法满足了手术的要求。
　　所有手术的根本目的不是在于它多好看，它施展起来有多秀。而是在于治疗。
　　但是，周成到底有没有资格开始手术，还是要听主办方的意见。
　　其实内心深处，陆乾州是不太希望，周成能够用髋关节镜，来把保髋手术做了的。
　　毕竟，虽然周成现在拿到的手术难度是最低的，但是如果他可以通过降低手术的等级，来达到治疗效果的话，那么，相应的难度，就完全不一样了。
　　只是，虽然当前有保髋的概念。其实是针对于股骨头坏死而言的。
　　股骨头坏死（osteonecrosis of the femoral head，ONFH）又称缺血性坏死或无菌性坏死，是造成青壮年髋关节残疾的最常见原因之一。
　　股骨头坏死有三种分期，分别有1.Ficat分期：又称为Ficat－Arlet分期，可分成I－IV期。
　　2.Steinberg分期I－VI期。
　　3.ARCO分期I－IV期。
　　这三种分期，各有其相对应的保髋术适用范围。
　　保髋治疗，从治疗方式而言，从最简单的，就有生活方式改变、然后是药物治疗。
　　但是药物治疗的适应征，保髋策略的药物治疗方案涉及的药物非常广泛，目前尚无一种药物被广泛认可。
　　目前支持药物治疗用于保髋，对于Ficat I/II期或Steinberg I/II/III期ONFH具有一定的治疗作用，也可作为其他保髋治疗方案的补充。
　　当前，适用于保髋的几种保髋手术，一般多适用于Ficat I/II期或Steinberg I/II/III期、ARCO分期的I－C和II期。
　　而周成所选择的病例，则是属于超出了当前保髋手术适应分期的分期了。
　　如果真的要分别进行分期的话，应该是Ficat转变期、SteinbergIV A期，ARCO分期法III A。符合全髋关节置换术的手术指征，不符合当前常用的八种保髋手术的手术指征。
　　因此，才综合考虑，对其进行全髋关节置换术的手术的。
　　症状很明显，疼痛非常剧烈。
　　桂老在看了看周成后，有些犹豫，但是又看了看品吕，以及周成旁边的粟敏和余横等人的疑惑表情，期待的眼神。
　　然后甚至还看到了自己医院的学生们，那种期待开放，期待能够让周成获得自由主刀权限的眼神，他还是点了点头，说：“好。”
　　“我同意了。不过类似的超纲手术，仅此一次！”桂老说完，又补充道。
　　“如果后面的手术安排，需要发生变化的话，就提前说明，我们缩减手术台次和手术的数量。”
　　“我们是要对病人负责的！”桂老经过了深思熟虑后，才说。
　　只是，桂老这话，马上就让同样是站着的陆乾州，稍微愣了愣，看向了桂老。
　　明白了一切。
　　桂老刚刚说了，这种类似的超纲手术，仅此一次！
　　那么就说明了，昨天的三台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都是提前就安排好的，是和病人与家属签过字的。
　　也就是说，彭鹏这个人，是安排了的，但是，其他两个病人？
　　是不是周成，也是桂老安排的潜在挑战者之一呢？
　　如果是的话，那么桂老为何没有与周成达成今天手术方式的一致？
　　也就是说，周成和桂老没关系咯？
　　在周成突然提出这一点破例手术的时候，陆乾州之所以这么力挺周成，试探周成和桂老之间是否达成协议，也是目的之一。
　　有了桂老兜底，那么就不用再特别安排什么了，先看髋关节镜手术能不能达到保髋治疗的效果。如果不能达到的话，那么可以继续转为开放性手术。
　　如果可以成功的话，那么就会有人术中就出手术室与病人的家属进行商议与沟通，告知他们，病人目前进行的手术，并不是髋关节置换术这样的大手术，而是转为了小手术。
　　这很麻烦，甚至后续还会有更多的麻烦，但是为了陆乾州。
　　值得！
　　桂老点头同意之后，不管是手术室里的关节外科的人也好，还是品吕等人，都是对手术室里的巡回护士示意，让她配合周成的想法和要求，拿器械包。
　　不同的手术，器械包是不一样的。
　　因为提前预备的手术不一样，所以要改变手术方式的话，需要更改器械包，要临时去拿。
　　很麻烦，但巡回护士并没有不悦之处。
　　然后，品吕还去给关节外科的主任多解释了一句：“老辛，不好意思啊，这台手术的记账，还是记你们科室的。”
　　看似只是改变了手术的方式，但是其实，里面涉及到的东西，很麻烦。
　　三医院，关节外科与运动医学是分开了的，运动医学没有关节外科的病人。
　　需要这样的教学，那么桂老当然要和关节外科的辛主任联系，桂老作为运动医学的院士，虽然要几台手术来做示范，不难。
　　可是，要拿关节外科的病人，中途随意改变手术方式，不仅会增加其他科室的工作难度，还会有利益上的纠纷，本来关节外科的手术费用，就是要收到他们科室的。
　　这很现实的。
　　不过看起来颇为富态的辛教授，也是只能横了品吕道：“这个记账不记账的，倒是无所谓！品教授。”
　　“我只是觉得啊，这些人来这里既然是做运动医学的，那就只学运动医学好了嘛。怎么还要牵扯到关节外科呢？”
　　品吕很快就明白了辛教授话里面的意思，这次的培训，没找他们关节外科的人露脸，没获得学习的机会。而且，更加重要的事就是，他们还过来被当作陪衬了。
　　就彭鹏和陆乾州两个怪胎，那简直就是谁上谁死啊，国内哪里有还有人镇住他们两个？
　　估计很难。
　　品吕就道：“辛教授，咱们科室也没学生，这一次的培训班，我们不徇私。我们医院所有的硕士研究生和博士研究生都是大课堂，没有私授课。”
　　“而且，辛教授，如果只是私教课的话，那么陆乾州就不会说关节外科的课程呢。”
　　“这是一场非常纯粹的学术交流。”
　　辛教授翻了翻白眼，也懒得理会品吕在这里和他扯淡。
　　还纯粹的学术交流，你们只差直接打起来了。当然，辛教授也能理解，像陆乾州这样的人，不好惹。
　　桂老不选自己医院里的人当学生，是正确的。
　　更为重要的是，以前的陆乾州，是桂老的学生，如今是国内顶尖的刺儿头，要护住陆乾州，还要管住他，真的不容易啊。
　　有这么一个特别能造的学生，桂老能够成为院士，也是一个奇迹。
　　“我知道，咱们看手术，听课……”辛教授就很快结束了这个话题。
　　运动医学没有徇私，品吕过来求情是为了周成，也不是为了陆乾州或者其他的。而且，辛教授现在也很好奇，这个姓周的小伙子，到底是什么情况。
　　如果可以的话，他倒是对周成非常感兴趣的……
　　毕竟，如果周成这台手术能赢的话，那么，这个陆乾州，可算是滑铁卢了啊。
　　以前陆乾州说过，谁打败了他，他就回国来进行投诚。
　　昨天或许是因为意外的闯入，周成在倒数第二台手术的时候，听说是差点就把陆乾州给艹翻了，当时可把陆乾州给吓坏了。
　　今天，陆乾州特意地用了一个小手段，给了一个周成绝对秀不起来的病例。
　　如果周成反向地秀一场。
　　你不是觉得这台手术没手术难度嘛，那我就直接把它做得不需要全髋关节置换术的这个方向上去，我不和你玩。
　　但是，我的方向，我的境界，其实已经高了你一个层次了。
　　不战而屈人之兵。
　　不过，辛教授看了看陆乾州那仍然一副认真的脸色，也是对陆乾州颇为敬佩啊。
　　明明不情愿，明明现在已经有点儿心虚了，明明很害怕周成能够秀他一脸，仍然能够面不改色地站出来，让桂老给周成一个机会，这是个狼人。
　　而以桂老和陆乾州的交情，他其实可以让桂老出面把周成的建议给否定掉了的。
　　只是，周成目前保髋手术进行下来，成功的概率？
　　辛教授又摇了摇头。
　　几率只能说是奇迹了。
　　……
　　在等待的过程中，粟敏、余横等人，基本上是迎接了场面上所有人的目光。
　　饶是已经非常习惯了被众星捧月，习惯了众目睽睽下成为焦点的粟敏和余横二人，此刻心里也是稍稍没底。他们倒不是不习惯这种被簇拥。
　　而是，他们对接下来要show的手术，没把握。
　　没把握的事情，用来秀的话，那就是作死。
　　“周成，你真的要做吗？”粟敏的话有点紧张，皮肤很白的他，根本看不到太多的血色，也不知道是不是此刻稍微有点害怕。
　　逆手术适应征去做手术，这可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事情。
　　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虽然属于创新型的手术，但是，不是逆手术适应征的手术，这一点是要厘清的。
　　创新，和逆手术适应征的开创，是不同概念和不同难度等级的。
　　就连一向高傲的余横都没底：“有把握吗？”
　　“差不多。不急，到时候你们配合好我就行。”
　　“具体的理论，我已经来不及给你们细说了，但是，就目前这个病人的情况，一，年轻，二，目前他的骨性关节炎，是属于症状严重，且股骨头坏死，但髋臼部位，并未有太多可处理之处。”
　　“这就为我们保髋手术，提供了可能性……”
　　粟敏和余横也都点了点头，道：“好，你有把握就是了，我们相信你。”
　　既然已经退无可退，自然就是往前冲啦，又不是没冲过。
　　而且，如果能够把三十多岁的彭鹏和四十多岁的陆乾州都打一顿的话，是真的蛮舒服的事情。
　　这也是粟敏和余横想做但是做不到的事情。
　　即便这次的主角儿，并不是他们两个，而是周成。
　　但？
　　……
　　很快，关节镜就来了。
　　作为运动医学的本家必备工具，关节镜的配套设施还很全，而且除了器械护士，还有运动医学专科配套器械护士也一同被请了过来。
　　改变了术式，那么所有的配套设施，都必须专业。
　　周成几个人也很专业，三下五除二就准备好了，在这里还没来得及开展的髋关节镜的术前操作的准备。
　　然后一切都就绪之后，就马上开始了髋关节镜的操作。
　　周成的操作很流畅。
　　因为今天的看客，都是比较专业的人，而且，助手都不是什么普通人，因此，周成并不需要多加解说——
　　镜检，非常细致——
　　“我们可以看得到髋臼、盂唇……”
　　“我们可以看得到股骨头……”
　　“下面，我们进行……”
　　拥有完美——重新定义等级的髋关节保髋治疗术的周成，这一刻变得非常冷静而沉着，每一点操作，都不特别的花里胡哨，比其他操作其他手术的时候，少了很多观赏性的操作。
　　但是，更加沉稳、准确的微操作，却是让人看得更加直触人心。
　　让人更加相信，拥有这些稳健操作的双手，是绝对不会乱来的。
　　而后，很快，手术就来到了关键的部分。
　　不管是关节炎也好，还是股骨头坏死所致的塌陷也好，其本质就是各种原因导致的局部缺血，然后导致局部的坏死与软骨的缺损、关节间隙狭窄，骨关节面塌陷等。
　　最常用的手术，其实是股骨头髓心减压术，但是这个病人的股骨头无菌性坏死的分期，是解决不了的。
　　所谓的植骨术，也需要开放做，你不可能在关节镜下操作所谓的植骨啊，操作的空间不够啊。
　　所以，大家都很好奇，周成到底要怎么做。
　　不植骨，也没空间进行髓心减压术。
　　如果提出来的不是周成的话，桂老等人是不会允许任何人来这里胡闹的，更何况这还是作为学生的身份。
　　已经给了你足够的重视了，能不能达到——
　　众人都还在思考周成要怎么应对的时候，周成的变化来了，只见周成送了一根类似于髓心减压术的通道之后，周成竟然是问那个巡回护士，要了一个血管外科的操作器械……
　　周成并没有进行带蒂血管的骨瓣移植术，但他要在关节镜下，重建血管，这就是另类的带蒂骨瓣的移植。
　　恢复血运，重新植骨。
　　然后大家才发现，周成之前所做的那个通道，竟然是可怕地正好是进到了股骨头髓腔里面的一根滋养血管的管腔……
　　这个发现一爆开，直接就让场面炸了开。
　　桂老和品吕两个人忍不住站了起来，陆乾州也是眨了眨眼睛，摸了摸头发。
　　与桂老等人对望。
　　这是怎么回事？
　　要知道，周成这个时候，找的茬可是滋养动脉啊，这个动脉有多细？
　　这周成是要做什么？
　　这个疑惑刚起之后，品吕就心里一慌，马上想到了解决办法，问桂老和陆乾州：“桂老，小陆，你们两个能看明白现在周成在做的是什么吗？”
　　“要不要我们找个血管外科的人过来，稍微讲解一下。”
　　“可以！”陆乾州此刻认怂了！
　　这个手术，他简直闻所未闻。
　　倒是有介入手术进行股骨头血管溶栓治疗I、II期股骨头缺血性坏死的。
　　但周成现在这操作模式？
　　什么鬼哦？
　　“那你打电话叫啊？”桂老催促。
　　术业有专攻，得道有早晚。
　　骨科与血管外科存在着一定的交叉学科，桂老自然不可能是完全不懂血管外科的，只是他知道，自己所掌握的那些知识，在血管外科，皮毛都不算。
　　但是其实，在普通的地级市医院，当个副主任和主任，仍然是绰绰有余的。
　　……
　　操作仍然在继续，但是，看得懂的人还没来。
　　而且，就算是品吕打了电话，对方也有自己的事情，最快一个下台的教授，也是在二十多分钟后，才姗姗来到了手术室。
　　而等到他到了手术室的时候，手术的操作镜面上，已经是出现了些许的新鲜血迹出来。
　　而看着这些血迹，周成就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就开始清理股骨头一些坏死的囊肿区域了……
　　过来的教授，年纪蛮大了，六十二，是血管外科顶级教授，他和桂老打了招呼后，认真地看了一分钟。
　　才转过头问：“老桂，品教授，你们这是让我过来看什么啊？”
　　“这是你们运动医学的手术啊？”
　　“病人有血栓吗？”
　　说话的时候，秦宣升觉得好无辜，他已经是一个六十岁的老头了，本来是说要打电话让他来看一下的。可到了之后，看了一会儿手术没看懂。
　　桂老也顿时有点尬，忙道：“秦教授，不是，其实事情是这样的，之前，周成……”
　　桂元平虽然是骨科的院士，但与秦宣生是同辈，所以面对秦宣生，他仍然是客气以待。
　　只是，桂元平讲完之后，就完全把秦宣升给搞糊涂了。
　　开口道：“那这个通路是从你们骨科的常见通路做进去的啊？应该是你们骨科来确定是哪根骨瓣的营养或者滋养血管啊？”
　　“不该属于我们血管外科的问题啊？而且我也没看到他的操作过程。”
　　“我看看啊，这是？”
　　“取栓的器械……”
　　“我也没搞明白。”秦宣升先认了怂，非常直白地讲了，自己没听明白，也没搞明白。
　　秦宣升都这么讲了，那这会儿，问题就尬住了啊。
　　在做血管外科的问题时，秦宣升没来，他们没看明白，不知道手术做得怎么样。
　　现在人来了，周成又开始只做骨科的手术了，他还是没看明白。
　　这两堆懵逼聚在了一起。
　　而且秦宣升还觉得自己非常无辜，这是拉自己到这里干啥的？
　　又过了几分钟，秦宣升忽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赶紧起身道：“老桂，要不我先回去了吧，我们手术室，还有一些事情没做。”
　　可桂元平怎么可能让秦宣升走，热情地抓着秦宣升，道：“秦教授，您老也这么大年纪了，也该好好放手了。不要事事都亲力亲为，要注意身体。”
　　“请坐，请坐，我们还有很多问题要求教的……”
　　秦宣升不能走，不然等会儿场面会更加尬。


第二百三十二章 理论之内，操作不能及处！
　　秦宣升，京都大学附属第三医院，血管外科教授，博士生导师。虽然在科研上，并未像桂元平一样，登顶到最高级的殿堂里去，成为院士。
　　但是能在京都大学附属三医院里的科室，也不会差。
　　或许不如血管外科的顶尖学府，阜外这么有知名度，但病人数量以及规模也是不算小的。
　　有这么一个人，在旁边坐镇着，等会儿就算是让周成解析手术的时候，稍有不懂，也可以让秦宣升在旁好做一下解释。免得发生不必要的尴尬。
　　秦宣升被桂元平强行拉住，拉扯了两下逃脱不掉，便只能叹气：“老桂，你别拉我啊，我不走了好吧。你这脾气不好啊，当了院士开始了不起了啊，我要去院长那里告状去。”
　　秦宣升故意刺激桂元平，希望桂元平能放过他。
　　之所以这样做，是秦宣升，对骨科啊，稍微有点儿膈应。膈应的最主要原因就是，以前在京都，出现过一个把他们血管外科的大部分人都打了的年轻小伙子。
　　他还就是骨科的人。
　　最重要的是，这个小伙子，还是听了桂元平的忽悠，才去了骨科的，这让秦宣升从此后对桂元平就起了戒备之心，生怕再被桂元平坑了。
　　“没事没事，告状等手术看完了再去，现在外面冷。”
　　“秦教授，咱们先看完手术，我是真心求教。”桂元平认真地瞧了瞧品吕和陆乾州。
　　然后再次把目光都再次移交手术术野画面中的时候，就看到，周成已经把关节表面清理好了。除了清理之外，周成还稍微做了小型的穿刺。
　　然后发现，即便是软骨层面，都有少许的鲜血渗出。
　　看到这里，桂元平才真正地感慨道：“果然啊，小周的思路，与之前我们想象得是差不多的，他是希望借助重建血运，来改善关节目前的状态，逆转股骨头部分缺血性坏死的状态。”
　　大部分的关节炎与无菌性股骨头坏死的根本原因，就是因为局部栓塞，导致了缺血。
　　而保髋治疗的所有理论基础，都基本上是解决栓塞的状态，改善血运，如果只是对因治疗的话，那就是缓解疼痛。
　　道理，大家都明白。
　　可是，周成是怎么把血运重新搭建起来的这个过程，暂时，桂元平还没想到。
　　陆乾州听了桂元平的话，眉头狠狠地皱了皱。
　　一个基本不可能做保髋手术的病人，在看到血运的这一刻，基本上已经宣布了，周成所主刀的保髋手术的成功。
　　而这整个过程，他也都还没完全看明白。
　　原理是懂了的，就是通了血管，重建了血运，但是具体是怎么通的，通了哪根。因为周成没有进行解释，所以暂时还不知道，只能够根据解剖学的原理去猜。
　　甚至，即便是把血管外科的秦宣升请了过来，他也没看到周成亲自操作的那部分，没办法得到正确的答案。
　　“这很难！”根据手术解剖学及目前已有的各种各样的操作系统，陆乾州还是觉得十分不可思议。
　　通过髋关节镜，再通股骨头髓内的血管？
　　这是何种破天荒的事情啊？
　　秦宣升看到陆乾州竟然敢在这个场面上回话，便认真上下看了他一眼，问：“这位是？”
　　虽然秦宣升问的是桂元平，但品吕就赶紧解释了：“小陆。乾州。”
　　秦宣升听到陆乾州三个字的时候，肩膀没由地就是轻轻一颤，瞳孔微缩：“他现在还敢回国来啊？”
　　接着碰了碰桂元平：“老桂，够手腕啊！～”
　　桂元平是真的够顶，陆乾州，作为一个华国人，当年改了国籍之后就开始对国内收专利费，到如今，都快收了有十多年，谁知道他挣了多少钱出去？
　　基本上官媒各种自媒体都把他给封杀了！
　　如果不是因为他是学医的，是特殊的行业，估计早就把他人给‘搞了’。
　　医学相关技术产业，只赚钱，没办法直接威胁到其他东西。
　　陆乾州知道，自己目前在国内的名声，如果是以前的话，他肯定理会都懒得理会秦宣升的话。秦宣升，不过是血管外科的教授而已，与他毫无关联。
　　但是，今日之后，恐怕就不一样了，自己得要想办法开始回来了。
　　不管现在周成有没有解释，对于同样类型的手术，周成能够完成一个自己等人都公认设定的，在手术适应征里面的病例，他通过了另类的小型手术，对疾病的病情进行了治疗。
　　这就是赢。
　　输赢，非常直白，没有所谓的套路。
　　而且这样的操作，是陆乾州操作不来的。
　　既然以前说过的话，那么就要说到做到，该回国还是要回国的。
　　“秦教授，您见笑了。还得您这样的老师，多多照顾。”陆乾州特意客气，作晚辈礼。
　　秦宣升赶紧偏了身子，斜着眼：“别，您别，我这边不方便。您是贵客，大礼小礼我都不敢承担。”
　　满是忌惮。
　　陆乾州，名声太臭了，若非是手握太多的专利，恐怕是那种人人喊打的臭虫。
　　但是在国内，这样的人，一般人不敢招惹，妥妥的贼子！
　　华国讲究忠孝！
　　只希望远远地与陆乾州拉开距离，免得被误会，然后再被误伤了，那就不值当了。他都六十二了，即将退休，羽毛得多修。
　　更不想占陆乾州便宜，只希望陆乾州别来祸害就行。
　　“老桂，要不我还是回去吧，您这边的手术，我能力一般，水平有限，全都看不明白。也不敢指教啊。”秦宣升这回，直接站了起来。
　　显然是为了避嫌，甚至连点评的事情都不敢了。
　　生怕被人误会，他与陆乾州有染似的。
　　桂元平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身边还坐着一个陆乾州，真正知道陆乾州的人，恐怕都会和秦宣升一个样。
　　人各有志，不可强求。
　　“秦教授，我真的是真心求教于您啊，并没有其他意思。乾州今日是我们教学培训课的带教老师，他的教学能力还是。”
　　桂元平的话被秦宣升打断了：“抱歉啊，桂院士，我真的搞不了，我那边还有事，如果有需要会诊的，发会诊单吧。”
　　这个回答，非常官方，这话的意思大概就是，有事按照正常流程走，否则就是限制人生自由了。
　　虽然秦宣升不是院士大佬，但是真要铁了心搞，你控制他的人生自由，他能搞到你怀疑人生，至少是几地鸡毛。
　　说完，秦宣升就匆匆离开了，也没人拦他。
　　桂元平看着秦宣升的背影，不禁叹了一口气，陆乾州啊，乾州，你到底是内心里怎么想的啊？
　　你看到了吗，地位似秦宣升这样的，教授，一个科室的主任，对你都忌惮如此。
　　就仅仅只是因为你在这边，不敢与你为伍，你可知你现在的名声，在外面到底有多臭……
　　秦宣升并不是因为害怕看周成的手术而离开的，这一点，桂元平是晓得的。
　　陆乾州看着秦宣升的决意离开，随意地笑了笑，仍然对桂元平平静说：“桂老，品教授。我看周成的手术，也差不多可以结束了。剩下的操作，由余横和粟敏两人就能完成。”
　　“不如，剩下来的时间，就让他好好地讲解一下这台手术的理论基础这些？”
　　桂元平对陆乾州翻了翻白眼。
　　你还是心大，合着刚刚秦宣升的表现，一点都没往你的心里去咯？
　　“好！你就是这一小讲带教老师，这些事情，你自己就能够安排得好。”
　　“另外，你再去给周成说一声，就说，可以适当地往后拖延时间，把这台手术的过程和原理，说得更加详细点。”
　　“如果他不愿意的话，你就说，是我们要好好地给病人家属解释。病人的家属，是我们医院本院的人，得把他说服。”桂元平安排并解释着。
　　陆乾州愣了愣，问：“桂老，这不是在求教于其他知名教授露底的时候，才用这套说辞的吗？”
　　陆乾州是跟着桂老混过的，像桂元平这样的大佬，除了在专业和科研上够手段之外，与人相处，与人待事，也是极为讲究的。
　　比如说想听什么课，那是会想方设法地让你兜底的，最好是全身都脱了，讲得更加彻底点。
　　对人说病人的家属就是医院内的同行，要怎么去说服同行，临时把手术方式给改了，你也要帮忙一起想办法啊。
　　这个理由，是真的狠。
　　“你说去就是了。”桂元平垮下来了脸，心里暗说，你陆乾州一向都讲究不要脸，这个时候还端起架子来了？
　　在学习的路上，一般情况下，只要不违背伦理道德，不做事做法恶心，都是可贵的。
　　紧接着陆乾州就把这个意思，当众用话筒表达了出来。
　　而周成呢，闻言后只是看了看陆乾州，而后才稍微离开了一点手术台，才慢慢说：“其实当前的保髋手术，其主要的适应征，限制很多。”
　　“通用的三点，一般是年轻人，且是无菌性股骨头坏死，关节间隙无狭窄，这是三个条件，缺一不可。”
　　“如果是老年人的话，那么就没必要去追求所谓的保髋治疗了，要么保守治疗，要么行全髋关节置换术即可。”
　　“我之所以会认为，可以把保髋的手术适应征给拓宽，主要是基于以下几点考虑——”
　　“第一点，年轻人，为了避免其多次的关节置换手术，考虑到关节假体的使用寿命，深入地研究保髋术，是很有必要的。”
　　“第二点，在众多保髋术的各种方法中，其核心要素其实就是，让患者自己的关节，拥有一定的再生能力，获得症状改善甚至是疾病的病理由进展逆转为愈合状态。”
　　“第三点，一切生命活动的终结，可能有各种各样的原因。但一切生命活动的开始，最不可缺少的就是血运，血是生命之源，在不考虑心脏是否存活的情况下，有了血运的地方，才有生命发生。”
　　“这是最基础的理论知识。我就不过多赘述，来贻笑大方了。”
　　“我们接着说，我们髋关节之所以可以做保髋术的以下几个理由。”
　　“分几个方面，一个是解剖学，特别是血管的走形，是重中之重。”
　　“第二个是生物力学，我们的髋关节，我们可以发现，髋关节并非直接关联的关节，其与手臂一样，是半固定，半开放关节，并且股骨颈比肱骨颈更加……”
　　“第三个是，我们在重建血管的过程中，我们可能需要用到的是血管外科的一些基本医疗技术，但是其实，根据划分，这些简单的血管切开取栓，血管重建术，都是我们骨科需要会的基本技能。”
　　“股骨头坏死的早期，缺血和坏死发生的地方只是最小的局部，如果在这个时候，能够把堵塞的血管进行再通，甚至是完全剪切，让血液持续流动然后毛细血管网开始重建。”
　　“都能够延缓甚至是……”
　　周成进入了状态之后，洋洋洒洒地讲了足足十分钟。
　　真的，这个讲述的能力，是真的让很多人都听懵了的，特别是一些基础比较差的硕士研究生和博士研究生。
　　嗯，其实说硕士研究生和博士研究生的基础差，而且还是京都大学附属第三医院骨科的研究生基础差，是不合适的。
　　但实际上，在场上，他们的确是相对最差的一批。
　　其他人，不管是甄行还是余横，粟敏、周牧云等人，都是最为优秀的一批，所以他们的基础很好，但是即便这样，他们仍然听起来觉得非常有难度。
　　还有一些地方不能理解，这是因为他们虽然有了足够的理论知识，但是厚度还不够。
　　厚度不够，就做不到厚积薄发。
　　能够完成厚积薄发的人，大部分都是副教授以上的级别了，特别是品吕教授等人。
　　桂元平桂老，自然是听得清楚和明白的，但是他却听出来了周成所述的话里面的一些问题所在。
　　而听得最舒服的，就是彭鹏和陆乾州了。
　　听完后，彭鹏就直接举起了手，然后道：“陆老师，能不能容许我提前先问一个问题？”
　　陆乾州其实自己现在很想要私自用权，但是彭鹏现在执礼为晚辈，而且他也看出来了，彭鹏的天赋极好，也只能笑着伸了伸手。
　　大大方方地把机会让给了彭鹏。
　　彭鹏就说：“周成，你刚刚讲的这些，我都同意，但是唯独有一点，我不敢苟同的就是。”
　　“我认为，你这些述说，全都是在理论之内，在可操作性之外。你觉得呢？”
　　彭鹏的问题，瞬间得到了大部分人的认同！
　　就连桂元平也抢了一个话筒，说：“我觉得也是如此，这样的微操作，很难完成。这样极限的操作，也很难具有操作可重复性啊。”
　　桂元平是院士，在他这个层次，最是看重的并不是个人能力，到底有多么巅峰了。
　　你再厉害，浑身是铁，能打几根钉子。如果没办法开创，属于那种别人可以学得会的手术操作，那都是意义不大的。
　　不能说没用，有用肯定是有用的。
　　科学研究的其中一个要素就是可重复性，可重复性即是可操作性。如果，所有的理论，在现实中都无法重复，或者说不可以被其他人重复和可操作性的话。
　　那么它即便是价值再高，这个价值，也是相当有限的。
　　无法被学习的技能，那就是孤本，就是要讲究缘分。
　　哪里去找那么多有缘之人？
　　理论之内，操作之外，就是不具备可重复性。
　　周成想了一下，稍微点了点头，说：“难度是稍微有点儿的，但是在理论上是可行的话，我们就可以想办法去降低其操作难度。”
　　“就比如，如果我们可以用一种伞蕈结构，自动完成血液的再分配的话，那么，这样的操作就会更加简单了。”
　　“可能所有理论的最初形式，难度都是不可控的。”
　　“然后其实我自己觉得难度也还好。”
　　周成最后还多加了一句，颇为有点凡尔赛的意思。
　　然后，周成这话就立刻引起了公愤。
　　是真正的公愤，刚刚就连桂元平和彭鹏两个都说了，这是理论之内，操作之外的操作，周成还加了一句还好，这不就是凡尔赛本赛嘛？
　　所以，周成说完后，很多人都不由自主地捏了捏拳头！
　　恨恨地，气呼呼地看向了周成。
　　可恶，被他装到了。
　　周成轻描淡写地一句话后，周成继续说：“根据目前已证实的理论，拥有良好血运的关节表面，是完全具备一定的可再生能力的，甚至可以逆转已有的关节炎症及软骨坏死。”
　　“在此基础之上，我觉得我们这台手术的保髋手术，是成功了的。而且，在……”
　　然后，整个手术室，又变得沉默了起来，周成再次成为了主场，在那里挥斥方遒、指点江山。
　　终于，就在周成讲了接近一刻钟后，第二台手术，就此结束。
　　粟敏和余横两个人，完成了剩余的操作。
　　并且把所有的术前镜检和术后成效的对比图，放在了手术室的最中心，如同是奖章和功勋一样地摆在了众人面前，接受所有人的审阅，也同时让大家都去膜拜！
　　理论上，是可行的。
　　操作上，是已经完成了理论设计的。
　　因为主刀的是周成，所以这一台手术的可行性，是存在的。
　　虽然没有也没办法证明后续的手术质量怎么样，但至少在这一刻，周成是无敌般存在。
　　“啪啪啪啪！”
　　病人被送走之后，手术室里掌声四起。
　　周成和余横、粟敏三个人就在了手术室的最中心，最亮眼的地方，自己也鼓了一会儿掌后啊。
　　陆乾州才重新走了出来，说：“桂老，品教授，还有其他各位老师，同学们，因为今日的第一小节时间比前两日第一小节的时长更长。”
　　“所以我和桂老讨论之后，决议，把之前空余下来的午休时间，等分为了三份。也就是，不再特意地准备午休时间。”
　　“今日的三小节，每个小节之间，都会空余出来半个小时的休息时间，直到第三小节结束。希望大家各自安排好自己的时间。”
　　“同时，大家也可以自主地放弃某一小讲的课程，回去休息，均可。”
　　“所以，现在，大家可以去稍微休息一下了。”
　　陆乾州并未持续性地对周成进行各种各样地吹捧输出，而是适可而止地就结束了这一场奖章的时间。
　　而就在陆乾州说完这些话后啊，桂元平也道：“嗯，大家都去稍微休息一下，好好消化消化今天上午的所得吧。”
　　“然后，半个小时之后，我们在楼上的示教室里，准时再见，开始第二讲的内容。”
　　一下子学的内容太多，不利于消化吸收。
　　虽然这是培训班，可以不讲究你吸收率，只讲究教了你多少。但是能够科学的安排，还是要科学的。
　　……
　　就在众人往手术室外面退开的时候。
　　粟敏就稍微有点激动了起来，非常紧张地呼吸了两口之后，说：“周成，余横，咱们几个刚刚，是不是完成了一台基本上不可思议的手术啊？”
　　粟敏其实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人，作为魔都交大里，天赋极高的人，他在科室里，他在学校里，接受到过的夸奖，夸赞，简直不计其数。
　　装过的逼，甚至打脸上级医师的事情，也都不止一次两次了。
　　甚至，在这次竞争来京都培训班的名额的时候，杀死的天才也不少啊，所谓什么魔都九院最强的天才少女，丁点，粟敏就直接把她给砍了。
　　一般的装逼，一般的荣耀，对他而言是真的没什么兴趣的。
　　但是，自从到了这里之后，粟敏就发现了。原来，自己会的，别人也会，自己不会的，别人还会。
　　其他所有人都不会的，然后周成也会。
　　甚至，彭鹏、陆乾州这样的变态，一个相继一个的出现，让粟敏对自己有了一种错误的认知，我TM是不是好平凡，好普通啊？
　　可就在这样的状态下，粟敏却成为了焦点。
　　粟敏看到了，在台上，他觉得比自己更加厉害的周牧云，还有那长了两颗痣的甄行，都好羡慕，他们在羡慕自己……
　　和普通人装逼，那有什么意思啊？
　　但是和周牧云装逼，能够让周牧云羡慕，和他过招，过赢了，那是真的舒服。
　　余横就对粟敏翻了翻白眼：“那是你完成的吗？你就是个破二助而已。”
　　余横一瓢冷水浇了下来，目光在周成身上刮扫着，十分忌惮，又似乎在盘算，如果是自己去操作周成已经讲解出来的理论，他能够完成多少。
　　最后，余横心里也没底……
　　粟敏横了余横一眼，发现余横根本就不理他，也是知道余横是个比较高傲的人，便道：“反正也不关你的事，你当二助和我当二助，都没影响。”
　　“你能做的，我也能做，你有啥玩意大不了的？”
　　“你以为你是周成啊？”
　　不就是说气话么？
　　粟敏觉得自己的综合能力肯定比余横更加强，因为自己更加不要脸，更加放得开。
　　余横沉默了，没说话，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计算粟敏的话，或者想要找出里面的错误点，用以反驳。
　　只是啊，余横虽然觉得粟敏很弱，但是也不敢说，他来当一助，周成就完不成这台手术了。
　　因为不管怎么说，粟敏与自己都是在伯仲之间，各有千秋和长处。
　　最后一句话，你以为你是周成，那就更加没反驳的了。
　　周成的能力，好像一块铁桶，根本不像他们这样，有所长短。
　　因为他们的亚专业毕竟是不一样的。
　　而就在余横还在为难的时候，陆乾州送走了桂老和品吕，然后就索性直接走向了周成这边，走到周成面前站定。
　　发现本来还有点坦然的周成，在他越靠近时，还是相对有点紧张了起来。
　　最后，陆乾州就拍了拍周成的肩膀：“找个地方，随便聊聊？”
　　“我叫陆乾州。”陆乾州伸出了一只手。
　　“周成。”周成赶紧伸出了双手。
　　陆乾州就带着周成打算走向了一个休息室方向。
　　后面，粟敏和余横两小只打算跟着，陆乾州却回头：“你们两个自己找地方休息去。我没找你们。”
　　顿时两人如遭暴击！
　　粟敏的脸色更加白了，一向高傲的余横，瞬间眼睛稍微有点圆，似乎完全不敢相信，到底是什么地方，是他们都涉足不了的。
　　陆乾州说完转身就走，完全都不给他们任何的解释。
　　最后，两个人站了足足一分钟，还是粟敏劝解了余横，道：“别发愣了，这不是魔都。”
　　“没人要宠着你。不管是彭鹏也好，还是陆乾州老师也好，咱们现在都打不过，就得忍着。实在想不通的话，你就等一段时间，打他们学生去。”
　　“我还看了，其实三医院也有一个非常有意思的人，只是不知道他的名字。”
　　“但我看出来了，他很不服气，他觉得他没进到培训班，非常不服气。和他比，我们算幸运的了。”
　　余横深呼吸着，气儿就消了，咬着牙。
　　默默地成长着：“是啊，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有些差距，是一辈子都不再能追得上的。”
　　“比起陆老师而言，彭鹏老师也追不上他，我们也追不上彭鹏老师。比起周成，我们也还是追不上他，他比我们大。”
　　“一岁也是大。”
　　天赋相同的两个人，一年的差距，就很难追赶，因为别人就是多一年的综合成长，你比不过的地方，就是比不过，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不要期待别人等你一年，就只期盼，不要懈怠。
　　……
　　因为之后要去的地方是楼上，所以两个人是穿着手术室里的洗手衣，穿着绿色拖鞋，再外套着一次性塑料鞋套出去的，到的地方是科室里的某休息室。
　　也许是桂老等人专门给陆乾州，刻意安排的一间会议室作为临时的休息室。
　　进到了休息室后。
　　陆乾州说：“我喝茶，你要喝水的话就自己倒，这里也不是我的办公室，咱们各自自助。”
　　周成忙点头，这样的相处模式，是他最喜欢的，既然大家都不熟，那就各自搞各自的。挺好。
　　周成还在倒水的时候，陆乾州猛地问：“你老师到底是谁？现在可以讲了吗？”
　　周成狠狠地皱了皱眉：“陆老师你认识罗云？”
　　陆乾州瞪大了眼睛，想了好久，都没想出来这个逼是谁。
　　可不是，罗云八年前才读研究生一年级，那时候陆乾州都出国好久了。
　　“那蔡东凡呢？”周成又问。
　　陆乾州捂住了额头，然后深吸了一口气，认真道：“如果你所说的话是真的的话，那我一个都没听说过，你的老师，也是个隐藏得特别深的人物了。”
　　“他让你来京都，有没有让你给我带什么话？”
　　陆乾州觉得，能够打败他的人，肯定是有来历的，或者就是代师而来。或许还希望他能够回去之类的。
　　周成摇头：“陆老师，让我来京都的人不是蔡东凡老师，也不是罗云老师，更不是曾地纬老师，而是我的一个小伙伴，他叫杨弋风。”
　　“本来该来京都的人是他，但是他因为一些事情，说是不想继续深入学医了，要写小说赚钱，就让我来了。”
　　周成就把实话都说了出来。
　　陆乾州这就明白了：“嗯，那我知道了，你说的那个人，应该就是桂老所说的那个，因为父母双亡而性情大变的人。”
　　“能够这么强硬地要求你来，肯定也是个天赋很高的人。是个人才。很不错，以后若有机会的话，我也会把他拉来一起共事。”
　　“那你现在有什么想法呢？”
　　陆乾州再次平白问。
　　周成没明白，所以没回话。
　　陆乾州就道：“我的意思是，你如果愿意的话，其实可以跟着我出国去。因为只有我知道你到底有多厉害，你到底天赋有多高。你到底会些什么。”
　　“现在的你，需要的是学历，而不是学习的经历。你需要的是学位，而不是学习之后达到的位置。你有了水平，但是没有一个让世人认可的那个水准标志。”
　　“我可以帮你，而且，我能够让你做你自己喜欢做的事情，不必束缚地去读书啊之类的，只要你跟我一起出去……”
　　“我保证，两年之后，我们回来的时候，你的学位、学历这些都有了，都是可以查得到的。”
　　“你觉得呢？”
　　周成认真地听着陆乾州的话，然后也是慢慢明白了，陆乾州是真的懂他的，是真的明白他心里的意思的。
　　当然，陆乾州懂的，只有一部分。
　　周成就抬头问：“陆老师，您能告诉我，您为什么要出国吗？”
　　“其实，如果没有必要的话，我是不想出国的，离我父母太远，距离我的目标也太远。而且，我所获得的东西，也不是远远超出我预料之外的。”
　　“我在国内，我也有把握，我只要说服了一两个老师，我就能够得到被认可的博士学位。”
　　“而且，这一段在校内，认认真真学习的过程和履历，是任何时候都没办法替代的。而且，人这一辈子，能够沉下心来进行学习的，就这么几年。”
　　模拟世界里，看过了那么多次，周成都知道，人这一生，能够无拘无束的时间，就那么几年。到了后来，世俗对你的期待和要求，会变成你的羁绊，永远无法摆脱。
　　你就该结婚生子，你就该养家。
　　但是，在你二十岁到三十岁出头的这个时间段，是你可以奔前程而去的，无忧无虑，是攀登学术界的最好时机……
　　陆乾州说得没错，硕士和博士学位与学历，对周成而言并不至关重要。
　　但是这个时间段，能够做的事情，并不会短小，也不会短少人生的经历和阅历。
　　陆乾州听了周成的问题，深呼吸了两口气，然后格外平静地说。
　　“我也不走那种套路地给你说个故事的路线了，我就直接平诉给你听吧。”
　　“我出国是因为我父亲被冤枉了，这个冤枉让我变成了孤儿。当时，那个时代的年轻人，都很有热血，所以我想报复他们！”
　　“可我就只是个医生，我能够报复他们的，无非就是能够多让他们花费些钱而已。而且我也做不到精准的打击和报复。所以，我就只想取那个年代的人的钱，差不多要二十五年。”
　　“在这二十五年里，他上养老也好，下养子我也不管，不生病那是他们的福气，反正只要是有遇到了生病，他们就得多花钱。”
　　“当年，记载的是两万。”
　　“我当时说的是，要百万倍千万倍的奉还回来。”
　　“不是觉得贪吗，我就贪了，又能如何？”
　　说到这里的时候，陆乾州才稍微有点情绪激动：“我就贪了，我光明正大地取了这些财富，二百万，也许是两千万亿，你能怎样？”
　　“反正都坐实了冤枉的帽子，我就要做，我挣钱挣得是正大光明！”
　　陆乾州接着又是一摆手：“谁是冤枉谁不冤枉的，并不是很重要。我没冤枉地挣钱，你可以有自由选择不用什么，不买什么。”
　　“你情我愿，就是这个道理。我只为挣钱！”
　　周成听到这，水都不太敢喝了，退了几步，后说：“陆，陆老师，咱们，要不不聊天了吧？”
　　陆乾州的话，稍微有点大逆不道，甚至有点‘草菅人命’的意思。
　　但是呢，你要说他错吧，他哪里错了呢？
　　他凭本事挣的钱，为专利付费，为知识付费，本就是大势所趋。
　　但你要说他没错吧，他肯定害过人！
　　陆乾州看到周成这怂样，就又笑了笑道：“不说就不说吧。”
　　“我也看出来了，你根本没有跟我出国的意思，你的选择是对的，也是错的。”
　　“不过是对是错，都在于你自己怎么看待。”
　　“对错无绝对。”
　　周成则是说：“谢谢陆老师谅解，我暂时的确没有出国的想法，但如果要出国的时候，一定第一时间考虑跟陆老师您一起学习。”
　　周成觉得，像陆乾州这样的人，还是少惹为好。
　　他很记仇。
　　虽然他记得是该记的仇。
　　可是，这个仇有点大。
　　一代人，二十五年，一个行业，两千亿美金？
　　难怪在国内百度都百度不到。
　　陆乾州道：“不，你不懂我的意思。”
　　“从你出现在京都的那时候起，就该是我归国的时候了。所以，你也不用几年之后，再跟我出国，我最近一段时间，会把我自己的东西，逐渐转移到国内来。”
　　“我之所以要求你现在跟我出国，那是想带你看一些风景。”
　　“可这些事情，你见到了，也未必就是好事。没见到可能还好一些。”
　　“我能看得出来，你其实骨子里也是一个很傲的人，但是，你的经历，着实坎坷。没事，不管你跟不跟我出国，你都记好了。”
　　“胆子大一点，当年我遇到的困境，绝对不会再在你身上发生的。”
　　“我会支持你的。”
　　“而且，我还看出来了，你其实无意从师于桂老对不对？即便是你现在的老师，无意收你为徒弟。你其实已经心累了，你早就想，自立门户，自学自考了？”
　　陆乾州仿佛是能够看透人心似的，把周成的内心深处的想法，都说得明明白白。
　　被安排了那么多次，被周转了那么久。
　　周成早就累了。
　　他如今，已经不再期待什么院士作为导师了，他只想，去走那一段，最自由最潇洒地取得学位的方式，那就是自己搞科研。
　　而，搞科研的资金，周成已经找到了初步的方向，那就是自己的好友，张正权。
　　周成就不信，他如果能够去发几篇nature，science，还能够被置之不理。
　　既然曾老你资源不够，那我就自己去挣资源好了啊？
　　你管不了我，那我就自己管，没必要往外面推。
　　刘奕平教授的保证，都不能当真，那么其他人谁的话能够相信呢？
　　还不如就是自己去单打独斗好了，没有任何人需要为其他人兜底，这是现实。
　　而且，周成的内心里，已经是有了自己的安排和计划了，有了要做的事，要忽悠的人了。
　　就这次遇到的这四小只，一个都别想逃。
　　曾老，您可能想不到，我周成当不了您的学生之后，不是选择去当一个其他人的学生，而是选择要当老师吧？
　　我如今有了这么多积累，没山门收，那我就自创山门，或许艰难，但这也很自由。
　　这一切，周成隐藏得很深，但是，却被陆乾州看出来了。
　　陆乾州接着道：“不用怀疑，当初，我和你此刻的心境是差不多的，只是我选了出国而已……”


第二百三十三章 我要最好的！
　　周成仍然稍微有点发愣地看向陆乾州，目光深邃，想从陆乾州的表情里看出来一丝丝的不自然。
　　为什么？
　　因为陆乾州出国之前，是什么时候？
　　他那时候，临床能力能有多强？
　　如果当时的陆乾州携带的是自己一身完美等级的技能，那么如今的全世界骨科还只是现在这样子？那也不至于。
　　这并不符合陆乾州的智商和智力表现。
　　因为周成可能是在医学领域的资质很一般，但他不是白痴。
　　周成从来、从未糊涂过的事情便是——
　　模拟器所模拟的人生轨迹，其基础是啥？
　　有初始的携带技能，最多三个初始材料，加上固化的几个技能，也不过才七八个而已。
　　而现实之中，周成的完美等级技能有多少？甚至重新定义的完美又有多少？
　　所以，周成并不相信！
　　陆乾州如果真的看出来了他刚刚展现出来的实力后，还能说他当初出国的时候也是一样的这样的话。
　　要么就是陆乾州没看出来，要么就是他在故意吹牛逼，在拉近自己和他的关系和距离。
　　你出国前有我的水平？
　　看过的视野宽阔了之后，经历了的事情多了之后，人的话都会变得少了些。
　　从考研几次真实失利，再到现在被曾老、桂老等人推来推去的。
　　周成在面对陌生人的时候，已经不会变得太过客气和热情。
　　特别是这个陆乾州，一定要稍微保持一定的距离才行。
　　而看到周成不说话，陆乾州则立刻改了口说：“好吧，我说实话，我出国之前，可能是在保髋术，还有运动医学上，都没有你现在的这种手术造诣。”
　　周成则道：“陆老师，您这话说得客气了。和您比，我还是差了很多火候的。”
　　“您如今是国际知名的大教授，我不过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医生而已。”
　　如果没有十分的必要，周成非常希望和陆乾州划清界限。
　　他不好去判定陆乾州所行之事到底是对是错，毕竟如今陆乾州告诉他的，也只是陆乾州的一家之言。
　　与一个行事都没办法判断对错的人，最好不要有过多的接触。
　　陆乾州摇头，道：“你可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医生。”
　　“你是让现在的我，都觉得我可能会败给你的人。”
　　“这样的人，绝对不会是普普通通四个字可以来形容的。”
　　“你可以不相信我的人品，但是你要相信我专业的眼光，我是一个非常专业的骨科医生。”
　　“不是吗？”
　　陆乾州这认真的话语，都让周成不知道该如何再去客套了。
　　便看了看时间后，直言问道：“陆老师，您今天找我，到底是想让我做什么事情？能不能说得更加明白点？”
　　陆乾州才终于缓缓开口道：“我想投资你……”
　　“啊？”周成茫然了。
　　周成想过陆乾州会说很多说辞，比如说，你要不跟我出国去吧，当我学生，我带你飞。
　　或者我给你推荐一份工作，推荐几个老师，你就别待魔都了。
　　但？
　　这个投资？
　　陆乾州就说：“没关系，我陆乾州的名气虽然不好，但是但凡你不是我的学生，这名头在国内和国外都还是挺好用的。”
　　“因为我名声不行，所以我不能收你当学生，我们只能合作……”
　　“我要……”
　　“我想……”
　　……
　　半个小时之后，第二小讲的理论课程就在半个小时后准时开始了。
　　而第二小讲的理论课，授课的还是陆乾州，他讲得很认真，大家也听得很认真。不过，就在陆乾州结束了理论授课后，他就站在了讲台上。
　　首先对大家鞠了一躬，而后呢，大家竟然就发现，陆乾州鞠了一躬，表示了诚挚的歉意之后啊，就说临时有急事，要先行离开了，连京都都补待了，马上就要赶回老家去。
　　而这件事，就连桂老和品教授两个都不知道。
　　两人站起来再问，不过陆乾州的意思很坚决。
　　就连桂老身为院士，也是说要走就是要走的，毕竟陆乾州不在国内混，所以，可能压制不了他。
　　所以，桂老和品吕教授两个人，也只能是把陆乾州送走了，然后临时叫了关节外科的辛教授，前来代一下后面的手术，并且还要承担一下下午第三小讲的课程内容。
　　辛教授，全名辛乐乐，名字听起来颇为喜庆，但其实是三医院关节外科的行政主任，正高职称，主任医师、教授、博士研究生导师，拥有着一长串的头衔……
　　不过，辛乐乐虽然之前对陆乾州这个从运动医学出来的人，桂元平这个运动医学的院士，做他关节外科的手术很不感冒，可看过了之前陆乾州的手术，还看了彭鹏的手术后。
　　特别是再看了周成的主刀手术后，他这个关节外科的教授，此刻都变得格外忌惮起来。
　　TN的，这些都是个什么人啊，一个比一个年轻，一个比一个厉害，好像都成了精似的。
　　陆乾州厉害，他能理解，陆乾州比他小了八岁，然后把他吊着打了二十年了，这个陆乾州，就不是个正常人，莫说是骨科了，就说陆乾州忽然有一天，把国内其他学科的院士暴打一顿。
　　那也不稀奇，这就不是个正常的人类。
　　然后，就又出现了一个彭鹏，现在的这个周成，更加让人难以琢磨。
　　所以虽然被临时接任，但实际上也是格外地紧张，并没有带上特别的傲气，非常和谐地走上来后，就非常和颜悦色地说：“彭鹏，周成，你们觉得这么查房安排，合不合适啊？”
　　嘿。
　　这语气，比面对品吕的时候，客气多了。
　　品吕只是运动医学的现任主任，大家是同事，但是又不是一个系统里的。
　　我专业我的，你在你亚专业里面装牛逼。
　　可是，不管是彭鹏还是周成，都可能是下一个陆乾州，若是能拉拢进来，那对科室的发展，是极为有利的事情。
　　再不济啊，就算是坑蒙拐骗一个粟敏这些苗子也好啊。
　　当然，这么做最保险的理由就是，万一自己到时候说得有不对的地方，被周成和彭鹏给指教了，那就难堪了。
　　手术室和会议室正在全程直播，如果很多人看到三医院关节外科的主任都压不住两个年轻人，而且又还不是陆乾州的话，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的。
　　……
　　桂元平和品吕两个人把陆乾州送走之后，进来就看到了辛乐乐已经是带着他们关节外科的两个人开始了第二讲的第一台关节外科的手术。
　　周成和彭鹏两个人到旁边围观着，也并没有发生辛乐乐看不起彭鹏和周成，然后让他们先表演，自己要收尾，然后收不了尾的这种特殊事件。
　　这次的培训班，本来是打算给粟敏、周牧云等人开设的，彭鹏的出现是提前设计，周成的出现那完全就是一个意外。
　　而正是这个意外，把陆乾州给意外提前搞走了。
　　所以，都还在辛乐乐在进行教学手术的中途，周成就被桂老给单独叫了出去。
　　这回叫去的是，手术室里的休息室，这应该是属于手术室的器械护士，或是麻醉医生休息的领域。
　　桂老到了门口时，里面还坐着一个绿衣服，被桂元平三言两语说服之后，就把这个值班室暂时征用了。
　　品吕这才带着周成进去。
　　里面的空间颇为逼仄，本就只有二十几个平方的小房间，放了四架上下双人床。
　　桂元平此刻是坐在了唯一一架椅子上，双人床相对之间的距离，正好够两个人并行，差不多就是进出随意可以转个身的样子。
　　桂元平坐着没说话，品吕的脸色当即变得十分严肃：“周成，我听人说，陆乾州在离开之前，是找你说了很久的话的。你们聊了些什么啊？”
　　“方便说说吗？”
　　周成抬头，道：“陆老师就问我老师是谁，我就告诉他我暂时没研究生导师，然后我的名义上的老师就是蔡东凡和罗云，本来是即将要有一个导师的。”
　　“可前些天被踹出师门，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还打算托陆老师帮我问问，看能不能让我重新回到曾老那里去！”
　　“咳！～”
　　“咳！～”周成说到这里的时候，桂元平就不由自主地咳嗽了两声，道：“小周啊，这件事，我还没来得及给你说，我们先不聊这个，你就只说，陆乾州，和你说的其他问题就好了。”
　　桂元平有点尴尬，把周成从曾地纬那里要来，是他的主意，但是因为陆乾州即将到来，他没空安排这么多，也没功夫招待周成，因此都还没来得及把这件事告诉给周成的。
　　所以才让周成误以为自己是无师门的人，还让陆乾州去问具体情况，这万一陆乾州真去问了，岂不是有点儿社死？
　　所以桂元平打算，只要是打听清楚，周成和陆乾州说些什么之后，就马上告诉周成自己的决定。
　　什么所谓的陆乾州说，周成带不得，不好带，那些话他可不愿听。
　　你陆乾州我都带得，周成带不得？
　　我这一辈子，什么都得到了，就是一个收学生的名头没有搞好，这一次，我一定要好好地带完一个学生再说……
　　周成被桂元平打断说话之后，就静静地等桂元平说完后才接着说：“桂老，我就是在说这个事儿。”
　　“然后陆老师听我这么一说，他就觉得，我没师门，那正好合适呀。他。”
　　桂元平马上站起来问：“他打算收你当学生呢？”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么就要小心了呀，要么就是小心周成被陆乾州给洗脑了，要么就要小心，陆乾州可能随时杀回来，别到时候被搞得措手不及。
　　这个小子，做事可是都完全不跟人商量的，而且手段格外干脆果断。
　　就好像当初，他提出了一个铁血法则——
　　我就是要他们几个坐牢。
　　一亿美金不行，那就十个亿，十个亿不行就一百个亿，我没钱还有专利……
　　那些人的结局是怎么样，他不晓得了，但是目前为止，好像还没出得来，估计现在会很后悔，算准了一切，就算漏了一个陆乾州，可能觉得陆乾州就一个学医的，能有什么能力一样。
　　周成看了桂老一眼，马上转过身去，心里暗道，陆乾州对桂老的了解，恐怕比桂老自己还要了解啊。
　　桂老就是个急性子。
　　“不是，陆老师说，他想当我的学生。”虽然说啊，这是陆乾州与自己商议好的说词，真要周成当面说出来，也是有点儿脸红。
　　他周成，如今连个屁都不是，如果不是陆乾州信任，他可能就只是一个普通的医师。现在开口闭口就要提陆乾州的老师，如果不是因为陆乾州仔细解释了缘由。
　　以周成的性子，是说不出这番话的。
　　但没办法啊，陆乾州说，这样说话，得到的会很多。
　　站起来的桂元平，闻言僵硬在了那里，然后品吕整个人的全身肌肉都是一僵，微微颤了颤。
　　“你说啥（四声）？”品吕连家乡话都飘出来了。
　　要晓得一件事啊，大家都知道，陆乾州在国内就一个老师，那就是桂元平。
　　他品吕都只是名义上的老师而已。
　　周成忙道：“当然，我知道，陆老师这肯定是在和我开玩笑，我也没当真。我。”
　　桂老听到这里的时候，就把周成的话又抢了，摆了摆手道：“好了，我清楚了，他这句话是对我说的，没事儿。我懂了。”
　　周成听到桂老接了话，就觉得，这陆乾州是真的成精了吧。
　　桂老又懂了什么了？
　　怎么他一点都不懂啊？
　　可只见，桂老又道：“这样吧！”
　　“周成，实不相瞒，之前啊，我把你从魔都交大附属第九医院的曾地纬那里，要到了我们医院来，本来是打算让你当我学生的。”
　　“可现在看来，这并不合适咯，至少陆乾州觉得不太合适。他既然对你自有安排的话，我给你争取一个不定导师的自由硕士名额。”
　　“你挂名在我这里，满足毕业要求之后，随时回来安排毕业答辩。这样一来，我们不干涉到你的学习网，也正好给了你所需要的东西。”
　　“但是唯一有一条，你达到毕业要求的文章，著名及附属的单位必须是京都大学附属第三医院，你才能拿到我们这里的博士和硕士学位。”
　　“在此要求之外的文章，你可以随意填写依托的单位，你怎么看？”
　　桂元平突然说出来这话，虽然周成是早就从模拟世界里看到了结果，但也只能假装是第一次听到这种可能。
　　眼珠子都瞪得快出来了，其实是眼泪快演出来了，怅然若失地道：“啊？”
　　“这？”
　　“这曾老师没给我讲过啊？桂老。”
　　“我，我这怎么办？”
　　周成觉得自己可能并不是一个合格的演员，并没有太多的真挚情绪投入，只是假装给桂老这么看。
　　他已经习惯了。
　　而且，这一切，陆乾州在走之前，就给他说好了的，他自然会给周成安排学历，只要周成答应与他合作即可。
　　而且，合作是真的合作，会让周成有充分的自由。
　　没想到，还真的做到了，由桂元平亲自出面，让周成成为自由学生，没有指定的硕导和博导，也就是说，周成也就没有必要固定在这里学习了，但是还是属于学习的时段。
　　完全可以有自由的时间支配，去和陆乾州做事，最后挂的毕业学位与学历，都是京都大学的。
　　京都大学，附属第三医院，骨科。
　　含金量在国内是屈指可数的，至少，九院的份量都没这么重。
　　桂元平深吸了一口气，就道：“周成，这件事，是我们自己的视角太过于局限了，并没有提前和你商量，所以如果对你造成了困扰的话，你可以直接和我讲……”
　　“若是能够进行弥补的方式，我都会尽力去进行。”
　　“我知道，像你这么天才的人，对自己的人生，早有自己的规划和安排，你既然选定了要去魔都，肯定就有你的道理。”
　　“但没关系，如果你有需要的话，我可以亲自出面去和魔都交大谈，我们两个学校对你进行联合培养，甚至如果你需要再到曾地纬那里去读书，是另有目的的话。”
　　“我亲自送你过去。”
　　桂元平突然说这么多，让周成稍微有点慌张。
　　欸，这陆乾州，在桂元平内心深处，到底他妈的什么人设啊，怎么自己刚刚才说这么多，他就突然对自己这么客气了？
　　好像自己就不是个学生了似的，而是和他一辈人了。
　　这什么情况？
　　周成忙摆手：“桂老，这，这么麻烦，并不需要。”
　　“如果真如您所说，您若能给我安排一下学籍的事情就好了。”
　　周成从来没忘记，自己去魔都，来京都的目的。
　　扩展视野，拿到学历。
　　既然魔都九院的曾地纬放弃了自己，而京都大学的桂老，愿意给自己一个开放式研究生的学籍，那么，这就是自己能够得到的最好的结果了。
　　自由，自在，而且还能够和陆乾州合作，更能够拿到学历。
　　三全其美。
　　桂元平随意地摆了摆手，继续问：“小周，我其实想问的事情是，陆乾州，他有没有给你表现过，要回国的愿望啊？”
　　桂元平问这个问题的时候，非常紧张。
　　甚至，眼神里充满着期待。
　　或许，他对陆乾州回国的事情，已经形成了一种执念，一个本该是写入华国医学史，记载入医疗史册的人，如今差点成为了反派。
　　如果不是他的保举，可能会出问题的。
　　当然，若是陆乾州愿意迷途知返的话，那么事情就还没那么糟糕。
　　“有。”
　　“但陆老师没告诉我时间和细节，如果桂老您想要知道的话，可能得你自己去和陆老师联系了。”
　　“此外呢？陆老师还说，他必须要提前回老家一趟了，还要再安排其他的事情。”周成都如实相告，同时内心暗忖，自己这么说话，到底有没有被陆乾州坑。
　　至少目前看起来，还没有。
　　因为桂元平并未逼迫他，而且给了他最好的学制，最自由的学制，一切都远远地超乎预料之外。只是，为何自己这么说，桂元平就会这么做呢？
　　这是周成想不明白的。
　　桂元平没管后面的，只是傻呵呵笑起来：“不管他，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说着，桂老就站了起来。
　　也不再问其他的了，仿佛是已经问到和已经得到了自己最希望得到的答案了。
　　然后推门走了出去，门口，那个麻醉医生还在偷听，看到桂老突然推门，他吓得马上腿一软，差点倒地，然后马上道歉，道完歉，得到了桂老的不怪罪之后，就乖乖地去了手术室的办公室。
　　认认真真工作去了。
　　桂老走后，品吕还没走，周成就对品吕稍微笑了笑。
　　品吕则是微微对周成抱拳，然后说：“周成，是不是不能理解，为何桂老对你现在的态度，发生了这么大的改变？”
　　“嗯！”周成点头，这的确是他不解的地方。
　　品吕就说：“因为要找一个人，当陆乾州的老师，或者说要找一个人，把陆乾州给打败，这是桂老这一辈子都在坚持做和想做的事情。”
　　“一直以来，都没人做得到，包括桂老自己，也没做到。”
　　“而陆乾州此人，并非是一个喜欢阿谀奉承之人，这么多年，从未对任何人认输，不管是权钱也好，还是什么声名，院士，或者是各种各样的拉拢也好。”
　　“他从未象征性地对任何人低头，和任何人站在一起，他都是在不留余力地打败对方，让自己站得更高。”
　　“桂老能当他老师，那是因为年长和一开始就是师徒的身份，从那之后，陆乾州就没有老师了。有的老师也不是骨科的。”
　　“你，是唯一一个让陆乾州说这话的人。”
　　“能让陆乾州服输，周成，你不简单呐！你不管有没有其他的名字，其他的荣誉，就此一条，你就该是在华国鼎鼎大名的人物。”
　　“桂老对你以礼相待，是因为他这么多年来，都在不拘一格降人才，不怕你年轻，就怕你没本事。所以他愿意为你破格，愿意承认你的优秀。”
　　“如果你需要平台，他会给你争取平台。陆乾州若能回国，这对国家而言，是大好事，是幸事，对民众而言，也是好事咧。”品吕说到这，也是笑呵呵的。
　　如果是之前，周成或许并不知道品吕到底是在笑什么。
　　但是，现在，周成知道，拥有着很多专利的陆乾州，若是能够把这些专利带回到国内，能够产生多少专利的红利，对国民的医疗卫生起到很大的促进作用，甚至可能改变整个行业的生存之道。
　　周成问：“就陆乾州老师这个名字？就值得？”
　　周成这话，两层意思。
　　陆乾州老师，是他对陆乾州的称呼。
　　陆乾州老师，是陆乾州对他的称呼。
　　“对，都值得。”品吕何等人，马上就明白了周成的意思，然后作答。
　　周成听到了，品吕回答的是都，而不是就。
　　陆乾州，虽然在国内的声名是很狼藉，但是，就这个名字，就值得桂老对其这么重视。这份江湖地位，这陆乾州在骨科这座江湖的痕迹，恐怕也是常人能及啊。
　　这才叫真正的人生啊。
　　周成有点儿羡慕。
　　是真的羡慕。
　　“那品教授，我以后是不是，就要来京都上学了啊？”周成又问了一个问题。
　　品吕深吸了一口气，耐着性子回道：“可以，你来，我们自然是欢迎的，来之前，通知我们一声，我们可以相互学习。”
　　“当然，之前桂老也讲了，你也可以不来，你愿意在哪里做学问就在哪里做学问，你想要哪个学校的毕业证的话，你跟桂老说一声，桂老去申请与你理想院校进行联合培养。”
　　“这都不太难，只要你能够达到基础的毕业要求即可。给你充分的学术自由。”
　　“而且，你既然已经和陆乾州合作了，你根本就不会缺所谓的研究费用和启动资金，当然，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们也可以给你申请研究启动资金，这都是没问题的。”
　　品吕深深地给周成阐释了学术自由和学习自由的具体模式。
　　这是周成闻所未闻的模式，或许是真有点孤陋寡闻了。
　　但是，陆乾州是真的给力啊，这样的模式，都能要得到，而且这还是在他不在京都的情况下。
　　“不会再出现什么变数了吧？”周成挠了挠后脑勺，问。
　　他想来读个书，是真TM太难了，当初为了去丁长乐那里，给他敬酒的时候，被他喷了一脸。
　　后来为了去曾地纬那里，给刘奕平教授敬酒，喝得有点儿多，结果被卖来了京都。
　　事不过三，这是第三次。
　　周成还是愿意再礼敬一次的。
　　品吕也知道周成的坎坷经历，便说：“放心吧，绝对不可能出现任何变数。京都大学招生办，你永远可以信赖的。”
　　“谢谢，品教授，辛苦您了，也辛苦桂老了。”
　　“在这次离开京都之前，我一定要好好地拜谢两位老师。”
　　“真心非常感谢。”
　　虽然是蹭了陆乾州名字的光，但周成仍然是谢谢品吕和桂元平，给他这一次的求学之旅上，画上了一个颇为完美的句号。
　　至少让他没白跑一趟，而且所得，乃是最好，是其他人所得不到的。
　　既然来了，自然是有所求的。若能有官方的身份，谁愿意颠沛流离了？
　　陆乾州所说，固然是好，但是，如今桂老的安排，却是更甚陆乾州所说一头。
　　自由学术，学历在京都，学在全世界都可以，只要能毕业。
　　这算是最开放的大学之一了吧？
　　……
　　周成和品吕二人，再次来到了手术室里的时候，辛乐乐已经是完成了自己的手术。
　　然后第二台的时候，本来该主刀的彭鹏，却在陆乾州离开后，失去了兴致，看了一眼周成，可能是觉得自己也压不了周成，所以就不出丑了，直接把主刀的机会让给了基础稍微差一点的甄行。
　　而看到彭鹏都让出来了主刀的位置，得到了本次最大收获的周成，自然也不会再和余横与粟敏再抢什么机会。
　　也让了出来。
　　只是啊，在周成让出主刀位置的时候，高傲的余横还有点不太想接受，似乎有一种不是嗟来之食的铮铮傲骨。
　　然后呢，就在粟敏主刀了两台之后，他还是上去了，然后觉得主刀的机会很香。
　　这一日结束，粟敏和余横两人，一人主刀了一台手术，而手术的过程，让他们二人，找到了存在感和获得感。
　　好像非常认真，非常细致，非常卑微地在对周围的人说：大哥们，我们其实也很厉害的，我们也是有存在感的。
　　之前是对手太强大了，并不是我们不行。
　　常规的手术，我们可以做的，而且还可以做得很好。
　　甚至我还可以说，我不是针对在座的谁，而是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是辣鸡！
　　当然，更加有存在感和获得感的人，就是辛乐乐了。
　　因为彭鹏和周成都没出手啊，身为教授的他，那随随便便打几个学生，还不是简单得很？
　　周牧云的水平虽然是可圈可点，甚至是不虚于副教授。
　　但是，副教授和教授的差距，可能比普通人和副教授的差距还要大。
　　正如他这个教授与陆乾州的差距，可能比普通人与他的差距还要大一样的。
　　至少，这老师被学生教训的事情，没有在他当老师的时候发生，至于后面会不会发生，那他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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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的三小讲都结束之后。
　　粟敏和余横又打算约周成吃饭，可是呢，彭鹏又先了一步。
　　周成就不好拒绝上级啊，只是和粟敏、余横两个人约定，要不后面再说吧？
　　当然，周成到了彭鹏发来的吃饭的地方后，才发现，彭鹏老师其实就是想单纯地请周成吃个饭。
　　“周成，你非常不错啊。我看得出来了，那个陆乾州，惧了你，这才没有了第二小讲后面，手术的事情了。”
　　“当然，陆乾州走了，我的任务就完成了。”
　　“算得上，是你提前让我下班了啦？”彭鹏和周成开着玩笑。他的脸大，但个子不高，头大，五官也很丰满，看起来颇为有福气。
　　周成就忙说：“彭老师，我觉得你也是非常优秀的，以后肯定还有非常多可以交流的地方。”
　　这是实诚话，谁也不知道彭鹏有没有除了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之外的创新和发明，说不得还得依靠彭鹏才能打败彭鹏呢。
　　天才的思维，是个非常好的借鉴素材。
　　最为牛皮的是，彭鹏是在身边资质最好的前三啊。
　　杨弋风、独领风骚。
　　陆乾州，二师兄。
　　然后就是彭鹏老师了。
　　“交流是肯定可以交流的。不过啊，我提醒你一句，对桂老，稍微小心点。”
　　“桂老不是易与之人，我这次会来这里，其实还是被他算了。”
　　“不然的话，我并不情愿，在这样的场合，因为这个目的，去和陆乾州交手。我想和他公平公正地来一次交锋，或者就是当朋友，来一场纯粹的学术交锋。”
　　“但没办法。”
　　“我后面可能会去广省的深市，如果有机会，一定来我那里啊，我到时候再请你吃好吃的。”彭鹏笑着道。
　　周成自然是对桂老有所忌惮的，只是啊，如今他又不是桂老的学生了，就免了很多的忧愁。
　　“彭老师，要是来了深市，一定来。”
　　“京都到过了，魔都到过了，就只剩下粤州和深市了。”周成开玩笑的口吻。
　　华国四大一线城市，也好歹要见识遍。
　　“行，那就这么约定好了啊，我今天晚上，就会坐高铁回去。以后多多联系，我们不加微信，如果你有心联系我，肯定可以找到我的邮箱。”
　　“你的邮箱我已经查到了，network meta，思路非常不错。”彭鹏没直接说明自己的邮箱，算是给周成一个任务，外加一个交朋友的投名状了。
　　看得起我的话，那就去查一下我咯。
　　周成就点了点头，“一定拜读彭老师的大作。”
　　这个彭鹏非常有意思，好像很有一种书卷气。看起来头大个子小的。
　　因为一般只有那种具有书生气的人，才喜欢用以文会友的方式交流，就好比，写信，或者是以另类的方式来交朋友。
　　哦，在彭鹏走了之后，周成都还没想起来，他妈的陆乾州的联系方式是啥来着，他竟然是忘记问了。
　　不过好在是啊，周成是有桂老的联系方式的，打了电话之后，又打了品吕的电话，才终于是要来了陆乾州的VX。
　　只是啊，周成发送过去的好友申请，被陆乾州拒了。
　　而后，周成就收到了一封邮件信息：“邮箱作为学术来往最常用的工具，以后咱们也用这个交流，更加方便传送东西。”
　　然后周成才得到了陆乾州的邮箱号，进行了标记之后。
　　才如梦似幻地回到了酒店里，觉得今天发生的这一切，都颇为有点不太真实，可又觉得，真实无比。
　　但不管如何，今天的这一切，都很迷幻！
　　陆乾州，周成昨天就知道他很厉害，但从来不知道，原来陆乾州，还是这么一个有大能量，且有魄力里的人。
　　算计一个时代的人十几年。
　　用上百亿甚至几百亿的钱，去砸一个人的真实罪名被曝光。
　　够狠呐！
　　他就如同一条最恶毒的毒蛇一样，非常记仇。但是，他报仇的方式，却很光明正大。并不是暗中下手，而是在敌人最春风得意的时候，把他们砍下马了。
　　具体还有没有其他的方式，周成不清楚，反正，陆乾州说的，他无怨无悔。
　　如今的他，基本上所有的气也消了……
　　“就不知道，和这样一匹饿狼合作，到底是对还是错啊。”
　　“但是呢，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我是羊和兔的时候，人家就是灰狼。我当灰狼的时候，别人把你当客人，规规矩矩的。”
　　“这或许就是所谓地，扯淡的人生吧。”周成感慨着。
　　然后就又接到了电话，是张正权打来的。
　　无他，就是约喝酒。
　　原因就是，生意又谈失败了。
　　周成点头，没多说什么，很快就到了张正权约定的时间和川锅馆里。
　　这个天气，外面太冷了。
　　年后，虽然还没到倒春寒。
　　但非常适合吃火锅。
　　只是，周成就发现，周成进到里面后，张正权的身前，堆了一大堆的肉，上下加起来，绝对他妈的四五十盘，猩红的肉，看起来格外新鲜，不是那种合成肉。
　　“你疯了吗？点这么多肉干嘛啊？”周成见了，还没脱衣服，就骂道。
　　这不浪费嘛。
　　五十盘肉，一盘肉就算是二两，他妈的十斤，谁吃得下啊？
　　就算是有钱，也不能这么造啊？
　　“你算不算我兄弟？”张正权抬头，看向某一个方向，然后再转头看周成。
　　“肯定算啊？”周成一屁股坐了下来。
　　张正权，绝对是他兄弟之一，谁来，他也能这么说。
　　张正权就道：“老子请客的时候，像这样的场面，玩命儿使，还是不好用。我和你吃饭，凭啥就不能这么造？”
　　然后，张正权再高声喊了一下：“服务员，过来一下，我再点餐。”
　　周成就知道，张正权这是气到了，开始发起疯了。
　　周成忙站起来，劝慰服务员，也开始劝说张正权：“权子，别闹，别闹别闹。咱们吃好喝好就行了，不讲排场了好吧。”
　　“什么好不好，看和谁吃，吃什么，不在于价格。”
　　“点了的东西，认了，没必要加了，可以吧。”
　　然后对服务员说：“对不起啊，我们不用加菜了，别太浪费了。”
　　周成再对其他的几桌人开始抱拳致歉，大概意思就是，不好意思，打扰了。
　　这般后才坐了下来，对张正权说道：“权子，生意初期不太顺，其实也很正常。没必要的，把情绪带进生意里面，只会伤身。”
　　张正权感慨道：“道理懂的都懂啊，只是生意不好做，同行还会打破。”
　　“目前的市场已经固化了，很难再打入了，除非是能够有什么新的突破，把原有的市场给打破，搅乱现有的秩序才行。否则的话，就得多准备点其他东西了。”
　　“嘘。”周成忙伸手。
　　“大哥，这些话题，咱们不聊了。今天就吃肉、喝酒，吐槽好吧。”掐断了敏感的话题。


第二百三十四章 我兄弟这么牛逼？
　　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江湖。
　　周成知道，目前张正权的身份就是一家器械公司的老板，但是，要把器械打入到每个医院，是要费心费力的，除了要走上层路线，还要把科室里的关系走通。
　　要进得去，还要在进去之后被使用，这才算是开拓了市场，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如果，是其他时候，周成可能就随着张正权去了，愿意当他的出气筒，听他吐槽一些乌七八糟的事情，但今天，周成不愿意。
　　因为他今天听到的乌七八糟的事情，已经够多了。
　　一个张正权？
　　千百个加起来，也没有陆乾州所说所做的事情那么狠，他报仇不仅仅只针对个人，谋划一个时代，就坑你上养老下养小的时候，活着的没活下来的，都无所谓了……
　　然后和这样的人合作，无异是有点与虎谋皮的意思。
　　但是，与虎谋皮是与虎谋皮，但是表面上得到的东西，还真不算少。
　　远的，其他的且先不说，就陆乾州在桂老那里给他争取到的东西，是其他任何人都给不了的。
　　因此，不管是陆乾州在盘算他什么也好，周成也只能是见招拆招了，反正，周成不信，陆乾州这样的人，在初次见他面，就会要他的命。
　　而只要人不死，那陆乾州真要谋划他什么，会不会反过来被他谋划，那也还未必。
　　张正权看起来，比之前更加瘦了些，此刻他听周成这么说话后，沉默了片刻，就点头：“不说就不说，咱们今天就痛痛快快吃。”
　　不管他怎么去看自己要去巴结的人，周成当前都还是在圈子里混的人，对周成说他们的各般不好，也就是说以后周成即将变成的样子。
　　周成不是他张正权，除了当医生，什么都不会，也没有特别多的退路。
　　没必要直接把周成的道心给毁掉，况且啊，张正权可还是记得自己创办公司的初衷的，那就是想办法和朋友们盘在一起，而不是相悖越远而去。
　　“这些肉，能退吗？”
　　“要不我问下，能退的话，咱们就先退点，反正都还没动筷子。”周成连转了话题。
　　羊肉一盘的标价至少是六十，总共五十盘，接近三千了，两个人，是真的撑死都吃不下这么多。就算是周成一向胃口不算小。
　　张正权拦了：“不用，就这么敞开肚子吃，能吃多少是多少。”
　　“其实这些菜，是早就订好了的，我喊你过来，就是为了不浪费而已。”
　　“而且，现在火锅店，你见过哪里可以退菜的，就别难为服务员了。反正又不是吃不起。”
　　张正权的态度，格外坚持，然后目光似乎还在朝着某个方向看去，目光深邃，神色复杂，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周成其实已经在和张正权开始扯犊子了，就是问他最近在干些啥，可张正权这边呢，仿佛是入了神一样地，就直勾勾地看向了一个方向。
　　周成摆手都没把他的神识给拉回到现实，于是，周成就走到了张正权旁边，做着与张正权并行坐着的高度，然后往张正权往下看的方向看了去。
　　“你看的那个女的好漂亮吧？”周成拍了张正权一下。
　　张正权猛地一个哆嗦，偏头：“你说什么姑娘？”
　　而就这么一哆嗦的工夫，张正权的脚碰到了桌子，把杯子碰到了，杯子里的水不多，但自己转了几个圈后，掉在了地面上，呲碎了。
　　“pia”一声，倒是引来了不少的目光。
　　“你没事吧？”周成有些歉意地看了看张正权，觉得这孩子是真的失神得有点傻了。
　　以往的时候，他就是看美女的时候，偶尔会这么失神。
　　眼尖的服务员马上过来就开始打扫，并且还帮忙擦桌子等等。
　　张正权摇头，“你刚吓我一跳，我靠。还好没湿。”
　　然后检查了一下，没地方被打湿，不然的话，等会儿出门去，一月份的北方，还穿着湿衣服或者裤子，那滋味儿，想象起来都颇为有画面感……
　　“这不是以为你在看哪个美女嘛。”
　　“我TM喊了你四五声，问了你两三个问题，你理都不理，搞毛呢？”
　　“是不是工作上，遇到了比较难缠的？”
　　“如果觉得要紧，那就说出来，说不定大家可以一起想想办法，或者如果你是在想说的话，那么，就讲吧。”
　　周成虽然不想听张正权吐槽，再给他灌输一些不想听的事情。
　　但是这个逼心情这么不好，如果非要不吐不快的话，那么他是愿意接受张正权吐槽一下的。
　　张正权回过神后，短期盘子继续下肉，而后道：“其实就是，之前约出来了一个小医院的副主任，可临近到了吃饭的点了，对方爽约了。”
　　“但是我知道，他是被我们潜在的竞争对手给约走了。”
　　“没办法，我们初来乍到，他们不好也不敢直接对我们出手，但是，私下里威胁和对我们要请的金主耍些手段，还是比较常见的。”
　　“唉，每一行都不容易啊。”
　　“什么医院的副主任？”周成继续追问，其实就是搭个话，让张正权继续多说点。
　　“小医院，不值一提。你以为是京都大学附属几个医院或者和协啊，这样的副主任，别说是爽约了，他么的我等半年，我敢有心态不好？”
　　“可就是小医院的单子，都打不进去，才最让人恼火。”
　　“MD，这些人有些玩起手段来，简直用无耻来形容都高看了，我给你说。”
　　张正权正说着话的时候，忽然就发现，有几个人走了过来。
　　然后本来还在继续说话的张正权，就站了起来，嘴巴裂开，露出了洁白的牙齿，毕恭毕敬地喊道：“张主任，你好。”
　　“这位是。”
　　“卜老师，卜教授。你好你好。”张正权立刻又如同是自来熟一样地伸出了双手，满脸皱成一朵菊花似的，要去和所谓的卜教授握手。
　　这架势，瞬间就把来的两个人吓了一跳。
　　为首的一个人更是格外懵逼，稍显诧异地上下看了一眼这个突然出来的大黑鬼后，象征性地伸出了一只手打招呼：“你好。”
　　然后想了半天，都没想出来张正权到底叫什么名字。
　　就尬在了这里。
　　张正权就忙自我介绍说：“卜教授，鄙人张正权，以后请卜教授多多关照。”
　　“张主任，你好。咱们前些天见过的。”
　　而就在张正权和这两个人打了招呼后，周成也是才忙从张正权的对面座位上走了出来，不敢装死了，笑了笑道：“卜老师，您好。好久不见。”
　　“您还记得我吗？”
　　如果说，张正权这个大黑脸突然认亲，让跟在卜浩然身后的张主任非常意外，觉得自己的安排稍微有点失误的话。
　　那么现在周成也跳出来和卜浩然套近乎，就会让他觉得自己的安排，简直就是操蛋。
　　“卜教授，这个，不好。”张林亮赶紧第一时间向卜浩然低下了自己的光头。
　　不过，张林亮的话都还没讲完，就看到，卜浩然竟然在看到了周成后，马上错愕地转过身子，然后热情地伸出了双手。
　　“小周，你是小周吧。还真是巧啊。”卜浩然非常‘意外’，也格外热情。
　　不过，卜浩然的‘意外’和热情，并不是与周成偶遇的意外和热情，卜浩然，早就知道了，周成已经来了京都的事情，他甚至还被自己的上级，也就是楚樵教授叫去问了周成的事情。
　　但是，卜浩然并未放在心里，当初在魔都的骨科年会上，毕竟只是与周成是初遇而已。
　　可？
　　现在，卜浩然再见周成的意外和惊喜，那就不是意外了，而是觉得，周成竟然能够得到陆乾州的认可，这在国内，目前属于独一无二的份儿。
　　即便是如同桂老桂元平，以及其他骨科院士这样的存在，陆乾州，他鸟过谁？
　　就这么一件事，就足以让任何人都不能忽视周成的存在和周成的力量。
　　而且，就在这件事发生之后，在直播场里的楚樵，当场狠狠地拍了一下大腿，大喊痛快。
　　颇有一副，这么好的苗子，我知道了，但是得不到，你们其他任何人，都别想得到的痛快。至于是被陆乾州收了去，那本来就是英雄见面，惺惺相惜而已。
　　正是因此，卜浩然才觉得，之前与周成有过一面之缘。
　　如今再遇，恐怕就不是自己要好好地给周成准备一场机缘了，而是要，问周成要一点机缘分给自己了。
　　张林亮见到卜浩然竟然这么热情地回复周成，马上就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下去。
　　然后认真地看卜浩然的表情，发现，卜浩然是真的发自内心，觉得遇到了周成高兴，并非是逢场作戏，而且，更加离谱的事情是——
　　周成问：“卜老师，当初一别，应该有两个月多过去了吧？我本来是打算这边的培训班结束后，再去拜访您的。”
　　“可没想到这就遇到了，不知道卜老师您方便和我们一起吃点吗？”
　　“我们这里点的肉，份量还是够的。”周成这其实就只是客气客气而已。
　　在他看来，卜浩然肯定是不会坐下来的。
　　而后还开玩笑问张正权：“权子，没关系吧？卜老师是我们之前一起在魔都骨科年会的时候，遇到过的老师。”
　　张正权被周成这话问得笑了起来，忙点头。
　　“当然可以啊，张主任，一起吃点吧。或者我们挪去包厢里也行。”张正权非常主动地拉座位。
　　张正权因为要开辟京都的市场，所以对这边所有医院的大概从业人员，心里都有数。
　　之前啊，他请的那个副主任，就只是张林亮的一个下级而已。
　　张林亮，是科室主任。
　　张正权打算约的，可是当面都聊了，张正权祭出来大家是本家，张林亮都没同意出来吃饭，张正权只能是另外约副主任了。
　　可是，后来还食言了。
　　现在如果卜浩然愿意坐下来吃饭，那就最好不过了。
　　卜浩然何等人也，这是京都大学附属积水潭的副教授，如果能够把他打通，那么他能够带走的销售量，可能是张林亮一个科室都比不过的。
　　张林亮还没来得及说话。
　　“我觉得可以啊。我觉得可以，张主任，您呢？您方便吗？”
　　“您要是不方便的话，要不，咱们下次再约吧？”卜浩然非常直接。
　　这句话，就直接把张林亮给干懵了。
　　卜浩然，是张林亮请去做会诊手术的人，如今是手术结束了，打算一起来涮火锅的，而且那边还有几个器械商，为了感谢卜浩然使用了他们的器械。
　　愿意下来支持他们器械的手术，并且对张林亮进行教学，已经安排了一场。
　　这要是在中途，把卜浩然给搞掉了，那这场感谢宴，岂不是扯淡了。
　　张林亮顿时非常尴尬地说：“这，卜教授？我们已经。”
　　“张主任，要不改下次吧？”
　　“小周不是京都的人，我与他一见如故，怕是没那么多次机会能相遇。或者下一次我做东专门请张主任你，给您赔罪也可。”卜浩然也说得很直接，并没有特别忌惮。
　　不吃饭，那是给你省了钱，卜浩然如今是积水潭的副教授，全国各地如果受了邀请，就必须要吃饭的话，他早晚得撑死，有时候一天接三四台飞刀，做完就走的。
　　所以也不是不给张林亮面子。
　　张林亮闻言，顿时吓了一跳，忙道：“卜教授，您言重了。您言重了，我们能够请你来，那是我们的荣幸，也是您给面子，哪里敢让您赔罪，就只怕我们招待不周，然后被同行耻笑说我们不会做人。”
　　“还请多担待！”
　　卜浩然，虽然当前只是个副教授，但是其实在京都已经是有一定的名气的，属于年轻一辈中，学术做得很好，而且专业做得也不差的那种，以后肯定是要接手京都市乃是全国骨科协会主任委员或者副主任委员的。
　　和卜浩然对着来，那没必要。
　　卜浩然跟着的教授楚樵，那也是再进一步，就能够登顶的人。
　　卜浩然可不敢当着周成的面，争一个仗势欺人的名声，就忙说：“张主任，您这是做什么？”
　　“就只是随便吃个便饭而已，不要往心里去，好吧，咱们都随意。”
　　“张主任，你那边肯定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我这边呢，则希望能够和小周多聊一下……”
　　张林亮见卜浩然非常冷静，便也只能点头，非常识趣地说：“好的，卜教授。那我等会儿再来，再来亲自敬你，还有……”
　　张林亮与卜浩然告辞之后，还是走向了预先的包厢里。
　　进去之后，众人没看到卜浩然，就都问道：“欸，张主任，那个卜教授呢？不会又回去了吧，不是说好了这次要吃饭的吗？”
　　“还是他吃不惯火锅啊？”
　　说话的是器械商，也想进积水潭的器械商，就希望能够牵上卜浩然这条线。
　　“被人给劫走了。”张林亮道。
　　“谁TM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抢人，我弄他去我。”有脾气冲的人马上就要撸起袖子打人了。
　　张林亮横了他一眼，就说：“谢老板，这位可不是你们搞器械的。”
　　“他应该是个医生，看起来年轻得很，而且还是卜教授，自己倒贴上去的，你真要去打人？”
　　张林亮这么一说，那个叫谢老板的人就立刻怂了。
　　如果是同行的话，那打架没什么。
　　但是如果真的打了不该打的人的话，那就颇为不妙了，可能对方不会找什么人来找自己的麻烦，但是，自己的老板但凡想做对方的生意的话，都会把自己狠狠地打一顿。
　　虽然说，如今器械商与医生之间的关系和纽带越发的生疏了，而且来往特别少，但也不是仇人，不可能存在你打了别人，还要别人帮你挣钱的事情。
　　只是，让卜浩然都要主动倒贴的人，到底是些什么人呢？
　　“张主任，那我们要不要一起，去敬一杯啊？”
　　敬酒。
　　生意就是这么做的，关系也是这么走的。
　　“等会儿吧，现在估计不太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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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正权看到周成突然就站起来一下，就直接把卜浩然给留下了，当时是一脸懵逼。
　　周成见自己的兄弟这么傻屌，赶紧问服务员，到底有没有包厢。
　　毕竟坐大厅，大家都不方便聊天啊。
　　毕竟因为消费够高，所以，周成等人很快就被安排了，其实之前就问过，只是张正权不同意而已。
　　等到张正权重新反应过来后，就马上离开了，到附近的烟酒专柜，买了两瓶茅台过来，重新开了。笑呵呵地就要给周成和卜浩然倒酒。
　　可卜浩然却只是看了张正权一眼，说：“不好意思，这位同学，我不喝酒。”
　　他只以为，张正权也是周成的同学，周成之前名义上是魔都交大的学生，后来自己的老师，楚樵想抢了，可被桂元平这个老匹夫给耍了手段。
　　所以他也以为张正权就是魔都交大的。
　　“卜教授，没事，就随便喝点好了。”张正权心想，这不喝酒怎么谈事呢？
　　可卜浩然认真了：“我一直不喝酒。别浪费了，不然等会儿我就直接倒地上了，这样很浪费。谢谢。”
　　说完，卜浩然仍然又和周成去讨论了一些问题。
　　两个人就讨论得相对比较认真，而且，在张正权听起来，好像一直啊，都是卜浩然在主动提问，一直慢慢地加大难度，也不知道是为了故意考校周成呢，还是真的只是为了来为难周成。
　　然后，张正权就才发现，到了后面，卜浩然的态度和神色就慢慢变了。
　　从一开始的主动，变成了对周成的尊敬和佩服。
　　卜浩然甚至直言笑着道：“小周，若非你年纪太小，职称不够，我真想来你这里混一个博士后流动站的工作。”
　　“可惜啊。”
　　卜浩然，目前是博士学历，已经工作，副教授，但是还没有博士后流动站的工作经历。他倒是一直希望自己能够再去学点东西。
　　卜浩然，接触的东西一直都很登顶。
　　楚樵所需所缺，正是他所想，那就是成为院士，登上那个华国最高的科研学术宝座。
　　但卜浩然知道，这很难很难。
　　全国那么多骨科医师，已故或者未故的骨科院士，加起来不过十几个，这还是那么多年的累积，哪里那么容易。
　　所以，就需要特殊的助力，以及格外的缘分才好。
　　而在这中间，就有一些人，就好比，比他卜浩然才大了不过十岁的陆乾州，就是超脱了这个系统的人。
　　他不是院士，但他也不服院士。如果能够得到陆乾州的帮助。
　　桂老，桂元平，升为院士的原因之一。
　　就是因为他是陆乾州的老师，这个因素，还占了份额不低，那一年，支持率远远大于其他的院士提名者！
　　周成能够把陆乾州搞服气。
　　虽然不能够去和陆乾州走得太近，但是目前，和周成走近关系，是大家都想做而不敢做的事情。
　　之所以想做，是因为周成的能力和实力真的很强。
　　之所以不敢，那是因为，陆乾州说了，这是我要学习的对象，你们谁要打他歪心思之前，先问问我再说。
　　不管是基于任何目的，都不要忘了，周成的身边，还有一个陆乾州。
　　所以，暂时还不敢，但是，其实大家都想的。
　　卜浩然呢，则是拥有着最纯天然的相处理由。
　　我与周成，是在你陆乾州认识他之前就认识了的，我们自有交情，与你是无关。
　　卜浩然其实早就想了，如果有机会的话，可以好好地去了解和接触一下周成，看看他到底有和长处，能够得到陆乾州的认可，乃至认投。
　　然后，今天这么一问，卜浩然瞬间就悟透了。
　　陆乾州之所以会那么重视周成，并不是因为他单纯地想找一个理由回国，也不是单纯地找一个人去承担各方面的质疑。
　　而是因为，周成是真的有实力。
　　这一切，都不是陆乾州做给所有人看的，虽然也是在做给其他人看的。
　　但，这也是事实，周成他也很强。
　　至少，在他们相处的时候，卜浩然问的所有的专业的知识，都被周成一一解释，而且还对他提出来的问题，进行了剖析。
　　让卜浩然隐隐有一种，手术的实力就即将要更上一层楼了的感觉。
　　卜浩然得到这样的感受反馈时，心情就立刻又再次变得古怪了起来。
　　若是？
　　没有陆乾州出现，那么的话，在周成的世界和视野里，是不是，很多在没有陆乾州的情况下会发生的事情，就是一场场笑话。
　　他会继续陪着很多人演戏，会当一个老老实实的下级医生，当一个学生。
　　然后再慢慢慢慢熬资历，最后再慢慢成长到，他拥有他所拥有实力的资格的时候，再？
　　“周成，谢谢。”
　　“这两个字发自肺腑。”卜浩然很认真地执弟子礼。
　　然后，这一幕把张正权看呆了，一脸懵逼地站在对面，眨巴眼睛。
　　转头开始找。
　　机位呢？
　　导演呢？
　　有吗？
　　好像没有。
　　这一幕，把觉得时间差不多，正要过来敬酒的张林亮等人，看得吓了一跳，不少人的脚都在打软！


第二百三十五章 这就是你所说的没有面子？！
　　周成看到卜浩然的动作后，稍微有点吓到，赶紧站起，把卜浩然给扶住。
　　道：“卜老师，您这样，不合适。”
　　“我担待不起。”
　　卜浩然是一个好老师，这是毋庸置疑的。
　　当初，周成并没有特别地表达自己的特殊之处，只是表现出来了好学的品质，卜浩然就对其无话不说，也给周成指点了一些，并且还发出来了邀请，希望周成来京都交流学习。
　　那时候的周成，附近可没有什么上级带着。
　　所以，如今的周成，也是不希望卜浩然因为陆乾州的原因或者其他的原因，就变得更加拘束和客气的。
　　卜浩然也没有特别地坚持什么，笑了笑道：“周成，我是谢谢你刚刚的指教，并非是特意地谢谢你这个年纪。”
　　“闻道有早晚，达者为师。”
　　“我其实也不喜欢这样的虚礼，可当时我给你讲了点什么的时候，你也是对我如此客气的。”
　　说到这里，卜浩然还有点脸红了。
　　颇为不好意思地说：“现在回想起来，恐怕周成你当时内心里也是有点尴尬的吧，觉得我有点多管闲事？”
　　“毕竟，假装资历高，就强行说教，并不是什么讨喜的行为。”
　　周成看起来是很好学，但是他去那里听课，未必就是奔着学习而去的。
　　然后自己就看着周成喜欢学习，就认为他是可造之才。然后如今真的深入了解之后才发现，别人压根儿就不是才，就已经是非常精致的成品了。
　　少年不知愁滋味，为作新词强说愁。
　　单纯地为了见才起了教学之意，就假装自己是老师，也是有类似的意思。
　　现在想想，当时的自己可能就是个小丑。
　　“不是的，卜老师，我从来没这么想过。我一直都是发自肺腑的感谢您当时的指点。”周成忙道。
　　卜浩然就说：“所以啊，我现在也是如此。如果以后还有机会的话，还希望咱们能够多多交流才好。”
　　卜浩然想得非常清楚，如果他想要在医学上走得更加远一些，契机、朋友、自己的努力、天赋，缺一不可。
　　像自己跟着的老师，楚樵，之所以差了那临门一脚，除了自己本身取得的成果稍微差了点外，机缘不够也是原因之一。
　　求教于任何人都不丢脸，敢于承认自己的不足，多交朋友，互相拜访为老师，是极好的事情。
　　周成如今正好是刚起步的阶段，自己拥有这么好一个机会，不管是亦师亦友也好，还是其他的各有所图也罢，与周成交好，能够更快地提升自己。
　　这反正就不丢人。
　　卜浩然和周成在商业互捧了一阵后，张正权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说实话，张正权自忖，自己差不多是最为了解周成的人了，觉得自己就是周成的兄弟，朋友了。
　　周成能够得到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教授们的认可，那是因为杨弋风的突然闯入，之后之所以要去到魔都九院的曾地纬院士那里去，那是因为罗云的欣赏。
　　当然，周成自己有足够的天赋，得到了罗云的喜爱，也是原因之一。
　　可是，那是有熟人作为媒介的基础上啊。
　　周成在京都，有谁是熟人？
　　有谁作举荐？
　　根本就没有。
　　在没有这一切的情况下，周成竟然也能够这么快地打入到内部，而且看着卜浩然如此客气的场面，这周成已经不仅仅只是打入内部这么简单了。
　　这是不是快打到了上头去哦？
　　周成？
　　已经这么强了么？
　　“周成哥，卜教授，咱们要不，边吃边聊？”本来，张正权以为自己可以和周成聊很多的，然后再顺便与卜浩然聊一下。
　　可坐下之后，张正权就发现自己插不上嘴了，现在就只能尬笑。
　　卜浩然绝对不是傻子，他之所以对周成如此客气，绝对不仅仅只是客气。
　　卜浩然看了一下张正权，点点头，虽然心里有点嫌弃张正权这时候打什么岔子，咱们聊得好好的，就只能假装奉承道：“在吃，在吃。”
　　毕竟出钱的估计就是这位大爷了啊。
　　也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就有一个光头和一个地中海，拿着酒杯，由远及近地走来了。
　　很远就客气而热情地喊道：“卜教授，我和谢总啊，还是专门跑来敬您和您的朋友一杯。”
　　听到这话，周成和卜浩然等人也是转过头去。
　　发现说话的就是之前从卜浩然身边离开的张林亮。
　　说话的正是光头，张林亮，一个小二级甲等医院的骨科主任。在他旁边，还有另外一个地中海，举着酒杯，本来还满脸泛着笑意的他，忽然在看到了张正权这张大黑脸后。
　　神色猛地一变，瞳孔如鹰隻般收缩一阵后，不自然了片刻，然后才深吸了几口气，脸色变得白了几分，然后才回过神来。
　　眼珠子开始滴溜溜乱窜起来。
　　他就是谢总，也就是陪着卜浩然的器械商，搞这一块的，对同行的认知和敏锐程度，要远比其他人高。
　　张正权是要来京都打开市场的，因为之前就接触过张林亮的下级，只是被自己等人搅黄了，不愿意他进入到这个市场。
　　可是，现在，站在张正权对面的，为什么会是卜浩然呢？
　　而且，卜浩然看起来，还和他比较熟悉的样子。
　　卜浩然闻言就站了起来，歉意说：“周成，这位是朝区医院骨科张林亮张主任，是我的熟人。”
　　紧接着，卜浩然又对张林亮说：“这位是周医生，张主任，之前就介绍过了。以后张主任可以多多照顾一下周医生。”
　　卜浩然作为中间人，当然要做好和事佬和处理关系啊。
　　当然，卜浩然这话，是带了心计的。故意把周成说得普通点，是不希望张林亮他们去招惹周成，没必要，周成以后肯定不会与张林亮有过多的接触。
　　一个魔都，一个京都，差了千里。
　　不过，显然这话张林亮是不相信的啊，笑着说：“周医生和卜教授两位都是人中龙凤，以后说不得还有请教二位的地方，多多关照啊。”
　　“周医生，我叫张林亮，年长你几岁，不嫌弃的话你以后可以叫我老张就行。”
　　张林亮作为老在京都圈子里混的人，没见到过周成，而一个能够被卜浩然这么客气和郑重对待的人，绝对不是什么凡人。
　　既然不在圈子里，那么稍微客气一下，是没关系的，拉拢了好感，以后说不得就为自己铺了一条路。
　　张林亮也是想发展的，他虽然是主任，但是也是想去教学医院当副教授或者教授的，那就是需要同行的举荐和认可才行。
　　周成未必会帮上忙，但是客气点，不拖后腿，也好啊。
　　“张主任您好。”周成不善与陌生人交集，但也跟着张林亮，把饮料一饮而尽。
　　而后，张林亮身边的谢总，也是上前来一一敬了一口，其中也包括了张正权。
　　周成也发现，张正权啊，在和谢总开口交谈的过程中，那仿佛就是多年未见的兄弟一样，说以后一定要多多照顾之类的话。
　　也正是因为张正权的这个特殊表现，让卜浩然看出来了不对劲的地方。
　　在张林亮和所谓的谢总离开后，才问道：“小张是在做医疗器械一行吗？”
　　张正权就点了点头，道：“是的，卜教授。以前我是和周成哥一起规培的，但是资质有限，实在是不知道做些什么，就改行来做这个了。”
　　“不过卜教授您放心，您是周成哥的老师，我不会借用周成哥的关系，让您为难的。也不会给您添任何麻烦。”
　　“如果您有需要的话，大家可以吃一顿饭，但凡这个过程中，我有任何为难你的地方，你直接打电话给周成哥告状就好了。”
　　张正权提前就把话讲通透了。
　　你是周成的熟人，我不会纠缠这份关系的，我就算要拉拢你，也是从你的上级那里开始，而不是私下里与你多讲什么。
　　这话既是对卜浩然说的，也是对周成说的。
　　张正权还是比较在意周成这个兄弟的。
　　虽然以后肯定会需要周成多照顾，但是现在的周成，还属于发展和积累的阶段，这个时间节点，周成的人脉不是用来给他发展自己的公司消耗的。
　　而是用来提升他自己的，如果周成自己提升上去了，那才是正经的。
　　更何况，张正权还记得，周成说要找他公司里的工程师的事情，他还没想好到底要不要安排，原因就是。
　　与周成合作关系，要不要去做，成了合作关系，会不会影响到私交。
　　商人逐利，如果是卜浩然说要和他合作，那没关系啊，你要怎么安排就安排，要钱给钱。咱们大不了可以一拍两散，积水潭的生意我不做就是了。
　　可周成是不行的。
　　卜浩然见张正权把话说这么死，倒是非常意外和羡慕：“小张你这么说的话，那我可就要当真了哈。”
　　“那是自然。”
　　“周成哥，我的人品，你应该明白吧。”张正权转头看向周成。
　　周成就说：“卜教授，张正权虽然看起来不正经，但是人品是没问题的。至少啊，我都是刚知道他做这一行不久，一定不会打扰到您的。”
　　“而且，我们今天在餐桌上，也不说这相关的事情。”
　　张正权，周成肯定是要挺的。
　　卜浩然想了一下，就道：“小周，小张，不管你刚刚讲的这话是真心的还是反向推销，我都觉得，你们公司是真的吸引到了我的注意。”
　　“如果有机会的话，有好的产品，咱们还是可以交流的。”
　　张正权仍然摇头：“卜教授，产品是可以交流的，但是目前我们公司的特色产品并不多，主要就是走量，便宜的。”
　　“就冲您这话，我如果真要找你的话，也是要等我们公司有了特殊的产品之后了。”
　　“不然的话，我这打自己的脸，也未免打得太快了些。”
　　“卜教授，咱们今天，就只吃饭吧。”
　　张正权听出来了始终，虽然不知道之前周成和卜浩然聊的专业，但专业之外的东西，他还是能够厘清的。
　　周成还没有成名之前，也就是在魔都里默默无闻的时候，卜浩然就非常热心地当过了周成的老师，所以。
　　卜浩然这个人的人品，肯定是值得信赖的。
　　对于一个人品好的老师，一个人品好的医生，张正权愿意以君子之交的方式与他相处，能多交一个这样的‘朋友’，少一笔生意，并没有啥关系。
　　反正，张正权要做的，不仅仅只是生意了。
　　越是深入到这一行，张正权越发地了解到了，目前华国所处的医疗器械行业这个大环境，被专利造成的压迫感，到底有多强。
　　就他现在的公司，每生产一个器械，就会支付一笔专利费……
　　最初的张正权只是希望自己能够有点事情做，然后呢，顺便再能够和周成共事，可做着做着，张正权又想多做点东西，当然，根本目的，他还是没忘记的。
　　只要周成稳定了下来，他就第一个冲过去，作为推广器械的员工，跟着周成混去。
　　想来，那时候也是一件非常不错的事情。
　　反正就算亏得裤衩不剩，还有老张兜底。但凡出了成绩，那么也不枉此生了。
　　“这还，闹真的啊。”卜浩然有点蚌埠住。
　　以前，但凡是他松了口，别说是在吃饭了。早就讨好性的敬酒了，乃至于需要特殊的安排，那都不是不可以商量的。
　　但是呢，今天到了这里，自己都松口了，竟然被张正权给拒了，非但没敬酒，连产品都不介绍。
　　你要一直这么做生意的话，你能做得起来，那只能证明你爸妈牛叉啊。
　　“自然是真的，卜教授。我们今天不谈工作。”张正权笑着说。
　　本来张正权是想不惜一切代价把卜浩然拉下的，但是既然和周成有这么一层关系，那么就不好拉下水了。
　　君子之交淡如水。
　　……
　　卜浩然的年纪也不算特别大，但是比周成和张正权年长了十几岁。
　　此刻的他，突然有点触动。
　　自己曾经，有过这么好的朋友吗？
　　如果有的话，他们去哪里了呢？
　　如果没有的话，那又是为什么呢？
　　为了朋友，生意都可以不做了。
　　身为器械商，自己作为积水潭的副教授，主动松了口，只字不提生意的事情。
　　要知道，那可是积水潭啊，大哥哥！
　　每年的器械消耗量，是在二十亿米元以上的，就这个豁口，就能够让很多家公司有得赚头了。
　　看着周成和张正权两个人搞着搞着，就开始搞酒了，在那里开始吆喝，吹着他根本就听不懂的牛逼，说着他完全没参与过的往事。
　　卜浩然觉得自己完全就是个外人，不在这二人的圈子里。
　　所以，卜浩然决定摘掉自己这个突然闯入者的身份，就说：“周成，小张，我科室里还有点事情，我先回去了啊。”
　　周成和张正权两个人就站起来，把卜浩然送到了门口，而且张正权还主动地支付了车费，卜浩然想拒绝都没拒绝掉，这套路，张正权最熟悉不过了。
　　等卜浩然走后，周成才道：“权子，其实刚刚卜教授已经是松口了的啊，你说不得可以就多了一条路了。”
　　“有些钱能赚，有些人能利用。”
　　“但有些肯定不可以。”
　　张正权接着道：“嗨，你管我这些事干嘛啊，你还怕我不够吃饭吗？不够挣钱吗？”
　　“走走走，咱们继续喝，今天晚上不醉。”
　　虽然情绪是渲染上了，周成还是说：“还是先不醉吧，在沙市里的时候，已经醉过头了都。明天还有课。”
　　张正权咧嘴一笑，黑脸诈开白色的牙齿：“好，那就再少喝点。”
　　“看到你现在混得这么好，我真的很羡慕啊。”
　　周成就说：“你羡慕个屁，我挣扎着是为了求生，你这折腾是为了享受生活。”
　　“我要是有你那么多钱，我早躺平了。”
　　这是实话，假如说，周成是张正权的话，他的世界观和教育观，未必就能够真的会像张正权一样的去开公司，他可能去学艺术啊，可能就去做纯粹的学术了。
　　也可能就是去做数学这些了，反正又没有太多的后顾之忧，何必开公司折腾自己呢？
　　当然，他不是张正权。
　　张正权也还不如他之前的天赋。
　　如果高考可以算单科分数的话，不算语文、英语和生物的话，就数学、物理和化学，周成还真的不太怕和谁比。
　　但是，就是没有那么多如果。
　　张正权继续咧嘴笑着：“你这么讲就没意思了啊，哥哥的痛苦，还有我的快乐，你都体会不到。”
　　同时，张正权心里想，我倒是想过躺平啊，可不就是遇到了你和杜严军两个坑货了么。
　　MD，一个比一个卷。
　　本来想以普通人的身份与你们相处，可你们不给我机会啊。
　　……
　　再回到了座位上后，张正权就接到了电话，是之前他约的那个副主任打来的，大概意思就是问，能不能把卜浩然约出来，大家一起吃个饭。
　　还有几个是朋友的，也想认识一下卜浩然。
　　张正权一听，就大概明白了，估计是那个副主任身边的其他器械公司的人，希望分张正权一点市场，然后问张正权这里，要卜浩然这个人脉。
　　大家一起赚钱，都想着去做积水潭这样的大市场。
　　张正权就只说：“不好意思啊，我和卜教授不熟悉。和他熟悉的是我朋友。”
　　“我朋友不是京都的。谢谢。”
　　张正权就说得很直白啊，你什么医院的骨科市场，老子不要了。
　　挂断电话后，张正权就觉得，这心里没由地舒畅。
　　这是他进了京都之后，第一次觉得这么痛快。
　　这世上，大多的人情世故，之前老张问了，要不要他走点人情关系，小张拒绝了，本以为自己海阔天空了。
　　到了之后就被毒打了好一顿，但没关系。
　　卜浩然的意外出现，还有周成的“励致交际”，让张正权找到了信心。
　　万丈高楼平地起，一切肯定都是可以的。
　　周成就又问：“干啥的？怎么还提到了卜教授了？”
　　张正权随意地把手机一放，笑了笑说：“我说我刚刚是分到了你的人情红利，你相信吗？”
　　周成就说：“我哪里有什么人情红利哦，我就是个小喽啰，你可千万别把现在看到的东西当真了。这一切都是假象，不过就是逢场作戏而已。”
　　“卜浩然教授，积水潭的。”
　　“莫说我了，就是蔡东凡老师，就是罗云老师，别人都可以爱答不理。给面子是情分，不给是本分。”
　　“我能有什么面子呢？”
　　张正权细致地分析了一下，也觉得周成说的有道理，就更加开心了：“那更好，索性我也没想过要搭上你这条线去攀附上卜浩然教授。”
　　“也没给你添什么麻烦。”
　　“但是。”
　　张正权还正说着的时候，忽然，张正权的电话就又响了起来。
　　张正权随意地接到了耳边：“怎么了？我在外面吃饭。”
　　“什么？！”张正权听完，就直接站了起来！
　　“你说的是真的？”然后双眼，直接上下在周成的身上扫视个不停。
　　足足过了两分钟，张正权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平复着语气里的震撼和不可思议。
　　做了下来，右手紧紧地捏住了手机的手机壳边缘。
　　“什么事？这么慌张，很着急吗？”
　　张正权点头了：“嗯，两件事。”
　　“第一件事，一个国外非常知名的，也是做医疗器械的，说是要和我们进行合作，商议在国内建厂子。”
　　“第二件事，之前我们投出去了好几家根本没有回应的教授，给了我们回应。”
　　“其中一家，就是京都大学附属三医院的骨科，而且在问我们公司的时候，还特意提了你的名字！”
　　“现在，他们打电话问我。”
　　说完，张正权歪着头，歪着眼睛，歪着脸，歪着嘴：“现在，周成哥，你告诉我你其实没什么脸面？”
　　“没什么人情关系？”张正权的语气如果能够化成实质的话，都能变了形。


第二百三十六章 强者的思维！
　　其他科室暂时不论，就目前而言，国内的骨科，综合实力最强的十所医院，京都占了其中的一半名额！
　　京都大学附属积水潭、京都大学附属第三医院，三一军医、和协、京都大学附属第一医院。
　　科室的综合实力排名，其实一定程度上，也代表了其承担的病人体量。
　　国内、包括国外的很多器械公司，都绝对是非常希望能够挤进这几个大型医院，占据其中的市场份额的。
　　张正权现在的公司，在湘省本地，都没有能够打进到湘南大学附属医院里去。
　　来了京都之后，当然是人希望往更高处走，水才往低处流啊，京都知名的医院，早就联系过了。
　　谁鸟了？
　　没有，一个刚开业不久的公司，说句不好听的，你资质齐全与否别人都怀疑，更遑论与你来合作了，早就一口推脱了。
　　若非如此，张正权也不会这么迎合这家小医院的副主任了。
　　器械这一行不好做，这是实打实的。
　　可现在？
　　京都大学附属第三医院的教授，竟然会主动和自己联系。
　　联系了就肯定是有合作啊。
　　张正权想了一圈，除了周成这个变数之外，他还真找不到其他的变异因素了——
　　如果真的是因为自己的魅力够强的话，那么在之前邀约他们的时候，就不会被一口拒绝，完全就没有回旋的余地。
　　而现在所表现的这一切，都完全是超出了张正权之外的。
　　张正权是不希望消费与周成之间的关系的！
　　但是。
　　现在这么大一块肥肉到了面前，还是真的非常诱惑：“哥，你说我能答应吗？”
　　张正权日常叫周成的都是周成哥，现在就是他亲哥。
　　“欸～～～”
　　周成此刻的神色也是颇为不太自然，沉默着没讲话。
　　他周成，只是在八医院的时候，过上过一阵好日子。那时候他以为自己已经有一定的份量了，回家之后，再去魔都时，那是有点意气风发的。
　　觉得自己是能够闯出来一番事业的，可到了魔都之后，就直接被曾老生动地上了一课。
　　而就在前面几天，这一堂课变得更加生动了些。
　　所以，周成目前也不好评估自己到底是有没有这个脸面了。
　　便说：“你自己斟酌吧，权子。”
　　“其实我真的不知道这件事和我有没有关系，我觉得是和我没关系的。我不管你信不信。”
　　周成也知道张正权的为难之处，公司初开，虽然是接手的其他公司，但是也要拓宽市场才能够继续存活，尽早地逆亏为盈。
　　可是，周成是真的不知道这件事，也没办法去掌控京都大学第三医院里面教授们的心思。
　　陆乾州可以，但是，我周成只是周成，我不是陆乾州的爹。
　　陆乾州绝对没有必要为了‘孝顺’自己，连带着把张正权也帮了。
　　周成不能够给张正权错误的信息和信号，让张正权误以为自己能够说得动京都大学附属三医院里的教授，然后造成错误的决策。
　　一切实话实说，真挚的交流和沟通，不做虚假的事情。
　　张正权深吸一口气，一饮而尽：“好！～”
　　“我晓得了。不管是不是周成哥你主导的，但是千丝万缕，还是得要有你这个链接口在才行啊。”
　　“我就知道，你这个兄弟，我没交错。”
　　周成翻了翻白眼：“合着就是没让你赚到钱的兄弟，都是交错了的咯？”
　　“滚蛋。”
　　张正权眉头挑了挑：“你是那个能想着还有个兄弟需要养家糊口的兄弟。”
　　“来，我再敬你一杯……”
　　“大哥，我才需要养家糊口，你现在这是叫创业，在体验生活……”
　　……
　　张正权都不太知道自己究竟是如何到了酒店的。
　　因为高兴，所以他喝得尽兴了，但是也多了。
　　酒还没完全醒过来，可电话响了。
　　“喂，您好。我是小张。”张正权虽然意识不太清晰，但知道自己当前的身份和定位，非常热情和客气。
　　在开公司之前，他接打电话除了家里人，都基本上是自己当爹。
　　说社交牛逼症不算过，陌生人惹了他，不说锱铢必较，也不会让对方好过。
　　可开了公司之后，除了在老张那里是儿子，其他很多地方都快成孙子了。
　　“我知道，你是小张，你爹还是张万青。”
　　“我陆乾州，乾州医器就是以我的名字命名的。”陆乾州自报了家门。
　　张正权愣了愣，然后想了一圈，不对啊。
　　于是回：“欸～～～～？”
　　“大哥？做骨科器械的，好像没有叫乾州的啊。大哥，你是不是打错了啊？”
　　张正权刚入行，和省内的器械公司打T台都没打赢，哪里顾得上国外的、而且还是非骨科器械耗材的公司哦。
　　再加上酒稍微有点醉，他也都懒得查了。
　　而且打他电话的人，大多提了他爹叫什么的，就基本上没好事。
　　陆乾州当时就沉默了。
　　然后过了十秒钟，说：“今天，你应该接到了好几个和你们公司合作的电话吧，这是我弄的。”
　　“不是你理解的周成，你现在能听明白了吗？”
　　有点尴尬，他自报了家门，被冷暴力了。
　　张正权闻言，立刻就立刻起来，酒一下子就醒了不少。
　　晓得他爹是张万青，而且还知道周成的人，不是特别多。
　　说：“欸，陆先生您好。您好。”
　　“我是小张，不知道陆先生您打电话过来有何指示？”
　　挨骂要立正啊，犯了错要承认！
　　“我只是好奇啊，我听说，你是在带量采购开始之后才入场的，你为什么想要做不赚钱的生意啊？”陆乾州很直白。
　　张正权马上回说：“陆先生，所有做不赚钱生意的，其根本目的就是为了挣钱。陆先生是打算投资我么？”
　　“如果是的话，我可以来拜访陆先生您，我们当面详谈都可以！”
　　陆乾州摇头：“不，我暂时没空和你见面。”
　　“你要和我合作的话，我建议你先提前了解一下乾州，至少可以百度一下。或者goo一下。”
　　“而且，我们的合作，可能到时候会有点阻力和小风险，你愿意承担么？”
　　“嗯？”张正权愣了愣。
　　陆乾州就道：“没关系，你父亲肯定顶得住，你要不还是先去问问他的意思吧，这件事，你可以作为一个引子，但是真要拍板的话，还得他来。”
　　“我之所以不想直接联系他，是因为他根本不懂我们这一行。”
　　“但是你肯定是明白的。”
　　“现在你遇到的这么一些门路，就是我的诚意。”
　　“京都三院，和协医院，你能够把握得住的话，差不多了。这诚意再多的话，您就得想想我是不是会别有所图了。”
　　张正权细致地听着，然后问了一句：“陆先生，能容我问一个傻问题吗？”
　　“为什么？”
　　“既然你觉得这都是个傻问题的话，为什么要问呢？”
　　说到这里，陆乾州就挂断了电话。
　　张正权脸色一阵青红不定，过了好一会儿，他打了一下自己堂哥的电话，让对方查到了乾州之后。
　　考虑了一圈，张正权觉得自己是没这个份量的，但是再仔细考虑一圈，张正权又觉得，如果陆乾州就只想靠着民企回家的话，那么是绝对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这事儿，还得看上面。
　　所以，其实给老张讲不讲，影响都不大。
　　那陆乾州打来电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不太懂。
　　……
　　沙市。
　　某小区内，杨弋风穿着单薄的睡衣，端着咖啡，走向窗台旁。
　　在家里行走，因为有地暖，丝毫不冷。
　　他接着坐到了藤椅上，桌子上还打开着写小说的码字软件，电话放在了电脑的背后。
　　看了看窗外，稍微打了个哈欠，仍然未着急动笔，继续思考着各种各样的素材。
　　一杯茶，一包烟，一千字，摸一天。
　　这就是大部分小说作家的状态，不是不想写，是实在是在没有灵感的时候，写不出来任何东西，干巴巴的，没有任何灵感的文字组织物，是不配被放出来的。
　　正放松心情，尽量使得自己心旷神怡的时候，他电话响了起来。
　　一看，却是陌生电话。
　　杨弋风就颇为好奇了啊，自己很久都没在科室里了，陌生的电话，很少见。而且归属地还不是沙市，莫不是骗子哦？
　　但是想了想，杨弋风还是接了：“喂。”
　　没自报家门，只是客气了一句。
　　“杨弋风？”电话的另外一头，飘出来他名字。
　　语气很陌生，但是对方确实是认识自己的，杨弋风眉头一皱：“是的，不知道您贵姓？”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你愿不愿意帮我个忙，去老老实实地当几年研究员？”
　　“也不是给其他的外人，就是给你的熟人，周成。然后，我给你年薪一个亿，怎么样？”电话里的声音，格外轻佻，似乎在说几块钱，或者在讨论吃饭喝水这样的寻常事一样。
　　杨弋风闻言，立刻眉头一皱，而后马上舒缓而开：“陆乾州老师！”
　　“果然是聪明人啊！不愧是以前最被桂老看好的，要来对付我的人。”
　　“可惜啊，被我安排得明明白白的，都来不了京都了。如今就只能强行改行去些小说了。”
　　“所以，你如果不想再有意外发生的话，那么就继续听我的安排吧。”
　　陆乾州被认出来身份之后，忽然说了一段话，极具冲击力和刺激性。
　　杨弋风的呼吸只是稍微急促了一些，然后就平复了下来：“这件事不可能和你有关系。”
　　“我已经查证了！”
　　“陆老师没必要激怒我，我相信我所看到的。”
　　陆乾州这么说，肯定是为了激怒他，至于为何要激怒他，杨弋风也晓得原因的。
　　“你是谁？你怎么能够查证就和我没关系呢？”陆乾州继续反问，讥讽味道十足。
　　“我查证的就是我查证的，和任何人都没关系。”
　　“如果真和您有关系的话，您肯定不会这么直接对我讲的。”
　　“毕竟，您虽然可能不在国内，您家的祖坟还在。”杨弋风也是颇为不客气地回。
　　如果自己的爸妈是陆乾州安排的，那你家祖坟还能在？
　　开玩笑呢。
　　听到这里，陆乾州也就大概是明确了自己的猜测。
　　周成啊，就是这个杨弋风的人，张罗来京都的。然后意外被桂老给捕捉住了，碎了自己当下的安排和行程。
　　只是，杨弋风这么安排了，那么，他就要做好相应的准备。
　　陆乾州继续说：“我把那三个人给搞进监狱，你能卖什么价格？”
　　“把他们搞死了，你又能卖什么价格，你自己说个数。”
　　“你说话，我先付账，给了钱你再来提供服务，童叟无欺哦！～”陆乾州继续道。
　　杨弋风听明白了陆乾州的意思，呼吸变得几分急促：“你说的是真的？你怎么可能做到？”
　　陆乾州冷哼一声：“我做过比他们更大的。”
　　“如果花钱都坐实不了几个人真实存在的罪名的话，那么就只可能是钱不够！～”
　　“希不希望，安排一场意外？”
　　陆乾州继续利诱着杨弋风。
　　杨弋风毫不犹豫地说：“人不要死，只要受到该有应有的惩罚，入档案。”
　　“罚没该罚的款。”
　　杨弋风说完，又补充了一句：
　　“如果他们非想要用精神分裂症来逃脱刑罚的话，您能真的把他们变成精神分裂症吗？”
　　“做到以上任何一点，我都随你处置。”
　　杨弋风也不贪心，人该不该死，那不是他说了算的，他虽然愤怒，但国家有法度。
　　法律的存在，是为了惩罚和纠正。
　　但是，就像他这样，大摇大摆地就出来了，杨弋风是很难接受的。
　　他虽然另有安排，但是目前还没有准备好！
　　等到他准备好的时候，那么就要一击必杀，但是现在，如果提前有办法解决这件事的话，那么，杨弋风是绝对不希望放过这样的机会的。
　　甚至于，他也可以失去自己的‘自由’！
　　虽然这很残酷。
　　而且他也相信，陆乾州可以做到。
　　正如陆乾州所言，如果花钱解决不了的话，那么一定是花的钱不够多。
　　“那你是想他身体被关起来，还是精神被永远关起来呢？”陆乾州继续问。
　　他没想到，杨弋风想做的事情，还比他更加残忍。
　　要知道，把一个人弄死，很简单，但是要把一个人从假的精分弄成真的精分，这可不容易啊。
　　“算了吧，陆乾州老师。”杨弋风退了一步。
　　“我就只想他失去身体的自由，不是挂个名。保外就医的那种就好了。”
　　“该判罚多少年，就得多少年！他有逃逸。”杨弋风提了个醒。
　　陆乾州就说：“细节问题，不用你来提供。我能够做得比你做得更好。”
　　“然后我想让你做的事情就是。”
　　“随意，我看到了之后，您再说，我不需要提前知道。”杨弋风豁出去了。
　　“那你去跟着周成吧。”陆乾州回。
　　杨弋风愣了愣：“我去跟着周成？”
　　“就这么简单？”
　　杨弋风甚至想过，对方要他杨弋风从医院里偷一些麻醉药出去卖这种极端的事情。
　　只是跟着周成的话，那未免也太简单了吧？
　　陆乾州就问：“你确定是简单吗？”
　　杨弋风沉默了。
　　然后点了点头，说：“好，我明天就退学，去找周成。”
　　“你不退学呢，你退学干嘛？以后你的学历还是有点用的，你去和你老师申请保留学籍的游学就好了，反正你老师也教不了你多少了。”陆乾州赶紧劝。
　　他把杨弋风给弄来，不是为了整治杨弋风的，而是打压一下他的价格而已，怎么可能真的让杨弋风毁了呢？
　　一个能够算了他的人，肯定不简单。
　　他觉得，杨弋风把周成安排来京都，就绝对没什么好事情！
　　只是，陆乾州想来想去，都想不明白，杨弋风到底要做什么……
　　因为其实这一次的陆乾州，还没打算要提前回国的，他这次来国内，是另有安排，可只是在京都大学附属三医院临门一脚，竟然就被杨弋风把周成支配来京都的事情给牵绊住了。
　　这是他谋略之外的。
　　桂老安排的彭鹏都没见效，也不知道这周成，杨弋风是从哪里找的。
　　这是个危险人士，这次还好，万一下一次把自己的命都坑没了的话，那么自己还怎么回国呢？
　　他可不想客死他乡！
　　“那个，陆乾州老师，那我能够提议一个小要求吗？我想在工作之余，继续写下小说，不会耽误正事，这可以吗？”杨弋风问。
　　陆乾州又沉默了，因为这句话，是完全在他预料之外的。
　　陆乾州就问：“你写小说的根本目的是什么？”
　　“赚钱，积累粉丝。”
　　“其实积累粉丝，才是最主要的目的吧。你打算来一场网暴？”陆乾州继续追问。
　　“不是。”
　　“我是打算作科普。”杨弋风的答案，又一次地出乎了陆乾州的预料。
　　“然后顺便，在文笔，理解和领悟都到了一定的层次后，以医学的知识来写一本通俗小说，可以娱乐消遣、学习三用的那种。”
　　“您知道，我是喜欢学医的，我是喜欢医学的。”
　　“做研究，这其实也是一种。正是因此，我希望陆乾州老师您能够不剥夺这样的自由。”
　　陆乾州则说：“医学是一门严谨的学科，不应该是娱乐化的啊？”
　　“可对于大部分非医学专业的人而言，他不需要这么严谨的了解所有的发病机制啊？他们只需要知道表现就好了啊？”杨弋风给了自己的答案。
　　陆乾州接着就不讲什么了。
　　这个杨弋风，是个怪人，他还是觉得，杨弋风的目的，还不是彻底的暴露出来。
　　但是，如果他真是以成为‘教科书’、科普教材的目的，去写小说的话，那么只能说，这小伙子的想法，真的很牛叉。
　　杨弋风则小声问：“陆乾州老师，我能再多问一个问题吗？”
　　陆乾州很直接：“你说。”
　　“如果我的意见和思路，与周成不一致的情况下，我该如何选择？”杨弋风想搞清楚这个。
　　虽然说，周成很厉害，但是他自己也不差，他觉得自己肯定会和周成有理念冲突的地方。
　　“你们出现这样的出入和误差的时候，到时候肯定是听我的。”
　　“你如果没有其他问题的话，那么就联系周成吧。”
　　“没有意外的话，今天晚上会进行抓捕，以‘越狱’的名义。明天上新闻。”
　　“但是新闻可能会被控制住。你可以搜得到，好吧！你甚至可以去亲眼看一看，确定了之后，再出发去找周成。”
　　“还有一点，你们该去哪里学习，该怎么去做研究的起步，得你们两个自己想办法，我也想不到一个特别好的地方。”陆乾州其实心里有了答案，只是不希望对两个人进行投喂。
　　“好的。”杨弋风点头。
　　挂断了电话之后，顿时文思如泉涌一般……
　　就打开了word，写了起来。
　　“请假条”
　　“各位书友们，今日无更，请假一天，整理大纲和思路……”
　　几十个字的请假条，顿时出炉，然后，杨弋风才真正地认真品了品咖啡。
　　十几分钟后。
　　杨弋风先打了一个电话，是打给丁长乐的，大概意思就是他又想出去学习和研究了，这次是认真去学习，而不是为了找写小说的素材而出去的。
　　丁长乐同意了！～
　　并且还交待：“弋风啊，能够听到你这么说，我真是很欣慰啊。一年了，这一年时间，我是一直都在等着你说这句话。”
　　“你放心，不管你要去哪里学习，我都会全力支持你的。”
　　杨弋风点头，说：“师父，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我此去魔都，可能很快就回，也可能是过一两年才回。到时候，差不多就是荣归了吧。”
　　杨弋风说得很自信。
　　一个陆乾州，一个周成，一个我杨弋风，如果真要扎扎实实的做事的话，真的找不到任何理由做不到功成名就。
　　到时候就看，他们想做的事情，到底有多大了。
　　“我倒是不求你有多功成名就哦，我只希望你能更加开心一些，能够好好地完成学业，然后做点自己喜欢做的事情。”丁长乐乐呵呵的，仿佛心结都被解了开。
　　杨弋风想了想，自己喜欢做的事情，不就是当一个好医生吗？
　　只是中途出现了意外而已。
　　但是现在，去做研究，又不是做手术，所以不怕这样的心魔，而且，如果那件事被彻底地解决了的话，那么，自己的心结也就被打开了。
　　这个世界，还是很美好的。
　　那么，在美好的人间，遇到了这么多知音的情况下，若不能好好地活一次，岂不是枉费了这一生？
　　大丈夫者，若在有能力的情况下，能够留个名字，肯定也是非常精彩的。
　　从开始，步入医学的殿堂时，杨弋风的梦想就是在教科书里面留个名字，所以他一直都很意气风发，如今收拾好一切，再重新出发的话。
　　杨弋风已经更加成熟了，更加成长了，像是破茧重生一般……
　　非常坚定地拨出去了电话：“周成，我要出湘省了。”
　　“啊？你出来去哪里？”周成愣了愣。
　　杨弋风之前为了写小说，连桂老组织的培训班都不参加，现在竟然要出来，那他是去哪里？更好的地方吗？
　　“我要跟着你混。”杨弋风说。
　　约等于原来49.8个自己的杨弋风要跟我混？
　　周成只当杨弋风是开玩笑：“你可真会开玩笑哈。”
　　“我是真的要来跟你混，不是开玩笑。”
　　“我这回来，可是正式地来找你的，不是像之前那么吊儿郎当的。”
　　“你可要稍微小心点。”杨弋风道。
　　“嗯，可以啊。”周成又不怕。
　　资质好是资质好，但是自己该开挂还是开挂。你杨弋风再怎么资质好，也才二十三岁不，我资质不好，我都模拟了多少年了啊？我还能怕你不成？
　　我还挺期待你信心满满来找我，然后又失魂落魄、乖乖听话的样子呢。
　　要说，和上级医生比，周成可能没那么自信。
　　毕竟教授承载着的不仅仅就只是实力和能力这么简单，还有很多综合因素，比如说道德、教学等等。
　　但是要和同级或者比自己小的人比，周成占了资历的优势，我压死你。
　　你是龙，得给我盘着，是虎，给我卧着。
　　年轻人都还没进江湖，那么江湖里面的人情世故，和年轻人之间有啥关系，就只有‘打打杀杀’。
　　如果连年轻的时候，都不敢打打杀杀的话，那么一辈子也就只能被卧着的下场了。
　　“那我要来哪里呢？京都，还是魔都？”杨弋风似乎是早就知道了周成去京都，不会有善了似的。
　　“随你吧，我这边的培训课结束后就会去魔都，应该会在魔都继续待一段时间，把自己正在进行的课题等都解决掉，然后再回京都，你自己看怎么方便吧。”周成就回。
　　如今的他，已经是相当的自由了，只要是自己能够找到学习的地方，哪里都可以学，不会被捆绑住。
　　而且陆乾州也讲了，他到时候还会另有安排。
　　所以，周成现在的视野和目的，已经不仅仅只是局限于求学这一点了。
　　他要想的是，该怎么去做事，怎么去做专利，怎么去把国内的器械品牌的台子给搭建起来。
　　这些，都还需要有详细的规划才行，或许，也不是自己一个人，一个团队能够做得出来的，还需要有人来帮忙。
　　“那我就先来魔都吧。顺便拜访一下师姐。”杨弋风说。
　　周成反应了一下，才想到杨弋风说的是丁点。
　　丁点是本科考的硕士，目前研究生三年级，杨弋风是八年制，目前是研究生六年级下学期！
　　他叫丁点师姐，是没有错的。
　　“那你的住宿这些？”周成接着又考虑到了非常现实的问题。
　　杨弋风虽然天赋很高，但是其实还有他能够学的东西的。只是，自己这经济实力的话，可提供不了什么学徒资助啊。
　　这一点要说好。
　　“我自己安排吧。”杨弋风倒是很大方。
　　“……”
　　……
　　翌日，按照规则，应该是培训课的倒数第二天。
　　但是呢，因为陆乾州、彭鹏等人的异军突起啊，所以就桂元平等人就安排，今天就是最后一天了，不再多安排课程了。
　　虽然听起来是有点操蛋的，但是呢，客随主便。
　　周成这些学生，也不好多说什么。
　　本来，四天时间，共计三十六台手术，就够主办方费心的了。
　　而这最后一天的课程，就进行得格外顺利了，差不多就只是走个过场。
　　周成放弃了主刀，彭鹏离开了。
　　九台手术，除了带教老师主刀的三台，周成之外的四个人，每个人都主刀了一到两次。到此，这个培训班，才算是真正的圆满结束了。
　　而结束之后，就在最后一台手术结束的那一刻。
　　周成等人出手术室的时候，就发现啊，外面等了好多人，基本上就是有一种把手术室围得有点水泄不通。
　　如果不是因为手术室门口有保安守着，恐怕这些人都要冲手术室了。
　　看着这架势，桂元平桂老亲自出面，才勉强把人给“送走”，但也是让桂老费了好大的心力，安排了车，这才把周成他们接到了各自的酒店。
　　然后桂老还安排，今天晚上，来一个‘结业’典礼，会颁发结业三医院的结业证书的。
　　虽然，桂老等人都知道，周成等人对结业证书的需求，其实不大了，但是，这个流程依旧有必要走。
　　因为周成，现在还都不算是完整的，三医院的人，只是挂了个名，可能马上就转身去了其他医院，或者是到了其他的器械公司。
　　……
　　刚回到酒店里的时候，周成的电话不知道为何被曝光了，所以一下子就接到了很多的未接电话。
　　每每接听，都是有器械公司希望找周成聊一聊的，希望周成能够去他们那里工作或者合作。
　　愿意以高薪聘请。
　　周成拒绝说自己正在读书。
　　可这些公司还说，读书没关系，他们提供学费，生活费，而且还可以开工资读书，只要毕业之后，能够去他们那里工作。签一个意向合同！
　　周成婉拒了。
　　连续五个电话之后，周成就直接屏蔽了所有通讯录之外的电话，这才稍微变得安逸了些。
　　资本的力量，是巨大的。
　　而直到这么安逸了之后啊，周成就发现，自己的好友，又快被加爆了，所以周成又只能是设置成不能被添加为好友。
　　张正权然后才打来了语音电话：“周成，你今天肯定被烦死了吧？”
　　“我知道了消息之后啊，打你电话啊，愣是打不通啊。全都是在占线。”
　　“然后我就查了一下，发现你的电话是不小心泄露的。因为你之前参加培训班的时候，资料和信息是三医院的学生统计的，然后他没搞懂情况，把名单发给了一个药代。”
　　“然后药代在卖你的联系方式，我就知道你肯定是被烦死了。”
　　“不过不用担心，卖你联系方式的那个人啊，已经被我给找到了，我会烦死他的。直到他永远知错为止。”
　　周成就忙劝说：“权子，你别乱来啊。现在是法制社会。”
　　张正权就道：“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而且，这样的风波，也不会持续很久，主要是，陆乾州老师的合作意向，太有诱惑力了，让大家都有可能铤而走险。”
　　“但没关系啦，你如果真的接到了什么威胁的电话，你就先开录音。”
　　“你开了录音，我去找他们公司的话，这才是有理有据。我和你不是同事关系，我们是朋友关系，不涉及到利益纠葛的话，我玩得更加过分一些，别人才会害怕。”
　　周成打断：“不说这个了。你什么时候回去啊？”
　　“我可能会坐明天早上的飞机回魔都去了，后面再来京都。”
　　张正权就说：“我可能还要很久才回，到时候再联系吧。如果你有需要的话，随时说一声。我让公司给你在这边租房子，你如今是我们公司的合作工程师。”
　　“有工资，你还能拿股份盈利分红的。”
　　“公司才起步，不会很多。”
　　大家都在抢周成的情况下，张正权自然要近水楼台先得月，别人能给的，他也能给，只是不好谈这么直白。
　　难道张正权还能说，兄弟，老子供你读书，给你生活费，你以后跟我混？
　　这样的话虽然符合事实，但是会变味的。
　　“我可以有工资了吗？”周成问。
　　“那肯定啊，我告诉你啊，我都是拿工资的。”张正权嘿嘿一笑，说。
　　“滚你丫的的，我还能再被你骗？”
　　周成是真的觉得好冤枉，他以前竟然真的觉得张正权好穷，让他蹭饭竟然。
　　简直就是乞丐给主播打赏。
　　“真的，我不骗你，我日常用的钱，全是工资里的。绝对没有超过好吧。我请客吃饭谈生意，那是公司的公关费。我请你吃饭，那是我私人出的账。”
　　“都是有据可查的，我上个月工资，一万三。”
　　“是按照最底层业务员的提成拿的，工资表在财务，你可以去看的。”
　　算账这一块，张正权没输过谁。
　　抠门也差不多了。
　　“劳资信了你的鞋。你那叫体验生活，我这是真的生活。”
　　“不说这些了，能有工资，就更好咯。”
　　“我给你讲啊权子，从去年到今年，我问家里要了四万块钱了。”
　　“可能这个钱，对你而言就是一天的利息，甚至是眨眼的工夫，但我爸妈，肯定得存半年以上，甚至一年。”周成表达得很真实。
　　他不怕张正权认为他的家庭穷，家里穷并不代表周成很穷，周成的精神很富有。
　　而且他的能力，已经在逐渐变现。
　　现在只是起步而已，变现的速度也超出了预期。
　　“有空替我向叔叔阿姨问好。”张正权没多说什么，只是这么来了一句。
　　“好，我要吃饭去了。今天结业聚餐。”
　　“我们的话，昨天就当是聚过了咯。”
　　“嗯，好的。挂了。”
　　……
　　在出发去聚餐的时候，因为周成住的酒店和粟敏是同一个酒店，所以两个人就是同时出发的。
　　在车上的时候，颇为八卦的粟敏就问：“周成，这次，你可牛波大发了啊。那可是陆乾州啊。”
　　“如果你能够得到他的认可，比院士当老师还牛叉。”
　　在粟敏的视野里，乃是周成被陆乾州私下里叫了出去，如果真的是陆乾州要收周成当学生的话，可能比跟着桂老混都获得的东西更加多，毕竟即便是桂老，和陆乾州比专利和科研这些。
　　还是差了很多的，而且陆乾州的很多专利都正在套现！
　　周成闻言，笑了笑：“陆乾州老师说不想当我老师。”
　　周成一语双关，他们是合作的人，当然不是师徒关系了。只是，占了比别人想象中还要好的好处之后，没必要继续凡尔赛了。
　　毕竟啊，他的存在，本来就已经够凡尔赛了。
　　“那没关系咯，陆乾州老师轻易不收徒弟，也不收学生。”
　　“你如果要出国的话，肯定可以让陆乾州老师带下你。这个他肯定会同意了吧？”
　　出国之后，也会有一个带教老师，如果陆乾州可以当周成的带教老师，就已经非常好了。
　　“嗯，这个陆老师没拒绝。”周成就顺着粟敏的话说下去算了。
　　“真羡慕你啊。周成。”
　　“也有那么点嫉妒你。”
　　“唉！”粟敏唉声叹气。
　　周成的实力，他不服不行，周成能够获得的资源，即便是身为瑞金最得意的骨科研究生的他，也是获得不到的。
　　“没事儿，以后说不得我们还会合作，需要相互学习呢。”
　　“嗯，我们有微信，以后多联系。”粟敏肯定会找周成合作的，毕竟强强联合，是势在必行的事情。
　　他也不差，只是没周成这么强而已，他能够达到的远方，仍然不可能限量。
　　粟敏自己都相信这一点。


第二百三十七章 原因竟然是因为无知！
　　所有形式主义的东西，都是大同小异的。
　　但此次京都大学附属三医院举办的欢送仪式，却并非如此。
　　因为此次举办的是小型的专项培训班，邀请来的人很少，三医院来的人也不多。
　　此次的聚会，京都大学附属第三医院的骨科，就才来了三个人。
　　桂元平，品吕，纳兰苏。
　　纳兰苏，复姓，但是苏并非他母亲的姓氏，而是随便取的一个字，没特殊意义，纳兰苏是为了避免产生误会，所以才多解释了一句。
　　而这个纳兰苏，便是之前，虽然未进到培训班里面来，却仍然主刀了的博士，如今是博士一年级。师从于品吕教授，是这里面几个最为年长之人。
　　等到周成等人都到了包厢后，纳兰苏非常健谈地开口说：“几位师弟，其实一开始的时候，在知道这次的培训班名额没有我的时候，我是非常失落的。追着我的老师以及桂老问了好久，为什么。”
　　“可等真正地看到了几位师弟之后，我才懂了我老师和桂老的深意。”
　　“让我真正见识到了什么才是真正地人外有人，山外有山。”纳兰苏的长相十分普通，属于放在人群中，没有任何特征，而且很容易被忽略那种。
　　当然，当他戴上了口罩和帽子，穿上了无菌手术服后，大家就都不会这么觉得。
　　只是现在真正地素面相对，大家都没想到过，之前那个主刀的博士，竟然会长得如此普通。
　　性格倒是比较外向。
　　周牧云很快就接过了话：“纳兰师兄，您要这么说话，我们都快怀疑自己的能力了。”
　　“不信你让桂老和品教授说句实话，纳兰师兄你的手术基础，比我们还是好了很多的。”
　　不过，他说完这些话后，又是补充道：“当然啦，周成应该不算在我们之中才是。”
　　夸人要讲究适度的，纳兰苏很强是很强，但是和周成，还是又有一定的差距的，而且可能这个差距还很大。
　　但是纳兰苏如果非要说周牧云等人比他也很强的话，那就是过谦了。
　　桂老就实话实说了：“牧云，甄行，还有余横、粟敏，你们四个，我是之前就晓得你们的，而且我发的邀请，也都是发给你们老师的。”
　　“我原本打算邀请的另外一个学员，并不是小周，而是湘省的另外一个小杨。”
　　“杨弋风，可能你们也认识他的。只是小杨说自己没有空过来，所以就举荐了周成。在最开始的时候，我是对周成是否有能力来我们的培训班，抱有怀疑态度的。”
　　“可为了尊重小杨，我最终还是同意了他举荐的小周。”
　　“你们都非常不错，小周也同样优秀。”
　　余横就点头，把桂老的话接了过来：“杨弋风我认识，和我算同一届，当初在举行大学生医学技能竞赛的时候，我们都是特等奖。”
　　“但是我知道，他能拿特等奖，是因为只有特等奖。”
　　“这一次来的时候，我没看到杨弋风，其实也觉得颇为遗憾。”
　　“但是，周成来了之后。”
　　说到这里的时候，余横就放下了自己的骄傲，笑了笑道：“我都快怀疑，咱们华国最好的医学院，是不是该在湘省了。”
　　余横，这么说，顿时让很多人都对杨弋风也产生了好奇。
　　通过这几日的相处，大家都对相互的水平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
　　余横的综合实力，如果算上周成和纳兰苏的话，应该是在第四位。
　　如果不算纳兰苏的话，他应该排在第三。
　　能够得到余横这么高的评价，是非常难得的。
　　当然，余横这样的玩笑，也不会引起反感。
　　“那我倒是越来越对杨弋风，更加感兴趣了。希望下一次，若是有机会的话，可以相互交流一下。”周牧云的眼神带上了斗志。
　　周牧云是有资格说这样的话的，作为和协骨科年轻一辈的“宝贝”和天才担当，他只认自己看到的。
　　虽然这一次，他是输给了周成和纳兰苏，但是，纳兰苏和周成，比他的年纪都要大一些。
　　根据余横说的，这个杨弋风，比他还要小一些，能够得到余横这么高的评价，若是有机会能切磋一下的话，是很难得的提升机会。
　　并不是为了要战胜谁，至少要知道，别人的思维和思路到了那里，更加能够拓宽自己的视野，这才是周牧云希望做的。
　　品吕教授就把话接了过去：“肯定是有机会的，以后的骨科，肯定都属于你们年轻一辈。”
　　“能够看到你们不骄不躁，沉得住气，我们也是很欣慰的事情。”
　　“桂老，您觉得呢？”
　　桂元平作为如今骨科的天花板，也是骨科科研领域里面登顶了的人，站着的视野更加高。
　　所以，他的视野还是不一样的，就道：“不管是小周他们这一辈也好，还是你们这一辈也好，都是非常优秀的。”
　　“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强，这是我们华国慢慢发展和崛起的必然。”
　　“在我这里，你们都是华国的未来，我希望的是，你们都能够找到各自的定位，做自己定位之内的事情。”
　　“品吕，你如今作为教授，各方面的资源和积累，都已经到了一定的层次。那么你就要好好地利用起来，为下一辈打下更好的基础，同时，你也要承担起自己的任务。”
　　“接下去的几十年，全世界医疗的竞争，一定是在创新和专利及知识体系的竞争，你逃不掉的。”
　　“于一个教学医院的教授而言，你必须要做好表率，把遇到的每一个病人治疗好。遇到的每一个学生，都找到他们的定位。”
　　“于一个实验室里的研究员而言，你必须要不断地开拓方向和平台，打造具有竞争力的科研平台，创建实验室，让学生拥有站得更高的视野。”
　　“我们这一辈的任务，就是让我们在专业上，达到国际一流水平，承担得起常规、常见的医疗任务，为百姓做到有病就可医。而无需因为医疗条件的限制，去国外周折。”
　　“你们这一辈的任务，就是要做好，达到国际的顶尖水平，把其中几个科室，比如我们打造成国际顶尖的学科环境，让病人和百姓认为，我们国家的医疗条件和医疗资源，不弱于国外。”
　　“我们更下一辈的任务就是，获得更多的专利权。让我们国家的百姓，有自己的药可用，有自己的最为先进的药物可用，有自己的器械可用，有自己的医疗体系。”
　　“甚至，更高的任务就是，如果你们实力足够的话，就该打造独属于我们华国的研究体系和评价体系。”
　　“打造我们华国的科研平台，让我们国家的科研，得到全世界的认可。让更多的国家，与我们国家的医疗水平看齐。”
　　“这一步一步，都很难。”
　　“很难……”
　　桂元平说话间，所有人都开始变得沉默起来。
　　在开始细细地思考桂元平的话，很有道理，但同样，这也很难，这只是桂老给他们这一辈寄予的希望。
　　国家的现代医学发展，至少持续了一百多年，华国的现代医学，起步了才不到五十年的时间，要真的达到翻越，还真的有很长的路要走。
　　明白差距，缩小差距，达到水平，扩宽差距，把自己站在更高维——
　　桂老稍微停了一会儿之后，才又说：“我们的视野要调高的同时，也要更加地脚踏实地。不管是医生也好，教授也好，还是所谓的院士也好，我们的目的，应该都是一样的。”
　　“我们是医生，要承担的就是把医学这一门学科发展好，发展得更好。”
　　“我们的国家，也越来越重视这一块，如今对医学发展的研究投入，每年都不少于百亿米元，就是希望给我们投资，让我们放心地去做研究。”
　　“这个过程可以失败，但不能停步，基于现实，慢慢往前走就是了。”
　　“不管其他人怎么样，我们要保持住我们的初心和初衷，放眼未来，必然是一片坦途。”
　　“而且！”
　　说到这里，桂老已经加重了语气：“作为现在到了这一步的你们，有了这样水平和机会的你们而言，你们的基础，其实都已经搭建好了。”
　　“你们的工作、你们的学历、你们的带教老师，你们的平台，都其实已经是足够了的。”
　　“和协、三医院、积水潭、瑞金、华山、还有周成你，你们的平台，都已经是足够高了的。你们现在缺少的不是为了工作而努力，你们该思考，你们自己的人生规划。”
　　“说得更加直白一点，我这次之所以会安排陆乾州给你们上课，就是希望能够让你们看到，这个世界上的顶级医学科研者，顶尖的外科医生，到底能够做些什么。”
　　“在得到了财富自由之后，可以为医院、为国家，为人民做些什么。”
　　“这不是为你们画饼，只是希望，你们不要为暂时和眼前的利益熏心。”
　　“因为在你们毕业之后，肯定会有很多的邀请，会有很多的利益诱惑，也会遇到更多的束缚。”
　　“你们都要学会打破束缚，克制住诱惑。”
　　“虽然说，就目前而言，单纯地当名医生……”
　　桂元平站着的角度，是国内顶级的殿堂。
　　身为双院院士的他，思路和视野，比一般人都要更高一些。当然，他也可能更加有情怀。
　　但是，桂老讲的话，至少没有脱离实际。
　　他分析了周成等人已经获得的东西，这已经算是给他们兜底了。
　　就纳兰苏而言，他的工作，基本上已经可以被安排好了，三医院肯定能够留下来的，只是怕，纳兰苏万一出国之后，就不想回来了。
　　因为人才，一旦去了国外，那种薪资待遇，那种人才引进的费用和被尊敬的程度，是会让人沉迷的。
　　可是，桂老仍然要这么说，因为假如所有人都只是为了自己能够过得更好，就都走出去了，那么谁来为了国内的发展而努力呢？
　　现在已经在重视这一块了，而且还是越来越重视。
　　这也是桂老把他们集中起来的理由之一。
　　……
　　吃过饭后，大家仍然在闲聊。
　　不过，桂老却把所有人都一一单独叫进了另外一个包厢里谈话了，周成只知道，桂老和自己聊了什么，与其他人到底说了些啥，周成是完全不知道的。
　　不过周成可以看得到，在每个人都走出来之后，都是有所得的表情。
　　而且，大家都很有自知之明的，没有去问别人与桂老的谈话。
　　如此这般后，这次的欢送仪式，就到了一个圆满的地步了。
　　明天，差不读就都是各回各家，各找各的导师去了。
　　回到了酒店之后。
　　周成并未入睡，而是继续回想了，桂老单独找他聊的那些话——
　　“周成，你知道我为何要单独找你们每个人聊一下吗？”周成一进门，桂老就意味深长地问。
　　虽然不知道这个问题桂老是不是问过每一个人，但周成仍然是摇了摇头。
　　“我单独找你，是因为我知道，你是比他们更加优秀的。假如说，我真的要找一个人把这些人给压住的话，我觉得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你知道，就目前我们国家的人才外流的形式，除了国外的待遇好一些外，另一个人才愿意去国外的理由是什么吗？”
　　桂元平又给了一个更加深层次的话题。
　　周成继续摇头。
　　“环境！”
　　“于真正有学识的人而言，更加好的环境，更利于求知的环境，是他们所希望的。”
　　“人这一生，越活越希望自己活得不那么无知。”
　　“若能有学习的地方，有学习的平台，是最好不过的事情。”
　　“就品吕而言，他如今是京都大学附属三医院的教授，远的不说，就粤省那边的私人医院，愿意给他年薪四百万，让他去那边带组，但品吕拒绝了。”
　　“就是因为，品吕知道，他如果去了那里，他就无处可学了。他这一辈子能够达到的上限，就是如此了，即便是自己去突破一些未知的问题，肯定没有三医院这么好。”
　　“成就的上限，一目了然了。”
　　“你试想一下，你如果工作的地方，有几个诺贝尔的实验室，你愿不愿意去待？你愿不愿意去拼一下？”
　　“你试想一下，如果你即将工作的地方，专科排名全世界第一，世界上所有的科室，都希望来你工作的地方访问学习，你愿不愿意当凤尾，然后再当凤头？”
　　“宁当鸡头，不作凤尾？”
　　“如果，你能够做到，让他们觉得，国内还有一个地方，在全世界都很有影响力和竞争力的话，那么，就至少会减少这种念头，会让他们更有回国的欲望。”
　　“这个任务，你必须接在手上，这就是你的任务和使命。”
　　桂元平一下子给周成的担子，就重了。
　　周成就问：“桂老，为什么这个任务，要是我呢？而不是陆乾州老师呢？”
　　“陆乾州老师如果可以回国的话，他应该可以比我做得更好啊。”
　　陆乾州，如今已经是声名在外了。
　　若是他能够搭建一个平台和队伍的话，肯定是极具影响力的，也是很具有吸引力的。
　　桂元平就说：“是的，陆乾州如果可以回国来的话，他是可以承担得住这个任务。但是你有想过没有，陆乾州要回国，也是需要一个契机的。”
　　“这个契机，并非是陆乾州他自己希望就可以的。”
　　“于他而言，要出去容易，想要回来，却是颇为不易的。”
　　“这一点，你现在无需知道，因为你很快就知道是为什么。到时候陆乾州肯定会告诉你。”
　　“只是，在此之前，我只希望你把自己变得更加优秀，可以扛住任何压力！”
　　“而且，这一切，还是要你自己去创造基础的，其他人能够给你的，就是契机。”
　　“就好比我们能够给陆乾州提供的也只有契机一样。”
　　桂元平继续道：“你试想一下，你如今除了少数人承认的能力之外，还有其他被公认的东西吗？”
　　周成摇头。
　　他现在的手术水平，需要被认可，就需要更多的机会，被更多的人看到。
　　他自己能够拿得出手，被公认的东西，除了一篇meta，还没有任何被公认的其他成果。
　　如果每遇到一个人，都需要做几台手术去征服的话，都需要有那么几个人来衬托的话，那么，这样活得久太累了。
　　最简单的捷径就是成果！
　　“是啊！～”
　　“你还没有，并不是别人不愿意，而是没人愿意去深入地了解你，也没这个时间。你得拿出来。”
　　“你把这些东西拿出来的最好方式，就是，用成绩来证明。”
　　“科研，建立自己的科研小组和临床小组。”
　　“我人选都给你找好了，至于该怎么把他们留下来，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我把这些人聚集在一起的目的就是，希望你们合作起来，先打造一个世界一流的平台……”
　　“底蕴资源，我也给你准备好了。”
　　“你背靠着我，周牧云、甄行他们，都各自有依靠，只要你们的目的，是把视野放得更高的，你只要说服了周牧云他们个人，他们老师，那里，我会去说。”
　　“只有合作，才能够共赢，只有共赢了，才能够组建成为底蕴。”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当好一个领导者，但是，这就是你必须要承担起来的任务，因为，在目前为止，你至少在专业上，是把他们都打服气了的。”
　　“……”
　　周成把桂元平的话，一一进行拆解了之后，差不多把自己后面要走的路，也给整理了出来。
　　桂老之所以让他挂名，然后不定学校的目的，也是很显而易见的。
　　学院，可能是一个束缚，如果周成真的要做到，把更多的人聚集到一起，打造一个世界一流的平台的话，那么他就只能去游学，或者说去到处‘打擂台’。
　　先把这些人给说服，身后的势力，由桂老去解决。
　　把人都聚集到了一块之后，才好进行后面的竞争。
　　每一门学科的竞争，最终都会变成综合实力的竞争。
　　技术是一方面，技术背后的研究、理论体系的搭建，也是一个方面。
　　为何目前各种各样的耗材，都要从国外进口？
　　国内的器械，为何使用的寿命不如进口的？
　　为何？国际上顶尖的医疗实验室，都在国外？
　　为何，很多国内优秀的学者，都要往国外走？
　　为何？我们国家国产生产一些器械，都要上交一笔专利费，让别人坐着就能挣钱？
　　而且，我们国家的人口很多，病人的数量很多，医疗费用的花费也很大。
　　就连基础性的器械，都要进口。
　　如果要放眼医学发展，那么这一切，都必须要正视。
　　其他学科的，周成管不了，但是骨科的差距，就只能是骨科的人去进取……
　　既然要放眼世界的话，就先要放眼国内。
　　杨弋风、周牧云、甄行、余横、粟敏。
　　自己只是独身一人，如今得到了的东西，就是以下。
　　第一位就是陆乾州。
　　第二位就是桂元平。
　　第三位，就是自己身负的这么多的完美及超越完美的重新定义的技能。
　　第四，自己有一个好兄弟，张正权。
　　自己缺少的东西。
　　第一个，学历，先把学历提升起来，至少要拿到博士，才好在国内名正言顺。因为自己现在已经有了这个机会。
　　而且自己还有自由，取得学历，只是顺带。
　　第二个，资源。
　　资源有钱，有课题，有专利，专利还要变现。
　　原始资源自己已经拿到了差不多了，但需要去变成课题和专利，这就得要人才，而且要吸引人才，就得有他们感兴趣的东西，比如说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的课题。
　　让他们来帮自己把这些课题做出来。
　　第三个。
　　要改变当前的器械材料基本面。
　　如今的各种各样的材料，大多以金属为主，如果要在这个方面，达成先进水平的话。
　　CC复合材料合格新型的材料，一旦成功的话！
　　要知道啊，我们体内的各种惰性金属，含量很低，所以如果有课题或者涂层脱落，对人体是相对有害的。
　　但如果是C材料的话，我们人就是C基生物，这是得天独厚的优势和资源。
　　最为重要的是，自己还有个模拟器！
　　周成把模拟器写出来的时候，就直接把这张纸用火柴给点燃了，因为周成已经知道了，已经都规划好了。
　　而且除了材料科学，还能够进军的，就骨科领域，仍然有。
　　骨肿瘤、骨关节炎等药物，这才是大头和基础。
　　要做手术的患者与不要做手术的患者，百分之一甚至千分之一的几率都不夸张。
　　好像，可以去干一干啊。
　　那么，就先设立几个小目标了。
　　短期内，要和张正权开始合作，把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的那些辅助手术器械做出来，然后再做特定的钢板。
　　这些都是专利费，如果其他公司想要复制的话，也得交专利费，前期还有专利保护。
　　在此期间，再进行CC复合材料的课题申请。
　　复合材料一旦成功，那么整个耗材的基本面，肯定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而且，自己，不能够特别全身心地投入进去，不能浪费太多的时间。
　　因为自己有模拟器，所以，自己需要打造更多的课题组。
　　要打造更多的课题组，就要有名气。
　　假如自己现在就是院士了，我同时可以拥有一百多个实验室，但是，我现在连博士都没毕业。
　　可，我还是有很吸引人的东西的。
　　要多点开花的话，就得在这里多下功夫了。
　　陆乾州要回国的事情，貌似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而要说服，别人跟我一起做课题，也是要有一定的思路，不能乱来的。
　　周成的笔记，越做越多了。
　　而且，在做笔记的过程中，周成又遇到了一个非常现实的东西。
　　那就是，他现在的模拟器，该怎么用。
　　到底是模拟新的技能，还是用来模拟自己的事业线？
　　周成思忖了很久之后，还是决定。
　　技能，是一切的基础。
　　事业线可以慢慢去混，没必要浪费机会。
　　拥有更多重新定义的技能之后，才能够更好地重新去定义各个方面的天花板。
　　陆乾州、桂元平等人都以为自己只能做那么几个小课题，但是，我自己知道，我能够做的事情，是很多的。
　　包括髋关节置换的手术方式，也能够变化……
　　如何开展，也是一个问题。
　　“呼！～”
　　接近凌晨的时候，周成发现自己已经写了接近二十多页的笔记。手都有点酸了。
　　万事开头难，现在的周成，就要找一个入场的点，先进到场子里面去。
　　而且，还有比以上的各个方面更加重要的事情就是。
　　感谢值。
　　只要是开始进场之后，得到了一定的基础后，就必须到临床里面搞感谢值了。
　　这样才能够开启更多的副本，比如说肿瘤的副本，比如说，血管外科的副本，比如说，神经外科的副本……
　　这都是一个个学科啊。
　　既然要搞的话，决定了要搞的话，那么为何就不能再把视野放得更大一些呢？
　　远期规划和近期规划全部做完之后。
　　周成就给自己制定了一个月的小目标。
　　1.回魔都，把杨弋风拉进课题组，让他开始小切口切卡复位内固定术的课题。
　　2.与张正权的公司合作，以魔都为试点，把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先做起来。
　　3.董于骇这条线也不能放过，这是进军骨肿瘤药物的一条线和入场点，以后自己进去，名正言顺。
　　4.创伤课题组，创伤是骨科的基础。
　　这个市场最大了，自己现在拥有的创伤技能，非常多，可以开设培训班，得到了认可之后，再开始创伤的课题。路线与自己现在进行的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差不多！
　　5.挣钱。
　　挣钱也有点重要的，毕竟虽然桂老给自己的未来画的很好，自己的生活品质提升，还是要靠自己。
　　买房买车，都不能放眼未来的。
　　如今自己都快二十七了，不可能真的想模拟世界里面，一辈子单身，就只是为了学术。
　　周成是一个非常喜欢分析的人，所以啊。
　　在决定好了这些事情后，他就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模拟，因为视野和线路清晰，所以很快地，又获得了几个重新定义的技能，而且都是IV级手术的重新定义级别……
　　而且，在这次的模拟过程中，周成还发现啊，其实，如今外科手术的分级系统，还是太过于笼统了。
　　有一些IV级手术的延伸，不该属于IV级手术的难度，应该再多一个V级手术出来。
　　不过，要重设华国的手术等级，这需要走的路还很远，暂且不提，至少，这也是要努力的一个目标。把手术等级标准化后，更加容易地让普通的民众和学生，对手术难度有一个更加清晰的理解和了解。
　　当然，新的手术做出来后，课题完成之后，如何下沉，也是一个需要好好思考的问题。
　　如果新的手术和新的器械，都没办法使用的话，那么就算再好，也是无济于事的。
　　……
　　翌日。
　　周成早早地就打车去了机场，然后换了登机牌。
　　在候机的过程中，张正权就才打来电话：“周成哥，你人呢，我听前台说你已经退房了，你是改签了吗？”
　　“我已经到机场了啊。给你发了信息，你没收到吗？”周成给张正权说了。
　　不要他送。
　　主要是昨天晚上，他给张正权发信息没回，打电话也没人接。
　　“我他么昨天和几个教授喝酒，喝翻了，醒了之后就往这里赶，你走这么急干嘛，说好了送你的。”张正权的语气不太高兴。
　　周成为他争取了那么多资源，结果他喝酒去了，连送周成都忘记了，心里有愧疚。
　　“你那边的事情解决了就好，我怕误机，所以就先来机场了。反正都是打车，行李也不多，一样的。”周成解释。
　　他一直都忙着规划，所以并不想耽误太多的时间。
　　“好吧。是我的错。下次请你喝酒。”
　　“哦，对了，我等会儿安排一下我们公司的工程师，让他来魔都与你对接。后面我也会来魔都，如果你中途还要来京都的话，就给我打电话哈。”张正权先认错，然后就又交待道。
　　这次他是误了，但是下次，肯定要安排好的。
　　毕竟对教授们都能够毕恭毕敬的，对自己的好朋友周成，张正权做得反而不够贴心，这说不过去。
　　“我们还客气什么？”
　　“不说了，我先要去登机了。”
　　“好的，那下次联系。”
　　“我联系你。”
　　“……”
　　周成下飞机的时候，就发现啊，他只是给董于骇说自己要下飞机的时间点，但是来接机的人，却不止董于骇一个。
　　而是有一拨人，两台车。
　　在门口，罗云、董于骇、刘奕平教授，都在等着他。
　　因为董于骇给他发信息的时候，周成开了飞行模式，所以周成在下了飞机，出机场的时候，才知道这一切。
　　但是，周成带来京都的特产只有董于骇一个人的，所以就不好当面给。
　　出了机场后，周成就忙说：“罗老师，刘教授，你们怎么还来了？我都给董于骇讲了，我自己坐地铁回来的，又不是找不到地方。”
　　罗云看到了周成的那一刻，就骂道：“你还自己坐地铁回来，之前师父给你打电话的事情，你为什么不给我说？”
　　“还是我博士的入学考试都结束之后，老师才给我讲这些。”
　　“你！～”罗云此时的脸色非常不自在。
　　周成来魔都是他举荐的，是刘奕平亲自作保的，可没想到，周成去京都的时候，自己的老师，竟然亲自给周成打了电话，让周成去京都读书，这不就让他显得很尴尬啊。
　　周成同意了。
　　这是多大的损失啊？
　　罗云一直忙着自己准备考试，所以根本没来得及准备这里的意外。他为了读博，等了五年，不可能节外生枝，但是，也不希望，因为自己的原因，让周成蒙受这么大的委屈。
　　因为周成如果想要去其他地方的话，何必来魔都受这么大一场气？
　　甚至就连刘奕平教授也非常抱歉地说：“小周，师父决定的事情，是我和罗云都不知道的。”
　　“就是这两天才知道，但是也不知道该怎么联系你。所以？”
　　“很抱歉。”刘奕平教授亲自对周成鞠了一躬。
　　周成见状，忙阻止了刘奕平。
　　开玩笑，曾老是谁啊？
　　在三医院，桂元平有多超然，曾地纬在魔都九院就有多么超然，他决定的事情，何必要和刘奕平和罗云商量呢？
　　而且，曾地纬既然都已经做了，他也有了更好的安排，自然不必在这里去质问罗云和刘奕平。
　　事情都已经发生了。
　　“刘教授，这和您没关系，可能是我和曾老的师徒缘分不够。”
　　“不过现在也蛮好的，我现在挂名在京都大学，也可以跟着罗老师和刘教授你们一起学习，自由自在的，蛮好。”
　　这是周成的真实想法。
　　现在的他，拥有的自由，肯定比‘入赘’曾地纬的门下自由度更大些。
　　罗云就感慨说：“唉，事已至此，多说什么，已然是无益了。”
　　“师父其实已经后悔了，但是一口唾沫一口钉，我和师兄都已经给老师说过。但？”
　　“在我们来接你的时候，老师让我们给你转达一下他的歉意。他之前的事情，做得不对。”
　　“连陆乾州老师都能够解决掉的你，却被他给放掉了。”
　　“他其实也很后悔。”
　　周成闻言，只笑笑。
　　可董于骇却稍微懵逼了。
　　曾地纬后悔了？
　　表达了歉意，这是怎么回事？
　　曾老可是院士啊，他会因为放弃周成而后悔？
　　陆乾州老师是谁？能量很大吗？
　　国内的院士，骨科里面没有姓陆的啊？
　　“罗老师，刘老师，咱们要不先回去吧，站在这里也还蛮冷的。辛苦你们来接我，我就有点过意不去的。”周成忙建议。
　　“行，其他的话，再多说无益，咱们先去吃饭，给你接风洗尘。”刘奕平就点头，然后又说。
　　“周成，你和罗云坐一台车吧。”
　　“我带小董走。”
　　周成忙拉起自己的行李走，然后主动地坐上了驾驶位。
　　不管曾地纬如何选择，罗云对他的好与善意，都是真实的。
　　其实换位思考的话，蔡东凡和罗云瞒着他做什么决定，他也管不了，更何况还是瞒着呢？他又能如何左右？
　　……
　　上了车后，董于骇就才问刘奕平：“师父，这个陆乾州老师是谁啊？”
　　“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啊？”
　　“我百度也没百度到。”
　　刘奕平只笑笑：“陆乾州老师啊，一般人是不会知道的。你也百度不到。”
　　“你只要知道，如果他愿意的话，双科院士，必然有他一席之位，这是位可能有心要冲击诺贝尔的大神。”
　　“不管是专业还是科研领域，都基本上到了天花板了。”
　　“十多年前，在临床上，曾老就拿他没办法了。”
　　“但是，前几日，周成把陆乾州老师给打败了，而且还是陆乾州老师，亲自承认的，他不如周成。”
　　董于骇立刻懵逼了。
　　手里的手机失去了力气，掉在了副驾驶位下面的鞋垫上，也没反应过来取捡，足足过了差不多二十多秒。
　　董于骇才反应过来，去捡手机。
　　说：“周成，他的专业能力这么强吗？”
　　“这会不会是传言啊？”
　　刘奕平其实也很难相信，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才慢慢说道：“别人可能会成为传言，但是陆乾州绝对不可能。”
　　“因为行业内的人，都知道，他和任何人竞争起来，都是以必胜的心态去竞争的，不可能谦让或者什么其他。”
　　“而且，陆乾州到目前为止，据我所知，还没有对任何人说过服输这两个字。”
　　“这是第一次，至少是国内的第一次。”
　　“所以啊，其实周成的专业实力，我和罗云都已经是往高了评价的，但还是低估了他啊。”
　　“要早知道他有这样的实力的话，我就直接把他拉进我自己的组里来了，哪里肯让他去京都啊？”
　　“如今，他却还真的成了京都大学附属三医院的学生了。”
　　“可惜！”
　　“可惜。”刘奕平感慨万千。
　　周成，本来该是他所在团队的杀手锏，却转手让了人，而原因竟然是因为无知！


第二百三十八章 背着锁的人！
　　刘奕平的解释，董于亥听懂了个大概，只是还没有特别明显的概念。
　　毕竟，陆乾州是什么人，是怎么样一回事，不亲眼见到，是不好去亲自想象的。
　　可今天刘奕平的话，却把董于亥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道心’又给打乱了。让董于亥稍微有点不得自已。
　　在未再遇周成前，董于亥一直都觉得，在这一届的学生里面，自己应该是混得最好的。
　　而后，在遇到了周成后，董于亥就发现，只见了周成一面的刘奕平，就对周成极为重视，当面给周成保证能够让他来读博。
　　那时候的他，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小研究生，如果不是周成来到了魔都之后，被曾老，也就是自己的师爷‘冷落’，打磨性子，与自己相处两个月多时间。
　　自己‘可怜’周成没事可做，让他把自己的那个小课题做了。
　　那可能自己随便找个数据，就把那个小课题应付过去了，或者就直接开口说实验失败。那么，等待自己的，就还是，普普通通的路子。
　　正当现在，董于亥发现自己的这个小课题，可延展性极好，正觉得自己就是‘天命之人’，可以带老朋友和老同学起飞的时候。
　　董于亥突然又发现，自己连自己同学的影子和后背都看不到了。
　　他所做的课题可能是影响力巨大，但那毕竟只是可能，周成如今压过的人，那是实实在在的，在临床上和科研都很厉害的人。
　　若非如此，自己的老师刘奕平教授，不会如此说话，曾地纬作为院士，也不可能让刘奕平代为道歉……
　　只是，自己的老师和师爷都这么做了，这就让本来想在周成回到魔都后，就开始装下逼的董于亥，不知道该怎么进行下去了。
　　甚至于，他连接下来该如何与周成正常相处，都稍显有点迷茫。
　　因为按照自己师父所说，周成被曾地纬给赶出去了，然后现在周成属于强势杀回来的这种。
　　那他还算同门吗？
　　“师父，周成他，他以后真的就不是我们实验室里的人了吗？”董于亥没好直接问，而是巧妙地找了一个问话的切入点。
　　刘奕平想了一下，又摇了摇头：“这你师父我说了不算，得问曾老才知道啊。”
　　“不管怎么说，如今的实验室，还是都是你师爷主管着的。他再要如何抉择，我和罗云两个，都是无法左右的。”
　　“但是，按照惯例，如果周成真的去了京都三医院，在桂老那里当学生的话。他进实验室不是不可以，但是他要在实验室进行课题研究的话，那么就只能用自己的钱，或者就只能跟着我们做我们的课题。”
　　“资助钱去养其他学校，其他课题组的事情，暂时就还没出现过。”
　　不论院校如何开放，顶级的院校之间，都是存在着一定程度的竞争和合作关系，互相交流和培养学生可以，但是要看学生做出来的成果，如何归属？
　　是在哪里读书哪里归属？
　　还是，是谁的学生，就是成果的归属？
　　好像这两种决定方式都不太完美，哪里读书哪里归属，那么就肯定是有进无出了，谁的学生谁的归属，那么肯定会有人收上几十个学生。
　　所以，最终被公认的一点就是，谁出钱，成果归属于谁。
　　就比如，董于亥是刘奕平的学生，但是他做课题的钱，是来自于科室里的其他教授，刘奕平教授不给董于亥钱的话，那么，董于亥的学术成果，资助钱的教授，基本上是拥有优先所有权的。
　　他不要的情况下，才会让给刘奕平。
　　当然，基本不存在不要的情况。
　　也不会存在，刘奕平的学生去其他教授那里花钱的事情和道理。
　　刘奕平的这句话，说得非常直白，也很深得董于亥的认同。
　　他，董于亥，在没有把这个课题做起来之前，他算个什么？刘奕平教授都已经说好了要收其他人当学生，都已经是签了字了。
　　然后，是刘奕平亲自去把签字的文件拿回来的，最后让董于亥递交了申请表。
　　这就是活脱脱的现实。
　　资源分配，就是这么的不公平。
　　而之所以资源分配不公平，就是因为资源不够。
　　假如说，空气和水资源，也能够被掌控或者变得独一无二了的话，那么，它们也会在资本的操控下，变得不均匀起来。
　　世界上所有的争执来源，大多都源于资源的分配不公平。
　　因为基本上没人因为别人在呼吸空气就去打人的，也没人因为其他人喝了口水，就去作恶的！
　　“你怎么看？”刘奕平忽然转头，问董于亥的想法。
　　董于亥这回没有发愣，自从越发地被刘奕平重视之后，董于亥的脑子已经变得深沉了许多，不会因为刘奕平的突然发问，就变得懵懵哒。
　　“师父，如果剔除掉我是周成老同学与朋友这层关系，他如今多么风光，天赋多高，与我无关。”
　　“他以后成就多高，都没我任何好处。”
　　“但是周成毕竟是我的老同学，如今也是我的朋友，曾经也是我们实验组里面的伙伴，过年之前，都还是我课题里面的协作者，您让我看的话，就只有偏私这一条路了。”
　　回答问题，未必要正面回答，可以先分析好答案的理由，答案就不言而喻了。
　　这是董于亥通过做研究、写文章，自己总结出来的一套说话方式，非常严谨，也不那么直接。
　　当然，这么回答，基本上只说给能够听得懂的人。
　　“这其实是一场需要下资本的投资，也是一种赌博。”
　　“万一遇到了心术不正的人，就可能血本无归。但万一是遇到了心术端正的人，那就是一本万利。”
　　“董于亥，你现在的课题里面，大概还有多少钱？”刘奕平紧接着又问。
　　作为课题的主要主持者，董于亥是学术型研究生，当然对这些非常熟悉：“差不多还有二十多万，新的延续课题还没申请到的。”
　　“我再给你五十万，不能再多了，这些课题经费，你自行去安排。”
　　刘奕平说着，深吸了一口气：“你如今只是学生，我除了是你的老师，还是你师兄师弟们的导师，我家底就这么点，匀给你一些后，还是要给他们留点的。”
　　“至于剩下的，就得靠你自己去运营或者是张罗资金了。”
　　上一次，答应了周成的事情，刘奕平未能做到。这一次，他索性就不出面了，只站在暗中帮忙好了，不然的话，万一到时候，他与自己的老师出现观念冲突的时候，再发尴尬。
　　他能够给周成的，差不多就这么多，但是该怎么去分配，还得看自己的学生，董于亥怎么去分配。
　　这也是对董于亥的一个考验，既然选择了相信董于亥，那么董于亥就得学会自己开始慢慢成长。
　　成长这一块，除了要学会做研究，还得要学会经营和投资。
　　研究，从它的出身开始，就是一个投资和回报的交换，没那么高大上，也没那么低贱，从始至终都普普通通。
　　董于亥变得严肃了不少，开口说：“谢谢师父。”
　　董于亥虽然不知道刘奕平的课题，总计有多少闲散的资金，但是给他已经分了一百万过来，这绝对是省吃俭用地省出来的。
　　他的师兄弟们，人数也不少，刘奕平能够给他这么多资源让他祸祸，这就已经是颇为不易了。
　　毕竟从刘奕平的角度看，我董于亥，不过就是众多学生之一。
　　而从曾地纬老师的角度看，他的心里，学生就那么几个……
　　周成啊周成。
　　董于亥摇头……
　　另外一台车上。
　　罗云把车门关上之后，就问周成：“周成，你那边，正式办理入学了吗？”
　　周成摇头：“还没有的，罗老师。”
　　罗云这才终于是缓缓地舒了一口气，道：“还没有就好。”
　　“你自己个人，有没有好好地分析过这件事？”
　　周成坐在了驾驶位，把车开了出去，然后打开了导航，这般后才偏头又看向罗云：“罗老师，你是说陆乾州老师这件事吗？”
　　“嗯。”罗云点头。
　　他虽然与陆乾州从来没有过任何的接触，但是，这个人的名字，他是有听说过的。
　　本来是有机会见识一下陆乾州的，但是，因为意外，他连魔都都没继续待了，后面的事情，也就自然不了了之了。
　　不过，虽然从来没有遇到过陆乾州，但是自从罗云不得不离开了魔都，失去了曾地纬的庇护之后，他便开始自己盘算事情了起来。
　　以往的很多次，都是这样。
　　周成的这一次，罗云也在自己的心里，做过一些盘算，但是，他毕竟并未亲眼见过陆乾州，所以希望从周成这里打听一些陆乾州到底说过什么样的话。
　　“我只是觉得蹊跷吧，但是好像也符合情理。”
　　“陆乾州老师，他出国是有原因的。”周成就说。
　　“什么原因？”罗云继续追问，他知道一些，但是他不希望放过任何一个细节性的问题。
　　在湘省的时候，丁长乐就对付过他，他差点就中了招。自那之后，罗云便才重新变得谨慎起来，来魔都考博的过程中，把每一步都计算得好好的。
　　但是，就是在这个计算着自己考博的过程中，不知道是为什么，周成被人给搞跑了。
　　罗云绝对相信，这件事，绝对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不然的话，周成绝对不会想到去京都三院，而且周成也不可能那么蹊跷地就遇到了陆乾州。
　　这个幕后黑手，虽然非常有可能就是杨弋风，但是罗云还是说不准，到底是不是他。
　　如果是杨弋风的话，那么他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周成就把自己知道的，查到的和道听途说的那些东西，都给罗云转述了一遍。
　　罗云闻言点头，道：“那按照你的说法，的确是这样，陆乾州很有可能会趁机，打算把很多东西转回到国内来。”
　　“但是这个契机，到底是你在手术的时候，胜过了他，还是你只是他充当挡箭牌的靶子，那可就不一定了！”
　　“按照你刚刚的说法，让你不必拘泥于一个学校，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这句话，是桂老说的，而不是陆乾州找你说的？”
　　周成摇头：“陆老师给我说的，是他想当我学生这种意思，我……”
　　周成就把陆乾州的原话，转述给了罗云，他对陆乾州，至少保留了一半的怀疑，但是对罗云的话，至少有百分之九十的信任。
　　相比之下，可能陆乾州会坑了自己的可能性会更大一些。
　　罗云立刻皱成了苦瓜脸：“他说要当你学生？这是他当面给你说的？”
　　“还是他让你说给其他人听的呢？”
　　周成想了想：“应该这两层意思都有吧，罗老师，这有什么问题吗？”
　　“有问题，但也没问题，希望这件事就只是我多虑了吧。”
　　“我总是觉得，陆乾州贸然做这个决定，稍微有点不怀好意，而且还可能给你带来很大的麻烦。但是具体是什么麻烦呢，我好像又想象不出来。”
　　罗云说到这，摆了摆头。
　　然后再细细地把周成去京都的全过程都梳理了一遍后，才又问道：“你这次回来，大概要待多久？”
　　虽然曾老把周成抛弃，有千般顾虑，万般顾忌，不管有多少的理由，最终的事实就是曾地纬把周成给劝退了，有这个既定的事情在。
　　周成就还是要走的，而不是长期留下来的人。
　　“应该会再待一段时间，毕竟租了房子，至少把已经交的租金给住完。”周成找了一个比较实诚的理由。
　　罗云这会儿都没心情和周成开玩笑了，他只低声道：“周成，对不起，你是不知道，我这次考博的过程，非常凶险，如果不是我自己早有准备，多做了安排，我可能还拿不到这个博士的入学资格。”
　　“也正是因此，我都没来得及顾得上你，曾老师。”
　　“唉。”罗云好遗憾。
　　周成如何不知道罗云这次博士入学考试里面的凶险？
　　他自己没去闯，是没敢去闯，是想着怎么去避开万一罗云没过，曾老发飙，然后自取灭亡的后果。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还是，罗云强行坚持，要自己去闯，把安全的名额给了周成。
　　如果知道周成要去三医院，罗云其实不用这么累的。
　　周成在去京都之前，都不知道自己竟然会挂名京都三医院，就道：“罗老师，对不起啊，其实如果早知道是这个结果的话，您不用辛苦那么久的。”
　　“是我的出现，打破了曾老师的安排，因为我的意外。才让你多生了波折，而且，答应我的是刘老师，其实和罗老师您没啥关系。”
　　周成不怪任何一个人。
　　帮忙是情分，不帮是本分。
　　而且不管是罗云也好，还是刘奕平也好，他们都是在他往前走的道路中，拉了他一把的人。
　　或许是，刘奕平没拉扯好，但是，给了他的机会就是，周成能够通过曾老，等到了桂老的赏识，因此即便是没有陆乾州这个人出现。
　　现在的周成，也不会太差。
　　而且，周成很清楚，自己才得到这个模拟器的时间不久，自己已经慢慢地利用模拟器获得的技能，在现实中跃迁了好几步。
　　虽然，现在的程度到得还并没有拔尖，但是，已经可堪算追平同龄人，甚至达成反超了。
　　这就够了。
　　哪有什么所谓的一步冲天，三日修行就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
　　周成从来都不那么贪心，当然，也没有那么不贪心。
　　周成正要把刘奕平拉扯进来的时候，罗云忽然道：“这件事和刘师兄没太大的关系，他已经做到了他所有能做的。这个说不得。”
　　周成点头，插了一句嘴：“罗老师，我完全没有要说刘老师的意思，我的意思就是，你和刘老师，都是我生命中的贵人。”
　　人活在当下，成熟的标志得至少有以下两点。
　　第一要知道自己在什么位置。
　　第二要学会感恩。
　　周成之所以会打断罗云，就是想对罗云说，自己其实已经成熟了不少，已经不再是之前的那个特别小医生周成了，现如今，至少也是个，小医生、研究员·初级了。
　　这还是外界承认的。
　　周成之所以不急，是因为他清楚，人在学习和打造自己的能力和本事的过程，是一个持续性输入的过程。
　　输入快，或许就那么几年的工夫。
　　但人从有能力、有本事，到得到外界与他人的承认，是一个持续性输出的过程。
　　这个输出的过程，不太容易。
　　“你说得对。”罗云意外看了周成一眼，然后就把到了嘴边的话压了下去。
　　周成已经成熟了，他应该看得到，读书的背后，不仅仅只是读书这回事。
　　不管是各大高校也好，还是各大实验室也好，其实就是一个资源再分配的过程，除非出现特殊和意外，否则的话，这看似的平均，就必须要保持……
　　吃饭的时候，就只是吃饭，当然可以聊的东西还是有很多。
　　周成可以和罗云聊过去，可以和董于亥聊学校，可以和刘奕平聊生活。
　　唯一不好聊的，就是未来。
　　因为谁也说不好未来，他们都是爬山的人，山上的人，做出来的决定，前人已经走了的路，不是单人就可以更改的。
　　饭局中的气氛，还算融洽，特别是董于亥，因为知道了周成的事情后，而且还做出了自己内心的决定，就自然地与周成再稍微亲近了些，也是主动地敬酒起来。
　　只是啊，董于亥的敬酒，周成早早地就拒绝了。
　　这个逼，看起来就是个乖乖男，学校里的学霸。
　　但是其实，喝酒贼猛，上次就是因为不了解这个敌情，醉得一塌糊涂。
　　而且很显然，刘奕平和罗云两个人都是知道，董于亥在喝酒上的天赋，颇为不一般的，所以根本就懒得理会他的敬酒。
　　董于亥自己喝了一斤，敬了一斤。
　　如此之后，饭局才到结束的点。
　　刘奕平看着身边站着的董于亥，脸色半点红都没有，就说：“罗云，于亥今天喝得有点多，我先送他回去了，你自己和周成安排啊。”
　　罗云知道，刘奕平这是在给他安排私下里与周成说话的机会，但还多客气了下：“我们都叫代驾吧，别开车了。”
　　“嗯，不开。”
　　……
　　刘奕平带着董于亥走后，罗云和周成两个人才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周成就道：“罗老师，现在于亥好像越来越深得刘老师的喜爱了啊。董于亥的酒量，深不可测，哪里需要人送？”
　　一边问问题，一边跟着罗云慢慢在马路牙子上溜达。
　　正月的魔都比起正月的京都来，还是极为温暖的。
　　酒后不怎么怕冷。
　　罗云转头说：“在去接你的路上，我师兄给我说的话就是，周成的专业实力，不可斗量，为什么就需要一个陆乾州来作为参照系呢？”
　　罗云接着又说：“周成，我和刘奕平，我们两个，都给我们的老师，说了不下于五次。”
　　接着伸出了一只手。
　　“我当年回湘省的时候，你知道我是怎么回去的吗？”
　　“嗯，就拿着毕业证回去的，没有任何招呼。只有一句话，我如果回来，就打电话，如果不会来的话。”
　　“刘奕平大师兄，都不能给我打电话，帮我找工作。”
　　“没有任何人情可以走。”
　　“我的三师兄，差不多也是因为类似的原因，离开了魔都。”
　　“我是越来越看不懂我的老师了，好像自从他坐上了院士的位置之后，就开始变了。变得有些琢磨不透了。”
　　（曾老的这个‘性格’，之前就已经铺垫过，大家就别吐槽了。你们自己没琢磨过，并不代表之前就不存在啊。）
　　周成只沉默以待。
　　罗云的话，不可能是假的，也做不了假。可如果罗云的话是真的的话，那么，曾地纬没有在得知罗云要回魔都之后，把他直接赶出魔都，就已经是给了他情面了。
　　对罗云，曾地纬是拿他当儿徒看待的，但是知道了罗云要因为私事回去之后，竟然连帮衬的举动都没有。
　　那自己算个啥？
　　“罗老师，您这些年，也辛苦了。”周成现在回头看，之前罗云在八医院的遭遇和脾性。
　　完全就不像是罗云该有的样子，也不该是他该有的脾气。
　　此刻的罗云，与余横他们比起来，那风度要差了太多了。
　　“还好吧，人生际遇，就是不知道意外在哪一天发生。能够虔诚的往前期待着，慢慢走，是我们唯一能做的事情。”罗云感慨，也是颇为觉得无奈。
　　他没办法左右曾老的想法，而且就连自己都是局中人而已。
　　但罗云不是周成，他不恨曾地纬。
　　但是周成也不是罗云，他可以恨。
　　至少罗云是这么觉得的。
　　“你接下来，还有什么打算呢？”罗云继续问。
　　周成就如实说：“走一步看一步吧，最近这段时间里，杨弋风也会来魔都，正好趁着他也在，我看看能不能搞点东西出来，至少搞一个开头。”
　　杨弋风要来，就即将发生，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可听到周成这么一说，罗云的脸色瞬间大变。
　　“杨弋风要来魔都？”
　　“他为什么要来魔都？”罗云一瞬间似乎是想明白了什么似的，语气大惊失色。
　　周成摇头道：“这个我不清楚，他打电话说要来。”
　　“杨弋风来不来都是他的自由啊，我就说了随意。”
　　这里，周成没有说完全的实话，只是觉得这个实话没那么重要而已。
　　“我懂了。”
　　“我差不多明白了。”罗云忽然感慨起来。
　　突然觉得自己有点搞笑，也觉得有点无奈。
　　在八医院的时候，罗云就想过要压一压高傲的杨弋风的，可碰了个软钉子，杨弋风就不愿意和他玩骨科，他玩血管外科的。
　　而后呢，罗云就发现，杨弋风的老师，丁长乐开始不老实了，不仅仅是要设计他，还要把周成也一网打尽，那罗云能同意？
　　直接就把周成拐来了魔都，有他的提前授意与安排，把周成夺走，那是不费吹灰之力的事情。
　　自己的老师是院士啊。
　　湘省哪个教授能比？
　　可是？
　　后面，就有意外发生了，先是自己的母亲要来魔都，后来还有那个女人，也要来这里博士后的流动站工作，然后的事情，就开始脱离了罗云的控制和预料了。
　　然后，这是不是就是杨弋风在后面布的局，直到这次京都的桂老开设的培训班，他才开始收网呐？
　　得不到就往第三方送，也不让罗云得到？
　　罗云觉得非常有可能，自己现在所遇到和承受的一幕，不就是和之前丁长乐以及丁长乐的团队，所遇到的非常类似么？
　　丁长乐——曾地纬。
　　一个教授，一个院士。
　　曾地纬——陆乾州。
　　一个院士，一个不需要院士装饰的人。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这个杨弋风的谋划，也未免太深了吧，他到底是个什么鬼哦？
　　当然，也有点阴。
　　说好了好好写小说的，结果来个背刺，现在把周成直接送到了他原本该去的地方。
　　“罗老师，你在想什么？”周成见罗云的脸色不太多，便问。
　　罗云摇头：“没什么。”
　　“没什么。”
　　罗云然后又说：“周成，我先送你回去吧，我突然发现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一下。”
　　“好。”虽然不知道罗云为何突然脸色如此大变，但是周成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
　　“……”
　　罗云把周成送回了周成租住的地方之后，就直接去了唐艺住的地方。
　　敲响了门后，唐艺就主动打开了门，看到是罗云后，道：“罗师兄，郑阿姨不是给了你一把备用钥匙的么？”
　　罗云看到唐艺一边转身往客厅里走，一边深吸了一口气，问：“唐艺，你来魔都的博士后流动站工作，是你自己提出来要过来的，还是你老师给你发来的邀请啊？”
　　罗云在当初听到唐艺要来魔都博士后流动站工作的时候，就觉得颇为奇怪。
　　只是当时罗云并未深入思考，但现在回想起来，这里面，实在是疑点重重。
　　“罗师兄，你问这个作什么？这不都是一样的吗？我现在都已经开始进站了。”唐艺觉得原因和开始并不重要，过程才是最重要的。
　　趁着这个时间，多写文章，多拿课题，把自己打造成副研究员才行。
　　罗云的表情稍作僵持地追问：“唐艺，你能不能打电话问下你的老师啊？这个问题的答案，对我很重要。当然啦，对我们是没什么影响的。”
　　“嗯？这有什么好重要的啊？”唐艺拿着手机，倒是把自己老板的手机号码给点了出来，但没打。
　　他如今在组里面的份量很重，可以直接和他的老板联系。但是为了这件事，打个电话，可能是有点不太合适的。
　　“我感觉有人在操控我，当然我也希望，这只是一个隐隐的错觉。”罗云说出了内心的担心，当然没说他都快具体知道是谁的事情了。
　　而且，他要来魔都读博的事情，就正好发生在了刘奕平把周成拐来了魔都之后。
　　唐艺这才将信将疑地打了电话过去。
　　先随意地闲谈了一会儿，然后唐艺忽然问：“老师，今天我妈突然问我，怎么想着又读书去了，还不想着结婚，我就对她说是您邀请的。”
　　“她又问我您怎么想着要邀请我来读书的，我说是您喜欢我。”
　　“她就又说我都快成老姑娘了。老师，您快点帮我找个理由吧。”
　　唐艺是个很聪慧的人，当然不会直接发问啦，直接质问老师，虽然并非当面，也不好。
　　“我还以为你找我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呢，就因为这个啊？”
　　“难道就不能是你老师我遇到了很感兴趣，但是难度比较高的课题，诚挚地邀请你来帮忙啊？”对面传回了一个颇为硬朗的老爷子的声音。
　　开着玩笑。
　　“那我把您老的手机号，给我妈了啊？”唐艺就说。
　　之前，唐艺就问自己的老师，可不可以把手机号给自己的母亲，然后她母亲大人一个月至少打两次电话给她老师，烦得他都换了手机号……
　　“你想问什么你就直接问吧。”
　　“老师，您为什么会找我呢？我还有那么多师兄，也还有师妹。”唐艺主动问。
　　“这个？”对方沉默了一阵。
　　“真的很重要吗？如果你觉得非常重要的话，倒也不是不可以说，就是一个故友，觉得现在的课题很有趣很有意思，他碍于条件限制，所以没得机会去参详。”
　　“我就觉得这个课题与你研究的方向差不多，就邀请了你过来帮忙。就这个理由了。”
　　“当然，这个故友的消息，我是不能给你说，也没必要给你说的啦。”老爷子还有点傲娇和硬气。
　　唐艺就看向了罗云。
　　罗云上下摇手，表示已经可以了。
　　“我知道了。”
　　罗云接着，就告辞了唐艺，还让唐艺觉得非常惊愕和莫名其妙，但是虽然有很多疑惑，碍于面子和害羞，也不好直接问罗云为什么不住进来。
　　明明钥匙都给了你。
　　今天这么晚既然来了，为什么又还要走，大家都三十四五了，还放不开么？
　　而且考博也过了啊。
　　岂不知，罗云今天，需要搞清楚一个问题。
　　……
　　到了家里。
　　罗云与自己的母亲郑惠聊过之后，终于是基本上锁定了，两个人的举动之后，都是有人刻意安排的。
　　郑惠，是因为有人和她聊过……
　　搞清楚这些后。
　　罗云很快就打了杨弋风的电话。
　　客套一番后，罗云才要问。
　　不过，杨弋风却只是在电话里回道：“罗老师，您不用问了，您要知道的答案，就是我。”
　　“包括郑惠阿姨，还有唐艺，都是我。”
　　“不过当时，我只是因为不服气，看不惯你们欺负我老师，所以我想看看，曾老师在您和周成哥之间，到底该如何壮士断腕的戏码。”
　　“只是。”
　　“后来我又改了主意了，而且我也没有主观意愿地去伤害到您和您的家人，我所做的，都是和您所做的差不多而已。”
　　“如果您非要说我有错的话，那我明天早上亲自找您来道歉。”
　　罗云不问其他的，只是冷静地问道：“我已经猜到了。”
　　“但是我想问你，你为什么要来魔都？”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这个杨弋风，完全就没有他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好相与。
　　“罗老师，我把自己卖了。现在来魔都也是身不由己而已。”杨弋风想得开，该说实话就说实话。
　　“你！～”
　　“那周成呢？他来魔都又是做什么？”罗云继续问，声音不由自主地又紧张了起来。
　　陆乾州。
　　一定是陆乾州搞的鬼，但是陆乾州具体搞了些什么鬼，又是罗云不知道的了。如今的事态超出了他的预期。
　　罗云已经完全控制不了了。
　　甚至他自己都被别人安排了。
　　“我不知道！”
　　“你如果知道了，可以告诉我一声吗？罗老师？”杨弋风说得非常客气。
　　罗云深吸了一口气，忍住让自己不要生气，说：“好了，先挂了吧。”
　　“明天你几点下飞机？”
　　既然杨弋风承认了，那么，罗云还是要亲自找一趟杨弋风的。不然的话，他是绝对不放心的。
　　杨弋风就道：“罗老师，不必劳烦你了，我已经和周成以及我师姐沟通好了时间，到时候我直接打车走就好。”
　　“另外，罗老师，我还想多说一句就是。”
　　“有时候有院士当老师，未必就是机遇，很可能就是束缚和包袱。”
　　“资源分配，是不公平的，但是资源的再分配，也没有公平过。一直都是如此。”杨弋风道。
　　……
　　挂断了电话之后，罗云紧紧地捂了捂额头。
　　杨弋风刚刚说的话，仍然还历历在目。
　　但是，罗云的心情，此刻却是格外烦躁的。
　　一边是自己的老师，一边是！
　　跟着自己现在的老师，真的会？
　　还是，在得到了现有的这些机会后，仍然强行脱离而去，成为一个自由人？
　　因为如果没办法走出曾地纬摆下的圈子的话，那么罗云觉得，自己就永远走不出来自己的步子，一直都是在曾地纬画下来的圈子里打转。
　　之前就是如此，现在？
　　罗云思虑了很久很久……
　　终于，就在第二天的中午，罗云打电话到了曾地纬那里去：“师父，我要和您说一件事情。”
　　“你怎么不来实验室说呢？还非要打电话？”
　　“我想离开实验室，就只挂个名，您觉得可以吗？”罗云开口就说得很直白。
　　只挂名，不学习，这是非常特殊的一种学习方式。
　　但是，要罗云当着曾地纬的面说，他要退出师门，这样的话，罗云说不出。但是，如果要走出曾地纬的圈子和规则的话，就必须离开，对自己的一切都进行重塑。
　　然后才能够得到涅槃。
　　“你为什么会有这样奇怪的想法？你不进实验室那你打算去哪里？”
　　“你只挂个名，你又打算去哪里啊？”
　　曾老很快接话过去：“小罗啊。我给你说，你只有。”
　　“老师，我已经决定好了，我想去京都，学习一段时间，看看别人的生活轨迹和学习的方式，或许，我才会找到更加适合我的。”
　　罗云说到了这里，重重地呼吸了两口，直接说：“我现在发现，当我看穿了当前的桎梏后，稍微觉得自己有点喘不过来气。”
　　“我如果说不呢？”曾地纬的声音，一下子就变得冷冽起来，非常凶。
　　差点让耳根都结冰一般冷。
　　罗云就说：“那我也总会找机会再出去的！”
　　“老师，对不起，我竟然会觉得身上背着一把锁，但是既然有了这么一把锁，我发现了它，那么我就要把它打开。”
　　“你既然都决定好了的话，为何还要给我打个电话呢？”
　　“只是单纯地通知我的话，那么我只能告诉你，这完全没必要。”
　　“你是个自由人，你是华国的公民，你享有华国公民一切的权利，其中就包括自由权和受教育权……”曾地纬的声音，不冷不热，不咸不淡。


第二百三十九章 只能是他！
　　“老师，我！”
　　“我没有你所说的那层意思，在我心里，可能是我把我自己困住了，而不是老师您把我困住的。”罗云听出来曾地纬生气了，所以赶忙解释。
　　他是找曾地纬要一个建议，并不是要和曾地纬决裂。
　　曾地纬道：“罗云，你不用给我解释那么多，其实我也在回望，我这些年的选择和做法，到底是对的，还是错的。”
　　“但是到现在为止，我都还没有得到一个自己满意的定论。”
　　“刘奕平跟在了我身边，但他的个性太过于跳脱了，所以我会对他的束缚更强一些。”
　　“符元奇去了国外，因为他的个性比较谨慎，需要的是解放天性。”
　　“庞陇我是打算留下来的，但是最近些年，我们又出现了观念不和的情况，所以他也离开了。”
　　“胡俊峰，心比天高，被我劝去了乡旮旯，以博士的身份，在老家的县医院里上班。”
　　“金宏洲是你们里面家境最好的，我就让他去了非洲，他现在也没回来。也不想再回来，看来也是习惯了那边的生活似的。”
　　“刘同安，资质最是愚钝，属于开化不全的那种，是我特意选的。一路把他提到了博士，如今不堪大用，都四十二岁了，还才副高，没有搞好正高的提名。”
　　“卓燕，是你们之中，最是能处关系的人，被我劝改行了。”
　　“你罗云，是你们之中，天赋最好的，但我教给你的东西最少，每次给你教学的时候，都会把关键的步骤给漏掉不说，就是希望你自己去悟。或者就是在博士的阶段，慢慢去学去看的。”
　　“但中间，你丢了五年时间。思维都差不多禁锢住了！”
　　“你说你有一把锁，那你就自己去打开它吧，我得好好地想一想，自己这么些年，做的事情，做的选择，到底是对的还是错的。”
　　罗云闻言，沉默了一会儿。
　　师门里面，一共八个人，罗云目前行八。
　　大师兄刘奕平，二师兄符元奇，三师兄庞陇，四师兄胡俊峰，五师兄金宏洲，六师兄刘同安，七师兄卓燕。
　　好像这些人里面的每一个人，他们所做的，或者正在做的事情，都并非他们所愿或者擅长的。
　　也不知道曾地纬究竟是怎么想的，最开始罗云只认为曾地纬是觉得其他人的资质不行，但是现在，看起来好像并不是这样。
　　罗云还在思忖的时候，曾老却主动地挂断了电话，罗云再拨过去的时候，曾老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竟然都不接了。
　　罗云就稍微觉得有点心烦，狠狠地抓了抓头后，也只能把这件事情，在自己的心里，再慢慢进行梳理。
　　罗云很清楚，自己之前就是在关节外科的这个圈子里，陷入得有点深。
　　这就好比，假如说，骨科是一颗比较大的蜂窝状的球的话，那么，这个球便可以大范围地分成，创伤、手外、关节、运动医学、骨病这么几大板块！
　　每一个板块相互又紧紧地纠缠着。
　　而关节外科亚专科里面，又有很多种分类——关节置换、关节翻修、关节塑形、关节保护、关节矫形、关节脱位复位、关节……
　　等等大小不同的坑，虽然相辅相成。
　　深入而不能自拔，罗云尚未能够完全把这个坑给捅穿，从背面出来后，再次回头来看骨科这个蜂窝，思维就正好卡在了最中间。
　　罗云以前一直都以为是自己的水平不够，可现在听曾地纬这么说话的话，那他就真的不太明白，自己的老师想要干嘛呢。
　　如果曾地纬是对他故意有所隐瞒，而且从一开始就是把他带进了关节外科最难的坑，却又不填的话？
　　那为何曾地纬又要这么对他好呢？
　　……
　　想来想去，还是想不通具体为什么，罗云就只能再给刘奕平打了个电话。
　　罗云相信，刘奕平作为师兄，肯定知道的比他更加多一些。
　　可是，打电话之后的结果，是让罗云有点失望的，刘奕平什么都没说，也似乎是不知道具体情况似的。
　　还特意夸奖了罗云，觉得罗云的胆子够大，不愧是小师弟类类的话。
　　罗云就才赶紧挂断了电话。
　　然后又开始自闭去了。
　　……
　　而就在电话的另外一头，刘奕平的神色才微微一变。
　　低声喃喃道：“我觉得师父的思路是对的，若是能走出来极端逆转的人，一旦走了出来，那么即将激发出来的潜力，将会是无穷无尽的。”
　　“就可惜了卓燕，被劝得改行去了材料学博士，这材料学，和医学，相差未免太大了些，这到底是什么极端逆转？”
　　“那周成？”
　　刘奕平还在沉思的时候，就听到他女儿叫他的声音，赶紧回了一声：“来了。”
　　不去思考了，活脱脱就是一个女儿奴，完全没有了他在临床中，在不需要摆人设，而且还不当曾地纬面时候的那种‘骚’。
　　……
　　杨弋风落地之后，周成才晓得，原来杨弋风还通知了丁点。
　　因为差不多子啊杨弋风快出机场的点，周成就在机场的出口位置，看到了她。
　　丁点今天穿得比较多，全身都毛茸茸一套。个子并不高的她，看起来就有些像被包裹起来的松鼠似的，眼睛很大，古灵精怪的。
　　可能她也没想到周成会过来机场，但毕竟周成先对她招了手，她也过来打了招呼：“周成，你来机场也是接人吗？”
　　“嗯。是的，我准备接。”周成正要说话的时候，他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拿出来一看，赶紧说：“不好意思啊丁点姐，我朋友，我借个电话。”
　　丁点只以为是周成要接的人，就点了点头，声音软糯回道：“没关系呀，你接吧。”
　　来电显示是张正权：“喂，周成哥，你现在人在哪里啊？”
　　“发个定位，我开车来找你。”
　　周成听到这话就稍微有点懵圈，但也很快反应过来：“你开车来找我？从京都出发吗？我现在在机场，你是来魔都了吗？”
　　“沃日。”张正权马上传出了一声蛋疼怪叫。
　　“我的锅，我过来没提前通知你，早上临时决定的，刚好落地，准备来找你的。你在机场哪里？要去干啥？我来找你。”张正权马上改了口。
　　语气也是有点蛋疼，本来他就是临时决定要飞魔都的，所以自然没提前通知周成，本想给周成一个惊喜的，可谁晓得啊。
　　周成提前给了他一个惊喜，如果周成也正好要走的话，那就真的蛋疼到抽了。
　　“没有，我是来接人的。”
　　“欸，不是，权子，你不厚道啊，说好了过来提前讲的啦。来魔都不提前说一声的。如果不是我今天正好来接人，你就只打算临时通知我是吧？”周成稍微有点不开心。
　　周成之前回沙市的时候，张正权全程接送，他来魔都，临时通知。
　　“我在……”周成就把自己的位置告诉给了张正权，张正权马上喊司机掉了头，然后重新开到载客区域。
　　到了周成的位置之后啊，就直接走了下来，锤了周成一下。
　　说：“魔都还是暖和啊，我出了机场之后，特意还脱了一件衣服，还有点热。”
　　周成却没来得及和张正权多客气，先介绍：“丁师姐，这就是我朋友了，张正权，从京都过来的，刚通知我。”
　　“权子，这是我师姐。叫丁点。也是湘省的人。”
　　张正权作为男的，自然是首先就伸手先和丁点打招呼啊：“丁师姐好，我是周成最好的朋友，您是他的师姐，也就是我永远的师姐。”
　　“以后不管是在魔都也好，还是在沙市也好，师姐你一声吩咐，我肯定毫不犹豫地往前冲。”
　　然后打量丁点，矮个子，全身毛茸茸，看起来是非常怕冷的。
　　丁点看了看张正权，第一反应就是，这个人好黑，看起来痞里痞气的。
　　但是呢，毕竟周成是介绍了，而且还遇到了，也就象征性地伸出来了手套，和张正权握了握手。
　　并没有特别多的话，只是再次报了自己的名字：“丁点。丁点儿的丁点。”
　　张正权见丁点这么正式，也才反应过来自己忘记说名字了：“弓长张，计数的正，木又权。”
　　丁点抿了抿自己的嘴弯，然后就看到了杨弋风，也是从出站口走了出来，然后才说：“我朋友出来了，回见啊。”
　　丁点这么一说，周成和张正权两个人就都看到了从登机口正往外走的杨弋风，推着一个箱子，戴着口罩，神色比较严肃，一张老脸，像三十多岁了似的。
　　杨弋风似乎有点害怕丁点，在丁点面前，他稍微低了点“高傲”的头颅后，才对着周成和张正权指了指，解释了几句。
　　然后杨弋风和丁点两个人才又朝着这边走过来。
　　杨弋风说：“周成，张正权，这位是我师姐，丁点。”
　　“师姐，他们！”
　　“不用介绍了，我们刚刚都认识了。正好我接你的时候，周成在这里接他朋友。”丁点主动给杨弋风解释，然后才问：
　　“你这突然来魔都，准备待多久呀？”
　　杨弋风没说多话，而只是看向了周成。
　　丁点从这个眼神里，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心里有点可怜老丁的同时，也是感慨了起来。
　　天才之间是具有吸引力的，周成会吸引到杨弋风的注意力，甚至让杨弋风主动地靠拢进行比试或者相互交流，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自己的老爸管不了杨弋风，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而周成呢，天赋也很高，自己的老师对周成也是赞誉有加。丁点也亲眼见过周成的临床操作能力和实验天赋，都非常高。
　　丁点然后就语气比较复杂地说：“行吧，那你既然是自己有事，那你就自己处理好自己的行程吧，我把你送到你入住的酒店，后面你就自由安排吧。”
　　男大留不住，之前丁点认识杨弋风的时候，杨弋风才二十一岁左右，现在都二十三了。
　　张正权这就马上说：“那不麻烦呗，我这里有车，大家一起走呗，我和周成都是回九院那边，丁师姐，弋风哥，你们顺路吗？”
　　“顺路倒是顺路。只是。”杨弋风对张正权还是有点发憷，毕竟之前在这位面前是装逼失败了的。
　　“顺路就要的啦，我这车其他的都不好，就是车厢大，能拖人。”张正权忙招呼杨弋风的行李，然后就喊周成等人上车，一起走。
　　既然是顺路的，那么节省点打车钱，倒也是非常乐意的事情。
　　只是上了车后，周成就主动地和张正权开始聊了起来，丁点和杨弋风两个人可以聊的话题就不多了，而且聊天的参与度很低很低。
　　但是车程并不算特别远，所以很快就把杨弋风送到了他的目的酒店。
　　下车后，杨弋风就道：“师姐，我先回酒店里放下行李，等会儿中午我们再一起吃饭吧。”
　　丁点看了看时间，就说：“中午不行，得晚上我才有空出来，我现在就要去科室了，可能还要迟到。”
　　听到丁点这么说，张正权就赶紧下了车，对司机说：“那个，你赶紧把丁小姐送到她要去的目的地，然后再回来这边接我。”
　　“这样是不是不太好？”丁点有点迟疑。
　　“我们几个又不上班的。没事。”张正权解释着。
　　周成听到这里，也就跳下了车，觉得张正权说的话是有道理的。
　　不过，等到车走了之后，张正权才又对周成和杨弋风说：“周成哥，咱们打车回去？弋风哥那你就自己在这里休息？”
　　张正权的语气听起来，就不像是没事可做的样子。
　　周成虽然还有一些问题问，但忍住了，就说：“权子你有事就自己去忙吧，我找杨弋风还有些事情。”
　　“我也是有一丢丢的事情。”
　　“中午之前，中午之前，再过来找你们，我现在要参加一个紧急的视频会议。”张正权忙说。
　　“那你直接在这里开个房呗，把其他地方订的房间取消了呗。”杨弋风就建议。
　　张正权突然发现，好像自己的智商和杨弋风比，真有点问题。
　　脸色微微一红，就去前台了……
　　杨弋风提前有预订，所以很快就办理好了入住，他把箱子往房间里一推。就很直白地问周成：“周成哥，我要做的事情，你心里有想法和安排了吗？”
　　杨弋风自己都不知道，他来找周成有什么意义，但是这是陆乾州安排了的，所以他也懒得想，直接过来找周成躺平就是了。
　　只是，这个问题周成还真的想了：“想好了。”
　　“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术的建模与理论应用，体内试验，你能做吧？有兴趣吗？”
　　周成虽然知道杨弋风对这个是有兴趣的，但是还是多问了一嘴。
　　杨弋风睁开眼睛，看了看周成，道：“兴趣肯定是有的，但是这个课题目前虽然是最新最热的，但如果不拓宽，只是做跖骨或者胫骨平台的话，限制性还是太大了。”
　　“现在入场这个的团队肯定不少，想要出成绩的话，就只能竞争。”
　　杨弋风似乎对目前的科研前沿，非常有了解，而且还有自己的理解。
　　周成很满意杨弋风的知识储备，但只是低声说：“只是做跖骨和胫骨平台，肯定是没多大意思的。”
　　“我要做的是全骨折。”
　　周成坐在了房间里的椅子上的，杨弋风则是站在那里，无聊地伸着懒腰，但听到周成这句话后，杨弋风立刻动作一闪，差点掌指关节脱位或者骨折了。
　　咔哒咔哒先后几声，格外清脆。
　　可杨弋风却顾不得疼痛后置，瞳孔一缩问：“全骨折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你是要做颠覆吗？”
　　“这怎么可能？”
　　杨弋风本来想的就是，周成找到了一个最前沿和热门的方向，然后去做竞争。以周成的专业能力，肯定可以做得到，而且还能做出成绩和特色。
　　更加牛逼一些，周成再做几个别人做不了的骨折的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这就已经是对这个新兴行业进行了重新定义了。
　　但是现在要做全骨折，这让杨弋风是始料未及的。
　　周成就深吸一口气，说：“在运动医未发展至如今这么成熟的阶段前，关节外科与创伤外科对它的态度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在微创外科没有形成学科之前，普通的外科对它的态度也是不可能。”
　　“事在人为。”
　　没去京都之前，周成的视野就只是在技能和学历上，但是去了京都之后，特别是与陆乾州对话过后，周成发现，自己的视野一下子被拉到了天高。
　　但是，心比天高的有些人，命比纸薄。
　　所以必须是仰望星空，但脚踏实地。
　　所以周成又补充：“当然这只是一段时间的远景，近来，还是要一步一步走的，我已经完成了理论设计部分，其中就包括动物实验流程。”
　　“钢板的形态结构学。”
　　“因为用的都是目前已经知道的材料，所以对材料的毒性及安全性的评估可以省略。只是对钢板的机械性测定数据是必须要进行评估的，而且还是要进行动物试验，才能够应用到人体中。”
　　“也因为材料学并没有改变和差异，所以对人体的安全性也是经得起临床认证的，只要强度和韧性、弹性容量等达到标准，就能够开始使用。”
　　“然后我还设计了一些辅助的手术器械，比较针对性地利用……”
　　杨弋风听了，眉头一会儿皱起，一会儿又舒展而开，等到周成说完，他才感慨说：“那你这就是让我过来当一个工具人啊，你什么都设立好了啊。”
　　周成摇头：“我这只是搭建好了大的框架，具体的细节，还要填充。”
　　这是实话，怎么可能他把所有的计划都制定好？
　　不过杨弋风却是懂行的人：“大框架打好了，填充细节的活儿都是泥瓦匠的事情了，可替代性很强。”
　　“不过，你这个课题的外框架有点太大，是得好好地找一个人来监督才行。”
　　“创伤外科，骨科这一块如果真的被你全部掏空了，那就是比运动医学更加大的学科即将建立，很有意思啊。”
　　“有钱吗？”杨弋风接着问了个很特殊的问题。
　　不管是做实验也好，做课题也好，都是要钱的啊，没钱谈个J8。
　　“暂时还不知道。”周成已经设计好了一切，但是钱的问题，他还没有彻底的想好。
　　虽然说张正权已经说了他会投钱，但是，这个大课题完整做下来，恐怕得烧几千万，就不知道张正权舍不舍得烧那么多。
　　而且周成也不能够保证这个产业就能够百分百成功。
　　它是好的，并不代表大众就会接受，就同意使用啊。
　　张正权有钱和舍不舍得这么烧钱，那又是两回事。
　　“我可以投一些，但量不多。”杨弋风知道自己可能是问到了比较敏感的点了。
　　周成继续摇头：“这些钱，如果只是单纯的个人出，是杯水车薪的，只能是立项才行。个人的话，除了少数人，谁能够支撑得起这么大的消耗。”
　　杨弋风虽然是写小说挣了钱，但是他挣的钱和自己要花的钱，零头都比不上。
　　钱的问题很现实。
　　当然，陆乾州虽然说他会想办法，但是谁知道他会想什么办法，每个人都要在能力足够的时候，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不然的话，没有陆乾州，陆乾州没有想好办法的话，没钱就不做课题了？
　　杨弋风也是理解了周成的难处，就又问：“那我们就先越过这个话题吧。”
　　“你在这个课题里面，会承担一个什么角色呢？我觉得这个课题，你差不多都已经是理清了思路了啊？”
　　杨弋风知道，钱这个话题敏感了些，就主动掠过，再想办法，现在想想整个课题的完整流程该怎么才能够走完。
　　“我就只能去走临床认可这个路线了啊。”
　　“杨弋风，如果你有人脉的话，我们可以互换一下位置的。”周成笑了笑说。
　　杨弋风的头，立刻摇得像一个拨浪鼓。
　　其实每个课题，真正简化起来，四个因素非常关键。
　　一是课题本身，二是钱的来源，三是课题的运作，四是课题的后续应用。
　　每一个因素，都必须要很好的解决，课题本身要设计好。
　　还要学会去找钱把课题做起来，就比如有投资，或者就是申请到了课题。
　　然后才有课题的运作，运作过程也需要监督的，做得好不好，有么有浪费钱等等。
　　最后，课题还要应用于现实才算有效，否则的话，就只是理论。
　　“我不去，要把课题应用于临床，得要走多少人情关系和人情的信任啊。我不去。没这么大脸面。”杨弋风不愿意。
　　要知道啊，人心隔层肚皮。
　　求人的时候，你就知道多难了。
　　没有人的脸大。
　　别人凭什么要帮你啊，凭什么信任你啊？
　　但凡只要是存在，不信你，不帮你，就不会死的情况的话，那么，别人就不会主动地信任你或者帮你，至少很难，需要你做更多的努力。
　　人这一辈子，人情关系这四个字是最难挣的，也是最难处的。
　　没有为什么，就是情分和本分两个词的差异。
　　杨弋风真的知道情分和本分这两个词的差异有多大，不然的话，他父母的凶手，可能现在都还在逍遥法外呢，而不是像昨天晚上那样。
　　他接到了十几个凶手司机的‘亲戚’打来的求救电话。
　　这就是人情关系。
　　杨弋风自己天才不？杨弋风自认为自己是天才的，在血管外科上面，拿到的荣誉，就连湘南大学附属二医院，不是他们医院的血管外科的张教授，都觉得非常牛逼。
　　但是，然并卵！
　　在其他方面，别人不认就是不认，你就是学生。
　　就算是丁长乐出面，你一个教授，你掺合这么多干嘛？
　　保外就医符合情理就是符合情理，你还能让别人有精神病不给治疗啊？
　　周成笑了笑：“其实你的基础比我好的。”
　　周成给杨弋风建议。
　　杨弋风毕竟是有点名气的，像他，就属于是完全没太多积累的，如今可能是稍微有了点，但是其实杨弋风比他更加合适去临床挣关系，然后把课题临床应用起来。
　　“不去不去，论技术，我比不过你。论人情世故，我也更加比不过你。”
　　“我去干嘛？”
　　“不想去。”杨弋风继续摇头，只是需要监工课题在体内实验的运行，多好啊，只要给老鼠做手术，多好啊。
　　去和别人竞争，找一个可以把手术做进病人的医院，那多难啊，你得要一个教授的认可才行。
　　不然的话，从哪里找病人来把课题进行下去呢？
　　如何得到认可，并且可以合作开展这么大个课题，这是周成应该考虑的问题了。
　　“好吧，其他的就没什么了。”
　　“你为什么会来魔都了？”周成这才问了一下杨弋风，比较关键性的问题。
　　杨弋风就笑了笑说：“这不是，出来散散心嘛。”
　　但是，这么说完之后，杨弋风就又道：“其实也不仅仅是出来散心这么简单，也是自我救赎的一种。”
　　“我现在也不怕告诉你之前我告诉你的故事的后续，我盯上了一个小女孩，她今年精准的年龄应该是13岁八个月零14天，还有2年四个月零19天，就可以‘合法采摘’了。”
　　“我在做打算做坏事的准备，但现在又不用那么做了。”
　　“？？？”周成此刻的额纹皱成了川字。
　　“你本来是打算做啥的？”
　　“你。”
　　“保了那个司机，并且为他做了保外就医的人，有一个女儿！差不多就这意思。”杨弋风无所谓地道。
　　现在一切事情都已经尘埃落定，他直接坦言把以前的阴谋诡计都讲出来，反而觉得自己已经是解脱了。
　　“你们这些高智商的人，做事都这么阴损毒辣的么？”周成低沉地喃喃。
　　“你说啥？”杨弋风其实听清楚了，但是没搞懂你们代指的是谁。
　　“没啥没啥。”周成忙摇头。
　　可杨弋风继续道：“其实还有很多其他的方法的，每个人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不搞合法采摘，去搞偷拍啊，或者是慢慢等，慢慢累积。”
　　“万一我有一天爆火了，粉丝积累数量够了，我网曝一下他的家里人，或者在直播的时候，把这些往事给吐了出来，其实也是另外一种筹划啊。”
　　“更加阴毒的事情就是，我把这件事，写成了故事，写成了文章。然后我出名了，我最后再写一个回忆录，你说能不能把这一家子人钉在耻辱柱上？”
　　“这属于慢报的一种。”
　　“还有更加快的报复方式，我去改个行，当一个初中老师，然后再当一个高中老师，我是学医的，考个生物的教师资格证，其实不太难。”
　　“提前来一趟现场生物学科的教学，肯定也很刑……”
　　“然后再去跟着谁重新考一个本科也不难，就这么纠缠下去，你觉得又会怎么样呢？”
　　“更加快的方式就是，除了头孢就酒之外，还有很多药理学的知识学好了，也是可行的。毕竟啊，买通一个小女生的几个朋友，纷纷对她表达好意。”
　　“然后再打探清楚一个小女孩有没有痛经，也是不难的事情……”
　　“还。”
　　周成到这里，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差不多得了啊，我们这是在聊天，不是跟着张老师学习。我觉得你对张老师的课程，很有研究啊？”
　　周成故意夸大，学习了张老师的语气。
　　“我也有抽空研究一下法律的……”杨弋风就直白地说。
　　周成瞬间觉得，其实杨弋风啊，执着于写小说，蛮好的。
　　“那要不你继续写小说吧。”周成就开玩笑地劝退杨弋风。
　　“现在已经来不及了哦，我都已经来了，你还想让我回去？那我可不干，你没有在一开始就拒绝。”
　　杨弋风接着又伸了一个懒腰，说：“而且，周成，我给你说过，我自己，很喜欢学医！”
　　“你知道这个很喜欢，是什么意思吗？”
　　“在我父母都安好的时候，我把自己百分之九十五的时间，都放在了研究和学习之上。如今我已经从我父母的事情中走了出来，我仍然可以秉行我母亲让我成为作家的意愿。”
　　“我还可以当一个好医生，更要好好的活着。”
　　“你不懂，突然一下子人生通透和顿悟之后，可以迸发多么强的力量。”
　　“我和你一起联手，能够最后达成的成就，肯定很难想象。毕竟，你不要觉得你给了我一个骨科的课题，你就占据了主场。”
　　“医学不止是骨科这么简单，也不只有骨折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这么简单。”
　　“外科很大的，你要赶上我，都还有一段路要走。”杨弋风实话实说。
　　之前周成就对他讲过，他周成对腹部的解剖，就不熟练。
　　还是杨弋风在一边做的指点。
　　术业有专攻，虽然周成在骨科，可以吊打杨弋风，但是这又怎么样，在综合外科的时候，杨弋风的综合能力，暂时还是比周成强一些。
　　所以，杨弋风并不觉得在周成这里待着是自卑，他在承担周成研究任务角色的同时，也会给周成角色。
　　这就是双赢。
　　能够给你角色，这就是我的能力。
　　“你在骨科要追上我，也有很大的一段路要走。”“一门学科都还没学透，就讲究多学科联合。”
　　“这就是走路都还没学会，就开始跑了。你不栽跟头，谁栽跟头？”周成听出来了，现在的杨弋风，就和之前的杨弋风不是一个人。
　　现在的杨弋风，非常自傲，非常自信。
　　不愧为资质仅次于传说中人物的人，杨弋风的资质，目前好像比陆乾州都还要高一些，以后的成就，也是很难想象的。
　　杨弋风闻言，张了张嘴巴，他觉得周成是在暗示他给他父母做手术，把他们做死了的事情。
　　但是，别人或许没这个资格说这句话，但是周成还是有的。
　　技不如人的话，就把头先埋着，等到周成开始和他说骨科之外的事情的时候，他就打算把周成钉死。
　　如果不是因为桂老的请求和交待，他怎么可能入骨科这道门呢？
　　难道就真的是血管外科不香吗？
　　不，血管外科，其实香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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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成和杨弋风再看到张正权的时候，张正权正好开完了会，到了他们房间外面，敲响了门。
　　周成就直接问：“你不在京都好好谈生意，跑来魔都干嘛？我昨天才回来，你今天就又过来了？”
　　周成觉得张正权是有点大病的。
　　张正权就非常直白地说：“没办法啊，周成哥，我堂哥说跟着你混，好处更大一点。他建议我另外派人去京都谈生意，几个医院的小生意，完全没有跟着你走那么划算。”
　　接着张正权笑了笑，道：“简单来说，就是舔你，就发展的空间更大。”
　　“呵呵，这我不来了吗。”
　　“但是今天早上，还有会议很重要，就只是开了个视频会议。”
　　张正权这大黑脸，说这话就非常怪异。
　　但杨弋风好在算是个非常能忍的人，所以没有表达内心深处觉得的恶心。
　　“滚犊子！”周成骂了一句。
　　但是内心深处啊，却是对张正权的堂哥有点好奇起来，这个人很有眼界啊。
　　都还没看到过他，就知道跟着他好处多多。
　　“走，吃饭去！”
　　“既然来了，那就好好地做下去，我们坐下来一起好好商量一下钱的问题。”
　　“然后，我还有个同学，今天也约了我一起吃中午饭。他叫董于亥，之前就是我本科同学，之前还带了我一段时间。”
　　“以后肯定有相处的时间。”
　　“杨弋风，他是做骨肿瘤的，你可以和他接触一下。”周成就建议。
　　杨弋风随意地点了点头。
　　三个人到了吃饭的地方后，就发现，董于亥已经提前到了。
　　然后董于亥是非常自然地把自己当成了东道主的，格外客气：“弋风，正权，我和周成是老同学了，你是他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咱们以后就都是亲兄弟了。”
　　“我和周成啊。那是……”
　　就非常主动。
　　紧接着，周成就直接说了杨弋风和张正权做的事情，瞬间，董于亥就稍微有点怂了。
　　态度都变了：“弋风哥是人才啊，竟然还会写小说，文笔一定很好吧。”
　　“权哥，你都已经开始创业了吗？那以后要多多照顾啊。”
　　而且饭在吃着吃着的时候，董于亥发现，他在听周成等人聊天的过程中，越听越是迷茫。
　　最后，他只是表了个态：“周成哥，弋风哥，你们做的事情，我最多只能抽出来10w了，因为我后面还要结题的话，再怎么省，也就这么点了。”
　　“我现在也还没其他课题。”
　　杨弋风则是笑了笑，说：“10w已经很多了，其实我们主要是差点人手，如果于亥你到时候方便的话，得来帮下忙。”
　　这不是一个小课题，就他一个人，再加上周成肯定不够，还得找人。
　　找工具人还不如就带一下董于亥，毕竟这个课题之大，足以让十几个人，甚至二十个人的大团队，都吃得饱饱的。
　　一个超级大型的课题，在结题之后，如果有重大突破和发现，那么，所有的任务承担者，都将是受益者。现在，只是别人还没有意识到，周成的课题有多重大。
　　不然的话，资本肯定早就介入来了。
　　“我可以去，做动物实验，那我熟悉啊，之前总是杀老鼠。”
　　“这回可能是做兔子。或者猪……”
　　张正权就说：“那我后面一段时间，就先只做一件事，那就是找地方了。”
　　“然后在魔都的话，我就不先发展产业链了。”
　　被周成和杨弋风说起了前景后，张正权眼睛都亮了起来，大有一展宏图之势。
　　不过，杨弋风马上就反驳了张正权的决定：“那你肯定要发展产业链啊，你不发展，我们后续还怎么进行，你就是要先打入进去。”
　　“到时候，进行临床课题的时候，数据越多，越具有说服力。”
　　“多点多处开花，才能够一战成名，这也是关键因素。”
　　“当然，最要紧的还是要有人带着你去开拓市场。”
　　“就他了。”杨弋风指着周成。
　　现在人少，最能打人的就是周成了，当然，最能设计课题的也是他。
　　这才是最关键的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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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章 模拟器的额外打开方式
　　周成仔细地思考过，张正权等人被牵涉到这个课题里来，是否合适。
　　因为做人不能太自私，交朋友更是如此。
　　杨弋风，本来就有自己的课题组，还在写小说，目前已经达到了财富自由，他完全就不用进到医学这个坑里来熬。
　　张正权更是如此，他只要混吃等死就好了，有存款的利息，就够他几辈子吃的了。
　　反倒是自己，因为这个模拟器就只能在医学上使用，自己这辈子除了当医生外，就没其他可以干了。
　　只是有了它，仍然需要有客观的承载物，才能让自己获得现实世界的认同与认可。
　　而且只有自己需要这种客观承载物带来的认同！
　　周成现在知道很多可以改变骨科现状的技术，但仍然只能够慢慢地放来现实世界。
　　很挑人。
　　如果不是陆乾州赏识，他现在仍然只是苦哈哈，哪里能够聚集得到这么多人？
　　就想要把杨弋风拉来魔都，就是千难万难，至于权子这边，周成是不会想到拉他下水的。
　　可仔细盘算后，周成就觉得，好像也没啥不可以的。
　　杨弋风来负责实验这一块，仍然不耽误他写小说，而且动物实验还是要进行手术操作的，这对于杨弋风走出内心的阴影，颇有好处。
　　给动物做手术的时候，总比给人做手术会心理负担小很多。
　　张正权本来自己就想进军器械行业，还自己开了公司，那么拉他进场，也算是互帮互助的一种。
　　至于董于亥这边，完全就是周成投桃报李，之前的董于亥，并没有在得到了关键性的课题后，就把他赶出团队，而是继续让他蹭经验。
　　现在既然是自己主事的时候，当然也要还一下董于亥的人情啦。
　　而除了这些同龄人，其他人，周成就不打算再考虑了，如果还需要人手的话，可以去把粟敏和余横拉进来。
　　罗云老师和刘奕平老师的话，周成觉得，还是自己做自己水平之内的事情吧，指点上级做事，不太厚道，还会让别人觉得自己夜郎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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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这么先说好了，那我就去做自己的事情了啊。我大概盘算了一下我要做的事情。”
　　“在我们自己的实验室还没建好之前，我就要先去想办法联系一个动物实验室，然后预订一批动物，然后养着。”
　　“等到张正权这边的钢板模胚制作好了之后，并且通过了强度等测试之后，就正式可以应用在动物实验室了。”
　　“这时候再制造动物的骨折，然后我们做手术，差不多是这个样子吧。”
　　“找实验室、预订动物、等待、制造骨折、手术、收集数据、数据化处理。”杨弋风很快就提取了谈话的要点。
　　然后杨弋风的话，就让董于亥不由地往杨弋风的全身上下都扫了扫，心里暗道，这个看起来年纪很大的哥们儿，到底是什么来头啊？
　　好像很吊的样子？
　　屌不屌，其实最简单的一种方式就是，搜一下这个人名字的简写拼音外加他所在的医院和单位就好了。
　　作为新时代的研究生，要知道一个人到底有没有实力，还是很容易的。
　　YF Yang，the Xiangnan hospital of Xiang Nan University（湘南大学附属湘南医院），然后，相应的词条就出来了，有不少。
　　董于亥立刻选择了关联度最高的那一行选项，看清楚了杨弋风发表的文章之后，顿时菊花一紧，开始不自然地左右开始晃动起来。
　　然后目光颇为复杂地在几个人身上动来动去。
　　心里盘算：周成，专业能力强到离谱，惹不起惹不起。
　　张正权，富二代，现在在做自己的公司，惹不起惹不起。
　　看起来最好惹的杨弋风，更难惹了。董于亥盘算了一下，估计自己把这个课题做完了，也最多就是比杨弋风现在做的科研成就高一些，达不到两倍的层次。
　　可杨弋风还在做新课题啊，而且貌似，杨弋风还达到了财富自由。
　　所以，其实这里面，最菜的人就是自己。
　　而自己能够挤牙膏挤出来的10w，只是客气客气，真就只是周成在还自己的人情。
　　而且，在这个课题里面，张正权负责资金，杨弋风负责实验技术，周成去负责寻找临床实验基地，就只有自己是打酱油的，纯属是拖油瓶。
　　发现了这个事实后，董于亥的心情就莫名地有点紧张起来。
　　混吃混喝还混课题，有点不自然啊。
　　周成就点了点头，回道：“是的，我把课题的计划书发给你，到时候也会来和你一起做动物实验的手术。然后我。”
　　杨弋风抬头，看了周成一眼，笑着说：“那不用。”
　　“你只要把手术流程发给我就可以了，如果连重复手术过程的实力都没有，那我也不好参与进来啊。动物试验，只是走个流程的话，随便找个人都能进行下去。”
　　杨弋风随口说着。
　　可说者无心，听者却有意，董于亥就觉得杨弋风这是在暗示这种人是他。
　　但其实，杨弋风连转头的动作都没有。
　　“那，那行吧。”周成就赶忙改口。
　　作为目前他接触过的所有人里面，资质最高的杨弋风，肯定是有他的长处。
　　“那我就要去说服至少一个临床课题组，让他们同意我们的新术式，并且在动物实验结束后，就马上开始临床试验。”
　　“然后我要做的事情就是，说服，立项，伦理学审批。”
　　周成整理到这里，就对张正权说：“权子，伦理学审批之前，必须要拿到器械的材质检测报告以及各种性能的报告，你这边要尽快地把这些做出来，越早处理完越好。”
　　做实验，特别是做临床课题，不是那么随随便便做的。
　　没有经过伦理学会审批的临床试验，说句好听的，只要是懂行的杂志鸟都不会鸟你。
　　程序或许是一种束缚，但是也绝对是对大众的保护，因为既往发生了太多，因为开辟创新术式造成了灾难性事件的事情。
　　“好。我这边已经在催工程师了，但是，要做新器械，制模需要一点时间的，我已经开了高奖金让人去搞了，也不能把人催死啊。”张正权这边的压力也有点大。
　　新器械的设计这些，没那么容易达到黄金标准，而且制模的话，也需要非常专业的工程师去设计画图，比例等都要摸索好，要经历一些失败。
　　然后还要预约检查。
　　更重要的是，还要做成缩小版本的动物试用款，先把动物试验做完，证明这些钢板能够达到试验的预期。
　　“所以这么说起来，我还有一段空闲的时间。正好我可以蹭着这个时间，找一套租住的房子去。”杨弋风算了一下，那他还有不少的空闲时间，提前预定动物，只会让动物的大小和体重不符合实验要求。
　　所以，这段时间，他可以好好地享受一下，没有那种压抑心情的感觉。
　　然后再看了看，发来的那几个人入狱的照片及监控视频，杨弋风的心态更加安稳，更加平和了不少。
　　“我可以租一个比较大的套间。你如果不介意的话？”张正权如今对杨弋风，已经没有之前的那种反感了，因为就在今天。
　　杨弋风给他解释了之前的性格和做事风格形成的原因，张正权就打内心里，佩服杨弋风。
　　如果换了位，他绝对过不到杨弋风那么好，也做不到杨弋风那么豁达。
　　杨弋风摇了摇头：“肯定是我自己住啊，我反正有一笔存款，我打算去住几天海边的别墅去，好好地享受一下正式工作前的欢乐时光。”
　　“而且我给你们说啊，我真正沉入到工作中的时候，是最恨摸鱼的。”
　　“提前讲好，你们可以不来课题组，但是进来了之后，如果喜欢吊儿郎当的话，我是会和你们闹翻的。”
　　杨弋风一瞬间变得非常严肃，而这样的严肃，是与杨弋风相处过两个月的周成和张正权都没见识过的。
　　他这一张非常老成的脸，似乎有一种拉力，此刻认真的表情一出，就自然而然地带出来了一种压迫感，这种压迫感，更像是那种教授所散发出来的居高临下的俯视。
　　不过，周成直勾勾地对着杨弋风看了几眼后，杨弋风才稍微怂了。
　　因为杨弋风意识到了，比他年长了几岁的周成，是他打不过的，而且还可能是他永远超越不了的。
　　张正权没理杨弋风，而是转身去问了周成：“周成哥，那你有想好从哪里着手吗？”
　　“魔都这么多家医院。”
　　“还是从魔都九院吧，毕竟不管怎么样，曾老都是我之前一段时间名义上的导师，我现在需要一个突破口，我想直接去找一下他。”
　　“但凡曾老不是个特别心眼小的人，应该都会同意我这个小小的请求的，而只要是曾老开了口，我到时候进展肯定会顺利许多。”
　　“那你打算去哪个科室呢？直接去创伤？”张正权又问。
　　眉头稍稍一皱，其实按照他的视角看来，曾老这就是坑了周成，要是他是周成的话，可能一辈子都不和曾老来往了。
　　但是，张正权也知道，自己这么耍脾气，是因为自己有耍脾气的资本。而且，耍了脾气，其实对自己的发展，还会更为不利。
　　有时候，脸皮厚一点，没什么。
　　“应该是吧，或者到时候就听一下曾老师的建议。”周成无所谓，反正多问一句，多开以此口，也不会因此少一两块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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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成去找了曾老，曾老非常热情地接待了周成。
　　不过，热情归热情，事情已经成了定论，曾老也知道，现在的周成，要想回来，得要周成自己同意，还得桂元平同意，这两个坎，基本上他是一个都很难闯得过的。
　　当然，现在的这种热情，在周成看来，就只是热闹了。
　　周成自己也带了很多东西，烟、酒、茶叶、水果，该有的都没有少。
　　他来是以求人的态度的。
　　虽然曾老也假装生气，说周成要是带东西就不进去，周成就在门口等着坚持，曾地纬最后还是开了门……
　　事情谈得也很顺利，而且曾地纬也可能是出于愧疚，也可能是其他原因。
　　他告诉周成，周成明天就可以去九院的骨科报道，甚至，魔都的其他几家医院，他也愿意给他打个包票，周成只要想过去，随时都可以过去。
　　只要提前给他打个招呼就可以了。
　　出曾老家门的时候，周成深深地舒了一口气，还是没有耍脾气的好啊。在华国，但凡是任何一个行业，小瞧任何一个院士的力量，都是不明智的。
　　而且，这可能还只是曾老的能量的冰山一角。
　　他不想带自己，可能真的只是他不愿意而已，但是，这并不代表他没有能力，没有实力，没有眼界，没有智慧等等一切。
　　情不情愿，是个人意愿的事情，所以就没必要很执着。
　　放过自己，放过别人，可能得到的东西更加多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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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3月07日，农历是正月十三。
　　下午，17：51！
　　毛雨轩就觉得相当气愤，在接到了医务科的电话后，就打电话给了自己的老师：“师父，凭什么啊？凭什么要把我的总住院下了啊？”
　　“这才是月初啊？我上总住院上了总共已经半年多了，凭什么要下了？我干嘛呢我？”
　　电话的另外一头，是创伤外科的带组主任，薛修德就劝慰道：“雨轩，你别这么着急上火。毛毛躁躁的，发什么脾气呢？”
　　“你只知道下了你的总住院，为什么不想想只下了你的总住院，不是别人的？因为别人没犯过错误，但你犯了，就是这个理由。”
　　“告诉了你多少次，让你小心谨慎小心谨慎。”
　　毛雨轩就说：“不是，师父，这件事都过去那么久了，还没完没了了吗？我的会诊记录忘记签名的事情，就能直接把我的总住院下了？”
　　“不能这么欺负人啊！”
　　那是毛雨轩刚上总住院的时候，之前他一直都是学术型研究生，后来毕业后规培了一年就直接上了总住院，因为对业务流程颇为不熟练，所以在前面几次的一次急会诊过程中。
　　因为会诊的病人太多，而且他还没来得及写完，病历本就被其他科室的人收走了，并且把病人都推进了科室里，然后后来发现会诊没签名。
　　别人也不知道是谁写的啊，就直接当作他没来会诊处理。
　　这虽然是个误会，后来也解除了，毛雨轩却因此被医务科叫去谈话了好几次，因为这是安全隐患，希望他能够记住。
　　但若因此，把他总住院下了，毛雨轩想不通。
　　“我就跟你直说吧，这件事，是曾老安排的，就只找到了你的空子，所以要把你的总住院，临时下掉三个月，让你好好的反思反思。”
　　“为什么不是别人，就是因为只有你出了纰漏。”
　　“你大声嚷嚷个什么？”薛修德骂道。
　　如果毛雨轩这大大咧咧的性子，完全改不掉的话，肯定还会吃亏。他以为之前那件事情，没签名的那个事情，是怎么造成的？
　　其实就是毛雨轩的嘴臭，才上总住院多久啊，就说这个科室不好，那个科室的业务不正规，那别人听到了，不搞你？
　　莫说是护士急忙把病历本拿走了，就算是同行拿走的，你自己没写完会诊前，没保护好病人的病历本，就是你的失职。
　　如果现在毛雨轩因为这件事情，再继续骂骂咧咧的话，曾老虽然不是临床的行政岗位了，也不会去把毛雨轩搞走，但是让他长期搞个四五年的总住院的能量，还是够的。
　　总住院最后是要经过考核的，这个考核，要过关，说难不难，说简单不简单。
　　只能说，要认真起来，你要以主治的水平去过他，不认真起来，你住院医师也能混过去。
　　毛雨轩此刻坐在了手术室的休息室里，才刚下手术，所以现在连洗手衣和帽子口罩都没脱，听到了这话后，毛雨轩立刻站起来，然后慢慢走进了消防通道里去，找了个角落里坐了下来。
　　“师父，曾老为什么要针对上我啊？”
　　“我好像没什么地方得罪了他啊？我这一下三个月总住院，后面就要多推迟半年才能下，算起来我还要多干三个月。”
　　“这也总不能不讲道理吧。”毛雨轩有点害怕，又有点生气地委屈着。
　　当然害怕，院士的身份，属于超然的存在。
　　院长可以走，但是院士不能走，这是每个医院的铁律！
　　“有时候，错误不论大小，所以才需要事事谨慎啊，雨轩。你想象一下，但凡是当初那个病人死了，你的责任到底有多大呢？”
　　“如今只是多干三个月的总住院，就当是买了个教训了吧。也不伤筋动骨，一定要好好的记住。”薛修德劝。
　　毛雨轩叹了一口气，问道：“那我的总住院下了，那我的值班，该怎么办？”
　　“会来一个人顶上。”薛修德回复。
　　而且很快就给了毛雨轩答案：“你不用去打听了，我已经替你打听过了，曾老就是因为这个人，把你的总住院给下了。你下了总住院之后。”
　　“这个人还就来我们组当总住院，然后你跟他，当跟班总住院。”
　　“我！～”
　　毛雨轩闻言，瞬间就睁大了瞳孔。
　　“这种事情，科室里的其他教授都知道，而且同意了吗？”
　　其他人指的是余主任，也就是科室里的余教授，是科室里的行政主任，薛修德，只是带组的教授而已。
　　人事权，科室里的人事权，一般都在自己的科室里，就算是其他人，就比如说骨科的大主任，或者是曾老要作其他安排，也是先要和病区主任商议一下。
　　“这件事，曾老既然打电话到了我这里，肯定就有把握，让余教授不会多说什么。”
　　“雨轩，你好好做一下心理建设吧，这件事基本就这样定下来了。如果你不同意这个方案的话，那么就说了，你的总住院先下了，半年之后，就重新开始。”薛修德无奈地捂了捂额头。
　　官大一级压死人，官大几级，就是压得人喘不过气来那种。
　　薛修德特别讨厌曾地纬用一种普渡众生的视角，来看他，好像是在可怜他一样。说什么给他找了一个得力的干将。
　　然后转身把自己的学生给下了。
　　新来的这个周成，就算是有傲然天下之资，与我又有何关系？
　　人情你曾地纬占了，我就得挪位置来让位？
　　你捧人，不能杀我的人啊。
　　但没办法，曾地纬就是骨科的一言堂，说的话，比大主任还管用，他基本上拥有科室里所有事情的一票否决权，他可以否决行政大主任的一票否决。
　　“好的，师父！”毛雨轩深吸了一口气。
　　也知道，自己和自己的老师发脾气，没什么用，只会让他更加难受。
　　曾地纬如此，不仅仅只是伤害了他一个人，其实受伤最严重的，直接坐塌掉的，是薛修德。不是其他人。
　　曾老啊曾老，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态度啊？
　　明明我老师，对你是最为亲近的，差不多什么事情，不说做到如同刘奕平那般，也不算差啊，好歹，我老师曾经是你的研究生，只是博士实在是您门下没了位置，所以才来了我现在的师爷这里。
　　算起来，您还是我师爷，您为何要害我？
　　但为了大局，除了忍让，毛雨轩任何办法都没有。
　　真的因为一时之气，去辞职了，或者是去和曾老当面硬刚，又能怎样？只是换了一个地方和位置而已，而且在那里，没有了自己的老师，没有了曾老，可能自己的地位更加难受和难堪。
　　因为越是到下级医院，人情关系的影响力，就越大。
　　毛雨轩自己就是从小地方来的，他深知这一点。
　　……
　　而就在毛雨轩和薛修德通电话的时候，骨科三病区的行政主任，余秋化，则是赶紧打电话给了自己组下的总住院，也是自己的学生，曹临。
　　“曹临，你最近做事跑会诊，最好小心一点，积极一点，千万不要留下任何纰漏之处。”余秋化的语气带着警告。
　　“啊？”
　　“为什么？老师，您不是说我。”电话的另外一头，曹临还有些懵逼，不太明白为何自己的老师突然对自己告诫这么一番。
　　难道是因为自己平日里不够谨慎？
　　不是啊，平日里，老师不都是说我太过于谨慎了么？
　　余秋化就道：“平时是平时，就在刚刚，曾老打电话问我，愿不愿意接收一个总住院到组里来，我给拒绝了。”
　　“然后曾老又问了一下薛教授和董教授、邹教授。”
　　“大家都不同意。”
　　“最后，只有薛教授那边的毛雨轩，被强行下了总住院，然后让位给了另外一个人。这是曾老找医务科直接找的材料，没进档案库，但是有记载。”
　　“曾老已经不管临床和人事五六年了，他这时候突然介入，恐怕是有要事要发生啊。在这个关键的节点，一定不能出现任何的纰漏！”
　　余秋化从来没有小瞧像曾地纬一样的老院士的能量和实力，他如果真的要动起来，整个科室里，被闹成天翻地覆，绝对不夸张。
　　而且，魔都九院这块牌子，不缺普通的教授，但是缺院士，多多益善。
　　“好，我晓得了，老师，您放心吧。”
　　“我平时做事，一般都是比较慢的，不会有大的纰漏，但还有小瑕疵，我再继续磨一磨。”曹临的身材本就偏胖，可能快起来，他做不到，但是要论起偷懒的话。
　　曹临是给自己找了很多理由的，比如说，有电梯绝对不爬楼梯，因为作为骨科医生，我们要好好保护自己的关节，爬楼梯伤关节。
　　比如说慢跑也伤关节……
　　事实是这个样子的，但是，体重超标，其实更加可怕。
　　“你也不用太慢了，啰嗦，可不是一个外科医生身上该有的品质。”余秋化赶紧劝说。
　　同时他还隐隐有点后悔，他怎么就可以这么说呢，这么对曹临说话，是不是会起到反作用？
　　但是，比起副作用，如果曹临被曾老盯上，那后果会更加严重。
　　科室里的人员是有限的，要把自己的人安排进来的难度，非常大，不仅要自己有能力和实力，而且也要他们卷过其他人，基本上，也就是五年到十年，可以有一个人留得到自己的身边。
　　毕竟总共，六个科室，二十多个教授，一年招的人就一两个。
　　总有人要走，总有人会被卷死。
　　曹临接着问道：“老师，你知不知道这次新来代替毛雨轩的人，是什么来头啊？”
　　总住院，现在科室里总共十八个，接近二十，而每年科室里竞升到主治的名额，至少，被聘请为中级职称的资格，才五个！
　　除去已经升了主治，还在做总住院的，差不多有十个人还是初级职称，得靠卷。
　　升了主治之后，还要内卷聘任职称，如果这次来的人，比毛雨轩厉害很多的话，那么，他即将面临的压力，会更加大一些。
　　个人职称与医院被最终聘任的职称，并不是一回事。
　　可能你个人拥有副高职称，但是医院不聘请你作为副高职称，你就只是主治！
　　你可以选择去更下级医院，也可以选择积累到医院承认的底蕴。
　　“没什么来头，最近才来医院的，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曾老也没多说什么。”
　　“但肯定与曾老关系匪浅。”
　　“当年，就连罗云和刘奕平在读书的时候，曾老都没这么大胆子地替他们争过什么东西，这个周成，可能是曾老的旧人吧。”
　　“曾老在医院里，四十多年，没有刻意安排一个亲信，现在真要装一个进来，即便是要安排一个不低的行政岗位，院长也得稍微给点面子的。”余秋化这么说，也是为了安抚曹临。
　　让曹临别那么害怕，毕竟这只是曾老的安排之一，不一定有多么恐怖。
　　“嗯，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就放心了。”
　　“小毛真可怜。”曹临在知道了，事情与自己的关系不太大之后，开始可怜起毛雨轩起来。
　　余秋化冷冷地道：“你现在可还没资格可怜毛雨轩，说不定，他比你就更早被聘为中级职称，你的文章写出来没有？你已经有半年没产出了啊。”
　　开始催促曹临，他现在是越来越懒了，曹临是不是以为，进了医院，就可以开始躺平了？
　　“在写了。”
　　“师父，今天晚上……”曹临笑了笑，忙改了话题。
　　“……”
　　类似的电话，在骨科三病区，没少发生。
　　九院里，骨科一病区手外/足踝外科，二病区运动医学，三病区创伤，四病区是关节外科，五病区是骨病。
　　在得到曾老给来的反馈的时候，周成稍稍愣了愣，然后才回说：“曾老师，这样会不会不太合适啊？”
　　“我其实可以先从一个管床医生做起的。”
　　曾地纬只是说：“没什么不合适的，该是什么样就什么样吧。你明天去三病区，先找余秋化报到，然后直接再去找薛修德报到。”
　　“然后是这样的，我把你的电话也给了薛修德，让他把你的电话给了毛雨轩。让毛雨轩遇到了什么事情的时候，就给你打电话。”
　　“你自己要做好接电话管急诊的准备。”
　　“应该没问题吧。”
　　周成赶紧点头：“没问题的，曾老师。”
　　“好，那就这样吧。”曾地纬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周成看着电话，沉默了起来。
　　他是真的看不明白曾地纬到底想搞什么了，如果在去京都之前，曾地纬愿意为他直接把一个科室里的总住院暂时休假，让他去顶替。
　　哪里有现在的这么多事，现在，他去了魔都一趟，有了陆乾州在背后之后，曾地纬又开始为他做这么多事。
　　明明白白着如此势利，真的好么？
　　但是呢？
　　周成又觉得奇怪，你说要是曾老真的有什么抱歉的心思吧，他在和周成对话的过程中，没有丝毫的尴尬之处，可谓是把不要脸三个字发挥得淋漓尽致。
　　这就让周成很看不懂。
　　但肯定有一点，曾地纬能够到如今这个地步，绝对不是傻子。
　　……
　　周成才挂断曾老的电话，这边都嗨才准备洗个澡的时候。
　　他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周成接过一看，是陌生的号码，来电显示是魔都。
　　接通之后，对面的声音格外客气。
　　“您好，是周成老师吗？我是毛雨轩，以后就是您的跟班总住院了。这是薛教授给我的号码。”毛雨轩的声音颇显客气。
　　但是，周成听得出来，对方的年纪不大，而且语气里满是气话。
　　正常的交流过程，不会有谁说我是您跟班总住院这种对话的。
　　周成就忙回：“毛老师你好，你叫我小周就好。我以后。”
　　可没想到啊，毛雨轩却直接打断了周成的客气：“周成老师您说笑了，既然上级进行了安排，那么您就是我们组的总住院医师，我就是跟班总住院医师，遇到了所有的事情，也是要跟你汇报的。”
　　“然后，薛教授让我打扰一下周老师您，您的执业地点，应该就是魔都九院吧？”
　　毛雨轩问得非常正式，通过字里行间，周成差不多听明白了，毛雨轩和薛教授，都是要和周成明显地划分清楚界限的意思。
　　先说明周成是总住院，就要担责任。
　　再问他的执业地点合不合规矩，就在试探他担得起责任不？
　　周成也只能一一应对：“嗯，之前为了方便工作，就已经更改过了。毛老师，我还是希望，咱们以后可以多多交流，我可能还要多多请教于您。”
　　“也希望您，多赐教一些规矩。”
　　毛雨轩递来了战书，周成只能应战，但是，周成的主要战斗对象，不是毛雨轩，所以，他还是希望，能够得到毛雨轩的认可，然后得到薛教授的认可。
　　浑身是铁能打几根钉子？
　　孤木不成林，周成要在临床开展临床课题，肯定是需要其他人的帮忙的，就不可能越过薛教授和毛雨轩。
　　曾老的安排，周成之前不知道，但是安排了，周成不可能去推脱。
　　已经定下来的事情，不会去逃避，但该有的客气和人情世故，还是得有。
　　或许是周成的态度够好，所以毛雨轩也不好伸手打笑脸人：“以后和周老师你一起多多学习。”
　　嘴上这么说着，却是看着周成这单薄的履历，感觉这个世界仿佛变得天方夜谭一样地好笑。
　　什么时候，医生这个职业，也要开始走二代路线了，人命关天的时刻。
　　难道到时候曾老要亲自出面，来为周成做总住院跑急会诊的时候，出现的纰漏，扫尾巴吗？
　　“相互学习。毛老师。”周成再多客套了一下，然后就开始收拾东西。
　　初来乍到，既然应了总住院的活儿，就要干事情。
　　毛雨轩打电话来了，也有很多不方便请教的地方，周成打算去科室里当面请教，至少要拿出来自己诚恳的态度。
　　求学，学规矩也是学。
　　周成就打包了自己的衣服，再多买了一套洗漱用品，就冲往了科室里。
　　到了科室，周成一个人都不认识，但是直接赶往了休息室，然后就开始看手机的聊天页面。
　　之前，周成就主动地通过毛雨轩的电话，添加了他的微信好友，然后还发了信息过去，就是希望能够当面请教一下的事情。
　　毛雨轩回复了他在科室里，周成再回复：“毛老师，我已经到了科室里的休息室。”
　　“方便在哪里找毛老师您呢？”
　　虽然啊，明面上，周成现在担任的职务，是毛雨轩的‘更上级’，但是周成还是有数的，毛雨轩是九院本院的人，他只是过客，没必要那么认真。
　　学习的路上，稍微忍让一点，不会有太多的坏处的。
　　也或许是周成的态度足够诚恳，就终于是找到了毛雨轩。
　　毛雨轩，在专用的‘总住院’休息室，其实就是杂物室，是供给他们白天休憩的地方，里面没床，只有桌子和椅子，还有烟灰缸，还有茶杯等等。
　　晚上睡觉的话，则还是要来休息室里休息的。
　　周成主动到来后，毛雨轩看到了周成的年纪后，整个人就不好了！
　　整个人呆若木鸡——
　　“你？”之前所准备的狠话，都忘记了。
　　好像是真的不忍心对这么帅气的一个大男孩甩太多的脸色。
　　周成满脸笑意，主动伸手：“毛老师，我是周成，您可以叫我小周或者小成都可以。”
　　“后面一段时间，主要是跟您学习，或者您就当我是个跟班，替你做事的，也就这个意思了。”
　　主动让一步，给自己争取更多的机会和好感，其实蛮不错，毕竟后面还有要用到毛雨轩的时候呢。
　　毛雨轩的嘴角扯了扯：“那个，那个，你先进来坐吧。”
　　毛雨轩本来是打算和周成稍微正面和周成对刚，放一下狠话的。但是周成上来，就是一副邻家大男孩的模样。
　　更加重要的是，周成还如此好学，一开始就非常礼貌，这让他是真的无从下手啊。
　　“欸，好的，毛老师。”周成一看毛雨轩手足无措的样子，只能说。
　　模拟世界牛皮，这是稳稳地拿捏准了毛雨轩的个性，他就是喜欢好学、谦虚的人，所以，对他谦虚些，毛雨轩就不会动怒，或许是自己的利益上会受到损害。
　　但毛雨轩就是这么个人。
　　模拟器是基于现实的，虽然这样稍微浪费了一次模拟机会，但是真的可以省不少时间啊。
　　“坐下，一起喝杯茶吧。”毛雨轩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周成，就只能尬聊。
　　周成也点了点头，然后只是对毛雨轩笑，笑了一会儿之后。
　　毛雨轩的电话就响了起来，毛雨轩一接通，就问：“骨折了？有血吗？”
　　“没血的话就不需要特别及时处理啊，科室里的床位满了。”
　　“你让病人家属去其他地方呗。”
　　“不是，我不是拒绝病人啊，他这没出血的骨折，完全是可以等啊，是择期手术啊。科室里没床位，医院规定不许加床。”
　　“那你说我从哪里找床位去？临时固定一个石膏，然后再让病人去外面找住院的地方吗？还是指定一个医院等着投诉？”
　　“好吧，那我下来，当面给病人解释。”毛雨轩无奈地站了起来，继续着自己总住院的角色。
　　“急诊科解释不清楚，说病人不理解，我要先下去一下。”
　　周成闻言，立刻立正站了起来，背着鼓鼓的双肩包：“毛老师，我跟你一起去吧。”
　　周成这么一说，毛雨轩才想起来！
　　妈的，这件事应该是你去处理啊，我才是跟着你一起处理的人欸。
　　毛雨轩然后也立刻学着周成立正起来，故作皮笑肉不笑地说：“周老师，对不起，应该是我跟您一起去处理。”


第二百四十一章 值班医生：我的世界观出了点问题！
　　周成的态度进来后就是毕恭毕敬的，又是一个大男孩样，让毛雨轩内心的气稍微消了些。
　　虽有心想要看周成出丑，但也还是说：“你就穿这样去吗？好在是换了工作服啊，你有带白大褂么？”
　　“有！”周成点头，然后就把自己的双肩背包打了开。
　　虽说把工作服放这里面不太干净卫生，但是特殊时候，哪里管得了那么多，不过周成已经打算再买一个双肩包，一个背白大褂和洗漱用品，一个背日常的衣服。
　　白大褂，与特殊的服饰一样，不需要特别的颜色，就可以让人变得精神。
　　高高大大的周成，穿上了白大褂后，自是别有一番风采，而且，腹有诗书气自华，周成的腹中，没有诗书，但是却有一肚子的骨科学问。
　　这种学问带给人的自信，是假装不来，也是常人难以比拟的。
　　毛雨轩稍稍失神：“看起来还行啊。”
　　“你这工作服上有笔印，也是我们医院的。你不会以前就是我们医院的学生吧？”
　　毛雨轩之所以很生气周成突然降临，除了周成打乱了他总住院安排的计划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根本就不认识周成，觉得周成就是那种找了关系，空降来工作的。
　　但周成现在拿出来的东西？
　　如果周成是新入职的，那么肯定是崭新的工作服，周成这看起来就不是新的，应该之前就在医院里待过。
　　医院里还有自己不认识的人？
　　那倒不是没有可能，只是之前从未谋面的话，可能性就不大了。
　　他是总住院，不是更上级医师，会在各个科室游走，也会看每个月的排班表，会安排下级医生，所以至少应该对名字是熟悉的。
　　可周成这个名字？
　　“之前在骨科二病区，跟着林子源教授待过一段时间。”周成如实作答，也希望能够借此稍微拉拢一下关系吧。
　　毛雨轩闻言，眉头更是一皱，差点把本就不多的眉毛全都皱进了眉沟里去，消失不见。
　　“林子源教授？”毛雨轩的神色闪了闪，疑惑问：“那你是学运动医学的啊？你现在来我们创伤干嘛？”
　　林子源，那可是运动医学病区的行政主任，周成跟着他的，那想来应该是搞运动医学的才对啊，那来创伤外科找他麻烦干嘛？
　　这算是误伤么？
　　周成就道：“毛老师，咱们要不先去急诊科，然后边走边聊？”
　　虽然急会诊的电话，只需要在接到会诊通知后十五分钟内赶到就可以，但也没必要这么摸鱼，故意在这里耽搁时间啊。
　　毛雨轩起身走在了周成的前面，笑了笑：“责任心倒是挺强的。”
　　现在周成的心态，就和他刚上总住院的那时候差不多，总是想着把所有的一切都搞好。现在回想起来，这样的心态，那就是还没有遭受过‘社会’的毒打。
　　‘社会’的毒打，就是打到你不会‘社’。
　　但随着日常的事情变多，病人、家属、急会诊、科室里的下级医生、上级医师等摧残，现在毛雨轩的心态就变成了。
　　总住院阶段，别想其他的了，就只要活着就好了。
　　好好吃饭，努力睡觉。
　　八字真言。
　　周成跟在了毛雨轩身后，随意一笑说：“毛老师，我去林子源教授那里，只是学习，我自己还是创伤外科出身的。”
　　讲什么出身，一般是说你最初是开始学什么的，或者你的带教老师是哪个行业。
　　蔡东凡是搞创伤外科的，周成一开始在的科室也是创伤外科，说他是创伤出身，可以说得过去。
　　但是其实出身又有科班的意思，周成说什么出身，都不算错。
　　毕竟都擅长。
　　毛雨轩只以为周成是想拉拢一下关系，但也不好戳破，而且，相处了几分钟，毛雨轩的内心，还是实在提不起和一个小孩子生气和竞争的心思。
　　周成才多大，二十五六岁，二十六七岁，在毛雨轩看起来，连毛都没长齐。
　　这个年纪，如果在读书的话，天赋好的还算能看，天赋不好的。
　　不过周成应该算是天赋比较好的那一类，但也就是丁点这样了，这样的年纪。
　　打小孩打过了有啥意思啊，没打过，还丢人。
　　毛雨轩从来不喜欢打小孩，倒是蛮喜欢以小孩的身份去打大人，就是不怎么打得过，但也不丢人，还能学到很多本领。
　　更加重要的是，别人还觉得他的胆子比较大。
　　“嗯，那等会儿那个骨折让你来打发。”毛雨轩说。
　　周成说了声谢谢，两个人就没再多说什么了。
　　毕竟也是初次见面，而且一开始毛雨轩对周成这个人的设定就是敌人，虽然因为他的年纪没再生起反感，也不会有什么特别的好感。
　　小孩，影响了自己的前途和晋升路线，影响到了自己的总住院生涯的长短，那就是可恶的人。
　　小孩也是可恶的小孩。
　　很快！
　　两个人就到了急诊科。
　　这是周成第一次到魔都九院的急诊科，而到了之后，给周成的第一反应，就是很大。
　　空间很大，床位很多，人很多，分科很细。
　　与之前八医院那个急诊科比起来，这里简直就可以当成一个多学科MDT了。
　　周成一边走着，一边好奇地看着两边的各个急诊专科科室——急诊神经外科，急诊血管外科、急诊心内科、急诊胸外科、急诊……
　　内外科的专科，都有相应的急诊科室。
　　毛雨轩似乎是能看到周成脸上的疑惑似的：“医院里也在规划建立急诊骨科，把急诊打造成一个综合性很强的创伤中心与急诊中心。”
　　“尽量做到，急会诊不出科室。”
　　周成有些愕然地问：“毛老师您的意思是，在急诊科建立所有专科的急诊，派驻专科的医生过来，协助所有病人的诊治？”
　　急会诊不出科室，那就代表医院里要多分出很多医疗资源来主攻急诊这一块。
　　“是。”
　　“只是我们骨科，要建立急诊创伤中心的难度，比较高，所以暂时还在规划之中。如果一旦建成的话，以后我们上面的病房，就再也没有急诊病人了。”
　　“到那时候，我们总住院，就更加辛苦了，就是来创伤中心值班，而不是在病房里值班了。”毛雨轩苦涩地说着。
　　然后给周成指路：“这边！”
　　两个人进到了急诊外科的诊室，刚一进门，就有一个白大褂站了起来，然后问：“你好像是骨科的吧？”
　　魔都九院的人太多，坐急诊外科门诊的一般都不是年轻医生，都是中级以上即将晋升的主治或者副教授，而毛雨轩只是总住院，新进医院不久。
　　眼熟，但未必认识。
　　“是的，朱老师。”毛雨轩当着本院老前辈的面，可不敢耍大牌和耍脾气，该顶的还是要顶。
　　“你可算是来了，这里有个非常难缠的病人。我给他们解释清楚了，没床位，他们目前的治疗，不属于紧急手术处理的范畴。”
　　“但病人不理解，还是要你们去处理一下，现在病人在急诊外科的调解室，护士长亲自出面，在稳定病人与家属的情绪。”叫朱老师的人，摆了摆头。
　　很是心累。
　　毛雨轩赶紧说：“辛苦您了，朱老师，我马上就去看。谢谢啊，辛苦来了。”
　　毛雨轩，是创伤外科的总住院，与其他几个总住院轮流值班，在住院医师的眼里，他们就是祖宗，因为住院医师和专业型研究生的值班表，是他们排的。
　　但是，在这些上级医师的眼中，总住院医师就是‘奴隶’，不管出了什么事，来了什么病人，都找总住院，而且还都只找总住院。
　　在往调解室走的过程中，毛雨轩心情忽然有些凝重。
　　然后在周成即将推开门的时候，毛雨轩拉住了周成，短眉往眉心中间蹙起：“周成，你可以单独处理吧？不会出问题吧？”
　　“这个病人，很难处理的。”
　　周成笑了笑，说：“没事的，毛老师。”
　　“对了，毛老师，总住院医师的话，是拥有常规的诊治权限的吧？”
　　周成先提前问清楚，如果在九院里，普通的I、II级手术，都需要特殊授权的话，那么他就要做另外的处理了。
　　“你现在是总住院，自己单独可以决定I/II级手术操作的权利。但是一些难度比较高的II级手术，还是要问上面要权限的。”
　　“你要做什么？”
　　“这个病人没出血，没急诊手术做啊？”毛雨轩的眉头跳动起来，忽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只是，毛雨轩还是不敢相信，周成会把这个病人送去手术室做手术。
　　于骨折而言，只要不是开放性骨折，没有血管神经的损伤，一律都是择期手术治疗。
　　周成就进到了调解室里去，上去之后，就先自报了身份：“您好，我是骨科的医生，请问您就是之前不小心……”
　　周成非常有经验，之前他在八医院的时候就做过总住院，也遇到过很多个骨折病人。
　　所以，他知道该怎么和这样的病人打招呼。
　　就算魔都和沙市的病人，存在着地域性的差异，但应该病人的心理都是大同小异。
　　病人闻言，马上就站了起来，开始骂骂咧咧：“你们搞什么嘞，我在这里都待了快半个小时了你们晓得嘛。”
　　“欸，哪里有你们这么当医生的啊？”
　　“人都不过来看，直接打电话告诉我要我去其他医院欸……”
　　周成耐心地听完了病人吐槽一两句后，才主动打断：“阿姨，我们不是赶你去其他医院哦，是提前告知你我们医院的情况。”
　　“现在病房里的所有床位都满了，我们是医生，不能把人赶走的呀。”
　　“那我们肯定要告诉您这个情况啊，总不能，等到你都决定要住院，所有的检查等等所有的程序都走完后，我再告诉你，我们这里没床位，您住不了院。”
　　“那您多冤枉？您觉得我有道理么？”
　　说实话，这种话，周成说的次数很少，之前在八医院的时候，病人都住不满，病源远远不够，哪里会出现没床位的情况，就少数几次。
　　病人听到周成这些话，仍然道：“那你们这么大个医院，不能做个安排的嘛？”
　　“你瞅瞅，你瞅瞅，这么大个医院，职工都是有好几千人的啦。”
　　“哎唷、哎唷、哎唷。”或许是因为情绪激动，她牵动了骨折的地方，开始呻吟起来。
　　周成则忙说：“阿姨，您别着急啊，气到了伤到的身子是自己的，这样好不好，之前我也都没看过您的情况，我们先看看病情如何。”
　　“然后再根据具体的情况，进行后面的处理分析。”
　　“我们就面当面的看下病，之前我也只是在电话里听说了您的情况。虽然现在时代发展很快，但是还没有发展到网络治病这种科技程度，您觉得呢？”
　　病人只顾着自己的痛手去了，周成则借机看了一下拍出来的平片。
　　毛雨轩也是伸长了脖子，然后看到了平片的结果后，眉头稍稍一皱。
　　尺桡骨双骨折，而且还有碎骨块，不太好处理啊。
　　这属于是手法复位适应征和手术复位适应征的中界限，在指南上，这样的情况，应该进行处理的模式就是——
　　手法复位后，转手术复位。
　　可有点难度的就是，手法复位失败了，科室里没床位啊。
　　而按照毛雨轩自己的经验，这的病人，手法复位的成功率，差不多只有百分之二十到三十的几率，如果是一些小医院，可能就直接按照手术适应征来处理了。
　　“阿姨，您这样的情况，有两种处理方式……”毛雨轩还在沉思的时候，周成已经和病人开始沟通起来。
　　可当毛雨轩听到，周成说病人可以尝试一下手法复位的时候，毛雨轩的眉头狠狠一跳。
　　正要开口，可周成却瞪了他一眼，这个警告的眼神，让毛雨轩一下子都吓到了。
　　那是警告毛雨轩要懂规矩的眼神，不要随意僭越。
　　这样的眼神，一般都只出现在组里面的黄老师那里，黄老师，则是组里面的副教授。杜哥对自己的态度，一直都十分友好和随和。
　　MD？
　　毛雨轩稍微有点毛骨悚然，把所有的话都憋了回去。
　　你爱咋咋的！
　　很快，周成就和那阿姨谈妥了。
　　然后周成还去打印了知情同意书，并且给阿姨开了医嘱，只是，似乎这边的医嘱，与周成之前在八医院里的医嘱不一样。
　　所以请教了毛雨轩，才把手法复位给开出来，让阿姨扫码缴费之后。
　　周成就准备了起来。
　　周成在要上手准备操作的时候，毛雨轩又要说话，可又被周成用眼神给顶了回来，然后毛雨轩就彻底放弃了挣扎，一路全程装死，假装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听到。
　　反正打电话来的是曾老，反正周成现在是‘总住院’，担责任的是周成。
　　再不济后面还有个曾老，至于周成死不死，与他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他已经是尽到了相应的责任。
　　做完复位，打了石膏之后，周成就才又对那疼得快哭了的阿姨说：“阿姨，就疼这么一下下，欸，现在打了石膏之后啊，就不会那么痛了。”
　　“我不骗你对不对，手法复位的时候，是有那么一点疼痛的。其实完全不痛也能做得到，我操作前给你讲了啦。”
　　“如果你要无痛，咱们就下手术室，打一个神经阻滞麻醉，您也觉得麻烦。而且，我之前也没骗你，疼痛的感觉有，但很有限对不对。”
　　“如果我提前没给你讲疼痛，讲完全不痛，这才是骗你的。”
　　周成解释，同时给阿姨展现了自己完全把疾病和所有过程都在掌控和拿捏之中，这会让病人有一种信任感，如果你是医生，总是去问病人，怎么办，该做什么。
　　那她才会很慌。
　　选择虽然要病人自己选，但是利弊，得医生来说，怎么说，什么度，能不能说清楚，做得清楚。
　　治疗的过程与术前交流的时候一个样，这才是让病人安心和放心的源泉。
　　这阿姨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吸了一口气，才说：“小医生呐，我老公都还没来，你就把我这治好了呀。”
　　“这骨折也太痛了……”
　　周成：“……”
　　毛雨轩：“……”
　　这都啥跟啥啊？
　　很快，阿姨就被打发去做X线平片复查了。
　　骨折的治疗，不管是在所有地方，都是一样的，原则上就是，要在做完了处理之后，做一个复查，来评估治疗的效果合不合格。
　　毛雨轩这才走上前来，碰了周成一下：“你知道你刚刚在做什么吗？”
　　周成回头，奇怪地看了毛雨轩一眼，点了点头：“知道啊，毛老师，我不是问了你么？”
　　周成觉得很奇怪，自己现在的身份是替代你的总住院，与你客气，那是希望大家很好相处。我现在的授权和定位，与你是一样的。
　　骨折的手法复位术，是I类操作，我自己还不能决定了？
　　“你哪里问我了？”毛雨轩短眉再次一跳一跳。
　　“毛老师，您说了，总住院拥有常规的诊治权啊。这个病例，属于尺桡骨双骨折，多选闭合复位加石膏外固定术处理啊。”周成故意地把病情隐瞒了。
　　因为其实严格来讲，这个病人骨折属于多段骨折，也属于粉碎性骨折的一类，不在严格的闭合复位行列里。
　　但是，周成觉得没什么。
　　毛雨轩看着周成说得理所当然，眼睛瞪得更大：“小周，你到底看明白片子了没有？”
　　“尺桡骨双骨折的治疗是多选闭合复位加石膏外固定术，但是，也要分型和分具体情况的。手术适应征的情况就是……”
　　毛雨轩是很扎实而且踏实的人，不然也不可能做到九院创伤外科总住院的位置。
　　把常规的适应征背下来，并且灵活应用，这是基本操作。
　　周成就笑了笑道：“毛老师，是的，我知道，但也可以试一试嘛，毕竟手法复位失败，才是手术适应征啊。”
　　毛雨轩听了周成的话，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因为他从头到尾，都没有从周成的身上感知到，周成是有心想要病人做手术的。
　　周成绝对是从一开始，就奔着手法复位来的。
　　“你？！”
　　毛雨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小周，咱们当临床医生的时候，稳健一点，其实比焦躁和急于卖弄更好一些。”
　　“我知道您现在的心情，很希望获得我的认可，也很想让别人知道，你的能力很强。”
　　“你甚至感觉到了，我对你隐隐的敌意。”
　　“但是，我们是医生，我们就要客观一点。”
　　“如果你是因为我的原因，才如此冒失地做出这么一个破格的决定的话，那我可以对你道歉。”
　　“医学不是一门赌气的学科。”
　　医学当然不是一门赌气的学科，只是毛雨轩如此坦白，倒是让周成觉得，这个眉毛很短的毛老师，其实也不是那么目光短浅嘛。
　　而且还颇为大度。
　　这让周成又高看了毛雨轩一眼：“毛老师，这些话，不妨等到等会儿看了患者的复查平片后再说？”
　　复查？
　　这能有什么好看的？
　　毛雨轩又不是没有做过骨折的手法复位，而且，在刚上总住院的时候，他意识到自己能够操作的手术非常有限后，还单独地钻研了一段时间。
　　只是，此刻的毛雨轩思维是这样的。
　　当那个阿姨，在她老公非常‘呵护’地搂着，往这边再走来时，周成就很快地刷新了电脑上的阅片后台。
　　如今大型的三甲医院，阅片系统都是连通的，所以可能报告还没出，但是只要检查做完，这边就能够看到检查结果了。
　　周成大概扫了几下，就把位置让了出来。
　　“毛老师，您来评估一下这术后的平片？”周成发出了正式的邀请。
　　毛雨轩本来还无所谓，可眼神往平片上一扫之后，顿时目光就瞪直了，瞳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外扩充着……
　　然后往凳子上坐了去，右手拿着鼠标，缓慢地上下拖动着平片，还特意地放大缩小着，看着其中的细节。
　　阿姨和非常爱她的老公则是仰起头，也看不懂，就问周成：“那个，医生啊，我老婆这个骨折，情况怎么样？”
　　“病历本呢？就是我之前写的那个病历本。”周成没回话，而是问。
　　病人和阿姨就赶紧把急诊病历本拿了来，周成继续在上面写着回去后的注意事项。
　　“有几个要注意的地方，第一，不能受伤，要注意防护。”
　　“第二，要记得来复查，两周，一月、两月之后，都要来门诊复查。”
　　“第三……”
　　周成一边写，一边交待，阿姨和叔叔都听明白之后，两人就转头离开了。
　　离开的时候，阿姨还有些嗔怪地问：“怎么这么晚才到医院啊，我都快痛死了啦。”
　　“我要请假，然后都没等老板同意就赶来了，堵车，你晓得得啦。”
　　“现在手不痛了吧？”男人格外呵护。
　　“现在好多了。”
　　“这样不会影响到你工作吧，哎唷，之前这里的医生说我要做手术，而且还住不了院，把我吓死了。”
　　……
　　周成听着两人的对话，只觉得有点好笑。
　　怎么说呢，阿姨，是有点作，但也还好，不算不讲情理。
　　叔叔的，对老婆有点溺爱，但也算个好男人了吧。
　　两个人都走了很远一段距离之后，毛雨轩这边才看完了术后复查的平片，然后看向周成的眼神就不对味了。
　　毛雨轩是识货的：“小周，你是不是在开始动手之前，就已经考虑到过这个结果了？”
　　毛雨轩虽然生气，但人不傻。
　　周成是空降而来的，给他说情的人是曾老，是科室里的院士。
　　所以，要么周成是关系很硬，要么就是周成的能力很强。
　　科室里，并不是没有那种能力特别强的天才存在，只是，这些天才的成长路线，貌似不怎么顺风顺水。
　　“还好吧，也不能说百分百有把握，毛老师，您觉得呢？”
　　“咱们要尊重客观事实，尊重数据。”周成无形中装了一个逼，觉得心里开心。
　　真舒坦，在魔都九院是真的舒坦。
　　不用藏着掖着，更不用去花费时间解释那么多，别人能够看懂我在做什么，也会把人往更高的地方猜测，就完全不用他费心思去解释自己的优秀了。
　　只要负责优秀就好了。
　　因为其实把他周成摘走的话，毛雨轩等人同样优秀。
　　毛雨轩点了点头，道：“你如果说一个准确的数字出来，我反而觉得你更像是吹牛。但现在，我是相信你是真的提前有心理准备的。”
　　“不稳定骨折，多段骨折，竟然也能够通过手法复位达到这样的状态，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是真的不敢相信。”
　　“逆手术指征和手术适应征……”
　　“小周，你以前是在我们医院吗？”毛雨轩与周成并行，问出来的问题，语气已经变得非常随和了。
　　周成做的事情，以微知著！
　　周成的实力，是毋庸置疑的。
　　只是，这样的人，还在自己的医院里混过，自己还不知道，这就是自己的失职了啊。
　　说起来，他好歹也是这一届里面，相对最为优秀的那几个了啊。
　　周成也不继续和毛雨轩绕弯子，其实周成也没想绕过弯子，只是之前一直都没机会而已。
　　就完全把自己的来历解释了一遍。
　　只是，当听到是罗云介绍的之后，毛雨轩就如同是被踩中了尾巴一样：“你是罗云那个变态开掘出来的？那就难怪了。”
　　“现在罗云也回来了，还把你带回来了。”
　　“这一届的博士和硕士惨了。”
　　“还好我早就毕业了，不然的话？”
　　可说着说着，毛雨轩又愣住了。
　　不对啊？
　　他喵的，自己都不是学生了，已经开始工作了，怎么自己还会遭殃了？
　　“不对啊？我都工作了啊，罗云现在才入学读博士，你怎么？”毛雨轩就觉得很我凎。
　　毛雨轩以前和罗云是一个时代的，但是，他是学术型研究生和博士，罗云是专业型的，所以殃及池鱼还好。
　　但现在，周成以研究生的身份，把他这个总住院都给打了，这都是什么逻辑吗？
　　我是总住院啊，你这直接空降把我挤走了。
　　周成就说：“那个，毛老师，其实，我后面还没说完，我因为发生了一些意外事情，所以没能有缘分到曾老的门下求学。”
　　“现在算是一个自由求学人，在曾老的安排下，来临床锻炼一下自己的能力这样子。”
　　毛雨轩有点儿想蹲到角落里面面壁思过和画圈圈。
　　这叫人话？
　　自由求学人来锻炼能力，就直接把科室里的总住院给打了。
　　不过，毛雨轩还是更加好奇地是：“周成，你对骨折做手法复位，是仅仅只局限于前臂双骨折，还是其他骨折也能够操作一下？”
　　“是根据什么理论呢？肌肉的解剖走形？还是骨的解剖结构？”
　　毛雨轩自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问的问题，也直接往点子上问。
　　只是，在这么问的时候，毛雨轩还是觉得有点不好意思的。很明显，周成的这个手法复位，很有点东西。
　　周成没有必要教他。
　　周成就说：“这个，怎么说呢，都不太准确吧。应该除了部分复杂的关节内骨折，其实我觉得都可以做一做。”
　　“但也只能局限于自己去做了，真要推广的话，阻力会很大。”
　　这是实话，骨折的单纯手法复位，没太多经济效益，愿意学的人不会很多，除非一些真正愿意做学术的人。
　　而且，器械公司，也不会让这种骨折的手法复位，这么顺利地开展！
　　“我们……”
　　大概三个小时之后。
　　周成又当着毛雨轩的面，施展了一次骨折的手法复位之后。
　　这神奇的一幕，是真的把毛雨轩看得呆了！
　　这获得感，这成就感，简直很快就能爆表啊。
　　“毛老师，这回看清楚了些吗？”
　　“嗯，差不多，但是我觉得还是有一些细节，很难把控，就比如说，你刚刚在进行胫骨骨折手法复位的时候，你是怎么处理股四头肌的牵拉的？”
　　“还有，胫前肌群和胫后肌群的起止点都有不同，你是怎么卸掉不同方向的力量呢？”毛雨轩，很快就化作了一个求学者。
　　好像是一语成谶一样，在周成进科室里的时候，他为了内涵周成，就喊了周成周老师。
　　恐怕他也没想到，他真的有诚心叫周成周老师的时候。
　　不过，如果真的能够把周成的这套骨折的手法复位学习到的话，以后在做骨折的手术的时候，肯定会事半功倍。
　　毛雨轩不傻。
　　即便是，这套手法复位，不能应用到骨折的全部治疗，但也可以应用到部分治疗里面去啊。一些复杂的骨折，或者是简单的骨折，但是在手术适应征里面。
　　复位做得好，手术的时间会缩短多少？
　　周成拿出来了自己的电脑，然后与毛雨轩打开着一个解剖图谱，周成就这么一块肌肉一块肌肉地分析着。
　　旁边，毛雨轩则是非常认真地听着，非常认真，好像是回到了学生时代一样。
　　“毛毛，吃宵夜去吗？”
　　“你在搞什么鸡毛？”
　　总住院‘值班室’的门被踹开后，走进来了一个大大咧咧的人。
　　可进门后，这人才发现，此刻的毛雨轩坐在了侧位，而坐在正位上的人，则是在打开着ppt，好像是在说课一样的。
　　隔着凳子的靠椅，然后只露出了后脑勺。
　　“卧槽！～”
　　曹临吓得双脚一软。
　　“对不起，薛老师。”曹临以为是薛教授在给毛雨轩开小灶，被他撞到之后，还说对方在搞什么鸡毛。
　　赶紧点头哈腰的道歉。
　　只是，曹临是实在想不到，为何薛教授会和毛雨轩到这个旮旯，难道是他们的教授办公室，不香吗？
　　毛雨轩则赶紧站起来说：“过来，曹临，你过来。”
　　“啊？”
　　“过来，找你有点事。”毛雨轩觉得总是偷偷摸摸的，也不是这么一回事。
　　然后周成就停了下来，让毛雨轩和曹临两个人进行沟通。
　　差不多交涉了有十几分钟之后。
　　曹临见毛雨轩说得认真，就半信半疑：“毛毛，我觉得，咱们可以点一点宵夜来科室里吃，毕竟晚上值班也挺累的。”
　　“我们去看看，看要点些什么。”说着就把毛雨轩拉走了。
　　到了楼梯走廊。
　　“你不回去啦？”毛雨轩问曹临。
　　“不是，毛毛，你什么情况？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是这个周成，乱七八糟的，突然降临打乱了你的总住院计划啊。欸，毛毛，讲真的，如果你不是我表妹夫，我鸟都懒得鸟你。”
　　“怎么可能来救你？”
　　曹临虽然听余秋化说被下了总住院的人不是他曹临，而是毛雨轩，但他仍然是来救毛雨轩了，就是怕毛雨轩和新来的人相处尴尬。
　　但现在看起来，貌似毛雨轩还有点入戏太深了。
　　“哥，我这有好骗你的吗？而且我毛雨轩这么好被骗？”
　　“我给你讲啊，哥。如果不是因为你是我哥，我肯定不会给你说这么多的。”
　　“你如果相信我，就听我的，在这里多待一个晚上，亲自看看这个周成的实力。”
　　说到这，毛雨轩又盘算道：“哥，咱们虽然存在竞争关系，但是在升副高之前，咱们肯定不会碰到。到时候可以各凭本事。”
　　“但现在，我们还有总住院的考核，还有中级职称的考试。别的不说，就这一手，如果学到了在以后的考试过程中，绝对没人能够拦得住。”
　　“手法复位，我们是有基础的。”
　　“而且，这是我亲眼所见，难道你觉得我这么好骗吗？”毛雨轩实话实说。
　　毛雨轩与曹临是实打实的同学，以前也是好朋友，一次接曹临表妹读书的过程之后，毛雨轩就成了曹临的妹夫了，不过曹临也有撮合的意思。
　　毛雨轩是煞笔这个论点，肯定是不成立的。
　　毛雨轩既然说自己是亲眼所见，那？
　　“你是叫周成什么来着？”
　　“小周老师。小周，或者周成，都有叫。”
　　……
　　凌晨。
　　三点。
　　周成已经是睡着了。
　　但是，毛雨轩和曹临两个人，却如同两头牲口一样的，睡不着觉，在那里看着周成发给他们的ppt，一直在做着标记，画着笔记。
　　特别是曹临，今天明明不用值班，却还是从家里把自己的笔记本搬来了，然后开始学习手法复位的理论知识，根据理论，才能指导实践。
　　其实在凌晨一点钟的时候，曹临还是不敢相信周成的实际操作，所以在周成吹逼后，私下里打了一个电话让120专门拖来了一个骨折的病人！
　　当着曹临的面，周成把他一顿操作猛如虎地当场在急诊科送回家后。
　　曹临就相信了。
　　而且是马上就开车回家，把自己的笔记本也带来了科室里，请求毛雨轩给他传了一份资料。
　　中的毒，比毛雨轩还要深……
　　凌晨四点半。
　　熟睡中的周成被叫醒了，叫他的人是曹临。
　　“小周老师，小周老师，赶快醒一下。”
　　“什么事儿？”
　　“你们都不睡觉的么？”周成揉了揉眼睛。
　　周成看着值班室里，值班医生被吵醒了，此刻眼神和人都发麻着，似乎是搞不清楚具体情况似的。
　　曹临的眼神闪躲，语气不太自在：“小周老师。”
　　“我和毛毛打算去练习骨折手法复位的，但是复位了一次，没成功。”
　　“我们不敢复位第二次了。”
　　“毛毛在稳住病人的情绪，我就来喊你了。”
　　“辛苦一下你了，小周老师。”
　　周成听了，鼻孔里的气倒灌进了胸腔。
　　你们以为你们是我啊，学一天不到，就敢去在病人的身上开始搞手法复位？
　　你们的胆子是真的很大。
　　可心里的吐槽归吐槽，曹临这祈求的眼神，也是让周成遭不住，更不好发脾气。
　　一下掀起被子，就直接从上铺快速跃下，穿上鞋子就匆匆地赶向了急诊科。
　　留下值班医生石化。
　　“到底是我疯了，还是他们两个疯了？”
　　“曹临老师喊那个年轻人老师？”
　　“遇到了事情，不给余秋化教授打电话，也不给薛教授打电话，喊他去帮忙？”值班医生的眼神迷茫着、散乱着，有点不知所措。


第二百四十二章 事出反常必有妖！
　　魔都九院里的值班医生，大多是由专业型硕士研究生、进修医生以及规培医生担任。其中的大多数，都是科室里的专业型研究生。
　　而魔都九院，作为魔都交大附属医院，每年单骨科能够招收的专业型研究生的数量都是在十几个，不算博士的话，堆积下来就是三四十个。
　　总共五个科室平分下来，再除外出去轮科的，没拿证的，也有四五个，这个数量，比普通的地级市医院里的总值班人数还要多。
　　值班的陈胜武低沉喃喃着，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
　　其实他完全可以不去想什么事情的，他当前只是硕士研究生三年级，一个住院医师而已！
　　但是其实，陈胜武知道，自己不仅只是一个单纯的住院医师，他还是科室里的一个准博士，薛修德教授在面试结束之后，就直接通知了最后的录取结果。
　　薛修德教授今年的博士招生名额，就给了陈胜武。
　　当然，薛修德除了告知陈胜武他已经是准博士之外，还给他提出了更高的要求，要他严格要求自己，不能因为即将毕业，就太过大意。
　　陈胜武还记得薛修德的原话：“你即将成为专业型博士研究生，那么你就得朝一个成熟的专业型博士研究生的方向努力。”
　　“专业型博士研究生，最基本要承担的临床任务就是必须承担半年的跟班总住院，协助总住院，完成一些常见的临床工作任务，以协调科室里的住院医师的排班及手术安排。”
　　“这些以上，都只是基本的条件。如果你只是单纯地想在我们医院混一个学历的话，你就只要做到这些就好了。”
　　“但你如果以后还想跟着你师父我，继续在九院里工作，我希望你尽早认清楚自己的定位，做好专业型博士该做的事情之外，就要开始望眼于该如何担任一个正式的总住院。”
　　“去培养这些能力，我希望看到的是你能够在硕士毕业之前，就能够完成跟班总住院的日常工作。”
　　陈胜武都照做了，当前，科室里的杂事，基本上都是他在安排。他从毛雨轩师兄那里接过了排班及手术安排的杂活，就是为了尽快地熟悉跟班总住院的事情，为接手总住院做准备。
　　因为陈胜武知道，假如他能够在博士期间，达到留院的要求的话，那么，毛雨轩在卸任了总住院之后，紧接着的，就是自己或者自己的师兄们了……
　　陈胜武还有一个博士三年级即将毕业的师兄，和即将成为博士二年级的师兄。
　　即将毕业的师兄，被他们那一届的学霸们淘汰了，二年级的师兄，处于即将淘汰的挣扎边缘。但是，即便如此，他们仍然能够去小医院或者一些省会医院，以人才引进的方式，去工作。
　　但是，相比起这些地方，若是能够留在九院……
　　“我认为我该去看看，看了情况，再去说明要不要给老师汇报。”陈胜武觉得自己有必要为自己老师所在的临床组，担起来一份责任。
　　当然，也不可乱来，毛雨轩是师兄，也是薛修德的得意弟子，如今已经留院了，可不好随随便便地去打他的小报告。
　　不过，真的到了特殊的时候，给老师汇报，这也是对师兄的一种保护。
　　从床上爬起来，一跃而起后，陈胜武就忙不迭地穿上了白大褂，然后冲向了急诊科。
　　陈胜武并没有着急去找毛雨轩，而是默默地找了一圈，最后找到了一个同一批入学的同学，就钻进了他的办公室。
　　“速哥，速哥。”陈胜武看到值班的王云速正在打盹儿，就喊了他。
　　王云速抬头，看到陈胜武稍微觉得眼熟，细想一下，也认出来了陈胜武。这是他们这一批专业型研究生在研究生第一年级正式开始规培生涯之前，有一个长达两个月左右的‘小学期’。
　　两个月内，把专业型研究生生涯期间的大部分必修课全部学完考完，上课的时候是一个班。王云速还记得，陈胜武好像本科就是魔都交大的，当时的英语很好。
　　在‘小学期’的时候，就已经发表了文章了。
　　大概是什么意思呢，就是才刚入学，陈胜武就已经达到了毕业要求那种，如果只是要混学历的话，陈胜武就不再需要努力了。
　　“武哥，你怎么来了？”王云速内心活跃，赶紧站起来，笑了笑，非常热情。
　　王云速自己的本科不蛮好，只是一个省市的小二本，考研之所以能来魔都第九医院，是因为选择了服从调剂，他本来的初试和复试分数，是被刷下去了的。
　　可急诊专业，不怎么吃香，别人不愿意来，宁愿二战考研，这才让他捡了漏。
　　平日里小班群里，都不敢开口说话的。
　　“你们科刚刚是不是来了个骨折的病人啊？吵得厉害吗？”陈胜武就直言了来意。
　　王云速以为陈胜武是来顶替会诊的，便皱起了眉头：“不对啊，你们科的总住院不是来了急诊科么，应该已经处理了啊。”
　　“这个病人是我把他引去了操作室的，难道还有其他人给你打电话让你过来吗？”
　　一般而言，王云速作为急诊外科本科的研究生，外科的病人，他基本都有第一顺位接诊权，然后分了科室之后，送去神经外科的急诊诊室或其他急诊诊室。
　　因为骨科的急诊诊室没开，所以王云速记得特别清楚，他是把病人送去了操作室，而且还把骨科的总住院也引导去了操作室的，然后他又还有其他病人，这才没管了。
　　首诊负责制是没错，但是找到了专科，而且排除了其他科室的问题后，那么骨科就要负起责任来，如果真的是骨科觉得骨科不需要专科处理，那么要退回到急诊科来，王云速才需要接诊。
　　在这样的情况下，陈胜武为什么会来急诊科呢？
　　莫非是程序出了问题？
　　陈胜武马上就明白，可能是急诊科的上级把这件事压了下来，连王云速都没告诉。
　　“没有没有，我就是跟着我们的总住院过来的，就想过来问下你，到底什么情况，不好意思啊，打扰了。”
　　“那个操作室，是往那个方向走吧？”陈胜武以为王云速知道事情的真相，可没想到是自己白跑一趟，当然不会节外生枝地多告知王云速实情，让他去八卦。
　　如果王云速知道的话，那么陈胜武是不介意自己从王云速这里来八卦的。
　　“嗯，是的。”
　　“要不我直接带你过去吧？”王云速非常热情。
　　陈胜武写文章、临床能力很厉害，虽未必会在学业上帮助到他，但与陈胜武交好之后，以后相处起来方便。他自己，是没混到急诊外科的博士研究生名额的，可能会找一家二级医院混着日子……
　　“不用不用，速哥，打扰了啊，实在不好意思。”陈胜武赶紧退了出去。
　　一边摆手，一边还是觉得自己今天还是有点孟浪了。
　　假如说本来没什么事情，因为自己的好奇，导致这件事满院皆知，那么自己就把毛雨轩给坑了。
　　不行不行。
　　正当陈胜武埋着头，一边仔细思考到底该怎么应对，一边继续往操作室走时。
　　周成就又和曹临从操作室里走了出来。
　　曹临双手握着拳头，跟在周成的旁边，有那么一点拍马屁的意思：“小周老师，你这也太帅了吧，真的，好帅。”
　　这种话，稍微有点无脑，所以当曹临一边跟着周成走，一边转头看到陈胜武呆滞地看着他的时候，饶是曹临是那种胡须和毛发颇为旺盛，一般的脸红都显示不出来的。
　　此刻也是有点儿害羞地低下了头。
　　开始一本正经地维护自己的面子，道：“周成，你先回科室里去吧。”
　　周成倒是无所谓，只点了点头，然后非常和蔼地对陈胜武也笑了笑。
　　毕竟陈胜武就是值班医生，在休息室里一起睡过半夜，也聊过几句，他是认识的。只是周成没想过，会在这里遇到陈胜武。而且正巧就是曹临当‘舔狗’的时候。
　　周成快步走了，陈胜武也想跟在周成的屁股后面一并离开。
　　曹临就直接叫住了他，一边摸着下巴上的胡茬：“陈胜武，你过来，找你有事。”
　　陈胜武其实对曹临是格外忌惮的，陈胜武乃是科室主任余秋化的人，在科室里的威严，比毛雨轩都高很多。
　　“曹哥，我回科室里有点事。我。”陈胜武是不愿意与曹临正面交锋的，特别是刚刚看到曹临当舔狗的一幕后。
　　他怕曹临会杀他灭口，因为据陈胜武所知，曹临家里是很有背景的，一般的副教授，他都懒得舔，其他科室的主治，他在做总住院的时候，只要没有错，就是刚。
　　在医院里的名声不算好，但是他所说的专业，没人不信。
　　“废什么话？赶紧过来。不然我就记你在班逃班了啊，你这个月的轮转作废。”曹临威胁。
　　作为总住院，他还真有这样的能力，总住院医师，就是住院医师的直系领导，一般找个住院医师的茬子，上级都不会多说啥。
　　只要不影响到自己的学生毕业，稍微立一下规矩，教授们也不会说什么。
　　陈胜武瞬间就被掐住了脖子似的，不敢挣扎了。
　　专业型硕士研究生，虽然是有研究生导师的，但是也是住院医师的一种，总住院的话，不能不听。
　　“曹老师，我刚刚什么都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陈胜武马上摆手。
　　曹临则翻了翻白眼，说：“你是不是电视剧和电影看多了啊？所以就下意识地套路性地说这么一句掩耳盗铃的话，你是生怕我不知道是吧？”
　　曹临的长相是有点凶的，胡子虽然刮了，但是胡茬还在，有一种猛人的味道。而且他的身高也不低，身材魁梧。
　　一点都没有毛雨轩那种斯斯文文的感觉，就是一个纯粹的肌肉男。
　　陈胜武虽然觉得自己的身材也算板正，但是遇到科室里最为魁梧，肌肉最大的曹临，他还是怂了。
　　赶紧贴笑脸：“曹哥，这不是怕您误会嘛。”
　　“我这就回去，好好值班。”
　　曹临伸手把陈胜武的脖子一勾，道：“你过来，如果不是毛毛讲你小子还有点天分，也愿意一起来教你的话，我才懒得喊你呢。”
　　“走，跟我来，给你看个东西。”
　　“什么东西？”陈胜武问。
　　“我能不能不要？”
　　“不好意思，不能。”曹临就把陈胜武押回了操作室。
　　陈胜武见到里面的毛雨轩正在给病人绑石膏后，就赶紧上去帮忙，给病人的石膏都打好之后。
　　毛雨轩还一边讨好地道：“您好，大哥，没那么痛了吧？”
　　“你等会儿复查一下就成了。”
　　这个病人是一个社会人，身材很胖，看起来比曹临更加魁梧，但是只是身板子大，未必有曹临肌肉那么大，但真打起架来，曹临未必能打得过。
　　这大哥身上的纹身都被肥肉遮盖了，此刻露出了上臂的石膏，左右转了转，还算颇为满意。
　　接着又扫了一眼毛雨轩，说：“你们这些医生啊，就得要好好学。那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
　　“偏偏要搞什么半桶子水，吊儿郎当的。这回也就是遇到了我，不然的话，肯定又被你们骗取去做手术了。”
　　这大汉的话，让毛雨轩根本没办法接，这时候只想把这尊神送走。
　　于是继续赔笑：“你说笑了，我们都是按照规矩来的，先手法复位，手法复位失败之后，就需要手术治疗。”
　　“狗屁，你们就是为了挣钱，你看，我说要打人了，来个小娃娃就把我的骨折给治好了。我没发脾气前，主任都不顶用。”
　　“我就看了，你们就是欠收拾，一个个长得人模狗样，就不做人事。”大汉说话难听。
　　毛雨轩也就懒得和他计较了，笑了笑，再说了几句好话，把他打发去做复查了。
　　人走之后，曹临直接让陈胜武去看平片，然后问毛雨轩：“毛毛，我们是不是太孟浪了啊，没选择好一个合适的病人？”
　　“其实这个病人，也是能够复位得进去的。”
　　“但是是我们没选择好合适的角度和力度？”
　　陈胜武这边听得是完全莫名其妙。
　　毛雨轩则说：“按照周成给的那些理论，这个大哥的手法复位，是最经典的前臂双骨折啊。”
　　“平时里，我们按照常规的复位手法，都能复位进去。”
　　“可今天，我反而是学懵了。”毛雨轩颇为有些郁闷。
　　看向曹临，觉得奇怪：“你没问周成，具体的原理吗？”
　　“刚到门口，就遇到了陈胜武，就没好意思多问了……”曹临此刻是有苦说不出啊。
　　正要当舔狗来着，被下级看到了，差点完全性社死，还好及时住手，才勉强维护了声誉。
　　毛雨轩就道：“你这就是心理负担太大，依我说，你就该放弃掉你心里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是院士的又不是你亲爷爷，只是你的隔房的爷爷。”
　　“更何况，对方又不是骨科学的院士，你放下身段来，不丢人。”
　　“等会儿，你看我的。”毛雨轩整一副不要脸的架势。
　　这时候，陈胜武差不多搞明白了，却又糊涂了，就抬头问：“轩哥，曹哥，你们是要我看啥来着？是看诊断吗？我没看到关节有问题啊。”
　　陈胜武以为毛雨轩和曹临让他来看平片，是别有深意，可陈胜武认真且细致地扫了一大圈之后，却是发现，根本没什么特殊的地方可以看啊。
　　扫出来的关节面正常，骨折有移位，没有什么骨病。
　　就是一个非常经典且单纯的暴力性骨折，而且还是前臂双骨折。
　　曹临让陈胜武去看平片，其实完全就是让他有个事情做，就继续道：“你先记住这张平片啊，等会儿还有一张平片让你看。你先记住啊。”
　　陈胜武虽然不知道曹临和毛雨轩到底是葫芦里卖什么药，但既然他们都这么说了，他就记着好了。
　　然后，十几分钟之后。
　　曹临和毛雨轩都没等到那个大汉重新走进来，倒是让毛雨轩自己先急了。
　　打了个电话问急诊科下面的放射室，问了之后，对方大声道：“什么，那个兄弟没来急诊科复查啊？我都再三交待了，必须要去复诊的。”
　　“他就只说，如果还有事，就再给他打电话好了，他家里还有狗，要是找不到他，肯定会急死去。”
　　毛雨轩愣住，但这种事情并不是第一次遇到，就只吐槽：“去陪狗，所以骨折就不当一回事了吗？”
　　他们还等着病人回来复查的，可结果病人照完复查的平片后就走了。
　　如果不是因为曹临和毛雨轩都等着而且很好奇他复位后的情况，恐怕就再也看不到他复位后的情况了。
　　根据病人的信息，查到了检查结果。
　　有可能是病人不太配合，所以平片的位置没那么标准，但是，仍然是有很多信息可以看的。
　　骨折线几乎对齐，稍微有点移位，但无伤大雅。
　　所有的错位，完全复位。
　　这虽然不是严格定义的解剖复位，但绝对是超高质量的功能复位，也算得上是不严格定义的解剖复位。
　　“看出什么来了吗？”曹临再问陈胜武，如果陈胜武连发生了什么，都没看出来的话。
　　那么，毛雨轩所说的，陈胜武其实是值得栽培的这句话，就不用再提了。
　　陈胜武此刻如同一只‘二哈’一样地把头立了起来，眼眶睁得有点儿裂开的感觉。
　　他自然是还记得之前看到的那一幕：“这怎么可能呢？”
　　“轩哥，曹哥，你们两个，做了手法复位，做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这是你们的新课题吗？我没听余教授或者薛老师说过啊。”
　　如果这是科室里的新课题，那么陈胜武觉得自己不应该是一无所知啊，可能不参与，但不可能是一无所知。
　　毛雨轩听了这话，脸色是真的红了。
　　不敢居功：
　　“不是我。”
　　“是周成，也就是昨天晚上你见过的那个医生，这是他的新课题，不过他很愿意和我们分享，我和曹临也正在学习这样的手法复位。”
　　“看起来很帅、太帅了，在我的理解中，骨科医生就应该是这么帅气的。”
　　曹临也同意毛雨轩的说法，但是稍微有点看不惯毛雨轩现在的状态，怕毛雨轩变弯了，他表妹找自己的麻烦：“当医生，这种操作是治疗，不是耍帅。”
　　“你不要误人子弟。就你这模样，还学呢，差点被打了吧？”
　　陈胜武想象得到曹临和毛雨轩所说的场景。
　　来了一个骨折的病人，在一个医生的手法下，咔哒咔哒两下，大功告成。
　　这样的场景，看起来是真的蛮帅。
　　手到病除，这就是实打实的功夫啊，这样的治疗手段，有且只有骨科有，只是，现有的疾病，适合这样操作的，并不多，就是部分关节复位及部分简单的骨折可以。
　　其他学科的话？
　　心脏破裂你去体表处理，那都是不可以的。
　　“这还可以学吗？”陈胜武很好奇地问。
　　在陈胜武的理解里，一些手法复位和骨折的复位，都是秘传，属于中医理论体系里的一种。
　　“目前我和曹临都正在学，我们都觉得自己搞清楚了里面的理论，但是。”
　　“用起来就。”毛雨轩觉得很难理解。
　　因为啊，他记忆力很好，理解能力也不差。周成给的理论体系那些，他都记住了，而且也有了自己的理解，这不难记啊。
　　但是操作起来的话？
　　正如曹临所说，差点被打了。
　　陈胜武抬头，说：“轩哥，有没有可能，这就是操作水平的问题？”
　　“就好比国足的话，他们是不知道怎么踢球吗？”
　　陈胜武的话，忽然真相了。
　　曹临与毛雨轩两个人都对看了一眼，然后各自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来了格外凝重之色。
　　都没说话，然后开始往科室方向走。
　　到了中途，曹临和毛雨轩两个人才微微地叹了一口气。
　　“操作水平，看来还是很吃天赋的啊。理论性的差异，是时间的累积过程，但是单纯的操作基础，就真的是天赋。”毛雨轩忽然有些失落。
　　要知道，毛雨轩和曹临都是内卷过来的，可谓是卷王之王。
　　而且，他们觉得，他们之所以能够留在九院，是因为他们的天赋极好，与其他知名教授的差距，只是时间的差距，而不是天赋的差距。
　　在同龄人之中，虽然有极少数的人，可能比他们的天赋好一些，但也只是好了一些而已。
　　而教授们，之所以会很厉害，是因为他们的认知在时间的累积中，变得越来越广泛，越来越多。如果他们累积到了这么多的认知积累，这么多的知识储备，他们也能够轻而易举地达到这一步。
　　这就是天赋。
　　但是，如果是因为，在基础的天赋上，他们都比不过的人？
　　而且这个人比他们的年纪还要小的话？
　　曹临拍了拍毛雨轩的肩膀，安慰道：“别这么想，要看清楚全貌。毕竟周成是能够打动曾老，让曾老破格为了他，把你的总住院给下了的。”
　　“这虽然不是毁了你的前程，但是也是影响到了你的前程，这么重要的事情，曾老肯定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
　　“周成的能力和天赋肯定都很强，他能来，虽然是耽误了你的总住院生涯，但是若是你能够从他身上把这个手法复位抠下来。”
　　“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你多耽误两年总住院，都是值得的。”
　　曹临的年纪比毛雨轩稍大，而且自从毛雨轩把他表妹拿下后，他们之间的交流和沟通稍微变多了些，曹临一直以大哥的身份自居。
　　所以，曹临是在宽慰毛雨轩，遇到了周成这样的BT，那是真的没办法的事情。
　　就好比当初的罗云出现在魔都，就是他们这一届的无奈一样，但罗云也有罗云的无奈。
　　毛雨轩点了点头：“是啊，曾老能够为了周成如此安排，肯定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之前一直都不愿意承认，就是因为这个举动对我不利。”
　　说完，毛雨轩又笑道：“可当我发现对我有利的时候，我又觉得，好像我给周成让了位，还是我赚大发了。”
　　“这个手法复位，是不可多得财富啊，是宝贝啊。”
　　创伤外科的医生，每个人都有一个梦，就是梦到自己的病人，都能够在自己的手上，手到病除。希望自己能够有，徒手治骨折的能力。
　　只是，这样的技能，一直都是在大家的追逐之中而已。
　　曹临就拍了拍毛雨轩的肩膀：“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倚。古人早就把一切都讲明白了，我们不用管那么多。”
　　“就算你觉得自己赚了，占了小便宜，也不要有心理压力，只要是不是自己主动地去占便宜，就相信这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吧。”
　　毛雨轩愣了愣，点了点头。
　　……
　　回去之后，毛雨轩和曹临都没有打扰周成的休息，而值班医生陈胜武，也是在熟睡之中。两个人也找了个位置，躺了下去。
　　翌日，交班之后。
　　毛雨轩就非常自觉地，当着薛修德教授的面，也当着组里面所有人的面，说：“薛老师，古老师，德哥，今天啊，查房之前，我作为组里面的老总，要宣布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首先非常抱歉啊，自从我做了总住院以来，就辛苦师父、古老师还有德哥你们多为我费心了，但是最近，我在工作的过程中，就发现了自己的能力有限。”
　　“正好曾老说小周要来科室里历练一段时间，我就认为，这正好是我可以闭关修炼的时间。在后面一段时间里，一定会继续跟着三位老师，多多学习，多多沉淀。”
　　毛雨轩的话，非常心甘情愿，完全没有太多的抑郁情绪。
　　也没有把周成抬得很高，故意去和周成阴阳怪气。
　　而就是这种态度，让古忠良，申德两个人觉得颇为奇怪。
　　毛雨轩，这不科学啊，毛雨轩这个人，虽然看起来颇为斯文，但其实骨子里，他还是个有点儿文人傲骨的。
　　他可以和你客气地学习和交流，但是遇到了不公的事情，他也不会避让的。
　　现在周成打乱了他总住院的计划，毛雨轩竟然可以这么平静？
　　不仅是申德和古忠良副教授，就连薛修德，也是觉得自己这个学生，今天有点儿奇怪。但是啊，只要是毛雨轩不搞事情，那就好了。
　　否则的话，他作为带组的教授，还要安排和协调一下周成和毛雨轩之间的关系。
　　薛修德，是觉得曾地纬简直就是个地痞流氓，对自己的学生乱搞就算了，现在还杀人诛心，不仅是下了毛雨轩的总住院，还要把周成安排到自己组来。
　　让毛雨轩和周成日日见面，这不是惹矛盾吗？
　　薛修德人很瘦，瘦得颧骨外凸那种，但个子很高，有一种文人正骨的感觉：“我正要和古教授，还有小申你们说这件事的。就是接下来几个月时间啊。”
　　“我们组的总住院工作，会做一个简单的交接。由小周来担任总住院，主持总住院医师的工作。毛雨轩、胡国栋，两个人作为跟班总住院，协助总住院工作。”
　　“还有其他的管床医生和住院医师的工作，就由毛雨轩和胡国栋你们慢慢给小周医生来完成交接，好吧。”
　　这么说完，薛修德又一一给周成介绍了一下古忠良和申德。
　　古忠良，身材板正，有点虎背熊腰，但看起来就完全不胖，就只是壮，皮肤淡黄，看起来还有点像是黄疸。但应该不是，就是稍微黄了点。
　　申德，主治医师，个子一般，才一米六左右，看起来就是那种短小精悍。与薛修德教授的瘦不一样，申德的身材属于不胖不瘦类型。
　　“小周！”
　　“小周。”古忠良和申德都颇为客气地和周成打招呼。
　　虽然不知道周成为何会空降到组上来，但是作为带组教授的薛修德都没其他办法的话，他们哪里敢挑三拣四？
　　毛雨轩就是古忠良的学生，而且还是目前唯一一个留院工作的学生。
　　若有办法，薛修德能不去想办法？
　　“古老师，申老师，你们好。”周成也一一见过。
　　然后又开始和其他人相互介绍，但是下级医生的话，周成都还没来得及认全，就只认识昨天一起值班过的值班医生，陈胜武。
　　陈胜武，就是薛修德的学生。
　　在这个过程中啊，毛雨轩，充当了主要的介绍角色，热情得好像周成比薛修德这个带组的教授，在他的心里，都更加有位置似的。
　　这场面，就越看越怪。
　　薛修德偷偷摸摸地把陈胜武拉到了一边，问：“昨天晚上，你知不知道科室里，发生了什么？”
　　事出反常必有妖啊，昨天还在骂周成和曾地纬的娘的毛雨轩，今天这模样，别是脑壳搞出来毛病了啊。
　　而且看古忠良和申德两个人的表情，也是对毛雨轩现在的状态，是不知情的，他只能问一下陈胜武。
　　陈胜武就挠了挠头，低声说：“师父，其他的我不是特别清楚。但是有一点，我觉得毛师兄说得很对。”
　　“师爷的安排，肯定是有其大道理的。”
　　“其实就是，毛师兄他想学周成的手法复位。”
　　这话听得薛修德翻了翻眼皮。
　　他还以为是啥呢，手法复位，这有什么好学的？他们自己不都会吗？
　　不过，陈胜武的一句话，提醒到了薛修德。
　　那就是曾老，曾经也是薛修德的老师，虽然只是硕士研究生的导师，但肯定不会太过于坑他这一脉才是。
　　所以，薛修德也没多说什么。
　　更不好在现在就深究。
　　新来的就只有周成，其他人都是老人，而且毛雨轩不是走了，更不是死了，就在组里，所以其实一切都可以照旧，就只是多了一个人查房而已。
　　不过，在查房前，薛修德还是多问了一句：“今天我们组有手术安排吗？”
　　有手术查房就是快查快跑，没手术的时间，就是教学查房。
　　薛修德本来是打算问周成的，可想到周成才初来乍到，而且似乎毛雨轩对周成的态度也稍有改观，还是觉得不要为难周成了。
　　免得因为自己与毛雨轩之间存在着信息误差，闹出误会和乌龙。
　　察言观色，薛修德练得可比其他人都好了很多。
　　“有。有两台，师父。5床和8床，都安排在今天手术。”毛雨轩认真而细致地回复。
　　毛雨轩说了之后，陈胜武就说：“今天手术的两个病人的术前检查和手术前的医嘱，我都已经核查了，没什么特殊的问题。”
　　“应该能够准时手术。”
　　薛修德点了点头：“嗯，那我们先来一个简单的病情汇报吧。”
　　“1－4床，是谁的？”
　　一个人站了出来：“我和张师弟一起管一到四床。”
　　说话的人，是古忠良的学生。
　　然后他细致地说：“1床是多发骨结核清创术后的，现在并发细菌感染了，伤口不愈合，病人消瘦，而且术前就有骨缺损。目前双下肢多发血栓，血管外科会诊后判定暂缓下一步手术。”
　　“目前继续予以持续引流，备第三次清创缝合术。”
　　“2床，化脓性骨髓炎的病人，术前就是多耐菌的感染，并高血压、轻微的糖尿病，但最近几天波动很大。内分泌科前来会诊了，说这属于围手术期的血糖波动，得进行调节，不宜早期进行手术。”
　　“而且最近几次的细菌培养结果也是，病菌不固定。”
　　“三床。在当地医院行骨折开放复位内固定术后感染，骨折不愈合并窦道入院。目前有三个窦道，已行窦道切除术，但是现在感染还是没控制住，现在的抗生素级别已经提到了很高，每天都有请药剂科来科室会诊。”
　　“每天都要进行细菌培养。结果很明确，但抗生素疗效不明显。病人和家属都吵闹得很厉害，从入院的时候起，就说以前医院诊断和治疗都错了，现在又开始说我们了。”
　　“……”
　　才刚开始听，这个人开口说的话，就直接把周成给炸懵逼了。
　　这什么情况？
　　这些病人？
　　但是，足足三十秒钟后，周成把自己的心态稳定下来后，才反应过来。
　　自己现在重新进到的科室里，是魔都第九医院，不是在沙市八医院。
　　沙市八医院里，那里是基础科室，就只做创伤，运动医学这样的病人，就没有。
　　而魔都九院，这里单纯的创伤外科，不多。
　　来这里只是做个清创缝合的，可能急诊科都走不到，就被打发出去了，缝合好了。
　　单纯的骨折，除非是就近住的居民，会来九院，其他但凡不是在这个区的病人，都不会来魔都九院。
　　能够来魔都九院的，创伤外科的病人，哪里有单纯的病人？
　　可能全都是各个省市的医院挑拣之后不要的，病情很复杂，经历了多次手术，治不好，来这里碰运气的。
　　这里简直就是一个大杂烩啊，就一到四床，说一句不好听的话，就没一个好货。
　　和他们比起来，什么开放性骨折啊，什么粉碎性骨折啊，都太简单了。
　　单纯的骨盆骨折，都很简单。
　　可是，这么一些被别人处理过的病人，处理不好，然后再被送到魔都九院来的创伤外科的病人，就格外头疼。
　　周成继续听下去，算是总结出来了。
　　这里的病人，感染是基本操作！
　　骨缺损也不算罕见。
　　可能大片、多处的感染也不要觉得稀奇，甚至，有一些畸形的病人来作截骨治疗，也不要觉得惊讶。
　　还有一个，赖在病床上，要求薛修德教授做增高手术的，薛修德教授义正严词地拒绝了他的要求，给医院、公安机关都报了案，说不能做这样的手术。
　　但病人死活不同意其他的手术。
　　因为他还真有病，骨折。
　　他自己弄骨折的，因为他听说，长高手术，就是把自己打骨折之后，再重新手术，就能够长高。这个哥们儿，不到二十岁，不知道哪里来的执念，把自己的腿骨就敲了。
　　问题是，他爹和他妈都还知道！
　　就僵在这里，天天吵架，但薛修德肯定是不可能同意这种非治疗性手术的，而且也备了案，薛修德做了就是他违法手术。
　　不做手术，病人自己不愿意，也不能把他赶走，只能做心理工作。
　　而病人和家属就跟认了死理似的，就盯上了薛修德。
　　看到这么些病人，周成就觉得，可能自己选择来魔都九院作为第一站，是有那么点选错了地方的意思。
　　魔都九院，就没有那种比较简单的骨折么？
　　周成才这么扪心自问的时候，现实就告诉了他答案……


第二百四十三章 查房
　　查房的过程，并未因为周成今天是新来的，就减慢了节奏，或者有所停顿。
　　只有周成因是初来乍到，对病人的既往情况和现下情况都不熟，只能够根据管床医生的汇报，进行分析，相当于有点走马观花。
　　虽大概地记住了病人的大致情况，可一些细节性的问题，即便是下级医生作了汇报，但一下子也没办法把所有的细节都一一还原。
　　因为管床医生是默认为了余秋化等人知道一些细节信息的，自然不会因为周成是初来乍到者，就多汇报点东西。
　　如果变异因素只有一个的话，那么就是极少数的变异因素去适应大多数的稳定因素。
　　缺少了对病人病情全局的把控，就算是周成，也是没办法去这么轻易地填补的。
　　当然，其他的病人，周成是没机会下功夫去了解，可今天要进行手术的两个病人，周成是对它们有很深刻的印象的。因为他特意地多花了十分钟的时间，去看了两个床位的病历本。
　　看完后，略有些忧心忡忡。
　　周成初来乍到，虽然下级医生可以不理会，但是薛修德教授，还是很给周成面子的，在他下了手术室后，就让毛雨轩陪着周成，先安排好科室里的事情。
　　毛雨轩也是差不多弄清楚了现在周成的状态，有些可怜周成道：“小周啊，按照你的说法，那你现在来做这个总住院，并不赚啊。”
　　毛雨轩一开始还以为周成是空降而来的本院职工，因为有曾院士的关系，所以象征性地做个几个月总住院，然后升主治去了。
　　他要给周成让路，所以挪开了位置。
　　可现在回想起来，事情并不是自己想象的这个样子啊，周成都还没工作，那这总住院的工作，相当于就是白做，自己和周成都是血亏。
　　周成自然是不会告诉毛雨轩自己来的主要目的，这得慢慢渗透，否则会被当作傻子。
　　“还好吧，主要是曾老想要好好锻炼一下，我也觉得自己目前多需要临床的打磨。”
　　接着周成就把话题拉回到正题：“轩哥，今天的这两台手术，都不好搞啊。”
　　周成一边翻着病历，一边说。
　　首先要进行手术的就是5床，结核病人，病人的下肢皮肤有窦道，窦道有流脓，极为难处理。
　　窦道流脓是什么概念，那是结核杆菌已经是侵蚀破开了骨髓腔、骨皮质，而且就连骨外的软组织层，都侵蚀出来了一个通道。
　　然后里面的脓液缓缓地往外渗出。
　　本来，按照道理，像结核这样的特殊感染病人，绝对都是安排在一个手术间的最后一台，以免加大后一台手术病人感染几率。
　　但，另外一个8床的情况，比这个5床，还要更加凶险，感染的细菌除了有结核杆菌，还有细菌。相当于是混合性感染，烂透了……
　　细菌和结合杆菌，又不是同一个东西。所以就把5床安排到了第一台，8床安排到了第二台。
　　情况大抵是这个样子。
　　周成目前会的技能，都是单纯的，写在了教科书上的技能。这些技能肯定是基础，有了这么多I－IV级技能，基本上可以应付所有的骨科疾病了。
　　特别是在面临教科书一样的骨折或者需要手术的疾病时，这些完美等级的技能，就极具杀伤力的。
　　可还有一个很关键的问题就是，遇到的病人，可能并不是按照教科书来生病的，这就需要慢慢地去拆解和分析发病的机制。
　　手术的等级，严格分级只有I－IV级，但是，其实在周成的理解里，一些手术就不该是IV级手术，应该是超IV级，甚至可以被划分成V级手术……
　　周成自己的经验有限，即便是在使用模拟器的过程中，也只是根据国家公布的骨科手术分级列表，来进行一一锤炼技能的。
　　治疗和手术的操作能力，周成是肯定有的，不过，貌似，余秋化教授组上的病人，只是单纯地利用某一个或者两个单纯的手术，是很难进行处理的。
　　还需要更加详细地分析其发病机制等，才能够达到更好的治疗效果。
　　毛雨轩笑了笑，问：“小周你之前不是说，你是创伤外科的专业出身吗？以前没见过这样的病人？”
　　毛雨轩一直都在揣摩周成的来历，最终确定，应该不是魔都九院的传承，有可能是魔都的。可现在看到周成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又好像不是魔都的传承了。
　　当然，毛雨轩这么问并不是看不起周成的意思，而是。
　　如果周成之前待着的单位如果与现在的魔都九院是一个平级的话，这样的病人应该不罕见。
　　全国多少家医院？
　　就算平均一家医院一年有两个难缠的病人，处理不了的，最后汇聚到魔都、京都、粤省等地后，那就是数以千计甚至是万计数。
　　华国太大了。
　　周成和毛雨轩都一致觉得，毛雨轩喊周成周老师或者小周老师，都有点太招摇了，最后绝对就是，毛雨轩叫周成小周，周成叫毛雨轩轩哥。
　　年轻人的交情，毛雨轩也不喜欢周成叫他老师。
　　“没怎么见识过，术后单纯感染的病人都少见。”周成倒是无所谓，反正自己年轻，就算是承认了见识短浅，又能怎么样呢？
　　最多被取笑一下而已，如果什么事情都假装知道，万一被说一句，既然见识多了，那你就不要学习了，那周成还怎么去上手，怎么去取得信任？
　　毛雨轩就大概明白周成之前的单位，就是只处理自己遇见的单纯骨折和创伤病人就好了那种单位了。
　　不替别人了难，不解决别人解决过，但解决不了的单位。
　　也不能说他们的技术不行，而是每个地方的定位不一样。
　　这也正好说明了，周成之前的单位，因为单纯的骨折病人不少，有足够的支撑他练习那种神乎其技的骨折闭合复位外固定技术的病人数量基础。
　　“那以后就可以多见识了。”毛雨轩的心态稍微摆正了不少。
　　因为见识到了周成的短板，然后才觉得周成更加真实。虽然周成有那么一技之长，但是也有自己的短板，这才正常，才像是人间人。
　　“其他的事情，我们就先不用管了，主要就是管下级医生，以及审核他们的医嘱这些事情。”
　　“但这些事情，现在都有跟班总住院来做了，这几个博士也要有事情做……”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审核一下明天要安排的手术，如果。”
　　毛雨轩又告诉了一些周成常识性的问题后，就又带着周成往手术室方向走。
　　在此之前，薛修德教授与古忠良等人都已经先下去了。
　　除了总住院，主治及以上的人就还有三个，再加上还有两个跟班总，所以，总值班医师到底在不在医院，在不在手术室，手术都能够正常开展。
　　总住院完全可以在做好了自己的事情之后，再进到手术室里去，承担自己的角色。
　　周成便问：“轩哥，我们医院，平日里，这种感染病人，都是常规处理和治疗的吗？”
　　有些好奇，如果5床和8床，都是常规处理和治疗的话，那么，他觉得，自己所认为的完美等级技能，那就得重新去思考和认知一下了。
　　毛雨轩也摇头，苦笑。
　　回说：“小周，哪里有你所想的那么神？其实临床医学里面，说死了原则就那么一堆，外科就是手术和用药，只是手术的过程和细节，略有些不一样。”
　　“之所以现在的病人多一点，是因为这是在寒假。一般这种感染的病人，夏天来的机会很少，夏日燥热，有可能这样的病人，来不及周转就进了ICU了……”
　　说到这里，毛雨轩就欲言又止，大概意思就是，寒冷的时候，这样的病人更多些，其他季节的，不一定能扛到魔都来。
　　但这种事情，不是毛雨轩能够左右的，就继续道：“像复杂感染做得比较好的，京都和魔都算一个，但是另一个却是疆省。”
　　“那边的感染病人多，而且报销比也很高，病人几乎不用怎么花钱。”
　　“但再怎么说，也落到了彻底清创这一块。也说不好，清创的手术做得好，可以减少手术的次数。”
　　“用的抗生素剂量和品种选择的好，就可以减少抗感染治疗的疗程。但是这些都是教授们该考虑的问题，我们下级医生，只能慢慢靠经验去琢磨吧。”
　　这样的定论，之前周成也有听到罗云说过。
　　“那平日里，这样病人的治疗预后，大抵是怎么样？”周成继续问。
　　“不一定。有百分之九十的病人，还是可以获得比较良好的预后的。”
　　“当然，也还是有百分之十左右的复杂感染病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预后不是蛮好。”毛雨轩也并没有隐瞒和吹嘘自己的科室牛逼，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也有一小撮病人的预后不好。
　　但是实际上，这就是毛雨轩的底气。
　　我能够把这么多其他省份都处理不了的病人，处理到治愈率达到百分之九十，这就是我牛逼的地方。
　　至于为何不是百分百，因素众多。
　　有可能是病人的家庭出不起钱了，有可能是病人自己不愿意治疗了，也或许是有一小部分病人的感染，压根儿就怪异得很，最终进展成了全身多发感染，最后失去生命的，都有可能遇到。
　　除了华国的传统医学的理论，能够覆盖百分百疾病，拥有超高的‘治愈率’，现代化的医学，是一直都在承认自己的短板的。
　　只是有一些人，以为现代医学之所以不存在一劳永逸的治疗方式，是因为资本的操作和运作而已。
　　周成知道，像毛雨轩这样的人，是可以大大方方地承认魔都九院有治疗不好的病的，但是在一些外人眼里，反而魔都九院就该是神仙地，来了病人就得走着出去。
　　哪里有那么神奇的地方啊？
　　……
　　跟着毛雨轩一路进到了手术室，周成也轻车熟路，毕竟过年之前就来过嘛。
　　“小周你到我们医院，有一段时间了吧？”毛雨轩看着周成的动作熟稔，笑了笑，问。
　　“怎么就没想过要提前来我们创伤外科呢？”
　　“之前在跟着做实验，然后一边混一下运动医学的经验。而且轩哥你也晓得，我是湘省的，林子源教授的丁点师姐，也是我们湘省人。”
　　“差不多是因为这层关系，所以我没直接来我们创伤外科。”
　　要说服毛雨轩，自然最好要真实。当然，也不要太过真实了，不然的话，曾老的面子不好搁。
　　毛雨轩也就不多说什么了，涉及到了其他科室，其他教授，其他主任。他一个总住院，也插不进话，甚至连评论的资格都没有。
　　进去快速地换好了衣服之后，麻醉医生还在给病人打着麻醉，还要等一会儿才能够正式开始手术。
　　古忠良副教授和薛修德教授两个人都不在手术室里，申德和一个跟班总住院，也就是一个博士在手术室里看着。
　　周成和毛雨轩到了之后，就很自觉地帮忙开始消毒铺巾。
　　管床医生还在楼上处理医嘱，周成、毛雨轩和跟班总住院三大‘住院总’就是最下级医生，特别是周成和跟班住院总，博士三年级的林优盛。两个人的资历相对最低。
　　虽然周成现在是暂代了毛雨轩的位置，但是还是给了毛雨轩一定的面子的。主动地开始消毒铺巾。
　　都弄好之后，才让毛雨轩把薛修德教授等人喊上来。
　　上来后，毛雨轩就主动地对薛修德说：“薛教授，小周说他以前很少见识过这样的感染病例，我寻思今天就让他上台吧，我偷个懒？”
　　这叫投桃报李，周成都有心教他那种神乎其技的骨折手法复位术，他让周成参与一下他都快参加吐了的重症感染的手术，是很合乎情理的。
　　薛修德若有所思地看了毛雨轩一眼，外凸的颧骨稍微鼓动了一下，带动了口罩旋动，但是没有声音发出。
　　薛教授都没说什么，古忠良和申德两个人就更加不好多说什么了。
　　说句不太好听的，像古忠良和申德两个，老师不是薛修德，自己不是教授，跟着的上级医师就是教授职称的，就是在借宿。
　　该管的事情，就是自己的本分内的事情。其他的，还是少掺合为妙。
　　5床病人窦道切除术后的病人，上次手术回病房后，每天伤口都有很多渗液……
　　薛修德几个人洗好手，换了无菌手术衣，各自戴了两副手套，这才开始正式的手术。
　　薛修德站在了主刀位，古忠良一助，申德二助，留给周成的就只有三助了，然后跟班总住院，林优盛剩下的就是四助。
　　手术台上的人数够了，所以毛雨轩就没位置上了。不过不上台有不上台的好处，而是到了床头麻醉医生所在的最佳观看手术位，开始打量看了起来。
　　手术台上的人，其他人毛雨轩都是很熟悉的，但是，周成却是他第一次见，也没见过周成做手术。
　　消毒之前，病人伤口处的纱布等都被清理开了，病人的伤口是一条不过3－4cm的手术创口，手术创口的下方还有一个引流管的创口，只是现在不管是手术切口还是引流管口，都有少量的淡粉色浑浊液体在往外渗出。
　　一看就是里面已经充满了脓液。
　　除了难看了点，还有的就是奇怪味道，恶臭味……
　　患者是以前在其他地方做了手术，术后大概半年起了窦道之后，来魔都九院就诊的。
　　薛修德说：“这个病人啊，之前的窦道连通至右髋关节，最开始的手术做的是股骨倒打髓内钉内固定术，术后感染，上一次手术的时候，窦道虽然连通了右髋关节，但是髋关节内部没有脓液积存，我就没清理关节和假体。”
　　“但我估计这一次，可能还是要把假体一并取了，连带着关节腔一起清创才行。只是这样的话，就得按照全髋关节置换术的口子来清理关节了，当然，这个入路的口子可以稍微小点。”
　　病人窦道产生的位置是在大腿的内侧，全髋关节置换一般走的是后外侧入路，是两个不同的方向！
　　来院后，清理和切除窦道，自然走的是窦道口，因为之前核磁显示的结果是窦道属于半盲端窦道。
　　髓内钉假体，是惰性金属，是可以做磁共振的材质。
　　现在的很多假体，都是可以做磁共振的材料了，不像很多年之前的那种内植物。
　　薛修德在术前就和古忠良等人讨论过要不要打开原来关节置换的原口子，毕竟窦道口与原手术切口的位置隔得太远。
　　大家商议出来的结果就是，打开吧，彻底地看一下关节腔内的情况。
　　当然，这台手术的术前讨论是昨天的大白天，那时候的周成，还没确定要来科室，因此周成是没有参与术前的讨论的。
　　不过，现在薛修德这么一说后。
　　古忠良就建议道：“薛老师，要不我们先把内侧给稍微清理一下吧。不然的话，等下关节腔与内侧的伤口贯通，再处理这边伤口的时候，得积液不少。”
　　虽然薛修德是教授，但是古忠良仍然习惯叫薛修德老师。
　　“好！也行。”薛修德想了想，觉得先处理内侧也是可取的。
　　虽然最后一步还是要到内侧来，但是有时候多余的步骤也是必须品。不然的话，最后才处理内侧，可能导致外侧处理过的口子内再次倒灌到脓液，那就麻烦了。
　　现在的外侧还是盲端，可以通过原来的窦道口，形成一定程度的引流。
　　薛修德接着看了看周成，又看了看古忠良，便问道：“小周，你能处理内侧的窦道吗？如果你可以处理的话，我就直接从这边处理关节腔了。”
　　“古教授？你协助一下小周？”
　　古忠良闻言，马上就知道了薛修德的用意。
　　事出反常必有妖，毛雨轩突然对周成转了性，这很难用常理解释通，所以薛修德想看看周成到底有什么古怪之处。
　　“好的，薛老师。”这一台手术的部分切开清创，对他古忠良而言，已经没有任何提升和促进了，少做就是休息，就是赚到。
　　把位置让了开。
　　“好的，谢谢薛老师。”
　　“那我试试。”周成闻言，稍微愣了愣，退了才小半步，听到薛修德这么一说，便也不客气地点了点头。
　　其实他也是很好奇啊，这样比较复杂的病情，到底有什么难以处理之处。
　　这是周成第一次遇到的，这么难缠而且还是单纯骨折术后导致的感染。
　　他看了看自己的相对应技能：【清创缝合术（完美——世界定义级）】
　　什么叫完美——世界定义？
　　那就是全世界都是绝对的一流水准，不说第一，也绝对是最佳的那一批。
　　这样的清创缝合术，只是单纯地用来做简单创伤的清创缝合术，其实是真的有点大技小用。
　　但是大技小用，就可以一撸到底。
　　爽是真的爽啊……
　　周成答应了？
　　林优盛和毛雨轩都稍稍有点点愣住，因为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和应该能听出来，刚刚薛修德教授和古忠良副教授之间的对话，是暗藏了深意的，是直奔打量周成的深浅而去的。
　　周成最正常的反应应该是谦虚一下，然后再去慢慢谋划主刀的事情。
　　上来就答应，是不是有点冒失了呢？
　　如果是自己的话？
　　林优盛觉得，自己肯定是不敢答应这台手术的主刀的，因为它已经超出了自己的能力范围，自己去给病人主刀，无疑是自找没趣。
　　自己给自己增加难度。
　　毛雨轩内心则是稍微紧张了一会儿后，更加充满的是好奇之色。
　　周成敢答应，可能是冒失，但是，也可能不是。毕竟，周成这个人，不能以常理来推断和评测。自己最开始遇到他的时候，周成也是非常云淡风轻，非常有底气。
　　以周成在骨折手法复位上的造诣来推算他做清创缝合，应该不会特别差，至少不会把事情弄得更加糟糕。
　　所以，毛雨轩也就没有开口和自己的老师解释什么。
　　一旁的申德虽然看起来面无表情，但是看到周成竟然在面对这样复杂的病人都丝毫不怯场的时候，心里还是再一次地有点翻滚的。
　　这病人的复杂程度，可不是急诊科遇到的那些简单骨折病人能比的啊。
　　到底是无知者无畏，还是，真的有底气呢？
　　……
　　很快，周成就接过了器械护士递过来的手术尖刀。
　　然后反挑开了最外层的缝线，同时用盐水垫贴在了伤口的下缘，伤口的缝线才挑开，再用尖刀把里面的缝线也剪开后，就发现，脂肪层下方，有大量的液体汩汩而出，十分浓稠。
　　颜色是难看的浓黄色，极具黏性，暂时虽隔着口罩没闻到难闻的味道，但看到这种黏糊糊的东西从体内渗出，有点催吐隔夜房。
　　申德站在了周成的对面，作为的是周成的助手，十分眼疾手快地把负压吸引器伸了进去，然后：
　　“呲呲呲！”
　　“bububu！”
　　发出一阵阵空气被不完全堵塞而产生湍流的异响。
　　可以见得，这里面的液体，的确是稠得过分了些。
　　周成看着申德一点点地把粘稠脓液都吸走之后，再次稳步地把皮肤下的缝线，包括肌肉层的缝线，也一一挑了开。
　　然后就发现，伤口的更内层，仍然有不少的浓稠液体，甚至量比之前脂肪层下的还要多一些。只是这时候的颜色已经不是深黄色了，而是变成了浅绿色的。
　　周成正要开口提醒时，却发现，对面的申德非常有逼数的没有把吸引管给伸进去。
　　周成也就闭上了自己的嘴巴，是的，对面站着的是申德，是魔都九院的主治医师，他对外科手术的原则，比自己更加清楚，可能他在外科的技术层面，没自己这么强的实力。
　　但是，也永远不要小瞧了对方的专业性和基础。
　　“巡回老师，开两个细菌培养管来，送一个普通镜检和细菌培养，谢谢了。”周成的声音非常果断冷静，但却又十分沉重。
　　如果整个腔道都是这样大数量的细菌的话，那么这次手术的规模，就不简单了啊。
　　广泛性肌肉腔隙感染、肌肉坏死！
　　而且还是特殊感染，虽然根据治疗经验，根据目前最新的文献上来说，术前最短只需要2天的抗结核化疗即可，但周成还是觉得，术前的抗结核治疗周期，可能还是有点短了。
　　当然，这些也只是周成暂时对疾病的思考而已。
　　打开了缝合线后，露出来的淡白夹杂着暗红色的死鱼肉色的肌肉，周成的内心是十分不淡定的。
　　“给，培养管！”巡回与器械护士确定了培养管的性质后，就把东西递了过来。
　　“谢谢。”周成在把创口内的液体转入到培养管中后，把两个都重新递交给了器械护士：“一根送快速镜检，一根送细菌培养。”
　　巡回护士会意，也不用过多的解释。
　　都是专业的人，会省去很多力气和麻烦，可以让周成更加专注地进行后面的手术。
　　“呼！”呼了一口气，然后仔细地看了下伤口内的情况。
　　最终还是决定偏头对正要把培养管送下去的巡回说：“巡回老师，麻烦再开一个尖刀片备用。”
　　巡回稍微有点不太情愿：“不是开了一片吗？我刚刚还看到你手中拿着的呀？掉了吗？”
　　一边问，还是走向了手术室的备用器械台。
　　听得出来，她这么说只是本能。
　　“开一个备用。”周成没有抬头，回。
　　巡回护士听得心里郁闷，开着备用？这是什么鬼理由咯？
　　人不大，技术不见得多好，架子倒是很大。
　　当然啦，现在周成是主刀，她也不好多说什么。
　　只是内心里有吐槽。
　　薛修德也没和周成一起上过手术，自然也不知道周成喊巡回护士多准备一片尖刀片到底有什么妙用。不过尖刀片也不贵，根本就不算在常规的手术耗材里面，他也没多问。
　　古忠良和申德两个也是面面相觑，眼睛闪了闪，意思是说。
　　小事小事啦，不要和年轻人计较。
　　周成在喊巡回护士准备尖刀片后，就对申德和林优盛两个人吩咐：“麻烦稍微用点力。尽量地暴露出骨外膜。”
　　周成相信，申德和林优盛做得到。
　　实际上，申德和林优盛两个人很快就给了周成回应，达到了周成所说的暴露条件，虽然没有那么完美，但这样专业的配合，让周成有一种。
　　自己之前在八医院做的手术，到底是啥啊？
　　什么事情都要自己来。
　　周成的双手，左手拿着镊子，右手持笔式地拿着尖刀，从皮肤的切口处开始，慢慢地开始清创起来。
　　并没有特别的快，也没有什么高深莫测的动作。
　　申德看了一眼，就苦笑了起来。然后又要和古忠良副教授进行眼神交流的时候，却是发现，他怎么闪眼色，古忠良副教授都不理会他了。
　　然后，申德稍稍转头，还看到了正在主刀的薛修德，此刻也是把目光，聚集到了周成的术野中。
　　实际上——
　　周成才出手，薛修德就很敏锐地就捕捉到了周成的动作，虽然周成的尖刀和镊子切下来的坏死皮肤并不多，但是，周成的右手，在快速地轻微浮动。
　　或者说是拨动……
　　动作看起来就像是第一次主刀的实习生一样，是双手紧张式的抖动，但是。
　　但是，这样的抖动，与那种抖动，绝对不一样，格外不一样。
　　薛修德虽然没有在之前就带过周成，但是，从周成之前挑开手术切口外面的缝线操作，就能够看得出来，周成是做过手术的，而且很熟练。
　　估计在他手里做过手术的病人少说也有一两百台了，所以，像实习生做手术的那种紧张抖动，肯定不会出现在周成的手上，但现在？
　　薛修德教授在更加细致看的时候，就能发现，周成的右手在微微抖动的过程中，拇指、食指和中指在不断地微动变化着角度，控制着尖刀片的尖和肩处，飞快地在皮肤及皮下间隙里面搔刮！
　　操作的原理有点类似于骨病科对良性骨肿瘤的刮扫！
　　薛修德一直都承认自己只是一个创伤外科的医生，而不是骨科医生，就是因为他知道，创伤外科和骨肿瘤之间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虽然不懂，但是作为教授的他，可能比一般的地级市医院的主任，对肿瘤更有研究。因为他看过的文献，做的研究，参加的答辩，不知凡几……
　　但是，骨肿瘤一般在骨质里面或者骨外围，是质地比较硬的东西，在用刮匙刮的过程中，会有手感反馈刮到了什么地方。
　　周成现在操作的地方只是软组织，在这个地方要完成刮扫的动作，可不简单呐。
　　用力若是不够，则是无关痛痒，若是重了，一刀直接能把肌肉、血管等软组织都给干没。
　　一把尖刀或者圆刀就能够开展截肢术，软组织无处不可切，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小周，你这是？”薛修德马上就开口问了。
　　不懂，肯定要问呐。
　　当然也是怕周成搞什么幺蛾子，虽然搞幺蛾子的几率很小。
　　问问题，并不丢人。
　　朝闻道，夕可死矣。
　　如果周成是在胡闹呢，那他早点把周成打出去。之所以还在以礼相待，一是曾老的做法有点不符合常理，二是自己的学生突然发生改变，让他觉得反常。
　　“薛老师，我这是在做腔隙性清创。”
　　“如果您觉得这样不太合适的话，我就不。”
　　周成都还没说要不做，薛修德就摇头，笑了笑道：“不，你继续！而且你要继续。”
　　“当然，你还是得按照程序告诉我一个初步的基本原理。”
　　“毕竟作为带组的教授，我得给你做的所有操作兜底，你得让我大概知道，你这样做，最坏的结果是什么。”
　　魔都九院，作为魔都交大附属医院，属于华国最为知名的医院之一了，如果连一个新东西都接受不了，不敢为一个有能力的学生来兜底的话，那就可真是太笑话了。
　　只是，薛修德还是要问问周成，具体的原理的，说不出来，那可就不好意思咯。
　　周成暂时停住了手里的操作，一边继续解释：“大概可以分成两个部分，第一部分是类似于骨病刮扫技巧于清创术中的应用，用微操作，达到不伤及正常肌肉组织，并且能够快速且干净地刮除坏死组织。”
　　“第二部分则是腔隙理论。我们常规的清创术，主要讲究的是切除坏死组织，不保留无法确定是否感染的组织。”
　　“但我一直都认为，感染患者伤口的细菌，一般多潜伏于各种腔隙中，如果能够对这些腔隙借用微操进行有限性地切除，可以更大程度地保证正常组织的残留。”
　　“且能够更大程度地把感染组织给清理干掉，减少感染复发的几率。”
　　“因为按照正常的清创术的原则来讲，能够不打开的腔隙，尽量不打开。可是我们通过查询文献发现，国内外的很多专家其实在清创的时候，已经是达到了彻底清创的效果了，但是还是有百分之十以上的复发几率。”
　　“所以……”
　　周成信手拈来，熟练的说着。
　　拥有众多完美技能的周成，稍微一组织和重合，就能够把不同的技能撞出火花，而且能够说出原理，我是借用了骨肿瘤学科的理论，并非是无中生有。
　　我也有文献和理论支持。
　　有理有据！
　　薛修德点了点头，笑着说：“你可以继续了。”
　　然后，薛修德就继续自己的手术操作去了……
　　古忠良和申德二人则是继续又对视了一眼，看向周成的目光中，开始缓缓地透出了精光出来。
　　周成的野心够大啊，竟然想着改良手术，那他为何要来找薛修德呢？去找余秋化教授，难道不好吗？
　　不过，貌似这一次，薛修德教授，并没有太过反对的意思啊。
　　洗手护士怔怔地看了周成好几眼，先是文献，再是国内外的专家们的什么什么操作，好像听起来挺像那么回事的……
　　一下子夸下这么大海口，就不怕扯到蛋么？
　　看起来这么高高帅帅的一个帅哥，蛋要是扯没了，很可惜啊……
　　麻醉医生虽然与骨科也不相干，但是他怀疑过周成所说理论的真实性，只是觉得周成的理论，稍微有点天方夜谭。
　　清创缝合术，是外科基础中的基础，周成竟然会选择清创术这一块下手。
　　外科的基础是什么，每一个医学生都会告诉你，清创，清创，还是清创。
　　外科发展的第一步，就是清创，现在外科所有技术的发展，都不可能离得开清创。
　　清创，是教给外科医生怎么去分辨那些是坏死组织，哪些是健康的组织。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外科手术的本质，其实就是切除坏死组织，然后保留患者的功能。
　　只是，基本上所有的技术都来源于清创，那么这一块，外科发展的一百多年，基本上已经被研究烂了，研究透了。
　　那你还能玩出花样来？
　　当然，若是真能够玩出花样来的话，那么？
　　基础，何为基础，是一切的基石。
　　就好比，数学是一门工具，是多种学科的一种基础，如果数学的一些定理成真，那么衍生的很多东西，立刻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就好比质能公式提出才多久，一百年的时间里，人类做出了多少？
　　医学，每个学科，都有两大实验方向，一个叫临床实验，一个是基础实验。
　　临床实验上，做出来的很多结论或者猜想，都没有基础实验做出来成果后影响那么大。基础性实验，一般是在实验室里面做的，做出来了，就可以发表高分的文章。
　　为什么可以发表高分文章了，自然是影响比临床实验要更加大一点。
　　而临床上的一些基础，比如说清创，缝合这些基础性的技能，现在基本上已经成了烂大街的操作了，专科生毕业之后，也能够知道怎么去缝合，清创的一些基本概念。
　　目前国际上，在研究的基础性操作，其实就是各种花式的缝合。
　　有没有谁想过对清创动过手呢？
　　有，而且很多。
　　很想动手。
　　不是不想，而是太难。
　　所以，若是真的能够在清创术这个已经老掉牙的基础性理论上，再增加一些东西的话，那么不好意思，大哥，你不想出名都不行了啊。
　　你这都是奔着该写教科书上概念性的东西了。
　　周成的野心倒暂时还没那么大，如今，他的理论，并不特别完全，而且理论需要先转化成数据，然后再从数据理论化。
　　不要这么急。
　　可周成的操作，却是越来越丝滑，越来越顺利，他有一些时间没好好主刀过了，已经是从皮肤到了皮下的脂肪层了。
　　在脂肪层的操作，周成已经又改变了另外一种操作模式……
　　看到这里的时候，想过自己应该是个特别淡定的薛修德教授，再也有点蛋定不起来了，他想了一下，后才道：“小周，你对这个清创缝合，暂时，还有其他的看法吗？”
　　薛修德听懂了，听得是明明白白。
　　原来清创还可以这样做？
　　原来清创还可以重新解读。
　　清创术，还有重新的理解！
　　对清创术的重新理解和解读，在外科学上是什么概念了，那就是华国的文字，对声母、韵母及音调的其中一部分，进行新的定义，如果能够做到，那么一切的理念，可能都会因此而发生改变！
　　基础，虽然简单，但是是基石！
　　这种能够改变整个骨科甚至是外科的东西，即便只是一种可能，但是只要有了一点苗头，可以做下去。
　　薛修德是绝对不可能让周成放弃的。
　　即便是坚持了五年十年，仍然是无用功，那又如何？
　　周成现在还年轻，他还耽搁得起，万一呢？
　　周成听出来了薛修德话里面的意思，只是周成觉得，现在把这个清创缝合拿出来成为课题，有点操之过急，就说：“有一些，但不系统，薛教授。我目前在研究的，是另外一个课题。”
　　周成的话，如同是一把剪刀似的，就把薛修德的思维给嘎掉了。
　　ga。
　　相当于是剪！
　　能有什么比刚刚周成讲的还要重要？
　　薛修德觉得，自己必须要找个机会，好好地和周成谈谈了，事情有轻重缓急，小周啊，你还年轻，其实这个世界，你所能够窥探的全貌，只是你以为的冰山一角。
　　现在明显就不是谈话的时候，所以，薛修德就只是多问了一句：“小周，你现在研究的是什么？我觉得如果不是特别重要的话，我们还是可以把研究分一个主次的。”
　　“小切口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骨折的手法复位石膏外固定术。”周成想了想，如实说。
　　你这。
　　我TM？！
　　薛修德当时双脚一蹬，噶到了卵。
　　大概意思就是股内侧肌收缩过猛之后，夹了一下，有点疼。
　　周成根本没注意到这一点，继续做着手上的手术。


第二百四十四章 学问舔狗！
　　薛修德本来是随口一问，哪里能想到，周成还真能给他回复？
　　本来，薛修德是想支持一下周成的，希望周成能够秉持住本心，朝着更高、更强、更广的目标去努力奋斗，千万不要随意放弃。
　　如果能够把清创缝合术的理论给颠覆，那么外科学的基础，也会因此而颠覆，为华国的医学界带来的好处不言而喻。
　　只是，后面周成回答给薛修德的答案——
　　小切口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
　　骨折的手法复位石膏外固定术！
　　周成又抛出来的两个研究，比起清创缝合术而言，是更加接地气的。
　　其中，骨折的手法复位石膏外固定术，也是极为基础性的技能。
　　从骨外科存在的时候，手法复位，就已经存在于临床之中了。而且，目前的骨折手法复位，因为数十年的经验积累，形成了一套非常严格的适应征及禁忌症。
　　在骨折的手法复位禁忌症内的，就是手术适应征。
　　要在这个基础性的技能上做突破，就是要更改一些骨折类型的手术适应征，这也很难，但也没错，仍然有可能性，如果一旦成功，带来的颠覆性，仍然更大。
　　至于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的话，则是当前已经有不少的临床团队，提出来了这样的概念，而且已经在少数的临床团队，进行开展和尝试了。
　　周成在这上面进行研究，都是在已有的基础上。
　　这就很明显，实现这后面两种研究的可能性更加高一些啊，更加脚踏实地，也更加接地气。
　　与其相信周成有一丝可能改变外科学基础的可能性，不如更加相信周成有先撼动骨科基础的可能性。
　　薛修德也听明白了，周成恐怕这次来临床中，就是带着目的和课题而来的，曾老的介入，只是其中一部分的因素。
　　周成想要在他这里开展临床课题，才是真实目的。
　　“嗯，想法都还是蛮不错啊。等手术结束后，咱们可以互相交流一下。”
　　“深入地探讨一下可操作性的。”薛修德看破，但并不说破，内心深处，对自己的老师，更加尊敬了一些。
　　看来，曾地纬老师，并不是不把自己当人，有了好处的时候，在多余的情况下，还是会记得自己的。
　　周成点了点头，薛修德的说法，正合他意啊。
　　因为，在刚刚，周成是耍了一些小手段的，只是他这个手段，非常高明，一般人耍不出来，也耍不起。
　　周成为什么要拿出来完美等级的清创缝合，甚至，还把清创缝合与骨肿瘤的刮除植骨术结合起来地，展示给薛修德呢？
　　这叫投名状，展示自己的实力，吸引薛修德的注意力。
　　薛修德如果有见识，知道周成施展的技能，是两个完美等级技能，肯定会心动。周成抛出的答案，则是比较虚的，比较空的。
　　周成怎么可能现在就能够去做这种改变外科学的课题呢？
　　先把自己的想法和欲望放大，然后最终落在实际操作和课题的时候，回到地上，脚踏实地，才能更加让人相信。
　　让薛修德看到，自己是有实力的，而且自己的课题，也是有基础的。如此一来，相当于是化被动为主动，让薛修德教授，主动地愿意来了解自己要做的课题。
　　周成之所以敢做这样的尝试，耍这样的心计，自然是有了一定的底气的。
　　也正是因为这些底气和自信，让周成与薛修德这样的教授相处的过程中，会更加从容和自信。
　　而且周成一直都认为，处理任何事情，都是需要提前设计好思路的，甚至与不同性格，不同身份的人相处，也最好是有自己的规划和打算。
　　这样可以让自己更加快地融入到你想要融入的团队之中去。
　　与毛雨轩这样的年轻人相处的时候，就是可以碾压，因为他们本身就年轻。
　　但是与薛修德这样的老教师相处的时候，最好不要一瞬间抛出来太多，造成碾压局势，最好是能够给他们抛出来冰山一角，扔给他们一个赏识的余地，当一回伯乐，对你的东西感兴趣。
　　这才是最好的。
　　在从京都回来之前，周成很多时候做事，其实是有点用力过猛的，因为他很急于表现自己，让别人知道，他其实很厉害，让他可以有书读。
　　他在曾老的家里的时候，就有故意卖弄的嫌疑了，也或许是因为这样的过度卖弄，导致了曾老，产生了逆反心理，就是想探一探你的底细在哪里。
　　如果没探出来，他宁愿再等等，或许有其他的安排……
　　在与丁长乐相处的过程中，周成也是用力过猛了，一下子就谈论了太过高深的课题，让丁长乐都有些后怕。
　　那时候的周成，是没有经验的。
　　但是，如今的周成，已经不需要别人的赏识了，只需要与别人合作，那么，周成自然不会那么用力地卖弄自己，自然而然地水到渠成才是最好的。
　　这样的相处模式，至少不会让薛修德觉得生气，虽然可能有点隔阂。
　　“好的，谢谢薛老师抽空指教。”周成赶忙道谢。
　　薛修德也没说特别多，看了看周成后，还是主动地开口了：“小周，那你的操作就到这里吧，你跟着古教授一起完成接下来的操作吧。”
　　“古教授，你这边大概没问题吧？”
　　差不多探出来了周成的底细，就没必要继续深入下去了。毕竟现在的周成啊，还没有III级手术的授权，更没有IV级手术的授权，虽然说有他兜底着。
　　但是还是不要给周成太多这样的操作机会为好，初来乍到，作为带组的教授，要做好下面人之间的平衡。
　　古忠良也差不多明白了周成的意思和水平，就回道：“没问题的，薛老师。”
　　“有小周帮我，肯定没问题呢。”古忠良恰到好处地也拉拢了一下周成。
　　申德认真在做着薛修德的助手，心里默默地坦然承认了，今天来到了科室里的周成，就是一个怪胎，不该用常理来形容的大怪胎。
　　所以可以超年龄的把他也压下去了，地位－1。
　　这样的人，在魔都九院不多，但肯定是有的。
　　其他人不说，与毛雨轩同一届的人里面，就有两个变态。只可惜这两个变态，一个人还没出来实验室，另一个人回了老家。
　　而且，除了他们两个，魔都九院的其他科室也有这样的变态和另类，所以，也就是见怪不怪了。
　　只是啊，申德认真思考了一下之后，还是觉得，可能今天自己见识到的这个周成，比其他的变态，还要更加变态一些。
　　至于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是因为其他的变态，都是在走向变态，攀登高峰的路上。差不多到了三十五六岁，才开始打造自己的高峰。
　　但是，自己面前的这个变态，从现在就。
　　而且，所图不小啊，连外科学的基础，清创缝合术都想掀翻，野心，很大！
　　……
　　手术，按部就班地结束，前后总共花费了四个多小时。
　　因为这台手术非常复杂，而且薛修德、古忠良都有主过刀，周成也主过刀，而且手术也并非是单纯的术式，因此，即便是身负常见手术满级技能的周成，也很难去评估，这台手术的完成度，到底是个什么水平。
　　当然，至少是熟练或者精通以上，但周成还是觉得，完美未满。
　　因为并非是单个术式就能够评判的。
　　整个过程中，周成除了一开始展示了一下自己的外科功底后，就没再多操作了，缝合和放置引流管的活儿，都是申德和林优盛两个人完成的。
　　手术结束后，周成和毛雨轩两个人就被单独叫进了手术室同楼层，但在手术室外的某休息室。
　　周成记得清楚，这间休息室，周成是从来没来过的，之前骨科二病区的人，都没带周成来过，所以这具体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周成不知道。
　　“坐，我先烧点水，咱们一起喝杯茶。”薛修德朝着休息室里的沙发位置上指了指。
　　毛雨轩闻言，忙道：“师父，您坐，我来烧水，找茶具。”
　　周成也赶紧去帮忙找一次性的纸杯子去了，这个环境，能够有茶喝就不错了，可不敢挑三拣四。
　　不过周成只来得及把纸杯子找出来，薛修德就说：“小周，你让毛雨轩忙，我找你，随便聊点事情。”
　　周成就笑着，半边屁股坐了下来。
　　虽然心里早就做好了要有这么一幕的准备，但也没想到，这一幕会来得如此之快啊。这才是第二天，周成还在思考自己到底是不是用力过猛。
　　但其实，他已经是很轻微，很收敛的了，不然的话，如果周成真的要强行去装的话，现在的薛修德教授，也会很难下得来台。
　　毕竟啊，周成自己也是可以做刚刚这台手术的，而且可以做得又快又好，但没必要。
　　一没III级手术授权，二没有薛修德的授权，就没有必要搞得这么夸张。
　　虽然说，对于这个单个病人而言，自己出手可能会比薛修德教授做手术稍微好那么一丢丢，但是，实际上，做手术能够遇到薛修德教授，也是他们的运气相对颇好了。
　　“薛老师，您说。”周成很客气啊，毕竟还是有求于人的嘛。
　　“小周你来我这里，肯定是带着课题来的吧？曾老应该也知道这件事？”薛修德直言不讳，毕竟这里没外人。
　　正在等着水沸腾的毛雨轩站在了门口，认真地听着薛修德的话，眼睛一眨不眨。
　　心里暗道，恐怕还不止一个。
　　周成点头说：“是的，薛老师，本来是打算等时机成熟之后，再亲自来请求您的。”
　　“只是没想到，今天就叨扰到您了。心想总是要说的，还不如就提前说了，至少还能够在薛老师您心里得到一个坦诚的标签。”
　　“我是愿意和薛老师您坦诚以待的。”
　　通过客观来分析的话，周成以为，薛修德应该不会拒绝与自己的合作。
　　薛修德，目前只是带组的教授，但是下一步余秋化教授退位了病区主任之后，薛修德教授能不能冲上去接过他的位置，干掉科室里的其他两位教授，要靠薛修德教授自己的想法和做出来的东西了。
　　而且，更加重要的是，基本上所有人都在为往上爬而努力着，薛修德也肯定是如此。
　　薛修德笑了笑，说：“的确，像你这么直白的小伙子，我还是很少遇见的。”
　　“不过既然遇到了，那就是缘分。”
　　“就不知道小周，您带来的课题，究竟是有哪些底细，方不方便明着说呢？或者，方便告知我，你已经做到了哪一步了吗？”
　　薛修德心里盘算得更加清楚的一件事情就是，曾地纬是他的老师，也是如今九院唯一一个院士。
　　刘奕平，是曾地纬的硕士研究生加博士研究生，相当于全程是他的学生，所以，刘奕平现在就是九院关节外科的行政主任。
　　但是，曾地纬明面上压住关节外科的其他人力捧刘奕平，就已经是有点以权力压人了，不好再多偏帮他薛修德。然而，曾地纬仍然是没忘记了他。
　　毕竟是作为为数不多的，目前还在九院里的，曾地纬的学生。
　　曾地纬不好直接帮忙，所以就把周成这个算得上是机缘的东西，打发了过来。薛修德一开始的时候没意识到，但是很快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所以，既然要合作的话，不妨更加深入一些。
　　曾地纬既然对周成如此高看，那么可能就还有自己看不见的盲区，与周成多深入合作，可能好处会更加多。
　　如果连这些深入的层次都分析不出来的话，薛修德就不想去争科室行政主任的事情了。
　　周成想了想，就道：“薛教授，实不相瞒，其实我们现在的步骤，还才走到制作器械、制作手术辅助器械这一步，接下来还有动物实验、测量器械数据这些步骤要走。”
　　“真正走上临床，至少也要有小半年的时间。”
　　周成这话稍微有点保守了，但也是为自己留了更多的空余时间。
　　可薛修德却眼睛一亮：“你们连理论器械图谱和辅助器械都有了吗？是要开始做动物实验了？那你们的理论应该是比较全面的啊？”
　　作为懂行的人，薛修德问得很专业：“那你们目前做的钢板还是钢针固定物？具体针对的是哪些骨折？限制如何？器械配套的话，复杂不？”
　　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分为钢板、钢针、髓内针等。髓内针就不用说了，这个必须放骨髓里面，是传统意义上的‘微创’，但口子还是太大了，小口子做不了，能够做的就是钢板和钢针。
　　而手术辅助气息就是做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的相关器械，相当于是关节镜的相应配套设施。
　　专业的人，问的问题就是关键。
　　周成回答也可以很关键：“钢板和钢针固定物都有，不特别固定，主要就是这两类，还有螺钉这些。”
　　“针对的骨折的话，目前没有骨部位的限制，只有骨折类型的限制，基本C3以内的长骨骨折，部分关节内的骨折，都是适用的。”
　　“有一定的限制，骨缺损状态、骨粉碎段超过10段以上的骨折不适用，其余状态，都可以根据具体情况，考虑不同的内固定方式。”
　　“配套的器械，有新增的器械十几类，暂时还没设想好该如何改良，配套不算特别复杂。目前我们已经成了模板，打算一边进行动物实验，一边进行模具测量数据，达到对内固定物的要求数据。”
　　“然后后续的钢板大小和形状的变化，可能还会根据南北、华国、国外、白黑等人种进行微调。”
　　周成回答得相当地细致，也很专业。
　　周成对这个临床课题的预设计，远远超过了薛修德的预期，他发现，周成准备得非常周到，而周成准备得越发周到，那么他能够做的，能够见缝插针的事情，就越少。
　　不过，薛修德可以想象得到，周成这回答里面的那句，暂时没有骨部位的限制。
　　什么是骨部位。
　　肱骨、尺骨、桡骨，这就是不同部位的骨，虽然都是长骨。
　　如果能够在这么多长骨上，都能够实现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的话，那么？
　　——
　　相比起薛修德教授的心机和成熟，毛雨轩更沉不住气，呼吸都变得稍微有点急促起来。
　　开口问道：“没有骨折部位的限制？那这就是第二个运动医学学科啊。”
　　“周成，你确定你的理论是可行的吗？”
　　“会不会搞错了？”
　　毛雨轩的问题，有点儿愚蠢，也有点儿不太礼貌。
　　先上来就砍一刀，而且还是直接把话题砍死的那种，那还怎么聊？你就别信呗。
　　但是，为了严谨，周成就只能转头回道：“毛老师，也不是完全排除了不可行的可能性。但是，我觉得还是可以接受其失败率的。”
　　万事无绝对，周成只能确定，如果在模拟器获得的技能是真实的情况下，这个理论就是真实的。
　　但是周成没办法客观地给别人去侧证模拟器是真实的，然后去证明模拟器获得技能是真实的。然后证实自己拥有模拟器。
　　就算能够证实，他也不会去做这样的傻事。
　　薛修德就看了毛雨轩一眼，把他打发走了：“你去好好看水烧好没有。”
　　虽然毛雨轩所说的，是存在着可能性的，也是有意义的。
　　但是周成如此大张旗鼓地搞出来，如此自信，肯定是有一套自己的理论系统的。什么风险都不愿意承担的话，你就别想着做课题好了。
　　看着毛雨轩低着头，稍微有点委屈地去走向烧水的地方。
　　薛修德才又问：“你们的实验场地找好了吗？动物实验的动物预订、术者是谁呢？钢板怎么提供，怎么消毒，怎么达到无菌的环境，手术前后怎么进行围手术期管理。”
　　“另外，你们的目标动物选择是什么，术前的骨折如何佐证？要大概做哪些类型？”
　　“然后，在临床中，你们的临床试验到底该怎么设计？谁承担术者，试验的样本量，大概是多少？”
　　“如果是你的话，那么，你打算怎么去获得手术授权，你现在这样的手术，是新术式，超IV级手术，只有主任医师及教授级别，才有资格施展。”
　　“如果是要找一个这样的人，那么你怎么去教他？还是说，你打算找我来承担术者，这些细节问题，你考虑过吗？”薛修德作为教授，是真的非常懂行的。
　　一下子，把差不多遇到的难点都提了出来。
　　周成当然是想过也思考过这些问题的，就说：“薛老师，动物实验部分，我已经有同伴去设计和预定了，他就是专业的，设计这些因素都不难。”
　　“至于临床试验的样本的话，我的初步设想可能就是五十例，最好是就近找到样本量。”
　　“如果实在不行的话，因为客观因素受到限制的话，那我就只能回湘省去寻求帮助了。”
　　薛修德给指出这么多难题，无非就是在和周成谈判，占据主动权，但是周成怎么可能会被薛修德拿捏住命脉，大家可以合作，但是你不能把我掐死啊。
　　是的，要得到手术的主刀授权，要么求助于你薛修德主刀，要么就是请求你薛修德教授来帮我获得这样的手术权限。
　　但是，也并非是非你不可啊。
　　湘省只是我最后的退路，魔都九院创伤外科里面有四个教授，你还不是科主任。魔都交大的附属还有瑞金，六院，还有华山等等。
　　你如果希望凭借这个掐住我的脖子的话，那肯定不可能，大不了我回湘省去。或者去京都，都可以。
　　薛修德神色一闪，他之前一问，只是在试探周成的底蕴。
　　万一周成是个势单力孤的孤寡之人，只能靠着曾老呢？但是现在想起来，好像周成在湘省就有不少的依托，而且还可以随时回京都。
　　薛修德就懒得耍这些心机了：“小周，你这么说就见外了，我只是为了关心你啊。是吧。”
　　“你回湘省去干嘛呢，距离很远，咱们魔都九院能够提供的平台，绝对可以说是比你在湘省能够接触到的平台，都要高。”
　　薛修德很自信。
　　因为只要不是京都啊，薛修德是不怕说这话的，就算是华西的骨科，他也不怕啊，粤省的粤山医院，他也不怕。
　　周成没直接回话，只是过了一会儿，才说出来了自己的请求。
　　虽然是合作，自己占了主动的优势，但是薛修德还是教授，自己稍微放低一点姿态，不会有错。
　　“样本量及主刀的事情，还希望薛老师能够帮我一把。不然的话，我就只能去寻求其他老师的帮助了。”周成苦笑着，装可怜。
　　作为课题的主要拥有者，周成自然是要占主体部分的，否则的话，到时候在论贡献的时候，很有可能就被摘桃子了。
　　但是，如果主体贡献都是他完成的，那么就算是薛修德教授等人想要拿走其他的专利权，那也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周成相信薛修德教授的人品，不会做这样的事情，但是也要保留好足够的手段和底线，守住自己的财务。
　　这一次，以魔都九院作为课题的依托，以薛修德教授作为主要依托组，就已经是给了薛修德教授一些回馈了，他能够得到的好处不少。
　　如果不是周成的眼界，已经不单纯地在提升某一个平台这里了，周成大可跑回八医院或者湘南大学附属医院去了。
　　周成的谨慎，让薛修德颇为无奈啊。
　　看起来，周成就是个萌新，但其实，周成是把控了很多东西的，想要和周成打一个单纯的信息差占便宜，既然是不可能的，那么，就不要多想着占便宜的事情了。
　　反而，该好好地思考一下，该怎么为自己的获得而付出吧。
　　这才是成年人的思维。
　　周成可以找任何一个组合作，之所以来这里，是曾老喊的，不是说周成一定要局限在这里。
　　在这里的好处，至少，能够让薛修德在竞争下一次的主任位置时，有无敌的姿势，除非其他教授也有这样大的课题，那怎么可能呢？
　　这个课题几乎是颠覆性的，哪里有那么多颠覆学科的课题啊？
　　“我都可以安排的，小周，不要着急。咱们既然开始聊了，就好好聊嘛。”薛修德继续安稳周成的情绪，即便周成的情绪还未开始波动。
　　而后道：“手术授权、病源，我都可以给你找到。但是我希望提一个要求就是，这些试验阶段的产品，能够免费，并且给予一定的补助出来，不知道方便与否？”
　　“因为我这边，其实是有一些非常可怜的患者的，他们因为各方面的原因，所以在等待着免费的手术，但是免费的资源不够用，而且福利院也没有那么多的资金。”
　　“你觉得方便不？”
　　“手术费用的话，我可以自己去找医务科商量。”
　　周成点了点头：“这个应该是不存在问题的，薛老师。”
　　做临床试验的时候，是一种投入性的投资，这是最基本的线条。所以，没有任何人会想着在试验阶段赚钱。
　　薛修德继续说：“第二个条件，就是在课题成功后，你必须无条件地让两个人学会所有的手术，达到可以在临床可扩充施展的程度。”
　　“毕竟，如果这项技术，只是存在而无法普及或者推广的话，就太可惜了。”
　　薛修德的话，看似漫不经心，完全是为了周成考虑的，但是实则，让周成内心稍稍一动。
　　“薛老师，学习是没问题的，但是您不能随意找人来学，得我来挑愿意学的人才行。”
　　这是个坑，万一薛修德故意找了两个张正权一样天赋的，周成必须把他们都教会，那完犊子了。相当于签了卖身契，这绝对不可能。
　　“我可以向医院申请给工资的，都不行吗？”薛修德还未放弃。
　　因为他的心还大了一些，希望能够把周成留在九院，甚至是留在他的组里面。不过啊，周成的谨慎和细心的程度，超出了他的想象。
　　那肯定啊，周成在模拟的过程中，费了多少脑细胞，一些超出常理的事情，周成都考虑得出来，这些事情，细细琢磨就知道好坏，周成是肯定不可能掉进坑里去的。
　　毛雨轩终于是带着开水走了进来。
　　然后开始漫不经心地给周成三人一个人泡了一壶茶。
　　周成并没有及时地回复薛修德的问题，因为啊，其实在刚刚的一瞬间，他的内心其实是稍微有点松动了的。
　　薛修德说给工资，那就是说，他可以在魔都九院工作，这样好的工作机会，可遇不可求啊。
　　之前周成之所以努力地提升自己的学历，为的不就是获得更好的工作，得到更高的工资水平么？
　　只是啊，如果是周成刚来魔都的时候，薛修德说这样的话，周成可能会答应。
　　但现在，周成觉得自己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摇了摇头：“薛老师，咱们还是不要讨论这么厚重的话题吧。兴许，这个课题正如毛老师所说的那样，就是个错误的，是个会失败的课题呢？”
　　“而且，我现在是学生身份，不能够签订任何的合同。所以？”
　　“薛老师，您就别为难我了。”
　　周成直接把这个抛了出来。
　　全日制的学生，是不能够签合同的，也不能够拿工资的，就算是要拿工资，也不能有合同，否则的话，就会退档案。
　　而且，学生是有权拒绝和打破任何在硕士或博士读书之前所签订的‘任何形式’的卖身契的。
　　定向委培除外。
　　薛修德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周成这心思啊，如果能够留在九院，就以他现在的能力，以后不再增加，都可以混出来一片不错的天地了。只可惜啊，不知道周成到底怎么想的。
　　“好吧，那就先这么决定了，我先找个机会啊，帮你把手术权限的事情给解决掉。”
　　“然后呢，我们医院，是有自己的伦理委员会的，我们可以提前拿着课题去找他们获批。获得了伦理委员会的批准之后，我们就可以开展临床课题了。”
　　“动物试验，一般情况下是侧证器械以及药物的安全性，而不是术式的有效性。手术术式的有效性，更多的还是在患者身上，我们可以把这种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换个名字。”
　　“叫周氏改良性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那它就不属于新术式了啦。”
　　“其实一样，有口子，有内固定物，只是内固定的器械有所差别而已，但这个，不管是国际骨科协会也好，还是我们华国的医学会也好，都是在允许范围内的。”
　　“所以，其实我们可以在动物实验与人体试验上，并行这样的手术。”
　　“当然，前提是你要能够拿到这个手术器械的测质报告，材料属于当前已经证实对人体无害的材料及涂层。”
　　“强度达到内固定物的标准才行。”薛修德，作为教学医院的教授，还是在程序方面的理解，比周成更加深入一些。
　　是的，周成这个新术式啊，不是在材料上的根本性改变，只是改变了原有手术而已。
　　相当于就是普通术式的改良，以后可以提名为新术式，但现在，为了可以节约时间，完全可以说成是改良术式。
　　只是，这个改良，改得有点大而已。
　　但这是在魔都九院，我改得大不大，只要对患者无害，是有益原则，那就是好的。
　　周成愣了愣，然后才说：“谢谢薛老师指点。”
　　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不能够小瞧任何人，这句话是没错的，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和不擅长的地方，也有自己的认知盲区。
　　“……”
　　再一会儿，周成就又和薛修德达成了一个口头协议。
　　协议的大概内容如下，鉴于周成想要在课题中占据主要角色，所以薛修德可以给周成拿到IV级及新术式手术的开展权限机会，但是，能不能拿下来，得周成去说服魔都的医学会骨科分会创伤外科学组的那些人了。
　　而且，周成不能施展新术式作弊，如果周成能够通过创伤学组组长、副组长等人的认可，就能够在医学会里备案，提前获得新术式的备案。
　　当然，这种难度，也不是一般大，以往这样的超前手术授权，是在主治及总住院。
　　像周成这样的学生就要拥有新术式的开展权限的事情，少之又少，其他科室发生过，骨科，也有，但真的极少。
　　如果周成得不到他们的认可的话，那么不好意思，薛修德教授就可以竞争主刀位了，当然，周成也可以喊人来与薛修德竞争主刀位。
　　第二件事，病源由薛修德教授来联系，但是沟通，也是薛修德教授来做。文章的发表单位，必须要是魔都九院，课题的专利授权，为课题组形式，周成是为有效专利实际拥有者。
　　什么意思呢，就是新术式的改良和开创啊，就是魔都九院这一个组所有人，周成为主导者，但是新型的钢板这些，专利授权，归周成个人啊，这个与魔都九院又没关系。
　　但其实，手术这种特殊的技术是不能申请专利的，但是，手术的开创团队，是能够发表文章的，这就是名利啊。
　　第三件事，周成必须要培养几个传人，留下来，相当于是魔都九院要成为吃第一个螃蟹的人。
　　然后再换句话说就是，毛雨轩就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第二个人，薛修德还没想好。
　　……
　　从休息室出来后，毛雨轩就对周成更加热情了。
　　“小周老师，今天的两台手术啊，第二台会更加复杂一点，你有兴趣吗？”
　　周成再次更正：“毛老师，您还是继续叫我小周吧，您叫我小周老师，感觉怪怪的。”
　　毛雨轩也太真实了吧，这一听自己又要教他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这就又开始喊小周老师了，周成是真的不习惯，全身的汗毛都在寒颤。
　　“这没关系的，小周老师，闻道有早晚，达者为师。”毛雨轩依旧舔着笑脸。
　　但内心却非常真实地计较着，如果学到了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和骨折的手法复位石膏外固定术，作为第一个第二个吃螃蟹的人，我毛雨轩。
　　还从总住院竞争什么主治啊，特聘为副教授都有可能。
　　开玩笑！
　　这种开创性的东西，就是有这么牛逼，以后魔都六院、瑞金他们都要来这里学习和进修，假如说周成不把秘诀外泄的话。
　　有可能特聘为副教授，别说是叫周成老师了，让周成当他导师也行啊。
　　薛修德都没办法让他被特聘为副教授！
　　一种开创性的术式，甚至是开创性的学科，一旦兴起，那么，毛雨轩就肯定是第一个。
　　哦不，周成就是第一个院士，然后，才是毛雨轩，被聘请为院士增补名单中。
　　那时候就是微创伤外科了。
　　“小周老师，二楼，也就是麻醉科那里，有两台电脑，可以看到今天即将手术病人的病历及检查结果，你要不先去稍微看一下吧。”
　　“还有，薛教授说了，以后你在组里面的手术顺位，仅次于薛教授，比古教授更加优先。”
　　“然后，科室里总住院的任务，还是我继续承担着，小周老师您好好地搞课题，多锻炼手术，准备IV级手术授权和新术式授权的考核即可。”
　　“这些杂事，就不用您多操心了。”毛雨轩一本正经，说话的时候丝毫不脸红。
　　说实话，周成是完全没想到啊，毛雨轩，作为九院的总住院，应该是一个学霸级人物，应该是孤傲性子的。
　　竟然在舔人功夫上，有如此的造诣。
　　哦不，应该是说，有如此的潜力。
　　明显听得出来啊，这个毛雨轩不经常舔人，所以其实技巧不强，但就很能尬。
　　尬舔。
　　周成挠了挠头，再用力地摇了摇头，道：“毛雨轩老师，大哥，咱们能不能好好聊聊？”
　　“变得正常一点啊？”
　　“肯定是可以的啊，小周老师。”
　　“我们聊天，一直都很正常啊？”毛雨轩的心里，一直都记得这么一句话。
　　不耻下问。
　　不耻下问。
　　当你下问的时候，能够获得超出你想象的好处的时候，让你学到东西的时候，此为不耻。
　　学东西，怕什么不要脸啊，我又不是为了舔人去获得钱财。
　　学习的事情，是正义的，是高尚的。


第二百四十五章 不知道该怎么扔
　　“毛老师，要不这样吧，你就直接叫我名字，怎么样？”周成换位思考后，提出了一个折中办法。
　　或许如果他是毛雨轩的话，也会稍微不要脸皮些。之前在问骨科年会的主办方，要录制的视频的时候，周成也是本着试一试的心态。
　　能够学到东西，其实在称呼上稍微地把自己压低一点，并不丢人。
　　毛雨轩想了想，笑脸却一直没停过，最后还是道：“可以的，小周老师。”
　　毛雨轩一直都处于内卷的状态，中考到高中，高中到大学卷成绩，本科到研究生的时候，开始卷成绩和学术，发文章。博士毕业之后，入职的时候，卷影响因子。
　　然后就要开始卷技术和积累，乃至于卷人脉等等因素。
　　但是，资源不够的情况下，就必然会分配不均。如今的毛雨轩，不缺学历，不缺课题，不缺文章，更不缺努力，自然，最不缺的就是竞争对手了。
　　远的先不讲，就是他的大表舅哥，曹临，就是与毛雨轩旗鼓相当的。
　　就创伤外科，同样优秀的总住院就是四个，每年，每个病区就只有一个脱颖而出，摘掉总住院的帽子，然再补进来一个新人。
　　所以能不能脱掉总住院的帽子，就又要开始内卷了。
　　而且，总住院之后是中级职称，中级职称之后是副高，副高之后还有正高，都要开始着手准备了。
　　与其他人相比，升正高最缺的是学历或者学术，毛雨轩缺的是打死同样优秀的人的底蕴，最先脱颖而出。
　　如果可以把周成神乎其技的手法复位给学到手，优先竞争主治，肯定是占了很大优势的。但要凭借这一个去优先竞升副高，那还不够。
　　但如果是这个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的话，那就够了，不仅是升副高够了，还有一丝可能破格升副高。
　　破格升副高，那是什么样的概念啊？
　　所以毛雨轩很看得开，自己是在学习，在学技术，在古代，给人当徒弟就是当儿子，他现在只是叫了几句老师而已。
　　周成深吸一口气，也懒得和毛雨轩说这么多了：“随便你吧，毛老师。你只要告诉我什么地方可以看电子病历就好了，然后我自己过去。”
　　能够详细地把手术病人的所有资料都熟悉，才能够更好地把控住手术全程，对手术的过程做到心里有底。
　　之前只是听下级医生的汇报，这点了解程度是肯定不够深入的。
　　毛雨轩虽然觉得周成建议有道理，仍坚持道：“小周老师，这个地方很难找，你是第一次去，我还是带你去好了，免得你迷路了……”
　　周成其实想说自己方向感其实挺好的，但是感受到跟着薛修德教授去了那私密的地方，把他的方向感全都搞乱之后，周成就不敢再说这种话了。
　　一般所有的医院，更衣室和手术室都是在两个楼层，楼层没有被手术室占据的地方，会是什么地方，周成只是听说，还是从来没去过的。
　　八医院也有这样的地方，但都是被有院长的科室占据了的，骨科没一个人分到。
　　……
　　安若今天早上在上班之前，都没吃早餐，主要是没胃口。
　　但是即将到中午的时候，她就受不了了，觉得肚子稍微有点闹腾。刚到魔都的她，本来是在科室里有任务的。但是就在第二天，被一位麻醉科的教授嫌弃她做事太慢了之后。
　　就算是有教授作为关系，安若也是被暂时停掉了打麻醉的工作，现在是一个跟班。
　　跟班的对象是本院的一个硕士研究生，比安若大，安若应该称呼她为师姐。
　　知道安若没吃早饭后，这位师姐就非常热情地告诉了安若，自己的柜子在哪里，然后那个柜子里还有面包和牛奶，让安若可以去办公室里拿，稍微垫一垫。
　　然后到了中午，就可以吃饭了。
　　女孩子都是颇为心细的，并没有说只有一个半小时就到了午饭的时间，就觉得吃不吃无所谓了。
　　安若本不想来的，只是师姐提了几次后，她也稍稍有点意动。
　　就来啃面包了。
　　啃着的时候，眼神越发有点茫然，甚至眼红得稍微有点委屈——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来魔都是干啥了的，至少现在是这样。
　　本来她是非常期待过年之后的，因为早就想好了，在家里过完了团圆年后，就去魔都九院的麻醉科‘交流’学习的，主要是为了提升自己的业务能力。
　　结果在年前的时候，安若就知道了，周成要在过年之后就先去京都。
　　这让安若稍稍有点心慌，本来想好过年后的工作日，就能够来一场非常意外的偶遇的，然后又要推迟几天了。
　　嗯，沉下心学习吧。周成都是去了院士举办的那种小型培训班，全国就五个名额。
　　自己还不学习，与周成的差距就越来越远了。
　　而且惊喜依然在。
　　可是，眼看着啊，应该是到了回来的日子了啊？
　　安若在第二天就成了跟班，作为跟班，想要再改变自己要去哪个手术室跟班，那就不容易了啊。
　　可是，安若还是想办法，把自己的师姐给‘贿赂’好了，让她去找她的师父撒娇，才终于是在非常‘合适的日期’，转战到关节外科去当麻醉。
　　而且因为九院的手术间不少，因此，她是专门到了周成所在的，刘奕平教授组。
　　主刀的刘奕平，倒是在，下面的下级医生都在，就是一整天时间，周成都还没出现。在这中间，安若也去了运动医学专科，林子源教授、丁点师姐，都被她找到了。
　　就是没找到自己想找的那个人。
　　碍于面子和地点障碍，她自然不可能周成周成地喊的。
　　安若准备了许久的惊喜，就此破灭。
　　算了，不打算与他偶遇了，所以安若去找人打听。
　　毕竟周成曾经也算是曾老组上的人，所以，很快就打听到了，周成在来了九院之后，就被林子源教授组的丁点给带走了，现在估计是到运动医学的某手术室，他们也不知道周成去了哪里……
　　安若找了，没找到。
　　傻眼了呀，这种意外，是她没想到过的。
　　然后今天就是周成回魔都的第二天，她也再也安排不了自己的师姐，以及师姐的导师去哪个科室了，现在的她，就只想着摸鱼，然后快点出手术室。
　　而且还拿出了手机，想了许久后，给周成编辑了一条信息过去。
　　“你回魔都了吗？”想当然地打了这几个字。
　　但又被安若删了，周成起飞和落地的时候，都与她讲过了。
　　但是，后面发生了什么，周成就没与她汇报。
　　“刚上班，忙不忙？”安若想了想，也觉得不太合适，也可能周成没到临床，而是去了实验室。
　　这是安若想到的唯一一种可能。
　　所以又删除，然后重新编辑：“在实验室还是在科室里忙呀？”
　　点击了发送。
　　发完，安若就又把面包往嘴巴边送了送，因为是从超市里买的那种固定包装的面包，不是从蛋糕店买的那种新鲜的，所以塑料袋被安若捏得“咔嚓咔嚓”作响。
　　肚子有点饿，所以安若吃得很大口。
　　现在是十点多，麻醉科的办公室，也没人，也基本上不会有人在这个点进来，所以安若也不怕自己现在狼吞虎咽，很不淑女的样子被其他人看见。
　　都没人来，看个屁啊。
　　而且办公室里的大半灯都被安若关了的，只留下了她待着的头顶上的一个小灯。
　　“啪啪啪！”
　　忽然，几声灯开关的跳闸声先后亮起，五六盏白炽灯转明，立刻就把办公室里的灰暗撕破了。
　　突然到来的光明，让正在工作时间‘偷吃’的安若吓了一跳，猛地站了起来，把面包下意识地收在了身后，与此同时转头，背对着门口。
　　而且因为是吃得比较大口，所以嘴角，甚至就连腮帮子，都有细小的面包屑。
　　一动不动。
　　在看清楚门口的人后，安若感觉本来明亮的世界稍稍昏暗，她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意外的气氛倒是有了，而且偶遇的戏份也是到了。
　　只是，为什么要是这么个意外，在我也没准备好的情况下？
　　出糗出大了啊……
　　“小周老师，这里面就是了，一般没人。”毛雨轩一边很自然地打开灯，一边准备给周成解释。
　　一般而言，麻醉科的办公室，除了少数时候加班要用，其他的时候，都是在手术室麻醉时候就处理完毕了，平日很少有人来。
　　可现在，自己话还没讲完，似乎里面就有一个。
　　还好是绿衣服蓝色的帽子，然后还有面包屑，不太像是女鬼打扮。
　　可以看得出来，自己和周成的到来，可能是把这个妹子吓到了，她回头后，把面包收着的地方，正好是自己二人看得到的。
　　只是，在医院里工作的人都是成年人，谁会有闲心去管其他人做什么。
　　毛雨轩就只当自己没说之前的话，道：“小周老师，您往这边，病历的账号和密码，我已经发你手机上了。”
　　“然后我等会儿还有手术的术前准备，就先去手术室了啊，等会儿你如果找不回手术间的话，就再给我发信息啊。”
　　毛雨轩客客气气地把周成安排到了最靠近门口的地方，周成只是稍微意外了一下，然后就赶紧回复毛雨轩：“奥，好的，毛老师，我等会儿自己过来就好了。您先去忙吧。”
　　周成这么说话的时候，安若就如同一只受惊了的兔子似的，赶紧处理脸上的面包碎屑。
　　毛雨轩当然不晓得，周成和安若会认识，而且还会在此刻假装不认识，所以还是稍微怪异地看了安若一眼后，又看到周成主动坐下，并且老老实实开机之后，就往办公室外走去了。
　　差不多待毛雨轩走远后，周成就首先站了起来。
　　然后迎上安若的目光时，安若这时候已经是把口罩重新戴上了，手里还捏着一张餐巾纸。也在看向周成，口罩遮挡了表情，但眼神稍稍有点闪烁，不知道是害羞还是不知道该如何说。
　　周成就先开了口，格外惊讶：“安若，你怎么在这里？”
　　“我开始还以为我是看错了，只是一个和你长得像的人而已。所以就又站起来看了一遍。”
　　“结果还真的是你。”
　　安若在周成的印象中，是那种，虽然资质不好，但很努力。而且家境很好，但很要强的人，明明可以靠关系的她，非要迷信自己的能力和实力。
　　其实吧，在她们身上，达到了最基本的标准线，就是百分百。
　　安若其实准备了很多回答，而且为了藏住自己的本意，她已经训练了很多次，可现在，她却觉得每一句提前的练习，都稍微有点不适合现在的场景。
　　所以只能临场发挥：“周，周师兄。我是来这里作，作交换生，来学习。”
　　“也就是临时决定的事情。”
　　这一瞬间，安若思考了很多。
　　第一点就是周成到底怎么想她隐瞒的事情，来魔都当交换生，是一个很大的事情，周成去京都学习，都给她分享了，她瞒住了周成。
　　这会不会让两个人变得见外？
　　第二点就是，安若听清楚了，刚刚那个站在周成旁边的人，叫周成小周老师。而周成也给了他回应，毛老师。
　　周成一般能冠称呼以老师的，至少也是主治以上了，博士和硕士，一般都是以师兄弟来称呼的。
　　然后，对方给周成的回应，是小周老师。
　　这是怎么回事？
　　魔都九院的主治，到了八医院，大部分的人都会喊作老师吧？就算不叫老师，也可能会给一个尊称。因为能够在魔都九院混到主治的，其底蕴到八医院这样的地方，升正高就只是妥妥的时间问题。
　　喊周成老师？
　　所以，只是两个月多和周成不在一个地方，周成就又飞升了。
　　而且这样的飞升，不是从硕士到博士的这么一步一步飞升，而是直接从硕士到主治及以上层次开始火箭式的飞升咯？
　　这谁遭得住？
　　安若又想，以己及人。
　　安若对男孩子的要求就是，要有一定的天赋，要相配，或许不必比她优秀但也要差不多。可以比她优秀些，安若不介意自己的另一半比自己优秀。
　　但是，反过来比。
　　如果自己与另一半的差距如果太大，安若是觉得会自卑的。
　　就比如现在。
　　她来魔都看看周成，就已经非常勉强了，在八医院，因为老师是麻醉科的主任，所以，她基本可以在科室里横着走，再怎么拖延时间，临床的主任都不会说。
　　但是，在这里，打麻醉的时间耗费太长了，临床的教授可不会惯着你的啊。
　　麻醉科和临床科室是平行科室，不是上下级。
　　安若低下头去，然后问：“所以就没来得及跟周师兄您说，刚刚这位老师是？”
　　安若有些自卑，她认为相处的时候，应该平等的是见识和才华。但恰好，在这方面，她是比较浅薄的，越缺少的，一般而言就是最珍贵的。
　　于普通人而言，安若所拥有的财富和权力，却是连才华换不来的。
　　“这没关系呢，我其实是因为看到你而惊喜了，又不是惊吓。你能来这里学习，我是为你而感到自豪的。”
　　“你来了之后，应该也可以发现，这里的学习氛围，竞争力等各方面，都和八医院完全不一样。”
　　周成生怕安若误解他带有质问对方的意思，安若本就是个小姑娘，周成哪里会和她隐瞒不报就斤斤计较。
　　“这是骨科三病区的一个总住院，姓毛，叫毛雨轩。我更多时候叫他轩哥。”
　　“开玩笑的时候，他喊我小周老师的时候我就叫他毛老师。就是商业互捧嘛。”
　　与什么人相处，最好是拉近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和距离，不要让任何一个人高高在上，因为一个人在上后，必然会有居高临下和仰望。
　　安若刚刚讲了，她是来做交换生的，还得回去。
　　周成怕她在这里受到打击，然后再受到自己带给她的暴击，心理防线就崩溃了。毕竟大家都是八医院出来的，一个跳得太高，是很伤人的事情。
　　更何况，周成就没有给安若讲过，他是去了京都三医院，游学式读书的事情。
　　安若又不是那么单纯的小女孩了，周成随便几句话就能把她忽悠住。
　　商业互捧，那是同等级的人之间，才会这么吹捧。不同等级之间，会鸟你么？我怎么没看到普通的研究生和总住院之间这么吹捧的？
　　所以就笑了笑说：“是嘛，那这个毛老师还是个特别随和的人。”
　　熟人见面，当然会多聊几句。周成就继续问：“安若你是什么时候来的魔都啊？准备在这里待多久呢？”
　　安若回：“我是年后吧，我老师给我申请的这次交换学习的机会，时间只有一年吧。”
　　然后她的手就默默地把面包放在桌子上，只是这在放的时候，又弄到了外包装，咔咔作响。
　　“没吃早饭？”周成指了指。
　　“出来得稍微有点晚了。”安若就憨憨地回，然后赶紧放开手，不与周成对视。
　　安若自然也不敢讲，她偷偷地和周成租在了一个小区，但不在一栋楼的事情。之所以不在一栋楼，是因为可以安排巧合，但不要太巧合。
　　反常容易被人瞧出来端倪。
　　“那你继续吃吧，以后记得定时吃早餐，这样对胃好，自己就是学医的，该养身子的时候还是得养啊。”
　　“对了，安若，你今天应该有空吗？有空的话，咱们一起吃个饭？”周成觉得安若既然会躲在这里吃东西，肯定是有点饿了。
　　而且，现在还是上班的间隙，并不是特别适合叙旧，如果有很多话要问的话。
　　更适合的是等会儿一起吃饭的时候，或者其他时候。
　　所以，周成很大方而且开朗地安排且问着。
　　在去京都之前，或者说，在来魔都之前，周成在面对安若的时候，是有一种自卑和压迫感的，他会有很多的顾虑，来自安若的家里。
　　但是，在周成踏上魔都的那一刻，周成就如释重负了，他即将成为博士，以后学成毕业，工作的时候就能够拿到一笔不低的人才引进费用。或许还不够首付，但也是一定的资本。
　　周成能够知悉得到自己的未来，不会特别富裕，但也不会拮据。而且，周成的这个职业，注定了他无法大富大贵，但他的人生，就是有意义的。
　　与任何人比，他都不显得低贱。
　　救命治病的人，就算穷了点，是低贱么？
　　肯定不算是的。
　　所以，到时候即便是安若的父母可以看不起他，但周成仍然可以洒脱地予以回击，我在生活在客观的物质条件上，不是拮据，在精神生活里，我的快乐，是你们无法体会的。
　　去了魔都之后，周成在这方面，就更加释然了。
　　安若的背景，或许很大，来头也可能很大，甚至她的家里很可能嫌贫爱富，甚至除了体制内的人，谁都可以不鸟。
　　但又能如何呢？
　　周成自己要做的事情，与做官无关，与发财无关，甚至与功名都没有关联，或许不能功成名就，但周成的心里是富裕的。
　　在这样的心态下，任何人都可以看不起我周成，但是我周成不会看不起我自己，因为我问心无愧，于国民无愧，于医者无愧。
　　当我无愧于我的国家，无愧于我的职业，无愧于我的同胞时！
　　对不起，我的骄傲，可以站在我的骨子里！
　　就是如此。
　　周成并不喜欢安排别人那一套，把吃饭的时间和位置给对方一丢，然后就等待一个喜欢被安排的人。周成更喜欢与人交流和沟通，可以有空。
　　安若自然是有空的啦，这句话她等了有一段时间了，只是，如今的这个时刻到来的时候，让安若稍微有点慌张：“有，有的啊。”
　　安若一直都在为毛雨轩叫周成小周老师的事情，耿耿于怀，现在还是这样。
　　“周师兄，我知道一个地方。”安若觉得自己现在可能处在比较劣势的位置，所以需要主动些。
　　不过周成听到安若说了有空后，就道：“那你把位置发给我吧，我到时候先过去预定位置，发时间给你。”
　　“在魔都这边，出去吃的人不在少数，是需要提前预订，才能占一个比较好的用餐时间。”
　　“对了，安若，我那边还有一台手术，我是抽空过来熟悉病历的，我得去了。上台的还有教授和副教授，我可不能摆架子。”周成忙解释，把自己更往回拉了一步。
　　安若闻言，顿时破涕为笑：“那你赶紧去吧，师兄。”
　　“那你自己负责吃饱啊，我去看病历了。”周成就真的走到了电脑前，开始看自己的病历去了。
　　安若就坐在那里，一边背对着周成啃面包的时候，稍微泛出了一丝的笑意。
　　周成的一句，上台的还有教授和副教授，我可不能摆架子，终于是把她拉回到了正常世界，也是让周成回归到了她的世界。
　　是的呀，周成师兄如今只是研究生而已，还有教授和副教授压着他，他哪里敢摆架子？
　　毛雨轩的客套，就只是客套而已……
　　周成看完了病历之后，又和安若打了个招呼，不过安若也是偷偷摸摸地把面包都吃完了，而且也把脸都收拾好了。就站起来：“周师兄，咱们一起回手术室吧。”
　　“我今天也是跟骨科的班，带我的师姐今天在普外科。”
　　麻醉医生是随机轮换的，由麻醉科排班，安若能够让自己的带教师姐与带教老师，去一天关节外科，就是她能够做到的极限了。
　　“奥，我现在是在创伤外科，以后说不定还有机会遇见。”
　　“那一起过去吧。”
　　“等下我给你发信息啊，你如果下班了的话，你就等我一会儿，我们就一起打车过去，如果我比你早下班的话，我就先去排队取号等你了。”周成再给了一个建议。
　　安若则说：“师兄，你要不等我一起吧，这边的麻醉科，都是从早到晚，可能最后一班要五点钟，才有人来接班，你们骨科的手术？”
　　“一般很早就结束了吧？我们一起过去，慢慢等也可以的呀。”
　　虽说，安若知道不少的恋爱关系，女生都把自己当作了女王，高高在上，很自然地接受着男孩子的宠溺，她觉得自己以后可能也是如此，但现在，至少她还是希望两个人能够平等相处的。
　　麻醉科的设定就是这样，白班是八到五，手术室里的麻醉打完了就完了，如果超过五点，还有手术的话，那么五点之后，就是由晚班来接替。
　　如果五点之后，没有了手术的话，那么就是由白班一个人顶到最后。
　　普外科的手术时间，一般是长于骨科的，而且五点之后，肯定还要接台做手术，所以，安若今天应该五点可以准时被接班，然后下班。
　　“没关系，这样可以节省点时间。不然等到轮到我们吃饭，都七八点了。”
　　“而且，我们吃过饭之后，还可以去江边走走啦，虽然有点冷，但走路的时候，应该还好。”
　　“魔都的夜景还是蛮不错的。”周成似乎是能够看透安若的想法似的，一连说了好几句。
　　安若本来想的是，等餐的时间更长一点，不是正好多聊天么，但是周成却已经有了更好的安排。
　　安若就点了点头，发现两个月多没见的周成，变了很多。现在的他，更加自信了些，而且，身上的气质也开始有点迷人了。
　　有一种说不透的学者气质，儒雅、高深莫测、但他身上，却有一种通透。
　　他的语气平和，看起来平凡，但是又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高贵，很让让人琢磨不透……
　　与周成别过之后，安若就回到了带教师姐那里，跟着带教老师和带教的师姐，彻头彻尾地变成了乖乖女，仿佛是来实习似的。
　　倒是她师姐安慰说：“安若，你不用这么拘束，你的操作只是慢了点，而且没那么精致，只是可能教授们的要求比较高。所以。”
　　安若点头，表示能理解，毕竟这里是魔都九院，大家的水平都很高，不是互相包容互相走关系的。
　　过段时间，自己应该就能够融入到这样的环境里来了。
　　然后，在手术结束后，安若还趁机说自己中午不饿了，就溜进了创伤外科的手术室门口，偷偷地往里面瞄了几眼。
　　因为在门口，不踩开感应门，所以别人是不晓得的。
　　但是，安若却因为这偷偷的一瞥，整个人都不好了。
　　眼圈一下子就稍微有点红，鼻腔也有了说不出来的涩味。
　　“师兄就是个骗子。”安若喃喃，然后看着手术室里的情况，安若默默地走了开。
　　然后为了确定自己所见是真实的，所以就又退了回来几步，再转头往里面看——
　　自己正对着的，就是一位看起来是教授模样的人与自己最熟悉的那个年轻人，一起在主刀，而且，在整个操作的过程中。
　　自己熟悉的那个师兄，偶尔还抬起头来，开口说些什么，之所以可以确定是他说话，因为他的下巴在动。
　　然后，他才又低头下去做手术。
　　又过了一会儿，他又抬起头来，说了几句什么。这时候，那位教授也是抬起了头来，更加威严地扫了一圈，几个看起来就是学生模样的人，立刻瑟瑟发抖。
　　其中一个人还被换了下来……
　　而在这个过程中，那个人，始终都在C位，所以，可能其实，自己之前听到的那个毛雨轩老师所喊的小周老师，才是对周成，最真实的称呼。
　　安若这么一看，就忘记了时间。
　　还是她师姐打电话问她去了哪里，她才赶紧又跑回了自己的手术间，饿倒是不饿，只是有点神色恍恍惚惚的。
　　手术开台前，繁忙的是麻醉医生，安若的师姐是一个硕士二年级的女孩子。
　　身材稍胖但性格十分温柔，知道安若是硕士一年级后，一直对她照顾有加。
　　“小若，你去抽一下药吧，这一台手术没特殊的，只需要常规备药就可以了，然后降压药可能需要多准备一些，因为要控压的时间比较长。”师姐交待。
　　安若忙点头，说：“好的好的，师姐。”
　　正要离开手术室时，师姐又问：“小若，你最近是不是恋爱了啊，看你神情恍恍惚惚的，注意力也很不集中欸，特别是就近两天。”
　　安若忙摇头：“师姐，没有。没恋爱，男朋友都没有。”
　　倒是拒绝得很自然，恋爱是不可能的，倒是因为周成分心，倒是真的。然后害怕自己的师姐继续追问，安若就忙跑了出去。
　　师姐虽然自己因为身材和长相的原因，没有过恋爱史，但是也是吃过见过的，之前她的同学们，就有不少恋爱后注意力不集中的。
　　而且，医学生本科毕业就二十三四了，恋爱其实无所谓的。
　　很多人恋爱之后，考了同一所医院的研究生，然后读博，留院。或者，就是读了研究生之后，再回一个地方一起工作的。
　　倒是，医学生如果情愿的话，能够走到一起的几率蛮高。
　　师姐叫郭嘉，与三国著名谋士同名。
　　……
　　安若五点，准时下班之后，就赶紧跑出了手术室，然后去了更衣室，换了衣服，就要出门去。
　　郭嘉拦住了她，笑着说：“小若，晚上，一起去吃饭吗？”
　　“我带你去吃火锅。”郭嘉是苏省人，与安若的扛辣线，完全不在一个水平，两个人吃火锅，倒是可以点一个鸳鸯锅。
　　安若眨了眨眼，几乎没有犹豫地说：“师姐，我已经和别人约好了，是和我哥约的。之前没给你讲，不好意思啊。”
　　郭嘉是知道安若来魔都，是她哥帮忙安排的，而且那个哥，她还见过。只是，安若的哥哥对安若未免也太好了，经常叫她吃饭。
　　有这么一个哥哥在魔都，是羡慕不来的。
　　而且是亲哥，所以也不会胡思乱想。
　　“这样啊，那你去吧，我要有你这么一个哥就好了。”郭嘉有意无意地说。
　　安若听完，一笑，思想里有飘过把郭嘉当作嫂子的想法，但是最后还是摇头作罢。
　　自己的那个哥哥，他的姻缘，还是他自己去找好了，自己只当妹妹，不当红娘，更不献祭闺蜜和师姐什么的。
　　把自己的哥哥又‘献祭’了一波，安若这才看了周成发来的信息。
　　“安若，我打电话给了你发来的餐厅，作了预订，服务员说，不用提前到，我们准时过去就好了，今天好像预订的人不蛮多。”
　　“我先回了，等会儿你快下班了，我来医院门口，我们正好一起过去。”周成发这条信息的时间是15：14！
　　这时候应该是周成才下班。
　　另外一一条。
　　16：49！
　　“我已经到医院急诊门口了，这里堵住了，咱们骑车过去吧，你扫一台电动直接骑过来吧。”周成交待。
　　因为外科楼的楼下，就有一个停放电动车的地方，那里的人流量，比急诊门口，还是差了太多，所以这里扫更加方便。
　　安若于是就听话地扫了一个小电驴，在急诊科与周成会面后，两个人一路开到了餐厅。
　　先到了楼下，但是楼下没有停车位置，停车的位置距离餐厅越来越远，最后距离1.0km以上，才把车停好，然后又压马路过去。
　　到了餐厅门口，安若和周成两小只都被冻得够呛。
　　周成就说：“太冷了，赶紧进去，我觉得，等会儿去散步的想法还是算了吧。”
　　“安若，你住哪里？等下我直接送你回去吧。”
　　实在是太不巧了，今天的温度突然骤降，也不知道是不是倒春寒来了，所以，出来吃饭的人也少了，这样的天气，就适合在家里烤火或者烤脚，散步是真的不适合。
　　安若就说了自己的小区，有些不太自然。
　　周成听到安若说的小区和自己是同一个过后，也是愣了愣，稍微有点巧合，但也只是巧合，不一栋楼。而且，自己哪里有那么大的脸面啊，安若的背后，可是有？
　　但是，这个小妮子，她是喜欢自己的啊。
　　这个基本情况，周成是晓得的。
　　模拟器里写的明明白白，那等到了四十多岁的那个姑娘，除了安若，还能有谁？
　　“那还好，我也住那个小区。你租房子租成多少钱啊？我一个月三千，好贵。”周成问。
　　这套房子，已经吃了他一万块钱了，而这段时间，他正好只挣这么多，而且，那个发文章的奖励，都还没下来，周成处于亏损状态。
　　“我哥买的。他在这边做生意，有好几套房子，不敢要我房租。”安若可能是觉得啊，骗了周成好几次，所以就不好再骗了，所以实话实说了。
　　这话，让周成不知道怎么回。
　　凡尔赛？
　　好像安若是不需要凡尔赛的。
　　“行吧，那安师妹你还是个小富婆啊，不需要考虑我们这些凡人该考虑的问题。”
　　“嗯，再加一个蚂蚁上树，你觉得怎么样？也不知道魔都的蚂蚁上树，和我们那里的蟹黄粉丝，味道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周成建议。
　　安若此刻一边捧着水杯暖着手，一边朝周成眨巴眨巴眼：“都可以啦，我只想吃点饭，好饿好饿。”
　　安若中午看周成去了，没吃，上午想周成的事情，没吃，到现在才啃了个面包，胃内的胃酸在造反，大有威胁的意思。
　　“周师兄，你这回去京都，感觉怎么样啊？”安若赶紧转移了话题。
　　周成家里在财富这一块，属于短板，男孩子大多好面子，没必要揭短，可以偶尔提一下，以表自己的真实，但是，没必要一直提。
　　周成正在点菜，看着菜单，想了想，眼皮一抬，瞳孔直勾勾地对着安若，道：“还好吧，一言难尽。”
　　“因为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挺多的。”
　　“我差不多算起来是被曾老赶出了师门，然后又被桂老收入了师门，但又不算。”
　　“总结下来，就是我现在不在魔都交大读书，我的学籍，去了京都大学……”周成如实地挑挑拣拣给安若说实话。
　　安若人傻了，四肢有点僵硬，捧着的水杯失了力，摔倒了桌子上，里面的水倒了出来，然后顺着桌子的边缘，滴落在了安若的裤子上。
　　被烫到了，但火辣辣的疼，却让这个傻姑娘没反应，眼里汪汪的，含着不知所措，想把这四个字扔掉，但不知道该如何扔。


第二百四十六章 每个人的世界其实都很小！
　　如果周成知道，安若反应会这么大，这么呆傻的话，周成觉得自己不说话反而更好些。
　　“赶紧站起来！”
　　“烫到了吗？”周成是直接把安若拉起来的，然后用手指的指腹去稍微试探了一下桌面上的水渍。稍有痛感。
　　人体皮肤温觉的温度是20度－47度。当周围的温度是35度时，人体皮肤就会产生的温觉。当温度超过45度，人体就会产生一种热甚至烫的感觉。
　　当温度达到47度，就会有烫伤的疼痛感。当温度高于50度，人体就会烫伤，形成水泡。
　　如果60度，接触人体皮肤一分钟，将导致三度烧伤。
　　杯子里的水是从壶里面出来的，壶里面的水温，至少是90°，到了杯子上后，会稍微降低一些，且能够被安若捧着来温手，隔着杯壁，纯水的温度最多也就七十度左右了。
　　七十度的水温经过桌面一分摊，还有匀给裤子的，应该水温只有五十度左右。
　　“赶紧去厕所，冲洗！”周成看安若还在发呆，可顾不得安若会怎么想，就上下开始侵犯式地打量。
　　“时间久了会烫伤。”
　　医生理解的烫伤，与普通人稍有不同。所以尽快带走表面的热量。
　　“好。”安若这会儿已经是吃到了些微的痛感了。
　　但事实上，其实也还好，因为她看起来只是穿了一件牛仔，其实颇为怕冷的她穿了一件很贴身，且没有包脚的打底裤，所以痛觉并不特别刺激。
　　把安若送到了洗手间门口后，周成心想安若可能会冲洗比较久的时间，肯定会需要换洗裤子的，这个尺码，周成可不好掌握，于是就求助于店老板。
　　餐馆的老板听说安若被烫伤后，还吓了一跳，然后赶紧让人去洗手间帮忙。
　　并且还问：“这位帅哥，要不要打120的电话，送去医院处理一下啊？”
　　“这要是耽搁了可不是小事。”
　　在魔都开店，作为老板娘的她清楚得很，在店里面被烫到了，不管是不是客人自己的原因，店里都会负有连带责任，真要追究起来。
　　还不如就提前把事情给处理好。
　　周成就说：“这个看具体情况吧，被烫伤的人自己就是医生，因为是女孩子，我不方便看，你让她自己评估就好。”
　　烫伤的分度，考研、考医师资格证书的时候，所有医学生都要背，周成不担心安若连这个分度都分不出来，而且，她被烫伤的面积不是很大，持续冲洗，应该问题不大。
　　不过，周成还是多提了一个要求：“老板娘，我朋友等会儿可能要换一下衣服，你能不能等会儿打个电话给我，问她穿什么尺码的比较合适啊？”
　　冬天太冷。
　　“好！等会儿就给你电话啊，我先去看情况了。”老板娘对周成笑了笑，而后说：“你对你女朋友还挺细心的。”
　　“附近就是商场……”
　　魔都这样的发达地，非常方便的一个地方就是，你要买裤子，可能下了楼就能找到一个地方买，如果不是特别挑剔，只讲究用途的话，还真不难。
　　而且不用特别远，就在酒楼的对面，就是买女装的地方，周成就在门口等着。
　　然后老板娘进去了一会儿，给周成打电话，说是只要买XXS的就可以。
　　周成闻言就走了进去，然后看了一下里面牛仔裤的标价，愣了愣，每一件都要三四百的样子，有点小贵，稍微咬牙，选了两件M码的。返回了店里面。
　　其实不是没有想过再买一件打底的，主要是周成还是不会选，也有点不太好意思。
　　让店员送进去，然后再走出来的时候，周成又问了里面的具体情况，只是说稍微有点红，还没到起水泡的地步，周成这才稍微舒了一口气。
　　大水泡二度，小水泡三度，没水泡就最多是一度，不可能是四度。
　　面积也不蛮大。
　　足足冲洗了十分钟以上，也算及时，算是完全按照烧伤处理的原则来进行了。
　　“安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老板娘说她这里有烫伤膏，我就没去买了。”周成看到安若走出来的时候，赶紧问道。
　　“我们要不要回去点外卖吃？”
　　周成知道，烫伤之后，如果外敷有贴的东西，是会疼的。烫伤膏的作用是镇痛，消炎，而达不到去温的作用。
　　烫伤之后，最好的处理办法就是降温处理，直接涂抹烫伤膏，就是在助纣为虐。但是安若现在是可以涂抹的，因为她已经经历了十分钟以上的冷水冲洗了。
　　安若摇了摇头，说：“没事了，周师兄，本来的初始温度就不高。连水泡都没起，没关系的。”
　　“就是有一点儿疼。”安若也不想因为这件事打扰了吃饭的兴致。
　　本来周成给她讲的事情是在分享好事，可因为她自己笨笨的，所以大惊小怪，连捂手的水杯都能掉。
　　周成于是就换了几个稍微清淡的菜，最终还是安若的强求下，才保留了蚂蚁上树这道菜，说是一点辣椒没有，吃不下去饭。
　　周成也就不多说什么了，本来，按照养伤的原则的话，辣椒素会一定程度上的激惹炎症因子的。
　　菜点好之后，服务员和老板娘又过来问了一下安若，需不需要帮助的事情，然后还主动地帮安若收拾好了裤子，然后用了一个隔水的袋子密封了起来。
　　递了过来，表达了歉意。
　　她们走了之后，安若才重新问道：“周师兄，你刚刚是说，你现在的学籍，是在京都大学附属三医院的吧？”
　　重新稳定了心态之后，安若反倒是有点释然了，本来不管周成讲不讲，这些差距都是存在的。
　　以前的周成可能就已经很优秀了，他缺少的是契机。而自己缺少的就是优秀，并不是所谓的契机。
　　“嗯，这件事说起来，蛮复杂的。”周成就慢慢说啊。
　　前因后果，周成自己都不清楚，但是，很明显地看出来了，在安若听到曾老说让周成去京都跟着桂老的时候，她是捏了拳头的。
　　在后来，周成说刘奕平教授代替曾老给周成道歉的时候。
　　安若明显为周成鸣不平，捏紧拳头：“这就是活该，现在后悔起来了么？那还有什么用。”
　　周成就说：“安若，也不能这么想，曾老是院士，这个级别的人物，我们是很难理解得通透的。而且，最开始答应我的只是刘奕平教授。”
　　“我现在跟着的桂老，也挺好的啊，兴许还有其他原因。”
　　“我的事情，差不多就这么多了，你呢？你总得说说，你是怎么来魔都的了吧？”
　　周成主动交待了自己的事情后，又问安若。
　　安若就很自然地说了很多自己准备好的回答，很真挚：“因为之前杨弋风到了八医院的缘故，我觉得八医院里面的学习氛围，上限十分有限。所以我很早就有了去其他地方学习的想法。”
　　“你也应该知道，今年我哥受了伤，正好他今年要留在家里过年，我就想着和他们团圆年后，就出来学习的，思来想去，要去就去最好的地方，要么去京都，要么是来魔都。”
　　“最后选了魔都，因为我哥在这里发展，也蛮好安排我来的，住房子还不要钱，我爸妈他们都建议我来魔都。”
　　整个一句话，意思就是，各种各样的原因，唯独就没有周成师兄你的原因。
　　不过，周成现在的视角和思维，可没以前那么束缚，知道越是逃避什么，就越是在追求什么，越是缺少什么。
　　模拟器基于现实，周成看到了太多次的描述，与自己走到一起的都是这个妮子。
　　虽然能够强行干预，感情的事情，就在一念之间。
　　可周成没心思干预的时候，十有八九都是。
　　但是，看破不说破。
　　“嗯，挺好的，九院这边的麻醉老师，肯定也挺厉害的。”
　　“那个，其实杨弋风也过来了，安若，你说咱们几个是老乡，我们要不要什么时候找个机会聚一聚？”周成提出一个建议。
　　安若来了魔都，大家就是老乡了，可以多找个机会聚一下。
　　而且，周成是真的觉得安若挺可爱，也挺傻的。
　　刚刚自己讲的这些话，竟然就能把她给吓到。
　　安若的黛眉轻皱，蝌蚪形状的眼睛稍稍一眯，稍微带出了嫌弃之色，但嘴上却说：“可以呀，我们都是湘省的老乡。”
　　在魔都，杨弋风就算再讨厌，也是老乡，安若找不到借口拒绝，还不如就大大方方地让周成来安排。
　　但是，注意着安若眼神的周成就道：“算了吧，他也在魔都待不了多久。而且他最近很忙，后面一段时间也会更忙。我还要看他有没有空。”
　　周成如今自然要比之前更加细心和体贴，所以全程都注意着安若的眼神变化。
　　在说完，看到安若眉宇间放松下来后，才又问道：“安若，你与以后有打算过，去读博这些吗？”
　　“虽然你现在才硕士研究生一年级？但是也可以好好考虑一下这件事的。”
　　周成一边说着，一边在打量模拟器里面的那个特殊技能。
　　特殊技能：属性共通。
　　技能属性：你可以单方面主动拓印一位你认知里资质最高之人的资质，也可以单方面的将自己的资质拓印给一位十分亲近之人。
　　技能特殊属性：过目不忘，水到渠成（主动，唯一次数）。你的‘师友’非常希望你能够体验一次技能复刻的天赋，所以他还发下了宏愿，若有机会，能够让你体验一次高资质者的生命与生活。
　　注解：十分亲近，无特殊界定。
　　这个特殊技能，周成已经使用了主动拓印其他人资质的部分，还剩下的，就是单方面把自己的资质拓印给另外一个十分亲近之人的部分没用。
　　周成早就注意到这个技能了，而这个技能的使用对象，并不多。
　　周成大概思考了一圈，目前而言，最适合这个技能的就两个人。
　　张正权、杜严军。
　　但是，张正权已经是铁定改行去了，所以，给张正权特别好的医学的学习资质，并没有特别必要的。
　　杜严军的话，周成尚在考虑之中，因为周成一直都还在思考另外一件事。
　　那就是，假如说，自己的另外一半，或者说，有比杜严军与自己更加亲近的人，也要来从事医学行业的话，自己是更应该帮谁一把呢？
　　思来想去，周成都没能走过颇为自私的那一关。
　　所以，周成还没有特别孟浪地直接把自己当前的资质拓印给杜严军。
　　周成最终确定，拓印资质的对象是威廉·奥斯勒。
　　威廉·奥斯勒拓印之后，约等于原来周成的21.12，周成本来就有1，相当于是叠加成了原来周成的20.12倍。
　　如此反推来推算的话，威廉·奥斯勒的医学资质，是之前周成的50.3倍，比杨弋风都还要高。
　　那么，在这样的基础上，如今的周成相当于是资质叠加之前的周成的21.12倍，而这个目前的资质，是可以完全百分之百拓印给另外一个人的。
　　这就非常可观了啊。
　　杨弋风这样的天才，属于十分罕见的，即便只有他的百分之四十，也能够让一个人发展得比较好。
　　安若的资质，比原来的周成的资质，还要低一些，所以，其实原本的周成和原本的安若一样，都不太适合学医。
　　周成走上医学的道路，是因为老向。
　　安若走进来，则是完全因为她自己喜欢……
　　现在，周成心里差不多又有了第二个人选，而且，这个人选，也是在这个属性共通技能可应用的范围之内。
　　安若。
　　周成不傻，从来都没有忽视过安若。因为在模拟世界中，安若还成为过他很多次的工具‘女友’，但是，那些都是假的。
　　假的也会带给人一些心理暗示的。
　　更为重要的事情就是，后来相处的过程中，周成就发现，现在的安若，对他已经有一些好感了。
　　之前在沙市的时候，就能够查清楚他的航班，现在，又能到魔都。
　　刚刚，听到自己去了京都，安若这么紧张，但凡不是个智障都能看得出来安若内心深处隐藏的意思。
　　只是呢，周成也知道，如果两个人之间的资质或者说专业成就，差距太大的话，会使人产生自卑的心理。
　　就好比自己与安若比家境的话，周成现在都会稍稍自卑一样。
　　但是，周成的模拟器，能够带给周成不一样的心里自信，所以，周成在犹豫，他要不要给安若一个机会。
　　要怎么给，在什么样的机缘下给。
　　毕竟，小安若啊。
　　1安若约等于0.75周成！
　　安若用舌头舔了舔嘴唇，然后又用手捧住了水杯。
　　虽然腿被烫到了，但这仍然是冬天，仍然很冷。手冷，水也冷，脚更冷。安若觉得自己的脚底板，如同踩在了冰块上，唯一一个不冷的可能就是心了。
　　扑通扑通的跳着，很紧张。
　　安若自己默默地数着，心率应该是在110次左右，是那种非病态的心率加速，而不是心率失常。
　　“有想过的，不过也不好好高骛远。”安若笑了笑，回道。
　　她之所以会去沙市医学院读本科，是因为自傲。之所以去八医院读硕士，也是因为自傲，是想给所有人证明，我安若读书，不靠家里的关系的，全都是我自己的努力，我自己的能力。
　　但，如此高傲的一个人，现在还是靠着家里的关系，来到了魔都第九医院，当一个交换生。
　　交换生是啥意思呢，就是她是湘省中医药大学非直属的研究生，但是，接受的教育，是魔都交大附属第九医院的教育，而且，还可以是京都大学附属第三医院的教育……
　　拥有这样的教学资源，她就可以发表更多文章，学到更多专业知识，得到与沙市八医院普通研究生完全接触不到的人脉和机会。
　　而且，安若还觉得，自己的这种底线，可能会被一次又一次地被打破。
　　她有点郁闷，周成为什么要在八医院，为什么周成不是杨弋风那样，高高在上的，就一直居高临下好了。就不会相遇了啊。
　　更要命的是，曾经，安若误会过，以为资质就等于一切，她所遭遇到的不公，资质好的人，就不可能体会到。
　　然后，周成就活生生的出现在了她面前，打破了她自以为是的三观。
　　资质，不等于所有。
　　安若所拥有的资源，其实才是周成羡慕的。
　　资质，没有她想象的那么有用，至少，安若是这么想的……
　　安若还在努力地追着，不愿意就这么放弃了，她所谓的好高骛远，其实有点指自己的意思。
　　周成在一步步往上走，有可能去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时候，安若有的是开心，她可以去那里，玩得很转，毕竟老安家就在沙市。
　　周成来魔都九院的时候，安若稍微有点慌张，但是，自己的哥哥还是在魔都的，自己的家里，还是可以帮忙的。
　　但是，周成这左跳右跳，一下子魔都，一下子京都，就让安若很遭不住。
　　她去一个地方，那是要走很大的关系的，可不像周成这么自由自在，一句话的事情，然后很多人都非常欢迎，所以安若是很紧张的。
　　当然，这种紧张其实也是变相的自卑。
　　“周师兄，你知道的，我其实天赋并不好，到时候有没有老师要，可不一定。而且就算是老师要了，能不能完成博士的学业，也是一种极具挑战的事情。”安若很自觉地说。
　　现在，并不是每个人读了硕士，读了博士，就能够毕业的。
　　周成就道：“事在人为，也还有时间的。”
　　周成想了一下，还是并不着急给安若用。主要是有两点原因，一是，周成目前的资质，也并不是很好，而他能够达到的成就，全靠模拟器。
　　有模拟器，即便是资质不好，他也能跳过很多，达到现在的成就，之前的技能，都是在资质一般的情况下，模拟出来的。
　　而且，周成也未必就不能再提升资质，等到把自己的资质提升到与罗云差不多的时候，再给安若或者其他人用，可以利益最大化。
　　只是，周成又害怕，这样的提升，会不会让那个被使用者觉得害怕。
　　可惜只有一次，也不能搞一个试验品出来。
　　“不用着急。”
　　“安若，你现在在科室里感觉怎么样啊？”周成问。
　　安若想了想自己在科室的遭遇，眼眶暗红，嘴角泛起笑意：“挺好的，能学到的东西特别多。”
　　“而且……”
　　就是感觉自己在被人摁在地上摩擦的那种可以……
　　……
　　因为在同一个小区，所以，周成是和安若一起打车回到小区的。
　　并且，周成还陪着安若一路走进了小区大门，一路打算走向她租住的房子所在的单元！
　　可是，两个人还才漫步到小区内一半的时候，周成就看到，有两个大汉朝着这边走来了，有点气势汹汹的样子。
　　似乎就是对着他与安若而来的。
　　看到他们，安若的脸色稍稍一变，正要说话的时候。
　　其中一个人就猛地推了一下周成，然后拉着周成的手腕就道：“喂，兄弟，咱们换个地方说话。”
　　丝毫不讲道理，有点像那种无脑反派。把周成拉得一个趔趄后，欲要走向了某小巷子。
　　然后另外一个人则赶紧走向安若……
　　虽然有些狗血的情节很狗血甚至脑残，但不能排除现实比小说或者狗血电视更。
　　周成开始奋力反抗，他自认自己农村出身，而且是骨科的，力气不小，但是在挣扎的过程中，仍然稍微有点被动。
　　差不多被带了有四五米后，周成才掌握了主动权，手腕开始扭得滑动，并且，接着在那汉子的惊讶神色中，挣扎了出来。
　　周成一边退，一边往安若身边靠，道：“这两位兄弟，咱们有话好说。别乱来，这里是小区内，四处都有监控。”
　　先威胁——
　　“你们是要干嘛？是不是认错人了？”
　　“是要钱吗，要钱的话？”周成一边安抚，但很快，声音就被安若给打断。
　　安若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喊道：“大哥，四哥！你们两个要干嘛啊？”
　　安若这医生大哥，四哥，让周成稍稍有点懵，不过之前安若就讲过，她在这里，是住在哥哥家里，哥哥有几套房产。
　　推周成的，是个大块头，也就是安若的大哥，安逸。
　　不过这个大块头，此刻的眼神稍微有异样，也有点冒火，回头道：“安若，你别讲话，我只想找他好好聊聊。”
　　然后快步走向周成，很有一副要打架的冲动。
　　“四哥，你们要干嘛啊？”安若就求助四哥。
　　不过，安兕此刻也是扬起下巴，有点愤愤不平的意思，看向周成的目光里，充满了警告。
　　“四哥，你要劝一下大哥啊，你们到底要干嘛？”安若怕周成挨揍，虽然不知道周成和安逸谁揍谁。
　　安兕没说话，安逸就说：“过去聊聊吧，我在这边不太方便。”
　　周成看了看安若，看她有些着急却又无奈的神色，也知道安逸今天找他麻烦是找定了。
　　就对安兕说：“你是安若四哥是吧，那你先带她回去休息。她刚吃饭的时候，不小心烫到了。我们如果有误会，可以等会儿私下或者。”
　　周成话还没讲完，安逸的眼睛立刻一瞪，眼白泛大，压低声音问周成：“所以你提着裤子不是因为有血？她走路姿势？”
　　大块头挠了挠头。
　　卧槽！
　　周成就说到底是什么地方误会了，原来是这里。
　　周成也就挠了挠头，满脸大写的尴尬。
　　“这真是误会，我和安若师妹就只是去吃个饭。”周成也就没多说了，双手平放了下来。
　　安若听及至此，想起自己大哥和四哥的误会，脸咻一下红了。
　　她刚刚还好奇了，明明自己的父母爷爷奶奶，对自己都是绝对地给予了自由，从来不查自己不跟踪，也知道周成的存在，不干涉自己的社交。
　　怎么刚刚？
　　安逸和安兕就像是脑壳突然发病了似的，合着是看着自己提着的是裤子口袋，然后裤子换了，人走路姿势还有点跛脚是吧——
　　然后耳根都红了，有点不知所措，吸了吸鼻子，目光里全是怒火地看向了安兕和安逸。
　　道：“大哥，四哥，你们两个是想把我搞成社死是吧。”
　　“能不能不要思想那么龌龊？”
　　安逸则赶紧拱手给周成道歉，说：“不好意思，这是误会，这就是一场误会。”
　　“小七，我们这就滚，这就滚，好吧。”
　　安逸和安兕也是个狠人，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后，马上就一个眼神，灰溜溜离开了……
　　时间倒转，五分钟之前——
　　安逸和安兕相约到地下停车场见面，还带了不少安若能用得着的东西。
　　安兕就问：“大哥，你说我们要不要给小七买台代步车啊？她天天打车，也挺麻烦。”
　　“嗯，我觉得可以有，小七要待一年，这里距离医院，还有一段距离。但是买了代步车还有个麻烦就是在医院里也要处理一个车位。”
　　“对了，你之前问的情况是对的吧，小七吃饭去了？”安逸想要确定一下。
　　“肯定是去吃饭了，而且听说还就是之前在视频里看到的那个小伙子，也是小五的救命恩人呐。”
　　然后马上，安逸和安兕就看到了，小区的门口，下了两个人。
　　其中一个人正好就是安若。
　　只是，另外一个人还提着个袋子，袋子翻动间，他们看到了一条肉色的打底裤。
　　然后，安若下车之后，似乎走路的姿势，有点一拐一拐的，是因为裤子刚好刮在了之前的伤口上，有点儿疼，疼痛会让肌肉产生纤颤，并且产生回避反应……
　　当时安逸和安兕脑子就宕机了啊，妈的走路姿势有问题，裤子都被提着，在他们的世界观里，这就是少儿不宜的画面啊……
　　——
　　安逸还骂着安兕。
　　“你不是保证了嘛？小七走路肯定有问题，他们肯定有问题的啊？”声音很低，但很凶，而且手也很凶，一巴掌薅过去，胳膊发出pia一声，估计至少有五个手指印。
　　安兕也很委屈：“那肯定有问题啊，但是谁知道是这个问题啊？”
　　“大哥你之前不也同意了我的说法么？”
　　“你不气啊，这啥都没有，就。”
　　“滚犊子，妈/的。”安逸气得都快冒烟了，在听安兕说啊，周成在餐馆里就把安若给办了的时候，安逸是想直接把周成给打死的。
　　后来想了想，算了，打骨折。
　　再想了想，算了，打一顿吧。
　　好歹饭熟了，但是，只祈祷两个年轻人好歹是做了保护。
　　也不对，安若这么大了，不保护也没关系。
　　我嬲，怎么要选饭店这么有辱斯文的地方咯。
　　可不。
　　安兕和安逸，都是见识过比这还荒诞的事情的，别说是饭店了，网吧、KTV、楼梯间、厕所、商场里面……
　　两个人骂骂咧咧走了。
　　然后留下来的周成和安若两个人就颇为尴尬，安若正要上前来给周成道歉的，毕竟误会人的是他大哥四哥。
　　但周成先开口说话了：“你这两位哥，有点儿逗比，你们在家里，肯定很好玩。”
　　周成还是觉得，这样的误会之后，让女孩子主动开口，不合适。
　　大男人的。
　　说实话，可能是关心则乱，如果不是安逸和安兕的提醒，周成是真没想到这一茬去，他没做哈啊，而且也想不到，安逸和安兕竟然会觉得他们就在吃饭的地方办事这么奇葩的思维。
　　但凡是过了一个晚上，你们冤枉我，我也就认了。
　　吃个饭回来，也TM太龌龊了些。
　　安若此刻的脸耳仍然如涂了腮红，强伸着脖子说：“别理他们，他们两个一向都，有点疯疯癫癫的。”
　　为了保证自己的名声啊，安若只能把自己的大哥和四哥卖了。
　　这个小插曲，只能说，让周成更加意识到了，安若的背后，有很多人在保护着她。
　　但同样的，安若的背后的这种保护，也没有他所想象的那么不可抗拒。这样的误会下来，迎接他的还不是迎面一拳，听到了解释后，立刻道歉，丝毫不怀疑和质问。
　　可能无脑，很冲。
　　也是讲道理的。
　　假如说，周成遇到了这样的误会，可能周成更加激动，但是周成没有亲姐妹！
　　堂姐和表姐她们，就没有那么深刻的共情意识了。
　　“我们回去吧。”闹了这么一场，周成只觉得有些好笑。
　　然后就又继续和安若一并走回家，到了安若家后，周成就稍微有点惊讶了起来。
　　安若的房子里，并没有他所想象的那种粉红色和可爱系，反而是非常简单大气为主的格调，客厅里的陈设并不很多，但是每一种都很精致，实木家具，很有档次。
　　然后是开放式的书房，书架上的藏书满满，而且还有很多盆栽，即便是冬天，仍然花开满盆，绿叶葱葱。
　　房子里没有所谓的香水味，至少没有那种劣质的香水味。但是有一种沉香的味道。
　　“我这，需要换鞋吗？”周成问。
　　安若就赶紧解释道：“可以不换，还没来得及买拖鞋。还有两双拖鞋都是我哥他们帮我打扫卫生的时候留下的。”
　　安若买了，但是她并没有急着拿出来，免得被人看出来自己太心急，这回周成来了，下次说有，那才水到渠成。
　　然后立刻让周成把装裤子的袋子给她，她则立刻放进了洗手间里面的洗衣机里面。
　　而后对周成说：“周师兄，你随便坐啊，你要喝饮料还是咖啡？或者茶，都可以。”
　　第一次见面，两个人就是在喝咖啡，所以，安若是晓得周成喝咖啡的，也知道周成喝茶，家里就都有准备，当然，也可以用来待客。
　　只要不特别挑剔的，有这么几样东西都准备了，就不会觉得招待不周了。
　　“我就喝白开水吧，其他东西都懒得搞了。”
　　“我稍微坐一会儿，就回去。”
　　“安若，记得等会儿再小心打理一下烫到的地方啊，我就不多啰嗦了。如果这几天有什么不方便的力气活，你可以喊我，我就在小区里，离你就几分钟的路程。”周成就说。
　　安若点头说：“好的哦，周师兄，你放心吧，我自己都能够搞得过来的。”
　　“对了，周师兄，之前我们吃饭的时候，你所说的那个课题的事情，有没有什么比较为难的地方啊？我好像听你说，要立项需要走一些程序是吧？”
　　也不希望与周成太见外。
　　然后，安若也是看到了自己那两个哥哥，才想起来，这里或许她也能帮上忙。
　　周成就说：“也不一定，只是立了项，会降低我们的资金压力和资金负担，不过，这种临床课题立项，还是比较难的，而且需要的资金太大，所以一般的项目，申请到了也没用，反而会增加结题的难度。”
　　安若对这些倒是不太懂，她现在的课题，都是从老师那里拿的，但是，她不懂，她可以问得到懂的人，就把这件事记在心里了。
　　说：“周师兄，我到时候帮你打听一下啊，我好像是有一个叔叔，在魔都工作，如果你这个项目比较合适的话，那肯定还是要立项比较好的。”
　　“国家支持的项目，开展起来都更加顺利些，而且名正言顺。”
　　其他不说，国自然比省自然开展起来，别人可信度都会大一些，如果是校级资金资助的课题，别人看到了也会多带一些怀疑神色。
　　周成闻言神色闪了闪，道：“好的，辛苦你了。”
　　虽然才刚开始搞，但是从张正权那里得到的反馈就是，不太容易，反正流程很复杂。可能需要塞点关系，才能够比较容易的打通。
　　如果正好在这个时候，安若帮个忙的话，让课题节省点时间，倒也是不错的选择。
　　只是，安若的因素，一直都不是周成的考虑范围内。
　　可多带一个安若，可以把她带飞起来。
　　“我就是随便问问，也不一定就能成。周师兄，你到时候可别失望了才好。”安若坐下，可能还是有点疼，所以轻微地蹙了蹙眉，换了一个姿势重新坐下，双手乖乖地放在了膝盖上。
　　有点儿拘束。
　　“安若，没其他的事情了，那你就先休息吧。我也住这附近，有事情随时call我，我们也可以在微信上聊天。”
　　“今天实在不好意思啊，本来是想和你一起吃饭去的，还吃出了这样的事故。”周成边道歉，就要起身告辞。
　　现在的时间是八点多一点点，再继续待下去，在单身女孩的家里，不好。
　　而且，周成还有自己的时间安排和规划要做。
　　重新进到临床科室，那么多陌生的病人，怎么去处理，是一个挑战。而且，周成还要好好地整理一下，到底该用哪些手术去作为侧证自己有能力进行新术式的开拓。
　　要破格申请新术式，可不是几个手术就能够证明得了的，除了现场证明，还需要录像录制不少的其他手术，呈递给专业委员会，让委员会的人评估周成是否值得他们进行一场现场评估。
　　“好的，周师兄，那我就不下楼送你了啊。不太方便。”安若脸色微红。
　　其实被烫伤之后，如果有覆盖物的话，是很疼的，在这个阶段，其实可以适当性的用冰敷。可以减轻疼痛。
　　周成当面，她自然就不好这么做了，而且，安若还要看看，到底会不会留疤痕，虽然只是小腿内侧，但是，哪里有了疤痕，在女孩子心里都是在意的。
　　周成自然不需要安若送，也知道安若肯定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如果不是安若觉得吃饭十分有必要，他觉得都没必要继续吃饭。
　　回到了自己的家后，周成继续问了一些安若的问题之后，就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了。
　　他不仅要做模拟的思路，而且还要把自己即将要做的事情，做一个详细的规划……
　　周成走之后不久，安逸和安兕两个人就来到了安若住的地方，然后带来的人，还有一个老阿姨，进门之后，就道：“小七，小七。”
　　“我们给你请了个阿姨，之前的事情，真的不好意思啊。这段时间，你的衣服还有做饭这些，就让阿姨来帮你做吧，你没事儿吧？”
　　“我们要不要去医院？”
　　安若走了出来，看了一眼那个阿姨，说：“不好意思啊阿姨，我自己可以照顾好我自己。”
　　然后看向自己的大哥：“大哥，四哥，你们两个能不能别把我当小孩子了，这就是烫了一点点，我早就可以自己管好我自己了。”
　　“我生活自理能力，比你们更强好吧。”
　　虽然安若知道这是安逸和安兕的好意，但是随意地接受来自哥哥们的溺爱，就会真的让她觉得理所当然。
　　“小七，小七，真的对不起，你听我们解释啊。”
　　安若就说：“没什么好解释的，你们连我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我知道你们没监视我。你们敢这样监督的话，我早就打电话给爷爷了。”
　　“哼。”安若还是有点小傲娇的好吧。
　　虽然平日里她与几个哥哥相处得很好，但是但凡看不惯谁，只要给爷爷一个电话，说对方惹了她，那绝对就是没错也要打给她欣赏啊，只是安若没做过这样的事情。
　　但有一些事有这样的苗头，以前有人喊二哥老二就是这个样子，现在都改口了。
　　“唉呀，你们快走吧，我这边还要处理一下烧伤的伤口，你们两个大男人在，我要怎么搞嘞？”
　　“快走快走。”安若挥手，有点嫌弃。
　　“那行，你注意好照顾自己啊。我们就先回去了。”
　　安逸和安兕这才离开，安若的房间里这才恢复了安静。
　　其实也有点为难安若了，她一直其实就是个比较安静的女孩子，她也很喜欢安静。
　　如果不是因为周成的话，安若是真的不愿意去准备一些所谓的惊喜，或者说考虑很多很多因素这些。
　　这种喜欢安静，其实就是享受安静，也是习惯自卑。
　　安若然后站在了窗台上，一边用冰敷着，一边看着窗外，回想起自己，看着陌生但很繁华的魔都，稍微有点委屈。
　　到底是家里的宠爱不香了，还是八医院主任唯一弟子，麻醉科大小姐，安家唯一掌上明珠的日子不好过了？
　　非要来魔都，跑来受这个罪？
　　但是人本身就是有点贱骨头的，每个人都会被比较优秀的人吸引。这个人如果比自己优秀得多的话，吸引力就更强，但是要努力追上与之并行，就会显得很累。
　　累着累着，可能就不这么想了。
　　但是安若一直都是个认死理的姑娘。
　　腿上冰带来的凉意，很快就让她哆嗦起来，颤栗之后，安若的鸡皮疙瘩起来了，才让她反应了过来，她其实是一个有温度的人。
　　就算带教老师的冷漠，就算外面的天气很冷，但她仍然是有温度的。
　　在陌生人面前，安若一文不值。
　　可是自己的两个哥哥，仍然把自己视若宝贝，周成对她也是肯定有一些不一样的，安若体会到了，这次的周成师兄，比上次见面的时候，多了很多细心和自信。
　　就好比她安若一样，她也不会为了她现在的带教师姐，去给自己的叔叔打电话。
　　但是，为了周成的事情，安若觉得，自己值得打这个电话的，于是，安若就打了呀……


第二百四十七章 模拟器的新科技
　　周成回到了自己的房子里后，和安若继续聊了一会儿，然后就说自己先去看一会儿书。
　　安若就自然地回复了好。
　　周成是在看书，但也并不是在单纯的看书，今天的他，仍然在继续准备着模拟前的准备工作。
　　只是，这次的准备工作，与之前的准备工作，都颇有不同。
　　因为以前，周成在模拟每一种技能的时候，其要求就是，把某一个单项的技能，模拟到完美的层次。
　　就比如说，髋关节置换术、关节镜髋关节保髋术（完美——世界定义或超世界定义）。
　　但是其实，髋关节置换术与关节镜髋关节保髋术这两种手术，也是有它们特异性地对应性疾病的，完美等级的髋关节置换术，在需要做髋关节置换术的病人身上，自然是无往不利。
　　实际中遇到的病例，却往往不按照教科书来生病。
　　就比如说今天周成遇到的几个病人。
　　1床：多发骨结核清创术后并发细菌感染，伤口不愈合，骨缺损。目前双下肢多发血栓。
　　2床：化脓性骨髓炎：多耐菌感染，并高血压、轻微的糖尿病，术前血糖波动。
　　3床。骨折开放复位内固定术后感染，骨折不愈合并窦道。
　　这三床，简单而言，都是清创缝合术，但是单纯的清创缝合术，是否可以解决这几个病人的情况？这些病人，到底该如何选择合适的术式，才能够获得最好的治疗效果？
　　这是非常值得深思的问题。
　　需要查文献，看看有没有求助的办法。
　　4床：多发闭合性骨折，间歇性的房室传导阻滞，目前还不知道能不能麻醉。
　　5床，周成今天主刀了一台的，和1床类似，骨结核感染。
　　6床的情况还好，准备出院。
　　7床，因为有其他科的问题，目前评估了，准备转去骨四科。
　　8床，就是今天的第二台手术，更加复杂性的感染。
　　9床，多次截肢术后感染，目前治疗情况还未定。
　　10床，难治性术后感染。
　　11床，是前些日子遗留的术后病人，新年刚开工的那一批病人都陆陆续续出院了，就他还在医院里，目前仍处于麻醉后谵妄状态，快速地请麻醉科与神经内科、精神科会诊协助诊治。
　　病人家属很吵闹。
　　最后的一个病人是12床，12床的情况，比前面11个床位都还要更加特殊一点……
　　目前诊断不明确，但是存在着骨折，无外伤，在下级医院做了肿瘤检测，切片发现没有骨肿瘤。
　　周成在这么做着笔记的时候，忽然发现了一个更加细致的问题，也是很真实的问题。
　　魔都九院的骨科是不能如同沙市八医院一样加床的，而且，每个病区的床位设置也不一样。
　　骨科三病区总共五十五张床位，四个组，薛修德教授，总共才十二张床位。
　　而薛修德教授组的人员配置，却有：薛修德教授、古忠良副教授、申德主治医师与毛雨轩总住院医师。
　　目前，国内所有的医院，医院内的所有科室，都属于自负盈亏的，十二张床位，都是创伤以及术后感染病人，这样的病人，在院的平均住院日少的也有一周，多的就有二十多天。
　　相当于，每一月，周转率最高也就是四轮这个样子。
　　如果按照最高的算，每个月每个组就有四十八人次，每个病人多是做清创缝合的手术的话，那么，就算住院费用比较多的情况，也就是在1到2个w左右。
　　临床科室的利润率，除去要给药品供应商、药房部、医院，以及科室、手术室的租金等都除去后。
　　（注释：这个就不深入写了哈，各位书友要晓得，现在其实很现实的。一个科室的运营，其实就是找医院租的场地，手术室做手术也是如此。具体为什么，不要为小刀，小刀不知道。）
　　（有兴趣可以自行去找渠道了解。）
　　也就是奖金系数，最多能够给分配的是百分之二十，这算是顶了天的了。破了天花板的。
　　满打满算，也就是说，一个月，一个组里面，能够发的奖金，顶了天就13－14w的样子，还要分给科室里的护士一部分。
　　然后，一个教授，一个副教授，一个主治，一个总住院。
　　四个博士。
　　还是在魔都。
　　金字塔梯队这不就是出来了么，年轻的医生如果家境不好的话。
　　想买房，纯属想屁吃……
　　这收入，还真不一定比得上省会城市里教学医院的医生，因为那里的优质病人比较多，手术简单，而且还能够使用高耗材。
　　当然，这些问题，因为距离周成比较远，周成很快就只是随便地多算了一笔。
　　当然也可能，现实情况没有自己所想象的那么惨，毕竟在其他很多行业，一个博士学历还是蛮吃香的。
　　看专业书。
　　周成翻看了一下外科学的教科书和专业的书籍，基本所有的资料，对于感染的治疗定义下来，就是这么几板斧。
　　彻底清创、敏感抗生素的使用、足量、足程抗生素的使用。
　　然后，基本上就没了。
　　因为没有人可以对你现实中，遇到的感染，进行教科书式的指导，每个人遇到的感染，可能感染的病菌不一样，然后每个地方，药剂科的实力和会诊能力也有不同，甚至检验科的实力也有差距。
　　这就是感染一旦发生在外科的恐怖之处。
　　别的先不论，就今天做手术的5床和8床，今天所进行的手术，就一定是最正确的吗？
　　这个不好定论，因为这样的疾病诊断，并没有一个标准答案。
　　而，对于明天即将手术的2床和3床，能够进行的手术，也就是清创缝合术＋敏感抗生素硫酸铜载体内置＋持续冲洗引流。
　　然后二期再行刮除植骨，一期手术的目的，就是为了控制感染。
　　然后周成看了看自己的技能列表，就发现，其实能够应对这样诊断的，最好的就只有清创缝合术。可在理论上而言，清创缝合术，只是治疗的一部分。
　　更加重要的事情还是关键抗生素的选择以及对感染治疗经验的一种体会。
　　现实中的疾病，不会都全部按照教科书来生病的。
　　周成又看了看自己的技能列表，最终在精通级技能那里，找到了。
　　精通级技能：肩关节损伤治疗经验，膝关节损伤治疗经验、肌腱损伤治疗经验、骨折术后感染治疗经验。
　　周成依稀记得，这些精通级别的技能，是来自于罗云的学术包，还是当时周成在模拟世界里，把罗云舔死了，才得到的。
　　那时候，周成还觉得，罗云蛮厉害的。可到了后来，随着周成完美等级的技能逐渐增加，又是觉得，罗云其实蛮菜。
　　现在往回看，罗云与自己比，当然很菜，但他其实是不菜的。
　　并不是每个人都和自己一样，成长曲线是一个技能从0→完美。
　　更多的人还是从入门、熟练、精通、完美这么慢慢过来的。
　　而且，别人在学习的过程中啊，肯定也不像自己去模拟手术技能那样，就只学了一样，只能选一样，而是综合的提升。
　　比如说感染患者的治疗，就是一个综合的模块，还是一个比较大的板块，是不亚于复杂的关节翻修这么一个学科。
　　感染是所有外科医生最为忌惮的，也是所有外科医生很害怕遇到的噩梦。
　　周成现在的实力，肯定是能够去治疗这样的患者的，只是需要在临床中，来慢慢拆析，走一步看一步的去针对性的治疗。
　　而这叫随机应变，周成就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再在这种基础性用药方面，骨折术后感染这一块，再进行模拟一下，最好就是能够模拟出来一个技能包出来，最好了。
　　设定了初始目标之后，周成又选了几个相关的完美等级技能，然后开始了模拟。
　　这次的模拟目标，难度并不算小。
　　【模拟开始！】
　　【你拥有极为扎实的理论基础和临床技能！你开始对感染患者感兴趣，于是你开始了学习。但你仍然有其他的临床课题任务，因此你在感染方面的心思并不多。】
　　【一年之后，你的临床课题成功结题，你所在科研小组进入到了新领域！】
　　【你逐渐淡化出了原课题组，回归到临床。因为你的课题影响重大，你很快被破格授予硕士研究生学位与学历，并且你所在国度的教育机构承诺，只要你能够再完成足够的学术积累。】
　　【仍可破例授予你博士学历与博士学位，而之所以不破格同时授予，是为了让大众有一个接受的过程，避免惊世骇俗。】
　　【又一年后，你又开展了一个新的临床课题，你被提前授予博士学位与博士学历，你被提前授予中级专业职称，你被提前授予副高级研究职称。】
　　【三年之后，你所在国度开启了骨科临床科室的新篇章，微创伤外科正式成立，同年，你出版了第一本个人专著，此专著被纳入骨科医生必读的百本基础书籍之一。】
　　【十年之后，微创伤外科学科蓬勃发展，在此期间，你抽空完成了对感染患者的治疗研究统计，你完成了部分特殊感染患者的治疗研究统计，获得，骨折术后感染治疗经验（完美）……】
　　【你已经达到了模拟预定目标。】
　　【模拟结束。】
　　【获得技能：骨折术后感染治疗经验（完美）。附带技能：特殊感染治疗经验（完美），包含特殊病菌、病毒、微生物等。】
　　【模拟评价：平淡的前半生，毫无挑战。】
　　周成看完，早已经习惯了。
　　如今的资质，比之前好了太多，差不多能够达到杨弋风的一半，是董于亥与杜严军的十几倍，这样的资质，如果还是要花费几辈子才能够解决的话，那么这个感染，就基本不是目前的这些上级和老师们能够解决的。
　　技能到手之后，周成稍稍愣了愣，然后，竟然发现，其实，虽然骨折术后感染的病菌不一样，但内里还是有各自的分类与条理，只要是处理得当。
　　还是有一定的规律可循的，而且，通过这个经验和线索，周成似乎又隐隐地触碰到了感染的另外一个层次，也许，感染的进展和治疗，都可以通过手法和一定的技巧，来减少感染的发生和复发几率。
　　不过，想到了，周成就自然而然地又朝着这个方向去继续模拟了。
　　这一次的模拟，算是一种意外情况，所以周成就把之前的模拟方向，往后推移了一下。
　　【模拟开始！】
　　【你开始对感染感兴趣，你认为感染患者、基础解剖以及创伤外科，仍然有未解的谜地。你与你的同伴说起了你的大业之后，你把临床课题任务，转交给了你的小伙伴。】
　　【因你已经完成了临床课题的前期基础与理论研究，且你的小伙伴们能力颇为强大，因此虽然失去了你作为主心骨，仍坎坎坷坷地花费了五年时间，成功结题。】
　　【五年后，你所在科研小组进入到了新领域！】
　　【回归到临床五年的你，因为完美等级的技能，如今已经拿到了专业型博士学位，并且正在承担总住院的角色。】
　　【因为你的课题影响重大，你被破格提升为副教授。你成为了你所在单位有史以来，第五年轻的副教授。】
　　【你所在的课题组，开始市场化运营，但你的某位小伙伴对市场化运营，失去了兴趣，他开始改行，当了一个临床讲师，开设培训班。】
　　【并且，仍然坚持不懈地写着自己的小说。你邀请他来到你的课题组内，他觉得你的研究，太过于空泛，毫无理论基础。】
　　【但他并未劝退你，只是说你，仍然有骄傲的资本，可以十分任性的为所欲为。因为你即便是再浪费一辈子的时间，你目前已经会的技术和技能，已经可以让你衣食无忧。】
　　【技能不压身，是因为高能力带给你的经济回报，可以让你在面临各种各样的选择的时候，更加从容不迫。】
　　【你成亲了。】
　　【又三年之后，你升为教授，并且所在国度开启了骨科临床科室的新篇章，微创伤外科正式成立。你所在国度的医学会，邀请你主编微创外科学，你拒绝了，只是成为一个普通的编者。】
　　【十年之后，你对临床任务的单调重复，产生了乏倦，于是你与你的妻子商议，你希望辞职，一心做研究的想法，你的妻子支持了你的决定。并且她非常有魄力地专门为你打造了一座动物实验室。】
　　【资金是来自于你之前临床课题的专利占股分红。】
　　【得知你辞职之后，邀请你的offer及猎头公司，不计其数，你都一一拒绝，一心扑在了基础研究之中，你从最基础的解剖学知识开始做起。】
　　【你六十五岁那年，你一共解剖了两万只老鼠，解剖了一千头猪与两百头牛，同时，你开展了一百余台人体解剖学的公开课，做到物尽其用。】
　　【但你仍未到达你所期望到达的地方。你继续开始基础的解剖理论研究。】
　　【你七十五岁那年，你因为这些年过度耗费心力，你做了一个非常坚决的决定，你希望，对你的下半身进行麻醉后，自己完成对自己的解剖……】
　　【你的想法，太过于惊世骇俗，没人敢辅助你完成这一‘伟大的猜想’，别人都敬你为了老师，为教授，对你只有尊敬，所以非常理解你的疯癫。】
　　【此想法曝光之后，你被破格升为了骨科院士，因为有人解读你有此想法，是因为名利获得不够。】
　　【但你的妻子成全了你。】
　　【你死于自我解剖，在死亡之前，你终于有所明悟，你相信，在肌肉层次之间，绝对还有一套腔隙，而这套腔隙互相成网，相互交织，会是感染复发和波动的主要缘由。】
　　【你获得了基础解剖学理论（开创——无法定义）。】
　　【模拟结束。】
　　【获得技能：基础解剖学理论（开创——无法定义）。】
　　【模拟评价：基础科研的先驱，科研疯子，连自己都献祭的人，思维跳脱……】
　　欸，好吧。
　　周成觉得，要突破一门学科的基础性理论，还是有那么一丢丢的难度的，以自己现在的资质，深入研究了一辈子，才把一个基础解剖学理论搞出来。
　　看来啊，或许只有杨弋风那样的人，深入研究一辈子，才可能掀开一个学科的基础性理论吧。
　　不过也不急，我还有的是时间，有了基础解剖学理论，我还怕个啥？
　　不过，在这个模拟过程的最后——
　　但你的妻子成全了你。
　　这句话的意思不就是自己的老婆会麻醉嘛，更加直白一点，那也就是说，自己身边会有一个麻醉医生，最后会成为自己的妻子？
　　看到这句话，周成觉得自己比较可怕，因为他竟然没有特别的感觉，就是那种特别害羞、冲动和不好意思。
　　好像就该是这样了一般，就是老夫老妻了的似的。
　　这是不是会让自己的感情史，到时候少了一笔什么啊？周成开始担心。
　　不过，其实真正才回想起今天和安若相处的过程时，周成还是觉得，挺有意思的。自己占据了大部分的主动，但还是有自己所想象不到的意外。
　　于是稍微想了想，周成就开启了第三次的模拟。
　　这次的模拟机会，周成是打算浪费和放弃的。周成预定的模拟方向，就是安若，他试试，看看自己在刻意引导之下，到底会发生什么故事。
　　本来是第二次就该是模拟这一方向的。
　　可，因为第一次模拟出了少许的意外，让周成多模拟了一次。
　　终于，在耐心地等了半个小时后。
　　周成就开始了自己的模拟。
　　【模拟目标，找到一个女朋友。】
　　【初始携带技能：无。】
　　【模拟开始。】
　　【你对你不知道喜不喜欢的女孩表白了，她答应了。】
　　【一年后，你们结婚了。】
　　【模拟结束。】
　　【模拟评价：扯淡的一生，完全不符合主题。模拟方向与模拟副本预定方向冲突。奖励获得削减。】
　　【奖励：无。】
　　周成看完就吐槽了：“他妈的没有奖励，你削减你妹！”
　　【奖励削减后：当前固化技能等级随机－1。奖励削减后技能补偿：甜言蜜语（精通）。】
　　【技能解释：在此次模拟过程中，你自然而然地陷入了恋爱中，get到了这个无师自通的技能。由于你的天赋不赖，很快就把此技能点到了精通层次。】
　　【此技能为削减后技能补偿，无法拒绝。肱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技能等级－1，目前等级，肱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精通）。】
　　【技能削减免疫，玩家拥有完美等级技能数量超过100，肱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技能，默认为完美等级，恢复技能等级至精通。】
　　周成详细地看了一下后面，模拟系统自己的一番骚操作。
　　貌似合理又貌似不太合理。
　　合理的一面就是，周成所有的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都是达到了完美等级，而且所有的解剖学知识，现在也达到了完美等级，你就把肱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降低至精通。
　　降级成功了的话，那其他技能怎么办？
　　所以削减被免疫，是很合理的。
　　只是，不合理的地方就是，削减没成功，反而白送了一个甜言蜜语，这是什么意思咯？
　　甜言蜜语（精通），还无法被拒绝，这是要我去当一个舔狗？
　　这个想法才闪起，周成就立刻想到了很多词汇进行替代，舔狗=备胎=护花使者=撩失败者=潜在竞争对手=被钓着的鱼。
　　当然，好在是，这只是技能，而不是被动技能，周成还能够掌握主动权。
　　不然的话，周成觉得，以自己现在这口才，这不要脸的脸皮和自己这技能与才华，现在的地位和视野，去撩女孩子，那就有点过分了。
　　不说乱杀，不管贪财的，还是贪图名声的，贪他才华的，都不难。
　　女孩找男朋友，其实就是一个贪图，如果任何一点都不图，那是入了道的女人，没有欲望和情感了，总会贪图你一种东西。
　　其实男人看女人也是一样的。
　　美貌、可爱、身材、腿、yan、乃、贤惠、温柔等等。
　　如果一个女的，任何一点都没有的话，那么不好意思，你对她就不可能有爱，有的就只有欲望，或者就是单纯地结合在一起，完成一男一女可完成的传宗接代的任务而已。
　　说透了本质，就是这样。
　　周成不由自主地摆了摆头，开始压住自己的思维和想法，不行，这个技能啊，得到了没特别的好处，这样容易直接把感情说透说死了，就没有新奇感了。
　　本身？
　　周成正在这么想着的时候，差不多也是完成了模拟的所有，然后拿起手机看看，有没有信息，就看到了安若发过来的信息。
　　“周师兄，我大哥和四哥说，今天的误会真的不太好意思，希望你能够给他们一个机会，让他们被敲一次竹竿，请你吃个饭，表达歉意。”
　　“因为我给我五哥告状了，说大哥无缘无故地打了你，然后五哥说没打回来的话，等他伤势好了之后，就亲自来魔都打回来。”
　　安若说的五哥，是安武，就是之前被周成救了三次的那位哥哥。
　　一次是救了命，第二次是救了命根，第三次，则是差不多获得了重生。
　　毕竟，少了哪一次，都算是废了。
　　发来的信息，是半个小时之前，但是，这段时间，周成还在做模拟的计划。
　　周成拿起手机，稍微思考了一下，才码出了内心深处的文字，文字的表达感比之前就好了很多：“安若，要不我把这个敲竹竿的机会，转让给你吧。”
　　“我就当一个单纯蹭饭的就好了，师妹你敲起竹竿来，肯定会更加狠得下手，而且还能恰到好处。”
　　安若这会儿已经换成了睡衣睡裤，然后把睡裤里塞了冰水袋。以减缓炎症产生和疼痛感，因为没起水泡，所以可以这么处理，如果起了水泡的话，那就不能在过度冰敷了。
　　然后一边把脚底板伸进了烤火炉里，瑟瑟发抖着。
　　看了周成的信息，秀眉稍稍一凝，脸稍稍有点红，周成的这种巧妙答应，让她很有参与感，而且还不好拒绝：“那我就给我的两位哥说，周师兄你答应了？”
　　“然后位置的话，我让他们自己好好的想，肯定要显示诚意才行？”
　　安若有一种负罪感，大家都说女孩外向，以前安若是不信的，但现在，她就觉得自己有一点这种，又当又立。
　　“可以的。”周成随便地回了一声后，又是发了几个图片给了安若。
　　赫然正是周成查的关于浅层烧伤居家处理的文献的关键处理部分截图，而且还把处理方式，温馨的用红色的标签画了出来，没有配中文解析。
　　但是，下面的话，就说了：“你烫的程度，应该是不重的，没必要特殊处理，能洗澡。其他的细节，就自己仔细看一下吧，好像冰敷一下会更好。”
　　安若自己就是学医的，但是正是因此，周成还就怕她给自己玩灯下黑，自以为很懂的，所以就半懂不懂地把自己当专业的处理了。没有查文献，但是周成查了。
　　发这些，与刚刚获得的技能无关。
　　“就知道你肯定自己没查。”这句话，周成下意识地打了出来，但是，又被周成用自己的自制力，把它给删掉了。
　　很要命啊，自己现在的思维，早知道，就不这么玩火自焚了。
　　这要发了出去，恐怕等会儿就聊天的频率都会变少，但是氛围会往更加奇怪的方向发展，可周成不想这么轻率地处理自己的感情。
　　“谢谢师兄关心，我现在已经在冰敷了，我有看过，前面二十四个小时，甚至四十八小时内，用冰敷和冷敷，都是有效果的。”
　　一个字一个字的打着，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着周成发来的信息。
　　让安若想起了之前宿舍里的室友散发出来的酸臭味，可能她当时的心情，和现在的自己差不多，一点都不酸，一点都不臭，反而有一种心跳的错觉。
　　只是，这一切都还要加一个如果。
　　如果，周成没这么优秀，再稍微比现在平庸那么一丢丢，那就更好了。
　　当然啦，这只是安若偶尔自私的时候的想法，她想着，就又看了看书房，然后就慢慢地挪了过去，坐下到了书房后，安若就把平时不喜欢打开的空调给打开了。
　　但是不打开又冷，又想看书，就顾不得那么多了。
　　还没翻开书，安若又问：“师兄，你学习完了么？”
　　正在学习，就想聊天了，所以。周成下意识地在脑壳里编辑出来了这些甜言蜜语，但是，又是被周成给删掉了！
　　努力让自己平静：“学到一半，中途放松一下，就问问你的情况。”
　　“对了，安若，你明天上班，你觉得会受到影响吗？需不需要请个假？”
　　安若知道，麻醉医生其实不容易的，很忙，而且基本上还没有外科医生那么大的获得感，至少患者在手术结束后，就不会认为麻醉医生对他们的手术贡献很大。
　　安若就回说：“不用，我还没有那么娇气。明天正常上班，肯定可以的。”
　　心里则想，我现在融入都融入不进去，我倒是想做事啊，可就是没人让我做事啊。在手术室连跑腿都只有我师姐让我偶尔跑一下，其他的时候，就是在尬坐。
　　好心累啊，也不知道，周成师兄到底是怎么这么快就得到了那么多人的认可的。不仅是被喊作小周老师，还主刀。
　　周成也就是比自己早来了两个月。
　　安若更加知道，外科医生想要得到承认，比麻醉医生更加难。
　　她不是基础不行，也不是技术差，就是慢了点，被嫌弃了，其实说起来就是不熟练。
　　可外科呢，那就不是单纯的快慢问题了，会不会，好不好，那又是两个概念。
　　就自己那些本科同学，外科的，现在连II级手术的主刀，都难呢。来魔都交大的，少之又少。
　　而且，自己来的这一周，也是看出来了，魔都交大附属第九医院，虽然开放，可以看得到，偶尔有临床小组的组长主刀做外科手术，然后是教授和副教授做助手。
　　但是，那也是极少数，基本上一周能够有一台，或者两台。
　　要么就是那种特别天才的，能够有少量的III级手术做，甚至可以单独主刀。
　　魔都交大这里的手术授权，比八医院授予可难多了，不是你可以就给你授予的，要你特别优秀，你老师才会给你去申请。
　　不然的话，就稍微趴一会儿吧，反正这里对天才，都是司空见惯的。
　　但是即便是司空见惯，大部分人也只是被授予了II级手术权限，III级手术的授权，不多，IV级手术的授权，凤毛麟角。
　　正是因为这么个状态，安若才不敢不去，而且，她还在消化，自己跟的带教师姐和老师的麻醉思路与理念，比如说，这个带教老师，就喜欢把病人的血压控制在休克血压之下。
　　相当于是玩蛇皮一样……
　　“那你自己要注意啊，实在是受不了的话，还是要以身体为重的。”周成表达了自己的关心后，又说：
　　“我还有其他的一些事情要处理和安排一下。”
　　“什么事呀？”安若好奇地问了一嘴。
　　周成想了想，还是说：“过几天，我跟着的这个教授说要给我授予IV级手术权限和新术式的临床开展权限，需要邀请创伤外科学组的教授同行们作手术评议。”
　　“在临床评议之前，会有一个视频的评议，我要选择一些IV级手术做出来，并且录制成视频，然后我的带组教授再发过去。”
　　“如果连视频评议都没通过的话，后面再谈新术式的授权，就不可能了，只能是他们来主刀，最后课题也只能写这些教授的名字了。”
　　周成又解释：“也不是我舍不得，只是觉得，能自己解决的问题，还是自己解决掉为好。”
　　其实周成也很在意这个课题能够给自己带来的好处的。
　　安若看着周成发来的信息们，从第一条信息发过来的时候，就石化了，然后一条比一条的石化，到了后面，她觉得自己都快变成石头了。
　　她刚刚还在想自己在临床上的遭遇，周成这已经都快飞上天际去了。
　　IV级手术授权都是基本功，周成要的是给他赋予开展新术式的权限。
　　这么说吧，IV级手术高级职称自动获得，新术式，高级职称能不能做，得看伦理学会觉得你够不够资格，还要破格获得，这难度是相当相当大的。
　　至少，在安若的认知里，周成现在的年纪，这基本是不可能的事情，身边也没出现过这样的人。
　　当然啦，现在就出现了，而且还就在和她聊天。
　　“我为什么要问周成这个问题？”
　　“我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残忍？”
　　“师兄为什么要这么直接地来打击我？”
　　安若的肩膀是在微微颤抖着的，她本来觉得，自己承受的已经够多了，可现在想起来，自己面对的，自己知道的，不过才是冰山一角而已。
　　安若呆滞了差不多有两分钟。
　　周成又道：“忙去了吗？那正好，我就去看书了。然后好好盘算一下，该怎么安排手术录制。”
　　安若的身子又是微微一颤，双手颤颤巍巍地打着字：“那师兄你好好规划一下吧。祝你成功哦。”
　　回完信息，把手机的屏幕翻盖在桌子上，然后又忍不住翻过来，稍微看了看。
　　安排手术录制。
　　合着就是，你能做的，能给别人看的IV级手术，还不少咯？
　　一般的人，手术或者操作权限的获得，是靠职称来取得的，是为什么呢？因为，一般的操作和手术，只能意会，不能言传。
　　也就是，只能够在手术室里面看，不好拿出去，怕被同行笑话。
　　所以，能够当着学术会议的面，做手术现场直播，而不是手术录播的，都是大牛！
　　能够做手术录播给别人看的，手术都能卖钱的。
　　周成的手术，敢直接录制给别人看，这样的水平，不用说就知道了啊，而且还在选。
　　“所以说，是给师兄一个机会就起飞了。他之前之所以耽误，就是因为连机会都没有，被整整压了三年。”
　　“而自己所以为的，所谓的公平，所谓的自信，所谓的，有天赋的人，对没有天赋的人的那种鄙视？算什么？”
　　“是不是，其实存在，有很多像师兄一样的人？”
　　“反而，像杨弋风这样，运气极好的天才，反而不是很多呢？”安若喃喃自语。
　　她已经不记得，是怎么和周成相遇并且对他好奇的了，只是，一升起对周成的好奇心后，就仿佛陷入了一个旋涡里，这个旋涡的眼，越来越大。
　　吸引力越来越深，然后她就觉得，自己越来越不可自拔了。
　　然后，她又发现，这个力度又逐渐地超出了她的控制，朝着不知名的方向发展，而后是超出了她的承受能力。
　　目前的安若，就处于一个相对比较绝望的心态了。
　　她在来魔都之前，是很期待，并且是要给周成准备惊喜的。
　　惊没惊喜到周成，安若一无所知，但是，周成带给安若的，全是惊吓，而且这些惊吓，全都化作了碾压，一下子把她弄得即将崩溃了。
　　不过，也许是这样的差距，太过于大，反而让安若有一种释然的洒脱。
　　在某一瞬间，安若把自己的手往斜上方一平举而起，稍稍斜向空中，然后是发疯了一般地，大喊道：“勇敢安若，永不服输！”
　　似乎这么一做，就可以让她变得有超能力，变得不那么自卑，就能够成为一个超级无敌美少女战士一样，勇敢起来。
　　不过，安若一直都很勇敢的，也很耐烦，很能够接受在谷底慢慢攀登，慢慢去等的日子。
　　初中毕业后复读，一般人没经历过，高中毕业后复读，经历的人才会稍微多些，但是，从小学开始，就为了追上日常的进度而不屑努力的人，应该是极少极少的吧……


第二百四十八章 他是卷王之王！
　　“喂，毛毛。过来，这边。”毛雨轩正要走进科室里的时候，曹临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走廊，对他招了招手，喊他过去的方向，是步行楼梯方向。
　　曹临喊完，就先从门口往楼道里走了进去。
　　毛雨轩愣了愣，也就跟过去了，到了楼梯间，发现有不少的烟蒂，而且曹临的身上还有余烟味儿：“曹哥你什么时候开始吸烟的？”
　　曹临吐了吐口水，刚抽烟的人，会觉得嘴巴和喉咙都颇为不舒服。
　　特别是熬夜后，这种感觉最为‘刺激’。
　　“就昨天，心情不太好。”曹临扯着耳鬓的头发，心情非常不痛快。
　　毛雨轩看曹临这一副绝望表情，问：“怎么回事啊？有事要帮忙吗？”
　　虽然和曹临以前是竞争关系，但好歹看在曹临献祭了自己的表妹份上，对这个大表舅哥，毛雨轩还是带上了一点敬重之色的。
　　“我听说，可能从我们这一届总住院开始，就要骨科所有的总住院一起来比了，不是像之前那样，每个科室单独和科室内的比。每年就只有五个名额能下总住院。”
　　“但不限定每个科室一个了。”曹临一副怀疑人生的表情，因为曹临其实比毛雨轩先做一年的总住院。
　　毛雨轩是学术型硕士到学术型博士，然后规培了一年，才上总住院不久。
　　曹临则是专业型硕士到专业型博士，在专硕阶段，就已经是完成了住院医师规范化的培训，刚毕业，就成了创伤外科的总住院。
　　到现在，搞了一年，去年没能下掉总住院。
　　之前，按照科室里的惯例就是，每年下一个，上一个。或者就是熬时间，五年之后，自动地下掉总住院，在第三年的时候，没有下掉总住院，也并不影响中级职称的晋升。
　　然后再以中级职称，继续担任总住院，到五年或者把年轻的总住院干掉。
　　基本上，一般人都是在第二年或者第三年的时候，摘掉总住院的帽子。
　　不过如果以后不是按照创伤外科和创伤外科的总住院进行比的话，那么最后的结果，还真就不一定了。
　　就比如说，像运动医学那边，一个韩啸明，还有丁点，还有骨病科，骨关节外科……
　　毛雨轩就问：“那你有问过，是要比专业还是单纯的比学术啊？或者，哪个占比更大一些？”
　　以前怎么下总住院，是专业和学术各占一半。同亚专业比，这样可以一目了然。
　　可如果是不同的亚专业之间进行比的话，那么，谁的专业更好，这该怎么评判呢？难道就只能比拼学术，单纯比拼学术的话，与骨肿瘤科的那些人比，自己创伤外科的，天生就占据了一定的劣势的。
　　曹临说：“听说是临床的占比会更加大些，而且以后的趋势，就越来越是临床占比更大。”
　　“但是比拼的临床能力，并不限定就是基础技能了，每个亚专业，都得有接触才行，而且我们创伤外科的也要去骨肿瘤、关节外科轮转。”
　　“运动医学的总住院，也会来我们创伤外科轮转，开始卷起来。”
　　曹临觉得有点蛋疼。
　　在以往，一般情况下，都是每个专业出身的人，就在每个亚专科当任总住院，然后就下掉，可如果现在是要这么轮换的话？那最后的变数，就更大了。
　　同样的，也就更加吃天赋。天赋不好的人，就只能熬时间。
　　五年，总住院，这有可能会搞死人的啊。
　　毛雨轩就说：“我觉得，肯定没这么简单，我觉得医院有可能会学宽进严选那一套。把人先搞进来，然后再留有课题的。”
　　“就好比韩啸明那样的，肯定竞争力更加强一些。说是说比拼综合能力，但其实还是比学术。”
　　以往，都是这个套路，甚至还有很多医院，博士就能留院，但是要拿到编制，唯一的办法就是五年内获得面上基金，拿到，留下，拿不到，五年后自动走人。
　　就是如此的残酷。
　　这是很多医学院残酷的内卷方式，新晋的员工，就属于那种被极限压榨的对象。
　　曹临闻言，立刻摇头说：“不仅仅是这样，我问过了，医院以后是真的比较均衡地重视临床和学术了，如果只注重学术的话，韩啸明今年就该下总住院了。”
　　“现在还没下，就是因为医院里在更改重心。不过我们也要注意了，学术占的比重，仍然不轻。”
　　“总住院期间，能够拿到课题的，少之又少，但发文章的，却很多。”
　　“而且，我认为，最近几年来，我们医院的新员工数量，已经是稍微有点超标了，我觉得科室里的安排，可能是要再分出来一个科室。”
　　“现在这么把总住院到处轮换，就是为了开新科室做准备的。”
　　毛雨轩抿了抿嘴，说：“任何时候，只要是破格地招收了人，就是为了开新科室或者是开新院区做准备的，但这些与我们都没啥大不了的关系啊。”
　　“只是，这个临床能力的比试，如果每个亚专业的能力都要考核的话，那也有其不公平的地方啊。如果我抽到了创伤外科的技能考核，而韩啸明他们也抽到了我们科的。”
　　“那还比试个屁啊？”
　　毛雨轩是很有自信的，韩啸明要是来玩创伤，他能吊着对方打，当然，毛雨轩也是不可能和韩啸明一起搞什么镜子的。
　　大男人，要玩就是玩柳叶刀，谁去搞镜子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啊。
　　曹临摇头：“不，不是这样的。韩啸明是运动医学专业出身，如果他能够在创伤外科的能力，比你差不了多少，傻子都能看的出来，你不如他。”
　　“大家都是明面上就能看到的事情，自然不会有那么大的空子让我们钻，唉，好好搞吧，我感觉，越来越看不懂现在的局面了……”
　　“那余教授怎么说？”毛雨轩又问科室里上级的意思。
　　而这个上级，还都不是他的老师薛修德教授，而是创伤外科的行政主任，余秋化教授。余秋化也是曹临的硕士及博士研究生导师。
　　“左右这件事的，又不是我老师，也不是我们创伤外科，肯定是大主任和曾老啊。”
　　“这件事，余教授有什么看法，都是没用的，肯定还是会贯彻下来。”
　　“我只是提个醒，希望我们不要误伤了，还是要重视。不然的话，就在总住院上面扛个四五年，还是很累的。”总住院的日子不好过，曹临希望很早就下掉。
　　毛雨轩点了点头，说：“谢谢啊，曹哥。”
　　“小意思，唉，走吧，去准备交班吧。昨天来了好几个急诊，我本来还打算用一下那个手法复位的，但是，现在看来，我还是不要贸然用的为好。”
　　“不然万一周成走不开，那我就GG了，真羡慕你，可以跟周成的班。”曹临忽然有些酸溜溜地说。
　　毛雨轩也是想明白了该怎么回曹临这种话的说法了：“我听我老师说，之前曾老是打算让周成来余教授这里的，但是余教授义正严词的拒绝了。”
　　“余教授是病区的行政主任，曾老自然不好多说什么，就只能欺负一下我老师了。”
　　这叫以退为进，让曹临哑口无言。
　　这件事曹临早就有所知，只是之前，他并不知道，周成会带给他更好的好处。
　　像现在的局势如果发生了变化，技多就是能力，有一技之长，就更加容易脱颖而出。要么就像韩啸明一样，总住院就把面上捧回家，也香啊，也会提升竞争力。
　　只是，不管是青年基金也好，还是大家都在争的面上基金也好，都是没那么好拿到手上的。
　　……
　　很快就是到了查房的时候。
　　因为有了曹临的告知，毛雨轩也是不傻，所以在查房的时候，很自然地又接过了本该是属于周成的活计。
　　曹临，因为周成的手法复位内固定术，可能对早点下总住院有利，就觉得，跟班在周成屁股后面很好，那如果他和余秋化教授，最后知道了周成在我们组开展的是。
　　一门新的学科的话，我毛雨轩，还有我老师薛修德，即将是第一批吃螃蟹的人。
　　到时候，他们的肠子会不会悔青？
　　这种事，可不能乱嚼舌根，曹临是表舅哥没错，但是这不仅仅是总住院之间的竞争，还是下一届病区主任的竞争，余秋化教授到底能不能连任病区主任，还得看薛修德教授以及其他两个教授，够不够给力，把他拉下来。
　　这就是比较现实的东西。
　　微创伤外科，一旦成功，那么，要么就是薛修德教授带人独立出去，要么就是薛修德将余秋化取而代之。
　　彼时，微创伤外科，必然是全国乃至世界都热门的一个亚专业和学科，会有很多人前来学习，医院和学校都绝对不会放过这么一个宣传自己和提升自己名气的机会。
　　光明正大且冠冕堂皇，为何要拒之？
　　只是单纯的竞争下总住院的时间？
　　曹哥，您的目光短浅了啊，但是，我不能说。
　　因为我不能说，所以，我只能对周成老师更加尊敬。
　　“师父，这个病人。”
　　“师父，这床病人。”毛雨轩非常卖力地给自己的老师，薛修德教授汇报，希望他可以不要太过为难周成，周成做一个闲客挺好，让他拥有更多的时间组织语言和组织教学的模式，挺不错。
　　薛修德教授、古忠良与申德等人也是看破但不说破，都没问周成到底什么意见。
　　然后快速地查完了房之后，今天的薛修德和古忠良副教授并没有急着下手术室，而是先把申德主治医师先叫去了手术室，准备术前的准备工作。
　　而后，周成就被请进了主任办公室。
　　这是周成第一次进到三病区的主任办公室。之前周成只进过四病区的主任办公室，那时候还是刘奕平教授，第一次见他的时候，让他进的。
　　周成是跟着古忠良后面，进了主任办公室后，里面就只有薛修德教授一个人。
　　进去后，古忠良副教授，亲自为周成倒茶，十分尊敬和热情。
　　周成知道古忠良的意图后，就要站起来，薛修德教授就稍微压了压周成要起身的动作，道：“小周，不要客气，也不要这么拘束，好吧？”
　　“来了我们这里啊，不管待的时间长短，就把这里当作是家里就好了。千万别客气。”
　　周成这是第一次被这么特殊对待，有点坐不住：“薛教授，您今天找我，是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吗？”
　　事出反常必有妖，昨天，周成被薛修德与毛雨轩特殊对待的时候，就有点心里坐不住了，现在又被薛修德加古忠良一起特殊对待，自然是更加坐不住了。
　　薛修德心里暗道，什么特殊的事情？
　　我昨天请教了一下我的历史久远，表面基本没来往的老师去了，你知道吗，当时就吓我一跳。
　　不过啊，薛修德自然不会和周成说这么多的，只是道：“欸，小周啊，今天找你，自然是要好好地讨论和计划一下你的事情，昨天答应了你的，我就开始着手了。”
　　“你看啊，我们现在准备做的临床课题就是，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那么，你这个年纪，要得到这个新术式的授权，这么几个基础能力，是要有的。”
　　“常规的长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然后关节置换术，关节清理术，关节镜下关节清理术，还有微创下关节清理术。常规长骨的髓内钉内固定术。”
　　“这么林林总总下来，你需要录制的视频啊，就至少要有十几台。然后发给魔都的创伤外科的教授们去观摩，然后决定什么时候来给你安排当面考核手术授权的事情。”
　　“是吧。”
　　“其次呢，还有病源的搜寻，你看看，你自己希望找到什么样的病源，把大概的要求给我讲一下，我看看能不能通过我的资源，来帮你搜罗一下。”薛修德，非常关心的问。
　　薛修德，魔都九院，创伤外科的教授，正高职称，带组，在魔都的创伤外科学组，也是赫赫有名的，他的人脉以及可搜罗的病源，甚至不仅仅局限于魔都，他曾经去会诊手术的医院，一些熟悉的同行，来他这里进修过的医生。
　　都可以成为他要找病源时候的资源，而且，这种主动寻找，对病人、对提供病源信息的一方，对薛修德，都是极有好处的。
　　这就是一位教授所拥有的能量之一，该有的能力之一。
　　薛修德在找过了自己的老师之后，至少可以非常明确的一点就是，他老师是在帮他。
　　站在周成的角度，也是在成全周成。
　　这样的手腕，这样的安排，薛修德只有羡慕的份儿。然后，自己的老师，给自己的好处，就是一份连刘奕平，曾老的亲传弟子都未曾享受，也享受不到的机缘。
　　分析这般后，薛修德自己的眼界就提升了，他已经不仅仅局限于做个体户了，而是直接把古忠良也拉下了水。
　　孤家寡人，支撑不了一个科室的，假如要开创新的科室的话，就只有他和毛雨轩，如何去立起来一个科室呢？
　　助人的同时，也在帮助自己。
　　周成可不知道薛修德考虑的事情，会有这么多，就说：“薛老师，您都已经考虑得这么周到了，那我可不敢再多提什么要求了。”
　　“薛老师您自己看着安排就好，我听你安排。”
　　周成不挑三拣四。
　　薛修德也认为周成的这样回应比较正常，客随主便，不论如何，周成如今还是客居在此的。所以，周成会让他随便安排没错，但正是如此，也印证了薛修德的另外一个猜测。
　　这个人，恐怕是可以堪比九院里那个学术疯子的专业疯子。
　　什么叫学术疯子呢，就是不把一个学科打穿，不愿意出来，就不毕业了。
　　像周成这样，恐怕也是那个‘奇葩’一样的存在了，周成的专业池，会很深。
　　奇葩在最遥远的年代，可不是什么贬义词。
　　薛修德早有所料，因此也没有太过专横：“那到时候，我们根据具体情况，再细致的划分。”
　　“小周，还有一个事情，也得劳烦你了。古忠良副教授，一直都是我们团队的，所以在后续的教学过程中，我们是不会回避的，这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薛修德这么讲的时候，古忠良也是笑嘻嘻地凑了上来。
　　“薛教授，小周，喝茶，这茶可是薛教授的珍藏啊。”古忠良有些示好地说着，并且还要主动给周成端茶。
　　周成主动站了起来，只是让古忠良给薛修德端茶，他自己拿在了面前，稍微冷着。
　　而后道：“薛老师，古老师，谢谢你们，你们太客气了。我只是一个学生，有些礼数，是真的担待不起啊。”
　　“还希望两位老师，能够理解一下，以后多担待。”
　　其他的先不讲，薛修德和古忠良两个人，在魔都九院的创伤外科搞了这么久，他们身上肯定还是有一技之长值得周成去学习和挖掘的，找到了学习的方向，周成就能够采取他们的长处。
　　现在周成要学习，就只能这么慢慢地找别人的长处了，或者就是积累感谢值，开启新副本。
　　薛修德和古忠良两个人能够非常配合地帮忙，让自己的课题走得更加顺利，这无疑是好事。但也没有必要因为带了薛修德和古忠良一把，就高高在上。
　　“小周还是蛮客气的啊。”薛修德笑着抿了一口茶。
　　古忠良也跟着笑了笑，满脸的和颜悦色，甚至有一种说不出的讨好。
　　而后，薛修德才进入到了正题：“小周，你说，我们临床课题组，目前既然已经是初步建成了，什么时候，可以大概看一下这个课题的基础计划啊？”
　　其实就是问周成要课题计划书。
　　也是非常现实。
　　俗话讲，有图有真相，没图，你说个J8。
　　想要靠胡诌骗人，那是基本不可能的，周成因为在手术中的表现，取得了薛修德的信任，而且薛修德连周成有可能颠覆创伤外科的基本功都相信，都认为他可以坚持下去。
　　难道还会不信周成所说的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
　　但信归信，客观的东西，还是要见到的。
　　周成想了想，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太冒险，就说：“薛教授，要不，咱们先收一个简单的骨折，然后亲自去演示一下吧。”
　　“理论只是理论，不如推进于临床。”
　　薛修德愣了愣：“可小周你不是说，相应的器械，还没设计出来吗？”
　　“现有的这些器械，也能做，只是效果不如专用的器械而已。”周成不可能提前让薛修德他们看计划书，但是可以让他们看到效果图。
　　毕竟在模拟世界里面，也是因为课题死过几次的，周成可没这么傻。
　　“额！～”薛修德和古忠良二人面面相觑。
　　其实，他们更想看到的是计划书。只是，现实的效果图，比计划书更难实现，周成难道还能用现有的钢板来操作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
　　薛修德说：“有，周末我们可以出去跑一趟，普通的骨折手术，有的。我可以发术前的片子给你看看，你选着来。”
　　“古教授，到时候一起？”
　　……
　　陈胜武跟着毛雨轩一起往手术室下去的时候，略微有些失落，整个人无精打采。
　　毛雨轩就拍了拍他：“胜武，支棱起来，干嘛？昨天你又值班了吗？”
　　毛雨轩记得，陈胜武一个月才值班一次啊，这个月的值班，他早就过了啊。
　　陈胜武就偏头，看了一下毛雨轩，说：“轩哥，你们那一届，变态多吗？”
　　毛雨轩想了想，貌似还不少：“如果不是那两个人都出了意外的话，我和韩啸明，都有可能进不来科室，你觉得呢？”
　　这样的类比，让陈胜武的精神头一下子就起来了。
　　韩啸明，总住院的时候就拿到了青年基金，成了硕士生导师，可谓是总住院里面的卷王之王一般的存在了，这样的，还有可能进不了院？
　　这开什么玩笑？
　　陈胜武的八卦之心一下子就起来了。
　　“啊？为什么？轩哥。”
　　“你和明哥两个人，可是两个学术大佬啊。”
　　学术好的人，在应聘的时候，会占很大的优势的。毛雨轩的学术就比与毛雨轩同为总住院的曹临等人要好一些，韩啸明又比毛雨轩好一些。
　　韩啸明更是为数不多的能够成为硕导的总住院，这样的竞争力，放现在，也就是丁点能够卷一下了。
　　这还不够卷的？
　　毛雨轩嘴巴蠕动着跳了跳，略有不服地吸了一口气，道：“当时，骨科的大主任亲自给我们讲的，如果另外两个人愿意留院的话，我们就尽早去找工作，别浪费大家时间。”
　　“但最后的结果就是，两个人一个人不想毕业，另外一个人的话，在博士毕业之前，就出了点小问题。”
　　“算了，不说我了，这都是陈年旧事了。”
　　“你这是咋啦，被打击到了？”
　　“因为周成吗？”毛雨轩很好奇，如果陈胜武是打算和周成去卷的话，是真的觉得陈胜武会挑人，而且没眼力见。
　　就连自己和曹临都对周成毕恭毕敬的，你凭啥和他争啊？你长不长心眼呢？
　　你和你同一级的人比一比不好么？非要挑这样的另类，这不是自己找不自在？
　　而且你还是亲眼看到了，曹临当时对周成客客气气的那个人呢。
　　陈胜武猛摇头：“不是。是丁点，丁点又发文章，影响因子还很高。”
　　“然后，你知道吗，比我小一届的，有一个研究生，方向，现在也都拿到了III级的手术权限，突然爆炸起来了，好像是开了挂一样。”
　　陈胜武早就不和周成比了，这能比呀？
　　这谁和周成比谁爆炸啊，难道自己老师的异样，古忠良教授他们的脸色，陈胜武能看不懂？这些人情世故，陈胜武其实是清楚得很的。
　　毛雨轩的眼神眯了眯：“丁点？”
　　“好像是我们骨科为数不多的姑娘，是陈主任的学生，经常听到她名字。你说的这个方向是谁啊，怎么名字这么奇怪啊？”
　　“也不像是几个主任的学生啊？”
　　陈胜武就说：“这个方向，目前谁的学生都还不是，是八年制的，还没选好导师，甚至就连科室都还没定下来。”
　　“他今年才大学四年级，已经在我们骨科潜伏了两年，还没人发现不对劲，毕竟大家也没人去查。而且，这个人很怪，不知道怎么样打通了临床学院的教务部和规培办。”
　　“把他的名字输了进去。”
　　“然后进来，大家统计研究生导师的时候，才挖出来，方向还没确定导师。不过，现在已经是被林子源教授给拐走了。”
　　“他是一个家学就学医的，听他自诉，是在大学之前就学完了本科和硕士骨科所有的课程，所以从进医院之后不久起，就开始到临床混了。”
　　“在基础医学院里，一个学期选了三十五门课，每一门课的分数都是在90分以上，第一个学期不是在考试，就是在考试的路上。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说服基础教务部的。”
　　“就这样，现在，方向已经被林教授安排手术授权的事情了。”
　　欸！～
　　陈胜武的描述，在毛雨轩听来，都稍微有点天方夜谭，问：“真的假的哦？这样的人，之前怎么基础医学院和临床学院，一点风声都没冒出来啊？”
　　“这还能没在抢学生的时候打破脸？”
　　毛雨轩不是怀疑方向是天才的事情，而是觉得很蹊跷，这样的天才出现了，那就没有教授争吗？而且还这么一本正经的在骨科混了两年才被发现。
　　同学就没发现吗？然后老师也不知道，就不清理人的么？
　　陈胜武就摇头：“细节性的问题我就不晓得了。”
　　反正就挺失落的，现在，陈胜武虽然得到了薛修德教授的认可，即将入学专业型博士，但是，他的手术授权，却是比丁点差了太多。
　　到现在，薛修德都还没给他II级手术授权，而就这样，其实陈胜武比大部分的同学都更加优秀和优质。
　　陈胜武也觉得，自己不算差生，在很多地方，自己这样的，一个年级未必能够出一个的。
　　但是到了魔都交大的附属医院，不说烂大街，但摆在人群里面，真找不到任何的过人之处，就挺普通，偏上这样子。
　　毛雨轩就拍了拍陈胜武的肩膀，说：“耐住性子，慢慢来，不要觉得自己就很差，你一定不会比别人差的。”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际遇，每个人的机遇也不一样。
　　就好比，陈胜武就是薛修德的学生，是曾地纬院士的徒孙一样，陈胜武的运气挺好的，终有一天，陈胜武会发现这一点。
　　而且，到时候就算是丁点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也无可奈何，因为，陈胜武一旦是作为最开始吃螃蟹的那么几个人，留院的名额，必然要给陈胜武一个的，这没得其他办法！
　　“嗯，我也希望如此吧。”
　　“轩哥，以后我就要跟着你一起做跟班总了，到时候哥你还要多多带我。”陈胜武也是适时给毛雨轩表忠心。
　　我们是师兄弟啊哥。
　　毛雨轩这个总住院，虽然可能权力不大，但是能够给陈胜武的练手权限，是别人都不能给的。因为就算是薛修德，是正高教授，但是他不可能直接接触急诊和门诊手术啊。
　　能够给陈胜武提供基础手术机会的，就只能是毛雨轩。
　　毛雨轩也觉得，自己的师门，太过单薄了一点，虽然还有两个博士，但是他们现在再跟着周成一起混，可能是来不及了，不过陈胜武还年轻，一切就还都有可能。
　　“胜武，没事的话，多与周成接触接触，没坏处的。”
　　“至于到底该怎么接触，那就要看你自己的造化与选择了。”毛雨轩只能为陈胜武提供方向，给出指点。
　　陈胜武点了点头，一脸的郑重。
　　或许，周成是他可以翻身的机会也未可知，能够得到那么多人的认可，这个周成，明明就是和自己是同龄人，到底怎么回事呢？
　　……
　　也不知道是不是凑巧。
　　周成进到手术室里的时候，就发现了，麻醉医生团队里面，有一小只正悄咪咪的，狡黠地看向了自己。
　　周成本是没注意的，可坐到了手术室的计时面板下面后，就发现了她的存在，因为她也是坐冷板凳一样的，坐在了手术室门口的麻醉仪的旁边，就负责一个开关似的。
　　另外一个麻醉妹子在忙，她就挺清闲。
　　手术开始前，周成就和安若对视了好多眼。
　　手术开始后，周成也没上台。自然啦，薛修德教授是邀请了周成的，只是，今天这台手术，周成自己主动拒绝了。
　　因为周成想从旁观者的角度，好好地去观摩和侧写一下，薛修德、古忠良等人的手术计划和安排，究竟怎么样。
　　表面上，周成自然是婉拒了。
　　然后，婉拒后，周成就站在了观看位。
　　麻醉科的教授在沙发椅上“躺尸”，安若的带教师姐，靠着之前安若坐着的墙壁玩手机。安若就没事可做，就站了起来，慢慢挪到了周成的旁边不远处，假装两个人不认识。
　　就这么陪着周成旁，然后往里看。
　　只是，安若没周成的高度，因此能够看到的视野就极其有限。
　　看了一会儿后，就没兴趣了。
　　周成也看了一会儿，然后就又重新坐回了手术室的计时面板下面，因为他大概看出来了，其实薛修德和古忠良教授，在治疗感染的时候，也没有特殊的窍门，就是完全靠深不可测的基本功。
　　薛修德教授也是个狠人，周成在他身上，看到了完美等级的清创缝合术的影子，也不知道薛修德教授这是做了多少年的感染，至少有三十年的造诣，加天赋，肯定才能到现在的地步！
　　安若也很“无意”坐在了旁边，问：“你怎么不去主刀啊。”
　　用示指的末端偷咪咪地指了指手术台，还缩着脖子，声音很轻，好像是在谋划什么坏事似的。
　　“别人喊我就去啊？肯定不行啊。”
　　“每一台手术，机会都是有限的。我昨天已经主刀了约等于1.3次了，不能这么贪心啊。”周成也小声回，就是悄悄话的程度。
　　“你看啊，薛教授有两个博士，一个硕士，三个学生。古教授也有学生，申德老师也有一个学生。这么多人都等着机会。”
　　“我抢占了，他们就没了。而且，我有其他的机会。”
　　周成讲完了自己的事情，又问：“我看你都不用怎么做事的啊？是你们师姐照顾你吗？好清闲的样子。”
　　周成的问题，其实是无意的，本来，他就是实话实说的一问。
　　但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安若的秋波范动微红，但倔强的根本就没有晶莹凝聚，很快就被她自己的意志力冲散了。
　　如果每次遇到了挫折后，哭了就能解决问题的话，那么她早就学会了怎么去哭了，但是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只是实话实说道：“太差了。”
　　“我是初八那天到的魔都，然后初九那天的下午，就被教授嫌弃我打麻醉打得慢，给我的带教老师告状之后，我老师也挺照顾我，放我假了。”
　　声音也没哽咽，只是眸子的眼白里面，血液汩汩范动，如同血洗过一样，微微红润。
　　然后，她的声音，倒是有一种承认自己很不行的洒脱，还似乎有一种要放手一般的莫名其妙的意思在里面。
　　好像是在对自己说，我不行，我很弱，我其实叫安弱，我还有个名字叫慢慢。
　　我笨得不得了，谁都会嫌弃我，包括你也可能会。
　　我都知道，无所谓……
　　周成之所以能听得出来这种，是因为他以前也有过这样的无奈时候，但是，周成的无奈，与她不一样。周成的无奈，是他没有任何资本去反抗和抵触，自己不喜欢的东西。
　　他挣扎，却仍然最后要一头扎进自己不喜欢的行业，而且要越陷越深，直至现在，都不知道自己的兴趣是啥，只剩下该做什么和野心了。
　　先只顾着挣钱、事业、工作这些了。
　　周成缓缓地伸出了手，握了一下安若的手，稍稍用力地抓握了一下，然后又松了开。
　　笑笑说：“没事的，后面肯定会有机会的，一切都会越来越好的。”
　　“机会有时候要去挣，有时候要去慢慢等，只看你等的时间够不够长。”
　　“我还等过好久好久呢。”
　　安若感觉自己的手被周成握住后，慌张地想要缩回来，但是手指与周成是相对的，就正好抓了一下周成的手心，而且还有摩挫，抠了一段，但力气不大，应该是有痛感，但可能没伤。
　　周成没松开手，所以安若也就停止了回缩，可一下，周成又放开了。
　　让安若有些后悔的同时，心里的紧张又松了开。
　　周成应该不算是故意调戏或者说不合时宜地搞什么土味情话，只是在为安慰她而已，所以，抓一下她的手，其实也没什么不对。
　　但是，这让安若的头转向了周成，细细地琢磨了一下周成的话。
　　然后心结慢慢打开。
　　不急，慢慢等，这句话，任何人说，名为慢慢的慢慢，都可以去反驳，去怒斥对方，但唯独眼前的这个周成师兄，身为慢慢的安若，她会觉得周成说得没错。
　　周成为了机会，等了多久？
　　一直。
　　等不到就一直在等，就一直等。
　　这不是她觉得，是骨科的人都这么觉得，给机会我就上，不给机会，我就慢慢等，慢慢积累就是了。
　　周成说这话，是他自己的亲身经历。周成那还是在有能力的情况下，自己呢，还是不熟练，是能力不济的情况下，那自己急什么啊？
　　自己等的时间，能有一年，两年这么久么？
　　肯定是没有的。
　　“好。”所以，安若就细细地这么回了周成的话。
　　是在回周成刚刚和她讨论的问题，也是在回答另外一个问题。
　　只要还有机会，我就一直等，除非等到一个，他觉得合适了，比自己更加优秀，与他没有可能性了的时候，我再去找属于自己的另外一半。
　　那个人，才不是你。
　　不然的话，我就一直等。
　　等一年两年也好，多等几年也无所谓的。
　　安若这么细想着，脸色就稍稍有点红了，好像觉得自己有点中二，好像是自己单方面立下什么誓言一样。
　　旁边的周成稍微笑了笑，予以回应，但安若应该是看不到他的笑容，只能看到他的眼神。
　　周成心想，就看在模拟了那么多次的份上，给你一个机会了哦。
　　虽然这个机会不是最好的，但也足够用了！
　　周成到现在，都还记得，安若这个妹子的胆子还蛮大的，稍微有点我行我素，在自己和丁长乐喝酒那天，当着自己的面，就怼了自己，当时还让周成觉得有点可笑来着……
　　一个能够被称为慢慢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周成其实还蛮好奇的。
　　后来在得知安若是那位传说中的大小姐之后，周成是真的挺佩服她的。
　　有信仰和坚持的人呀。


第二百四十九章 当安某人开始飘了之后！
　　手术缓慢地在进行中，麻醉科的教授和安若的带教师姐，都只是用眼神打量一下麻醉监护仪上的一些数据，师姐稍微调节了一下通气量后，就又各自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今天的第一台手术难度不小，是多次截肢术后仍再发感染的，才转来九院，是薛修德教授十分要好的朋友丢过来的烂病例。
　　目前截肢段是大腿前中段，若感染仍无法再控制，再截肢的机会已然不多。
　　因此陈胜武并没有能够拿到助手的资格，他仔细旁观了一阵后，有些好奇周成现在观看的视角是哪里。
　　陈胜武左右环顾一圈，就看到周成此刻和一个妹子搅合在一起，而且这妹子要么就是护理部的，要么就是麻醉科的，而且面生，绝对是刚来的那种。
　　所以陈胜武就没太多兴趣了，只觉得，像周成这样的颜值，很能吸引妹子的注意，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可陈胜武再认真看了半个小时后，就有些跟不上自己老师的思路了，感觉头晕脑胀，眼睛也稍微有点花，大脑超负荷思考带来的疲惫，迫使着陈胜武需要稍微休息一会儿。
　　只是，在陈胜武走向休息地，也就是周成仍和那妹子聊天的手术室计时面板下的途中，陈胜武听到了周成在做解说。
　　内心稍诧异和愧疚——
　　周成和这妹子聊的竟然是这台手术？
　　竟然会聊的是这台手术？
　　然后仔细地探耳倾听后，陈胜武的表情和动作都稍稍僵硬了半拍，生怕打扰到周成的思路似的，最后一截是蹑手蹑脚着走的。
　　看似无意地仍然在仔细听着，内心打鼓。
　　周成都未到手术台旁，竟然就能够把手术的过程理得如此清晰。周成的讲解思路与自己老师的思路并非完全一致，但也是大同小异。
　　更重要的是，周成能够在手术台外，没亲眼去看，就把病例弄得清清楚楚，这需要的是周成对一种疾病的掌控力度。
　　莫非？
　　是自己老师的思路太过于浅薄，以至于连周成都能够复述得出？
　　或者，就是周成对感染的理解，已经和自己的老师，是差不多的水准？
　　……
　　周成与安若都没在意其他，周成一边在解说手术的思路时，一边在认真地注视着安若的表情变化，可以看得出来，自从自己握住了安若的手之后。
　　安若虽然黛眉偶尔微微蹙起，可她仍然可以跟得上自己的思路与手术设计，她现在缺少的是手术的解剖学知识，所以，没办法完全跟上。
　　一无所知所假装出来的听懂，和这种真的听懂，反应是截然不同的。
　　周成也注意到了陈胜武的靠近，可他并未思考太多，而是继续讲解着，稍微放慢自己的讲解速度。
　　周成这是为了试验，这个一次性技能的真实性，也是为了安慰安若，希望她能够逃出那种因为资质不够的自卑，就好像自己……
　　安若在周成慢慢把话题拉拢到这台手术的时候，心跳是在缓缓加速的。
　　她偷偷的用左手的指甲抠了抠自己的手掌心，心里一直都在安慰自己说，不要紧张不要紧张，自己就假装认真听就好了，不紧张。
　　万一被周成看出来自己非常笨，连他说的是什么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也或许是因为周成在讲，因此安若的注意力变得非常集中，双眼、双耳里，全都是周成的声音。
　　因为是过度专注，因此安若的内心里，忽然有一种感觉，哦不对，其实认真地听了，也没有那么难，周成讲东西，很有条理，很细致，有一种深入浅出的拿捏感。
　　虽然讲的是很难的手术，但恰到好处地回归到了外科学的课本，连接口正好是安若知道，而且可以理解的层面，这种讲课的功夫。
　　好厉害啊。
　　安若心想。
　　而后，过了一会儿，安若不知道是不是内心稍稍有点膨胀了似的，又想。
　　以前我的老师们都是些什么鬼？如果周成一开始就是我的外科学启蒙老师的话，我可能就会去选乳甲外科，当一名外科医生了。
　　谁说外科比内科更难，外科就没有自己系统的理论了，外科明明也很有逻辑，也有独属于自己的临床思路好不好？
　　而后，越是细听，安若就发现，自己唯独搞不清楚的，就只是周成在讲解到解剖的时候，一些特别专业的词汇，她没能弄明白。
　　大部分的解剖结构，反而是在周成讲解的过程中，竟然慢慢地在安若的脑子里，进行了重构了。
　　麻醉医生，也是要学习解剖的，而且如果要做神经阻滞麻醉的话，对麻醉结构的理解，应该不比一个成熟的骨科医生差。
　　周成讲得真好……
　　而在陈胜武在走近的过程中，安若其实也发现了他，稍稍厌恶地挤了挤眉头。
　　这种三心二意的表现，让安若的脑子似乎分了开似的，一半在认真地听着周成在说什么，另一半却在考虑如何讨厌陈胜武。
　　这种分心但却不相互影响的思维操作，让安若有点害怕，又十分惊喜。
　　莫非，恋爱的酸臭味，还真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激起潜在的超能力？
　　第三个思维还在慢慢升腾。
　　……
　　陈胜武坐下后，周成再继续讲了一会儿，就说到了手术的尾声了，用的是开放式的结尾：“最好的效果就是，在术后可以找到敏感的抗生素，以足量足程的敏感抗生素，将剩余的，可能残存的病菌给杀死。”
　　“失去了活性的病菌，在一定程度上填充了潜在的盲腔。”
　　“当然，就算是最极端的情况发生了，也希望不要再发生截肢了吧。毕竟现在就已经是千疮百孔了。”
　　这样很复杂的病例，在进行清创的时候，打的都是全麻，也是怕现在截肢的平面太高，而且手术的平面也不低，椎管内麻醉的麻醉深度不够。
　　因此不用担心病人听到周成他们的谈话。
　　安若是真的听懂了这个病人目前的遭遇，在觉得他的经历可怜的时候，也在为他祈祷：“祝福他可以好起来。”
　　周成也点了点头。
　　说到这，安若就站了起来，然后找了个上厕所的借口，去稍微冷静冷静了。
　　因为刚刚，她真的感觉自己那一刻拥有了梦寐以求的超能力。而这种超能力，一直就是她所缺少的那种，很羡慕别人资质好的学霸学神们的，过目不忘、一心二用等等。
　　当然，安若也知道，它们或许到来的太迟了些，可，只要到了就好啊。
　　然后，安若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到底是不是恋爱激活的这样的超能力呢？
　　难道我的学习潜力，一直都需要一个男孩子来激活的么？
　　不是啊，我不是个恋爱脑啊？
　　恋个爱，就可以激活超能力了？还是自己单方面的恋爱？
　　要不要不这么无脑啊？
　　可如果是真的的话，我是不是早就该谈个恋爱的……
　　患得患失。
　　……
　　安若冷静的时间，不算很长，但也不算特别短。
　　只是，一直都坐在手术室计时面板下面的周成，时刻都在注意着安若的变化，可以看得出来，她再走进手术室的时候，格外迟疑，又格外警惕。
　　十分有戒备心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又一切，眼神里除了期待之外，还有对未知的惶恐。
　　看到安若的这种眼神，让周成想到了好几个月前的他自己。
　　周成没去打扰安若，周成知道，此刻安若需要的，就是单独相处，给她足够的自由，让她把今天的事情，当作她最大的秘密，当成她最大的底牌，当作是任何人都不知道。
　　周成更加知道，这件事，现在，以后，任何时候，当着任何人的面，都不要提起，这件事就没发生过。
　　就是安若突然崛起了，一下子就自行地点活了天才的属性。
　　不过，周成还发现，自己这种，稍微居高临下地，以知情者假装不知情者的身份，打量着安若，看着她的各种各样的改变，有一种幕后黑手的莫名爽感。
　　也有一种负罪感，这样其实是变相地左右了她的余生。
　　在周成打量安若的过程中，十分敏锐的安若也发现了这一点，这一刻，她有一种自己刚刚发现的秘密，完全地暴露在了周成面前的直觉。
　　可安若知道，这就是自己的错觉，是因为她对周成的感觉不一样，所以这样的感觉会更大一些。她还发现，自己的师姐，自己的带教老师，也发现了自己的秘密。
　　然后即将将自己抓起来，进行拷问或者是把自己变成实验室的小白鼠，即将面临解剖等各种各样的酷刑似的。
　　可过了一会儿，一切都没发生，所有人都在照旧，安若又觉得自己是多虑了，太敏感了，这才慢慢地收拾自己的心态，然后开始重新规划自己的人生和选择。
　　安若也稍微地拾掇了一些自信。
　　……
　　安若抽空闲的时间，看了一下自己以前关注的公众号，公众号以往发出来的内容，还是一样的内容，文字也都是一样的。
　　但是自己再读的时候，安若就发现，自己摄取同样的文字，得到的信息完全不一样。
　　以前的她，得到的就是一些原则性的东西，或者就是一些底线，一些操作技巧。
　　但是现在，安若发现，自己得到的，是一幅幅可视化的图形，不一样的解剖结构，正在不断地掀开又重组。里面的所有文字，要么变成了对象，要么变成了一个过程，如同电影一样地刻画在自己的面前。
　　里面的解剖学的结构，也好像是自己的老邻居一样，什么臀大肌、臀中肌、上孖肌等等，都在和自己热情地打着招呼，好像一直就是自己的老熟人，让自己过去玩……
　　这些解剖学结构的居住环境，它们的前后，它们的形状，它们会跨过那些血管和骨头……
　　安若的呼吸逐渐起伏，又逐渐平静，然后过了一会儿又逐渐起伏，偶尔还有一种憋喘和极致期待的感觉，她希望，此刻能够有一段自由的独居时间，她要回家去，好好地畅游一下自己书房里的书海。
　　她要独享一下这种，享受学习，享受知识的爽感。
　　但很可惜，现在的时间点，并不合适。
　　而且——
　　安若的心态也慢慢稍微改变了些。
　　周成比她好的，也就是资质，自己如果有了现在的资质之后，再加上自己现在所拥有的关系网和社会及学习资源。
　　能够很快地拉近与他的距离，或许还有超过周成的可能性。
　　现在的安若，可不再是很早之前的她自己了，那时候的她，会单纯地想要因为证明自己的能力很强，所以会放弃一些可以通过努力之外获得的东西。
　　现在，安若并不会，她的资质一旦足够的话，她会动用家里的关系的。
　　因为现在的安若已经明白了，读书时候的强弱，不过都是在为一辈子的生活而积累而已，上一辈一辈子的努力奋斗给自己提供的基准线，自己是可以去站上去的。
　　自己的物质起点，就是别人一辈子都奋斗不到的物质起点，这是任何人都没办法改变的。
　　那么，自己能够到达的精神止点，和能够获得精神享受，也是可以借助一定的关系助力的。
　　……
　　这台手术的进程，没那么简单，所以，在午饭的餐点时间，都还未来得及下台。
　　所以，巡回护士、洗手护士轮流吃饭。
　　周成、陈胜武和安若这样没有上台的人，更是早早地就被叫去了手术室的餐厅先吃饭，然后轮换着吃饭。
　　当一台手术要跨越饭点的时候，就必须要这么做。
　　陈胜武本来是打算邀请周成一起下去的，可当他看到周成和安若两个人似乎已经是达成了默契后，也是很默契地绕开了两个人，把到了嘴边的话给憋了回去。
　　肤浅的狗男女！
　　陈胜武看出来了，周成和安若两个人都是颜值控，就是看到了对面的颜值，所以才这么快地就打得这么火热。
　　甚至，以陈胜武的思想，想得更加极端的是，以他们的进展速度，若不是这里是手术室，恐怕很快就要搞起来。
　　所以陈胜武一马当先地跨过了并排走的安若和周成两个人，提前去了手术室的餐厅。
　　手术室的餐厅，全国都是大同小异，自助签字吃饭制度。
　　以科室为单位签字，科室也不会去查探到底是不是本人签字吃饭的问题，基本上只要签在了科室里的名字，都认了。
　　不过，如果有时候吃饭的费用太过分了，比如说一个月的吃饭人次高达几千次的话，虽然也会认，但也会举报的。
　　到餐厅里后，都是需要拼位置，周成和安若就做到了陈胜武的旁边。
　　然后周成就对安若介绍说：“安若，这位是薛教授的学生，陈胜武，现在和我是一个组的。”
　　“陈师兄你好。”安若非常礼貌。
　　陈胜武笑着看向安若，他不认识。
　　所以喊了一声：“嫂子好。”
　　这一声当场就把安若搞蒙了，就连周成也稍稍有点懵，赶紧解释说：“武哥，这是安若，是我以前在沙市就认识的朋友，今天正好在手术室里偶遇。”
　　“就很巧合。”
　　当然，周成这么说之后，也不知道是不是花言巧语的被动技能发动了，多加了一句：“现在还不是你想象的这种关系。”
　　其实这句话是没问题的，问题就是周成加了个时间状语，就让陈胜武和安若都稍稍愣了愣。
　　陈胜武也很聪明，反应速度一点不慢，就点了点头说：“那我就没叫错。”
　　不过也是心里对周成和安若两个人的态度好了些，以前就认识，然后现在走得很近，和现在才认识，马上就到了现在这一步，那就是两个故事了。
　　“成哥以前是在哪里读书啊？应该不是在魔都吧？”陈胜武比较好奇。
　　他知道，周成现在的学历，至少是个博士，甚至有可能是那种游学制度的博士。能够被老师叫去游学的，全都是大佬。
　　魔都九院没有，但是华山医院有人曾经去游学过，不是骨科的，现在的成就就很高，才三十多岁，胸外科的，已经在国内开始正面挑战正高的教授了。
　　当然，这种挑战并不是生死，就只是切磋。
　　如果周成是混魔都圈子的，这样的骨科天才，陈胜武不可能不认识。
　　“嗯，我以前是在湘省。安若师妹也是湘省的，现在来我们九院当交换生，以后武哥你们遇到了，要稍微多关照一下哈。”周成这也算是给安若拉一拉人情关系。
　　只是，周成只是这么随口一说，可陈胜武已经当真了。
　　毛雨轩与他认真分析过跟着周成混的利弊，所以毛雨轩非常认真地点了点头：“好，成哥，我记得了。”
　　“以后遇到了嫂子，一定毕恭毕敬的。”
　　这认真的架势，还真有一种小弟见了嫂子的模样。
　　周成抿了抿嘴，不好过多解释，只是拍了陈胜武一下，他是男的，可以无所谓的开玩笑，但是当安若的面，他是怕安若面子过不去。
　　毕竟周成也不是安若肚子里的蛔虫，所以还是要照顾她的情绪的。
　　安若羞红了脸，强忍住，耳根子也红着，强忍住了想要逃跑的架势，然后待周成和陈胜武说完后，安若才说：“陈师兄，重新认识一下，我叫安若。”
　　“安是安静的安，若是若隐若现的若。”
　　陈胜武看到这么自信的安若，也不免正视起来，能够被周成看上的女人，应该不会简单，至少她的胆子和气度，比一般的女孩子要强一些。
　　不是那种开不起玩笑的傲娇女。
　　也就只剩傲娇了，其他的啥玩意儿也不算。
　　纵览这么多女孩子，到如今最让陈胜武佩服的女人，并不多，他的同学丁点算一个，还有的几个，都是长辈了。
　　但现在看起来，这样的人，还要多加一个安若了。
　　互相认识之后，其实就是能够多找个话题聊聊天。
　　周成和安若都先后问了陈胜武不少关于魔都九院手术室里的事，陈胜武说了一些正史和野史。
　　在这么闲谈中，吃饭也就到了尾声。
　　回到了手术室里的周成，很快就被叫上了台，可安若，仍然没有被叫上去顶替带教师姐。
　　即便是带教师姐去吃饭了，带教的教授，宁愿是自己亲自照看麻醉仪，都不愿意给安若一个再尝试的机会。
　　这样的打击，让安若的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以为自己拥有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资质后，高出世俗的自信，稍稍削薄了一分。
　　又过了一会儿，安若就看到，上台去主刀了的周成，位置一直在变，从四助变成了二助，然后再变成了一助。
　　然后，薛修德教授下台去吃饭了之后，古忠良教授就成了周成的一助。
　　安若站起来认真看了看，才看到自己没看错，之前与自己一起吃过饭的那个陈胜武，如今在的位置就是三助，而周成在的位置，就是主刀位。
　　古忠良副教授，在给周成作助手。
　　这副画面，让安若整个人一下子就拉回到了现实中来。
　　周成现在已经达到的高度，比她自己想象的要高得多，她如果真的以为自己的资质一下子就变好了，就能够一下子超越周成几十年的累积。
　　恐怕是有点痴心妄想的，一切都还要慢慢来。
　　现在的周成，在一个临床教授带的组里面，地位仅次于带组的教授。
　　现在的她，仍然是一个连教授的信任都没得到的跟班，自己的带教师姐，就比自己的操作能力和操作水平，就好很多。
　　现在的她，第一个小目标，仍然是获得教授的信任，抓住每一个机会，把自己变成可以取代师姐的替代品，然后让师姐变成一个可有可无的物品。
　　才算真正走进魔都九院的第一步，真正要像周成一样，达到在一个临床组里，仅次于带组教授的程度，安若觉得，自己至少要在麻醉科混到，如果有什么危重病人要打麻醉的话，有人找自己来商量能不能打麻醉了，才可以。
　　安若静静地看着周成在主刀位上，对一个副教授进行着指挥，然后慢慢让自己的心神更加安定。
　　现在，安若觉得，她不应该这么心浮气躁，也不要特别的自傲，既然看到了周成的话，那么就先把周成当做一个大目标。
　　如果有一天，自己超过了这个大目标的地步后，再去骄傲，也不晚。
　　而且，安若又细细地想了一下，她好像从小就不是一个喜欢卖弄自己的成绩，不是一个骄傲的人的呀。
　　但是从自己刚刚这小段的时间里的表现和心态改变来看，其实自己并不是自己以为的，自己是一个不骄傲的人，反而，自己很傲娇，有点儿喜欢卖弄。
　　只是一直以来，都没有傲娇的资本而已。
　　当自己有了资本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想着如何骄傲。
　　周成把安若好不容易升腾起来的骄傲之心给压下来后，安若的心态也开始慢慢平复，先脚踏实地再说。
　　所以，她还需要默默地积累，默默地学习，等到抓稳下一个，带教的教授给她的机会，然后才有源源不断的机会莅临。
　　带教的教授，不是没给过机会，而是第一天的机会，她没抓住。
　　……
　　今天的手术结束后，周成就问毛雨轩今天的排班怎么样。
　　可毛雨轩就是不肯让周成真的担任总住院的活，而是让周成好好休息，准备一下即将到来的手术视频的录制。
　　毛雨轩的态度强硬，而且还把薛修德教授也拉出来当了挡箭牌，周成就自然不好再多说什么。
　　到了下班的点后，周成就准时地下班了。
　　还又准时下班的，就是安若这个跟班了，因为她并没有承担正式的活儿，因此，她在手术结束后，就被带教的教授和师姐给招呼出了手术室。
　　剩下的一些把病人周转去复苏室、收拾手术室，准备明天手术的活儿，都还没给安若干。
　　而且也不能让安若去顶替带教的师姐，因为真正地去跑临床评估明天即将手术的病人的麻醉风险，是每个成熟的麻醉医生，都必须要进行而且熟练的事情。
　　“周师兄，你好像在你们组里面，地位蛮高的啊。”约定好了在外科楼的一楼见面后，安若就换了便装下楼来。
　　宽松的阔腿裤，穿着袜子，看起来就有些冷。但上半身，安若就穿得蛮多了，一件白色的羽绒外套，毛茸茸的，下摆到了腘窝位置。
　　里面一件深色的薄T，里面是紧身的毛衣，还藏了一件保暖内衣。
　　看到安若这略显不对称的打扮，周成就问：“烫到的地方，还有点疼是吧？”
　　“嗯，今天比昨天还疼，就根本见不得红色的东西和温度。”
　　“今天你也看到啦，我穿的洗手服，都是大码的。还好不影响走路，不被裤子刮到就不痛。”因为外面冷，所以安若把羽绒服的帽子也戴上了。
　　她要找周成说话，还用手把帽子一并转向周成，说完之后再往前看路。
　　“师兄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今天的安若，已经不是以前的安若了，她是非常关注周成在病区里面的地位到底如何的。
　　周成本想避而不谈这件事的，怕打击到安若的。
　　但安若既然一直追问，可能也是资质提升后的后遗症，就比如周成刚获得模拟器的时候，也是在为竞争留院名额不断算计，不断地盘算利弊。
　　可真正到了后面，周成才发现，自己以前所以为的，很重要的那些盘算，其实都不应该是自己的目标，只是因为以前视野太窄了。
　　所以让自己变得做梦都不敢做得更大点的小心翼翼。
　　现在的安若，也是如此。
　　不过，所有的大目标，终究都是从小目标做起的嘛：“我要做的课题，就是打算在薛教授组里进行临床试验，薛教授觉得挺有意义的。”
　　“然后我们要做的事情就是……”
　　安若听呆了。
　　呆到了什么程度呢，她正面面对的是路，但人却转着上半身，羽绒服的帽子对着的是周成，然后目光愕然，没戴口罩，嘴巴微微张开。
　　微微颤抖着，似乎是有很多话要说，可又一时间说不出来。
　　安若如果不是学医的，可能她不明白周成在做的事情是什么。但没办法，她就是学医的，她非常清楚，即将在一个大的学科里面，去搭建一个独属的亚专科，意义有多重大。
　　有多难。
　　这样的一件事情，若是成功了，在世界上，在国内的学术地位，是要在一定程度上，超越院士的。
　　只是，这个过程很难，需要的时间也很久。
　　但不管再难，再久，有了这么一个可能性，也是证明了周成的厉害。
　　当然，安若在周成讲完之后，又呆了约有十秒钟，便就回正了，而后稍微消化了一会儿后，才说：“周师兄，那你真的太厉害了！”
　　“如果你的课题能够做成的话？”
　　“我都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安若觉得自己的思维，束缚住了她的想象。
　　周成这样的年纪，若是真的能够打造出来一个新的亚专科，那么等待周成的，到底是什么呢？
　　破格授予学位？
　　还是破格被授予副教授？教授？
　　与周成正在做的事情比起来，安若觉得，自己今天一整天，都在思考的问题，都好幼稚，好没有现实意义。
　　她考虑的问题是什么，第一个就是，获得自己带教教授的承认。
　　第二就是，把自己的那些本科同学，统统地都虐一遍，让他们知道，自己是靠着天赋和努力，不是靠着家世。
　　第三，把杨弋风踩一顿，看你还二五八万么？天赋好怎么了？
　　第四……
　　然后列了第二十条，就是追上了周成，让周成反过来佩服她。
　　自己是在思考这些根本没实际性意义的成绩和学术攀比的时候，周成已经在做的事情，就已然是超出了这种很俗气的攀比了。
　　周成根本不和任何人比，他就只做事，做自己，不骄不躁。
　　而且，安若知道，周成走到现在这一步，基本上靠的都是他自己的能力，而且还吃过很多苦，但是，获得的机会，周成基本上都没有放弃过。
　　“还能发生什么？”周成笑了笑。
　　“最多就是花费几十年的时间，多了一个亚专科而已。”
　　“这个世界还是很大的，就医学而言。最开始的分科就是内外妇儿，然后是精卫、心理、皮肤！麻醉、影像、介入……”
　　“这些是大的科室，然后才是亚专科，和他们比，一个骨科，一个外科分支的亚专科，又算啥呢？”
　　周成低声喃喃着。
　　眼界、视野会让自己变得不那么渺小和无知，学习也是如此。
　　周成其实并没有觉得自己的事情特别伟大，特别高深莫测。
　　现代医学的发展史，就这么短短一百多年，从无到有，从内外妇儿，到各个分支科室，介入、MDT、到运动医学。
　　发展其实很快。
　　纵观现代医学的发展，天才众多，天才云集，让全世界的医疗水平，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并不为过。
　　之所以华国走在了后面，是因为华国的参与和入场的时间太晚了，现在要逆转这个时间差，会很难。
　　因为别人已经占据了主动权，你就只有在别人的主动权的空闲领域，去抓取别人没注意到或者没抓到主动权的地方，变成自己主动，别人来跟着你动。
　　骨科的一个亚专科，仍然改变不了，骨科的好多个亚专科，都是被别人拿捏的事情。
　　只有搞一场材料学的革命，才能够有可能真正地颠覆当前的骨科学科，然后由骨科进军到外科领域去。
　　只有从底层的理论开始颠覆，才能够让华国的骨科、华国的外科真正的站起来。
　　周成现在的目标，就是这点，他能力有限，想不到其他学科，先做骨科，有余力就再去一趟外科，如果还有余力的话，那就再去进军外科之外的平行科室。
　　安若在听着周成话的时候，一直只顾着看路，正好看路的时候，也只顾着思考了。
　　思考着思考着的时候，就发现，周成的视野，比自己想象得，还要更加开阔得多。
　　自己所想的，好像永远都要比周成更加落后一些。
　　自己竟然和周成之间，都存在了思维上的落差了么？
　　不行，这肯定不可以，自己一定要补起来。
　　所以安若小跑了几步，跑到了稍微前面去，说：“周师兄，我们打车回去吧？我觉得我可能走不了那么远。”
　　安若和周成预定的是坐公交回去，但是临时，安若又改变了主意，她觉得，自己还是要更加认真的学习才行，趁着自己现在的状态正好。
　　不然的话，有一定的认知程度后，就会越发觉得，周成的视野和视角，不是她能够考虑得了的。
　　而周成为何、什么时候有的这样的改变，安若是一无所知的，但是。
　　安若现在反应了过来，周成要做的事情，很大，也很对，她必须要支持一下他。最好是能够帮他做点什么。
　　安若现在只想快点回到书房，让自己获得更多的知识。
　　“好吧，我喊一个滴滴。”周成以为安若的脚痛，走太久出汗，汗湿到了被烫到的领域，会刺激得很痛。
　　……
　　到了小区后，周成以为安若会比较主动地邀请他去吃饭的，可安若却没这么做，她只邀请周成去她家里一起吃外卖。
　　她想多看会儿书，周成想了想，还是同意了。
　　不过，周成答应安若的是在外卖到了之后，一起过去吃饭，空暇的时间，各自在各自的空间。
　　安若也同意了。
　　她不希望周成在她看书的时候打扰到她，毕竟，现在的周成，魅力稍稍有点大，只要在她的视野里，就会不由自主地打扰到她。
　　一个博学、多才、格局都很大的男人，而且还很帅，就算是穷了点，也是很吸引人的。
　　周成也不希望安若靠他太近，他需要为自己下一步的研究做模拟。
　　基础解剖学理论（开创——无法定义）！
　　周成，看了看这个新获得的技能，并没有着急地就开启自己的模拟，而是遥遥回想了一下，自己当初在模拟四肢肌肉重建术的时候。
　　也在基础的解剖上，模拟了好几次。
　　当时，之所以会模拟不到完美等级的技能，是因为，解剖尸体和解剖人体，是完全不一样的。
　　那么，在这里，是不是也能够这么理解呢？
　　其实，尸体的解剖和正常活人的解剖，是存在着差异的。
　　但是，如果自己的认知是真实的话？那？
　　周成的思维逐渐发散而开，这些东西，现实中，没有任何的参考文献可以参考，因为就目前而言，所有可参考的文献，周成基本都扫过了……
　　之前学习基础解剖的时候，周成就翻过了，就算是新出来了一些理论，肯定也是老生常谈。
　　周成现在要了解和理解的，是未知，且全新的领域！
　　这会很慢，绝对很慢的那种。
　　但周成也不是特别着急。
　　……
　　过了几天，周成都没等到完全成熟的解剖新的理论被模拟出来，倒是薛修德教授，传来了好消息，他说，他已经打通了一定的关系。
　　让周成可以好好准备手术视频拍摄的事情了，因为薛修德教授最近几次带周成做手术的视频，周成主刀，薛修德教授一助的手术视频，被薛修德拍摄了下来。
　　送给了创伤学组的一些教授后，这些教授们已经进行了综合评估，并同意了薛修德可以临时授予周成IV级手术的事情。
　　但是，要给周成光明正大的创新型手术的授权，却还是要走程序的，而且还是要走严格的程序，来证明周成有进行新术式，主持临床课题的能力。
　　这不是针对周成，而是针对这个年纪的天才，所有人都可以跨越，只要你有实力。当然，如果没有实力想要哗众取宠的话，你要丢的人，也不会比你可能要得到的荣誉少。


第二百五十章 你管这叫手术质量不够好？！
　　某一日晚，薛修德教授满脸笑意地从手术室走出时，就迎面碰到了一个老熟人，也就是骨科三病区当前的行政主任，余秋化。
　　与薛修德教授的高高瘦瘦，颧骨外凸不一样的是，余秋化的身材，就比较中正很多，比薛修德更矮一些，更圆满一点，但也没什么赘肉。
　　而且余秋化的皮肤看起来很厚重，有一种山村老干部的感觉。
　　“老薛，我听曹临讲，最近那个录制手术视频的设备，在你们组上啊？”
　　“你大概还要用多久？我这边最近可能要用到，好医术那边他邀请我说，让我再录制几个课程。”余秋化看似非常随意地走在了薛修德的旁边。
　　两个人走在一起，很像是两个知识分子凑在一起，也还有一种复古的感觉，因此吸睛不少，可一路走过后，认出来两个人后，都是不敢打扰。
　　真正的教授，出来闲逛的就不多，组队出来闲逛的更是少之又少。
　　而除了教授会在两个教授正在说话的时候打断，其他人都不敢做这样的事情。
　　薛修德的笑容半僵，就回说：“余主任，你如果要用设备的话，随时提前一天通知我，我马上就把设备还给你。”
　　设备是余秋化买的，也是余秋化成了主任之后，去外面开拓生意的时候，专门购买回来用以手术视频的拍摄，然后可以用作同行交流、还能用作在一些专业的医学同行交流网站上当作课程出售。
　　更何况余秋化就是主任，薛修德不会也不好去和余秋化争夺这个属于余秋化组的录像仪器的使用权。
　　大不了他可以再多买一套都可以。
　　余秋化听薛修德这么配合，这么给面子，笑容就更加灿烂了：“薛教授，我这不是这么随口一问嘛，你也别当真，你先用好了再给我也不迟。”
　　要手术录制视频的仪器，只是余秋化找薛修德的一个借口，相当于是讨贼檄文。
　　接着说：“你上次给我说，要我帮忙牵头，给你搞一个新术式的手术授权的安排，你们组现在的小周，在录制手术的视频，就是为了这件事而准备的吧？”
　　魔都九院是非常开放的院校，天才并不少。要破格拿三级甚至四级的手术授权，也不是什么需要抠抠搜搜地藏着掖着。
　　放在明面上的次数并不少，只是新术式的开展授权，这倒是极少数的一次了。
　　这种事，一个单纯的带组教授，不太好安排，得余秋化主动站出来牵个头，把创伤外科的资源都稍微整合一下，到时候才好安排。
　　就薛修德一个人单打独斗，肯定不行。而且，以后余秋化要弄类似的事情，也需要薛修德的帮助，余秋化肯定不会拒绝。
　　只是，余秋化还从自己的总住院那里得到了一些消息。
　　所以余秋化索性一次性就把事情说明白了：“老薛，你看，这是什么新术式啊？能不能什么时候有空，在科室里稍微分享一下呢？”
　　曹临暗示了周成暗里有私货，但是曹临也从毛雨轩的嘴巴里抠不出来任何细节。所以余秋化就只能自己亲自上阵来问。
　　薛修德的双眼快速闪烁起来，深吸一口气，道：“余主任，上次辛苦您的事情，的确是为了小周的手术授权的事情而准备的。”
　　“不过吧，之前我也听曾老师说过了，还怕小周麻烦到余主任您，所以就不多劳烦余主任您多费心了。”
　　“再则，小周现在要做的术式，属于公司的私人课题，不是正式立项的那种。属于商业机密级别，也不好提前说开。”
　　薛修德神色平静，整个人看起来相当有些儒雅和书生气，但说的话却不客气。
　　余主任的称呼仍然生分，也提醒了余秋化别忘记了，当时周成来骨科三病区，是曾老亲自安排的，余秋化义正严词地拒绝了，是曾老动用了自己的手段，把毛雨轩给掀了。
　　到一半想到有可能有好处了，过来闻骚，要点脸？
　　余秋化老脸都不知道脸红是什么样子了，看了看薛修德一脸戒备的样子，就笑了笑，说：“老薛，你还是这个样子，对我好像是有什么敌意似的。”
　　“我也就那么随意一问呐。你别往心里去。”余秋化笑了笑，也不敢和薛修德深入地多说啥。
　　当年，他与薛修德是可以互相竞争主任的位置的，当时，余秋化以为自己必败。因为薛修德再怎么说，也是院士的学生，至少有师徒的情分在。
　　可谁知，在关键的时候，曾老帮忙的是年纪更轻的刘奕平，直接把更加年长的薛修德给丢了。
　　薛修德很气，余秋化很意外，坐上了主任。
　　也差不多能够猜到下一任的主任位置肯定非薛修德莫属，其实也很好奇，现在的薛修德到底在做些什么。
　　他有没有机会连任一下的可能性，还有没有曾老，也还是不重视薛修德的可能性。
　　之前，曾地纬为了把周成塞进来，把毛雨轩给掀了，这件事让余秋化爽了好几夜，可是近些时日，余秋化就觉得，可能曾老把周成安排过来，是来给薛修德送底蕴的，而不是为了把熟人杀掉。
　　再加上从曹临那里打听到的闲言碎语，余秋化仍然不死心，所以只能来打听。
　　不过，八字还没一撇，周成再怎么逆天也就是个少年，就算他是骨病科里面那样的变态，时光仍然锁住了他，资历和积累不够，就是他最大的短板。
　　薛修德忙说：“余主任您说笑了，我对你自然不会有敌意的。也从来没觉得余教授你所为，有什么过分的地方。”
　　“就不晓得余主任这次来问，是为了手术录制仪器外，还有什么其他事呢？如果没有的话，我就回去了，我儿子今天会回家吃饭。”薛修德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
　　他没有任何理由去恨余秋化，当初余秋化没有耍手段，他之所以没争过，是因为曾老不帮忙。当然，薛修德也不恨曾老。
　　他在师门里，就只是个loser。
　　只是，不恨并不代表不戒备。
　　然而，薛修德自己也是教授，他的眼界，也不是分不出来好坏的。也不是没有格局的。
　　与开辟一个新的亚专科比起来，什么病区主任，什么科室主任，有个屁用。
　　劳资宁愿一辈子不当骨科的大主任，甚至院士也可以不当，我也要去争微创伤外科的创始人之一的位置。
　　主任的位置，就只是一时之名，一时之利。
　　开辟新的亚专科，或许没有利，但此名，不说千古，延续个几百年，应该不成问题！
　　孰重孰轻，薛修德拧得清。
　　余秋化要什么都可以，我也可以不当下一届的病区主任，你要怎么作也可以，别太过分，太过分了，我也不是没人可以找的，我会让曾老下场清道。
　　余秋化没打听到自己想听到的东西，稍微有点失望。但薛修德给他的理由，让他不好再打扰。
　　就说：“原来是小远要回来啊，好久没见这孩子了，过两天有机会一起吃个饭。”
　　“好的，谢谢余主任关心。我到时候来安排。”薛修德拒绝不了这个请求，不在科室里后，私交仍然在。
　　现在的薛修德，已经洒脱了一些东西，会淡化掉很多表面的名利之争，但不能动摇根本。
　　“那到时候电话联系。”
　　……
　　又是几日后。
　　余秋化查完房后，又把曹临叫进了自己的办公室，问道：“有看到薛教授他们那边在做什么手术吗？”
　　“就很常规的骨折、感染，没其他特殊的。”曹临把自己看到的，都说了一遍。
　　手术室里，一天的手术安排就这些，大家都可以看得到，在早交班上，都能够看得到。
　　虽然如此，但是余秋化还是好奇，薛修德和那个小周，到底私底下搞什么？
　　为什么薛修德会这么上心地要给周成张罗新术式的授权，如果现在搞清楚了，提前入场参与，就还来得及。
　　假如一旦真的在新术式授权之前，都还没入场的话，那么到时候大家都知道了，这件事就和他余秋化没关系，再强行有关系，就只能是因为他是病区主任了。
　　薛修德不肯开口，曹临也从毛雨轩那里打听不到，也没有什么风吹草动。
　　这让余秋化也是无计可施，思考了一阵后，叹了一口气：“既然没有什么特殊的，那就不看了吧。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因缘际会。”
　　“当时周成要来我们骨科三病区的时候，我怕他影响到你，所以拒绝了。这时候患得患失，已经是不重要了。”
　　余秋化细细盘算了一会儿后，就又道：“不去想别人做什么了，咱们自己做自己的，今天把大家都组织起来，开一个组会。”
　　曹临觉得这才对嘛，好歹余教授你是病区主任，去好奇一个带组教授到底做什么干啥呢？
　　因为曹临觉得，就一个单纯的骨折手法复位，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好的，老师，今天我们组没有手术，您可以去休息一下，有郑教授带我们查房就好了。”曹临说的郑教授，就是组里的副教授。
　　“嗯，组里面最近应该也没特殊的病例，我就不看了吧。”余秋化也没多讲什么。
　　在曹临离开之后，余秋化只是随意地笑了笑。他只是有点好奇薛修德会怎么做来竞争来年的主任位置。
　　他想看看，自己的准备和薛修德的准备，到底谁更加充分一点。自己来年的准备，到底能不能冲破是有曾院士支持的薛修德。
　　可细想一下，貌似，结果是怎么样，都不重要。
　　就算是薛修德成了病区主任，他得到的也就是权利，自己该做的事情，还是自己做的，其他的，也没太多变化。
　　科室里的财政大权，虽然看似在主任手里，但实则，也不敢随便乱动，最多就只是微调，否则的话，一旦出现一个组从上到下的走人。
　　病区主任会很麻烦的，大家都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只是。
　　余秋化比较羡慕薛修德的，就是薛修德的老师是曾地纬，现在、之前曾地纬都没帮助过薛修德，待到薛修德院士提名的那时候，曾地纬绝对会不留余力。
　　那时候的竞争，其实才是最重要的，现在这些，全都是小打小闹，算个什么哦。
　　……
　　余秋化在办公室里才稍微坐了一会儿，就听到敲门声响了。
　　余秋化喊了一声进来，然后看到推门而进的，就是高瘦高瘦的薛修德。
　　看到来人，余秋化愣住了差不多有三分之二秒，然后立刻站了起来，主动说：“老薛，你有事可以直接打我电话的啊。”
　　科室里有主任办公室、高级职称办公室和普通的办公室。
　　主任办公室一般就只有余秋化在里面，薛修德等正高偶尔在处理私密事情的时候，会进来，其他的时候，教授和副高都是在高级职称办公室。
　　不过余秋化的客气，迎来的不是薛修德的客气。
　　而是薛修德的一个炸弹，只见薛修德舔着笑脸，把录像仪器给他搬了过来，而且还说：“余主任，上次你给我说过您需要用手术录制设备后啊，我就去打听了。”
　　“正好今天已经到了，所以就把您的这台，原原本本地送还给了您，没占用您的内存。”
　　“你看看。”
　　薛修德的一句没占内存，让余秋化心凉了半截。合着薛修德早就做好了准备啊，这时候就已经把录制的手术视频给删除了。
　　而且还专门特意再买了一个台手术录制设备，这是要干嘛？
　　嫌弃钱多，想烧着玩儿吗？
　　余秋化也不敢指点薛修德做事，别人是正经的教授，正高职称，下带组，上有老师是院士，别人烧钱玩怎么了？莫说是手术录制仪器了，就是砸钱造一个手术室玩，余秋化也管不着。
　　余秋化就随意地接过仪器，随意一放，目光真挚道：“薛教授，这种事，你还亲自跑一趟，直接让曹临和毛雨轩他们对接就可以了啊。”
　　这时候，这仪器是真的不太贵重的。
　　薛修德也不说破，他之所以亲自来送，就是毛雨轩亲自要求的，他已经不想和曹临会面了，就是怕压制不住了，到时候抹不开人情关系。
　　“这不是毛雨轩毛毛躁躁的嘛，性子不沉稳，怕他来送会出点意外，还不如自己亲自来送。”
　　“余主任，你可千万要好好地检查一下啊，设备别坏了，或者看看之前您的资料，有没有丢失的。好早点调试。”薛修德非常谨慎地说。
　　虽然余秋化人品值得信赖，但是有些丑话还是要说在前头，不然后面余秋化说他什么东西或者资料掉了，那就说不清楚了。
　　现在当面就要余秋化检查。
　　余秋化就说不用，可薛修德还是坚持要检查的看法，于是两个人就细致地把视频及设备里面的内存卡都检查了一遍，再得到确定消息后，薛修德这才离开。
　　不过，这一次，薛修德的离开，让余秋化嗅到了一丝不太自然的气息。
　　薛修德这次的突然造访，戒备心太强了，事出反常必有妖！
　　可是，薛修德到底是在盘算什么，余秋化根本就不知道。
　　这让余秋化很慌，但又不知道该不该慌，就有点不太自然。
　　想了一圈，还是认为自己应该要沉住气，不要被表面给迷惑住了，也不要疑神疑鬼的……
　　距离约定好的，举行新术式的手术授权的日期越来越近。
　　余秋化也向周边的人扫听了一下，薛修德的葫芦里到底有没有卖药，但得到的答案回馈就是，大家都在问他。
　　毕竟余秋化是现在薛修德的主任啊，你都不知道他在干嘛，我们知道个jibo？
　　而且，周成的新术式授权这件事，还得是余秋化来以主任的身份来主导，邀请有份量的同行才可以，不然的话，单个教授，就很难做到。
　　余秋化也只能有苦说不出，说了实话，非但没有被认可，反而是被人误会是不愿意说实话。
　　人是九院出的，也是你们创伤外科的，你余秋化能不知道？
　　但余秋化还真不知道。
　　至于为什么，别人可不会管九院里面，余秋化以前和薛修德教授竞争病区主任的时候发生过的事情。
　　当然啦，不管怎么样，不管周成的实力如何。
　　既然薛修德教授，余秋化教授，而且余秋化教授作为魔都创伤外科学组的副主任委员，力推了周成，而且还诚挚的送上了周成之前的手术录制视频。
　　被邀请的人还是很给面子，愿意当场来给周成一个机会，至于手术的视频嘛。
　　就可以不看了，毕竟两个教授不可能拉一个连手术视频都看不下去的孩子出来丢脸，就算年轻人不要脸，老家伙还是要最基本的皮的。
　　手术的授权，就约定在了下个月，也就是3月2日。
　　……
　　当这个日子回馈到周成这边的时候，周成的内心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说实话，他还真的担心，自己给出去的视频，被人给故意毙了。
　　为此，他甚至都还专门去找了不少相关的套路小说来看，看看到底会出现什么样的意外，然后里面的应对措施，能不能借鉴一下。
　　可现实的情况就是，背靠大树好乘凉。
　　不说曾老，就一个薛修德教授，力捧之下，这些程序走起来都蛮轻松的。可以想象，若是自己的便宜老师，桂老亲自出面，为自己摆平事情的话，肯定会更加简单了。
　　当然，周成也是短时间，不会把课题搬到京都去做的，一是没这么多精力，二还是，安若都从沙市追到魔都来了，周成再怎么，也要多在魔都待一段时间。
　　安若的烫伤，经历了十几天的休养，早就好了。
　　而且，安若最近也是对课题越来越感兴趣了，因此对周成现在正在做的课题，有了更多的了解，没想过蹭，就单纯地想帮忙，蹭一下练手经验。
　　安若自己就说了，这个课题不用写她名字，但是她参与全程的经历和经验，会让她以后，获得更多。
　　更加自信了，也能够看得清楚本质，学习这个过程，一个新亚专科出现的临床课题的经历，是无可替代的。
　　周成就被她说服了。
　　“安若，临床授权的日子定下来了，是3月2日。距离现在只有一个星期不到的时间了，你能够争取到麻醉的权限么？我感觉可能稍微有点难。”
　　“要不，你就不去争这个了吧？”周成发信息给安若。
　　安若之前答应过周成，如果可以的话，一定要给周成做新术式授权的时候，跟台麻醉。
　　但是，按照预算，这个时间应该是四月份去了，没那么容易。
　　毕竟手术录制完，按照预期就要到三月的中旬，只是，不知道为何，薛修德教授他们就说服了学组里的人，把新术式的授权时间提前了。
　　安若看到信息的时候，正好是他从复苏室转去预麻室的路上。
　　之前的她，为了给自己争取上手操作的机会，她已经申请转去了最苦最累的复苏室，专门处理一些麻醉后难处理的麻醉病人，属于脏活累活。
　　而且吃力不讨好。
　　但是，复苏室虽然累，但是很锻炼人，也很能体现一个人的能力。安若从最开始的跟班，很快就成长成了一个操作小能手，深得在复苏室里统管全局的麻醉科的一位教授的喜爱。
　　把安若从之前的那位带教老师那里夺了过来后。
　　这不，就打算带安若去预麻室了。
　　预麻室是那种快速手术，并且不复杂病人，在手术周转前的麻醉，为了加快手术周转而设立的。
　　安若就回说：“周师兄，我现在正在去预麻室的路上。”
　　“我觉得我可以争取一下，我现在的带教老师是麻醉科的副主任。安排其他的可能有难度，让我为你的手术主麻醉，肯定没问题。”
　　安若回复。
　　然后就更加动力十足了，她本来就只是资质不好，绝对不懒。
　　现在的安若，虽然没有变得开朗如社交牛逼症患者，但也稍微开朗和自信了很多，遇到了很多人，都能够非常自然地与她们打招呼了。
　　可不像刚来的那段时间，就感觉自己被人摁在了地里面摩擦，惶惶不见天日一样。
　　而且，随着学习地越是深入，安若越了解到了，麻醉医生和麻醉医生之间差距，是真的挺大的。
　　她现在跟着的这个教授，虽然只是麻醉科的副主任，但是名声在外，听人说，有很多凶险的病人，一半命被阎王拿走了，但被他给抢了回来。
　　最低的一个，大出血，血压低到了60/30mmHg，也被他抢了回来，那时候的操作，就完全是他的个人秀。
　　只是啊，到目前为止，安若还没遇到这样的情况。
　　按照当前带教的教授的说法就是，如果把一个病人圈进这样风险的境地，麻醉医生一定是有百分之六十的失察责任。
　　安若的学习氛围，最近很高，很浓。
　　这位教授也很愿意教，特别是在打听到，安若现在只是个研究生，而且带教的硕士生导师就没有博导资格后，那热情就更加高涨了。
　　“来，安若，过来，看看这个病人的心电图……”他的双眼，整一副玉雕师看到了上好的璞玉一般，亮晶晶的。
　　“好的，老师。”安若赶紧转头来看，然后美目稍稍一眯，就从知识储备里面搜寻到了这特殊的心电图。
　　而后蝌蚪形状里的墨色瞳孔微微张开，声音愕然：“老师，这是？”
　　就要站起来。
　　但被带教的教授就压了下去：“没事，这就只是高钾血症引起的U波。”
　　？？？
　　高钾血症是能够短期内要人命的啊老师。
　　……
　　终于，结束了一天预麻室的工作后，安若觉得自己的手臂差点废掉了，此刻正在门口rua着圈圈。
　　安若的带教教授看着这一幕，内心是充满着心疼、欣慰：“多揉揉，避免乳酸过度堆积，影响到明天的麻醉操作。”
　　全麻需要插管，椎管内麻醉需要进入到椎管间隙，都是错不得的，如果手太僵硬的话，很容易出事。
　　但是眼前的小妮子，真是个狠人啊，他今天，为了试探安若的底线，差不多把科室里的三分之一的预麻任务都接了，共二十四台。
　　安若一个人完成了二十一台，就不知道喊累的。
　　就好像是金鱼把自己撑死一样，安若这样可能会把自己给累死。但她好像不怎么娇生惯养。
　　现在知道手酸了？
　　“老师，没关系，我觉得还好，肯定不会影响到明天的操作的。”安若做着扩胸运动，虽然身体很累，但心情很美。
　　坐冷板凳的时候，她是非常慌张的，而且，比起坐冷板凳，累的滋味儿就是一种享受。
　　更何况，我现在的资质已经这么好了，如果还不好好利用一下，多多学习的话，岂不是辜负了我现在已经有的资质。
　　再则，我现在的资质，达到的程度，和他比差远了，我得多花费些时间才是。
　　安若有自己的打算。
　　所以，她也还没给自己的老师提出自己的要求。
　　看着安若这笑容，发自真心，享受学习、享受疲惫、享受学术的笑容，教授的内心是真的触动到了。
　　忍不住摸了摸安若的头，带着一种宠溺。
　　只是他的高度和安若差不多，这样子看起来就蛮滑稽。
　　而后他也觉得不蛮合适，停下来手里动作：“回去休息吧，晚上多吃点，别学别人减肥，你看你瘦得像个猴子一样。”
　　安若马上回道：“老师，我胖了。”
　　“我来了魔都之后都胖了1斤多了，我以前是101.11，现在已经有102.25了！”
　　安若对自己的体重，是极为敏感的，因为她其实是比较喜欢吃东西的人。
　　不过，安若立刻就遭受到了反驳：“你还胖？你现在的BMI是17.2左右，你都属于过瘦一族了，你这个身高，一百一到一百二，属于健康体重。”
　　安若正要说什么，他老师又说：“像我家姑娘，BMI小于十八，我都是直接开打的，其他的我一律不管。”
　　安若听到这话，就不敢再多说什么了，只是偷偷地调皮地伸了伸舌头。
　　然后告别自己的带教老师之后，给周成发语音回复：“周师兄，我买的鸳鸯锅、火锅底料还有羊肉卷，都送到了。”
　　“我们煮火锅吧。”
　　安若前面几天就邀请周成一起煮火锅的，周成本来打算建议的是去外面吃更加方便些，不过安若觉得，在家里吃其实更加节省时间。
　　因为她还要空出更多的时间看书，现在看书带给她的愉悦和收获，是以前的一百倍一千倍，甚至更多。
　　嗯，因为安若没告诉周成的事情就是，她现在偷偷地请了一个阿姨，帮她煮饭，其他的时候，她更多的都是在看书和学习。
　　估计这会儿回去，火锅都已经煮上了。
　　周成这会儿正好在设计模拟的思路，因为他还没模拟出来那个解剖的基础模型，到底是些什么鬼，到现在，仍然还是开创——未定义状态。
　　看到安若的回复后，周成犹豫了一会儿后，就说：“行吧，那我先去买菜了啊。”
　　安若的思维，周成是真看不懂，很明显，出去吃更加便利些，也方便，不浪费时间，也不知道安若怎么想的。
　　倒是，安若的一个变化，让周成非常喜欢。
　　安若的资质变好之后，她没有和任何人卖弄，只是在默默的学习，就是在学习上花费的时间，好像更多一些了，偶尔周成在凌晨等模拟机会的时候，都会看到她那边的灯还亮着。
　　嗯，这是周成无意中发现的，安若住的房子的书房的窗户，与他的卧室正好相对。
　　可安若给他的回复就是，每天十一点就睡觉了。
　　这就是个骗子。
　　而且还有一个细节就是，安若的书房那里的灯，每天十点半就会熄灭，然后十一点四十又会准时亮起来，至于亮到什么时候，周成都不知道。
　　他也没和安若去熬，只是最近有在手术室偶尔遇到安若，看她状态还蛮好的。所以就没说，但是周成打算今天找安若聊聊。
　　为什么会有人因为过劳而猝死？
　　就是这个道理。
　　“我都已经买好了，周师兄，你等会儿就直接过来就好了。”
　　“我现在还在处理中。”安若自己还没到家里，所以就小小的撒了一个谎，下了手术室后，就直奔地下停车场，找到了自己的车，直接开回到了自己所在小区楼层下的停车场。
　　只需要十分钟的时间！
　　等周成来到安若的家里，看到桌子上摆着的鸳鸯锅与涮火锅的那些菜品时，顿时就惊讶起来，说：“安若，你这是把火锅店里面的锅底直接搬回来了吧？”
　　“这些火锅底料，都是直接从山城飞过来的，现炒的，专门找了人才找得到，不是那种连锁的锅底。”
　　“然后这些牛羊肉，也是空运过来的，每天一批，去得早，就很新鲜。魔都有很多这样的市场，是我哥他们替我买的。”安若一一介绍，笑得也很开心。
　　现在的她比以前是真的开心、开朗也更加自信了很多。
　　“那我今天真是赚到了。”
　　“先尝尝这个锅底，这个肉质怎么样？”安若张罗着一双公筷，然后说：“我已经有很久很久没吃火锅了。”
　　牛肉和羊肉涮出来一会儿就可以吃，不过周成和安若都是学医的，至少会煮半分钟以上，虽然会影响口感，至少安全健康。
　　吃下去，周成就觉得，山城的锅底，会有一种麻辣的感觉，花椒、辣椒味道炸开，是真的享受。
　　周成自己没去过山城，觉得这味道比湘省和魔都吃过的火锅都正宗。
　　点了点头，笑了笑说：“我觉得这样吃会把我胃口养叼的。”
　　然后又很实诚地下了一盘肉。
　　安若则是那个胃口早就被养叼了的人，只是之前不太贪嘴，最近心情好，这才张罗了这些。
　　而且，安若对火锅是没有太多抵抗力的，不管是什么口味的，就连潮汕火锅，她都觉得OK。
　　没回话，只是倒了一杯酸奶，给周成也有准备饮料，不过不是酸奶，而是周成以前值班的时候喜欢喝的一种瓶装饮料，雅哈冰咖啡。
　　现在这个天气，不用冰就很爽。
　　差不多吃到了半饱，周成才又下了点素菜，问安若：“安若，你看到了我之前给你发的信息没啊？我觉得你的带教老师没有那个意思的话。”
　　“你就别拼了，大晚上的不睡觉，天天熬着，对身体不好。”
　　安若正在吃肉，被周成的话惊到了，如同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慢下动作，挣扎：“我每天都很早就睡了啊。”
　　“我没睡那么早，还能偶尔看到你那边的灯亮着。你虽然要参与到这个课题里来，未必就要以麻醉医生的方式啊？更加重要的是课题的全程细节。”
　　“这才是更重要的。”
　　只是周成说着，安若却就直勾勾地看着周成，眼神有点儿坚决的意思。
　　周成稍稍退了一步，说：“好好好，我不劝你了，但你不能再熬夜。这能做到吧，不管是学习还是工作，如果是在支付身体的话，其实都是不划算的。”
　　安若抿了抿嘴说：“那可未必，有些时候，如果能够支付身体就有足够的回报，还是挺划算的，就怕连一半的回报都得不到。”
　　这感觉，不止是安若有，周成自己也有。
　　以前的他，在做其他各种各样的行业时，希望能够通过自己的努力而改行时，那就是在卖命。
　　但卖命也没用，你周成的命，于外人而言，值几个钱呢？
　　所以，周成就放弃了继续和安若争命这个话题，而是改口问：“听说你今天进了预麻室啊，我问了我们手术室的那个麻醉医生。”
　　“她说，预麻室可不是学生随随便便就能进的欸。”周成这是故意问的，就是为了让安若获得成就感，变得更加自信些。
　　安若轻笑起来，但是笑声很轻，很快就正起头回：“主要是我带教的老师给力，他是麻醉科的副主任，所以我能去的地方比较好。”
　　安若这么说时，心里还是暗自愧疚起来。
　　她终究还是变成了她以前最讨厌的那个样子，又当又立，明明自己就是很厉害了，天赋很好了，就是要找一个客观的，不属于自己的原因。
　　当然，现在的安若知道，她就是客气客气，谦虚一下，也是当周成面，不好骄傲。
　　可以前的安若，肯定会觉得现在的自己，就是最讨厌的那种人。
　　而且，安若还能记得那种深入到骨子里的卑微，自然而然地会生出一种自愧、自卑的情绪。现在依然如此，这个习惯仍然未能改变。
　　即便是面对的对象，就是现在的自己，仍然如此。
　　……
　　周成和安若正在聊着天，忽然平放着桌面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不是铃声，是震动。
　　周成的。
　　周成很自然地顺手接通，因为嘴上有油，所以翻过来就改成了扩音模式。
　　“喂，轩哥。”来电人显示的是毛雨轩。
　　“小周，是我。”
　　“是这样的，这边有不少的人，私下里找了我，说希望把之前录制的你的操作视频版权给买下来，当作是教学手术视频。”
　　“不用你来配后期的解说，你是什么意思呢？我觉得出价还算可以……”薛修德说到这里的时候。
　　周成就注意到了，在自己对面，那个少女的眉头，先是下意识的一皱，而后才慢慢舒展而开。
　　骨子里其实还真的是个挺好强的姑娘呀，什么都要和别人比一下。
　　也挺真实的。
　　周成就回说：“薛教授，您先替我回绝吧，这一次录制的这些手术视频，质量并不好。”
　　是质量不好，拿给别人看周成的实力可以，但那不是周成的巅峰，对病人是够用的，但是要拿去做教学手术的素材，周成觉得还是稍微差了点火候。
　　但周成这话，却把对面的薛修德的脖子给掐住了。
　　“啊！～欸！～”
　　“你觉得这些手术视频，质量不好？”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声音似的，所以重复了一遍。


第二百五十一章 不作就不会死。
　　周成仔细地思考了半分钟，仍坚持自己的看法：“薛教授，这套视频距离教学手术，还是有差距的。辛苦薛教授您替我转诉与回绝。”
　　安若的眼睛一直盯着周成的神色变化，仅仅只是几个月不见，周成仿佛褪去了脸上的那种青涩与慌张。
　　当时与蔡东凡与自己的老师曾毅这种八医院的主任相处都仍需要客客气气的周成，现在在薛修德这样的魔都九院的教授面前，有自己的主张了。
　　这些变化，虽然细微，但还是需要很多的底气与客观条件的。
　　资质和能力是一部分，客观承载，也是需要考虑的点。
　　紧接着，安若就看到了薛修德的语气稍微有点骂骂咧咧地挂断电话：“行吧，你是主刀者，你是有拒绝的权限的。”
　　薛修德挂断得颇为果断，而且语气折转相当生硬，好像是被踩住了喉咙那样。
　　一个魔都九院的教授，不可能被周成收买成演员，配合周成演戏。更不会为了周成当一条舔狗，刚刚的愕然和意外，也肯定不是做给自己看的。
　　安若问：“薛教授所说的，你为何不同意呢？”
　　“手术的主刀视频是客观的，其他教授愿意购买，那是他人的主观意愿。他们肯定已经评估过了手术的质量和价值的。”
　　眼神继续攒动而思考周成的想法，毕竟周成并不富裕，甚至与这两个字压根不搭边。
　　合法的外快，别人求之不得，他还要拒绝。
　　周成笑了笑，回说：“如果达到了自己认为可以挣钱且不亏心的质量的话，我自然就答应了。现在还没有，我家里不富裕，但也没有必要挣这个钱。”
　　“会被骂的。”
　　去了京都之后，在与周牧云等人的相处过程中，让周成学会了很多东西，其中就包括了一个优秀的人不仅仅会规划自己的学习和生活，也会评判什么钱能赚，什么钱不能赚。
　　假如现在的周成同意了将那些视频出售，过一段时间，甚至不用多久，周成就能够做出来更好的手术，相距还不到半年。
　　如此钓鱼式的营销模式，出现在学术领域，不合适，会伤人品的。
　　周成做了决定，安若也就不多过问了。这几天，安若学乖了，有些问题，适可而止，特别是对周成的好奇度，有时候好奇到一定程度就最好学会画上句号。
　　否则自尊心这堵墙很容易倒塌。
　　即便是资质暴涨的自己，想要追上周成，也是需要漫长的时间堆砌。
　　但至少不是遥不可及的。
　　又多下了点肉，改了话题：“周师兄，那我们现在的课题，准备得怎么样了？钢板的样品，经过了测试吗？”
　　同样也是在试探，自己打的电话到底好不好使，有没有落到实处。
　　周成听到这里，把手机挪开了一小点位置，道：“因为不是新材料，而且只需要提供样品，所以就在上周六就做出来了，周末找了测质的公司，周一拿到了材料。”
　　“周一的下午交了材料，第二天就给了回应。张正权都说，这是材料审核最快的一次了。然后这周四，也就是明天，杨弋风就会出面，去拿一批钢板样本开始做动物实验。”
　　“我这边的话，还在等九院的伦理学会的审批，审批完成之后，估计我就能够拿到手术授权了，然后就可以正式开始手术了。”
　　安若听到了程序走得很快，就放心了，只是刚刚周成又讲周四才进行动物实验，但临床试验却又在伦理学会审批后就开始。
　　便问：“在动物试验的结果没出来之前，钢板的强度在时间的堆积下的改变是没办法确定的，不需要继续等吗？”
　　钢板的强度，可能在测试的时候是达标的，甚至放个几个月也达标。
　　但是放在了人体内之后呢，人体内的内环境与空气是完全不一样的。
　　几个月，一年之后呢，会不会断？会不会变形？
　　为什么医疗器械做起来很难，但是做出来了又很贵，因为试验中的错误成本太高了。
　　安若问的知识常态问题，周成给出了解释，说：“器械与药品不同的是，药品是持续性摄入的，器械一般是惰性物品。”
　　“其最大的限制就是长时间接触后的毒性或者毒性堆叠问题。”
　　“这些早就经过了以前多个临床试验的验证，而且在临床中有数十年的应用历史，这是不需要验证的。”
　　“至于钢板的强度和钢板是否会断的问题，这些风险，提前写清楚，病人自己也愿意接受，而且不花钱的前提下，是可行的，这相当于是加大了课题组的临床的试验成本。”
　　“我们有自信，无害原则，一定程度的可控风险，是可以冒的。”
　　如果这次的新型器械，是新型的材料，打死周成都不敢跳过动物试验这一步，但是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的钢板器械，只是在原有器械及材料上的二次创新。
　　这样的临床试验，一般会管控得稍微松懈一些。
　　安若也就不多说什么了，这次试验的投入者，是周成的好朋友，张正权，万青集团的公子爷，那肯定是不会有资金问题的。
　　加钱的情况下，在不增加患者负担的前提下，加速试验的进程，也是可以理解的。
　　一定数值内，钱可以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超过了这个一定数字，钱就是最大的问题。
　　安若点了点头，她能理解现在周成的设计和思维，不过她还有另外一个问题，一直想和周成商量一下要不要帮忙的，现在正好一并问出来。
　　“我们的这个新型钢板，一旦做出来之后，会不会很快被人盗版走啊？”
　　“我们需不需要，往上面报一下，加大一下监控力度？”安若给了一个非常正式而且有效的解决方案。
　　周成就道：“这个就更好办，盗版了器械，盗版不走技术，学会了技术的人，不会去支持盗版，即便是极少数的人去了，也就只是跳梁小丑一般的另类而已。”
　　“这个没什么的，要把视野放大，放得更加长远的话，国内的市场和国外的市场都要做的。”
　　国内喜欢盗版，版权意识不足的问题，一直都存在，虽已经加强了监管，但总有漏网之鱼。
　　可手术的器械，不是小说，并不是说给了你器械，你就能会了手术，也不是说你会了手术，就能够直接开展，还要有相对应的配套器械。
　　当然，于周成而言，更加有用的还是这个课题的普及。
　　并不是器械是不是盗版，利益纠纷这种蝇营狗苟，这些东西，就交给张正权去清理吧。
　　能够对付资本的，就只有资本。比资本更加残酷的也只有资本。
　　相信他肯定可以用资本的方式，把这些人给解决掉……
　　安若听到周成这么说了，就又低下了头去。
　　好伐，这一局，她又输了，她本来自以为傲的，自己的视野比周成更高，能够看到的事情深度，也比周成更加深刻。
　　但是，她的视野，或许是比较偏颇于自己的家庭方向了。
　　有些东西，并不是官方出面了，就一定有效，反而，江湖的方式，或许不合法，但肯定有效。
　　“……”
　　四十分钟后。
　　周成觉得肚子里已经有八分饱，就放下了筷子，可周成到八分饱的时间里，安若都已经快到十一分饱了。
　　如果不是为了照顾周成是“客人”的面子，她作为主人，提前放下筷子不利于周成吃饱，安若早就想放下筷子和碗了。
　　“我来帮你收拾吧。”周成站起，主动说。
　　安若就道：“不用不用，这火锅底料现在太烫，等冷却后再收拾，会更加干净。然后这就两个小的调料碗，还有剩下的这些调料盘，都蛮干净的。”
　　“没什么可收拾的，这么点东西，我一个人就可以了，人多了还挪不开。师兄，你坐着稍微消消食吧。”安若一边站起收拾，一边说。
　　周成看看厨房空间，也不算特别大，收拾的东西，也的确不很多。
　　男女多有不便，都往那狭小的空间钻，多有不便。
　　稍微坐了一会儿，安若就收拾好了，就是鸳鸯锅就放在了里面，还没收拾。她扯了两张纸，擦手时，周成就有注意到，安若的手红彤彤的。
　　这种红不像是那种红润的红，是被烫到了或者是被辣到了的那种红。
　　就知道安若平日里恐怕娇生惯养得很，从来没做过家务，否则的话，一般人的手洗个碗可成不了这样。
　　但这是安若及安若家里以前的私事，周成不好多问。周成接着就说：“安若，出去散步吗？吃太多了，消消食。”
　　安若是有点意动的，周成的主动邀请，多有不易。
　　但安若还是强忍住了内心的冲动，摇头婉拒：“我就不去了吧。今天的腿有点累，想在家里休息一会儿。”
　　她如果想要让自己现在的带教老师给她走关系做周成以后的‘御用’麻醉，或者至少是在周成拿手术授权时候的麻醉医生，还是要更加努力，讨他欢心的。
　　最好还能够给这位教授一点点惊喜。
　　周成就说：“腿酸了的话，慢慢散步是有氧运动，有利于堆积的乳酸分解的。而且散步，有利于关节的舒展，在散步过程中，还能够活动全身诸多大小关节……”
　　身为一个骨科医生，如果安若能够以腿累为理由就要在家里躺平，那是不可能的。
　　周成其实就是想安若稍微多休息一下，超长时间的看书与聚精会神，是真的会伤身体的。
　　安若看着周成笑了笑，一下子找不到理由拒绝了，而且其实她内心也是很想与周成一起出去走走的。
　　所以，安若就点点头，开玩笑似的说：“周师兄，你们骨科医生真恐怖。”
　　周成笑了笑，没说话。我和你谈的是学术。
　　……
　　两个人在小区里面走了两圈，两圈下来有5km了。
　　然后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周成回到家里的第一时间，就是偷偷地看了一眼安若住的房子的书房，果然看到了里面很亮。
　　他摇摇头，也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到底是对是错。
　　有时候，于安若而言，傻傻的，无忧无虑的过一辈子，把学习只是当作一种爱好和消遣，其实比把学习当作学术，当作是让自己更加无知的工具，要幸福得多。
　　说读书很快乐的人，基本上是读的书不够多。
　　说读书不快乐的人，是基本不怎么读书的人。
　　真正的读书有快乐也有痛苦，属于苦中作乐着。
　　周成其实并不喜欢自己可以左右和支配别人的人生的感觉，只是之前，在看到安若真的很伤心的时候，他又有点心疼。
　　患得患失，可能是自己现在这个阶段比较多的一种情绪状态吧。
　　周成摇了摇头，然后继续安排和规划。
　　“虽然当前看似前方的路，非常平坦，但是实则，仍然十分被动。”周成一边喃喃，一边在笔记本上写下来利益交换四个大字。
　　这世界上哪里有那么多的赏识和伯乐，更多的不过都是相互吸引，互补罢了。
　　现在的周成，其实就是在和薛修德教授，或者应该说是在曾地纬院士，做一个不知道等价与否的利益交换。
　　他现在需要的是临床课题的病源，并且还需要一个平台。
　　魔都九院，薛修德教授，就是提供这个平台和病源的关键组成，在薛修德教授背后站着的，就是曾地纬院士。
　　然后各有好处，周成做完了课题之后，可名利双收，魔都九院仍然也是如此。
　　但在这样的等价交换的前提下，周成之所以仍然被动的理由就是。
　　周成的手术权限也好，还是病源也好，都是薛修德教授找来的，周成没有任何的主动权，也没办法筛选。
　　这样的局势下，周成就根本不知道薛修德到底会不会坑他，虽然薛修德教授的人品，是值得信任的，但周成还是要在内心的最深处，做好被坑的准备的。
　　这不是周成本身就这么想，他在八医院的时候，对蔡东凡、对罗云都是无条件信任的。
　　来了魔都之后，仍然如此。
　　可来了魔都之后，曾地纬转身就把他给‘卖了’，也就是这个时候，让周成注意到了，并不是所有人都是蔡东凡和罗云。
　　能够在八医院遇到蔡东凡这么负责任的人，是他的福气与机遇。
　　因此，如今，周成是不介意揣测任何人的恶意与做好最坏的打算的。就假如说，万一薛修德教授，在背后里捅了他一刀的话，他该如何去做，如何去应对？
　　这些问题，周成已经找张正权和杨弋风讨论过，大家也有了一定的建议和思路。
　　可周成觉得自己目前作为这个课题的倡导发起者，还是要多深思熟虑一下的，好好地剖析一下自己现在有的各种资源。
　　其中，桂老也是可以用的资源之一……
　　盘算了良久之后，周成低声骂骂咧咧起来：“说好了大家一起合作的，陆老师你出国了就啥都不管了啊？倒是也为我竞争到了不少的资源，有院士坐靠山。”
　　“但好歹，你也要在关键的时刻顶住啊，不能遇到了这么大的事情，就我一个人扛着啊。”
　　好家伙，陆乾州让他去放心大胆地干，他会给他提供底气的。
　　现在周成都已经把课题推到了现在，电话、微信、邮件，一个没来。
　　难道陆乾州觉得自己现在做的课题还不够重要？
　　不过，还没到那种支撑不住的地步，周成倒也是不想去麻烦陆乾州，如果要成为合作伙伴，或者说，自己要朝着陆乾州的合作伙伴的方向而努力的话。
　　那么，解决自己遇到的难题，这是一个非常基本的要素。
　　陆乾州在国外都能混的风生水起，盘起来这么大的产业，自己现在连一个课题都支棱不起来，那还有什么资格讨论这些？
　　……
　　不过，随着时间的慢慢推移，慢慢靠近，慢慢地水落石出，周成就发现，自己之前的考虑，似乎都有点儿多疑。
　　就在二月末的这一天，也就是在即将进行新术式授权的前两天，薛修德教授终于是把周成带到了评委们的面前。
　　来人之中，全都是教授，一共十个人。
　　其中，魔都的有六个。
　　六个里面，余秋化教授，是周成唯一认识的，还有另外五个，都是魔都知名医院的主任。
　　魔都六院、瑞金、华山、中山……
　　另外四人，也是颇有来头。
　　一个积水潭、一个和协、一个华西、一个粤山医院！
　　薛修德教授自己避嫌了，不承担评委的任务。
　　看到这打阵仗，进到包厢里时，不仅是周成稍微紧张了，就连薛修德教授，脚跟都稍稍一软，疑惑地看了一眼余秋化，不知道余秋化到底这到底是在搞什么名堂。
　　周成都一一见识过后，也是认识另外一个华西医院的教授，正是之前周成在湘省骨科年会的时候，就认识了的陈吉武教授。
　　所以，在和陈吉武教授打招呼的时候，周成都更加亲切些：“陈教授你好，很高兴和你再见面。”
　　陈吉武当然是对周成有印象的，他哈哈大笑说：“我一听这个名字，我就知道是你。后来一想，魔都九院，你不就是被魔都九院领走了嘛。”
　　“然后我听到你名字的时候，就来了啊。”
　　陈吉武教授这么一讲，其他人就纷纷好奇起来，“陈教授，这个小周，你还认识啊？”
　　“怎么是在湘省认识的呢？”
　　陈吉武拉长声音，大大方方说：“认识。怎么不认识？”
　　“不过，我认识小周的时候，是在湘省的骨科年会，那时候，还是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丁长乐教授，在给小周安排和张罗III级手术特殊授权的事情。”
　　“但是。”
　　陈吉武接着就不详细地探讨了，之前人在湘省，和湘南大学附属医院有关系，现在怎么来到了魔都九院，这里面的故事，你们就不要深入探讨了咯。
　　陈吉武就又说：“往事咱们就不提了啊，其他的不说，才三个多月不见，还不到四个月，小周你刚得到III级手术权限，现在又要破格授予新术式的手术权限。”
　　“你这速度，比坐火箭还要快啊。”
　　周成就勉强在旁边赔笑，当然没有之前在骨科年会的时候那么‘卑微’，就说：“还是多谢谢陈教授您这样的大教授的栽培，才有了现在的我。”
　　周成从陈吉武这里学到了不少的模拟思路，扩宽了视野，所以这么说，也不算违心。
　　周成与陈吉武教授认识的事情，也是出乎了余秋化教授和薛修德教授饿预料之外。
　　不过，就在周成和几个教授都一一见礼后，薛修德就抽空把周成拉到了厕所里去了，既留给了余秋化与其他教授的私人相处时间，也终于是给周成讲出了自己的思虑。
　　“周成，这次的评审团，阵容有点大，也有点豪华啊，你会不会觉得压力更大？然后影响到你发挥？”薛修德第一时间就问。
　　周成内心苦涩一笑，深吸一口气回道：“薛教授，您明明知道我会紧张，为何要找这么些特殊的教授来作评审呢？”
　　说实话，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而且，这些人个个都是一方巨擘一样的人了。
　　薛修德教授认真回道：“小周，这些教授，基本上都是余主任安排的，他说，这个课题的意义非凡，所以需要联系一些更有重量级的教授，过来做一个见证。”
　　“我本以为他最多就是多叫一些魔都的主任，没想到他这次搞出来的阵仗，这么大，我就恐怕。”
　　“余主任另有的安排，会打乱到你的课题安排和规划。”
　　事情似乎有点儿超出薛修德的安排，所以薛修德私下里来给周成打个招呼。而后道：“不过小周你也先别急，我等会儿去问问余主任这些教授到底怎么回事。”
　　“如果我发现了事情不太对劲，我会取消这次的手术授权。具体闹出什么事，让余秋化他自己去买单。”
　　薛修德这是在给周成立下了flag了，也算是下了狠心。
　　周成听了这狠话，也有点咂舌。
　　这种局面，你都能够让我不去出面做手术了，那我还有啥说的，我只能说，薛教授你够给力。有了锅你是真的敢接。
　　这种话，能够当面说出来的教授，周成估计并不多。
　　……
　　另一边。
　　陈吉武等人就把余秋化给围了起来，然后让一个人作为代表，问出了问题：“余教授，贵院这一次，究竟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啊？”
　　“一下子搞这么大阵仗，这是要干嘛啊？”
　　“我觉得贵院这一次，肯定是准备了好的戏幕啊。”
　　余秋化此刻，其实稍微有点骑虎难下，为何呢。
　　他是想把事情稍微闹大点的，只是，他明明邀请的人，是华西的一个教授，但不是陈吉武，是积水潭医院的一个副教授，但并不是积水潭医院创伤外科的行政主任。
　　余秋化，他之所以会邀请外省的人，其实是想给自己壮势，但是，余秋化从来没有想过，把这些人邀请过来，是来让自己忌惮的。
　　但弄巧成拙了啊，如今，来的人，每个人都？
　　甚至，就连魔都的这几位教授，也都是地位和他相当的，甚至还有地位比他高的。
　　魔都六院的创伤外科行政主任，骨科大主任。
　　瑞金医院的是创伤外科的行政主任，非骨科大主任，但是是外科学的教研组组长、外科大主任，虽然统管外科的时候没有实权，但是统管教学的时候，他无敌。
　　九院的外科大主任，外科学教研组组长，并不在骨科。
　　华山医院的也是行政主任……
　　余秋化在知道是这些人的时候，也都懵了的。可人来了，你也不能把人赶走啊。
　　问问题的是京都大学附属积水潭的徐教授，余秋化就舔着笑脸回：“徐教授，您说笑了，我们就是小打小闹，哪里有什么大动作？”
　　心里委屈，徐达山，你这个老匹夫，为什么来的人会是你？罗教授呢，我最可爱的罗教授呢？
　　你TM以权压人，把他压在科室里，然后自己来魔都公费旅游了是吧？
　　还告病，我们才通过电话的，罗兴君副教授哪里有身体不佳的样子？
　　余秋化本来的打算是，多找些人，找的教授出乎薛修德教授的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让薛修德觉得阵势稍微大了些，然后再找他来商量，这件事万一失败了，怎么搞。
　　这样一来，就可以提前知道薛修德到底在做什么，反正不管怎么样，他都是支持的，只是为了知己知彼，而且都是要做的，又不损失啥。
　　但现在这阵势，如果薛修德组上没什么可圈可点的课题，那最后咋办？
　　让这些主任到九院来看简单的骨折钢板内固定术。
　　那么余秋化以后在圈子里就要社死了，而且他自己都处理不了自己的名声，这些人，都是创伤外科的大佬，华国医学会创伤外科分会里面，都是主委副主委或者是老委员了。
　　聚会的时候，随便聊一句，你们知道吗，余秋化那个老阴比。
　　就是魔都九院的那个余秋化啊，不讲道德，不要脸，喊我们过去看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好像魔都九院的钢板上得上天了一样。
　　“到时候就怕是污了各位教授的眼睛，还望不要见怪才好啊。”余秋化赶紧为自己自保而做着努力。
　　为什么会搞成现在这阵仗？
　　余秋化不知道，但是他知道，他肯定是已经没有退路可言了。
　　妈的，四个外省的教授同时请假，真的够巧合。魔都除了九院之外的其他医院的行政主任，都有时间，真TM一个个闲得蛋疼。
　　嗯，省内的大佬，余秋化是都发出了邀请的，这是面子问题，以后课题要在魔都混，而且还是创伤外科的，如果这些大佬都不知道。
　　那不合适，但是余秋化知道他们可能没时间，所以就又通知了替代教授。
　　但都有时间，而且提前两天就到了。
　　我R。
　　余秋化的头皮都麻了，自己只是想提前知道一下薛修德在做什么，为什么最后会闹成现在这个样子？
　　谁来给我解释一下？
　　有人吗？
　　没有。
　　“余教授真会开玩笑。这时候还藏拙。”徐达山第一个起头就表示了自己不信的意思。
　　陈吉武教授也是如此。
　　余教授，您是真的没看看你到底在做什么啊？啊？
　　你说你这只是小打小闹，你基本上把整个华国的创伤外科大佬都搬来了魔都九院请客吃饭的包厢了。
　　骨科年会都没聚这么齐，你说你是在小打小闹？
　　谁信？
　　谁爱信谁信，反正我是不信的。
　　没人是傻子，魔都的几位教授也是差不都的表情，就只对余秋化笑笑，然后不说话。
　　余秋化当时就抓了抓本就不多的发量，左右摆了摆头，也不知道该作何解释。
　　但是作为一个知名教学医院的教授，一个教学医院病区的主任，即便是对上了老熟人，也是处乱不惊。
　　“各位教授，今天还是提前见个面，大家相互认识一下，过两天还要辛苦各位教授，不要太过于和年轻人计较，稍微高抬贵手一下。”余秋化就再把话题拉到正题和正事上来。
　　丢不丢脸的问题，余秋化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事已至此，提前还是要把好话说到位。
　　华国是一个人情社会，就算是实力在，也要有一些人情世故。
　　毕竟觉得能行和碾压式的能行，那是差了很多层次的。
　　说起这个，陈吉武教授就道：“这个好说，这个小周我见识过。之前做III级手术的时候，他主刀的直播，很惊艳。”
　　“我觉得这次新术式的授权，主要对象如果是他的话，可以值得期待的，有可能还会被惊艳到。”
　　陈吉武教授这话，让其他人都有了兴趣。
　　“能够被陈教授称为惊艳的年轻人，似乎并不多哦。”说话的是粤山大学附属医院的教授，姓邢。属于少姓。
　　徐达山就开玩笑说：“别说年轻人了，就我们，也没被陈教授夸过很多次啊。”
　　“以前我和陈教授当同学的时候，他就是直接骂我做得像个卵型……”
　　徐达山这真是玩笑，他是华西去了积水潭的，而且和陈吉武是真的同学，都是川省人，川省那边卵型就是一个口头禅。
　　争执的时候说一说，也不会真有人当真。
　　陈吉武教授就笑了笑，说：“徐院长现在要回过头来找我麻烦了，以后如果我如果在华国的圈子里混不下去了的话，还希望各位老哥能够接济我一下。”
　　开玩笑就是比狠啦，徐达山除了是创伤外科的行政主任，还是积水潭的一个副院长，属于行政级别蛮高。
　　徐达山就打了陈吉武一下，道：“你讲个锤～～～子哦！”
　　开玩笑间，周成和薛修德教授就来了，余秋化教授还尚且在怀疑人生中间徘徊着，就看到了薛修德对他的恶意与警告。
　　整个人稍微有点儿焉了。
　　薛修德教授就端起了酒杯，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这年纪大了，容易控水。希望没打扰到几位教授的兴致啊，来，周成，我再带你一一认识一下各位教授。”
　　薛修德还是蛮刚烈的，一圈打下来，实诚的直接干掉了一个容酒杯，大概有三两。周成也喝的差不多。
　　喝完后，就赶紧有人让周成和薛修德多多喝点酸奶，压一压，再吃菜这样子，余秋化这才反应过来，也开始了自己敬酒之旅……
　　菜品齐后，大家又走了一圈。
　　余秋化才正式地代表九院，欢迎各位教授的到来，陈吉武等人也不敢摆架子，因为余秋化这场面拉得真的很正式，所以就只是把余秋化之前的话当作谦虚。
　　以为余秋化有天大的动作。
　　紧接着，又回敬了过来。
　　如果余秋化有天大动作，后面少不得还有求到余秋化跟前的时候，提前就打好关系，这是极好的事情。
　　余秋化这个苦涩啊，其实，他压根儿就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好不容易熬到了酒局结束。
　　余秋化和薛修德两个教授都把远道而来的教授安排好，把魔都的教授，该送回家的送回家后，就碰面了。
　　一个照面的时候，薛修德就脸色一沉，语气微冷地问：“余主任，你这是干啥？怎么请的人，都是徐达山、陈吉武和邢教授这样的人？”
　　“就只是一场单纯的新术式授权仪式而已啊？就魔都找一些熟人就好了呀？”
　　“为何要搞这么大阵仗？”
　　面对薛修德的质问，余秋化就解释：“薛教授，我说，我也不知道为何这些教授会来，你相信吗？”
　　薛修德当时就摇摇头：“余主任，如果你不去请，他们会主动来？贱骨头吗？”
　　接着薛修德教授又不客气地说：“今天是初见，面子上大家肯定都要过得去。我也没过细问小周。”
　　“而且酒局，我与小周陪好了。”
　　“但是，明天我问过小周之后，如果小周不愿意当着这么多教授的面主刀的话，余主任您，请自便！”
　　周成要撩跷子？
　　余秋化脸色猛地一变，看向了薛修德：“薛教授，您这话什么意思，您这是威胁我吗？”
　　薛修德笑了笑说：“余主任，话不用说这么难听。是没能把握住您给的好机会。所以很抱歉，能力一般，实力有限。”
　　开玩笑，薛修德经过的阵仗，比这更大的都有。
　　你余秋化要算来算去，那是你的事，我接不接，那是我的事，反正更加丢人的是你。然后，薛修德心里还加了一句。
　　我去你T么的！
　　薛修德也没和余秋化争执，他是来给余秋化陈述一件事情的，不是来和他吵闹，或者甩他面子的。
　　放狠话什么意义，成年人之间，沟通和解决事情，才最重要，你要为你所做的任何行为，做好随时负责的准备。
　　薛修德走了。
　　余秋化石化住，百思不得其解。
　　今天这一局，完全出乎了他的所料，所以，他很慌，他觉得有人在故意设计他，而且名字就到了眼前了，但也不敢说出口。
　　毕竟，人，是自己叫的。
　　想了想，余秋化就只能回到了家之后，提着酒，去曾老的家里登门谢罪。
　　不过，曾老根本就没在家，打了电话，余秋化才晓得啊，这件事，与曾老没有任何关系。
　　再细问，余秋化才晓得！
　　这次的意外事件背后的推动者，甚至不在国内，而且，他喊的人，也是来自多个老家伙的旁敲侧击。
　　也就是说，如果没有自己的小机灵，也就没有现在这么大的阵仗，更不会有现在这么大的压力。
　　如果，现在周成不愿意再进行手术授权的仪式，不愿意接下来这场闹剧的话，余秋化，你就自己社死吧。
　　余秋化有点颤颤巍巍地从曾老的门口回来了，稍微带着一丝丝的恐慌。
　　其实，社死也不那么可怕，他想的是，比起曾老的正面敌对，社死其实是更好的一种归宿。
　　因为正面与一位活着且在位的院士去对刚，基本不会有好下场。
　　然而，现在倒是知道了，这件事和曾老没关系，却牵涉出来了另外几位和曾老一样的人。
　　整个华国的骨科，就十三尊顶级大神级天花板，坐镇在全国各地。
　　一下子有几个人出面，余秋化是后背满是冷汗。
　　再问曾老如何解开当前的局面，曾老没给他答案，也没这个义务，所以，余秋化得想办法自己解开。
　　其实答案也简单，就是让周成继续硬着头皮上。
　　二就是，直接社死，找一个人随便做几台有微创新的手术给人看就得了。
　　或者就是，找他自己的老师去问解决办法。
　　但第三条路，是走不了的。
　　余秋化的恩师，已经仙逝，去找他就是被带走啊。
　　貌似可行的，就只有第一条了啊，只是该怎么去说服周成呢？
　　用强肯定不行。
　　而且，余秋化是真的不知道，原来周成背后的能量，竟然会这么大！


第二百五十二章 非常专业！
　　余秋化并没有特别着急，因为现在的局面还没有到没有退路的绝境。
　　曾老的避而不见，并不是余秋化意料之外的事情，反而就在他的预料之中。反而若是曾老应了他的面，反倒让他不知道事情的最终发展方向究竟如何。
　　只身在魔都打拼搏斗了半辈子，从读书的时候就开始争开始卷，一路到教授，到病区主任的位置，余秋化经历的事情，并不少。
　　他的老师对他的助力不小，但也终究有限，而且英年早逝。在他最关键的时候，全都是靠着自己的能力拼出来的。
　　可在外人看起来，他已经功成名就，但实则，仍然不够。
　　魔都，是一个魔幻的城市，每一个学科，都可以有无数的教授。
　　不到最后一步，没有院士门楣，传承终究是会倒塌的，而且会很快倒塌并被遗忘。
　　余秋化教授归到家后，正常的与自己的妻子进行了交流和沟通，孩子已经去了国外读研究生，因此不会打扰到她。
　　“今天这时候还不睡吗？”余秋化的妻子问，然后亲自脱了外套，试探了一下房间里的温度，是否适合睡衣独坐。
　　她已经退休，拒绝了返聘，如今打理着家里。
　　五十五岁退休的她，但是丈夫的事业却达到了一个持续巅峰期，所以她想好好地为自己的老公做好后援。
　　作为三十二岁，工作才算开始起步的医生，五十七岁时，其实才工作了二十多年。
　　九十年代的博士学历、博士学位，仍然要卷到可怕的程度，她一直都很可怜家里的这个男人，而且还从来不把工作上的情绪带回家，她也感谢他。
　　“盘算一些事，一会儿就来，你先睡吧。”余秋化的语气颇为温柔，然后又继续看向了窗外，重新端起茶杯。
　　四十岁之前，他喜欢咖啡，喜欢那种刺激味儿。
　　四十五岁之后，余秋化开始爱上了茶。
　　五十岁开始，余秋化开始喜欢上了独居时，偶尔点一根烟，不抽，就这么冲着鼻孔下面，熏一熏。
　　眼神慢慢凝固成实质，思维慢慢飘散。
　　在外人看来，魔都九院的教授，就是人生的巅峰与终点了。
　　从一穷二白，攀爬到现在，一切都够了。
　　但你真到了这一步时，你就会发现，你已经有一群徒子徒孙了，所以，你还不能倒下，不然的话，你的学生，就会经历你现在所经历的一切。
　　也就是他以后的生活，不过就是再重复而已，甚至，你的一些学生，本有本事跟着你的，但因为你不给力，被人给挤掉了。
　　于是，你就得争，争着带组，争着去做主任，做大主任，去做副院长，让自己的徒子徒孙们更加枝繁叶茂。
　　但是，所有人都知道，只有真正地到了那一步，才能够真正地稳固下来。
　　才能算一方门楣，其余的，都不过是一盘散沙。
　　只是，病区的行政主任，是病区内的人竞争。
　　科室的行政主任，是科室里的人争。
　　魔都市的医学会主任委员，是魔都市的人竞争……
　　余秋化很快就想明白了，这次遇到的这件事，其实并不关乎大局，最多就只是颜面尽失，仅此而已。
　　没办法，这是有人在故意布局，自己成了敲山震虎的那座山。
　　须薛修德没给自己说，周成背后有能够敲山震虎的人，曾地纬曾老，也没给自己讲，甚至就连主任也没有。
　　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去往上撞。
　　总需要有这么一个人来当山的话，谁都有可能，余秋化有可能，薛修德也有可能。
　　余秋化狠狠地抿了一口茶之后，喃喃说：“曾老，我服了，论起布局，看势态，比起您来还差了很多火候，那个位置，我就不争了。”
　　“适时的知难而退，未必不是一种幸福。”余秋化接着就把茶水一饮而尽。
　　现在他已经失去了所有的主动权，主动权全部在了薛修德和曾老的手上了，但凡只要他们随便搞一点手段，自己就在这一行的名声都臭了，那还怎么去争？
　　自己还能够越过曾地纬，越过薛修德去逼迫周成必须要参加新术式的手术授权么？
　　并不会。
　　从一开始，其实余秋化就只是想知道，周成和薛修德是在做什么，然后看看能不能掏到什么好处，结果却掏成了现在这局面。
　　……
　　周成把专家评审团的阵容告知给杨弋风的时候，牛逼和骄傲如杨弋风都被吓到了。
　　“你刚刚说啥？”
　　“是哪些人来给你授权手术啊？”与杨弋风聊天的时候，杨弋风本来是在码字的。
　　“京都大学附属积水潭医院的创伤外科主任，徐教授；和协医院的创伤外科主任，华西医学院附属医院创伤外科主任、粤山大学附属医院的创伤外科的主任。”
　　“魔都……”周成以为杨弋风是不知道这些人的身份，就直接只说了教授们的行政职称。
　　教授是教学职称，那肯定是不用说了啊。
　　这阵容，基本上是目前天花板级别了。
　　杨弋风也咂舌：“这些人，都是谁喊来的？你们都是炸天帮成员是吧？”
　　周成莫名：“炸天帮？”
　　杨弋风连解释说：“哦，炸天帮是网文里面的一个神秘组织，很屌。”
　　“这不重要。那你自己是怎么想的啊？按照我们最初的规划，我们是先拿到授权，然后再慢慢地把课题做起来，做起来之后，再慢慢在国内发展市场的。”
　　“不知则罢，一旦这些主任和教授们看到了我们的课题，肯定跑不掉啊。到时候，张正权也一口吃不下这么大的市场吧。”
　　“出现了市场外溢，会很影响版权和专利授权的。”
　　杨弋风思考的问题很多，如果不能单独完成课题，提前被其他人知道了，到时候专利授权还没完全审批，太多的国外资本入场。
　　肯定不能让张正权一家独大啊。
　　闻风而来后，那最终会变成什么样，谁晓得？
　　“这才是我担心的问题，这么多教授同时出现，我肯定不会暴露自己的课题。于他们而言，课题的参与最重要，至于是谁投资，他们无所谓。”
　　“但是，于我们而言，专利权和投资，必须是只有我们国内的企业。不然懒得扯皮。所以，我才来找你啊，如果在必要的时候，我会拒绝新术式的授权。”
　　“这个决定，还得和权子一起商量。”这是件大事，周成不好独自专权。
　　延期临床试验，就是延期产品上线的时间，也会让张正权增加投入的成本和投资风险！
　　“这个我不懂，但是我从个人层面，还是理解并支持你的。”
　　“如果换做我，我宁愿不做，也不会把专利外泄给国外。耽搁时间，并不是问题。”杨弋风给了自己的意见。
　　正聊着天，门铃就响了，是杨弋风住的小区楼下，有人摁响了门禁。
　　正是张正权。
　　打开后，张正权很快就到了，杨弋风看到人到齐后，就说：“我点了外卖，我们三个吃四人份的，应该够吃了。”
　　“然后周成找你有事情说。”杨弋风这边负责的动物实验，已经即将进行了，不过他还在琢磨微创手术到底怎么在兔子身上进行的事情。
　　然后还要写下小说，每天更新个基本全勤字数。
　　周成也就是把今天遇到的事情给讲了一遍，说到前面的时候，张正权还蛮乐呵，因为在他看来，有教授在，那就是有资源啊，有生意做啊。
　　他平日里，要找这么多教授，多不容易啊，他们公司现在急需客户，多多益善，恨不得把这些创伤外科的大客户全都收入囊中。
　　可听了周成的一分析，张正权的神态就变得正式起来。
　　然后，说：“周成哥，我来说说我这边，不一样的看法啊。”
　　“事情了，是这样子的。我这边，有些你们不知道的事情，所以，现在我们公司，我父亲，也就是老张，也亲自入股了一些股份。”
　　“所以，其实我们现在的启动资金，很充足，人手也可以很够，只要有市场。”
　　“只是吃这几家大医院，不成问题！”
　　张正权并未把陆乾州的事情给牵扯进来，因为他把这件事给老张说了之后，老张就亲自联系了陆乾州。
　　结果在第二天，就自己下场了医疗器械这一块，并且还交待了张正权，他现在要负责和接触的领域，就是周成和现在的课题，至于国外的还有其他，张正权不要管了。
　　免得接不住。
　　当然，张正权也不是那么小白了，就问：“不过，临床试验的基础阶段，需要有技术指导，就不晓得你们两个人飞来飞去，能够搞得赢么？”
　　新的器械一旦出现，新的临床课题一旦多中心启动，那么需要的人力投入，就不仅仅只有器械这么简单了。
　　你器械公司，在一定程度上，还是要提供技术支持的。至少会要负责指导，让别人知道这些该怎么用，要怎么用，这才是好的商品与产品。
　　周成见张正权胃口这么大，就又解释道：“权子，你可想好了，如果这样的课题一旦外泄之后，就有可能存在其他公司下场的可能性，你真要和他们打擂台么？”
　　张正权认真的点了点头：“在国内打，我们又不怕，这里是华国啊。我们占了绝对的优势，它们可以仿制和复制啊，专利权交了就行。”
　　“我还就怕他们不仿制呢。他们一旦仿制，咱们就直接开始搞他们的药品专利去，还有其他的，比如说心脏支架啊等等的器械……”
　　张正权一副破罐子破摔的语气。
　　好吧，站的角度不一样，思维可能也不一样，张正权接触的面，与他们不太一样，所以，周成是想不到这么颇为独特的思考问题的方式的。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貌似也是如此啊！
　　周成就道：“那既然大家都说好了，那我就接了啊。你这边要做好可能会扩大业务量的心理准备。”
　　“其实吊着也行，如果这些教学医院的教授，心里有了鬼，偷偷摸摸地去和国外的人接触类似的课题，我就把他们以‘卖国’的标签献祭了。”
　　“到时候，还能为公司争一波名利呢。”
　　张正权入场的时间不长，心倒是狠的很啊。
　　不过周成并不喜张正权的这种思维，皱眉道：“权子，最好不要这样吧，与人为善，大家都有不容易的地方。”
　　“钓鱼执法其实就是另类性质的捕杀。”
　　人皆有私心。
　　论迹不论心，论心天下无好人，没有特别多的人是完全没有私心的，包括周成自己，就是如此。只是私心有大小，要让周成为了名利去搞出卖这种事，他是做不出来的。
　　“我只是开个玩笑，周成哥。”张正权笑笑。
　　杨弋风在通知张正权的时候，就点了外卖，所以很快外卖也到了，事情有了更好的解决办法，商讨就很快告一段落。
　　四人份的外卖，很快就被张正权三个人给解决了，张正权还吐槽：“真吝啬，就这么点。你要是舍不得点东西，提前给我讲啊。”
　　嗯，这种高傲的吐槽方式，就很类似于之前杨弋风在科室里乱杀的场面。
　　杨弋风的主场是技术流，那么张正权的主场就是RMB流。
　　杨弋风很无辜，说：“你去找商家去，我特地多点了一人份的，谁知道份量这么少。”
　　“是你胃口太大了吧，我和周成都吃得好好的。”有点嫌弃张正权，也不惯着他——
　　“还有，我没拿你的工资，别一副老板的语气。不拿你的工资，不吃你家的饭，你再有钱也和我没多大关系。”杨弋风现在的心情也支棱了起来。
　　因为他最近又看到了，那几个逼痛哭流涕，到处求人，却无可奈何地无助和悔恨。
　　还有就是，他们的崽子知道了他们做的事情之后，那种脸上的复杂和嫌弃之色，就让杨弋风的心情，更加畅快。
　　更加搞笑的事情就是，还有人打电话给杨弋风说，能不能签谅解书，愿意给他钱，给三四百万。
　　杨弋风直接说，我一年一两百万，我要你三四百万干嘛？
　　四个亿。
　　这个数字，杨弋风是调查后，才说出来的，是对方根本支付不了的数字。
　　直接把对方吓懵了，然后，还不信，杨弋风直接把自己的收入账单及缴费数据截图发给了对方。
　　虽然此举有点嚣张和中二，但是杨弋风可管不了那么多，现在的他，依然记得，他今年才二十三岁，最多二十四岁，在这个世界，两轮都还没有。
　　我凭什么要懂你们的人情世故，凭什么要懂得饶人处且饶人？
　　当然，杨弋风现在也意识到了自己之前做法的不对，所以，他打算以后再也不会与他们接触。
　　但是，该监控的人，还是要监控的！
　　至少，那个人给了他监控的机会。
　　“我。”张正权看着杨弋风这么直接地怼他，心里不忿，但是想想，好像也是事实，杨弋风如果不鸟你，不给你面子。
　　张正权还真拿杨弋风没办法，钱吗，我不多，但是也可以财富自由。
　　我的才华是你不懂的天地，你要买别墅，我可以不爱，但是我为人在世的潇洒，是你学不来的。
　　是的，杨弋风可以卖弄情怀，因为他有才有财。
　　张正权就只能卖弄自己的财华了。
　　但是嘴硬这一块，张正权是不服输的：“看在你现在在帮忙的份上，不和你计较，不然的话，我是很愿意和你一起好好聊聊天的。”
　　张正权有办法治杨弋风的，直接去找杨弋风现在的老板，说把杨弋风从网络作家的行列封杀了，直接釜底抽薪就行。
　　但没必要。
　　而聊天的方式，就是之前杨弋风一直打击其他人的手段，只是在张正权这里买奏效。
　　杨弋风仍然嫌弃：“谁会和你这样的逗比合作？煞笔么？我就是看在周成的面子上才进组的。”
　　杨弋风说完，张正权就对周成告状：“周成哥，他骂你煞笔。”
　　杨弋风深吸一口气，对周成解释：“周成，我没针对你的意思。是他过度解读。”
　　“你们两个别吵了吧，各回各家吧。”周成觉得耳膜都快破了，这两个逗比。
　　以前就怎么没发现，杨弋风还有这属性呢？
　　周成的建议，得到了张正权和杨弋风的一致认同。
　　只是在送周成回小区的车上，张正权就笑道：“杨弋风这个逗比还蛮好玩的，一副智商有余，但情商不够的样子。”
　　周成就看了看张正权，认真说：“权子，我觉得吧，咱们该收敛的时候还是得收敛点。”
　　“其实是杨弋风在逗你呢，你没发现吗，以前的你，根本就不好逗他。”
　　张正权瞪大了眼神，突然转过头，满是惊讶和愕然。
　　？？？
　　……
　　陈吉武和徐达山，在各自被送回酒店之后，又是重新约起来了。
　　毕竟是老同学嘛。
　　而且还是混得相对比较好的老同学，又是骨科同道，近些年的关系格外紧密。
　　一路走在人流量并不多，而且还有些冷的江旁，徐达山才问道：“老陈，你这次来魔都，到底咋想的啊？”
　　问问题不先自报家底，就是在试探对方。
　　陈吉武看了徐达山一眼，开玩笑似的嘲讽：“徐院长现在的话术高明啊？”
　　“粤山大学附属医院的刑教授，和协医院创伤外科的刘志斌教授。”
　　“闲来无事，邀请人又不是曾老，然而都到了。”
　　“余秋化没事韩这么多人过来干嘛？就只是看热闹吗？”
　　“很明显，你有问题啊。”陈吉武直言不讳。
　　徐达山被说得老脸一红，首先揭开了家底：“其实我是不想过来掺合的，但没办法，实在是给得太多了。”
　　“而且今天我也看到了，你还和那个年轻人认识。”
　　“我们倒无所谓，反正左右是不认识的。”
　　“你到时候要怎么选啊？”
　　陈吉武正为这件事头疼着呢，之前啊，只知道这件事的时候，陈吉武是一口答应下来的，说是坚决会把这件事给搅黄。
　　不就是搞破坏嘛，而且还是大家约起来搞破坏，就算是对象是院士大佬的学生，可找茬谁不会呢？
　　只要给的够多，大不了我过段时间负荆请罪。
　　但现在，这个人还是他的熟人，比较欣赏的后辈。
　　不来这里则罢了，真来了，最后该怎么选，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做为好了。
　　“就我一个人的意见，应该影响不了大局吧？”陈吉武讪笑说。
　　他有点后悔了，他不愿意做这个恶人，不忍心。
　　杀生和杀熟，不是一个概念。
　　反正只讲了最后的结果，没有讲具体的细节，一共十个人，自己一个人的意见，左右不了最后的结局。
　　徐达山看不惯陈吉武的又当又立：“万一大家都这么想？”
　　“那岂不是弄巧成拙了？大家都得不到好处？”
　　“我是问你自己的想法和意见。我又和这年轻人不认识。”
　　要不要卖人设的人是陈吉武，徐达山管不了这么多。
　　当然，他心里也有犹豫，这种事，到底要不要做。虽然赚钱，但有点缺心眼。
　　该怎么做，才能够让自己问心无愧？
　　可是，给的有点多啊。
　　余秋化安排这一次的手术授权，这个年轻人肯定有自己的规划，但是，现在有人要打破这一点。
　　桂老什么都没给自己暗示，但终究是挂了桂老名字的人……
　　本来徐达山内心就有了涟漪，如今看到陈吉武与周成认识。
　　更是要好好地想一想，这么做值不值当。
　　陈吉武叹了一口气，其实在看到徐达山等人的时候，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其他人有没有相互交流，陈吉武不得而知。
　　可现在，陈吉武是真的很好奇，到底是谁非要针对周成这么一个小娃娃。
　　就问：“徐院长，方便透露一下你的底么？”
　　“我看看，能不能和那个人说一下，不开这个玩笑了行不行。”
　　陈吉武表情真挚，也是在认真的说话。
　　徐达山就好奇了，看陈吉武的表情不像是作假。
　　伸出了一个手，摊开五根手指，道：“陈教授，五万刀。外加保举我成为米国骨创伤协会成员。”
　　陈吉武闻言愣了愣，咬牙感慨：“这小周啊，这是得罪了哪个人哦？”
　　“有人要用三四百万来整他。”方言都出来了。
　　徐达山就从这话推测出了，陈吉武拿到的东西，和他差不多。
　　五万刀，只要打破一个年轻人的手术授权，这简直太轻易了，随随便便找一点破绽，是非常简单的事情，没有任何的心理压力。
　　徐达山摇头：“这个我就不晓得了，但是这个钱，好拿又不好拿。”
　　“亏心不亏心，值当不值当，现在我都不好评估了。”
　　“老陈，你对他的评价和印象，已经是影响到我对这件事的决策了。”
　　“那这个钱，你不打算挣了？”陈吉武眉目一沉，问。
　　这种合法外快，比飞刀都快多了。
　　动一动嘴皮子的工夫，三四十万，谁不爱啊？
　　“我也说不准。见机行事。”徐达山就笑了笑，没答应，没拒绝。
　　陈吉武就说：“徐院长，算了，咱们不聊这个了。反正到时候，我会倾向于同意，徐院长你就自行斟酌吧。”
　　“我可保证，法不传六耳。”
　　陈吉武也就把自己的底给交了，这个钱我自己是不挣了，但是你徐达山的选择，我不干涉与左右。
　　徐达山不愿意说他后面的人到底是谁，肯定多有不便，陈吉武也不认为自己有这么大能量。所以也不知道这次的手术授权，到底是牵涉到了什么秘辛。
　　懒得去管，也不多逼逼。
　　徐达山伸了个懒腰，没继续这个比较敏感而沉重的话题了，转而问道：“陈教授，能聊聊这个年轻人么？”
　　陈吉武就道：“你对他还挺好奇？没用了，现在他已经是有老师了。”
　　“徐院长，就是魔都九院的，你不会还不知道吧？”陈吉武脸色一变，生怕徐达山什么都没想好，就直接朝着周成开炮，然后连周成是师从曾地纬院士的事情都不知道。
　　徐达山点头说：“这个我自是知道的。”
　　心里暗说，陈吉武啊，你这消息到底多落后啊，现在的周成，和曾老一毛钱关系没有啊。不然的话，谁敢杀来魔都九院做这事儿？
　　合着你是这么莽着来的吗？
　　“哦。”陈吉武长舒了一口气。
　　徐达山看到陈吉武这表情，不知为何，稍微有点心疼，就说：“陈教授，你知不知道，就前不久，周成来过京都一趟。”
　　“嗯？”陈吉武问。
　　“……”
　　……
　　周成回到小区的楼下，下了车后，安若发来了语音电话。
　　周成一接通，安若那边就传来了兴高采烈的声音：“周师兄，我已经搞定了。我的带教老师答应我了，安排我成为你授权手术当日的麻醉医师。”
　　“他也会成为当天的麻醉带教教授。”
　　安若只是交换生，而且还没拿到证，所以只能是上级带着她。得明年才能够参加医师资格证书的考试。
　　这的确是个好消息，安若能够在短短半个月时间，从一个跟班的，做到现在能够让麻醉科的副主任，帮她主动安排手术。
　　这即便是有资质提升的加成，也已经算是非常非常努力了。
　　“那恭喜你啊。”
　　周成笑着回，可又马上潜意识地改了口：“哦不，应该是恭喜我。”
　　被动技能又不自觉地发动了。
　　安若愣了愣，正坐在书房的她，立刻羞红了脸，好像自己被闪光灯照着了似的。
　　周师兄说恭喜他？
　　这是在撩我么？
　　安若没谈过恋爱，但也觉得这会儿的氛围稍微有点暧昧。
　　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周成没听到安若回话，就马上暗骂了自己一声，于是把话题拉回到了正题上：“对了，安若，要告诉你一件事啊，你要提前做好准备。”
　　“这次的专家评审团，除了有我们创伤外科的余秋化教授，还有华山医院、六院……”
　　“还有和协医院的刘志斌教授，粤山……”
　　周成一连说出十个人的名字，直接就把安若给吓懵了。
　　虽说我现在资质还算可以了，但是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病人打麻醉，我会紧张吗？
　　我会的啊！
　　安若自己都给了自己答案。
　　“嗯。”但安若，还是强忍住了内心的恐惧和害怕，郑重地点了点头，与其他比起来，能够与周成一起做手术，给他打麻醉，更加重要一些。
　　参与感、陪伴感，是其他东西替代不了的。
　　“我会尽量克服自己内心的恐惧，让自己变得不那么紧张。”
　　“而且，我觉得，他们会在我打麻醉的时候，出去休息的，而在第一台手术之前，他们还不会来，所以，其实我与他们接触的时间，不会很正面。”资质的变化，不仅仅只是体现在学习能力。
　　还会有心里的计算能力，以及处理事务时的反应力。
　　所以，很快安若就把关键的部分给解决了。
　　“那倒也是。”周成没想到安若很快就找到了这么多支持自己继续勇敢下去的理由和论据，这反应能力，已经是颇为不错了。
　　关心则乱，或许，他的内心，也要开始对安若进行改观了。
　　这姑娘，已经不是之前那个呆呆笨笨的妮子了，她的资质，和现在的周成是相当的，所以，你不要单纯地为了担心她而担心她了。
　　她还会慢慢变得自信起来。
　　就好比，昨天才在模拟器世界里所模拟出来的一样，安若后面的成就，也是颇为不低的，一路陪自己在医学的道路上，走下去。
　　每一种变化，都会生出千万种不同的可能，这就是世界的不可预测性！
　　每个人都能够对自己的人生进行强行逆改，一念神魔。
　　“那你今天晚上，还夜跑吗？还是又变成晨跑？”周成之前建议，晨跑未必比夜跑好，而且晨跑需要起来得更早。
　　周成倒是更习惯晨跑的，因为周成起得起。
　　“我还是晨跑，夜跑太浪费时间了，学习时间更加宝贵。”
　　“周师兄，明天一起吃早餐吧，我还得去看书学习了。”安若如今发现学习的地方越来越多了。
　　论文可以写，专业可以学，视频可以看，甚至连恋爱技巧，或者是记住：一些男生的一百种细节背后的秘密解析、男人最单纯的快乐……
　　翌日，薛修德教授问周成的态度。
　　周成就表示了同意进行手术授权的考核。
　　薛修德就去给余秋化教授反应了，而且还给周成讲了，就算是这一次的手术授权，出现了任何变故，他第二天就可以再给周成安排一次。
　　这一次就直接越过当前余秋化教授安排的这些人，打不打脸的问题，另说。
　　但最好还是一次性就过了比较好。
　　周成也没多说什么。
　　反正，对于薛修德教授的话，周成现在也是将信将疑，不能不信，但也不能全信。
　　然后，又做了一天的心理准备。
　　周成也提前地通过模拟，模拟了好几次，模拟的过程都颇为顺利，并未发生什么特殊的变故。
　　这才信心满满地，松了一口气，在3月2日这天一大早，吃了个早饭后，就直奔手术室而去。
　　早在周成到达手术室之前，余秋化与薛修德教授，就已经到场了。特别是余秋化教授，因为他发出去的邀请，到达人和邀请人的变故实在太大。
　　所以，他得更加细致地掌控局势，就是为了避免出现任何变故，评审的教授团或者周成方，撩跷子了。
　　那么他余秋化，都会被责怪，夹在中间的他，就是这么难受。
　　但没办法，之前余秋化自己安排了这一切，就得撑到底。
　　手术的授权，并不是简单的手术授权这么简单，而且还是新术式，所以余秋化还得安排好麻醉医生、巡回护士等等各个方面。
　　周成到手术室的时候，薛修德教授也已经安排好了自己组上的助手。
　　他不参加，但是，毛雨轩、古忠良副教授及申德主治医师，都是周成的助手，并且包括不限于这些人，随时都有。
　　今天一共五台手术，手术的病源，他都已经和家属亲自做了四趟沟通，确保手术不会出现任何意外。
　　余秋化负责的是人员安排，麻醉医生，巡回和洗手护士，并且也打听了今天的四台手术安排，全都是骨折手术，就没有任何特殊的。
　　骨折有什么好看的。
　　这让余秋化略有些失望的同时，更加悔恨自己为何要大题小做，为何要好奇心作祟地去好奇薛修德做什么干嘛？
　　薛修德做什么，周成做什么，和自己有一毛钱的关系吗？
　　现在的自己，稍微有点骑虎难下，一旦周成的手术授权出了任何问题，最后肯定能查得到是自己蛋疼地牵扯出来魔都以外的医院。
　　在第一台手术正式之前，安若就已经是来到了手术室，然后非常认真地打了她这一生中，最正式的，最认真的第一台，神经阻滞麻醉。
　　而且不是别的地方的，就是臂丛神经阻滞麻醉术！
　　这种麻醉，不简单，但是，很有效，打得好的话，能够让病人清楚地听到手术的过程，但是没任何疼痛感。
　　安若主操麻醉，她的带教老师负责评估麻醉的范围及深度，一句OK，让安若欣喜不已。
　　这是她为周成准备的一份礼物，也是给周成准备的一种惊喜，这是独属于她的臭美。能够在硕士研究生阶段，就完成臂丛神经阻滞麻醉术的，整个魔都九院，不超过十个人！
　　硕士研究生一年级阶段，目前一个人没有。
　　就是这么豪横。
　　不过，这些，周成他们都还没来得及去发现，周成从进到手术室起，就看到了手术室的四方，都排排坐着十位教授。
　　因为是新术式的授权，所以他们都不愿意以网络直播的形式来评估，而是要现场评估，从头评估到尾。
　　麻醉之后，手术开始之前，周成与毛雨轩两人，重复确定了至少五遍以上病人的身份、术式与年龄等基本信息，也重复地看了有三遍以上的平片及、CT三位重建。
　　本来是不常规照CT的，但是为了手术授权的谨慎考虑，就照了。
　　终于，就在周日的凌晨八点十分，所有的手术医生、所有的巡回护士、器械护士都准备好了之后，周成抬头看向了评审专家团，询问他们的意见：“各位老师，我们已经准备好了，辛苦各位教授了。”
　　非常客气，今天这些人，都是来帮忙的，所以，周成不仅要表现好，而且还要舔好他们，以免他们给自己使绊子。
　　“那就开始吧。”徐达山左右看了看，道。
　　没人提出反对的意见，然后九个人差不多同时站了起来，然后就走向了手术台，非常专业地进行了评估。
　　而且，他们的评估，甚至，不仅仅局限于主刀及助手团队，就连巡回护士、洗手护士等摆放器械的位置，都一一照顾到了。
　　注意到他们正在看手术器械的摆放位置，备用洗手护士吓了一跳，赶紧走出了手术室，给护士长打了电话汇报，然后，她就上了台去，然后又来了一个备用的洗手护士，在台下待用。
　　上了台，她与另外一个洗手护士把所有的器械位置又重新整理了一遍。
　　然后她们就看到，在这些改变之后，这些个老教授，才重新在自己的评分表上写了些什么。
　　两个人喘起粗气：“如果最后的评分不合格，是因为我们的话，护士长会把我们两个骂死的。”
　　“那不至于，最多就是开除。”另外一个巡回护士说。
　　“这不一样？”
　　“看手术吧。”两个妹子精神格外集中。
　　与此同时，安若的带教老师也注意到了这个细节，所以拍了拍坐在麻醉医师椅子上的安若，安若还回了头。
　　他还是坚持让安若起身。然后又附耳在安若的旁边说了几句。
　　“我告诉你啊，一台正规的外科手术，绝对不只是对手术团队的评分。”
　　“外科团队、护理团队、麻醉团队、病房，都是一个综合因素，任何一点不成功，都可以被评为一场不成功的手术因素。”
　　“这些人，都是懂行情的大佬，他们在玩认真的，我们要接住。”
　　“我们不能让他们抓住这些漏洞……”
　　专业的人，专业的玩法，接不住就得被淘汰和diss。


第二百五十三章 宁愿犯规！
　　苏国源，目前魔都第九医院麻醉科教授，行政副主任，麻醉科的主任不在的情况下，他有代管科室事务的权力，属于交际和见识都颇为广泛的麻醉科教授。
　　因此，苏国源在看到陈吉武、刘志斌、徐达山以及刑晃教授各个拿着不知道是什么的评分纸，开始比较正规地开始写写画画时，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他们在做什么。
　　苏国源曾经也是这样的恶人，去给其他的同行科室做等级测评等等，都会根据情况，有严苛等级和走马观花的手段。
　　就他们评估麻醉科而言，如果严格意义上讲，手术室里的药品是否摆放规范、手术室的地面是否干净，卫生打扫是否符合流程——
　　这些都是需要评估的内容，但实际上。
　　手术室里面的药品摆放，与麻醉医生有个鸡毛关系？那是巡回护士和手术室护理部的事情，地面是否干净，这是后勤部安排的工作人员是否给力的问题。
　　卫生打扫是否符合流程，这是医院的手术室设计时就规划好的，能是人力左右的？
　　但是，在评估所有医院的麻醉科或者说所有科室的综合实力的时候，软硬设备、同行科室，都是评估内容之一。
　　因此，现在对骨科进行评估时，对所有的外科都进行评估时，麻醉科和手术室护理部的评价、层流手术室里面的客观设备，都可以被当作评价的内容。
　　比如说你一个创伤外科的手术室，连牵引架，牵引床都没有，那么你的实力再怎么，也就那样……
　　“苏老师，这些教授，这么抠细节，这样好吗？”安若看到这些老家伙这么严苛，开始为周成鸣不平。
　　苏国源自是不知安若内心所想，回道：“二十六七岁，新术式的授权，以后出了问题的话，这些评估的专家团都会有一定程度上的连带责任。”
　　“因此更加严苛点，甚至比医疗事故的坚定都更加严苛些，也不是不能理解。若让你现在去评估一个高中生，授予他来手术室打麻醉的权利，出了事你要来担责任。”
　　“你会怎么做？”一个好的教授，就非常喜欢做类比。
　　安若抬起头，看了苏国源一会儿，认真思考过后道：“我应该会想尽各种办法拒绝这次荒诞的授权吧。”
　　高中生，毛都没长齐，也没经过专业的训练，知道什么麻醉啊？
　　“在这些教授的眼里，这个骨科的小伙子，更加不如。医生这一个行业，每个人到达的深浅各有不一样。”
　　“唯一相同的是我们面临的对象都是人，因此我们需更加谨慎。”苏国源说了一句很有深意的话。
　　安若听明白了其中一部分，而后就没再多话，怕影响到这次手术授权的参评。
　　如果因为麻醉科的问题，影响到最后的结果，麻醉科是要去骨科‘引咎’的，任何一个单位里面，一个科室若是其他科室的后腿或者短板的话，这是非常抱歉和含羞的事。
　　……
　　薛修德坐在了手术室里的观看位，一动不动，在薛修德的旁边，陈胜武一动不敢动，默默地看着徐达山等人移来移去。
　　虽然很好奇这些知名教授到底在看些什么，写了些什么，但是。
　　陈胜武的目光，更多地还是集中在手术上，他很好奇，年纪明明与他差不多的周成，是为何能够超越自己这一届的传奇人物丁点，走到如今这一步的。
　　在他看来，丁点就应该是同辈人里面的天花板了。
　　比丁点更强的人，在院内同辈中很难找，前辈倒是有，那个硕士一年级的师弟，倒是也有可能超越，除了他们之外。
　　还要找的话，就是粟敏和余横这些怪胎了，丁点也是怪胎之一，但是粟敏和余横是怪中怪。
　　说起来，上一次的比试也怪得很，明明魔都九院和魔都六院的骨科实力比华山与瑞金都要更强，综合实力也是如此。
　　但在这一次的比试里面，全都反着来了。
　　复大附属中山医院和瑞金医院，把九院的丁点，以及六院的代表，都给败了，而且丁点也把留院的那个高傲的小伙子给灭了。
　　真实的排名与综合市里的排名正好就反过来了。
　　“也不知道和他们比起来，周成的实力到底怎么样？”作为知情人，陈胜武有点好奇地低声喃喃。
　　“你说什么？”听到一直没开口说话的陈胜武发出了声音，薛修德转过了头。
　　陈胜武赶紧闭嘴，不予回答。
　　“有话你说啊。现在又不是文字狱，旁观者少发声音不是完全不发声音。”薛修德斥责道。
　　陈胜武这才道：“老师，我是在想，周成如果去和粟敏、余横等人比，会怎么样。”
　　陈胜武所说的人，薛修德都不认识，但是有所耳闻。
　　毕竟之前桂老开设小培训班，邀请魔都的骨科少年天才去京都的时候，余横和粟敏两个人正好脱颖而出的事，薛修德也是听了很多次这两个人的名字的。
　　这次的人物挑选，跨越的阶段就是硕士研究生二年级到博士研究生二年级，总共四个年级。
　　没有参选的就是硕士一年级和博士三年级的学生，硕士一年级才是萌新，就不想被送去被虐，博士三年级各有各的任务，就要想着怎么毕业了，也就不继续掺合培训班这种事。
　　陈胜武也去试了，被淘汰得稍微有点早。
　　可薛修德还是觉得，不是陈胜武不够优秀，是其他人有点太过BT，怕陈胜武走不出这个梗，就开解说：“不要多想那些有的没的，好好学习。”
　　“人这一辈子，比试的机会多得是，越是大器晚成的时候的胜利，才是最终的胜利。”
　　“你师爷，这一辈子只胜利了一次！”
　　“但是你说，前面三届骨科的大主任是谁？你知道么？”
　　陈胜武是做过功课的，所以思考了一下后，道：“不是杜教授么？现在还在门诊坐门诊的那位老教授。”
　　薛修德本来是没朝着陈胜武看的，听到这话就转过头来，目光复杂——
　　如果陈大哥你就只有这个悟性的话，我是不介意换个学生的啊。
　　陈胜武这才意识到了自己可能稍微有点杠精，乖乖闭上了嘴……
　　薛修德见到陈胜武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就也指点说：“你可以稍微靠前点，周成的这一台手术，十分中规中矩，全都是基础性的操作，但是他把每一步基础的操作，都融入到了骨髓里。”
　　“注意他的细节与手术思路……”
　　遇到陈胜武这样的学生，就是需要缘分的，比陈胜武资质更差的，多了去。不然的话，薛修德也不至于把陈胜武留下来。
　　遇到丁点这样的学生，是需要一定的运气的，那叫机缘。
　　遇上周成这样的学生，是需要一定的勇气的，可能是一种折磨。
　　从周成刚进来，一些基础的操作和知识面的厚度，就把薛修德给惊艳到了，而后，周成又把薛修德给惊到了，再后来，薛修德是被周成给吓到了。
　　再现在，薛修德已经对周成做事开始免疫了，头皮麻得次数多了之后，就自然而然地对其开始免疫。
　　陈胜武听到老师的告诫，瞬间更加聚精会神起来。
　　按照薛修德教授早就教给他的学习方法，手术思路对比与剖析，预判性地去预测周成的下一步，然后对比自己对周成的预测和周成自己的判定。
　　如果有出入的话，证明两个人的差距比较大，如果基本没什么差距了，就证明自己的思路至少对了。
　　差距大可能是周成的能力不如陈胜武，但就目前陈胜武的认知，他非常自觉地开始找自己的不足之处。
　　毕竟，连自己的老师，连古忠良副教授以及毛雨轩总住院，都非常佩服的人，不可能是实力不行的。
　　常规的基础性手术，尺桡骨双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
　　这样的基础手术，可以看的点和没什么看点，是并行的。
　　可看点就是可以非常清晰地看到周成的操作基础及操作的熟练度，因为很基础，所以，操作流程已经写进了教科书里面。
　　他的操作熟练度，不仅是对手术的解读，而且还是对疾病本身的解读。
　　没什么看点就是，本来就很基础的手术，自然没什么特别的看点了。不会特别惊艳到，也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华丽操作。
　　可是，操作虽然不华丽，硬碰硬地扎实基础性的操作，在周成短短二十九分钟的时间里，就完成了切皮到缝合皮肤，石膏外固定这一系列操作。
　　而且每一步的操作都很扎实，很稳重，这样的操作熟练度，这样的操作顺畅度，可以说是独一无二的。是他们从来没见到过的。
　　手术操作的过程中，徐达山就和陈吉武等人面面相觑，可周成还在手术之中，因此不便打扰。
　　可在周成的手术结束后，徐达山把这一次手术的评分表给盖住到最下面一页后，把写字板往怀里一抱。
　　终于是按奈不住内心的困惑了：“小周，你能实话告诉我，你到底是切了多少只手吗？”
　　操作越是基础，基础的操作越是扎实和熟练，就越需要数量来进行堆积。
　　周成的年纪才这么大，这莫不是从本科的大学一年级就开始切手手玩了哦。
　　“应该有个四五十台。”之前薛修德就交待过，周成的手术过程中，不会有任何人不专业地发出什么感慨性的词汇，甚至没人会说话或者评论。
　　在别人手术的过程中，开口说话打扰术者手术思路这样不专业的事情都做得出来的人，肯定不是外科系统的人，真正在现实中发生了，要么被打出去，要么就是。
　　你的职称很高，江湖地位很强，别人在忍你。
　　但是，在手术结束后，你会面临一些问题，这些教授可能会问一些他们好奇的问题，也可能会指点你一些细节性的错误，你就挑拣着回答就是了。
　　如果有细节性错误，就大方承认，下次整改。
　　千万不要辩驳。
　　因此周成也是实话实说，他从八医院主刀到现在，真正自己主刀的上肢骨折，可能还没这么多。
　　徐达山外科口罩下的嘴巴一下子就闭不上去了，年轻人，其他的且不说，吹牛和凡尔赛倒是学得和技术一样高深莫测。
　　应该有四五十台？
　　只有四五十台？
　　看破不说破，毕竟周成现在这实力，足够让他凡尔赛和年少轻狂了，点了点头，随着周成的心态而去：“那小周你的天赋挺好，很不错。”
　　既然，周成是一个喜欢傲娇的人，那么这就不是我故意来捧杀他了啊，是他自己要说自己很厉害的，我只是顺着他的思路，往下说而已啊。
　　徐达山的问题，也是其他人比较好奇的问题，但是既然已经得到了答案，让他们从表面地认识到了周成的一个性格。
　　也就不过多问了，就比如魔都六院的景观星教授，本来还有一些小问题的，可也觉得没必要问出来了，可能问了还会被周成误解成故意找茬。
　　周成既然没有谦虚好学这个品性，他也没必要自找没趣。
　　当然，周成的基本功，肯定是过关，甚至可以用无限趋近于完美，一些操作性的步骤，比他们都更加强。
　　就是思路上，还是有可圈可点之处的。
　　而这些人里面，唯一不这么想的，就是陈吉武。
　　之前在沙市的时候，陈吉武就看过周成的主刀的，见识过周成的手术授权的，也是知道，周成上一次直播的时候，可比今天，敢出风头多了。
　　于是，陈吉武觉得自己有必要为自己的“同道”们问周成讨要一个说法：“小周，你今天这台的手术时长，比之前做类似的手术时，要长了足足十倍啊。”
　　“你是怎么考虑的？”
　　周成这一台手术的操作，就是因为太基础了，完全就是按照常规的骨折来处理的。
　　徐达山闻言，额纹竖起，有些莫名，但也是非常好奇地看向了陈吉武与周成。二人认识的事情他是知道的，但是到底发生过什么样的交集，徐达山还真没问过。
　　徐达山这个问题，自然是吸引起了其他教授们的注意了。
　　陈吉武这话有点不对劲啊。
　　这次的手术时长是之前的十倍？你在说什么J8？如果陈吉武教授不是华西医院出来的，恐怕都要被他们骂成煞笔了。
　　但是陈吉武这三个字，本身就是一个地标式的存在。就算是积水潭的综合实力比华西的骨科好一点，但那是综合起来。
　　就陈吉武和徐达山比，徐达山能比陈吉武高一个阶层吗？那不可能，陈吉武的个人能力，可能比徐达山更强。
　　只是个人的匹夫之勇或者厉不厉害，在医院的综合能力评比时，没太多作用而已。
　　周成很平静地回说：“陈教授，这一台手术的术式选择这一块，我是完全按照指南选定的。操作的话，也是如此。”
　　“因为向各位教授展示自己的操作基础，是一件很有必要的事情。我也不想被各位老师觉得故弄玄虚。”
　　这是周成内心的真实想法，一种疾病，都会有很多治疗方式，就算是手术方式，也有很多种。
　　该那么选，患者有选择权，主刀和主治医师，也是可以根据具体情况，选择更加合适的一项的。
　　其实还有一些细节性的问题，周成没给出答案，那就是患者的年龄偏大，而且是女性患者，有绝经后骨质疏松，这样的情况，手法复位是存在较大风险的。
　　且她与家人都比较保守，这样传统且稳健的治疗方式，就很适合她。
　　这些都是缘由，但这些理由，都与评委没多大的关系，他只看你怎么选，你没必要解释，他们都自己能够评价得出来，没必要把一些全国创伤外科的天花板们当傻子。
　　陈吉武点了点头，说：“那倒也是，脚踏实地会让人看起来更加真实。”
　　“至少现在，我是比几个月之前更加认可，你是有可能改变当前创伤外科格局的人物了。”
　　“因为你很自信，也很自在。”
　　“谢谢。”周成微微作礼。然后，周成就没再和陈吉武教授多作攀谈。
　　陈吉武是来做新术式授权的评委的，不是来和周成叙旧的，人如果周成要走关系这一套，那么他没必要花费这么多时间。
　　反而，正好给这些教授一些自由的主观能动性，才能够更加客观地印证，自己的能力会更加真实，让以后的自己，更加自信。
　　有过则改，无则勉之。
　　一个人的自信，除了源自于自己的能力和实力，更多的是渗透于日常的交流和信任之中。
　　周成避嫌不和陈吉武多说话，可在准备手术的时候，陈吉武教授却是被人给围了起来。
　　但是，陈吉武教授却似乎铁了心要为周成造势似的，只是摇头说：“不可说，不可说，这说了啊，就不灵了。”
　　“什么鬼？”
　　“卖关子，是杀人害命。”
　　陈吉武教授这话，把众人的期待感拉到了爆棚。
　　但却没有实质性的回复，被揍了好几拳，当然是玩笑性质的拳头。
　　当然，也正是因为陈吉武的这一席话，才让众人对周成接下来的手术操作，更加好奇了些。
　　不过都是教授，一方大佬，就算是心里痒痒，想要见识到后面到底会发生什么。却也都没表现得特别急切，而是慢悠悠等了起来。
　　装模作样四个字，可谓是演绎得淋漓尽致。
　　乃至，为了表演得更加真实些，他们还去主动与余秋化教授攀谈，打听一些边边角角消息。只是余秋化教授知道这些人都是来者不善，所以就也故意装作知道，但就是不说。
　　余秋化感觉到了一种气息，那就是，这些个逼，可能最后会把周成的新术式授权给毙掉。
　　毙掉之后，薛修德教授肯定会越过自己去再搞一场……
　　术前准备，就在众人期待之中，很快搞完了。
　　第二台手术，周成仍然选择的是颇为传统的切开复位内固定术。
　　但是，这一次的切开复位内固定术，比起第一台来，略有不同。
　　第一台是先切开，然后才在术中临时复位。
　　而这一台，周成选择的是，先复位，然后再转切开，做固定。
　　骨折的治疗就是复位、固定、功能锻炼。
　　当然，这两种方法，都是比较传统的，看完了第一台手术流程的徐达山教授等人，已经知道了周成的基础操作极为扎实，因此，都是在纷纷地朝陈吉武打听起来。
　　“陈教授，你之前所说，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能稍微透露一点底吗？”说话的是复大附属中山医院的骨科创伤外科的主任，胡线和，他非常好奇。
　　其实内心也有点不安，以当前的局面来看，周成的实力已经不是那种单纯走关系的关系户了，是实实在在的天才。
　　别的可能不一样，但是和他的学生余横，就十分相似。
　　这样的人，因为自己的原因，如果就这么把手术授权给毙掉，他实在是于心不忍啊。
　　而且，如果是自己的学生，因为自己请来的那些评委被收买了，就把自己的学生手术授权毙掉，影响到了他的前途。
　　胡线和不说与他拼命，以后断绝往来，肯定是没有心理负担的。
　　陈吉武看了一眼胡线和，又看了看其他的一些老家伙，都是往自己这里方向凑，或者就是去余秋化教授那里问这问那的。
　　就知道，这些人肯定要被周成玩了，而且，从现在开始，主场就即将落在周成的手中。
　　微微叹了一口气，而后说：“胡教授，徐教授，你们啊，已经是错过了最关键的饿步骤了。”
　　“唉，你们看，现在，小周的手术，都已经走向了尾声了。”
　　陈吉武非常无奈地说。
　　陈吉武这话，让余秋化这个周成表面上的病区主任都愣了愣，然后再聚焦在台面上的时候，周成不知道何时，已经是在问毛雨轩要钢板了。
　　然后再看了看手术计时面板，手术的时间跳动是00：02：34！
　　距离切皮，两分半，就开始上钢板，周成你是认真的吗？
　　内心闪过了无数的小问号。
　　当然是认真的啊，接下来，虽然徐达山等人是时时刻刻的聚焦在了周成的手上，但是所能看到的，就是周成快速地上钢板，缝合这一幕。
　　手术时间，最后定格在了！
　　00：07：21！
　　“辛苦推一下C臂机。”周成缝合完了，才对巡回护士说。
　　而早就熟悉了周成套路的巡回与洗手护士，已经见怪不怪。
　　周成术前与术中不用C臂透视的能力，她们早就已经见识过了，术后的C臂透视，就是为了放心，在手术室里，已经不止一次地展示了这样的实力。
　　所以这一次，周成的话毕当即，两个巡回护士就非常熟练的把套了无菌袋的C臂机推到了手术床旁。
　　所以，周成是认真的，巡回护士、器械护士也是认真的。
　　包括麻醉医生，都开始往隔离间跑，那个小麻醉医生还拉着自己的老师，在一边低声解释。
　　看那样子，好像就连年轻的麻醉妹子，都觉得这是常规。
　　但是，假如说，这一切都是认真的话。
　　那么问题来了。
　　这一台手术的评分该怎么评？
　　都没看！
　　不是没看懂，而是没看明白，没看到关键的部分，正好因为好奇心，去问陈吉武教授的时候，就错过了。
　　这咋整？
　　让周成把上了的钢板给拆了复位的骨折重新移位再重新来一遍给他们看？
　　这不可能。
　　C臂机透视后。
　　周成问古忠良教授意见：“古老师，我觉得手术可以结束了，您觉得呢？”
　　古忠良内心苦涩，这一切都是在你的掌控之中，还有什么我觉得不觉得的呢？
　　这又不是第一次做了，早就熟练了。
　　不过，表面上的面子工程，还是要做的：“嗯，可以。下台，周转下一台病人吧。”
　　古忠良开始脱手套……
　　周成、毛雨轩等人手术医生已经开始周转病人了……
　　一众教授就开始在C臂机显示屏的房间里沉默。
　　怎么办？
　　陈吉武教授，这一次没有被围住，徐达山等人开始三五成群的低声聚集了起来。商量着对策。
　　徐达山就找到了陈吉武教授，借机要上厕所。
　　还有人想要抽烟了，三个教授想要出去透透气，余秋化一个人假装稳坐钓鱼台，他已经做好了接受一切洗礼的准备……
　　因为是周末，除了少数手术间里，急诊手术开放着，大部分的手术间，都是空闲起来的。
　　徐达山和陈吉武到了人少之处后，徐达山就问：“陈教授，这下你怎么弄？”
　　陈吉武就说：“老徐，我之前就讲了，我是会投支持票的。但我不能左右你们内心的想法。”
　　徐达山深吸一口气：“所以，刚刚周成做的事情，你都知道？”
　　“嗯，神乎其技的手法闭合复位，外加扎实到恐怖的切开复位内固定术，手术时间，就是可以到这么短。”陈吉武也不卖关子。
　　他在沙市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么些。
　　“这？”徐达山其实心里早有猜测，周成可能是在手术开始之前，就玩套路了，只是没告诉他们，所以并没被证实。
　　现在陈吉武说开，他瞬间就明白了原理，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
　　“后生可畏啊！”
　　“后生可畏。”
　　“算了，这笔违心钱，我不挣了。要压这样的一个孩子，我是真的于心不忍。”
　　徐达山内心里做了这么一个决定。
　　陈吉武就眼睛一亮，赶紧解释：“徐教授，这可是你自己心甘情愿的啊，我可没引诱和误导你啊，以后后悔的时候可别说我。”
　　“那可是四十万。”
　　徐达山对陈吉武翻了翻白眼，这是四十万的事情么？
　　拿了四十万，愧疚一辈子，这孰轻孰重，他还是拧得清的。
　　不过，决定之后，徐达山就觉得自己和陈吉武是一路人了，唰唰把评分给打了之后，就问：“陈教授，说一下呗，这个周成啊，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对他真挺好奇的……”
　　徐达山有点后悔了，他觉得啊，自己应该多了解一下周成再来魔都的，不该就这么草率地把任务接了。
　　那个人肯定在误导自己啊，说什么周成在魔都是因为曾老和桂老存在冲突，所以让周成在魔都吃瘪，还一定程度可以卖桂老一个情面……
　　这TM就是鬼fa……
　　陈吉武也微微摇头，对徐达山说：“徐教授，您觉得，我对小周的了解，有那么深入吗？”
　　“如果有的话，我会让你们这么欺负他？我早把他带去川省享受天府之国的美女了！”
　　“再说句不好听的，以小周这学识、气质、颜值、能力，当乘龙快婿，也不是不可以啊？”
　　陈吉武教授无奈地开着玩笑。
　　陈吉武是有个女儿的，徐达山倒是知道，但是哪有父亲这么开玩笑的？可仔细回想一下陈吉武的话，周成这个人，貌似还真的可以。
　　所以，其实陈吉武是对他不了解，也可能是没机会了解，被人捷足先登。
　　之前认识，不过就是偶遇而已。
　　“那倒也是，那我们后面，就慢慢看戏吧，这件事的最后走向，好像有点意思了。我觉得啊，这一次。”
　　“会有惊天的反转。”徐达山眯着眼，有一种看戏的感觉。
　　“我也蛮好奇的，余秋化教授到底是得罪了谁，或者是在为谁背锅。”
　　陈吉武也不可置否，这次的事情，别有用心是肯定的，但是用心的是谁，就不知道了。
　　……
　　第三台手术开始之前，周成刻意地被陈吉武和徐达山给叫住了。
　　然后陈吉武教授还道：“小周，这一次，你慢点去手术台上，可以吧？”
　　周成点了点头，自然是可以的啊。
　　然后，陈吉武教授就和徐达山，就去先细致地阅片去了，然后再考虑一下，假如是自己处理这样的病人，会怎么办？
　　陈吉武和徐达山都已经完全做好了不挣钱的准备了，自然就不用太过于执着于如何找茬了。
　　只是，能够看得通透的，可不只是陈吉武和徐达山，刘志斌以及刑晃教授等人自然也不是不明事理之辈。
　　什么钱该赚，什么钱不该赚，大家是心里有数的。
　　甚至于啊，就在刚刚，刑晃和刘志斌几个人都已经选择好了到底哪几个人投反对票，让这次的评审啊，变得更加真实些。
　　只要不改变最后的结果才行。
　　然后，他们给出来的结果就是，最多两个人投反对票，这样就算加上余秋化教授与陈吉武、徐达山中间存在一个变数，都还有得救，就算是他们三个，都投了反对票。
　　都是五五之数，还能抢救一下，通过讨论，仍然能够逆转最后的结果！
　　只是，虽然陈吉武等人都做好了周全的准备，可周成正式地宣布了自己要进行的术式之后，还是让他们感觉到了心惊肉跳的感觉。
　　手法复位、石膏外固定术！
　　逆了手术指征的，在手术适应征的疾病类型中，周成做了保守治疗处理。这是真的很胆大，而且似乎，周成的这种评估，不止是一个类型。
　　切开复位是尺桡骨、闭合复位切开复位是胫腓骨、现在周成做的手法复位，是肱骨！
　　肱骨的手法复位的难度，可是比其他几种骨折的手法复位，都要难太多的啊。
　　可以这么说吧，有实力做尺桡骨骨折手法复位的，未必能做和敢做肱骨骨折手法复位的！
　　能做肱骨骨折闭合复位的，基本上都是能够拿捏尺桡骨骨折手法复位的。
　　这就是难度之间的差距。
　　这一回，手术的时间，就更加快了。
　　病人从麻醉结束到出手术室，总共才几分钟时间。
　　苏国源都快骂娘了，张开嘴准备质问周成到底怎么回事了，安若却安慰道：“苏老师，苏老师，消消气，咱们是麻醉医生，是平行科室。”
　　“手术做得快，代表了手术医生的实力强，我们要更加高兴才是。”
　　心里却默默地说：苏老师，你也未免太大惊小怪了吧，我就不一样，我早就习惯了。
　　苏国源就压低声说：“这丫的，绝对是故意的，早知道啊，一个短暂的全麻，全都结束，又快又安全，我们打个屁的神经阻滞啊。”
　　肱骨的神经阻滞，还是需要一些高难度的操作的。
　　安若为了安抚苏国源的脾气，主动去问了周成下一台手术，然后赶紧给苏国源汇报：“苏老师，下一台手术，是股骨骨折的，这打椎管内麻醉就好了。”
　　“这是第四台手术了，所以就很快。今天也能提前下班，也不算增加工作量。”
　　苏国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看了看安若，就道：“你这护短，都快护到家门口了，你们到底是不是已经成两口子了啊？”
　　一天工作八小时、两台麻醉和工作四小时、十台麻醉，你说是同样的工作量？
　　苏国源，教授，多大的人了啊，啥没见过，早就知道安若对周成有意思了，所以这才往今天的手术麻醉位置上奔。
　　可奔归奔，你不能亏心啊，这玩意绝对就是折磨人来的，换其他人，我估计早开喷了。
　　安若的脸簌一红，忙解释说：“苏老师，你在说什么？”
　　“我只是之前就与周师兄认识，而且，以前周师兄做手法复位也就这样子的。所以。”
　　安若的眼神有一种你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苏国源骂骂咧咧：“那是你惯着他，这样的病例啊，就该他们自己去打局部麻醉去，还要推手术室，你看我骂不骂他。”
　　“局部浸润麻醉，属于所有医学生必须要学习的基本操作！”苏国源还很傲娇。
　　心里暗道，我的傻姑娘欸，你以前就是被他欺负习惯了，所以才习以为常吧，但这里是魔都九院，我们麻醉科和骨科是平行兄弟科室，不用惯着他们外科。
　　自己有错自己认，他们有错，盘他们就是了。
　　当然，有安若在，苏国源还是只是单方面的吐槽，并没有真的把脾气发给骨科。
　　……
　　第三台手术太过简单，所以，安若又是按部就班地开始了第四台手术的麻醉，不难，安若的麻醉速度及对椎管内麻醉的理解及掌控，都不是以前的她能比的。
　　因此，很快，安若就进行了第四台手术麻醉的准备工作。
　　一切都准备就绪。
　　周成再次来到了手术台旁，并未急着洗手、穿衣这些，而是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来了一个手法复位之后。
　　C臂透视，透视下显示断端对合良好，有一定移位，但？
　　大家都知道，股骨的骨折，手法复位石膏外固定或者其他外固定，是限制很大的，只有特殊类型的骨折，才能够手法复位石膏外固定，这一台，肯定就不适合。
　　因为石膏打到了腰部，也大不到固定的目的和效果。
　　正是因为无法固定，这样的类型骨折，所以是绝对的手术适应征，即便是重新定义的完美级别手法复位，仍然无法适应的骨折类型。
　　但，这样的骨折类型，要做手术不是骨折手术很难，而是固定不容易，传统的方法就是髓内钉内固定术，属于比钢板内固定术更加微创。
　　而这一台手术，众人就看到，准备的手术器械并不少，手术的器械大盘小盘。应该就是要做髓内钉内固定术了。
　　可是，当周成、古忠良、毛雨轩等人都开始穿上了手术衣，然后周成拿起了手术刀，只是在患者骨折的左下肢大腿前外侧开了一个不过短短三厘米的口子后，就把刀放下。
　　紧接着，周成又拿起了他们从来没见过，一直不认识的器械，到了股骨的边缘，然后很快就把骨膜给掀开了。
　　再一会儿，他们就看到，周成又拿出来了一个新型的器械，在刚刚骨膜位置打了一个洞，接着放进去了一个镜子一样的东西。
　　大家才知道，哦，原来周成这台手术，是加了个镜子和镜子的平面，但是什么时候加的，大家不知道，这屏幕一直都在，可能之前用过。
　　接着就有一个通道被打开了，器械钻入到了股骨的髓腔。
　　周成再放进去了一个伞蕈状的双头蘑菇器械。蘑菇头跨过了骨折线后，在周成的操作下，变成了伞状。
　　变成了伞状之后，开始回收起来，而且还有钢钉不断地钉入到股骨的髓质往外，深入到了骨皮质，但是没破开骨皮质……
　　看到这一幕，即便是陈吉武，也是脸色大变，甚至顾不得作为评委的基本素质，走向手术台，声音微颤问：“周成，你这是什么？”
　　这个问题，本身就不应该存在，因它的存在，就是一种违规。
　　陈吉武，宁愿犯规了。
　　但还是问了。


第二百五十四章 卧槽……！
　　手术尚未结束，手术在进行之中，即便是手术台上的助手，也不应该出现扰乱主刀思路的情况。
　　即便是在特殊情况下，是上级的带教老师在做助手，指导和引导下级医生开展手术的时候，也更多的是引导和指点，而不是去扰乱主刀的思路。
　　陈吉武虽然是外请而来，作为评审周成新术式权限资格的专家团成员，他的实力很强，而且还是外院的教授，应该被尊重。
　　但是在现在的手术室，他仍然只是看客。评委，也只是看客。
　　手术室里的主角，是可以变化的，但是在每一台手术进行过程中的主角，应该只有一个，不应该是手术台下的人。
　　周成虽然年轻，但却也是很懂的人，懂得规矩，并不只是懂得与别人相处时候的规矩，而是这个规矩为何存在的理由。
　　所以周成只是看了陈吉武一眼，没予以回复。
　　倒是古忠良副教授与申德主治医师两人，作为一助和二助，因为陈吉武教授的问题，稍稍有点失了神，瞥了陈吉武一眼，在这个时候稍微失了力，而后赶紧更改了用力方式，继续辅助周成进行手术。
　　陈吉武热切的违规，并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场面看似有点尴尬，但是实则，评审团的徐达山等人，也都觉得陈吉武此举相当孟浪，丢去一个奇怪的眼神，内心却非常理解现在陈吉武的心情。
　　无他，因为周成现在做出来的手术，实在是太过于惊世骇俗了。
　　不仅是手术的过程、就连术中用到的器械，他们都不怎么看得懂。假如，这样的器械能够推广的话，那么，创伤外科——
　　传统骨折的治疗原则，将会发生一场难以想象的改革，现有的一切局面，都可能会被重新洗牌，这事情相当重要。
　　有可能颠覆当前创伤外科的手术，就这么在眼前发生了。
　　他们的内心，相当的不安分，但是看到周成并没有回应的意思，也只能强行地压抑住内心的不安，强行假装镇定……
　　周成的手术仍在继续。
　　意识到自己失态的陈吉武连忙退了两步，到了可观看的圈子之外，低声与余秋化教授及薛修德教授二人告罪：“薛教授、余教授，刚刚是我太过孟浪了，非常抱歉。”
　　薛修德教授，仍面无表情，不可置否，反而心里有点美滋滋。
　　若非是周成这次要做的课题，太过于惊世骇俗，他岂能对周成如此尊敬？作为一个魔都九院，创伤外科的教授，站在了华国创伤外科最顶尖的一撮人，真的不需要面子的么？
　　但如今，陈吉武的一切失态，却正好是他觉得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客观反应。
　　人过留名，谁都希望留名，周成在他们组上，即便是可以拿走很多荣誉，但留下来的东西，仍然可以写进教科书里面，这才是薛修德看重的地方。
　　并不予责备，因为早就知情的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稳住局面，处乱不惊。
　　但是，与薛修德不同的是，此刻的余秋化，比陈吉武的内心还要不安。
　　今天的这一切，他都不知情。
　　魔都九院内的制度就是分组治疗制度，教授负责制度，薛修德作为九院聘请的教授，他拥有自己组上病人治疗手段选择的一切大权。
　　薛修德所做的任何治疗，都无需向他汇报，正是因为这么大的权力，才让魔都九院保持着鲜活的创新能力和开创力，在诺大的华国，仍鼎鼎有名。
　　骨科的实力，属于金字塔顶端层次。
　　然而，越是如此，余秋化教授的心里，才越是害怕。
　　他知道，薛修德邀请他出面给周成组织一场新术式的授权，是有点‘过分’的要求，他也正是知道薛修德可能是在暗中的准备什么大杀器。
　　但是没有想到过，这次的杀器，会如此之大。
　　这一次，他就是想要看看薛修德教授到底葫芦里卖什么药，所以才把这次的授权手术评审，搞得十分正规。
　　省内的专家团占据百分之六十，外来专家团，占据百分之四十，这已经是国内最为顶级的配制了，对薛修德可谓十分看重。
　　但是来人，却不在余秋化的管控之内。
　　如果说，这一次，因为自己的一念之差，使得这一次的手术授权失败了，那么，余秋化不仅仅要承担薛修德的厌恶，乃至于薛修德背后曾老的怒火。
　　万一，周成这小子因为一时之气，把课题挪走了。
　　那么到时候，他就是魔都九院创伤外科的罪人！
　　如此重大的课题，能够落在九院，求之不得，求而不来，却被他送走了。到时候他们还要舔着脸去别人那里求学，这就不只是尴尬二字可形容的了。
　　而且余秋化很清楚，周成这样的课题，在这里一旦进行不下去，现在的局面，会有无数的橄榄枝抛来。甚至，余秋化现在都不知道，这些个教授，到底会不会因为周成的课题实在是影响力太大。
　　所以故意搞他一下，先拒绝之后，然后再同时出面，把课题分出去。
　　就魔都而言。
　　六院、瑞金、华山、中山等，都可以提供周成同样的平台。
　　积水潭、和协、华西、粤山医院，哪里的平台会比九院差？就算有差距，又能有多少？
　　明明是一手底牌，却被自己打成了对自己最被动的局面，这一切，到底怎么回事？
　　内心的挣扎，却未言于表面，余秋化仍然看似波澜不惊，他这一辈子经历的风雨和坎坷上限，也不是今天这局面能够比得上的。
　　余秋化还没说话，刘志斌教授的眼睛一转，就忍不住问道：“这术式，跃迁如此之大，余教授，你们可有伦理学会的审批？这基础理论？”
　　刘志斌的问题还没全面出来，陈吉武等人又开始用怪异的眼神看向了刘志斌。
　　眼神古怪，你刘志斌虽然是和协医院创伤外科的教授，和协医院的确是国内顶级的医学院，但并不代表，和协的骨科在国内就是属于天花板中的天花板。
　　魔都九院既然把这个课题都拿到明面上来了，还会怕你来追问这些基础性的东西，会犯这种最基本的逻辑错误？
　　陈吉武的问题，可以不答，道歉也可以不理。但是刘志斌的追问和质疑，却是不得不回应的。
　　薛修德教授就点头道：“刘教授，相应的文件都是有纸质版及电子版的文件的，如果您有需要，手术结束后，您可尽情翻阅。”
　　“此次的手术，虽然开创性不小，而且跃迁很大。但是实际上，不是新材料，而且这套新的固定器械，也有相应专业检测资质机构的检测报告。”
　　“不仅于魔都的卫生健康委员会有了备案，而且也有专利备案。这些都是公布了的，可以查询得到的。”
　　“谢谢刘教授的关心。”
　　薛修德并没有说刘志斌是闲得蛋疼，只是说他这是关心，这是比较委婉的说法。任何一门创新的术式，就是一种学术成果。
　　学术成果应该是表面公开的，是可重复的，是可以让任何人来辩驳、质疑、监督的，任何一种学术成果被公认之前，都会承受大量的质疑。
　　要回应这样的质疑，当然不是脑子一热就会做的事情，会做好了极为周全的准备之后，才会拿出来。
　　怎么可能是昨天才想出来，今天就去做，然后明天就震惊世界的？
　　该走的流程，一个不差。
　　刘志斌则老脸微红，只是被口罩挡住了，眼神和蔼，陪着笑：“薛教授说笑了，我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有质疑的意思。薛教授，您多虑了。”
　　质疑别人程序上的错误，是一种本能，但是如此小瞧魔都九院教授的专业性，这本身就是对同行的不信任，属于自视甚高类型。
　　自视甚高，并非不行，那是差距太大的时候，才可以如此。很显然，刘志斌这样，并不合适。
　　众人都还在回味和震惊的过程中，周成这边，却是已经把手术走向了尾声。
　　手术的创口，并不大，就只有两个1.5cm的小口子，属于那种只要随意勾两针，就能够完全缝合起来的口子，所以并没有什么可看的和可期待的。
　　“巡回老师，麻烦推一下C臂机。”退出来相应的器械之后，周成便对巡回护士吩咐。
　　当然也可以喊自己科室的人推，不过这个时候，还是喊巡回更加专业一点。
　　众人都推走，仍然是在隔离间。
　　透视很快，周成和古忠良等人很快就做好了手术质量的评估，所以很快就进到了手术室里，进行手术的收尾工作。
　　而且，因为是有同行在评议，所以也没有发生周成这个主刀，脱衣服就下台，或者说古忠良副教授卖弄自己的职称，当场下台的局面。
　　而是在所有的手术都结束之后，帮忙把病人过了床之后，才正式结束手术……
　　在周成等人进行手术收尾工作的过程中，薛修德教授这个不上台，不作评委的教授，也没能回到手术室，而是被留在了隔离室里，向大家解释着这一台手术的细节和术后评估的相应关键点。
　　大家都是教授，而且都是站在了华国顶尖的一撮人，因此一些基本的骨折线观看等基本功，就自然不用提了。
　　余秋化很淡定，又很不淡定。
　　淡定的是，他现在已经生无可恋，开口回说：“薛修德教授是组上的分管教授，大家还是听听薛教授的说法吧。”
　　非常正式而且巧妙地就规避了自己对课题毫不知情的尴尬。
　　薛修德教授就说：“这个新型的器械，其实概念是取自髓内针内固定器械，但是又脱离于髓内针的内固定器械。”
　　“大家都知道，骨折的固定时，需要固定的位置，是骨折线上下至少三个孔……”
　　“但是我们传统的固定器械，一般都是长于这个距离的，而且，传统的固定，是单面式的固定，只是在冠状位等平面中的其中一个，达到了固定点。”
　　“我们这种固定器械的话，则是在多个平面，都形成了固定点，因为固定差可以让固定物更加稳定，此原理取自于外固定器械的多平面及多位面稳定固定原理。”
　　“上下各有十个固定位，完全能够达到固定的要求。而且此内固定，因为是位于骨髓腔内，所以不会在骨皮质上形成钉孔，利于术后的恢复。”
　　“当然，此内固定器械有一个比较客观的使用限制就是，在取内固定器械的时候，会再造一个孔，然后再把内固定器械取出，而这个孔的大小，与我们刚刚这个孔，十分类似。”
　　“但此限制，却仍然会比传统的内固定器械残留的钉孔更小。”
　　“此内固定器械，是丝网状，诚拓于骨皮质内部，坚固性是可靠的，并不会特别影响骨髓质的流动……”
　　薛修德慢慢地成列和说出对自己这新型内固定器械的评价，不吹不黑，把优点与缺点，都一一地详细列了出来。
　　正是因为优缺点都有，所以才显得特别真实。
　　至于固定的效果如何，在关节外科，钛网外固定，早就已经被证实了，只是，周成这样把钛网巧妙地塞进骨皮质的骚操作，仍然是有点匪夷所思的。
　　远期效果，需要时间来证实，但是眼前所见，还是让大家格外震惊。
　　很多话，很明显不适合现在说。
　　于是在听完薛修德教授的话后，大家有缓慢地移步到了手术台旁，看着周成等人关闭手术伤口只是用了两针，手术的切口，类似于关节镜！
　　这样的创口，简直是对任何有爱美之心的人，都是一种福音。
　　而且众所周知的就是，切口越小，创伤相对就越小，创伤越小，术后的疼痛及恢复速度，也会越快。
　　这可以大大地降低手术的周转时间……
　　麻醉医生，麻醉科的苏国源教授，麻醉科的副主任，此刻内心是相当不安分的。
　　他看了看手术的计时面板，12min。
　　有点想要暴走的意思，但是咧，理智让他忍住了暴走的情绪，颇为高傲地俯视着周围，看着陈吉武教授及刘志斌教授等人脸上的骇然之色，还有点悠然自得。
　　虽说，麻醉科与骨科是两个科室，但是看到其他知名医院的教授，在自己的医院露出如此表情，内心也是格外的畅快。
　　再看周成，心思又变了。
　　这小伙子了不得啊，基本上是真的做到了其他人都想做而做不到的事情。
　　什么是想做的事情呢？
　　那就是让其他同等医院的同行，都露出惊讶和佩服的神色。这最好的当然就是由心底自然而然发出的那种，可不是商业互捧的刻意安排和迎合。
　　大多数时候，在进行手术直播的过程中，那种脸上的笑意，泛出来的，可有一种若有所思的意思，意思就是。
　　看起来很厉害，但实际上就那样，如果不是为了面子工程的话，我真的不想给好评。但是没办法，人情世故到了这里，不给又不好意思。
　　哪里像今天这样，看手术的过程中，都失了态。
　　那种震惊，就好像是看到了魔都九院出了什么医疗事故似的，忍都忍不住。
　　这么一来，周成就是真怎么看，怎么顺眼了。
　　看着自己的‘学生’偷偷咪咪地笑，苏国源压低声音道：“小安，眼光不差，这小伙子，前途无量啊。”
　　安若只低下头，偷偷笑，心里回了一句，那是自然。周师兄从来没让人失望过。
　　嘴里说：“苏老师，我该去送病人了。”
　　“去吧。”苏国源内心感慨，点了点头。
　　然后就又一下子坐到了麻醉医生的御椅上，整了整自己专用的花边帽，格外悠闲，自己这也算是见证了一个时代的诞生了吧。
　　看着此刻下台之后，就被围起来的周成，苏国源有点羡慕，又有点嫉妒地感慨着——
　　年轻真好。
　　周成一下台，就被围住了，围住他的，不止有刘志斌教授等外省的教授，也不止是魔都六院的景观星等魔都的教授，就连余秋化，都直接把周成给围了起来。
　　问题稍微有点多，让周成稍稍有点应接不暇。
　　所以，周成只能是找了个借口，统一回复说：“各位老师，能不能等最后一台手术结束之后，在答疑的环节，咱们再一一针对性地说啊。”
　　“今天总共有五台手术，还剩最后一台，也不用特别多的时间，然后我们就可以慢慢的、细致的探讨一下。不然的话，我这心里总是会想着事情，怕有回答得孟浪之处。”
　　周成这是谦虚，当然也是为了到时候能够更好回答。
　　因为不管是新术式的授权也好，还是结交人情关系也好，这些都应该是建立在为病人提供更好的医疗服务之上的。先把手术做好，然后再做学术交流，大家都安心。
　　听到周成这么一说，粤山大学附属第五医院的刑晃教授就笑了笑说：“我觉得小周说得有道理。这个详细问题的论述啊，着急不得。”
　　“最好是找一个安静的地方，能够有PPT的地方，慢慢说，边吃饭边说，或者边喝茶边说，都没关系。”
　　杜粱陈教授点头同意：“我觉得也不用太着急，慢工出细活，与其现在紧赶慢赶地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还不如到时候慢慢细说。”
　　刘志斌听到杜粱陈这不安好意地回答，心里冷哼一声，你杜粱陈是瑞金医院的，就在魔都，刑晃这个粤省货是约定好了要在魔都多吃一个晚上，周一下午的飞机。
　　你们倒是不着急是吧？
　　当然，刘志斌也没多说话，首先给自己的助理发了一条信息，让他先把自己的航班给改了。发完之后，才稍稍安心地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反正啊，别的先不说，没把这个术式搞明白，搞通透之前，我就先不回去了，反正我不回去，也还有人当家。
　　自然，刘志斌能想到的，陈吉武等人也能想到啊，只是陈吉武的确是明天有要事，所以，他不得不回去。
　　不过，虽然自己是要走，但是还可以有人来啊，因此，陈吉武就偷偷摸摸的把自己的大弟子给call了过来。
　　而且陈吉武教授已经暗中笃定了，以自己和周成的关系啊，未必就不能把课题带回去一部分来做，蹭一蹭也好，大弟子累了二弟子来，如今的华西，自己的学生还是不在少数的。
　　当初，他就拉了周成一把，相信周成现在也不会拒绝他的不要脸，反正是来学习的嘛，没学到，怎可能走呢？
　　薛修德自然不会让周成一个人对付这么多老家伙，这些人都不要脸得很，就开口说：“余教授，我觉得杜教授和邢教授都说得有道理，我们之前都已经安排好了，不过预定的时间似乎晚了点，要不我再打个电话，把吃饭的时间往前挪一挪？”
　　余秋化哪里晓得局面会是这样，他提前预订的饭局那里，根本就没有什么ppt，但是现在看来啊，薛修德这个不讲武德的家伙，恐怕是瞒着自己早有安排。
　　给了自己台阶的话，余秋化还是要下的：“那就辛苦薛教授您先打个招呼咯，下一台手术还有一段准备的时间，我去上个厕所。”
　　余秋化明明就是一台手术前才刚上了厕所的，这么早就有了男科病么？估计是打电话去把自己的安排给取消掉，免得尴尬。
　　大家都懂，只是看破不说破。
　　正好啊，其他人也都需要一定的休整时间，所以，一群老男人好像是约好了有前列腺增生症似的，都去厕所了。
　　好在是魔都九院的手术室里，厕所有好几个，不然的话，大家都聚在一起，有些话就不太好说了。
　　先后纷纷离开了手术室。
　　……
　　徐达山又是和自己的老同学凑在了一起，然后问道：“老陈，你明天的事情，能推不？很明显啊，刑晃和杜粱陈这几个人在故意拖延时间啊。”
　　徐达山知道陈吉武必须在今天晚上赶回去处理事情的，现在除了魔都的这些人，他们都是需要时间来处理这个矛盾的。
　　粤山大学附属第五医院的刑晃，本来就安排在了周一回去，所以有一天的时间。刘志斌不知道会如何处理，但徐达山，肯定是要改签的。
　　而杜粱陈，就是瑞金医院创伤外科的主任、佟大河复大附属中山医院的主任。胡线和，复大附属华山医院的主任，魔都六院的景观星教授。复大附属仁济医院的李玄德教授。
　　这些人就是魔都的，回不回去就一个样，最重要的是周成就在魔都。到时候，近水楼台先得月。
　　再不济，周成后面还是要回京都三院的啊。他也可以不急，但是如果华西没有吃到这第一杯羹的话，整体骨科的综合实力不晓得。
　　但是创伤外科的综合实力排名，到时候肯定会被重组。
　　懂得都懂。
　　陈吉武叹了一口气，徐达山虽然看起来浓眉大眼，有点张飞李逵的外形，但实际上是很心细的。
　　“徐教授，这没办法啊，我必须要回去，不过我把我学生喊过来了，到时候会让他和您联系。您好歹是师伯，到时候多帮衬点。”
　　“不说让他学到什么，别吃大亏就可以了。”陈吉武只能如此托付。
　　自己的学生，虽然也是教授，但是在阅历和地位上，本身就是小辈，和这群不要脸的人相处，未免就是脸皮儿会薄一些。
　　如果不是要必须回去，他也不会让自己的学生来顶这些人。
　　“只能说，尽力而为啊。”徐达山不好应，但也不好拒绝。
　　我自己都还不知道该怎么处，你让我还特殊关照你学生，这怎么可能呢？而为了解释清楚这一些，所以徐达山选择了，将周成在京都里发生的事情，告诉给了陈吉武。
　　而后叹气说：“老陈，不是我不愿意帮你啊。实在是，这件事一旦传开啊，第一个会插手的肯定就是桂老。”
　　“桂老和曾老在下场之后，还剩下多少汤汤水水？”
　　陈吉武顿时苦皱起眉头，眼神迷离。
　　还有这种事？这曾老到底怎么想的啊，怎么会把周成放走呢？这不应该啊，要说是周成最早的时候，可能会被曾老放跑。
　　周成来了魔都之后，可是陈吉武认识周成之后啊，当时曾老的大弟子，魔都九院的刘奕平教授亲自把周成举荐给了曾老的，然后周成还去了京都三院。
　　这不扯犊子么？
　　徐达山肯定不可能骗人！
　　只是啊，院士如果真要下场的话，京都大学附属三医院，京都大学附属人民医院，然后和协医院，也有院士坐镇！
　　魔都九院也有，华山医院也有。
　　这是与周成有牵涉的地方，魔都和京都的这些医院，这里面，还又有不同之处。
　　京都三医院的桂老虽然是运动医学，但是是周成的名义上的老师，肯定占了大头！除此之外，唯一一个创伤外科的院士就是京都大学附属人民医院的。
　　即便是和协医院的院士，也是脊柱外科的，你想插进来也很难。
　　华山医院的院士倒是创伤外科的，但是是手外科的亚专科，这么划分之下，最后这个课题到底是在哪里落根，自己的学生过来到底能够分到多少羹，还真的不清楚了。
　　陈吉武叹一口气：“唉，管不了那么多了，再怎么不济啊，我们也比湘省的那些人要好得多啊。周成人是湘省的，如果不出湘省的话，咱们现在都只能傻眼。”
　　陈吉武倒是也能自我安慰。
　　徐达山愣了一下，很快恍然了过来，陈吉武说的没毛病，要是最后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那些教授走出一看，哦豁，蛋糕完全被瓜分完了，和他们没一毛钱关系。
　　那的确是最惨的，可是现在大家都应顾不暇，就管不了湘省的人会不会吃亏的事情了。
　　陈吉武又问：“徐教授，那你现在，对这个新术式的授权，怎么看啊？有没有想过毙掉，然后把浑水给搅得更浑一些啊？”
　　局面越乱，就越能够趁乱获得更好的好处，但也有可能是一无所获。
　　这是陈吉武对徐达山的试探。
　　徐达山又不傻：“老陈你这可没有安一个好心啊，这样的技术，被我们毙掉了，亏不亏心啊。”
　　“为什么要挣钱啊，是因为想要活得更加通透和自在，把人都给活没了，那还能叫生活么？”
　　“莫说四十万了，四百万也不干啊，更不敢。”
　　“这么好的技术如果不能够惠及到老百姓的身上，不能够让真正有需要的病人用上的话，那么就真的失去了医疗存在的意义了。我可不敢。”
　　外快，要看怎么挣。
　　飞刀手术的外快，那是属于双赢。病人要来京都就诊的话，各方面的花费，绝对比飞刀手术要给的手术费要多。病人相对省了钱，自己还能拿到外快，属于帮了人。
　　教学、会议做讲者或者是受到哪里学习平台的邀请，那是教书育人，拿的是该拿的。除此之外，其他的亏心钱，就没必要摊浑水了。
　　臭蚊子肯定存在，但自己只要不臭，你还能让天下的水沟都成清渠？
　　陈吉武早就打算放弃挣钱的想法了，就笑了笑：“那也是，我还以为师兄你。算了，是我内心太狭隘了。”
　　徐达山并没有怪陈吉武把他想成这样的恶人，人活在世界上，做事在己，善恶由心，对错在人。
　　……
　　景观星教授和佟大河教授两个人也聚集到了一起，两个人一个是六院的，一个是华山的，看似没什么交集。毕竟华山属于复大，而六院却附属于魔都交大。
　　但是其实，两个人认识的时候是在国外，当时景观星是访问学者，佟大河还在博士后的流动站混资历，认识之后，便一见如故。
　　回国多年，也联手闯荡，如今各据一方，也都混得很不错，如果没有能够再进一步的话，也就到此为止了。
　　只是在剖析了当前的局势后啊，景观星教授就有点好奇了：“大河，金老的意思是怎么样的啊？”
　　佟大河与景观星又不一样，景观星是六院的创伤外科主任，那是绝对的实权，而佟大为虽然是华山医院创伤外科的主任，可前骨科大主任金老，如今华山医院骨科的标杆，金老，金院士还在科室里活跃着。
　　也没有什么不好，毕竟佟大河就是金老的高足，只是肯定还是多少有点掣肘。
　　“老师说，但行好事，莫问前程。”佟大河高深莫测地这么讲了一句。
　　景观星顿时就翻了翻白眼：“我不是问你对手术授权的评价啊。你看啊，如今虽然周成身在九院，但其实，他老师又是桂老。”
　　“九院把人给踢走了的，在这个时候，适当地进行拉拢，未必就不能分化啊。到时候开创第二临床试验中心，加快进度，这是极好的一个机会啊。”
　　“金老如果出面的话，一定是可以解决的。如果要铺开创伤外科的亚专科，手外科与这骨折结合起来，简直就是天衣无缝啊。”
　　早就对周成有了一定的打听和了解，所以景观星还是希望问问金老有没有下场的意图，如果有的话，景观星是肯定不会坐视不理的。
　　如果周成还在曾老的门下，那没关系，我乖乖的，请教就好了。
　　你把人都搞走了，我们又不是一个传承，我何必要怕你了，又不是我逼你把人赶走的。
　　而且周成是年轻人啊。
　　心里有气，是很正常不过的事情。
　　佟大河可不被景观星忽悠，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况且自己家的老师还是巨擘，佟大河大可慢慢图之。
　　不答反问：“景教授是打算挣钱还是不挣钱呢？”
　　“挣个屁，枪打出头鸟。这个时候谁出头谁死，挣点钱，把自己的名声给搞臭了，何必呢？”
　　“如果真的能够找到纰漏，趁虚而入，毙掉了就毙掉了，谁都没办法说什么。但是没找到合适理由的话，那就是自己作死了。”
　　“金老师真的不动心？”
　　即便是别院的院士，景观星还是报以尊重的。这个时候，如果金老不出面的话，他就只当混子了。当然如果金老有心要搅一搅局势的话，为了科室的发展考虑，景观星也是不介意成为重要助力的。
　　毕竟啊，终究是利国利民的好事，而且师出有名。
　　佟大河仍然摇头，说：“老师已经决定的事情，就自有他的考虑，我就不多掺合了。”
　　“景教授，这件事的话，就到此为止吧。不必要再节外生枝了。”
　　佟大河不相信自己的老师会不动心，但是既然没有动作，那么就肯定有更深层次的考虑，但是具体这个考虑是什么，佟大河还没想明白。
　　……
　　类似的讨论，也发生在了好几个教授的谈话之间，不过也都或许因为各个原因，差不多都是暂观局势再说。毕竟啊，真正有心和实力去扰乱局势的，而且敢去的，就那么几个人。
　　不过，因为这次周成做出来的课题影响力实在是太大了，所以，挣钱的事情，基本上都被抛在了脑后，这钱，不挣也罢。
　　人才难得，而且你终究是没办法阻拦进程的。大势所趋，没必要螳臂当车。
　　……
　　第五台手术，正式开始之前，余秋化教授就发现啊，除了自己之外，其他教授们，都是把手术授权的评分表，交给了自己。
　　他略一扫，就可以看到，上面的评分系数，都被经过了修改。而且，第五个还没进行的手术，都以接近九十分的高分，被送到了自己的手上。
　　也就是说，这些人啊，还就没有什么捣乱的，也不搅局了。
　　自己之前的担心，都只是白担心一场而已。
　　可是，通过他们更改之前几台手术的评分系数，可以看得出来啊，这些个老阴比，是打算来坑自己的。
　　几个合格，几个不合格的，这就是故意的啊。
　　当然啦，出现了更改，那还是不合适的，所以，余秋化教授就把多余的评分表，再次分化了下来，让这些教授重新评分，然后再签下自己的大名。
　　这些评分表都是要存档案的，原本要存在卫生健康委员会，副本，要存放九院与创伤外科学组、骨科分会。
　　这样一来，周成才能够顺利成章地拿到新术式的手术授权。
　　然而，与此同时，余秋化正好借机，把周成IV级手术授权的事情，也解决了。不过，他能够赋予的IV级手术授权建议，也只是创伤外科的。
　　不可能去搞关节外科或者其他亚专科手术授权的事情，但有曾老和刘奕平在，周成拿下关节外科的手术授权，是没问题的。至于要不要去搞运动医学的手术授权，那不知道。
　　周成去了京都，有桂元平在，肯定也不成问题。
　　如此一想，余秋化是有点被吓到了，这个周成，看起来名不见经传，一下子却在创伤、关节、运动医学上，都有了一定的底蕴啊。
　　创伤是基础……
　　“嘶！～”
　　“这未必又是一个楚含泊了哦。”余秋化在低声喃喃的时候。
　　一个名字惊到了薛修德教授的学生，陈胜武。
　　他听到了余秋化的声音，愕然地往余秋化这边看来，余主任对周成的评价，竟然这么高吗？
　　要知道，楚含泊可是科室里的传奇一般存在，没有之一。
　　就连之前所谓的骨科天才罗云也好，还是现骨科的天才少女丁点也好，与楚师兄一比，那可都是略逊一筹的。
　　科室里传说的一件事就是，楚含泊以前正面的把曾老念念不忘的天才学生罗云，按在过地上的，而且还是在罗云最擅长的专业方向。
　　只是，如今这么些年，大家都不知道楚含泊在做什么。
　　陈胜武看着余主任，心里稍稍有点莫名，可余秋化就不多话了，他也不敢问，更不敢多说什么。
　　于是，默默地等着第五台手术正式开始。
　　只是，第五台手术才刚开始，陈胜武就又发现啊，这与自己的名字只差了一个字的陈吉武教授，又不蛋定了，把手术评分表都交给了余秋化的他。
　　又站了起来，很不含糊地喊了一声：“卧槽……”


第二百五十五章 人都麻了
　　“岳欣，你不能跟着弗兰林克瞎胡闹。你这属于是违规操作。”澳洲，某医院实验室的办公室里，陆乾州对着自己的助理如此说。
　　岳欣是陆乾州的助理，也是公司的合伙人，如今他们来医院里，是来开展临床课题的合作的，因此需要暂驻一段时间。
　　医院对岳欣和陆乾州的到来，表示了欢迎，特意地腾出来了一间超大的实验室出来，实验室足足两百多平，有多个操作平台以及相配套的小实验室独间。有单独的会议室、办公室与休息室。
　　陆乾州还在整理材料与数据，除了这一次比较重要的临床课题的数据，还有一些公司的数据。
　　岳欣是华裔，是陆乾州出国之后认识的，从米国一直跟到了澳洲，金发波浪卷，身材高挑，红唇如同烈焰，比陆乾州稍矮一些，但她的气质属于特别自在和自信的。
　　她端着两个杯子，一个杯子装着的是咖啡，另一杯装着的是陆乾州特别喜欢的茶，茶是自华国进口的，而且还是专门请了炒茶师傅现炒封存起来的。
　　茶叶虽然不高档，但是制茶的师傅特别讲究，因此很有特别的口感。
　　岳欣坐下后，摇摇头：“NO，陆医生，你错了，我这不属于违规操作，这只是常规的一种尝试。”
　　“我邀约的这些人的资料，都已经摆放在了你的面前。就目前而言，他们就是华国创伤外科的执牛耳者，不论是学术还是专业，不管是技术还是名气，都达到了一个顶峰。”
　　“一个如此顶级的学者，如果对学术和专业没有足够的虔诚，那么，这样的国度，是不值得去发展可开拓的。”
　　“如果连这些人都没有纯粹的学术欲，能够被绳头小利而左右，这样的学术环境，不去也罢。”
　　陆乾州没有推开岳欣递过来的茶，反而他首先就抿了一口，然后慢慢地品位了一会儿，然后才回：“资本的力量，在全世界都是一样的。即便是米国、澳洲，也是一样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为何要我的祖国，也是你的祖籍所在国度，就不一样？”
　　“只要有足够的资本投入，大选都可以左右！”陆乾州的声音有点冷冰冰，他觉着岳欣简直就是胡闹。
　　拿着米刀去砍一个这么年轻的小伙子，这种事你也能做得出来？还高尚地说是试探？
　　人心最难测，利益面前，很多人到底能不能把持得住？
　　如果可以，那么证明你给的还不够多！
　　挑战一个人的底线与剖开人内心最深处的私欲，以此来作为一个国家学术界氛围的标杆，这种行为是可耻的。
　　岳欣却坚持己见，有一种超脱的自信：“既然如此，为何要选择回华国？至少在华国之外，你拥有的相对自由，会更多一些，难道不是吗？”
　　“在这里，你有资金，那么你所购买的东西就是你自己的私用品。你可以拥有自己的房子，自己的土地，自己的庄园，可以有自己的花园，自己的游艇。可以睡一个美满的好觉，做美梦。”
　　“况且，陆医生，你如今的成就，已经不需要回国证明什么了，终有一日，我相信你会登到最高的殿堂，拿下最高的荣誉。”
　　“华国人是聪明的，也有很多华裔，游离在世界各个学术界的最顶端，他们被尊重，价值被充分的评估，他们获得自由，安享一辈子。”
　　陆乾州仍冷冷地看着岳欣，眼神里仿佛能够释放出冰柱出来。
　　让岳欣与陆乾州不敢对视，而熟悉陆乾州的岳欣，也知道陆乾州是生气了，所以又补充道：“陆医生，如果你非要坚持的话，那么。我也可以放弃掉这一切安排。”
　　“但是，作为你的合作伙伴，我是拒绝你这个提议的。公司和集团不属于你一人，就连郑医生与郭医生，也都是同意我的做法的。”
　　乾州集团，乃是华国人注资成立的，如今的分公司遍布世界各地，到底要不要把重心转移至华国，这不是陆乾州一个人可以决定的。
　　而且公司的所有权，也不独属于陆乾州，与陆乾州合伙的郑医生与郭医生，也是极为天才的人物，虽然被陆乾州拉拢了，但是他们也同样是以技术入股进来的，他们占据的股份额加起来，会比陆乾州要更多一些。
　　其实从根本上讲，其他两个人，是不同意陆乾州的决定的。但是为表示对陆乾州的尊重，对祖国的眷念，所以愿意进行这么一场试探。
　　五十万米元，如果能够得到一个比较公平的结果，那么，他们并不觉得回去是一个很好的决定，但是如果，现在那边的环境仍然是一些绳营狗苟。
　　那么回去何用？
　　岳欣没给陆乾州讲的就是，郑医生说过的一句话就是，离家的理由有千万条，有各种无奈，但归家的理由只要一条，但也要有一条。
　　陆乾州的目光，缓缓平和下来。
　　以前与老郑和老郭投缘之下，才支起了现在的产业，这二人的意见和立场，也是相当重要的。
　　不过，陆乾州仍然坚持自己的看法：“岳欣，你知道郭医生和郑医生两个人，到底有多久没有回国了吗？我是基本每年都会回去祭祖一次的。”
　　“所以他们根本不清楚现在的现状。”
　　岳欣摇头：“是的，郭医生和郑医生都是他们的祖辈就出国了的，他们基本没归国过。而且目前，华国也不甚是欢迎他们。”
　　“既然不欢迎，为何还要委屈自己去呢？这不是为难自己么？”
　　“而且，这只是一次初始的试探。我们首先是一个人，然后才是一个学者，或者是医生，或者是投资者，或者才是其他别的。”
　　“我们有选择在哪里生活、居家的权利，你一直要坚信这一点。更何况，首先辜负你的，不是你先辜负的啊。”
　　“陆医生，你究竟是忘记了，你到底为何出国的了么？”
　　陆乾州没回话，岳欣就继续说：“现在从华国走出来的人才，为何那么多，难道大家都是傻子么？学术应该是自由、公平的。”
　　“但你现在所做的事情，就是不公平，就是对学术的侮辱，你是用资本来搅局。然后把它当作定论，这叫先有罪论。在我们华国，有一个成语，这是你先入为主。”
　　“认为它不好，所以才去超越底线地试探他的不好。人性善恶难料。”陆乾州本不想和岳欣讲道理，毕竟岳欣也是合伙人。
　　而且陆乾州更知道，这个女人的野心不一般，会吃人。
　　陆乾州自己对岳欣也是极为欣赏的，只是他坚守自己的本心，暂时仍然坚持不婚主义。
　　“难道你就不期待，你的祖国可能会带给你一个惊喜么？”
　　“郭医生和郑医生之所以同意我这么做，就是因为他们的内心很期待，期待着一个更好的故乡。他们说，故园的眷念，是房子给不了的。”
　　“当然，郑医生也说了，这句话是他父亲讲的，他其实没这么多的体会。但是他对华国的文化，还是有一些眷念和向往的。”
　　“现在这么做，至少是在为自己找一个开脱的理由，也是一个挣扎和争执的理由。”
　　“陆医生，你应该要知道，你们一旦做出这个决定，会承受多大的代价，会损失多少的利益，会遇到多少的困难。”
　　陆乾州继续沉默，然后对岳欣很认真地说：“你的心不在家里，你觉得的家与我现在的方向不一致，所以，你们都不能明白我的想法。”
　　“我是很期待给我带来惊喜，但是我更希望，带来的更是平淡。不需要那么多挣扎，那么多苦心经营，觉得会损失什么才要做出的选择和抉择。”
　　“就比如说你要吃东西的时候，你不会纠结吃了什么，就吃不到什么，而是真正的想吃什么。家乡的米和澳洲的米，同样能够填饱你的肚子，但是味道却是孑然不同的。”
　　“人越到中年，就越会沉迷一种老味道，我要做的，都做到了。”
　　“这只是一种手段，并不是我的归宿。”陆乾州有更远大的想法和安排，本来是可以徐徐图之的，但是周成的突然闯出，扰乱了他本该进行的思路。
　　但是，这未必就不是一个契机。
　　当时，他们三个人相聚的时候，就约定好了，会有一日，回去看看，但是这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够说服一些人的契机。
　　走不出古老的爱恨情仇，都是修为不够。
　　因为修为足够的时候，你就能够把爱和情都留下，把恨与仇给释放出来。当把恨消灭，把仇湮灭之后，最后的追逐，就该是爱和情了。
　　但这并不是单纯的爱情。
　　“陆医生，你不应该这么激动的，这只是一个过程，也不是最终的归宿。我们要承认失败，承认缺点才行啊。也或许结果，并没有你所想象的那么糟糕。”
　　“毕竟，这个设定，是在我与郭医生和郑医生三个人细心思考之下的结果。”
　　“于我们约定的那些学者而言，我们给予他们的资本，不过是他们半年的收入。给他们的契机，是看他们自己内心的野心而动的。”
　　“如果能够为了一己私欲，直接把一个年轻人给镇压下来，那么他们所主掌环境，肯定是不太纯粹的。”
　　“况且，陆医生啊，你要知道，在我们华国，有这么一个词，词名为人情世故。世故是大环境，人情就是小环境了。”
　　“你感兴趣的周医生，他如今又不是孤身一人。据你所说，据我们所查，他是有老师在的啊，而且他的老师，才是目前国内学术界的掌舵人。”
　　“他们的看法，才是最根本的。”岳欣继续深入分析，她自然也不会真的逆陆乾州的决定，毫无脑子地去对着干，去试探。
　　如果周成这一次的试验，最后被人阻截成功了，那么岳欣只能说，国内的环境，是真的不适合去了。
　　周成现在背靠的资源，在国内已经不算低了。但凡是睿智的智者在那个圈子里，就能够想得到事情的不对劲，那么他们出不出手，该怎么站出来解决当前的问题和矛盾。
　　这直接关系到，到时候陆乾州一旦决绝之心产生之后，他们能够为陆乾州的付出。
　　这是双向的，单向的奔赴，有可能是九死一生，但如果是双向的奔赴的话，至少会省去一半的力量。
　　岳欣很能理解自己眼前这个男人，虽然这个男人暂时还不是她的，但她真能理解他的雄心、野心、归家之心、报国之心。
　　可岳欣也是自私的，陆乾州如果连帮手都没有的话，那么这归国的谈法，不谈也罢。
　　当年，陆乾州跟着的老师，并不是学术界的顶尖，不是巨擘，所以能量有限，所以能够帮忙的很少，这种事情，在国外，在哪里都是司空见惯的。
　　没有必要把仇恨转嫁给陆乾州的老师与身边的人，但是如今，如果学术界顶尖的力量，连所谓的暗地里的这么小的资本搅局都摆平不了的话。
　　那么只能证明，这个大环境，有点不值得。
　　岳欣希望让陆乾州懂得这人间值得四个字。
　　陆乾州敲了敲桌子，事情已然发生，而且还得到了老郭和老郑的同意，他单方面的叫停，并不是不可以。
　　但是，如果这样，可能会让老郭和老郑内心有波澜和涟漪。大家是合伙人，是知己，是兄弟，有共同目标和梦想才聚集到了一起。
　　谁都不是谁的附庸品，但即便如此，陆乾州也应该有自己的看法和安排：“那你们后续，还有什么计划？我要全盘知道。”
　　“我或许不会干涉你们的计划与安排，但是我应该有知情权，这是我应该的。”
　　同一件事，或许理念不同，细节有差异，但是起码的知情，还是需要的，而且陆乾州也要做好自己的安排。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这不是一场小的算计，这也不是一次很小的试探。这次盘算的对象，并不是单独的人，这件事的安排和筹划，也绝对不是周成一个人。
　　虽以微知著，但也容易以偏概全。
　　岳欣就笑了笑，说：“就知道你是个理智的人，不会被愤怒冲昏头脑，然后产生冲动等低级思维与逻辑错误。”
　　“其实，我们的安排和筹划，也不多，但也并不少，毕竟国内的环境，也不止一个圈子能够左右的，当然不能只是如此的片面……”
　　岳欣紧接着又拿出来了一叠资料，缓缓地展现在了陆乾州的面前。陆乾州接过后，眉头顿时慢慢紧皱起来……
　　……
　　魔都九院的手术室里。
　　陈胜武愕然地看着站起来的陈吉武，内心波动不已。
　　陈吉武是来自川省，有那么的口音，算起来，他们应该是老乡。而且，如果再不出意外的话，陈吉武这个与他只有一个字之差的教授，按照辈分，还得叫他一声叔。
　　（虚构，川省的陈姓辈分不清楚，也没查到资料，所以就自己杜撰了，大家别带入现实啊。）
　　家谱上面的字辈下来，就是胜吉。
　　陈胜武还觉得，如果现在他在陈吉武的话后面，加一个将军或者是尼玛，肯定会被大家觉得他很机智。
　　但陈胜武并没这么做，因为这么做的更大可能就是，要么他把陈吉武打死，要么就是被自己的老师薛修德教授给打死。
　　可不得不说，陈吉武的性子有点孟浪，一个老教授了，还这么不淡定，随随便便地就开始说卧槽。
　　而与陈吉武相比，同样来自川省的徐达山教授，身为副院长的他，就蛋定很多了，因为他夹了一下，固定住了，没办法左右移动。
　　其他的教授心思各异，碍于没有陈吉武的性子急，而且陈吉武失态太过严重，为了保护好身为教授的颜面，所以也就不动声色，假装没看到好了。
　　这一场手术的安排，显然是经过了精心设计了的。
　　从第一台手术，中规中矩地开展手术切开复位内固定术，以绝对完美的架势，展现出操作的基本功。
　　然后第二台手术，就是周成展示自己理念的开始，也是一种进展的过程。
　　第二台手术，周成在手术切皮之前，就已经把骨折复位了。所以才在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情况下，把内固定给上上去了。
　　这是周成再次展示了他强大的骨折手法复位的一个基础，普通的术式，在我这里，可以做到这样的程度，几分钟内搞定！
　　然后第三台手术，周成就更加深入了一层，你们肯定是好奇我刚刚怎么复位的吧？那好，我就复位给你看。
　　这才来到了第四台，欸，这个时候，你们应该是知道我的手法复位不一般了吧。那好，我就在内固定器械这里开始做文章了，既然我提前把手法复位搞好了，因为外固定不好进行。
　　所以我就换了一种内固定的方式，然后，就两个口子。
　　一层接着一层地递进……
　　可众人都还在好奇，周成你都把手术提升到了这一步，你还能怎么开展第五台手术？虽然说，第五台手术已经不重要了，大家都已经提前把评分表给你改了。
　　但还是希望，周成能够更进一步，只是他们都没想到，周成到底还能从哪个层面来进步的。
　　接着，周成还真就给出来了。
　　就真的是，希望你真的能够更进一步，你就真的更进一步了咯？
　　不当人的，还是你啊。
　　众人都沉默着，一动不动，假装着自己身为教授该有的蛋定和沉稳，不要毛毛躁躁的，好歹都是教授，而且还是分管一方的诸侯。
　　大家谁不是一个省市级大佬中的大佬，玩转了省内一个医学会分会的人啊？
　　而且，更重要的事情就是，陈吉武其实是知道周成的手法复位和做骨折手术，有说法的，这个他曾经在湘省的时候就见识了。
　　只是，陈吉武没想到，周成竟然能够搞出来这么个内固定的器械，算得上是从根本上，把骨折的手术提升了一个阶梯。
　　这以前还只是个概念的，被周成实现了。
　　……
　　这一台手术，仍然很快。
　　C臂透视、大家评估、缝合、下台。麻醉医生把病人直接转回了病房。
　　嗯，这一台手术仍然是神经阻滞麻醉，没全麻，病人自己就是睡了一觉，本以为会很久，但中途就被叫起来了。
　　甚至于啊，他因为是做的上臂手术，从手术室门口，就是走进电梯的。
　　手术时间短代表麻醉所需要的时间也短，更不需要很深的麻醉深度，全麻就根本不需要了，这也是苏国源为了迎合周成而专门打的最后一台麻醉……
　　安若都没去送病人，由管床医生把病人给送回了病房。
　　但是，安若和苏国源也没有被邀请去一起吃饭，余秋化教授主动地对苏国源教授表达了歉意：“苏教授，今天辛苦您了。因为等会儿各位教授还另有安排，所以今天就暂时先不准备感谢的饭局了。”
　　“明天肯定补上，今天，实在是抱歉啊。远来是客。”
　　苏国源能理解啊，他是麻醉科的医生，但是也知道陈吉武等教授代表的是什么概念。
　　陈吉武教授都当场卧槽了，等会儿肯定有很多问题要问啊，这个饭局，就不是专门用来吃饭和风花雪月的，而是真实的骨科学术交流和讨论会。
　　他如果去了，在现场还只能尬着，听又听不全懂，还能听懂。
　　有一种要进进不去，又想进去的憋硬感。
　　“余教授，这个我晓得的，您不用管我，我自己和小安去吃饭就好了。您先忙自己的事情去。”苏国源轻笑道。
　　不仅是骨科的学术交流和同行评议的时候，需要麻醉科的辅助。麻醉科的同行交流的时候，也需要临床科室的帮忙。
　　交流麻醉技术的时候，你不能拿着正常人去发挥啊，只能是真正的临床病人，才最好发挥。而且，骨科的病人是最棒的。
　　最顶级的麻醉医师，能够做到的层次就是，要你的手腕麻痹，就不会麻到的你的手肘，只麻醉你的脚踝位置，你的膝关节就要能动。
　　这样的病人难道还能麻醉着玩吗？或者自己去当临床病例，那不可能，肯定还是要和骨科多多沟通的，寻找相应的合适病例，甚至是从其他医院吸引和挑拣一些来。
　　安若其实想去，只是啊，自己的带教老师都没动。她作为一个跟班的学生，就不好发表自己的意见了。
　　只是偷偷摸摸地给周成发了一些信息：“周师兄，等会儿让你们科的医生给你拍几张照片呗？”
　　“我想肯定会很帅。”
　　安若对天才有一种尊敬和好奇，因为她自己不是，因为缺少，所以会有一些崇拜。她做梦都想能够与一群大佬一起指点江山。
　　但以前的安若觉得，她这辈子啊，只要能够混进省级的学术会议里面，做几回主讲，就已经到头了。
　　而这样她梦寐以求的，杨弋风和周成一样的天才，在硕士阶段就能够做到。
　　可现在，安若觉得，自己可能可以稍微努力一下，也能够尽快地追上这个脚步，这成了安若的下一个小目标，先成为一个学术会议的讲者，分享自己的经验。
　　这需要学习，而学习的资源，安若早就买全了，现在的她，需要的是更加深入地去理解和了解，把这些东西，都分层次化。
　　……
　　从手术室出来之后，薛修德教授等人早就安排好了专车等着，是提前就租好的商务车，这是之前余秋化教授就让薛修德安排的。
　　但是，余秋化让薛修德教授安排的也就是车，吃饭的地点，本来按照道理是该他来预订的。只是，现在这局面的发生，让余秋化完全失去了主动权，全都是薛修德来安排了。
　　一台车，坐了七八个人，虽然后座有点挤，但是陈吉武教授等人都能理解。而且，为了表示对陈吉武等远道而来教授的尊重，都是周成等人坐得更加拥挤的后座。
　　让徐达山，刑晃教授等人坐的是更加轻松休闲的前排座位。
　　而且，大家都挤着要和周成坐一辆车，因此啊，薛修德余秋化等人都被赶去了另外一台车，还有魔都的另外两位教授，也被赶走了。
　　虽然不情愿，但是也不好把客人赶下车。
　　魔都六院和瑞金医院都是魔都交大附属医院，魔都九院也是交大的附属医院，所以景观星和杜粱陈两位教授，非常幽怨地对余秋化和薛修德二人抱怨：“唉，这下子就便宜了胡线和他们了。”
　　“占据了先机，谁知道他们会和小周他们聊些什么？”
　　杜粱陈更是眼睛稍稍一眯说：“嘿嘿嘿，余教授啊，那个，不知道，我如果以瑞金医院大外科主任的身份，邀请贵院的周成，去我们那里上几天课，方不方便啊？”
　　杜粱陈的话，顿时就让景观星大喊了一句无耻。
　　但是无奈啊，杜粱陈自己就是大外科的主任，分管教导。他自己就能做主以大外科的名义给周成发出邀请，而景观星只是病区的行政主任，还得建议，多绕一圈。
　　但也要争取一下：“是啊是啊，作为兄弟单位，我一直对贵院的教学能力是非常钦佩且向往的，特别像小周一样的年轻人。”
　　“我一直都觉得，年轻人，得多交际才行。我觉得咱们几个兄弟单位可以来一个大联谊，互相交流一下。”
　　不过，景观星这话一出，即便是余秋化都冒出来了忌惮之色，忙护短一般道：“不行，和谁联谊也不能和你们搞，你们的手段太龌龊了。”
　　杜粱陈想了一下，也点头：“余教授，你说得非常有道理。”
　　魔都六院，是兄弟医院里面，最不受待见的。骨科真实实力肯定差不多，但是他们表面上的综合实力，却是魔都第一第二的。
　　而且，魔都六院，曾经占据先机地把几个很有天赋的学生，用女朋友相邀的方式给挖走之后啊，就一直在圈内颇为不受待见。
　　而且，这几个被挖走的人啊，如今在各个领域，都快速地成长为了顶梁柱，属于是青年一辈非常能打的人才。
　　故技重施，肯定不可能，而且自此之后，大家对此都非常注意，一旦发现了好苗子，那都是非常宝贝着，刻意地都会交待魔都六院的这种龌龊手段。
　　交待学生，防火防盗防六院的口号。
　　景观星就有点冤枉：“欸，余教授、杜教授，这个要讲道理啊。我们外科，什么时候背地里做过这种事啊？那都是以讹传讹，从内科传过来的。”
　　“这次真的只是正常的交流而已，这不是，我们医院，最近也想搞一个硕博大比武嘛，就想广邀请魔都的孩子们，一起热闹热闹。”景观星很快就找到了一个师出有名的由口了。
　　杜粱陈很果断地拒绝：“不行，就算是要搞硕博大比武，主办方也不应该由你们六院搞，我要去和学校申请。不然的话，我们就不参赛。”
　　“谁现在还敢去你们六院参赛啊，我记得四年前吧，神外科有一个医生，叫什么我忘记了，去了之后，博士就被你们给挖走了，当时这事还闹得沸沸扬扬。”
　　景观星就说：“那是神外，我们骨科，不屑于耍这样下作的手段！”
　　“一个样，不去，不同意。”余秋化很果断拒绝。
　　虽然说，薛修德保守自己不是病区主任的身份，不参与谈话，但是实际上，已经把这话听在了耳里，戒备心大起，说什么也不会放任周成随意走动的。
　　魔都还是太危险了。
　　特别是在这个开放的年代，魔都的优质男青年啊，比优质女青年更加危险。
　　杜粱陈这时候和余秋化站在了同一个战线：“我同意余教授的看法，六院这个地方啊，肯定是坚决不能去的。”
　　“你们如果非要搞的话，那你们就自己搞好了，反正我回去会给我们主任说的。”
　　“哦，不对，我们主任肯定不会让人去。”杜粱陈突然想起来了一件事，那就是骨科现在的大主任，本来也是非常看好之前的那个本科生的，但是被六院忽悠过去就算了。
　　还忽悠去了内科，没把他气成内伤。
　　景观星不说话了，因为标签一旦贴上，自己想要撕下来，是很难的。可景观星着实有点委屈，看着几个人，好像你们医院就没做过这样的事情似的。
　　要不要我等会儿去私下里在群里面抖个料，让大家众筹一下九院和瑞金做过的事情啊？这么想也不是不可以。
　　……
　　终于到了吃饭的酒店，酒店的经理与薛修德是认识的，而且薛修德以前还治好了酒店经理母亲的骨折，因此后来认识后，非常感激。
　　当然，也为他拉来了不少的业绩，薛修德每次想到吃饭的时候，就会想起来这里的环境和口味都合适，更重要的是，这家酒店的厨子众多，什么地方的口味菜，都还过得去。
　　众口难调的聚会，选择这里就不会有很多错。
　　不过，薛修德想要和酒店经理寒宣几句，其他教授就不乐意了，还要赶飞机的陈吉武教授直言打断道：“薛教授，要不咱们进包厢里面后，您再和经理多聊一会儿吧。”
　　“我们还有一些问题，想要和小周多交流一下。”
　　陈吉武今天就必须要离开，所以必须把时间省下来啊，哪里有那么多空听你在这里和经理瞎扯淡？
　　陈吉武是个急性子，大家都知道，所以也不说破，只是陈吉武的确是要回去，薛修德也就不好多说什么了。
　　经理也很懂事的把众人带进了包厢，还没来得及客气，陈吉武、刑晃等人就主动地帮忙打开了投影设备等，而且还道：“小周，你来，你坐主位。”
　　“饭桌之上无大小，今天，你就是老师，我们都是你的学生。另外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把这些学习的资料，能够发给我邮件里面一份啊？”
　　“当然，如果涉及到了课题机密部分的话，就不用发了，规矩我还是晓得的。”陈吉武时间有限，当然是能够怎么方便怎么来。
　　酒店经理稍微有点懵，看了看周成，把周成记住了，也就乖乖地退了出去，不敢多话，不然不小心被打了一顿，别人来采访，自己还没地方说理去。
　　能够和薛修德教授这么平起平坐的，都是大教授，别人来搞学习，你打扰了人家，被打了，去了警局，谁会被教育？
　　说不好，但是大众可能会更加倾向于站在教授一方。
　　普通人对纯粹的教学和学术还是保持足够的尊重的，特别是现在大众的思想和思维都有提升的时候。
　　周成也不卑不亢说：“陈教授，您别着急，之前就说好了，到时候整理好了，我再发给您的，现在的资料，都是不特别全面的。”
　　“我还有一个朋友，他说今天也会过来，见识一下几位教授，也有一些问题想要和各位教授请教。”
　　周成说的朋友是杨弋风，杨弋风最近倒是对学习保持了一些热度，虽然还是在写小说，但是看书和看文献的时间明显变多了。
　　在知道了这次的评审团的阵容后，就主动提出了，要来见识一下的意思。
　　周成当然不好拒绝啊！
　　大家都只以为来的人是周成的一个想要混关系的朋友，那无所谓啊，反正就是随便见一见的事情，真正有了什么利益的纠纷的话。还是要深思熟虑之后，才能够处理的。
　　众人都点头之后，周成也没多显示神秘，杨弋风早就和周成约定好了在这里，而且杨弋风就在这里等着各位教授的到来，所以，在每个教授都同意了之后。
　　杨弋风就来了包厢里面。
　　进来后，大家一看杨弋风，倒是点了点头，比较成熟，而且有点学术风，应该不是那种走关系的，而且还可能是学生。
　　但是，再多看了几眼之后，和协医院的刘志斌教授就扒开了一个教授，走上前了，接着偏头看了看周成，问：“小周你所说的朋友，就是小杨吗？”
　　“我早该想到的啊，你是湘省来的，小杨也是湘省的，你们互相认识，意料之外，但也在意料之中。”
　　刘志斌教授代表的是和协医院，他的话，不禁引起了所有人的重视，就纷纷好奇地打量起杨弋风起来。然后很快，徐达山也反应过来了杨弋风这个有点耳熟的名字。
　　不过他与杨弋风不特别熟悉，就问：“刘教授，不是听说小杨，才二十三四么？”
　　这个问题的声音很小，但是实际上，包厢里面并不大。
　　杨弋风就非常尊敬地喊人：“刘教授，各位老师，你们好，我是杨弋风，来自湘省。目前是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研究生，我老师是丁长乐教授。”
　　不卑不亢，而且处理得也颇为随意，并不紧张，显然不是第一次处理这样的局面了。
　　杨弋风进来之后，刘志斌教授就非常热情地领着杨弋风各自见识了一圈。这场面稍微有点与之前大家都不认识周成，而陈吉武教授认识周成的时候，一个样。
　　这让众人内心深处，冒起来了一个微妙的念头，这个杨弋风，不会也是个厉害角色吧？
　　见识完，杨弋风就乖乖地坐在了一个角落，默默不做声。他知道，他的问题啊，还应该是在这次交流会议的最后面，而不应该喧宾夺主。
　　现在的周成，正在获得他该获得的东西。而这样的东西，也是周成比较需要的。
　　周成也没多说什么，也不再卖关子，把提前准备好的课件，一一拿了出来，然后就开始平铺直叙的讲。
　　因为都是教授啊，基础知识和基本功都不需要做铺垫，直接拿来就用，节奏很快，但大家肯定都跟得上。
　　不过，在周成讲到手法复位这一块时，大家才稍微露出来了一丝丝的疑惑之色，因为这是目前还没有被普及的东西。
　　很快就有教授直接打断开口问了：“小周，你这个……”
　　这样的场面，让坐在角落里的古忠良副教授以及申德主治医师等人，满心的感慨。这个小周啊，比他们在这个年少轻狂的年纪，可要‘狂了’很多啊。
　　不是狂妄的狂，也不是轻狂的狂。
　　陈胜武的目光稍稍有些凝滞，看着周成，差点以为自己应该卑微到骨子里。不过转念一想，自己如今在薛修德的组里，在自己的同学之中，也是上游存在，轻易地拿到了博士学位。
　　没有必要与周成这样的变态比，然后再看了看与自己看起来同龄，却比自己小了很多的杨弋风，看着他的波澜不惊，陈胜武的内心越发凌乱起来……


第二百五十六章 老匹夫、无耻之尤！
　　“胡教授，您要问的问题，其实是另外一个板块了，详细地述说，可能颇为复杂，我这里有一个PPT的总结文案。”
　　“我们大概过一遍吧，今天我们讨论的主题，还是小切口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胡教授，您觉得呢？”周成大大方方地回道。
　　胡线和愣了愣，说：“好的啊。做事要找重点。学术交流有一个要点和主题点，是我耽搁大家的时间了。”
　　胡线和本没想过周成能够拿出系统性的骨折手法复位的纲要和总结的，只是随口一问，竟然就炸出来了这么爆炸性的东西。
　　周成也就打开了U盘里面的另外一个PPT，然后走马观花似的给大家简述了一下，他所理解的骨折分型之下，哪些分型可以进行手法复位，哪些是不能的，还是需要通过手术来处理。
　　这话听起来，看似随意，但实际上，它所直接针对的，就是对骨折指南的修正。
　　外科的第一条：适应征与禁忌症。
　　任何手术都有其适应征与禁忌症。
　　周成翻完后，就要回到骨折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时，就看到，陈吉武教授等人的面色也都纷纷凝重了起来。
　　骨折的手术适应征与禁忌症，骨折的治疗原则，就是华国医学会骨科分会的创伤外科学组编撰的。
　　编撰指南，是需要各个顶级的专家坐在一起，详细的商讨，然后做出来的标准化的治疗建议。在座的这些人，是其中的一部分，不是全部。
　　可他们一向都认为，指南的编撰必须要有全面、细致、安全这几个原则，同样，也要先进。
　　而指南的存在，是需要进行修正的，修正之后，印发到学术网站或者是分发，并且印刷装订成册，供给全国的同行们学习。而且，很多的医疗事故的评判，也都是根据指南来的。
　　事关重大。
　　刘志斌教授又抬起了手来：“小周，你先慢一会儿。你这个骨折的手法复位，有系统的理论纲了，有做过临床课题嘛？有相应的客观数据吗？”
　　这特别重要，什么样的骨折，要进行手法复位，什么样的骨折，必须要做手术，这个原则性的东西，如果可以探讨得更加清楚的话。
　　是华国整体医疗质量的提升，也同样可以节约很大的医疗资源。
　　（注解：作者的接触面，大概就只是在骨科，拜谢恩师及师爷的恩惠，因此接触过一些常人没接触过的东西，因此本书中的内容，可能局面会铺开得稍微细致一些。）
　　（期待各位书友鉴赏，每一种东西，其实都有更加深层次的社会因素、学术因素及经济因素在，小刀不才，愿意将这些一一剖析给大家听，尽量以大家喜欢看的方式，如有同道、老师观看本文，有何不妥之处，敬请指正。）
　　数据有，但是不是在现实中，所以周成并不能拿出来，但也实事求是地讲：“刘老师，这个非常抱歉，之前我在做手法复位的时候，只是在八医院做过一些病人。”
　　“病例的数量不多，而且还在追踪之中，数据也正在收集。”
　　周成继续不卑不亢地说：“用更加谨慎地角度来讲，我接触的一些病人，在此分型之列的，手法复位后的短期疗效，都颇为不错。最早的一批病人，已经是脱下了石膏，开始正常的功能锻炼了。”
　　周成现在非常拧得清层次，做了就是做了，没做就是没做。
　　他在八医院进行手法复位是在十月末十一月初，现在的时间是三月初，的确是效果很好，周成也知道效果很好，但是那是在模拟世界里面。
　　真实世界的数据，就相当有限，周成更知道，刘志斌等人感兴趣的肯定是周成现在列举出来的，在原本指南手法复位适应征之外，周成个人列举出来的手法复位适应征之内的这些疾病分型。
　　周成的话，让众人都陷入了沉思，包厢里面，可谓是落针可闻。
　　刘志斌左顾右盼了一会儿。然后表情极其严肃地问：“徐院长，您怎么看？”
　　徐达山，积水潭创伤外科的行政主任，副院长，也是华国医学会下京都医学会骨科分会，创伤外科学组的组长，主要负责人，比刘志斌的掌握的资源，相对要多那么一丢丢。
　　徐达山本是看在周成与陈吉武教授认识的份上，对周成有颇多的看重和关注，不过就现在而言，似乎，周成自己通过他表现出来的东西，也得让他稍微改观了。
　　越是基础性的东西，关系越大。
　　如果是说，连手术的适应征都改了，他们还在研究本可以不做手术的骨折分型，怎么去把手术做得更好，你研究个der？
　　这就好比，你想着怎么把青菜炒得和肉一样好吃的时候，他妈的肉价已经是青菜价格了，只是单纯从好吃和营养学的角度讲，吃肉不好吗？
　　徐达山稍稍有点坐立不安，左右看了一圈，对门口的一个人说：“辛苦把门关一下。”
　　显然，他是打算说一些，不便被外人听到的东西，而且还很深刻。
　　陈胜武马上就去把门给反锁了。
　　徐达山就稍稍敲了敲桌子，说：“不好意思啊，各位教授，打扰了，稍微借用你们的一点宝贵时间。”
　　“其实，我们都知道，我们国家一直都在探讨如何提升我们医疗质量，如何提升我们的服务质量的问题。”
　　“这是一个长期的问题，而且永远不会停止。本人不是领导层，所以普及面不多，因此只是说一些我们骨科方面的问题啊。今天所说的内容，出了这个门嘞，大家就都忘记，不要再传出去。”
　　徐达山的话，让其他人都笑了笑，没回话，打断徐达山。而申德主治医师就在这时候给周成接了一杯水，然后示意周成先坐下，听徐达山教授怎么说。
　　“每个医院的层次不一样，所以接触的面也不一样。我们国家现在的医疗，正在不断的下沉。我们所能够直观感受到的就是，我们现在创伤外科的骨折病人，就更少了。”
　　“更多的是一些复杂骨折或者手外科的病人。这是好事，这在一定程度上，敦促我们必须要更加提升自己的专业实力和专业能力，如果拿不下下面医院解决不了的病例和难题。”
　　“我们这些老家伙啊，就该去改行或者多做副业，都吃不了饭了。创伤外科，目前的圈子就这么大，病人的体量也就这个样子。”
　　“手法复位这个比较敏感的话题，之所以碰的人不多，是因为做了它吃力不讨好，具体的原因，我就不细说了啊，大家懂得都懂。”
　　“但其实，不管它怎么样，其实对我们的影响并不大，因为我们就没有单纯的骨折病人，每年几个，如果就靠着这个吃饭的话，那我们就早就饿死了。”
　　徐达山的话，非常伤人。但也非常真实。
　　他在的医院是哪里？积水潭啊，骨科明面上排名全国第一的地方，他缺病源么？缺也不缺，好的病源基本没有，差的一堆。
　　所以，如果要把病源进行分流的话，那么，积水潭、和协这些国家的顶级医院，必须就要专精于解决复杂的问题，然后把骨折、清创等急诊病例，放给下级医院去做。
　　这是个正在进行的问题。
　　但是，如果说，现在把周成的这个课题，一旦做成功之后，下发了下去，全国都统一这么搞，对病人是够好，够优惠的，另外一个问题来了。
　　那下级医院的医生怎么办？还吃不吃饭呢？
　　骨折、创伤，就是他们的病源所在，一个医院的病源，就是他们的根本。要他们陡然之间地去更加深入地学习更加困难的术式，处理更加复杂的病人。
　　那病人为何不直接去更好的医院呢？
　　医生也是人啊，人就该有七情六欲，需要吃饭，需要赚钱养家，但凡在国家没有实行兜底制度，能够保证医生的合理合法收入之前，如何吃饭这个问题，就是个根本性的问题。
　　一个月的工资，两千多，四千多，然后京都是五千多，能吃饭，吃屁都没你的份儿！
　　不过，徐达山看问题，肯定没有这么浅显：“这是一个阶段性的问题，也是一个需要持续发展的问题，这个东西好，就得去做，但是放在什么地方做，是一个非常值得探讨的问题。”
　　“你说把骨折的手法复位，放在我们医院做，那一年都压根儿碰不到几例骨折病人，怎么办？”
　　“就连急救中心，120指挥中心都知道，咱们积水潭不做骨折，不是因为我们不做，而是我们在处理复杂病人的时候，就已经把床位占满了。”
　　“也不能不做，所以我的建议啊，是把这样的一个临床课题，放在地级市医院里面去做，那里病人多，而且也有县医院送一些复杂病例过去，正好可以同时满足开展临床课题的条件。”
　　“也不会伤及到同道们的根本性利益。”
　　说到这，徐达山又挠了挠头：“就是在这个时候，有一个问题，那就是这个课题的所有权属于谁？谁去主持，谁去开展，然后还吃力不怎么讨好。”
　　“但它的上限高啊，做出来之后，对创伤外科的影响，是很大的。这个我们还需要特别细致地研究一下。”
　　“我要说的，就这么多，其他教授，你们觉得有什么更好的建议没有？”
　　周成听到徐达山的话，稍微有点感动。他思考问题的深度，非常深刻。
　　华国是一个大国，十几亿的人口，不是开玩笑的，而且每一个想法和决定，都是会影响着一大批的人的。
　　更好的经济因素下，越来越讲究以人为本，但是这个以人为本，不能单纯地以百姓为本，而是要以所有人为本，把所有人的方方面面都考虑到。
　　只是单纯地考虑底层的因素，把中层全都杀掉？
　　现在的医生处境有多尴尬，就知道这样的想法，到底有多么可笑了。一个正统的博士，毕业后的工资与其他专业的硕士相差无几。
　　肯定会有人说，医生越老越吃香，活到老干到老，七十多岁，还能挣钱。
　　换个思路来想啊，七十多岁还要挣钱，老了还要挣钱，而不是颐养天年，在同样的学历和阶层下，难道不可怜么？
　　最开始的读书的线，至少是相对最公平的。
　　这话一般人不敢接，也不好接。
　　景观星教授想了一会儿，听到没人接话，也就叹了一口气，把话茬接了过来：“徐教授，你分析得已经非常深刻的。但是我觉得，我还是要补充一点，那就是，这个课题是不好做。”
　　“也不能不做，而且还不可能是一两个人去做，得需要我们大家一起去动用一定的人力物力去做，这才现实。”
　　“如果没有教授们起身来带这个头，一般的地级市医院，不敢接，也不会接。碰这个浑水，这个如果要做的话，就只能是大家一起来起头去做。”
　　“不牵涉什么利益，也不要去争什么名声。就单纯地以学术的方面，把这个课题铺开。”
　　“这个，我们到时候可以开一个线上的会议，拉拢更多的人吧。”
　　“我觉得，最后还可能要请几位院士亲自出面，才更好做。才能够打开这么一个局面。并且，这个手法复位所失，正好又有了现在的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这个新术式来填补。”
　　“正好是一些契机。”
　　这是一件大事，这件大事，甚至都不是单纯的几个教授牵头就能做起来的。
　　魔都市医学会骨科分会，创伤外科学组的组长，景观星觉得自己在任上还是要稍微做出来一点成绩的。
　　刘志斌教授闻言，稍稍想了一下后，说：“目前骨科的创伤外科学组，一共五位院士，分别居于京都大学附属第一医院，301，港大附属医院，北河省医科大学附属医院以及解放军总医院。”
　　“我以前与卜老倒是挺熟的，但是卜老却？所以？”
　　“再慢慢说吧。”
　　不过，刘志斌、徐达山等人都讲了之后，陈吉武教授突然提出来了一句：“各位教授，你们都讲得这么火热，怎么不好好地听听，周成到底有什么想法了？”
　　“这个课题，这个手法复位，都是他做出来的，说不得他也有自己的安排和规划呢。”
　　陈吉武想，你们都安排这安排那，都还没问正主意见，你们搞个什么啊？万一周成不同意呢？撩跷子了，然后你们把人找到了，这多尴尬？
　　余秋化看了看薛修德，然后还是主动问：“小周，你自己对这个手法复位的课题，有没有自己的想法？”
　　周成自是有想法的，这也是他对后续课题的一个谋划的大方向，只是以前人微言轻，所以找不到什么助力。
　　正好借这个契机，稍微表述一下，倒也可以，成就成，不成拉倒：“有一点，但不全面，也或许会与各位教授的思路有背的地方，还望指正。”
　　周成这么说的时候，看了一眼杨弋风，杨弋风顿时有一种后背发凉的错觉。
　　而这种感觉，是他以前在周成身上没体会到过的。以前，在八医院，与周成相处的时候，周成不过就是一个干将，从来都没有开始思考和谋划，比他都不足。
　　可这次被自己安排去了京都后，与陆乾州接触之后，接触面更加广后，竟然会带给这样的感觉，这是周成在成长啊。
　　而且，也是每一个人都该经历的成长，包括他们这些年轻人。如果单纯地只是需要搞学习，那多好啊，但是，学术圈子里的东西，除了自己变强之外，还得把视野更加往外扩。
　　华国的学术圈，在世界的学术圈子里的地位，周成，这就是我希望你能够顶起来的，任何人都孤木难支。
　　你若只是一个普通人，你自可做好你自己的学生，做好自己的医生，治疗好你自己的病人即可。甚至你可以稍稍地开展一下自己的课题。
　　但是你有了能力，你的接触面还不敢广，还不敢拔高，还不打开自己的视野，还不开始慢慢思考的话，那么所有与你接触过的人，都有责任……
　　人就是社会圈子里的一个组成，任何组成，都得重新排位，资源也会重新进行组合，现实不是那种一往无前的直线。
　　这些东西，他没必要给张正权讲，张正权还不够格，他也没有给自己的老师说，自己的老师，他的局面已经铺在了湘省，他已经有了自己的看法。
　　只是他的方式过于平和，所以把周成漏掉了，也被罗云把周成给支走了，但是杨弋风清楚，罗云接触的面，并不低，所以罗云一直都在把周成往外面带，因为罗云自己也在往外面走……
　　杨弋风正要开口打断，让周成不要安排他，他自有自己的想法，周成就已经把他打断了。
　　“各位老师，我说一句不太好听的话就是，为了这个课题，太过投入特别多的资源，并没有特别多的必要。而且，最好的就是投入相应匹配的资源，并且给予一定的平台。”
　　“就好比，我现在所在的组，陈胜武师兄，就比较适合这样的课题。如果能够多几个陈胜武师兄一样的人的话，不用很多，就十几个，他们就正好胜任这个课题的规划与实施。”
　　周成说得非常认真，内心也进行了更加深入地筹划的。说句不好听的，这样的基础性的课题，拿杨弋风去做，有点大材小用了。但是也要有人去做。
　　周成的盘算，得需要有人来帮忙，他现在握住了不少的王炸，得慢慢把他们丢出来，就比如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这样的课题，就适合杨弋风这样的天才，不适合陈胜武。
　　但是周成的这种安排，非常冒犯。陈胜武是薛修德教授的学生，而且周成的安排，是要这些教授都安排几个这样的人，这很不礼貌。
　　但是，如今只是建议阶段，所以，周成就还是说了。
　　让一个特别有潜力的天才，去做这样的课题，虽然最后能够得到的名利很多，但是实则是对他们的一种浪费，就像杨弋风，他应该适合的是开创一门学科的那种课题。
　　这样的课题，周成还有，即便是粟敏等人来了，周牧云他们来了，他也还有，拥有模拟器，身负几百个完美技能，重新定义的技能也有不少。
　　这些都得慢慢推出来，但是正如罗云所说，你推出来之前，得表现出来自己的实力和能力，不然的话。你算个屁啊？
　　薛修德先是一愣，接着毫不犹豫地道：“我觉得陈胜武没问题，胜武，你觉得呢？”
　　陈胜武，能力一般，但天赋不错，但是他需要很多契机。这样没出现过的基础性的课题，对行业的冲击很大，对他而言，是让他经历和接手不同平台的契机。
　　但是让丁点去做，那就不合适了，丁点的天赋很好，太过于浪费。
　　陈胜武闻言，内心有点激动和波动。
　　卧槽，这种从未出现过的，可以颠覆学科的东西，真的要我去做？周成舍得丢给我这么大一块蛋糕？
　　薛修德的表态，立刻就让刘志斌教授等几位老家伙眯起了双目起来。
　　甚至就连陈吉武这个让周成表达自己意思的教授，此刻也觉得颇为不好意思：“周成，其实我刚刚要表达给你的意思，并不是你现在转述的意思。”
　　“这份礼物，太过于贵重了。”
　　周成也是社会成员之一，他也有身边的人，这个课题可以让很多人起飞的。周成不给自己的身边人做安排，让他们搭乘自己的平台，这种无私，让他们觉得很可怕。
　　这种课题送出来，是所有的教授都没想过的。
　　这件事情，桂元平桂老知道吗？他如果知道的话，那还好，要是不知道，然后这样的事情还发生了，最后，会被误会的，以为是他们这些教授在误导与引诱周成做一些仇者快亲者痛的选择。
　　周成就说：“陈教授，我现在知道您的意思了，但是我还是坚持我的观念。陈胜武师兄，与我的关系就一直不错呀。”
　　“我是很乐意与他一起交流与学习的。”周成清楚得很，最大的受益人，仍然是他，至于一些细枝末节的东西，就没那么重要了。
　　他能够做的事情很多，每一个方向，都该有自己的分配。
　　成年人讲究的就是利益交换，这个课题尽早出来，对他的提升就是名气和平台的提升，让他能够更快地进入到学术圈子里。
　　这个事啊，其实是类比的。
　　就比如说周成的同学，董于亥，那个课题把他了进去，才让他得以被重视，在课题组里面，也获得了一定的名声和成绩，但是最主要的名利获得者，还是董于亥啊。
　　现在董于亥在组里面的地位，可高了，自己抢走了什么吗？
　　没有，但是自己的确是获得了一些东西。
　　徐达山教授第二个表态：“如果小周你真的有心思做的话，我愿意让我的学生帮你。”
　　周成虽然舍弃了一些东西，但是话语还是要说得漂亮点的。
　　这样的开创性的课题，虽然比不上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但是以后，对自己的学生的帮助，是特别大的。
　　别人一听，简历上一写，新型手法复位定义的创始人之一，卧槽。
　　这份量够大吗？
　　不言而喻。
　　刘志斌就道：“小周，你这个建议啊，我是随时欢迎的，不过，我还是要多说一下，这件事情，还是要谨慎点为好，不要这么轻易决定。”
　　“当然，你如果真有这样的要求的话，这样的需要，我们这些人，都可以适时地帮忙的。”
　　有包舔，不舔是煞笔。
　　只是，刘志斌在提醒众人，周成现在可不是个自由人啊，他背后靠着的是京都大学附属第三医院，三医院在手法复位这一块，就已经在处于探索阶段了，你们可别忘记了这件事。
　　周成如果把这个送给了我们，到时候三医院如何自处，周成该如何自处？
　　不过，周成听到了这些话，就又向中山医院的胡线和笑了笑，说：“胡教授，您呢？不知道胡教授您能不能适时地提供一些帮助呢？”
　　“说起来，我与胡教授您的学生余横，也是有过一些交集的。很希望与他一起探讨一下。”
　　周成早就看好了余横，只是啊，要把余横搞过来，肯定是要先走上层路线，其中最关键的就是胡线和这位导师。
　　粟敏不是创伤外科的，周成还要另想办法，但是余横如果能够趁着这个机会，把他搞来身边的话，周成还有几个课题就能够顺利开展了。
　　胡线和闻言眉毛一跳，笑了笑，护短一样地说：“小周，余横你们是年轻人，相互交流肯定没问题，只是余横现在另有任务，所以不便来到这个课题里。”
　　“如果后面有机会的话，你们倒是可以碰碰面。”
　　余横是他的宝贝，差不多可以打造成全能的骨科天才了，一般人问啊，他都是非常戒备的，但是周成的话，他倒是不拒绝余横与周成这样的人多接触的。
　　包括这个杨弋风，胡线和就记忆深刻，余横对他非常耿耿于怀，经常念叨，说一定要超越杨弋风，胡线和一直只听其名，未见其人。
　　没想到，杨弋风也被周成裹来了魔都，也不知道杨弋风的老师是如何放心的。但是，杨弋风的老师都放心杨弋风和周成一起玩的话，那么证明周成的人品还是不错的。
　　知微见著。
　　手法复位的课题，余横不适合，但是这个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一般人驾驭不住，让余横入场，他是欢迎的，所以也没把话说死。
　　甚至如果余横入场了，把主战场搬回到中山医院的骨科，那他也是大大的欢迎的呀。
　　胡线和的话里有话，让薛修德教授脸皮稍稍跳动了一下，赶紧打岔：“胡教授，咱们今天，要不还是集中就交流今天遇到的这个课题吧。”
　　“陈吉武教授等会儿还要赶飞机，咱们就别多浪费时间了。”
　　陈吉武这才反应过来，连点头：“哦对，咱们先谈学术，其他问题，咱们以后再慢慢谈，可以吧？”
　　“小周，你不用管其他的，继续说下去，这个手法复位之后的细节呢，到底是如何……”
　　周成也就把当前的PPT关了，然后又巴拉巴拉地讲了下去，其他的教授也没多说什么，这才是今天的主题，他们之所以聚在这里，也是为了这个新兴的亚专科……
　　并不是创伤的骨折手法复位，这才是重头戏中的重头戏。
　　周成在认真讲，下面的人也在认真听，包括杨弋风，也是在认真听。他最近在做兔子的小切口，虽然也做了一些，但是还是希望听听，周成有什么不一样的理解。
　　还希望周成能够讲明白，他是怎么搞清楚这个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的成长的思路的。
　　只是可惜啊，周成肯定不会给杨弋风说它的成长思路的。
　　因为这个理论成长起来，全靠了——献祭杨弋风大法啊，杨弋风帮着他搞了好几辈子，这才得到了这个新课题。
　　滋滋滋……
　　然后，当周成讲到了骨折分型与骨缺损的时候。
　　刘志斌教授，就又开口，举手问了：“小周，那个，诸位教授，我打断一下啊。”
　　也没问其他人的意见，就又道：“你这个分型啊，没有说明假如存在着骨缺损的情况下，到底怎么治疗啊？”
　　“万一就是有那种，骨折粉碎缺损，或者现场找不到碎骨块的情况，我们该如何解决呢？或者，陈旧性的骨折，又该如何处理呢？”
　　周成其实是很鸡贼的，他的这个PPT设计啊，留下了很多坑，其中好几个坑，没被提出来，倒是可惜了，也没提前好好地和杨弋风交流一下。
　　不过这样也好，由刘志斌教授提出来问题，那就很自然。
　　“刘教授，您要问的问题，其实也是另外一个板块了，详细地述说，可能颇为复杂，我这里还有一个PPT的总结文案。”周成大大方方地回道。
　　刘志斌：“？？？”
　　这话怎么这么熟悉啊。
　　哦，就是之前胡线和提出来周成做手法复位的时候，周成就说过这种话，然后被打断了，大家就讨论了一圈。
　　可到了这里，怎么？
　　众人心思各异了起来。
　　刘志斌更是瞳孔都缩成了一圈，差点针尖样（牺牲），又是一个总结文案，你TM不是课题的创造者，是搬运工么……
　　“骨缺损的移植术，在临床常见，但又属于颇为空白的领域。各位教授，我们不深入探讨，我们就大概过一遍吧，毕竟今天我们讨论的主题，还是小切口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您们觉得呢？”
　　周成这是挖坑不怕埋人，反正我今天就只挑拣着重点说，不是我故意卖关子。
　　但是啊，这一次，周成把骨缺损移植术的课题PPT方案，都拿出来了之后，PPT的页数，长达一百四十五页。
　　这设计的方案，涉及到的理论，比之前手法复位的四十三页，多了整整一百页，你这是什么？这不是单纯的一个什么骨缺损移植术单纯的手术，可以拥有的东西吧？
　　然后，这一次，周成再转换U盘的过程中，大家发现，周成的U盘里，罗列了至少十几个PPT。
　　十几个，如果每一个的质量都是和这三个课题一样的话。
　　等等，头皮都有点麻。
　　只是，在周成往下翻动的过程中，里面的新型理论，似是而非，就很抓人，如同猫爪，让心里痒痒的。
　　有一种很熟悉，如同隔着纱窗看美人，只见其形，只闻其声，但不见其容。
　　你知道她很美，她的身材很妖娆，但是长什么样，有多好看，就不给你看了。
　　然后就连周成的‘指导老师’都不蛋定了，站了起来，吸了吸鼻子：“小周，拖的速度慢点，这都没看清。”
　　他想看清文字里面的详细内容，因为很干货，有好东西，所以想多看点。
　　但是，周成这个肯定不给那么详细地看啊，看了还怎么去拉人啊？
　　这是周成的后手准备之一，如果这些教授，对小切口不感兴趣的话，那么，这些准备，就会后续地，发一部分给这些教授，尤其会多照顾一下像胡线和这样的人。
　　比如周牧云的老师啊，甄行的老师呀、还有粟敏的老师呀，或者就是，再去打探一下，还有骨科的哪些天才的老师们，都发一份。
　　断章那种！
　　或者就是递上投名状，趁机自投罗网，然后再把人给牵出来。
　　再不济，那就只能用笨办法了，想办法取得桂元平桂老的信任，让桂老去摇人。只是，如果自己能够做的事情，那就尽量自己做。
　　如无必要，最好不要寄人篱下，会很被动。
　　周成放慢了速度，非常满意地看向每一个教授，如同‘老色批’想女人的那种表情和眼神，就相当的哇瑟。
　　这么说吧，每一个真正搞学术的学术人，都阻挡不了这样的吸引力。
　　到了教授，到了他们这个级别，缺钱吗？
　　不怎么那么缺。
　　缺名利吗？也不那么特别缺。
　　缺江湖地位吗，也还好，但是，如果可以提升自己的学术地位，甚至让自己走向世界，在教科书上留名的东西啊。
　　不好意思……
　　又是走马观花的看完，周成把PPT翻到了最末页。
　　小包厢里面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紧接着，刘志斌教授，最先开口，不过他并不是看向了周成，而是转头看向了，桌子上最末座的杨弋风。
　　非常直接地问：“小杨，这算不算，你来魔都的理由之一？”
　　刘志斌没有明说自己想要，还保留着脸皮，但是侧面地直接把杨弋风顶在了最前面，属于又当又立那种。
　　不是我不要脸啊，你看，这就是例子了。
　　杨弋风长得很老成，但其实就二十二三岁，这会儿也不知道自己该说是，还是该说不是。
　　不过，稍微考虑了一下，而后道：“只能算是原因之一，不是全部。”
　　全部是陆乾州把我给‘逼迫’过来的，给得有点多。当然，跟着周成混啊，也是周成有实力，让他不掉脸。
　　周成也的确拿出来了吸引他的东西。
　　刘志斌教授这略显无耻的话，很快就被另外一个人打断了。是徐达山。
　　“小周，你现在只算是硕士研究生身份吧？”徐达山问。
　　徐达山这话，让众人微微翻了翻白眼，那眼神就像看见了煞笔似的，你TM管这叫算是硕士身份？你到底是不是徐达山啊？
　　如果你的眼力就这么点的话，你根本就不配坐在这个包厢里好吗？
　　这个问题稍微有点扎心，但是周成还是点了点头：“似的，徐教授。”
　　周成为了这个硕士身份，奋斗和拼搏了多久啊？多不容易啊，徐教授您怎么知道，当然，周成也可以说自己是直博的。
　　但是没必要硬刚这个细节，现在还没毕业，就只是硕士研究生，也没错，毕竟拿到了学士学位有本科学历吗，再提升，不就是硕士么？
　　徐达山的话就又到了：“昂，那好。是这样的啊。”
　　“你有没有兴趣来我们积水潭工作啊？学历和学位，我直接去找华国教育部有关部门采取特殊措施，帮你把博士学位给办了。你觉得如何啊？”
　　徐达山说这话时，是下了狠心的，而且十分决绝。
　　“咚！～”
　　“哒！”
　　“滋滋！～”
　　“嘎嘎……”
　　可是，徐达山的话一完，包厢里面的桌子、椅子等就发出了各种各样奇怪的声音。
　　显然，其他人不仅是被徐达山的话给吓到了，也是被徐达山的无耻与大胆的想法而另外有了一些奇奇怪股的想法。
　　“无、耻！～”在徐达山旁，即便是身为徐达山同学兼好友的陈吉武，都低声叱骂了一句。
　　“哄！～”
　　“嗯！～”
　　刘志斌教授与刑晃教授等人则是发出了奇怪的吸鼻子的声音。
　　就连杨弋风稍稍有点石化，徐达山这话让他想起了学校里的一个前辈，不是医学系的前辈……


第二百五十七章 工具人·杨弋风！
　　杨弋风，湘南大学医学院八年制的学生，目前才第六年。他刚入学的时候，那位前辈就已经毕业了。
　　但是，即便如此，在第一年，就听到过这位前辈的传说，而且还是数学系的大神，兴许一些人在网上传闻，其学术成果没什么大用，但是能够在本科期间就被邀请到国外做讲座。
　　这样的学术实力，其实就不是一般的硕士与博士能够比拟的。在此事之后，湘南大学以及国内一些顶级的学者，就立刻联名向国家的教育部门及学位授予部门上书，特请将这位传说中的师兄纳入研究生进行培养。
　　并且，在四年结束的时候，拿到了博士学位，留院执教。
　　虽然说，目前这位大神再没有惊天动地的建树，但是他曾经做出来的东西，仍然是被世界认可的，不知道后续会不会泯灭于众人，但实际上，也没有太多人知道他在做什么。
　　刚入学的时候，杨弋风是把这样的大神当作自己奋斗的目标的。
　　但是，越是学习之后，杨弋风就发现，学术这道门槛，越往里面走，就越是深入，越是高深。他虽然自忖天赋不弱，可坎坎坷坷地攀爬了六年，仍未能够达到那位大神所到的地步。
　　之前的一些变故，就让他稍微失去了斗争之心。
　　而想要以一己之力，在自己的学科领域内，做出足够的建树，是非常困难的，一要天赋，天赋是门槛。
　　门槛够了还是要时间的积累的。
　　在最初进到八医院去‘散心’养心的时候，杨弋风就发现了周成的不对劲之处，那个时候，杨弋风就对周成起了‘爱才之心’，觉得周成不应该在八医院被埋没。
　　可是，随着慢慢接触，慢慢发现，杨弋风就越发地发现了不对劲之处，周成这个人，越发诡异……
　　杨弋风自己，其实也未必没有这样的机会，博士提前毕业。
　　如果说，他真的听了血管外科的那位教授的建议，以杨弋风目前在血管外科上面的研究深入程度，他应该可以现在就申请博士学位，获得博士学历的。
　　可是？
　　毕竟人是社会性的生物，在去京都代表湘南大学队伍参赛的时候，杨弋风接触到了更高的层面。而且在那位老者的建议和劝解下，杨弋风一头扎进了骨科。
　　为什么会选择创伤外科，跟着丁长乐教授呢？
　　就是因为创伤是骨科的基础。
　　越是基础性的东西，就越难以撼动，但是一旦撼动，所带来的能量，也是巨大的。
　　在实习期间，杨弋风是没有一个特别明显的目标的，属于每个学科都会稍微深入一下的，直到这时候，他有了自己的目标。
　　既然医学界也有一位非常优秀的前辈，需要一些理由和助力归国的话，杨弋风是不介意走入这一行的。但是在杨弋风信心满满地为此做准备的时候，意外再次发生……
　　而从杨弋风目前对周成所做出来的课题与学术贡献评估的话，现在的周成，达到博士研究生的水平，是丝毫不意外的。
　　破格授予，也不是不行。
　　只是徐达山教授，在这个时候，说出来这种话，让杨弋风格外诧异。
　　周成如今的门楣，杨弋风是晓得周成挂在了桂老的门下的。那么，在这样的前提之下，徐达山为何会想到这么一出呢？
　　难道说，徐达山教授，还真就有办法搞定桂元平发脾气？
　　或者就是单纯的，莽撞一次？
　　杨弋风不得而知，也没说话，但目光却扫视着场面上的其他教授，可以看到他们的表情也是相当之精彩的。
　　刘志斌教授，是手外科的大主任，和协医院的手外科是单独从创伤外科中分离出来了的。他虽然觉得徐达山有点儿莽撞，也觉得徐达山的这个想法很大胆。
　　可刘志斌却不敢莽，作为教授，也是一个病区的主任，他还在细思，徐达山能够说出这番话的底气是什么，自己能不能代表和协医院，也说出来这番话。
　　如果真的在桂元平的手下，把周成单独拧了出来，桂元平桂老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桂老是不是一个很讲情理的人。
　　这个问题，刑晃等人也在思考。
　　但是，薛修德却不在此行列中，徐达山的这句话，已经是影响到了他的核心利益。
　　如今周成在九院待得好好的，徐达山这么来一出，这不是让周成格外难做么？
　　当即开口：“徐教授，冒昧打扰一下啊。”
　　“我们今天聚在这里的主要目的是学术讨论，是进行学习，应该主要讨论的问题，并不是小周工作落脚点的问题吧？”
　　薛修德不敢直接怼徐达山多管闲事，因为徐达山又不是魔都的人，周成也不是魔都交大的人，以前可以是，但是现在的周成的单位并不在魔都。
　　所以从根本层面上讲，其实徐达山是直接从京都大学附属第三医院抢的人，与你薛修德有个鸡毛关系啊？
　　周成的人事档案、学生档案，在你们九院吗？
　　徐达山自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笑了笑说：“薛教授，重点是重点，支线是支线。这只是我对小周的一种中肯建议而已。”
　　“小周，对吧，这是我们学校内部的人事事务。”
　　徐达山的语气颇为不客气，他代表的是京都大学附属积水潭医院，京都大学附属三医院，是他所在单位的兄弟单位。
　　可能回到了家里，互相还是存在着竞争关系的，但是，出了京都大学，这就是一体的，打断了骨头连着筋。
　　况且，徐达山之所以这么说，也是有另外一个目的，我是代表着京都大学，与你们没相干，这种事情，我能想到的时候，你们未必不能想到。
　　但是，近水楼台先得月，我是内部的人，我们已经做好了这样的打算，我说了，就算周成不同意，那我也是第一个说的。
　　你们再提及此事的时候，周成至少会想到，他有备选的方案。
　　俗语有一句，穷养儿，富养女。
　　为什么要富养女，就是怕女儿不小心被人给拐走了，让她接触到的层面更高的话，就不会被一般的绳头小利所诱惑而误入歧途。
　　更何况，当前京都大学的几个顶尖附属医院里面，就积水潭这个附属医院的骨科没有院士存在，如果能够把周成的这个课题搬回去，并不会伤及周成的核心利益！
　　周成一作，可以与科室里的人共通讯作者！
　　该属于周成的东西，一分不会少，但是，能够带给积水潭的影响力，却在增加，那么，在以后有院士增选的时候，一个新的亚专科建立起来的课题。
　　就会占据很大，甚至核心的竞争力。
　　如何去与桂元平院士交换的条件和底蕴，徐达山都已经有了眉目。把周成直接接回家，就有可能把这个课题也给带回家。
　　薛修德被徐达山的话搞得噎住了。
　　嘴巴张合了一阵，最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曾老啊，你之前的那一步选择，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啊，你知道失去的是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吗？
　　余秋化也是吃了一个哑巴亏，不敢再多开口了。
　　别人学校内部的事务，你怎么好干涉呢？更何况，余秋化与周成还都不熟。
　　胡线和、景观星等人则只是在远观着看戏。
　　魔都九院本身就有了一个曾老了，如果再多了一个周成，或者被周成再推上去一个什么院士的话，那么九院的骨科地位，在魔都就根本无法撼动了。
　　周成只要不是出国，对于他们而言，并无损失。反而，这一次九院失去的这个重要课题，会一定程度地降低他们的竞争力，让大家都处于同一个起跑线。
　　如果说啊，能够把周成拐来自己医院，那自然是好事。但如果不能够成功的话，能够让九院归零到自己等人的同一条线，这也是一件极好的事情。
　　所以，他们就直接看向了周成，看周成如何反应。
　　京都大学附属第三医院的博士，去积水潭工作，这有毛病吗？完全没有的，择业是双向的，任何人都不可能干预。除了桂老。
　　但桂老现在不在，三医院也没有代表，所以，现在的徐达山，占据了最优的地位。
　　不过，徐达山这话，给陈胜武带来的震撼，就稍微有点大了，无异于一场地震。
　　本以为周成能够跨越学院做临床课题，就已经是够猛了，如今更是在手术授权的时候，拉来这么强大的阵容，基本算是无敌了。
　　没想到，徐达山还下了一剂猛药，直接给教育部门建议，让周成现在就拿到博士学位，并且还能够去积水潭工作。
　　积水潭什么地方，国内目前官方骨科综合实力排名第一的地方，或许三医院和和协、华西都有很大的竞争力，但是，能够盘踞在第一，虽然没有院士，岂能小瞧？
　　周成看了看徐达山，又看了看薛修德和余秋化教授等人，最后再看了一眼杨弋风，似乎大家都在等着他的回答。
　　周成就首先婉拒了徐达山的建议：“徐教授，多谢您的看重，您的好意，我也心领了。但是，我还是觉得，这个建议，颇为不妥。”
　　“之前一位老师与我交流的时候，也曾表达过同样的意思。”
　　陆乾州，还让他出国跟着他一起混，高薪资、出国经历、高平台的，当时周成就拒绝了，自然也是有过自己的详细考虑的。
　　徐达山觉得意外，但又不意外，但仍是有些好奇，面着其他人错愕、好笑的看戏表情，问：“小周，虽然我已经理解了你的意思，但是我还是好奇理由是什么？”
　　“即便我知道了理由，也没多大用。”
　　周成组织了一下语言，认真回道：“徐老师，如果我说，我是想认认真真地学习几年，这个听起来像是敷衍的理由，您会信吗？”
　　实话实说，周成爱不爱钱，爱，很爱，也很想挣钱。
　　但是如果周成只是想挣钱的话，那么，其他地方都不用去了，留在八医院，或者是就待在湘南大学附属医院去，就可以了，什么就都有了。
　　但是当时，周成就忍住了这个想法，老周的支持和家境，自然是一部分原因，但是更重要的原因，还是周成想提升自己的学历，拓宽自己的视野。
　　魔都转了一圈，又去京都转了一圈后，周成的心态和视野又在慢慢地发生着转变，单纯的工作，也已经不再是他最终极的追求和目标了。
　　这些，好好做，总是会有自己的。但是，自己都走到了现在这一步，而且已经有了更高的平台，为何不再慢慢地打磨一下自己，把视野更高一层呢？
　　周成再认真地思考着：人有五种需要。
　　生理上的需要。这是人类维持自身生存的最基本要求，包括饥、渴、衣、住、行的方面的要求。感谢老周，给自己提供了一个不错的基础环境，即便是混得再差，镇里面和县里面，仍有他一席之地。
　　安全上的需要。感谢华国，如今的华国，大环境还算比较安全。他的事业线，也能够慢慢地满足他的生活需要，甚至更高层次的生活需要，也感谢蔡东凡，给他一个这样的机会，让他知道，他是可以留在八医院，甚至在八医院落根的。
　　感情上的需要。一是友爱的需要，即人人都需要伙伴之间、同事之间的关系融洽或保持友谊和忠诚；人人都希望得到爱情，希望爱别人，也渴望接受别人的爱。
　　这一点，得归功于张正权与杜严军，后来周成才知道，能够得到张正权的友谊，是多么不容易，虽然和张正权的主观意愿有一定的关系，但他们，的确是给了周成很多鼓励。
　　二是归属的需要，即人都有一种归属于一个群体的感情，希望成为群体中的一员，并相互关心和照顾。这得归功于罗云、丁长乐，是这两个人，让周成意识到了，他其实在骨科医生这个群体，也能够比较好的融入进去。
　　尊重的需要。人人都希望自己有稳定的社会地位，要求个人的能力和成就得到社会的承认。
　　这得感谢陆乾州，至少，是陆乾州第一个对他的价值进行了重新定位，使得他，个人的能力和成就，被广泛的认可，虽然没有能够被普众认知，但是至少如今的同行们，都已经知道了周成这个名字。
　　并且，也要感谢陆乾州，带他看到了世界线这个更加宽阔的场景。
　　在以上几个层面，都找了归属之后，周成的目光，自然不会仅仅局限于此了。现在的他，虽然穷，对，是穷，很穷，比杨弋风穷多了，老周一辈子都干不过杨弋风一年的收入。
　　但又如何呢？老周还是愿意被他啃老，而他，对老周、老向也是很尊重的，不说是光宗耀祖了，但是至少，当自己给他们说，自己即将进入到京都大学读博，并且博士毕业的话。
　　以周成对老周性格的理解，现在的周成，就算是回到了老家，在老周家的祠堂面前，都可以稍微一定程度上对他老周出口不逊了，当然这是底线。
　　“但我真的很想认真读几年书。”周成思考和整理完，这么认真地说。
　　听到这些话，包厢里面的所有人都非常诧异，眼神中流露而出的神色格外有些复杂和不解。
　　然而，杨弋风在稍微定了定自己的思维之后，就开口帮忙周成解围了，他站了起来，认认真真而恭恭敬敬地对徐达山抱了抱拳：“徐教授，冒昧打扰您一下。”
　　“我是周成的朋友，我们都是沙市的人，这一点，周成说的是实话。否则的话，周成现在就已经工作了。虽然我也不明白他的内心真实想法，但绝对不是沽名钓誉。”
　　粗暴的理由和借口搪塞一般人是足够了的，但是要说服徐达山这样的教授，还是有点敷衍，所以杨弋风把这个问题给接住了。
　　当然，杨弋风也必须要接住啊，因为周成的一些境遇，对他的母校，有一定程度上的影响，过去的事情没办法回到过去弥补。如今做出来的弥补，周成已经不愿意接受。
　　这个客观的事务，能够大大方方的承认，但最好希望没人会去细究。毕竟，每个地方，那啥都是那啥的。
　　徐达山笑了笑，说：“小杨，你坐下。”
　　“周成的话稍微有点虚伪，但是你讲得太真实了也不好，好歹给我留个念想嘛。”
　　积水潭相比起湘南大学附属医院，除了平台更高一点外，另外一个好处恐怕就是房价和生活消费更高了。
　　在京都，单纯地做一个医生，想要买房的话，那你得慢慢攒钱了，这是一个客观的事实。当然，单纯的做一个学者，也是可以有额外的收入的，比如说发了高分文章，学校的奖励，还有国家的奖励等等，特殊人才引进，特殊津贴等，也还是能够在京都过得不错的。
　　徐达山能够看得出来，周成的目光非常纯粹而坚定，能够坚定自己的信念，老老实实做学术，做学问，这是一件非常值得尊重的事情。
　　徐达山并不强求，但仍然表达了自己的意思：“小周，我的这个建议，永久有效，如果哪一天，你真的在考虑择业的时候，还希望你慎重地考虑一下我们积水潭医院。”
　　“别的不说，至少明面上，咱们医院的综合实力也还是不错的，对吧，胡教授？”
　　杀人不诛心，徐达山这句话，不算诛心，也不算杀人，但是很恶心人。
　　目前华国最为官方的医疗专业实力排行榜，是复大搞出来的。胡线和是复大附属中山医院的教授。
　　说是，就是纯粹让徐达山恶心到了，说不是，就是扯自己学校的脸皮。
　　只能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不开口，眼神中投射出了嫌弃，也是个老阴阳人了：“徐院长的专业能力全国第一呢。”
　　“噗！”
　　胡线和这话把其他的几位教授都整笑了，其中就包括陈吉武教授。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虽然积水潭的骨科综合实力目前排在第一位，但要说徐达山就是全国第一，那还是稍微有点诛心的。
　　徐达山没有顶回来，自己刚刚装了一个逼，不让别人有个台阶下，非要搞的大家脸色都很难看，这没必要。
　　场面一时间，稍微有点尴尬住，杨弋风也慢慢坐下去后，薛修德教授这才终于是找到了插嘴的机会：“啊！～咱们今天，还是多谈学术，多谈学术，好吧？”
　　“要不，我们再加几个菜？一边慢慢吃，一边慢慢聊？”
　　加菜？
　　谁稀罕你的加菜啊，刘志斌教授只是笑着说：“小周，你继续说，咱们再慢慢聊嘞，在这里，我再多说几句啊，现在我们不是教授。都只是学生，大家都摆好自己的心态啊。”
　　“不然，请出去！～”刘志斌教授这句话出自郭的纲大师的相声，再加上京都腔，倒是有几分搞笑的喜感。
　　周成才继续往下介绍起骨折的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
　　这一讲，就没再有人再多节外生枝了，这就让周成颇为头疼，搞得他之前准备的一些小意外，都没办法拿出来了，没办法展示这样的惊喜，套娃的打算自然也落空。
　　也讲得够久，足足讲了两个多小时，才算是把纲要原原本本地讲完，但是真要更加细节的东西啊，两个小时，可讲不完，毕竟啊，周成涉及到的骨折面，稍微有点儿多……
　　然后，在周成讲完的那一刻起，基本上所有人都发现了这个问题——
　　刘志斌教授眼疾手快地马上举手，然后不等周成反应就站了起来：“小周啊，我刚刚听你讲到的这些骨折类型，好像大抵算起来，也有二十多种了啊，如果我们搞纯粹点，这就是可以分成二十多个小课题的联合课题啊。”
　　“就不知道，现在你打算在九院实施的，是哪些呢？是全部吗？如果是全部的话，就一个医院的病人体量，可能还是稍微有点不够的啊。”
　　刘志斌非常鸡贼。
　　骨科为什么难？
　　长骨有六根，而且长骨还有关节面，还有骨盆、髌骨等等，手脚的骨，更是多得很，趾骨、指骨、跖骨……
　　周成的理论化，已经做得非常全面了。首先就讲明了，你这个大课题，九院一个医院，吃不下啊，得分出来做啊。
　　薛修德额了一声，有心想要说一句他们可以慢慢做，但是这话，有点太不要脸了，主要的阵地放在九院，就已经非常大的得利了。
　　其他人如果要做课题，还得来这里学师，这就会给九院带来一笔不菲的收入了。
　　而且，这样分出去，的确能够让课题进展更快一些。不然的话，就是白白的把课题送给其他国家了。
　　“这个，我还没有分配好，薛教授目前团队主要在做的就是上肢的长骨。而且已经是得到了一些数据了。”周成看到了薛修德教授的脸色并不是特别好看，但仍然说出来了自己的钓鱼计划。
　　“只是是这样子的，各位老师。这个手术啊，到时候可能是我在主教，如果是一些老师来跟我学的话，到时候不是很好相处，如果是年纪相近的人一起做课题的话。”
　　“互相探讨起来，也会更加方便些。你们觉得呢？”周成在钓鱼，他要人。
　　太老的不要，不好管理，最好是有天赋的学生，赶紧丢过来吧，我拿他们有用。
　　周成的话里有话，大家都听明白了，有一种要舍弃孩子套狼的感觉，但是呢，事情已经到了当前这一步，不做好像又不行。
　　必须要早点分杯羹才好。
　　而且还要快点分羹，才是好事，但是，如果把好的学生派过来呢，又怕回不去了，咋办呢？
　　有点儿烦心，因此大家心思各异起来。
　　或许是考虑到了这一点顾虑，所以杨弋风就又‘适时’开口建议了，而且现在正式的课也算讲完了，所以他道：“周成，我其实有一个想法。”
　　“骨折的分类很多很杂，如果全都聚集到一起的话，反而是不好学，也很难遇到相应的病例。分布散集中，你多跑几趟，效果会更加好些。”
　　杨弋风的建议，瞬间就让人的眼睛一亮，顿时就有陈吉武教授点头了：“按我搞上肢的关节面吧，我早早地就把相应的病例准备好。”
　　“到时候小周你什么时候飞过来，提前说一声，我就准备好接你。行吧。”
　　刘志斌等人都还在考虑杨弋风的建议到底妥不妥当的时候，陈吉武却把最肥的肉给瓜分走了，顿时让他们颇为郁闷。
　　顾不得太多，赶紧表态啊，表态越晚，能够拿到了课题方向和骨折类型就越难收集。
　　“那我吃点亏，我搞下肢长骨的骨折。”
　　“我搞髋关节骨折与骨盆骨折吧。”
　　“我搞膝关节和踝关节……”
　　这发言，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列强瓜分土地。但是实际上，都是周成套娃，他们自己送上门来被套。
　　先把一个点做精，然后再求全面，以退为进，先把这个课题在华国立起来，至于以后的江湖发展成什么样，那谁知道呢？
　　不过，在所有的教授都把自己的方向瓜分好了之后，刘志斌教授就又给出了一个建议：“小周啊，我这里还有一个不太成熟的建议就是。其实分布集中，并不特别好。”
　　“不如就让我给你平台，我让我们的联合单位，集中病例，然后你来办培训班，大家正好。”
　　刘志斌这话的小九九，瞬间就被余秋化教授给否定了，打断道：“刘教授，如果真的要搞培训班的话，还是在九院为好。”
　　“可能一时间集中太多的病例，会很杂，但是单纯的病例收集的话，我们还是可以找得到的。就放在我们魔都，我相信胡主任他们，也都会配合的。”
　　“毕竟小周现在就在魔都，也不用到处跑了嘛，对吧？胡教授、景教授？”
　　景观星和胡线和当时就点头：“这没问题了，对骨科发展有好处的事情，我们都会尽力提供帮助的。”
　　“我也觉得让小周到处跑，不是一件特别合适的事情。”
　　能够把周成留在魔都，那自然是最好的事情啦，这次来分羹的，虽然看似有四个单位，但是实则，魔都一个市就占据了百分之六十。
　　这是何等大的体量，以后大家说起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的源头，那肯定要说魔都啊，到时候，微创伤外科亚专科一旦成立，魔都的六个医院，排在前六名，这阵势，肯定是会颇为壮观的。
　　这是大家都非常乐意看到的事情。
　　打击京都嘛，这就是魔都的骨科一直都喜欢做和喜欢看到的事情嘞。
　　“那就这么说定了，来来来，我准备喊服务员上菜了啊，这都一点多了，我。”薛修德教授就准备马上把这些事情给坐实下来，然后打岔，别节外生枝了。
　　但是，杨弋风的来意却还没解决。
　　所以，周成在薛修德教授说完之后，又是说：“薛教授，您吩咐服务员上菜吧，在这个间隙啊，我的朋友，杨弋风，还有一些问题想要请教各位教授。”
　　“再多耽误各位老师一些时间，不知道方不方便啊？”
　　吃饭的点都过了，不可能让教授们饿着肚子，但是杨弋风今天就是奔着能够请教而来的。
　　薛修德教授不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吩咐古忠良副教授喊服务员来把菜给上了。
　　而刘志斌教授等人也是终于从之前当学生的心态中，平复了下来。这回可不是当学生咯，那就勉强当一回老师吧。
　　点了点头，他相对最熟悉杨弋风，也知道这是个人才，就说：“小杨，那你上去吧，我们大家互相探讨一下。”
　　虽是说得客气，却背往椅子上一靠，类似于葛瘫的架势，其他教授也差不多是这样，稍微缓了一会儿神。
　　杨弋风也没有怪，慢步走向了之前周成所在的位置，把自己的U盘，插进了电脑里，连接上了投影仪之后，打开了自己想要分享的PPT。
　　而后鞠了一躬，把自己的态度放得很低，开口说：“各位老师，我今天要问询各位教授的，其实是我在临床研究中遇到的一些疑惑。”
　　“各位老师应该都知道，我们骨科与血管外科，存在着一些学科交叉，而我们也知道，我们临床中，经常会遇到骨坏死。或者就是骨不愈合……”
　　“在我们处理类似的临床经验中，我们就会发现，骨不连、骨坏死或者说是关节炎等各种各样的情况，其实都是不同原因所造成的骨缺血性的表现。”
　　“我这里也有一些数据……”
　　杨弋风才刚说，刘志斌教授等人的坐姿就纷纷变化了起来，而且表情忽然又变得格外凝重起来。
　　“格老子……”陈吉武教授当时就低声叱骂起来。
　　“这是个什么怪物啊？”刘志斌教授也低声沉吟。
　　大家的脸上，都没有了轻视之色。
　　如果说，骨折是创伤外科的一个重大课题方向和基础方向的话，那么骨折之后容易导致骨关节炎或者各种远期影响，则是骨科的另外一大难题。
　　而且这种难题，应该是手术本身固有的，是所有的创伤都存在着的一种远期影响。
　　远期并发症是并发症，后遗症是后遗症，固有的影响是影响。
　　影响是客观存在的，杨弋风这是要干嘛啊，这是准备把骨科的另外一个基础局面给艹翻吗？
　　骨折，通过手术治愈后，对人的影响有没有？
　　肯定有啊，说没有的都是外行，任何一种疾病治愈之后，对人体都是有客观存在的影响的，从理论上，就完全无法恢复到受伤或者生病之前的那种状态。
　　学会承认自己的不足，认识到自己的短板，这是医学进步的源泉和动力，因为解决自己的短板，把自己的不足补足，就是进步。
　　杨弋风仍不慌不忙说：“所以我一直在思考这么一个问题，那就是，通过改善血运状态，重建血运，会不会对此有所改善？”
　　“然而，目前的一个困难点就是，骨折端的滋养动脉，我们是无法观察得到的，可是，会不会存在一种可能，就是找到类似于滋养动脉的人工替代物，来改善骨折块内部的循环？”
　　“我有这么一个设想，这是我根据我的设想，而收集到的文献、解剖学基础……”
　　杨弋风要说的内容，杨弋风与他都没聊过。
　　但是，杨弋风这个问题，是骨科问题和血管外科的交叉学科，也可以理解成是骨缺损移植的变种问题。
　　骨折内固定术不就是变种的骨移植吗？是的。
　　但是，这相似又不相同。
　　这是个好的模拟方向啊，杨弋风，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说呢？不问我呢？
　　好的，我get了，今天晚上就去模拟，争取明天或者过几天，告诉你答案……
　　杨弋风洋洋洒洒地把自己的设想等等问题都罗列了出来，巴拉巴拉地足足有二三十个，每一个问题，都是十分基础的，但是寻常人根本就不会往这个方向去想的。
　　所以，在杨弋风说完了问题之后，大家就很尴尬。
　　因为刘志斌教授与杨弋风最熟悉，所以问道：“小杨，你这个问题，你怎么不去咨询一下血管外科呢，你这个是血管外科的延伸啊。”
　　杨弋风老实说：“我有问过血管外科的老师，包括国内知名的相关教授，我都有发过邮件，但是他们给我的回复，大多都是。”
　　“血管外科虽然是解决血管问题，但是滋养血管的问题，不在他们的专业领域之内，这是骨科的问题。也是骨科会遇到的问题，他们那边没这样的先例。”
　　妈蛋！
　　别人血管外科就没碰过的，骨科的医生就不会纠结的问题，你把它拿出来了，而且还说得像那么一回事。刘志斌的嘴角就抽了抽。
　　徐达山思考了一会儿，问：“那你这个意思就是说。你打算把新鲜的骨折弄成带血管蒂的骨瓣移植，这会不会太麻烦了啊？毕竟就只是骨折而已。”
　　杨弋风奇怪地看向了徐达山，而后道：“徐教授，其实我这个想法的更好应用，就是小切口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的变种。”
　　“你看啊，骨折都能够通过小切口来实现，那么骨坏死的时候，我们是不是可以通过重新建立微骨折，内充滋养动脉的形态，使得坏死的区域重建成为优质骨。”
　　“以此来减少骨吸收等各种各样的可能并发症？”
　　“然后，在新鲜的骨折块上，我们只需要涂抹上一定的涂层，就可以让骨折变得更加有活力，我觉得这是非常有优势的啊。”
　　“这也取材于目前对于骨关节炎的保守治疗所采取的血浆PRP回收机制的变种思考，血浆PRP只能一定程度地促进再生，我们这是重新从内部搭建滋养动脉……”
　　杨弋风的回答，瞬间让徐达山绝望。
　　在他看来，假如说周成的这个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是一种开创性的手术术式的话，那么杨弋风的这个思路，就是一种BT版本地学科联合啊。
　　你这是准备把血管外科和创伤外科联合起来，把关节外科搞死的欲望么？
　　可不是，二十世纪，最伟大的手术开创之一就是关节置换术，关节置换可以让因为关节问题瘫痪的人，在手术的第二天第三天就下地行走，可谓是伟大和奇效！
　　这还没出现多久，你就打算把它灭了啊？
　　众人沉默，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杨弋风的这种思路。
　　但是还是勉励说：“这个思路是极好的，但是要重新搭建滋养血管的走形，这是非常困难的事情，也是值得深入研究的事情。”
　　意思很明显，思路很好，目标也很明确，就是难了点，估计研究到下个世纪可能有机会。
　　毕竟这是杨弋风要做的大方向，也不能够毁了杨弋风的道心，能够做出来，那都是百年之后的事情了。
　　周成也觉得，杨弋风的这个思路是好的，就只是难了点，耗费时间。
　　可是，难和耗费时间，完全不是问题啊。
　　反正模拟世界里的杨弋风有的是时间。
　　杨弋风看到众人的兴致不高，也知道这是一个完全全新而且陌生的领域，没得到答案，也就不了了之了，随意笑笑。
　　“不好意思，各位教授，是我太过于好高骛远了，所以……”杨弋风抿着嘴，很无奈地把PPT给关掉。
　　刘志斌教授仍道：“小杨，其实不是这样的。”
　　“你的想法很好的，我还是支持你继续做下去的，总是要一些人做一些看似没意义，实则可以颠覆一切的事情的……”
　　这只是勉励，杨弋风也懂，就坐下来自己慢慢再去琢磨了。
　　心里感慨，亚专科的联合，这些教授好歹还是知道一些的，但是学科联合的话，还是跨越太大了啊……
　　哪里有一位教授同样是血管外科和骨科同样都是巅峰的大佬在哦？


第二百五十八章 现学现卖！
　　饭局也很快就结束，然后周成就发现啊，貌似送陈吉武去机场的数量有点儿庞大。
　　除了杨弋风、陈胜武、古忠良副教授、申德主治医师外，包括刑晃教授等人，都是在送行之列，场面整一副依依惜别。
　　陈吉武教授看着一群老朋友不舍的眼神，犹豫道：“要不，我就不走了吧。我打个电话……”
　　陈吉武教授的话还没说完，与他关系最好的徐达山就认真地拍了拍他肩膀道：“陈教授，做事更加重要，我们都还年轻，以后相聚的次数，必然不少。”
　　“重要的事情，千万不可大意。”
　　景观星教授更是代表魔都的创伤外科学组的组长，当场对陈吉武教授发出来了邀请：“对对对，徐院长说得是有道理的，陈教授，这已经是开年三月份了，我们魔都的第一季度阅片会即将开始，到时候，必然送上邀请函，恭候陈教授您的莅临啊。”
　　“大局为重。”
　　陈吉武知道这群不讲武德的老家伙是想赶自己走，他刚刚也只是调侃一下，如果家里的事情真的可以丢掉不管，他也不会这么急着赶回去。
　　徐达山也本来是该今天走的，但是他没急事啊，说改签就可以改签的。
　　叹一口气就招手道：“景教授，还有余教授，谢谢你们的招待啊。下一次若是来了蓉城，必然扫榻以待。然后，也谢谢徐院长、刘教授还有邢教授的不吝赐教。”
　　说完，陈吉武就往机场里走了去，也不提徐院长和刘教授的不吝赐教到底是啥意思。
　　陈吉武教授离开后，景观星又看向了徐达山，正要开口问询。
　　徐达山就抖了抖比之前开会的时候又冒出一小截的虬髯：“景教授，我在魔都这边还有一些老同学要拜访，所以可能得再多待几天，已经是改签了。”
　　景观星当然不信，可徐达山都这么讲了，他也不好真把人给赶走。
　　再看了看刘志斌和刑晃，这刑晃教授本来就是说周一再走，到时候走不走还说不定，但是估计刘志斌教授暂时就不会走了。
　　景观星便稍稍迟疑了一会儿，才道：“今天小周不仅是主角，而且还做了这么多手术，上了接近两个多小时的课，也该休息一下。”
　　“这样吧，我晚上的时候再安排一个比较密闭而且更加官方的办公室，咱们再详谈一下，正好，这个时间我们大家也稍微准备一下，查点资料。”
　　“把问题都一一罗列出来，有了头绪，这样也能够减少小周花费的心力和心思。”
　　闻道有先后，达者为师，这句话本是没错。
　　但是学习就要摆出来学习的样式和态度，学习不丢人，但也要看怎么学。死皮赖脸地等着人全盘投喂，那叫无耻。
　　能够走到景观星这一步，除了有天赋、努力，有足够的知识储备外，更是要有大局观的，即便是要学习，也是要摆好自己的姿态。
　　面子可以不要，但是尊严不能丢，这是做人的最基本原则。如果连尊严都不要了的话，那么这么多年，景观星也没办法混到现在的位置。
　　景观星这话，倒是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同。
　　当然，这些教授里面，薛修德是最懂的，做的准备也是最全面的，自然就不需要再多作准备了，而且，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他也知道，是时候该稍微地给余秋化教授让步的时候了。
　　自己已然是占了先机，让他措手不及，在这么多教授面前露了脸，也要开始慢慢地收敛一下，让外人知道九院其实是很团结的了。
　　就稍微拉开余秋化教授一边去，道：“余主任，之前这个课题仍在襁褓之中，难论对错，我与小周详细地查了资料之后，才慢慢定论下来。”
　　“因为还没有确定，就自然不好让余主任你多操心，如今这个课题已然是得到了这么多教授的认同，还得要余主任要出来主持大局。”
　　任何一种事情，都是一种蛋糕，蛋糕在分配的时候，是要分主次的。
　　自己肯定要拿最大的那一块，那么自己亲近的人，要拿第二大的，然后是瑞金医院、六院以及其他的魔都交大附属的医院，也会分配到相对较大的蛋糕，这才合适。
　　下一届自己即便是能够坐在创伤外科主任的位置，到时候余秋化也还没退休，也需要他的配合和认可。
　　余秋化现在的终极目标就是两院，他如果想要往里面挤进去，那么这也是一个契机，他肯定不可能放过。
　　薛修德这话声音不小，余秋化也明白了薛修德的意思，稍稍沉吟片刻后说：“薛教授，先安排小周与其他教授回去休息吧，我们回去开个小会。”
　　魔都九院，并非只有余秋化和薛修德二人，总共四个组。除了余秋化和薛修德两人外，还有龙伟奇和祖飞教授。
　　不过，听到薛修德教授这些话，景观星和胡线和教授等人的心思就活络起来，纷纷道：“薛教授，余教授，你们二人自行回去吧。”
　　“徐院长和刘教授与邢教授等人，我们来安排就好了。”
　　余秋化神色一动，也没真的就听了景观星的话，而是问刘志斌等人意见：“刘教授、邢教授、徐教授，你们是要和景教授等人去小憩一会儿，还是要我安排人送您们回去酒店休息呢？”
　　人是余秋化邀请来魔都的，余秋化就是主人，不管这些教授的来意是怎么样的，至少余秋化被邀请的时候，全程都是有人陪同的，被安排得非常周道，以礼相待。
　　推己及人，自己作为主办方，邀请外院和外省教授过来的时候，也要把这些礼节做好，可不能就因为景观星教授的一席话，就把他们撩开了。
　　这会让同行笑话的，当然，如果是刘志斌教授等人自己选择要与自己的好朋友去玩，去喝茶，这是私人的选择，绝不干涉。
　　刘志斌眼睛稍稍一眯地说：“余教授，我与景教授很久没有聚过了，这次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聊一会儿。”
　　刑晃也与徐达山再各自选了一人，并没有让余秋化为难，也知道余秋化刚刚说这句话是代表着他作为邀请人的接待礼数。
　　如果换作他在广市的话，也是如此。
　　余秋化就点了点头，也不多啰嗦了，客客气气地目送刑晃教授等人跟着景观星等人离开。
　　而后，余秋化才开来了自己的车，把薛修德与周成载回医院。
　　在车上，余秋化一句话都没说，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周成在车上，也或许他也有自己的盘算。薛修德自然也不会多逼逼。
　　他现在只是带组的教授，虽然说地位、储备、影响力，都不比余秋化差，但是毕竟是一个科室的，目前余秋化是行政主任，打断骨头连着筋。
　　为了科室的利益，他在面子上，还是要以余秋化为主的。一个科室里切忌的就是几个人各搞各的，互不听从，这样只会让科室分化，得不到什么提升。
　　而且，如果自己现在太过不给余秋化面子，以后他自己成了主任之后，余秋化反过来搞他，那么行政主任这个位置存在的意义也就散失了。
　　余秋化要送周成到周成想要去的地方，不过周成还是婉拒了，到门口就下了车，客气地说：“余教授，薛教授，你们先去忙吧，我自己再回家里就好了。”
　　“没必要这么麻烦。”
　　余秋化和薛修德肯定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甚至还可能有比较重要的规划和安排，周成现在虽然是课题的主要主持人，但是也不是他们的上级医师。
　　教授可以顺路搭自己一截，但是真要他们送自己到这里到那里，虽然说了他们也会这么做，但是完全没必要啊。
　　周成又不是什么大人物。
　　……
　　回到了小区，周成这才回复安若给他发的信息，然后一边还在思考今天在包厢里面，杨弋风所说的课题方向。
　　杨弋风是一个天才，周成是从来都承认这一点的，作为比陆乾州的天赋还要好的人，他不是天才谁是？
　　而且，现在杨弋风提出来的这个课题，看似不可思议，但实则，非常符合当前他的情况。
　　这是血管外科与骨科的联合课题，而且血管还是滋养血管，正好就是骨科副本里面的，这就让周成有得一模拟了……
　　“安若，我还才刚回来，之前吃饭结束后，才把陈吉武教授给送去机场。你吃饭了吧？”因为做完手术之后，周成就直接去了吃饭的地方。
　　而且因为是陈吉武教授等人有不少的骨科专科问题要问，所以就没有叫安若以及安若的带教教授。
　　安若并没有马上回复，而是道：“吃过了吃过了，还看到了周师兄你讲课的时候的照片。”
　　“？？？”周成发了三个问号。
　　在包厢里，谁还给他拍照片，还发给了安若？这不科学啊。
　　“是陈胜武师兄发过来的，师兄你要不要看看，就是他取景的角度不太好，看起来可能没有本来的那么帅。”安若如今自信了许多，因此在聊天的时候，也会更加大胆了一些。
　　因为她觉得，自己已经可以开始慢慢与周成这样的人平视了。
　　不和周成比骨科的成就，在麻醉学的领域，她已经在逐步的进步。并且很快就能够进步到自己想到达的领域，这是很开心的事情。
　　周成笑了笑：“哪里有那么帅？照片就不看了。”
　　“对了，我现在是回来稍微休息一下，差不多可以休息到六点半，然后还要赶去和其他的教授交流和学习。”
　　“现在三点多了，我们可以抽空吃个晚饭。你有空么？”
　　说实话，在包厢里吃饭，菜品看起来不少，而且口味也还行，但是吃起来真的不安逸，周成压根儿就没吃饱。不过周成不习惯在不正常的餐点加餐，除非是没办法的情况下。
　　“好的呀。”安若回了后，又道。
　　“早就看出来了，周师兄你今天做的课题不一般，听我现在的带教老师说，你现在的课题，很可能会让骨科再分出来一个亚专科？成为第六个亚专科？”
　　骨科的亚专科，安若晓得的就有，创伤、手外、关节、运动医学、骨病五个。这都是骨科的前辈经过一代一代的努力开发出来的。
　　能够开辟新的亚专科的，全部都是大牛，虽然可能比不上那些诺奖的获得者，但是这样的成就，在国内冲击一下院士，只要时间积累足够，肯定是没什么问题的。
　　院士啊？
　　那是多高的层次。
　　可以这么说，每一个行业的院士，都是国内的飞升体！
　　即便是现在，这些都还只是课题的雏形而已，但也已经很厉害了，至少一般的资深教授级别，也只是在自己的亚专科领域内，达到了巅峰。
　　巅峰和开创，那可是两个概念，如果再继续发展下去，就可能是国外开始和国内学亚专科了，这到底影响有多大，自然不言而喻。
　　苏国源作为魔都九院麻醉科的教授，副主任，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因此，在今天的麻醉结束后，苏国源也是带着安若吃了午饭，并且还深入地聊了很多。
　　其中说的最关键的一点就是说安若非常有眼光。
　　虽然这种话，自己的哥哥们也讲过，甚至自己的老妈也说过，但是他们毕竟不是医疗行业的，能够让一个顶级的教授说自己都很有眼光。
　　安若的内心还是十分开心的。并且，安若也还了解到了一些信息，那就是周成还没有女朋友，并且，可能周成接触比较多的女孩子就是自己了。
　　当然，安若并没有动用关系去查周成，因为她自己就被自己的爷爷保护了隐私，她自然不会去做这种侵犯别人隐私的事情。
　　“只是刚开始和起步阶段，要达到那一步，我一个人的力量还是不足够的，还得要很多老师一起用力支持。”周成开口道。
　　到现在这个阶段啊，周成是越发地觉得，每一个学科的发展，都不是一己之力可以支撑起来的，需要很多人的助力。
　　当然，他这个主要的课题承担者发挥的作用，也是相当的关键，如果现在他撩跷子了，这个新的亚专科，依然得完蛋。
　　好处不能都占了，但是好处肯定还是自己占了大头，团队协作，才是正理。
　　“那也很厉害了。周师兄，那你先休息一下，我大概接近五点的时候，给你发信息？”安若也很懂事。
　　周成早上做手术肯定很累，然后还讲课，而且还要以一个学生的身份在这么多全国知名的教授队伍里面周旋，都是人情世故，肯定也很累。
　　即便是安若也晓得，在与教授们相处的时候，必要的人情世故是缺少不了的，即便是各取所需，仍然如此。
　　“好，那你等会儿找我啊。”周成此刻也还有其他的事情。
　　“好的。”安若也就看书去了。有了更好的天赋，自然不会更加不努力，就此躺平了，不辜负自己的天赋，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加优秀，才能够不辜负天赐。
　　……
　　“杨弋风？”周成索性就直接找杨弋风聊天了。
　　“装逼回来了？”杨弋风的话也非常直接，而且，他现在已经没有把周成当作那种可有可无的角色了，这个人的存在，与自己是相当的。
　　他之所以引出来这么一个课题，当然不仅仅只是为了求教于各个教授，而是在给周成说明一件事情，我在帮你忙的时候，我自己也是在思考的。
　　而且我做的事情，也就未必就比你差了，我也同样可以引起你的兴趣。
　　“你这聊天聊的，你平时里都这么聊天的么？”周成翻了翻白眼。
　　杨弋风就说：“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
　　“而且这肯定只是你的开始，并不是你的结束。以后你就会慢慢习惯了。”
　　周成有点看不惯杨弋风如此的凡尔赛，于是就主动把话题归拢：“你今天的这个课题想法，怎么没提前找我聊一下呢？”
　　“是觉得我太忙了，所以就没有时间？”
　　周成刚刚经历了两次的模拟，所以希望给杨弋风一些指点性的意见，相信杨弋风是非常感兴趣的。
　　杨弋风回道：“？？？”
　　然后直接打来了语音电话：“你不是说你对骨科之外的学科，都不太了解吗？”
　　杨弋风可记得啊，之前在八医院的时候，周成连普外科的解剖层次都不太了解，所以在做那次的血管手术的时候，还是他给周成讲解的解剖层次。
　　这件事，杨弋风记得，周成也还记得。
　　“不太了解就不能学了么？”周成的学习能力还是蛮强的，特别是与杨弋风聊天的过程中，也是不自然地把他的那一套理论也学到了一些精髓。
　　杨弋风：“……”
　　稍稍沉吟了一阵，而后道：“那你开始说吧。”
　　这周成又有意思起来了啊，在骨科方面，压了我一头，现在还准备在血管外科也搞我一下，很有意思哦？
　　杨弋风在血管外科浸淫了足足两年多，本来这是他的主要专业的，是因为其他的原因才来到了骨科的创伤外科，周成自己就是骨科的人，比他接触骨科久。
　　会有知识储备的差距，这是很正常的，甚至就连罗云，知识储备也比他好，但是如果是血管外科的话，他肯定是不服气的。
　　“那我就开始了啊，我大概地理了一下你今天讲解的思路，你就是觉得，很多髋关节和膝关节等炎症，以及一些坏死的骨组织……”
　　周成在模拟过程中发现啊，杨弋风要做的课题，其实与他做的保髋、保膝关节的理念，殊途同归，周成是通过手术解决的这一问题。
　　而杨弋风则是希望通过另外一种手术思路，或者是通过药物来解决这一问题，方式不一样，但是目的一样。
　　在这样的前提下，那么自然模拟的时候，思路就会打开了啊。
　　“我之前在京都的时候，就做过保髋的手术，我的设计思路是……”
　　“而根据你当前的这个理论和设计理念的话，我认为，你如果真的要寻找到非常合适的重建滋养动脉的血管替代结构，而且这个结构还必须是凝胶状态，最后依据你需要的形态进行塑形的话？”
　　“这里有一份设计的思路，我还没有系统的整理，所以你就先听听啊，我认为……”
　　周成的语速不快，但是可以听得出来，对方的杨弋风，呼吸稍稍有点急促了起来，之前漫不经心的状态完全没了。
　　在通话的一开始i，杨弋风本来应该还在做其他的事情，那边还叮叮当当地发出来了一些特殊的声音，此刻完全没了。
　　非常安静，就只有外面汽车的汽笛声……
　　即便是知道杨弋风是有专业基础，而且是不用解释一些特有的专业名词的，但是，仍然足足说了有二十多分钟，全都是周成从模拟世界里面带出来的经验。
　　基于现实已经有了的理论以及一些资料，给杨弋风讲解了后续的一些过程，虽然还只是个雏形的状态，但是周成知道，凭借杨弋风的聪明，肯定会很快地设计出来可行的课题设计方向与思路。
　　通话时间的第二十五分钟四十三秒，周成就说：“这就是我的初步想法，如果还要继续深入的话，我们得当面碰一下。”
　　“现在没时间，晚上七点钟，我们还会有一个聚会，到时候其他的教授也都在，在那个小课堂上，我们再详细地聊一点吧，然后后续的话，我们再聚一下，探讨一下，该怎么分配时间的问题。”
　　杨弋风足足沉默了十几秒钟。才说：“好。”
　　然后，他的声线又托了一会儿：“你这些，都是刚刚在进行思考的吧？”
　　周成愣了愣，难道自己装逼不成，反被草了：“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刚刚的谈话中，虽然也说了一些我没提及的专业领域的知识，但是还有一大部分的空白，你都不知道。我的这个课题的方向深度，也比你的更加深入一些。”
　　“但是，你所设计的这个思路，倒是的确可行的。所以，我可以确定，你的这些设计思路，是现思考的，并没有做特别多的准备。”
　　周成的后辈稍稍有点发凉，这都能够被杨弋风听出来，那以后在杨弋风的面前忽悠他，就得更加谨慎了些了啊。
　　周成也就不兜着了：“我对血管外科的理解，的确还比较单薄，也是最近才开始接触的。了解得肯定不如你深入。”
　　鹦鹉学舌，在专业的人面前，谈论专业，这是有些搞笑的事情，就好比之前周成在八医院的时候，就遇到过，是医生，但不是骨科医生对他指手画脚。
　　恐怕现在在杨弋风面前，自己也是如此吧，即便是模拟器在，也不能够通过两次模拟，就达到让杨弋风都信服的层次，因为主要是他得到的技能，就只有这一个课题方向，在血管外科，只是一个小的支线。
　　不全面。
　　杨弋风笑了笑：“我给你讲啊，你这些话，是我很熟悉的套路。你能不能不要跟着张正权学坏，就用我的话来怼我啊？”
　　“其实，我只是不愿意跟张正权计较，他压根就不是搞这一行的，我和他计较那么多没特别多的用处。”
　　“但是你？”
　　“算了。我觉得你说说也没事，你的天赋是还可以的，这在骨科研究得这么深入，还有空来了解血管外科，也是相当不错的了。”
　　杨弋风这老气横秋的话，就有点讨打：“那我再去好好学习一下，再来找你聊？”
　　“别。”杨弋风道。
　　“我们先碰个面，你已经有了基础，如果你想进到这个课题里来，我还会多给你一些资料，与其你花费工夫去搜集，还不如我直接丢给你。”
　　“你之前在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的时候，你不是也把完整的课题丢给了我吗？也没有藏私。”
　　“我只是想把课题做出来而已，也不是为了不让你进到这里面来。”
　　“之前不给你讲这个，只是不想打扰你的设计而已。”
　　周成就知道，杨弋风肯定是感兴趣了的，虽然说，整体的血管外科深入的程度，我不如你，但是在这个课题里面，我还是比你更加透彻的好吧？
　　两世工具人的累积。
　　周成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儿厚脸皮：“那行，等会儿我们见面了，再面谈一下。你现在就把资料发我吧，我先随便看看。”
　　杨弋风竟然还有隐藏的资料，这是他没想到的，如果知道的话，周成肯定是厚脸皮先问他要过来，再模拟了。
　　不过也没关系，现在再模拟也是一样的，不过就是浪费了几次次数而已。
　　他现在在那个基础解剖上的进展，还不够深入，所以次数还是一直在浪费的，与其如此，还不如在收益最大的这个杨弋风的课题上，再稍微多花费些工夫。
　　这就是杨弋风的好处，也是人多的好处了。
　　毕竟啊，人才，才是最关键的部分，有人，周成能够做的事情就越多，最好的结果就是，等会儿胡线和能够把余横也带来，然后把他们都忽悠瘸才好。
　　也不算忽悠，其实就是想给他们事情做，而且还是最先进的经验与课题方向。
　　这么改变了一下思路之后，周成的心态就稍微平缓了一些。
　　杨弋风也没多废话，直接就把资料全部打包发了过来，然后发信息说：“有点儿大，我也懒得整理了，全部发给你了得有个十几个G，你最好是办一个会员吧。”
　　“不然网盘下载的速度太慢了，你现在应该不缺这个钱吧？”杨弋风很直接。
　　他现在的网盘会员都已经是十年计的了，这个花费还不到他一天的稿费，但是他怕周成舍不得。
　　“已经办理了。”周成就说。
　　他之前买课的时候，几千块钱都花了，怎么可能会不办会员啊，虽然是被收割，但是，能够有这样的好处，只是稍微花费一些钱的话，他还是不拒绝的。
　　“那就行。”
　　“……”
　　杨弋风发来的资料很大，光是下载就花费了几分钟的时间，然后周成就首先看了总纲，也就是课题设计的思路，设计思路很全面而官方。
　　参考文献，参考文献可以引用的观点，都被一一标出来了，还有一些观点，则是杨弋风的前期研究，这让周成稍微感慨了一下。
　　看来啊，自己对杨弋风的了解，还是不太深入啊，说不得得找个机会和他好好聊一聊。
　　周成觉得，如果真的学科要发展的话，还是得多向其他联合的科室取经，单独的骨科发展，一定是与其他学科有结合的。
　　还没看完大纲，安若就发来信息了，因为是提前就约定好了的。
　　所以周成也就下了楼，然后与安若赶去一起吃饭了，不过本来安若找了很多好吃的地方，都被周成否决了，只是找了一个非常普通的炒菜馆。
　　安若也没拒绝，周成选定了地方，吃什么其实没那么重要。
　　点完菜之后，周成才颇为抱歉地说：“安若，我等会儿还要去讲课，所以会提前准备一下，因此时间不特别多。今天就随便吃点吧。”
　　“嗯，好，我也是这么想的。”安若很懂事。
　　知道周成的事情更加重要，不可能为了吃饭，而浪费太多的时间。而且，安若也没好奇周成到底要看些什么。
　　因为其实她要学的东西，要学的资料，目前的完成度还不到百分之一，而且她的带教老师苏国源说了，她现在学习的资料只是基础，学完之后，他那里还有私货资料。
　　这些资料在网络上都是找不到的，甚至想买都是买不到的。
　　周成歉意地笑了笑，又说：“过几天，我们再找个环境比较好的地方，请你吃饭。今天的麻醉，还多谢谢你了啊？”
　　“毕竟如果不是你拦着苏教授的话，我估计我很有很大的概率被diss。”
　　这话出口，周成自己的心里都稍微有点慌了。他刚刚才稍微失神，被动技能就被点满了。
　　安若的脸色微红，声若细蚊：“没有，其实苏教授也是蛮敬佩你的。并不会因为这些细节问题就心里有不悦。”
　　“他后来还给我讲了，他是很欣赏你的，还希望我也能够。”
　　说到这里，安若就感慨了一下，抬起头：“不过我估计我还很远。”
　　周成捕捉到了安若的话语，她只是说距离遥远，而不是说根本不可能。看来啊，安若是已经慢慢体会到了资质提升的好处了。
　　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安若加油，然后就等着开饭了……
　　饭后，再与安若走了一会儿，把安若送到了小区门口，周成就打车先去了薛修德教授发给他的定位地址，然后再转发给了杨弋风。
　　就算是薛修德教授和余秋化教授他们把自己当成学生也好，作为教授，他们对临床的贡献，治疗的病人等等，都是比自己更多的。
　　必要的尊重，不单纯地只是给教授这个称号，而是要给他升教授之前治愈的那些病人。
　　所以周成提前先到了，他拿着笔记本，一边用手机看着杨弋风的资料总纲，一边再慢慢整理。
　　整理笔记，做记录，这是周成本来就有的习惯。即便是现在的资质提升后，这个习惯仍然会很好。
　　而且，周成学医的资质虽然一般，但是实际上，他在其他方面的资质，是蛮好的，现在就更加容易进行整理和总结了。
　　过了差不多十多分钟，就陆陆续续地有人来了，周成抬头一看，正是余秋化、薛修德教授以及另外一拨周成不太熟悉的人。
　　但是，陈胜武，赫然也在其列，他看到周成来得比他还要早的时候，桌上的笔记本，意外了点，内心一凛。
　　这么有天赋的人，还这么努力。
　　哪里有那种随随便便的成功呢？
　　受教了。
　　“余教授，薛教授。龙教授、祖教授。”周成站了起来，客气地打招呼。
　　周成入科的时间不短，副教授不太熟悉，但是四个带组的教授，他必须要认识的。
　　余秋化、薛修德等人看到了周成身前的笔记本后，都没有压低自己的声音，对着身后的那些人就说：“你们看到了吗？小周是怎么学习的，平日里给你们讲，只以为是在敲打们。”
　　一群人就稍稍低下了头。
　　周成走出，要和他们打招呼的时候。
　　余秋化教授就说：“小周，你坐前面来，你是今天的主角，最前面这一排，才是你的位置，让他们坐后面。”
　　“我就是要让他们好好看看，差距到底是怎么产生的。”
　　虽然余秋化这么说，但是也知道，能够走到周成这一步，努力其实是次要的，他的学生里面，并不缺勤奋的。只是勤奋能够补足的东西，并不特别多。
　　周成听到这些话，稍稍有点尴尬，但也没故意端着，或者是再寒暄些什么。现在的他，如果再故意谦虚的话，就是变相的骄傲了。
　　但还是说：“余教授，您这话言重了，不管是什么时候，大家都可以相互交流和探讨。”
　　周成不敢再小瞧人，杨弋风那里刚刚差点出了纰漏，而且就算是他的同学董于亥的那个课题，如果真的做出来，也不会比他现在的影响力更小。
　　什么样的位置说什么样的话，没有谦虚，也没有骄傲，这个分寸把握好，就不会得罪人。
　　余教授对周成的好感就再提升了一些，然后就让人乖乖坐好之后，再给祖教授和龙教授两个人正式地介绍了周成。
　　两位教授虽然早就知道了，但是看到周成的时候，还是有点讶异，笑着说：“现在的年轻人，是越来越优秀了啊，我们也要好好学习，不然很快就会被超过了。”
　　龙教授说这种话，是存在着谦虚的。
　　“龙老师，您这么说，就捧杀我了。以后在临床中，还要多多指教。”单独叫人，老师是最好的称呼。
　　小瞧一位教授，是很低级的错误。包括丁长乐，都是如此。现在回想起来，丁长乐的眼界，完全就不低，只是他的理念与周成不相融而已。
　　龙伟奇也没多说什么，现在这里的主场，是景观星组织的，他只是客座，所以还是乖乖坐好吧。
　　再一会儿，景观星等人果然也到了，身后的人数比余秋化带来的稍微少一些，因为他也知道，自己是客人，所以没有把科室搬过来。
　　不然的话，就是不懂规矩了，周成现在的课题依托单位就是九院啊，而不是他所在的六院。
　　然后，周成就看到了胡线和教授等人也是到了。身后跟着的队伍，与景观星差不多。
　　再紧接着到来的就是刑晃教授、刘志斌教授等人，他们都是孤家寡人。
　　然后，还多了一个周成不认识的副教授，相互认识之后，才晓得，这位就是陈吉武教授的大弟子，目前是华西医院的副教授了，是特意被陈吉武教授叫来魔都的。
　　周成非常客气地与他认识之后，人都到齐。
　　周成并没有第一个被推上去，而是由余秋化教授当作是主席一样的主持人，他站在了台上，说：“首先，我要感谢一下我们的景组长，是景组长代表了创伤外科，临时举办了今天这么一场小型的学术会议。”
　　“让我们大家聚在了一起，有这么个机会，一起相互学习。”
　　“但是今天学习的内容了，又稍微有点不同，那就是大家一起，沉浸式的交流和学习。欢迎大家各抒己见，畅所欲言。”
　　“仅此，我们特邀请了京都大学附属第三医院的周成小周，来作为今天这次会议的主讲，讲课简单地分成了上下两节。然后中场有一个十五分钟的休息时间。”
　　“上下两节，共计计时是一个半小时。”
　　“下半场就是我们其他教授各自发言，也占据的时间是一个半小时，就可能会稍微多耽搁大家一些时间了。”
　　“但是景组长能够组织这一次的学术会议，就颇为不易了，也相信今天能来的人，都是奔着学习而来的……”
　　在余秋化巴拉巴拉的过程中，周成就站了起来，候在了旁边。
　　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必要的规矩，还是不能破的，大会主席是大会主席，他只是讲者，虽然很重要，必要的尊重还是要的。
　　而后，周成还看到了，高傲的余横，此刻正与杨弋风两个人对看了几眼，然后相互都挪了一点位置，转头开始交流起来……
　　不过，当周成走上了讲台的时候，大家就都各自停止了交流，然后目光和心思各异地看着台上，一个年轻的小伙子，真走上了讲台，下面是一堆教授和副教授。
　　但他也看起来还不怯场……


第二百五十九章 又被忽悠瘸了！
　　“风油精，你什么时候来的魔都？”余横靠近了杨弋风后，问。
　　之前在京都参加全国医学生技能大赛的时候，余横就认识了杨弋风，因杨弋风的年纪较小，而且如同精怪，因此得到了这个‘雅称’。
　　杨弋风就扫了余横一眼：“余师兄，这个梗能不能过去了啊？你不最后也是拿到了特等奖的么？”
　　余横笑笑，与杨弋风等高，但是身材稍微胖了一丢丢，和杨弋风的老成比起来，他更像个乳臭未干的小孩。
　　此刻余横的脸上高傲之色全无，笑了笑：“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杨弋风就朝着周成所在的方向努了努嘴：“过来跟他混。”
　　短短几个字，让余横的表情变得格外错愕：“玩笑吧？之前你没有去京都，你可知道，你实在亏大发了，这次的小型培训班，你猜出现了谁？”
　　“乾州公司的陆老师，我知道。”杨弋风不可置否，他怎么不可能是谁出现了呢？他来魔都的‘罪魁祸首’，就是陆乾州。
　　余横认真地看了看杨弋风表情上的轻描淡写：“你就这么淡定？周成可是深受了桂老的赏识，如今更是桂老的学生。”
　　杨弋风则笑了笑，一脸高深莫测地说：“事情还未彻底定论前，这种话可不好说。”
　　余横：“？？？”
　　“啥意思？”杨弋风这话省略得未免有些太多，让他一时间很难反应过来。但是琢磨透了杨弋风话里话外的意思后。
　　余横稍稍与杨弋风拉开了点距离，问：“你可千万别告诉我，还有人能虎口夺食。”
　　和桂老抢学生？你这是疯了吧。
　　“虎口夺食？为什么就非得是虎口夺食呢？”
　　“你可千万不要忘记了，周成可是我们湘省的，如今的档案、学籍等等，一切都还未来得及调动。”杨弋风细细解释。
　　之前周成虽然是来了魔都，但是他档案转过来的，就只是委托函，他本来的档案，还是在湘省里。
　　并且，周成来了魔都不到一段时间，这不是又被曾老给退走了么？档案要跟着人走，周成虽然选择了京都大学附属三医院，但是这个档案要怎么走，却还是有待商榷的。
　　“你稍微等一下，你让我捋一捋思路。”
　　“你的意思是？”
　　“也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好好听讲吧，这次周成准备的东西，还是有点东西的。你绝对会感兴趣。”杨弋风也没和余横说透。
　　余横再次换了一个姿势，翻了翻白眼，不可置否：“之前在京都大学附属第三医院的时候，一个叫彭鹏的老师，就已经做过了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
　　“周成虽然是另有一套理论，但也不是开创，这能有什么好听的？”
　　余横见过周成做了手术，因此见怪不怪。
　　杨弋风就看了余横一眼，道：“你要是能一直这么想，那就有意思了。”
　　余横听出来了杨弋风在嘲讽自己，表情稍微挤了挤。而后再看杨弋风并没有再说话的意思后，余横也就耐着性子，跟随着周成所讲，细细地听了下来。
　　不过才刚听了一会儿，余横的表情就直接呆滞下来。
　　转头看向杨弋风，杨弋风却在玩起了手机，略看应该是作家后台，他正在扫着各种各样的数据，心思看起来完全没放在周成的讲述上。
　　可余横知道，杨弋风这样的人，肯定是能够一心二用的。
　　看起来没听，其实是在听的。
　　他于是也把注意力稍微分给了耳朵一些，压低声问：“这些理论？真的假的？你就不感兴趣？”
　　不管杨弋风是否感兴趣，但是余横此刻却已经是被周成震撼到了，一套能够独自开辟一个亚专科的理论，这杨弋风竟然这么云淡风轻？
　　一心二用固然好，但是能够学到的东西肯定不如专心致志多。
　　“都已经听腻了，我不是说了吗，我过来是跟着周成混的，这些东西，我早就看了百十来遍了。你如果不仔细听的话，肯定是很难体会到里面的精髓的。”
　　“而且我目前已经在动物实验室，做了将近二十多台类似的手术，虽然不比人，但是不论是对理论的理解还是实际操作，都比你更加深刻。”
　　“我这才没主动找你讲话。”
　　余横的脑壳稍稍有点麻木，有心想说杨弋风你这个心机boy，可却是自己主动先找杨弋风说的话。
　　人家已经跑到了接近终点，自然可以不管，而自己才刚起步。
　　顾不得回怼，立刻双耳竖起，双手也开始比划起来。
　　现在周成讲的知识骨架，但是余横还要自己来填充血肉，一些比较脉络性的东西，周成讲了出来，可是时间有限，必然不可能说得清楚其中的细节。
　　杨弋风看余横真认真听讲去了，于是就点出来了作家助手的后台，然后返回到VX里，找到了余横的好友，把资料都发给了他一份。
　　接着说：“我把详细的资料都发给你了，这里面的东西会更加细节一些。”
　　“我也是看你比较感兴趣，所以才发给你，不然就不好打扰你。”
　　“当然，你也不要想着就靠着这一套理论系统，就直接去上实操了，不然你会很郁闷的。”
　　余横顿时翻看了一下手机，并没有看到什么东西，但是发的文件需要一个过程。就翻了翻白眼说：“怎么可能，这种东西如果不是自己搞出来的，没有老师带，我会那么傻吗？”
　　余横瞬间感觉自己有一种被杨弋风捏得死死的感觉。
　　但也没办法，毕竟杨弋风是先走了好多步的。然后就问：“你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有那么一点骚。”
　　“还好吧。”杨弋风伸了一个懒腰，笑了笑。
　　这不过就是本性释然而已，而这样的状态，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会过了。如今不仅是心态豁达，而且还遇到了认识的熟人，杨弋风自然心态更加舒畅。
　　再加上，以前遇到余横的时候，他就觉得余横这个人也是相当不错的。
　　就很好奇地问：“你之前在京都的时候，既然和周成遇到过，难道你就没有一种感觉么？”
　　余横愣了愣，眨了眨眼：“你们写小说的，都是这种比较反套路的思维么？我TM是个男的。”
　　因为杨弋风说了，给他发了更加详细的理论，所以他就可以不听现在周成讲的内容了，到时候稍微花费时间整理一下，肯定比听讲好很多。
　　而且看到其他人都在竖起耳朵，他就知道，这种文档和资料，杨弋风和周成都没给别人过。
　　只是很可惜啊，粟敏并不是创伤外科的，所以没有机会直接接触到今天这个东西，但是也许他就根本不感兴趣。
　　杨弋风叹了一口气：“你这种被人摩擦过但是又还桀骜不驯的样子，其实还蛮可爱的。”
　　“我就不一样了啦，我就很有自知之明，现在跟着周成一起混。”
　　余横：“……”
　　接着吸了吸鼻子，知道是自己误会了杨弋风的意思，回想起在京都小培训班上发生的一切，余横又叹了一口气。
　　然后认真地看了看杨弋风，也没觉得杨弋风的话里面有特别的逻辑错误。杨弋风宁愿放弃掉那次培训班的机会，让给周成，肯定也是与周成有过交集。
　　不过，余横更加好奇：“你和周成一起待了多久？”
　　小培训班的总时间是五天，除去前面与周成不熟悉，所以没过多的接触，余横感觉自己被整整压了五天。
　　而且这种压，还不是那种只被周成碾压，就是周牧云，也压了他一头。
　　老三的位置，很不好受，因为在第二位，至少有一个期待，翻过一个山就到了顶，但是在第三的话，你至少得多翻一座山。
　　“一个月多一点吧。”杨弋风回忆了一下，差不多一个月。
　　一个月之后，周成就被罗云给挑走了。当然，后面的时候，杨弋风还是又把周成从魔都九院也给挑走了，算是打平了。
　　主要是在平时的时候啊，罗云根本就没表现出过他要把周成挑走的意愿。而且杨弋风心想，罗云与周成一起都待了这么久，要挑走早就挑走了。
　　所以杨弋风大意了，不然的话，他会让自己的老师更加直接一点的。或许，他自己也会主动出面。
　　而杨弋风之所以没这么做，丁长乐也不好特别直接的理由就是，以前周成有想过要投入门下的啊，但是你把他给刷掉了啊。
　　所以杨弋风想选一个更加合适的方法，很不巧的就是，在周成离开后，杨弋风就找到了。但是很不幸运的就是，也就是在周成被罗云的师兄，刘奕平教授突然领走后，他才找到。
　　余横瞬间投去可怜的眼神，有一种难兄难弟的感同身受……
　　杨弋风看懂了余横的表情，也只能很无奈地表示默认，眼神回答了余横的话，你的想法是对的，我也被摩擦过。
　　……
　　与此同时，龙伟奇教授和祖飞教授两人在听到了周成讲完了上半节后。
　　便直接把薛修德和余秋化教授两人拉去了楼梯间。
　　龙伟奇就直接对薛修德说：“薛教授，这个小周，入科的时间不短了啊，这样的好东西，就算拿不下，也应该大家一起帮忙才对啊，怎么搞到了现在这个局面啊？”
　　龙伟奇现在已经没有瓜可以吃了，没课题，但是虽然吃不了羹，但是喝点汤是没问题的，毕竟也是作为首先就接触这个东西的一批人呢。
　　薛修德只是把目光转向了余秋化。
　　然后说：“这都是余主任的安排。我也是发现了周成在做这个课题不久，就第一时间地将这件事汇报给了主任。”
　　“主任也颇为重视，给周成找特殊手术授权的时候，找的全都是像刘志斌教授、刑晃教授这样的顶级教授。”
　　祖飞有点幽怨地看向余秋化，不敢说话。他是科室里面资历最年轻的正高，刚单独分出来带组不过短短两三年的时间，比龙伟奇还要嫩许多。
　　作为四个教授里面的老四，他是哪个都不敢说，只是觉得余秋化也太不照顾科室里的兄弟情面了。
　　你如果要说，课题你一个人能够吃得下，那不分出来，没关系啊，自己搞自己的。你宁愿分给别人，也不愿意优先科室里的兄弟。
　　这就。
　　余秋化是有苦说不出，如同是黄泥巴掉进了裤裆。
　　可是他真的没有邀请刘志斌等人，他只是为了看看薛修德到底在做什么，才邀请了其他医院的副教授，但是来的全都是刘志斌这样的人，是余秋化自己都没想到过的。
　　余秋化就说：“这件事薛教授的确是委托我给周成找的专家组，也是我考虑有欠妥当，但好在，现在课题的主要发起方，还是在我们医院。”
　　“我们拿下来的课题也是最优渥的，肯定也是最先出成绩的。”
　　“到时候大家一起帮忙，争取把课题走到最前面去。”
　　解释不清楚，还不如不解释，老老实实承认自己的错误，好歹能够有点主任的魄力。余秋化知道自己被人给搞了，但是到目前为止，他仍然没找到到底是谁搞得他。
　　余秋化都这么讲了，龙伟奇和祖飞也只能稍稍地叹一口气。
　　然后余秋化又说：“其实，因为这次的考虑太过孟浪，我也没有留私。况且，就算是其他的兄弟单位做出来了课题，主办方仍然还是我们魔都九院。”
　　“所以，其实也没有亏很大。”
　　是的。
　　就算是六院、瑞金等兄弟医院把课题的结果拿了出来，最后还是要把魔都九院给带进来，到时候再协商课题的主持者与协助者，余秋化准备到时候再作文章。
　　只是到时候到底还能不能捞到什么好处，就不得而知了。
　　“唉。”薛修德假装叹气。
　　余秋化又看了薛修德一眼，心情稍微有点凌乱。
　　这件事的始作俑者，其实还是薛修德啊，他这个老匹夫，不讲武德，给自己挖了这么大一个坑……
　　“……”
　　很快，时间就来到了上半场的下半节课就结束了。周成也是差不多把自己准备的所有骨骨折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的脉络和设计思路及实际操作的思路，讲了一个大概。
　　还是没讲全，但是比起之前在吃饭的时候，分享出来的那个大框架，这明显又是往里面很深很深地拓宽了一大截。
　　虽然周成的讲课长达一个半小时，但仍然让很多人都觉得意犹未尽，主要是周成还没有讲全，也没讲细。
　　骨科的内容很多，不同的地方，需要处理的细节也完全不一样。
　　而且，虽然你分到的课题骨折就这么一点，但是实际上，在后续的学习过程中，还是最好要把所有的骨折小切口内固定术给学习完的。
　　不然的话，你只有尺骨会，然后肱骨就不会了，或者没那么精通，这不就扯淡了么？
　　但是，做了一个课题之后，肯定能够触类旁通地更好拓展学习，这是毋庸置疑的。
　　“哗啦啦啦啦！～”
　　雷鸣般的掌声，在周成的讲课结束声中，疯狂地响了起来。
　　特别是那些学生们，都是深受鼓舞啊，得到周成还只是一个学生的身份，但是却有资格让这么多教授成为听众，成为学生，这是他们想了太久但是却做不到的事情。
　　教授一句你回去多看书，就可以打发大多数的问题了。
　　这种身份上带来的认同感和带入感，那是其他任何东西都替代不了的。而且，周成现在讲的内容太深太高，所以也不会让他们太过嫉妒。
　　有时候，嫉妒产生在于比较实际的对比，你觉得有可能超过，才会产生比较强烈的嫉妒，反而层次如果相差太高的话，就不会有这样的心思。
　　又是到了中场的歇息时间。
　　周成这才有空，再稍微缓一缓，连续四十五分钟的讲课，组织语言，组织思路，的确是一种颇为耗费精力的事情。而且你讲课，不仅是要把内容复述出来，而且还要有支架，让人能听懂。
　　这就不容易了，这也让周成体会到了带教老师和教授们的不容易。
　　也正是这个体会啊，让周成觉得，趁着还有时间，先别急着闯进带教老师的行列里去比较好，不然的话，到时候带学生，肯定会更为麻烦。
　　课讲完之后，其实还留下来了很多疑问，包括教授们，也是如此。
　　教授的厉害在于知识储备强大，知识面广，并不代表他们的接受能力就会比学生强很多，而是他们的见识更多。
　　反而，因为年龄的因素，在接受新东西的时候，肯定是不如年轻时候了。但是他们搭建的庞大的知识体系的支撑之下，一瞬间鼓足喷发出来的知识量，也不是一般的学生能够比拟的。
　　所以，相比之下，其实他们的接受能力和理解能力，比一般的硕士及博士研究生都要快一些，这就是厚积薄发的好处。
　　问题是有问题的，只是已经专门设置了答疑的环节，因此，在中场歇息的时间，大家还是非常懂事的把时间都让给了周成。
　　这里坐着的教授，基本上都是久经沙场的，各种各样的学术会议参加了不计其数，身为讲者的次数更是难数，所以知道，在讲课之后的休息，是很有必要的。
　　不过，他们虽然这么想，但是余横和杨弋风这两小只，就没有这种共情能力了。
　　杨弋风在周成在他旁边坐下，喝水的时候问周成：“感觉如何啊？”
　　“还行，其实在讲课的时候，还会对知识体系进行重组，也是一个再学习的过程，有一点点比较小的新体悟。”
　　“就是有点累。”周成感慨。
　　这讲课比起上手术而言，简直就累多了，比手术还要更加集中精力，不能说错啊，而且还有这么多人看着的情况下，万一出现了口误，多尴尬啊？
　　“以后习惯了就好了。咯，这个人叫余横，你们见过面。”
　　“我把你发给我的部分资料给他了。”杨弋风然后就很是随意地把余横介绍给了周成。
　　余横马上站了起来，笑了笑：“成哥，好久不见。”
　　“其实也没好久啦，来了魔都之后，事情有点多，就没找你和粟敏。而且那时候杨弋风也来了，这边又有这么多事。”
　　“后面找个机会聚一下。”周成对余横解释。
　　余横这个人，也是他想要拉进团队里来的人，因此，必要的解释还是要给的。
　　余横则忙摇头说：“成哥，你这是在闷声做大事啊。”
　　“但是说实在的，你应该给我讲一声的。骨科目前也有五个大方向啊，做创伤的并不特别多。”
　　“粟敏他是关节外科的，但是我们都是创伤外科的本家啊。”
　　之前与杨弋风谈话的过程中，余横知道了，周成也是创伤外科出身的，杨弋风也是创伤外科的，这不就找到了共情处了吗？
　　只是，这么大一个课题，只是带了杨弋风，而没有把他带上，他觉得自己稍微后人一步了。
　　以后与杨弋风和周成比，就只有吃屁的份儿。
　　但是，余横这些话，周成却并不特别认同：“这个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不算特别稀奇的课题了，其他人已经有人做过，而且还有一些文章出来了。”
　　“我只是把它扩大化而已，所以其实影响力有是有，但也有限。”
　　“况且，杨弋风也有自己要做的课题，也有自己的思路，他只是帮了个忙，并不算深入地钻研。而且我相信啊，你肯定也有自己的想法的。”
　　“如果有类似的，咱们可以相互学习和交流一下。杨弋风这次就带了自己的课题过来……”
　　“但他之前就完全没和我说起过，他看不起我。”周成满口的‘忽悠’话。
　　余横闻言，神色一怔，当场就被忽悠瘸了。
　　但是这也是周成的一种拉拢思路啊，必须要因人而异啊。
　　像杨弋风与余横这样的天才，你不能够直接给他们什么，这叫嗟来之食，有能力和天赋的人，他们都是有自己的傲气的。
　　而是要他们喜欢做什么，嘿嘿。
　　这不就是双赢了么？
　　有模拟器这个大杀器在，而且他现在已经有了一定的名气积累，而且在一部分课题上走在了前面，对他们的想法进行一些‘指点’。这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并不突兀，很稳当，这就是周成想做的事情啊。
　　杨弋风的眉头就挑了挑，听到周成的话后，稍稍皱了皱眉，解释说：“我其实不是故意瞒着周成，只是没想过他会这么变态而已。”
　　“余横，正好趁着有时间，我先到的啊，我这边的确有一个边缘的课题，是血管外科和关节外科、创伤外科的联合……”
　　杨弋风并不怕余横会窃走他的课题果实，因为他有把握，自己不把关键的部分露出来，别人谁都抢不走。
　　但是，交流和请教，也是有必要的。
　　可能一部分人会抠抠搜搜，恨不得在文章发表之前，连一个字都不给别人看，连自己的课题组里面的人都十分戒备。
　　这是没有自信，当然，杨弋风也觉得，就算是余横和周成窃走了，对他影响也不大，大不了换一个嘛。
　　杨弋风就把大概地思路讲了出来，周成也提出了自己的一些想法。余横虽然对血管外科不算精通的懂，但是也看过书，而且思维的敏锐度是在的，因此也很快就get到了那个点。
　　所以，余横也提出来了一些建议，虽然未必多么好，但是也是具有参考意见的。与此同时，余横也提出来了自己对创伤外科的一些体悟，杨弋风与周成也把谈话的方向稍微转移聚焦了一下……
　　这么一聊啊，中场歇息的时间已经过了，按照会议的安排，就应该到了下半场的，教授们答疑和周成解答疑问的这个环节了。
　　但是景观星进来后，就看到了，周成、杨弋风和余横三个人正在讨论问题，而且讨论的问题也比较正规，于是就稍微多给了周成十分钟的时间。
　　可这三小只，现在都已经是讨论到了比较关键和精彩的部分。哪里有时间的概念啊？
　　看到他们越说越是激烈，景观星这个创伤外科学组的组长也不禁是开口打扰道：“小周，稍微打断一下啊，按照今天的会议日程安排，接下来应该是你来答疑的环节了。”
　　“你们三个，能不能稍微中断一下，等会议结束之后，再慢慢详谈呢？”
　　周成三人闻言，顿时稍微有点尴尬。
　　周成更是慢慢悠悠地站了起来，杨弋风和余横则是满脸的不舍得，看向景观星的目光稍稍有点怪异，但也不好多说什么，的确现在的场合不太对。
　　但是，说实话，和真正同级别的人相互沟通和交流，放下成见与装逼，如同谈心一样的醉心于学术问题的时候，真是一种享受。
　　而且这种精神享受，不是一般的娱乐项目能够替代的。
　　但是，余横脸上的遗憾，瞬间就刺激到了他的恩师，也就是中山医院的胡线和，胡线和便站起来，道：“景教授，能不能打扰一下，我提一个想法。”
　　“我刚看到，小周，还有小杨以及我的学生余横，他们相谈甚欢。不如就让他们讲一讲，到底是在讨论了些什么呗。”
　　“既然这次的主题是学术会议的话，那么就应该畅所欲言，我其实也有问题要问小周，但是我觉得我们再可以私底下组织时间来问。”
　　“景教授，这是我的恳切请求，希望你能考虑。不过，您作为大会主席，您如果觉得有必要再继续按照会议安排的话，那也是可以的。”
　　景观星内心对胡线和大骂不已，暗道你胡线和跑出来搅局干嘛呢？就为了你学生？
　　不过，胡线和这话，倒是占了大义。
　　学术会议，在正式的讲课结束后，就应该是畅所欲言的，而不是绝对拘泥于形式的，你问我答，三千问这个样子。
　　胡线和这话，没有任何一个教授接。
　　周成和杨弋风二人都在犹豫，因为周成的老师不在，而且杨弋风的老师也不在，因此就没人帮忙说话，这是很现实的问题。
　　但是呢，刘志斌也站了起来，建议说：“景教授，要不就应了胡教授的建议吧。我觉得，必要时候，让学生们有学术会议的参与感，是很有意义的事情。”
　　“我们以往的学术会议，可能就是这样不够大度，所以其实学生们的参与度很低很低，更多地还是跟我们学到了拘泥。”
　　刘志斌站了起来，但是刑晃和徐达山二人并没站起来，这个时候，可不是人多就能够解决问题的。
　　而且景观星有自己的顾虑，周成现在依托的单位是魔都九院，魔都九院是魔都交大的附属医院。而景观星则是六院创伤外科的主任。
　　这个课题出来后，整个骨科的综合实力会不会被重新洗牌，大家不知道，但是创伤外科，肯定会在短短几年内进行重新洗牌，没有机会接触到的，就会挨打。
　　六院的骨科，目前综合实力魔都第一，他很着急，这是很自然的事情。
　　景观星微微眯起了双目，稍微考虑了一下，才舒了一口气道：“既然胡教授和刘教授都有这样的想法，我就不做这个恶人了。”
　　“小周，你作为代表，不妨与我们大家一起分享一下，你们刚刚探讨的内容呗？”景观星就说。
　　周成自然不会做这样的事情啦，他就道：“景教授，胡教授，我们三个讨论的，仍然是杨弋风下午与我们分享过的那个滋养动脉在关节、坏死骨保护中的应用课题。”
　　“是我与余横觉得有一些地方很有意思，所以就多聊了一会儿，非常抱歉打扰到了各位教授的时间。但是，最懂这个方向的，还是杨弋风，我只是稍稍给了点建议而已。”
　　“然后，余横在交流的过程中，也说了他对骨科一些课题的领悟，咱们就多聊了一些而已。”
　　随意交流的时候，总会不自然地带着自己对世界或者对一个学科的思考，这完全没问题。
　　杨弋风的课题，中午大家都听过，觉得意义并不是很大，虽然很有创新观点，但是要实施起来太难，所以刚刚周成的这句话，其实让景观星有点为难。
　　如果再让杨弋风浪费一遍大家的时间，未免也太有不值得了。
　　“小杨，你的那个课题，中午我们已经听过了，想法很好，也很新颖，但是，现在毕竟是时间不早了。时间有限！余横，那你就上来分享一下你的想法吧。”
　　杨弋风面色不动，内心也没有太多的波澜，有好东西要分享，分享不出去，自己独享，难道不香么？
　　早在自己孤身一人来魔都的时候，杨弋风就想到了自己的机会不会很多，不是大家都是丁长乐，要惯着他的。
　　余横想了想，也站了起来，怀着紧张的心情，走上了讲台。
　　他没有准备PPT，只是临场发挥：“各位老师，刚刚我们其实也是在杨弋风同学的基础上，讨论了一下，如果出现了大段骨缺损或者是肌肉缺损的时候，我们要怎么解决。”
　　“单纯地进行血管重建或者骨段重建，到底是否合适？然后了，肌肉缺损的时候，如何把肌肉补足或者替代。以最大程度地保护好患者的功能与美观度……”
　　“在以往的手术中，我们都可以看到，在患者手术后，都存在一定程度的外观畸形、肌肉挛缩或疤痕化严重，非常影响患者的外观及活动度……”
　　“当然，我们讨论的方向并非是纵向和上下游的延伸，而是侧方的延伸。因此并没有特别基于杨弋风同学当前的课题基础，而是想了一些其他的方法。”
　　“而且周成刚刚提出来了一点意见……”
　　余横的天赋和能力，自然是不会差的，不然的话，也不可能有现在的成就。得到桂老的邀请，在魔都打败一波又一波的硕士和博士。
　　还把魔都九院号称天才第一美少女的丁点给斩落于马下，跨学科地去参加运动医学的小型培训班。
　　余横的思维和脉络非常清晰。
　　但是，随着余横的讲解下来，场上的众人，脸色再次严肃了起来。神色肃穆，眉头紧皱。
　　因为，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现在余横的讲解，将会又是创伤外科的一场大变革。
　　试问，以前因为各种意外创伤的病人累积量有多少？
　　试问，以前的那种创伤病人术后发生瘢痕化、肉眼可见的皮肤畸形有多少？
　　试问，这些人的这些疤痕，是否影响到了他们的生活？
　　试问，他们算不算人，有没有爱美之心？
　　这属于美容外科与创伤外科的变种，既是治疗，也是一种美观的救赎，如今这个社会，单纯的生死已经不在常规的考虑范围之内时，生活质量的提升。
　　对于创伤导致的丑恶，患者内心的挣扎与煎熬，这都是人民之需要……
　　而且，余横讲解的内容，并非是就这么一个想法，而是真正地能够有他的理论基础。
　　胡线和此刻已经是忍不住直接站了起来，如同鹤立鸡群一样的，看向了台上的余横，眼睛有点儿湿润，同时又有点震撼。
　　他好像在说，这是他的学生。
　　这就是他的学生。
　　骄傲～～～～
　　但只听，余横就说：“周成刚刚有说，其实，这些病人的手术级别，并不高，肌肉重建、肌腱重建、皮肤的重建，在我们骨科领域的手术分级上，只是在II级。”
　　“所以，周成说他有一些不太一样的看法。我们在做肌腱重建的时候，会有一些细节方面，还可以不断地优化，甚至于，考虑到肌肉纤维的可替代性很强，即便是已经造成了不可逆损伤的部分肌肉组织，仍然可以舍弃……”
　　“我的这个思路，也是取自于我们骨科的手外科的一些思路，比如说肌腱转位术以获得功能，肌肉转型、替代和修整是否也可以如同骨折一样，进行带蒂移植？”
　　“这个思路，又是创伤外科骨折与骨缺损的一个变种。”
　　“除此之外，刚刚杨弋风所说的，滋养动脉对于关节炎患者的关节保护，或者是坏死骨组织的保护，也启发了我。”
　　“……”
　　余横的每一句话，都是在现有的学科基础之上，进行的糅合。
　　有道理吗，肯定有啊。
　　如果没有道理，除非是把目前所有学科的理论基础都艹翻，颠覆当前所有的基础理论，否则的话，余横的话就是有道理的。
　　这回，轮到心情波动最大的，就不是六院的景观星教授了，而是华山医院的佟大河了！
　　佟大河，复大附属华山医院手外科的教授。而余横是复大附属中山医院的。
　　其他的都不说，兄弟医院之间，就是存在着良性的竞争，如果说，余横的这个想法和思路得以实现了的话，那么，手外科就会分化出来！
　　手外、四肢美容外科，而且这种东西，还不是美容科能接手的内容，就是骨科的。
　　那这冲击力，可不仅仅只是冲击到了骨科啊，就连号称是整形外科最牛逼的魔都九院的整形外科，也会被冲击到。
　　你只是搞脸上的美容，身上的我可以来啊。
　　景观星的目光投射到了佟大河身上，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共情。
　　但是……
　　思维非常敏锐的景观星教授，又听到了余横说。
　　“周成同学还说了，他之所以会研究这些东西，是因为他之前就是在创伤外科，而且因为手术级别的缘故，II类手术，是他接触比较多的。”
　　“只是当时只是一个思路的雏形，但是现在，正好就有了一些比较详尽的思路。也正是因此，我们三个才多聊了一会儿。”
　　“叨扰到了各位教授的时间，扰乱到了今天的会议日程，是我们觉得非常愧疚的地方。”
　　“不过我还是觉得，用一种比较谨慎的思维来看待的话，我想稍微大胆地说一句话。”
　　“咱们骨科，不止有创伤外科。谢谢景教授给我说这么多的话的机会，我要讲的，全部都讲完了。”余横话毕，一个躬身。
　　全场寂寞。
　　唯独杨弋风和周成两个人坐在了空隙比较多的地方，杨弋风转头对周成吐槽道：“咯，又被你忽悠瘸了一个。”
　　“我哪里忽悠了？”周成奇怪地看向了杨弋风。
　　杨弋风若有所思，周成在他心里的印象，又渐渐变得模糊起来，所以，这就是真正走出枷锁的你么……


第二百六十章 有一种生产力叫杨弋风
　　余横讲完之后，胡线和又惊又喜，但同样稍微有点懊悔，这样的课题思路，其实是不便于在这样的场合下如此大方地分享出来的。
　　这种好课题最应该的是关起门来慢慢探讨实施的思路与规划。
　　站起来就对余横挥了挥手，道：“小余，你快下来，你已经是耽误了各位教授不少的时间了。”
　　然后余横就走了下来，景观星教授则把目光稍稍一收敛，主动站了起来说：“刚刚小余的思路是非常不错的，很值得深入探讨一下。”
　　“不过，我们还是暂时不要忘了今天这次学术会议的主题，下面也就不耽搁时间了，大家就直入正题，进到正式的问答环节……”
　　景观星说话的时候，周成就站了起来，他知道自己应该站起来干活了。
　　但与此同时，在台下坐着的各位教授，却是心思各异起来。
　　小切口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并非是开创性的，是有先例在的。只是如今周成将这个理论更加集大成化。
　　可如果，能够走自己的独特道路，又何必去闯别人走过的老路呢？
　　自然，是要有一部分人跟着别人的老路走的，这是为了丰富医院内的治疗方式，给患者更好的就医体验与医疗服务。
　　出来了新的、好的东西，你如果不去跟着的话，那么就会落后。落后就会挨打，别人可不会因为你的落后就原地驻步等你。
　　只是，在学习的过程中，肯定是要想到打造自己的特色的。就好比是如今的魔都九院，乃是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的一个战地。
　　可余横这么一个课题如果有了眉目的话，那么胡线和肯定就不会支派太多的人来学这个东西了，肯定是会花费自己的大心思去做独属于自己标签的课题。
　　打造极致的特色专科，是特色教学医院必须要走的路，而不是在烂大街的地方如同大妈争摊位地盘一样的胡搅蛮缠，这是突破的思路……
　　佟大河的确是有一丢丢的压力的，余横以及胡线和教授都是复大附属中山医院的人，而他复大附属华山医院的的人。
　　即便余横和胡线和的这个课题做出来之后，是手外科的变形。冲击最大的也还是华山医院了，可能以后大家提起复大附属医院的手外科，就只会想到中山，而不知道华山是哪里。
　　这是他必须要面临的挑战，虽然这并不是胡线和针对他佟大河发出来的挑战书，但他必须得接住。
　　紧接着，佟大河便又把目光，慢慢地汇聚到了台上，正在准备答疑的周成身上。
　　余横的话，他信了，但未全信。
　　肯定余横也有自己的想法，而不是周成一个人在全盘接管，只是说，可能是周成、杨弋风这样的人，在相互交流之后，于是便产生了剧烈的火花。
　　这让佟大河稍微有点犹豫，好的学生，到底是要锁起来，放在家里面和课题组，还是放出去……
　　佟大河正在思考的时候，忽然听到了这么一个问题。
　　“小周，我问的问题可能更加敏感一些。与这个课题是没多大关联的，我只是想问问，你有空的时候，能不能来我们仁济医院，多参加几次小型的学术讨论会议啊？”
　　“那个，这什么参会津贴的，都好说。绝对不会低于今天的这个标准。”
　　佟大河闻言一惊，朝那人看去，不是仁济医院的李玄德那个老匹夫又是谁呢？他正意味深长地看向了周成，目光中满是深意。
　　佟大河瞬间心里大骂：简直无耻之尤。
　　魔都九院的余秋化教授更是狠狠地深吸了几口气，你还不能拒绝啊。
　　人家是以邀请参加学术会议的姿态来邀请你的，你能替代周成说不么？
　　要钱给钱，给足了周成的门面。
　　而且，余横这个课题的思路和方向，肯定是刚刚和周成在交流的过程中，撞出来了思维的火花的啊。
　　当然，在之前，余秋化之所以不多说什么，是到目前为止，都还没有人知道，余横这个余啊，和他余秋化这个余，有很大的关系的。
　　他们的秘密，平时里都是关起门来说的，所以，余横做得更好，他是不嫉妒的……
　　只是，李玄德这话，也稍微有点摆烂赌一把的意思。
　　魔都的医院太多，顶级医院也是如此。
　　复大附属中山、华山。
　　魔都附属九院、六院、瑞金，都是他大哥。按照排名来算，这应该是个老六。那么，他这么赌一把的选择，倒是也能理解。
　　周成愣了愣，而后想了一下，点了点头，回道：“李教授，到时候有空，一定来多听您上几节课。”
　　并没摆谱，可内心里想的则是，今天这个学术会议还有钱啊，我咋不知道涅？
　　如果说啊，之前在吃饭的时候，那个小包厢里啊，周成的分享，是在为他自己的手术授权做准备的话，那么现在的这场小型学术会议，就不属于周成对自己课题解释的阶段了。
　　李玄德教授就很心满意足地坐下去了。
　　只是这么一来啊，杜粱陈教授等人倒是没太多的心思去问周成关于这个课题的问题了，而是在进行着一些另外层面的思考。
　　李玄德能够拿到明面上来说的话，他们可以暗地里来操作，并且，要怎么安排和规划余横刚刚讲的这个，假如说，余横所在的中山医院，真的把那个课题给做了出来之后，到底要不要跟，这也是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假如说要跟的话，那么要花费的代价，可就真不小了啊。
　　一边要去魔都九院打秋风，一边还要去中山医院蹭来蹭去，精力其实是有限的……
　　会议很快就在一种非常微妙的氛围中，结束了。
　　每个教授都把自己科室里的人打发了回去，直到几乎是看到了所有的下级都离开，包括杨弋风和余横都走了之后。
　　景观星这才抠抠搜搜地拿出来了一个信封，里面的厚度不薄。
　　递给了周成：“小周，这是我们几个老家伙的一点心意，规矩之内的事情。咱们出去的标准，比这个高，但是你现在的级别定格也就只能按照副高来论。”
　　“你别嫌弃。”
　　这个薛修德是知情的，他就说：“周成，这个情况是这样的。行情标准，其实都有规定的，咱们魔都交大有明文规定。所以也不好太破格。”
　　请人来讲课，邀请人来参会做讲者，你肯定是要表示下的啊，别人奔波劳碌。
　　不过薛修德教授又说：“不过小周，其实邀请人来参加学术会议，是还能够报销到住宿与机票的，如果你能搞得到这些。”
　　薛修德教授的话都还没讲完，周成就打断了：“薛老师、景老师，我就住魔都。能有就已经是意外之喜了，谢谢。”
　　周成很穷，但是该拿的钱可以拿，不该搞的，规矩之外的，还是算了。
　　只是大抵这么一捏，至少有3－4k，这讲课还是挣钱啊。不过一般人拿不到。
　　因为这种事算得上是副高和正高圈子里面的明文规定，因此景观星并没有瞒着刘志斌教授等人。
　　余秋化给他们准备地也有啊，你把人叫过来的。这个就是余秋化自己准备了。
　　果不其然啊，就在周成讲课结束后，余秋化和薛修德教授就是各自地送出去了几个信封，其中的厚度，比周成的还要厚个三分之一。
　　刘志斌教授等人也没退却，这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其实他们不来这里，去飞刀，比这个挣得还多一些。
　　当然，本来是可以挣得更多的。
　　而且余秋化给的，景观星也有份。所以景观星就笑嘻嘻地说：“我这算不算是捡了便宜啊？”
　　余秋化翻了翻白眼，也没真和景观星计较什么。
　　在这之后，众人才又给周成正式地介绍从华西过来的副教授，姓邹，全名是邹星空。是陈吉武教授的学生。
　　“邹老师你好，我叫周成，你可以叫我小周。”周成也正式介绍自己，之前他只知道对方是邹教授。
　　邹星空笑了笑说：“我听小周你名字的时候，那是在几个月之前。那时候还是我老师在感慨，可没想到，这才短短几个月过去，小周你就已经可以当老师了。”
　　“我老师特意交待，以后要和你多多亲近，多多学习。”
　　邹星空丝毫不脸红，旁边站着的都是一群老家伙，他们都对周成如此重视，他一个副教授，而且还是陈吉武的学生，算起来，徐达山是他师伯，他脸红个屁啊。
　　彩虹屁怎么舒服怎么拍，只要能够学到东西。
　　“邹老师过谦了，后面肯定有打扰到邹老师的地方。”周成不会小瞧一个副教授，而且还是华西医院的副教授。
　　再一番你来我往之后，才终于是结束了这场小型的学术会议。
　　周成回了家，邹星空算是余秋化的‘客人’，但也算是徐达山的师侄，因此，自有人安排，不过，邹星空首先就和周成交换了微信。
　　紧接着，胡线和、刘志斌、徐达山、刑晃、杜粱陈、景观星、李玄德教授等人，都是纷纷和周成交换了微信，丝毫不理会余秋化和薛修德教授两个嘴角的微微颤抖。
　　又不是你学生，你还能够管得住周成要打造的学术圈啊。
　　……
　　回到了出租的房子里，周成给安若发过去了一个早点休息的信息之后，就马上去洗澡了。
　　洗完澡回来，周成才发现，自己的双肩包里面，还多了一个信封，信封上写了一个字“九”。
　　“这？”周成很意外。
　　周成接着把两个信封都数了一下，9k，不多不少。
　　应该说，副高3k，正高6k。不知道是余秋化还是薛修德教授给他的这个红包，是严格按照正高的出席费来给的。
　　知识套现，正规的套现，周成是不会当这个圣人的。
　　这种事情就是，谁有本事谁拿。而且根据董于亥所说，目前国内如果要邀请国外的顶级教授来国内讲课，8k米金，折合人民币就是4w多了。
　　包食宿、交通的，你能拿得到吗？
　　当然，这只是周成目前所拥有的知识储备的另外一种体现。
　　但是靠着这个能挣钱了，周成就还是很开心的。因为在此之前啊，不管是去京都还是来魔都，机票都是天价，全都是老周支援的。
　　虽说是父子，但是其实周成的内心还是有点小愧疚的，都二十七岁多了，竟然还在啃老，不过真的按照读书的学制来算，硕博六七年，得啃老到三十三四岁去。
　　这没办法，读硕士和博士的时候虽然有补贴，但实在少得可怜。而且医学生，你如果真的去兼职挣钱的话，非得猝死，毕竟你值班的时候，休息时间就得不到固定。
　　整理完，小心收好，然后就看到安若发来信息。
　　“周师兄，我再看一个小时书就去睡。你今天辛苦了，晚安。”安若知道周成又去讲课了，这肯定很辛苦啊，你不能乱说的。
　　周成没回复，把灯关了，没睡，清醒着开始再次整理思路。
　　到他现在这个局面下，周成要考虑的地方就稍微有点多了。
　　但不管怎么样，过一段时间，周成就要正式地在九院开始他的第一个临床课题的临床试验阶段，这就是好事。
　　而且，今天周成还放出去了一个钩子，那就是余横那里。
　　如果余横和胡线和教授真的对那个课题感兴趣，还想着要去深入做的话，那么肯定会来找自己的。
　　因为之前模拟的时候，肌肉及肌腱的重建术，就没有所谓的完美等级。目前全世界对这个方面都不是特别重视，它的手术等级也很低。
　　所以，就算是要找参考资料，也是一片空白，比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都还要空白。
　　然后，就是杨弋风的那个课题，他在帮忙自己完成了动物实验之后，肯定是要自己下场带课题的。
　　像杨弋风和余横这两位仁兄，就不能单纯是给自己打工的，而应该是去单独开辟一个新领域的人。
　　只是单纯地跟着自己的屁股后面混，一下子集中这么多的人手，这是一种极大的奢侈与浪费。
　　如果粟敏也来了就好了，还有关节外科的课题让他去开山。
　　“好东西太多了，也挺烦恼啊。”周成美滋滋地自言自语着，但是说着说着，自己都偷偷笑了起来。
　　MMP，这话凡尔赛得，自己都想打自己了。
　　……
　　晚上，睡不着的还有从华西医院刚飞来的邹星空副教授，他与徐达山见过并且也请教了一些问题后，就回到了酒店里，给陈吉武打去了电话。
　　“星空，怎么样，涨了见识了吧？这个小周，还是蛮不错的吧？”陈吉武问。
　　邹星空今年才三十七岁，早就升了副高，已经是博士生导师。目前已经准备升为正高了，在华西医院，已经算是顶尖能打的了。
　　陈吉武对邹星空也是颇为地看重。
　　“有惊无喜啊老师。”
　　邹星空深吸一口气，后说：“老师，临床课题顾名思义，是最接近于临床的课题。以前我接触得更多的都是基础性的课题。”
　　“临床课题要想突破，基础非常关键。这一次我来，就看到……”邹星空就把今天的事情都详细地说了一遍。
　　陈吉武立刻沉吟了起来：“那照你这么说，这就分身乏术了啊？”
　　“是的啊，魔都这边占据了绝对的地理优势。一个倒是可以跟一下，两个的话，就不好分出来这么多的精力了。”
　　“我们得做自己的课题才行，老师。”
　　“而且，这个周成有问题。”邹星空茫茫然忽然开口这么一句。
　　“你说。”陈吉武问。
　　“看得出来，今天在余横，也就是中山医院的那个学生在分享自己的思路的时候，有跳跃性的漏洞，如果不仔细琢磨的话，很难察觉出来。”
　　邹星空就道：“所以我觉得，这可能是周成在故意挖坑，等着人来跳。他所图是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陈吉武也沉默了一会儿，想了一圈后说：“你觉得，难道是周成是想？余横？”
　　邹星空也说不准：“这个真不好说。”
　　“老师，我想进行一次尝试。我想把我的学生，送来魔都九院，和周成待一段时间。就是曾仙洋。老师你觉得我这个决策，会不会孟浪了些？”
　　“如果没用的话，我可能还要帮他毕业。”
　　陈吉武道：“曾仙洋还是非常不错的孩子，他毕业肯定没问题，以后也要读博的，现在研二，倒是可以试一下。完全没基础的学生，送过去什么都学不了。”
　　“博士送过去，对他们影响太大了。曾仙洋颇为机灵，倒是可以试一下，你尝试和曾仙洋谈一下吧，看他自己的意愿。”
　　“有时候固定的路，未必就是对的。说句不太好听的，周成就是属于纯野生的。”
　　“好，那我就试试。”邹星空做了一个比较艰难的决定。
　　当然，做出来这个决定的时候，邹星空已经想好了如何给自己的学生查漏补缺。
　　……
　　与此同时，沙市八医院，骨科，二病区。
　　主任办公室。
　　蔡东凡眯着小眼睛，看向了坐在对面的丁长乐与雷仲，神色有点为难，小眼珠子转了几圈后，才问：“丁教授，雷院长，你们觉得，这样真的合适吗？”
　　“那有不可呢？现在周成要读的是桂老的博士研究生，又不是硕士研究生？反正这只是一个学历的中转站而已。”
　　“周成的毕业论文以及毕业所需要的文章，我们都准备好了。只需要小周回来抽空答辩一下就可以，那又有什么问题呢？”
　　“八医院本来就是硕士委培的单位，湘省中医药大学可以，难道我们湘南大学，还不行了吗？”
　　“蔡主任，你现在可是要去争博导的啊？”
　　“周成现在的规培档案就在八医院，而且我们国家有规定，优秀的规培生，可以获得专业型硕士的同等学历，周成的学术极为优秀，破格拿个学位证，又有什么不可呢？”
　　雷仲紧接着又叹了一口气说：“而且，现在也没办法啊。现在周成的老师，不是桂老就是曾老，两个人都是院士。”
　　“以前的误会颇多，这件事是三赢的局面，也不会对周成的去向造成特别大的影响。你本来就是硕导，这种对周成有利的事情，没人会说什么的。”
　　“况且就算有人要说什么不公正的，也要拿出来实话反驳啊。”
　　雷仲觉得这里面的误会大了，他们的确是查过了，周成考研考了三次，初试都过了，复试都被刷了，整齐得很。
　　衡大直接摆烂了，二医院和湘南大学附属医院，只能想这个办法，而且雷仲和丁长乐与周成至少熟，以前还有知遇之恩，只是周成做出了不一样的选择。
　　所以雷仲和丁长乐出面，是最合适的，这相当于是送了周成一个学历，不影响他读博，更能利于周成早点工作。
　　如果不是因为曾老和桂老要收他，他们再过几年破格给个博士学位和博士学历，又有什么关系呢？
　　到时候就让周成去外省工作就好了嘛。
　　蔡东凡心里暗说，我TM真难。
　　罗云走了，周成也走了。现在底下本来就没人，而且你把我灌一个博导，我收了我咋办哦？娘希匹的。
　　但是教授的吸引力，的确是蔡东凡的内心拒绝不了的：“那我就找周成试着谈一谈，但是能不能谈下来的话，这个我可说不准啊。”
　　心里又说，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硕士研究生学历与学位虽然很香，但是比起京都大学的学历和学位，还是稍微差了那么一丢丢的。
　　“那是自然，我们也会私底下说一下的。你就放心吧。”丁长乐拍了拍胸脯，如此说。
　　同时内心里也在感慨，杨弋风还是杨弋风啊。
　　这脑瓜子，好用得很。
　　如果不是杨弋风告诉他，桂老的内心真实想法，而且只有桂老才能对付曾老的话，他们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毕竟提前也没什么特别的准备，周成马上就去了魔都，没了空隙期。
　　当然，做出来这样的应对补救措施，还是因为杨弋风知道了另外一个秘辛、杨弋风说啊，有一个大佬，希望周成能够减少研究和学习的时间，早点开始工作。
　　所以，湘南大学如果能够助一臂之力的话，提前给个硕士，然后京都大学在破格给博士，比直接从本科生给博士，会更加润滑的话。
　　真的，丁长乐是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很好的补救措施了。只能是让人贻笑大方。
　　而且，杨弋风还说了，京都大学的博士招生计划，是常年的，只是对普通人而言，那是要考或者在特定的时间进行综合审核的。
　　但是对于特殊的人才，那是有很多专项名额的。当然，前提是你要拿出来能打的东西，比如说文章和课题。
　　“那行，我就试试。”蔡东凡吸了吸鼻子，看向丁长乐和雷仲的目光，既有些忌惮，还有些同情，同样的，还有那么一丢丢的开心。
　　教授咋样，院长又如何，还不是。
　　……
　　出了八医院后，雷仲就摸了摸肚子，问丁长乐：“丁教授，你说小杨能够把周成给说服吗？”
　　“雷主任，这个我不敢打包票啊，但是几率应该是不算小的。”
　　“谁都不吃亏的事情，合情合理。”丁长乐道。
　　他可不会给自己挖坑，也不愿意雷仲到时候为难杨弋风，虽然这个可能性很小很小。
　　“那行吧，辛苦你了。”
　　“如果当时，你能够把周成和罗云都留在湘省，那该多好啊。”雷仲叹气。
　　丁长乐则是目光缓缓平和下来，而后变得深邃了一些：“雷主任，罗云毕竟是曾老的心腹爱将啊，他看到的视野是完全不一样的，而且他的人脉，我们怎么争啊？”
　　“当时周成去魔都的时候，是以曾老学生的身份去的，我们也争不过啊。而且马上就安排了，也不用走我们湘南大学的通道，直接和八医院交涉。”
　　“一个八医院，一个魔都九院。”丁长乐把自己的双手上下浮动了一下。
　　雷仲就叹了一口气，也没多说什么。其实啊，在看到周成之后，他对周成就很欣赏了，当即就起了要收周成为学生的意思，只是周成有了更好的去处。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只能说，自己还不够打。
　　如果自己是雷院士，而不是雷院长的话，曾老能抢得过？
　　桂老也不会有这个机会。
　　……
　　翌日。
　　到了周一，周成的手术授权虽然走程序了，但是医院毕竟刚上班，也不急于这一时，而且薛修德教授还得找合适的病例，所以，其实临床课题正式实施的阶段，是在一周之后。
　　有一个缓冲时间，而周成这个挂名的‘总住院’，活儿都被毛雨轩给做了，毛雨轩也不值班，所以，周成的空闲时间还很多。
　　自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薛修德教授听周成讲了，周成想要多学习，肯定不会也不敢占用周成太多的时间。
　　所以周成就和杨弋风就又碰面了。
　　在吃饭，安若在手术室里继续搬砖……
　　“怎么样，那个动物试验，现在进行到什么进度了？你应该挺熟练了啊？”周成问。
　　之前他就问过杨弋风，要不要示范一下，杨弋风果断拒绝了，然后才试验了十只兔子，竟然就掌握了精要，就算是周成也对杨弋风颇为敬服。
　　“还行吧，目前进度良好，已经有三四十只了。钱花了一大坨。”
　　“不过我听张正权说啊，本来他今天也是要过来了，但是魔都的几个大医院的教授，都找他去吃饭了，所以今天来不了。”
　　“看来他的这个公司啊，要走大上坡路了。”杨弋风回道。
　　这个周成并不意外，这个课题本来就会让张正权走上坡路，不过更关键的问题来了：“现在张正权投进去多少了？”
　　“我养六十多只兔子，已经花了一百多万了。”
　　“公司那边，不知道，但是肯定是十倍以上。”
　　（科普一：不要觉得这个夸张，现实情况，做这样的东西，至少在几亿。甚至十亿都有可能，只是周成把理论完善了，所以节省了很多很多。）
　　（科普二：在动物实验室里面养一只老鼠，可能比你一个月的生活费还要多。而且还要养一段时间的。土豪除外。）
　　周成吓到了，脸有点白，这是在烧钱啊。
　　魔都一套房快没了，可能还不够。
　　比起这个来，他昨天拿到的九千，实在是杯水车薪。
　　杨弋风看到周成的神色翻动，道：“你别替他省钱，别人一年的利息，六千多万。他自己说的。”
　　“咳咳～”周成吓得咳嗽了几声。
　　“这个逼，TM，以前天天蹭我的饭。靠！”周成气得敲了敲桌子。
　　年利息六千万，蹭他月薪不到五千的小规培的饭，真的是狼人啊。
　　但凡有一点良心，也做不出来这么惨无人道的事情。
　　杨弋风就说：“所以啊，这才是个人才啊，但凡你月薪六千，你就干不出来天天蹭饭的事情。他能做出来。”
　　“周成，这是他拿你当兄弟了。也或许是朋友，现在不流行兄弟这个说法了。”
　　这个周成认，张正权想要蹭饭的话，以他现在的身家，说句不太好听的，奶都能喝饱……
　　他还有必要蹭肯德基么，他有被肯德基……
　　周成憨笑了一下，也没多说什么，看得出来，杨弋风的朋友很少，也或许是他太高傲，也或许是孤僻，也或许是他天赋太高，一般人不敢接近他。
　　杨弋风忽然开口说：“对了。周成，你有没有打算，回湘省去答辩一下啊？”
　　周成狐疑地转头看向杨弋风，脑瓜子里在思索杨弋风为何这么说。
　　“你的导师是蔡东凡老师，你的学历是湘南大学的，专业型硕士研究生。你发表的文章，你是第一作者，目前的影响因子是5＋。”
　　“你毕业的论文写的方向是……”
　　周成愣了愣，他马上用pubmed搜了一下自己的名字，默认的单位是魔都交大，有一篇文章。然后更改了一下地址后，就发现，周成果然还有一篇文章……
　　模拟世界里面描述的场景出现了。
　　周成就目光稍冷地看向了杨弋风，这肯定又是这个逼搞的，你又想搞我么？
　　“有了硕士学位和硕士学历之后，你博士最多读三年，尽早可以工作。并不影响你后续的读书。”
　　“这是双赢的事情，这样会显得不特别突兀。你可以打个电话问问桂老，这样的安排合不合适。”
　　“我觉得对你而言，百利而无一害。硕士答辩，随时可以开始，只要公示半个月即可。”
　　“而且你有了硕士学历之后，之后再漫天跑的话，也更加让人信服一些，总比你顶着本科生的名头到处跑要好一些。”
　　周成冷声道：“杨弋风，我现在这么跑，怎么了呢？你为什么想要越过我，替我安排什么呢？”
　　倒不是不能接受，只是不喜欢这样被安排的方式。
　　“第一，如今其他教授都默认你应该是博士，没人问你什么学历。”
　　“第二，并不是越过你，只是目前八医院本来就是湘南大学的委培单位，蔡东凡老师觉得你规培期间表现特别优秀，希望能够为你争取到硕士同等学历。而且你有文章，你也可以拿到学位。只是一个学籍事情而已。”
　　“第三。我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你的不寻常，并且第一时间就把你举荐给了我老师。然后我老师觉得带我一个就太累了，太操心了，于是把你举荐给了雷仲，雷教授。”
　　“雷教授是我们骨科的大主任，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院长，我们的平台定格教授，雷仲教授看到你的第一时间，也与你说了让你去他那里读书，难道不是么？”
　　周成随着杨弋风的话，逐渐冷静了下来。
　　“第四，我们是朋友，就算是我希望你能够帮我一个忙。我虽然只是学生，但是我对母校是有感情的，你就这么光溜溜地跑出去，并不好。”
　　“而且，全国的入学学制考试都是一个样。你的能力，未能得到完全的发挥，与你第一学历有一定关系。复试的时候，全国都是这个样子，除非你能够特别异于常人。”
　　“当然，还有一点就是，你做出来的手术好坏，一般人很难品评，没有和知名的教授接触，谁知道你是好是坏？”
　　“你现在怎么不跑去你的母校去找你这样特别优秀的人才，然后把他们输送到很好的学校呢？就是这个道理。”
　　周成就缓缓点了点头，说：“其实你说的都是真的，但是我在中途的理解，完全不一样。我之前就有心想要拜入丁长乐教授门下，但是他没同意。”
　　“后来的雷教授，我觉得罗老师也说服了我。”
　　“我还想多问一句，如果我不回去答辩的话，蔡东凡老师是不是就得不到这个博士生导师的名额？”
　　杨弋风诧异地看向了周成，说：“我觉得你对蔡东凡老师的人脉理解有误会啊？你难道不知道，蔡东凡虽然喝酒不行，但是人脉其实很不错么？”
　　这个周成还真的不知道，只是知道蔡东凡有关系。
　　“那我到时候去问问桂老吧。”周成不动声色地说。
　　杨弋风瞬间就笑了起来：“那么恭喜你，其实还有第五点。”
　　周成看向杨弋风。神色莫名。
　　“你其实已经完成了内心的一个遗憾。”
　　“我看得出来，你虽然很多次都说过，不在意，能力不行，但是其实你是在意的，你是希望能够完成这么一个小目标的，不管你现在在何处。”
　　“以前的小目标，终究还是一种遗憾。当你通过自己的努力，以意外的方式填补了以前的遗憾时，你会念头更加通达。”
　　“这一切都不是什么赏赐，全都是你努力得来的，虽然是意外之喜。但也是好事啊。”
　　周成瞬间翻了翻白眼，杨弋风就像个老神棍一样。
　　不过杨弋风说得没错，以前的周成，对提升自己的学历，是有一种执念的。即便他提升学历的目的是为了让自己获得更好的工作，但这也是一种执念。
　　从今往后，至少周成可以大大方方地说自己是硕士学位了，是一个准博士了。而不是准硕士，戴着本科生的帽子到处跑，到处惹眼。
　　一切自然而然的水到渠成，其实是周成更加喜欢的。
　　也许它根本不重要，但这至少是周成没有模拟器之前的一种渴求和渴望。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周成懒得理会杨弋风，只是问。
　　杨弋风摇头，说：“我回去做什么，我都讲了，我来魔都，是跟着你混的。到现在，貌似还能混得很不错。”
　　“那个滋养血管的课题，也得好好打磨一下。这个课题的基础啊，其实不在临床，而是在实验室。”杨弋风又是突然给周成说了一句这种话。
　　有一种莫名的装逼之风。
　　周成瞬间又翻了翻白眼，笑嘻嘻说：“那你又错了，你这个课题的基础啊，不在实验室，你要讲的那些东西我都知道，它在还不在单纯的科室里。它在肿瘤中心，你去好好想一下吧。”
　　“什么样的通路，是肿瘤最喜欢的，因为它的生长能力很强，而且还相对无害。”
　　“有时候，不要把自己的视野局限了。”
　　杨弋风陡然转过头来。
　　周成内心里冷哼一声，小子，你想跟我斗，还太嫩了点。
　　你现在能够想到的，能够比你几辈子想到的还多？
　　跟我斗，你永远斗不过滴，放弃吧。
　　杨弋风的脸色逐渐变得僵硬，而后又恍然大悟，接着再眉头紧皱……
　　周成看得好笑，但没笑出来，慢悠悠的吃饭，看着杨弋风的表情在尽情表演，这种碾压杨弋风的感觉，真好。
　　杨弋风想了一会儿，也没想出来个所以然，所以就耷拉下来头，埋头干饭去了。
　　周成也不打算直接给杨弋风点破，有时候，钓鱼乐趣并不是把鱼抓上来杀死吃掉，而是在于钓鱼的这个过程。
　　为了解决杨弋风，了解他的个性，周成知道，杨弋风就只能吊着，不能够碾压，碾压了他，也没太大的意思。
　　而且有一种很强的生产力就叫杨弋风……


第二百六十一章 赌注下对了
　　与杨弋风别过之后，杨弋风自行安排自己的时间，周成亦是如此。
　　回到了出租房里，周成找来了自己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字，不过，周成还是翻开了新的扉页，写下来了一句话。
　　一切的科研成果如果无法应用于临床，那么科研的成果就是假的。
　　接着周成又写下来一句话：学以致用。
　　周成写完低声感慨：“技能要变现，自身的积累太窄。要走的路还是太远太难。”
　　他不缺好东西，可就这个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的开展和推广，就会耗费很多时间，比他把这个技能模拟出来，还要难得多。
　　以前还是周成把这个问题想得简单了，只以为自己只要把理论弄出来即可。
　　可参考到杨弋风单独学了这么久，仍然进展不太如意，周成便知，自己还是不要把这种事想得太过乐观。
　　念及至此，周成把笔记本往前翻了几页，然后找到了一篇笔记。
　　这里记录的是周成对模拟器可应用模式的思考，而这一篇，则记录的是如何教学学生。
　　教授成长路线必由之路，便是教学，如果没办法担任教学的任务，趁早只做一个科室的主任医师，不要祸祸学生。
　　一个好的学霸甚至学神，未必就是一个好的老师。
　　并非是每个人都是杨弋风，因此，这个东西还是要用上了啊。
　　谁规定了模拟器的用法就只能用于自己的学习，而不是用于带教呢？周成的脑壳里有很多骚操作，只是没有必要的前提下，他更愿意提升自己的实力，而不会浪费模拟器的次数。
　　一天三次，看起来是很多，但如果想延伸去其他科室技能的话，其实算起来也不多。
　　先放缓自身学习的进度吧，周成再次做了一个重大的决策，把那个基础解剖学理论（开创——残缺），暂时搁置了下来进度。
　　改良骨折的术式进展就颇为难了，像这样颠覆基础性的东西，现在拿出来，根本不合时宜，可能得等到自己有学生之后，再慢慢图之为好。
　　……
　　晚上的时候，安若终于才有空与周成约饭。周成有空，先在订好的餐厅灯，见安若来后问：“怎么样，今天忙吗？”
　　安若放下白色的单肩包，收敛了一下羽绒服坐好：“还行，每天都是差不多，魔都九院的病人体量，完全不是八医院能比的。今天还有一个病人差点就没了，还好苏老师稳得住。”
　　“怎么了？”周成忙问。
　　手术中，手术靠外科，保命在麻醉。
　　“术中突发了心梗，临时叫停了手术，马上做了溶栓……”
　　说到这，安若看到火锅，就马上把围裙戴上：“最终结果是好的。不说这个了，我其实想表达的意思是，麻醉医师要掌握的技能，不仅仅只是麻醉好。”
　　安若讲得随意，明显比之前要自信了很多。
　　周成神色一动，道：“那就先吃东西。”
　　两人吃完火锅，坐在休息的时候，安若才颇具罪恶感地偷偷在桌子上摸了摸小肚子，狡黠地看了周成一眼问：“你那个课题进行得怎么样啊？也没听你说起过。”
　　其实安若是想问，你难道不觉得你们钢板审批的流程跑得很迅速吗？
　　“进展还行，我也拿到了手术授权，上次来参评的教授们也颇为感兴趣，现在薛修德教授和余秋化教授正在搜罗合适的病例。现在就等着正式的临床课题开始了。”周成简短地就把事情总结完。
　　安若稍稍有点失落，可也不想卖弄：“那就是进展很顺利啊，恭喜哦，师兄。”
　　周成自是知道安若在暗中帮忙了，这也是今天这顿饭的由来之一，笑笑说：“也要谢谢你的帮忙，张正权说有人暗中助力了一把，我就猜到了是你。”
　　安若顿时心里稍稍一惊，怕把周成吓到产生误会：“其实就是我哥正好在魔都工作，有些熟人。”
　　努力地又抛掉之前希望有的重视感，不然万一周成知难而退了，那可就不好了，毕竟其实她家里人都没这种意思。
　　“师兄现在还是总住院吗？”安若又转移了话题。
　　周成点头，说：“是的，我现在还临时担任薛修德教授组的总住院，但其实也没事情做，主要的事情都被毛雨轩老师给接过去了。”
　　“那正好你可以多休息一下，师兄你昨天可是忙得够戗。”安若安慰说。
　　她知道，周成其实很想参与到临床工作中来，他也更适合临床。但想到周成最近做的事情，或许周成的想法和思路又有了变化，安若也在思考，自己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只是周成现在接触的层面与她有点脱节，她得赶一下才好说这话。
　　“而且，这里是魔都九院，总住院的工作忙得很，如果情愿，他们宁愿把所有的事情都甩掉。可能是毛雨轩老师觉得你应该在其他的事情上多做些，才替你把这些杂务给包揽的。”安若又安慰。
　　周成其实觉得还好，雷声大，雨点小的事情，他经历了不止一次。上次他以为陆乾州会让他有机会大展宏图的，但是真正到了关键时刻，却未出现。
　　这次仍然如此，也没什么。
　　没背景，没底蕴，想要闯一番事业，就是得慢慢熬。张正权家里家财万贯，可自己要创业，仍然是难上加难。
　　周成就问：“安若，你有没有要帮忙的啊？比如说遇到了什么难题之类的。或者其他什么的。”
　　安若没主动提出，周成就没再去在模拟器中把安若当作模拟对象的。
　　只是后面这句话，实则不是他想说的，这是被动技能自带的……
　　安若脸一红，忙摇头：“不用，师兄，我最近太充实了，再添点东西我就快要炸开了，你的事情就已经很费心思了。”
　　“如果我有了解决不了的问题，肯定会主动与你说的。”
　　安若以为周成是看出来了生理期，不过她也开始慢慢大胆了起来。
　　周成没敢再多说话，与安若接触太多，谁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再飙出来什么骚话？在手术室那么久，荤的素的，混加速的，总会学到不少。
　　……
　　周成以为自己可以再好好地规划一下后面的事情，不过，他在回到了租的房子后，很意外地接到了薛修德教授的电话。
　　薛修德邀请他吃饭，周成其实已经吃过了，但毕竟现在还是在薛修德组下，就说：“好的，薛教授，我马上就到。”
　　打车再来到薛修德所说的包厢里时，里面坐着薛修德与陈胜武两个人，再往旁边看，毛雨轩、古忠良副教授等人都没在。
　　周成这就有点搞不懂薛修德到底是想做什么了。
　　薛修德教授能喝酒，但不好酒，可今天的酒桌上，还是摆了一瓶酒，是周成家乡地的特产之一——酒鬼。
　　“薛教授，武哥。”周成忙打招呼。
　　陈胜武马上站起来，说：“周成，你就直接叫我名字吧。我们差不多大，你喊我陈胜武，或者小陈都行。”
　　薛修德则不理会称呼的问题，这是陈胜武与周成之间的事情。只招呼周成，说：“小周，过来坐，今天就我们三个，随便喝点，能喝多少是多少，也都不劝酒。”
　　“这家湘菜馆，之前就有朋友推荐过，但是口味问题一直没来吃过，正好你来品评一下正宗不正宗。”
　　周成大大方方就坐，如今法治社会，也不怕薛修德把他卖了。
　　三个人先碰了一个后，薛修德又招呼周成吃菜，差不多吃了有一会儿，薛修德才进入到了正题。
　　“小周，今天私下里喊你过来，其实是想拜托你一件事。”
　　“我和陈胜武私下聊过了，他也对你之前分享的那个骨折的手法复位，颇为感兴趣，只是啊，陈胜武的资质一般，可能要你多花费点心思了。”薛修德慢吞吞地说，目光真挚。
　　闻言，陈胜武马上就站了起来，对着周成就举起了酒杯。
　　周成内心感慨，这TM才是老师啊，而不是所谓的便宜老师。以前的时候，蔡东凡和罗云在的时候？
　　可后来的曾地纬老师、如今的桂元平，或者说不知道算不算老师的陆乾州，这些人都？
　　周成甚至不晓得自己出来的选择对不对，但既然走到了现在，也只能够硬着头皮往外面闯了。
　　周成也只能站起来，笑着说：“薛教授、武哥，今天我们就三个人，就不搞这些客套了。不然总是站起来，也颇为不方便。”
　　陈胜武闻言，看了薛修德一眼，而后慢慢坐下来，才再与陈胜武一饮而尽。
　　薛修德看完后又道：“小周，其实我们大家都清楚，骨折的手法复位，与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是一脉相承。”
　　“但是每个医院甚至每个教授其实都自己对手法复位有一定的理解，因此，你之前的提议，未必会有人重视起来。”
　　“可我与你接触蛮久，我相信你的手法复位，一定是与别人不一样的。陈胜武，包括我们组的毛雨轩，都是如此。”
　　“我不知道其他的教授有没有与你接触过，但是，陈胜武有这个想法，我也相信你，才想希望你能够多带一带陈胜武。”
　　说起这个，周成的眼珠子稍稍转了一圈，原来是这样。
　　其他教授接触个屁，加了好友之后，问得最多的就是挖墙脚的事情，问周成愿不愿意去他们那边主管课题，周成自然都是一一婉拒。
　　然后委婉邀请他们来交流手法复位呢，也没人应。
　　周成于是就回道：“薛老师，谢谢您的信任，我一定尽力。我与陈胜武也相处过一段时间，其实武哥的资质蛮不错。”
　　陈胜武的资质自然不错，比如今的他差不了多少，否则怎么可能让薛修德如此重视，亲自摆上这么一桌？
　　陈胜武闻言就马上道：“师父，周成这是在捧我，您可别信啊，我一直都很努力的。”
　　内心挣扎，我没有偷过懒的啊师父，你别看周成这么厉害就觉得是我懈怠。
　　好吧，周成的确是没有考虑到过这样的角度，于是就乖乖闭了嘴。
　　薛修德笑笑，自是没真误会了周成的话，这件事了，他还有其他的事情：“小周，那这件事就这么说好了，陈胜武，我就完全地交给你了。”
　　之前的余横到底是不是周成暗中助力了，他不知道。但是，他觉得可以赌一把，如果周成真有本事的话，把陈胜武带出来了，就赚了，顶多只是亏了时间而已。
　　陈胜武的时间还多得很。
　　“只是不知道小周你，对于其他医院的课题安排和规划，到底是怎么样的？我可私下里听说，有人讲，你的这个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的诀窍，其实是你用的器械。”
　　“所以已经有人开始去搜寻这个器械的来源了。”
　　“但我觉得，肯定不仅仅局限于此。”薛修德教授又告诉给了周成一个爆炸式的东西。
　　周成的头皮都隐隐有些发麻了。
　　卧槽，人心可畏啊！怎么还会有人这么想呢？
　　难怪今天张正权没空。
　　看会和手会，可未必是一回事啊？
　　当然，稍微思索一圈，周成就明白了其中的关键成分，拜托于余秋化教授的重视，这一次对自己手术授权的评委团阵容有点庞大。
　　不说是华国创伤外科的半壁江山，但是四分之一五分之一怎么也有了。这些教授一个个都是人精，知名在外。
　　而且知识储备都格外雄厚，觉得窍门和关键部分就是在巧妙的器械设计上。而且也有了理论的支撑，特别不愿意被人拿捏，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周成的眼睛立刻滴溜溜一转，小声问：“薛教授，问一个不合时宜的问题啊。假如说，这个课题，在其他地方出了问题的话，我们医院的这个课题进展，会不会受到影响啊？”
　　教授级别，正高职称，是默认有能力和实力去开展新术式的探索的，更何况是魔都九院这样平级的大型教学医院？
　　别人怎么做，怎么想，周成无法左右。
　　但是，如果真的影响到了自己的课题进展，那就是问题大了啊。
　　薛修德的表情当即就是一滞，MMP哦，就知道周成你还留了一手，你这问题问得。
　　但是这个问题，薛修德也无法全然认定，只是说：“那得看是什么环节出了问题，如果只是单纯的手术过程出了问题，下不来台，那是教授自己的问题，不是课题的问题。”
　　“但如果是术后的器械出了问题的话，那就影响大了。”
　　“不过你放心，其他这些教授，都是人精，要脸皮得很，如果真的会出现伤及羽毛的事情，他们肯定会给你打电话的。”
　　内心暗道，还好周成就是在魔都九院，否则的话，薛修德也觉得自己会这么以为，不愿意束缚于人。
　　如果真的出现周成所述的事情，那可就太搞笑、太尴尬了啊。
　　“那就好。如果能够按照标准的方式放进到骨髓腔内去，肯定是没有问题的。就只怕，在放置的过程，没那么简单啊。”
　　“当然，正不正确，参评标准已经在那里了。术中和术后的阅片，都能看得到，我相信其他教授的能力和操作手法，一定会达到那个层次的。”周成只能往好处想。
　　并没有特别多自己藏了关键一手而愧疚的意思。
　　当然也不是故意藏，只是有些东西，得手把手的教，就那么两场小课，怎么可能可以面面俱到，直接让人原地飞升？
　　薛修德笑了笑，意味深长说：“你可真是滴水不漏呢？”
　　陈胜武在旁边听得有点呆滞，总觉得周成和自己的老师薛修德，已经暗示了什么，但又觉得，这样的暗示，有辣么一点不可思议。
　　……
　　周成没吃什么东西，就喝酒了，但量不多，完全没醉。倒是陈胜武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恳态度，多喝了些。
　　陈胜武并没有与薛修德一起搭车回去，而是跟周成走了。大抵意思就是带周成看看夜景，虽然周成已经与安若一起看过，也不好推却。
　　走至半路，酒热稍稍散发，陈胜武转头问：“周成，你真的？藏了一手吗？”
　　这算不算算计教授呢？
　　周成翻了翻白眼：“陈胜武，几句话、一套理论就能学到一门技术，这样的话你信吗？”
　　“不过你放心吧，我们交流的过程中，我肯定会事无巨细地，把自己知道的，都会慢慢交待的。”
　　陈胜武忙解释：“周成，你误会了我的意思。”
　　周成也就不多说什么了，陈胜武也不敢在这个敏感的话题上多纠结。因为仔细一想，周成并未做错过什么，只是看其他人怎么选。
　　再回忆自己老师与自己的谈话，陈胜武逐渐明白，这就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好处，完全可以不着急。
　　然后陈胜武就话至别处：“周成哥，对了，我师父喊我来跟你走走，是交待了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情的。”
　　“曾地纬院士的学生，也就是罗云师兄，离开魔都，说是出去游学了。但是也不知道到底是就在国内，还是去了国外。”
　　周成偏过头，停了脚步。
　　陈胜武突然被周成的眼神盯得有点害怕，不敢与周成对视：“我老师就是随口一提，这件事曾地纬老师是知情的。”
　　周成舒了一口气，如果说，如今他最当老师的人，就只有两个，一个蔡东凡，一个罗云，这是真心为他好的人。
　　罗云有执念于读博的，来了魔都之后，他也比之前开心蛮多。既然曾地纬老师都知道这个事情，那周成也就不多瞎逼逼了。
　　然后周成又突然问：“武哥，你说魔都这么大个地方，到底能不能容得下我们这样的普通人呢？”
　　陈胜武奇怪地看向了周成，笑笑说：“我是普通人，但周成你并不是啊。应该还可以吧，如果能够留院的话，努力攒钱，有两个人背负房贷的话，可以拼搏一把。”
　　“但我估计是不愿意留在这里打拼的，我是云省的，回去直接在省城安家落户，毫无压力，多好。”
　　“但我觉得周成哥你肯定可以搏一把。”
　　陈胜武想要竞争到魔都的留院机会，几乎不可能，他早就知道这一点，因此从未安排过，但是周成肯定可以，选择很多。
　　但其实，周成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他说的话，陈胜武压根不明白。但也没计较，这样的问题，问杨弋风也是无济于事，杨弋风现在就可以在魔都留下来，只要他愿意。
　　可周成自己的际遇，与他们都又不尽相同。
　　“哦，对了，周成哥，毛哥还让我给你说个事情。”陈胜武又突然说。
　　你怎么话这么多呢？带话狂魔么？
　　陈胜武也不卖关子：“就是毛哥说，因为我和他都要开始学手法复位，而且曹哥也要开始学，但是科室里有四个总住院，病人量就远远不够。”
　　“毛哥和曹哥说他们想去基层的社区医院找一些病例，想问问周成哥你有没有时间。”
　　骨折的病人，的确是分散的。陈胜武到时候可能要被安排去地级市医院，但是毛雨轩和曹临走了，那可不行，组上没有了大管家，薛修德教授和余秋化教授组上会乱掉的。
　　周成挤了挤眉，他如今的时间，已经是非常挤着用了。但还是那句话，如果没办法把技能与科研变现，那么现有的都是假的。
　　再考虑了一下，就回道：“看吧，骨折的病例相当分散，工作日可能抽不出来空闲时间，在周末才能匀出来。”
　　“我到时候和毛老师与曹老师去讲吧。”
　　陈胜武忙说：“不用不用，周成哥，我去讲就好了。”
　　在教学医院，求教于人，你还要带教你的人跑这跑那，你是觉得别人没学生吗？不，学生多得很。
　　有天赋与实力的人，也是不少。
　　……
　　周成与陈胜武别过，还才回到家里洗澡的时候，他的手机，就颇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不是电话，而是微信的语音通话。
　　周成快速洗完澡走出来时，语音电话一连响了足足三次。
　　这时候都仍然在响，周成一边用毛巾擦头，一边接通：“李教授你好。刚在洗澡。”
　　来电话的是魔都交大附属仁济医院的李玄德教授。李玄德不仅是创伤外科的主任，而且还是骨科的大主任。
　　李玄德那边的语气颇为局促：“小周，实在不好意思啊，这么晚还打扰到你了。但的确是遇到了难处。所以？”
　　“能不能麻烦你，过来我们医院一趟啊？我已经安排了车，到了你楼下。”李玄德的声音很小，而且还夹杂着呼吸的气息，估计是捧着在说的。
　　周成闻言，簌的一下，后背就冷静了下来。
　　薛修德讲的事情是对的。
　　只是周成没想到这第一个电话，是在今天就打了进来。
　　但是，周成现在有为难之处，猛地搓了一下头发，说：“李教授，我晚上喝了酒，不能上台。”
　　喝酒上台，是手术大忌，就是在作死。周成绝对不可能为了李玄德擦屁股，就用自己的前途作为赌注。
　　李玄德稍稍愣了愣，而后解释：“小周，你肯定是误会我的意思了。”
　　“这个病人不是要你上台的，就只是病人他对后续的手术和康复提出来了一定程度的要求，我便想到了你。只是现在，我们还没有想到更好的应对方案。”
　　“所以，能不能请你过来帮忙参考一下？”
　　“只是我们内部人员进行参考。哦，对了，刘志斌教授也在这里。”
　　好吧，李玄德还没开台，而不是在台上打他电话叫急救的，这就还好。
　　“李教授，只要不违反原则的话，这还是没什么问题的。”周成舒了一口气。
　　“那是自然。平时请急会诊也不会在这个点请，除非是格外意外的情况。”李玄德突然这么解释了一句。
　　……
　　周成穿好衣服，重新再下楼，到小区门口果然找到了李玄德教授所说的车，估计停了好一会儿，司机正在和门口的保安相互‘对峙’。
　　周成上车后，他才对保安客气说：“我真是来等人的，你看吧。谢谢啊。”
　　然后一溜烟，踩了油门，走了。
　　司机上车后并没有特别多话，只是简单地做了个自我介绍，自来熟地与周成说他是某某器械公司的，以后希望周老师多多关照，算是随意地留一条人脉。
　　周成也没和他多说话，刚刚出门前刷了牙，而且也戴了口罩，仍然有微微的酒气，只是影响不到周成的思维而已。
　　到了仁济医院的地下车库，周成就推门而下。然后司机很主动地带周成到了电梯那里，帮忙按了创伤外科的楼层，说：“我就不上去了，我要先去手术室等着。”
　　周成没多说什么，急诊手术，其实累的不仅仅只是医院里的医生，器械商也要根据患者的情况，临时调整或者调动手术器械等。
　　但是，周成肯定，这次的手术，不会很简单，不然的话，李玄德教授不会求到他这里来。
　　下了电梯后，李玄德教授估计是接到了司机发去的信息，就到电梯门口等着了，而且很快把周成领去了一间办公室。
　　办公室里面的人不多，或许是考虑到周成喝了酒，加上周成和李玄德教授才有四个。
　　PPT大屏幕上，摆放着患者的下肢照片以及影像学的照片。
　　刘志斌教授以及李玄德教授组下的一个副教授正在那里详谈，内容更多的是截肢不截肢的问题。
　　李玄德便道：“小周，辛苦你了。今天请你过来，是白天听到了你与余横所说的那个肌肉与肌腱重建的问题。”
　　“你看，这个病人，下肢毁损伤，肌肉及肌腱的损伤很严重。骨折也是多处、多段的粉碎性骨折，我与刘志斌教授倒是已经考虑好了骨折重建的问题。”
　　“但这个胯关节的毁损伤，如果我们把骨折固定好后，之后的软组织，到底能不能抢救？这个患者做保肢术，是否存在一定的意义？”
　　保肢术，是创伤外科永恒的话题，毁损伤，第一考虑的就是要不要保肢的问题，然后才要考虑保肢得好不好。
　　见到周成和李玄德进来，刘志斌教授没动，那个副教授非常和蔼地对周成笑了笑。刘志斌与李玄德都对周成颇为重视，这么晚还要把他叫来，他也没有因为周成年轻就轻视。
　　他昨天没去参加小型学术会议，而是有其他的私事，今天值二线咨询班，一线的总住院觉得搞不定，才把他叫了来，他也把李玄德教授叫来了科室里。
　　周成神色闪烁了几下，问：“患者的血运情况目前怎么样？”
　　周成好久没遇到过这么夸张的毁损伤了，主要是离创伤外科时间比较长了。
　　血乃生命之源，如果没有了血运，一切都是空谈。
　　“刚刚小付做清创的时候，传上来的消息是，血运还可以，就是这种毁损伤被碾压至即将坏死的肌肉，该不该切除，如果切除了的话。”
　　“那么在膝关节上缘至股骨中段，胫后肌群，要被切除一大半，这么大的软组织空隙，术后绝对没办法恢复。他与病人的家属有谈过要截肢的问题。”
　　“可病人家属希望我们争取一下，态度非常恳切，所以我还是尽量想办法。”李玄德说。
　　小付估计是总住院。
　　周成沉吟了一下，又笑笑道：“李教授，刘教授，我还是先听听你们的意见和看法吧，然后如果知道一些，就请教一下，不过可能也是来听病例分析课的。”
　　这既是周成谦虚，也是摆正了自己的位置。
　　很明显，这样的毁损伤，与周成之前见过的毁损伤，都完全不一样，要更加严重，绝对不是只言片语能够解决的，骨折到底怎么固定，刘志斌和李玄德教授有什么想法，他清楚之后，才好决定要不要多逼逼。
　　可不会因为自己刚刚取得了新术式的授权，然后别人觉得很好，奉承几句，就飘到了天上，然后连刘志斌和李玄德教授都不放在眼里了。
　　这是傻逼才会做的事情。
　　刘志斌教授很快就把他和李玄德教授整理的思路讲了出来，这个病人如果要做保肢的话，肯定是一期决定软组织的存留问题，然后作骨折的临时固定，二期再想办法把骨折解剖复位固定起来。
　　软组织在下肢不起支撑作用，骨是支撑的主要物。但软组织的重要性，却更胜于骨，因为软组织，也就是肌肉和神经血管，是决定你骨连接情况下，到底能不能活动的关键成分。
　　周成大抵听完之后，才大概弄明白这个病人的具体情况，复杂程度，远超他的想象。
　　肌肉坏死，神经和血管被碾压过，可能要做神经和血管的转位，临时替代，后续还要重建肌肉，或者做肌腱转位甚至是肌腱的移植术。
　　“小周有没有其他的思路？”李玄德问。
　　把周成喊过来，自然不会是让周成来听课的，就算周成什么都不说，也要问一句，也不吃亏。
　　周成眼神闪烁之后，便才说：“李教授，刘教授，我有一个不特别成熟的思路，因为软组织的毁损太过于严重，那就是一期只保软组织，然后再看情况做骨连接。”
　　“皮肤的问题，肯定是要后续再根据具体情况来看的，这可能要经历多次的手术，不过逐步地降低手术难度，是比较好的一种思路。”
　　“就是一期想把这样毁损情况的软组织给保住，十分困难。”
　　周成看了看里面的肌肉组织，基本上已经烂透了。而且一期就要做，他倒是能够做，但是喝了酒，是不能上台的。
　　李玄德马上就明白了周成的意思，这个关键时候，可就没那么多奉承了：“小周你的意思我能明白，你是逐步降低手术的难度，这个思路是可取。”
　　“但就是这个保软组织的手术，谁来做，怎么做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啊。”
　　“这么严重的碾压，里面的血管恐怕不太好，要想一一找到并进行缝合的话，是比较困难的。”
　　“而且我也问过了血管外科，他们那边只能够说把大血管给连接起来，但是小血管，比如说肌肉的滋养动脉，这几乎是不可能的操作。得要我们骨科来进行把控。”
　　血管外科，大血管的手术都做不完，基本没那么多心思理会小血管的问题。不然人得累死，这是血管外科的一片大空白……
　　周成马上就想到了可以问问杨弋风，但是很快就又把这个想法给毙掉。杨弋风因为特殊的因素，血管外科的病例不好接触，怕触景生情，让他来完成这么大的任务，有点儿残忍。
　　但除了杨弋风之外，周成在魔都的人脉，就相当有限了。
　　没有办法可以想，那么暂时就不要瞎逼逼为好。
　　李玄德见周成不说话，便问：“小周，你能不能今天就休息在附近？你现在是喝了酒，但是大概在凌晨的时候，我们应该可以把肌肉床给休整并铺好。”
　　“到时候你再来上台，你有一定的信心么？”
　　“这孩子是个大学生，被意外撞伤了，钱的问题倒是不用考虑，不过若是没了一条腿，对他以后的人生影响，还是很大的。”
　　听到李玄德这话，刘志斌教授毫无反应，但是旁边的那个副教授却愣了愣，这么关键而且高难度的操作，李玄德要交给周成？
　　这到底是怎么想的？
　　李玄德的建议，是一种参考。
　　酒醉之后，会有一个代谢的时间，到了凌晨，基本上也能够代谢干净。只是这么一来，就会影响到明天周成正常去魔都九院的工作。
　　仔细思考一番后，周成才笑笑说：“李教授，信心这两个字，我可不敢妄言，只能说，可以尽量试一试。”
　　不要把话讲满，这是江湖规矩。
　　李玄德与刘志斌教授二人闻言，都各自看了一眼周成，眼神中的精光稍稍一闪。
　　似乎是等着周成这句话似的。
　　然后，周成就被安排去了旁边的酒店休息了，说是到时候会打周成的电话。
　　……
　　周成入睡的时间大概是晚上的十点，但是电话响起来的时间，却已经是到了凌晨的三点钟。
　　周成再赶到手术室的时候，刘志斌教授已经是不在手术室了，然后才听得李玄德教授说，刘志斌教授是凌晨的飞机，现在已经落地，回家去休息了。
　　嗯，刘志斌教授等人最多也只能待到周一，各自都有各自的事情。倒是邹星空副教授，才是最有空的。
　　酒气全醒之后，周成便穿好了衣服，来到了手术台旁，认真而仔细地看了看手术台上的创面情况后，稍稍缓了一口气。
　　自己还是想的有点多，李玄德教授所在的团队，怎么可能连清创和肌肉床都铺不好呢？只是，更加关键的点，就是把这些肌肉床，到底能不能保住的问题。
　　周成上台之后，李玄德教授说了一声辛苦，然后主动把主刀的位置让了出来。
　　一助的副教授变成了二助，二助的总住院成了三助，三助的手术班医生，则是去了四助玩“无菌器械”，没空给他了。
　　几个人都看向了周成，李玄德教授则安慰说：“小周，不要有心理压力。患者的家属已经及时赶到了魔都，在手术室外面。我们已经与患者的家属沟通完了，最不济的截肢，他们也是能够接受的。”
　　“只是我们还是希望，能够给患者一个希望的。若是能够保住一条腿。”
　　“嗯，尽力而为吧。”这时候，李玄德也不卖弄自己的情怀了。
　　之前的李玄德，虽然作为周成的授权评委专家，但实际上，并没有看到周成很多对于解剖结构的操作，周成的操作都太骚，所以看不出来周成在这方面的基本功。
　　但是，在周成捏到了李玄德专门从手外科请来的器械之后，他就双眼立时一瞪，明白过来！
　　这一次把周成请过来的赌注，是下对了的。
　　只见周成非常熟练地用手外科专用小的血管镊子与血管钳，朝着肌肉就捅了进去，似乎那极为细小的血管，在周成的视野里，体积就完全不是问题般……


第二百六十二章 骚操作开始！
　　周成小心地把血管简单分离出来一截，便看到，血管的走形，已然是离断的节段状态。
　　再回想起之前在ppt上看到的大体图片，周成内心真的用家乡话来形容了。
　　麻皮稀烂一条腿。
　　周成有些脑壳痛，操作稍稍中断了一下。
　　在周成的对面，李玄德并未怪罪周成，而是内心一沉地说：“血管的状态很是堪忧啊，可能我们之前对创面的估计，还是保守了。之前的渗血，并非从肌肉中渗出，而是这种血管段。”
　　血管状态，并不是周成操作造成，反而，周成能够如此麻利地将血管段从肌肉组织中找出来，就是很艰难的事情。
　　（注解：科普小试验，家家户户都可以买到猪肉，猪肉的肌肉里有滋养血管的……）
　　“小周，要不要出去直接和家属谈截肢？”李玄德很快就把心思沉稳下来。
　　努力，他们做足了，从十点到凌晨的三点，五个小时的时间，都用来做清创、把里面的各种杂物都一一小心地剥离而出，把软组织床给接好，而且还把比较大的血管也都请血管外科缝合了起来。
　　可有时候，努力并不一定就能够得到很让人满意的结果，学会坦诚地面对一切灾难，放过自己，也是对自己的一种救赎。
　　人力有穷时，没必要事事斤斤计较，即便这样的事情，落在了自己的头上，依然如此，为难他人的时候，自己未必开心，但别人一定是痛苦的。
　　周成知道这并非李玄德的本意，若他不想为了这个大学生，早就截肢算了。但是，既然努力都做到了现在这一步，大家也都熬夜了这么久，该努力地还是要努力一下的。
　　抬头说：“李教授，再看看里面的具体情况吧，我这都还才刚开始。只是辛苦你们还要多熬一段时间了。”
　　李玄德笑笑，不在意：“反正都熬到这个时候了。”
　　话到这里，大家就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努力做出最后的挣扎。
　　然后，李玄德就又看到，周成把这细小地镊子再往里送后，又是取出来了一节血管段，里面还血糊糊的，有血管壁破裂，透烂掉了。
　　不过周成仍没放弃，继续去从其他地方，再取了这样的血管段组织出来。
　　这个被碾压过的软组织，真的触目惊心啊，这里面的血管段，都被压成了这样，未免有些太可怕。
　　就在周成取出了三块肌肉内的血管组织，依旧如此后。
　　李玄德觉得，还是自己先看开点，不要再让周成为难为好：“小周，停止手术吧，我去跟家属谈，这个腿保不住了，保住了以后可能都废掉了。”
　　认识到现代医学的局限性，认知到人力有穷时，知道人的力量几斤几两，是现代医学一个必备的基本功。
　　李玄德觉得自己还是放过周成比较好，这样的组织结构，且不说如何重建血运是难题，即便是重建了起来，依然是一条废掉的腿，不可能有功能。
　　周成的能力和实力已经是达到了一个极限了，但这个极限，还无法逆转目前的创伤造成的恶果，这就是活生生的、且残酷的现实。
　　李玄德就是这一台手术的最高掌控者，他有绝对的决议权。
　　这回，却是周成伸手拦住了准备下台的李玄德，说：“李教授，再等等，再看看，未必没有办法。”
　　周成的脑子在快速地转动，而后又问：“李教授？这个病人，术前有没有谈过会在健侧肢体，作切口的可能性啊？”
　　李玄德下台的动作一滞，略有不解问：“小周，你想怎么做？”
　　作为魔都交大附属仁济医院的骨科大主任，创伤外科的主任，想把仁济医院的骨科实力带起来，是他的目标，但同样的，作为大主任该有的担当和魄力，李玄德是不缺的。
　　他没有亲自和家属面谈，但是他可以授意人去谈，可要先知道周成的具体思路。
　　“健侧肢体，存在着丰富的血运循环，即便是我取了几条动脉血管，仍然能够通过重建侧支循环，来达到提供血运的程度。”
　　“而我们取出来的这些滋养动脉，便可作为患侧肌肉间的血管床，提供动脉所用。并不会影响到患者健侧的情况，是最好的滋养动脉替代物。”在术中，话不能太多，但意思得表达贴切。
　　周成因此只说了一半，留了一半白。
　　可李玄德教授是什么样的人，立刻就听懂了周成的意思，血管移植术，而且还是滋养动脉移植术，同样，这也是肌肉内血管重建术。
　　血管动脉移植术，是血管缝合和切断的联合体，也是变种，重建术依然如此。只是，血管外科大多实施的手术，是大血管的，无暇顾及到小动脉。
　　这样的手术，原理上并不难，但是这么细小的动脉，找到就极为困难，要找到完整的解剖结构，需要非常耐心的事情，移植过程，更是难以想象的事情。
　　这么高难度的术式，这是人能够想象得到的，但是是人能够完成的么？
　　修一栋直达太空的高楼，长城贴瓷砖，挑沙填海，理论上是可能成立的，但是工程量很大，而且还需要很细致的微操作。
　　周成说话时，站在周成正对面的那个总住院的手，抖了一下。着实是被周成的想法给吓到了。
　　眼珠子有点外凸而出，莫名其妙地吸了吸鼻子，然后马上回过神，紧了紧双手，仔细看向手术的术野，生怕自己刚刚的多余活动，造成了难以回转的损伤。
　　李玄德好在是久经沙场的人，也是见过很多世面，于是转头看向了总住院，问：“小付，这个有谈过吗？”
　　总住院名叫付强学，他的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了两圈：“没针对性地谈，但是，我和家属说过，不排除会在健侧开口取骨做植骨术以及取肌腱做肌腱的移植术。”
　　“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再出去谈。”
　　这是付强学根本不敢想象的手术方式，他能如此料事如神？
　　周成现在提出来的操作，是理论之内，操作之外，不可能完成的手术术式，他是神仙么？能预料到。
　　“那你等会儿先出去说一声！”
　　“小周，我们先来做一条肌肉的，试验一下可能性和可操作性。这一条，先从哪里取比较合适呢？”李玄德马上又做了决定。
　　他是教授级别的医生，这个病人送来的时候没有直系亲属做家属，病情紧急，因此是总值班下达了马上手术的命令。在遇到了难以处理的操作时，他是有一定程度的先斩后奏权的。
　　不然的话，万一这个病人的家属没到，该怎么办？自然，这时候不出去谈，还是不愿意给病人家属太多的期望，免得到时候失望更大。情绪波动剧烈。
　　周成懂了李玄德教授的意思，这种事情，能做就做，不能做拉倒。
　　既然你有这样的想法，那我们就先试试，如果能够成立的话，那么就去和家属谈，不能做到的话，直接从大腿这里截肢，砍了保命！
　　周成也没犹豫地就说：“李教授，要不这样吧，这个病人的冲撞力量应该是前方，因此后方的股二头肌内的滋养血管，可能还是比较完整的。”
　　“我们先取里面的一条，作重建试探一下。”
　　先取患侧的试验操作的可行性，取的是截肢范围以下的，并不会对患者造成多余的伤口。周成自然也不会为难李玄德。
　　“这样最好了。”李玄德深吸一口气。
　　如果腿没保住，然后健侧还被切了一刀，是不太那么好对病人的家属解释，虽然也可以解释，是为了保肢努力，但能够避免，尽量避免。
　　患者的损伤是毁损性的，股四头肌几乎稀烂，这是被休整后的，因此股骨后方的股二头肌，已经自然而然地暴露了出来。
　　被股骨的骨折碎片有所切割，暂时还没有缝合。因为上段的血管被夹闭，所以渗血不多，但也有少量的侧支循环渗血而出。
　　周成找到了股二头肌的其中一支后，并未着急于取血管，而是先仔细地整理和回忆了一遍解剖后，特别是那种开创性的解剖理论后，才深吸了一口气。
　　说：“辛苦把尖刀给我。”
　　周成进入到了状态，全神贯注，并未再特意去注意称呼这些，他必须要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手上与手术的安排上。
　　没人在意周成吩咐中没有冠称呼，李玄德教授亲自把尖刀的刀柄递给了周成手上，周成一握，然后从断端的位置，小心地调动了一下，刀尖相向上。
　　他要先找到完成的滋养动脉，而且滋养动脉很细，刀尖向下容易伤及，这个时候，控制好每一种变量因素，都会增加成功率，虽然一个操作不多。
　　不过若是累积下来，得到的提升就非常可观了。
　　周成没花费太长时间，大概一分钟，就找到了滋养层的动脉，李玄德教授知道有这么一条滋养动脉存在，但是，他平日里找，都是根据动脉的走形，从大动脉到小动脉这么找的。
　　像周成这般，直接挑开肌肉找的方式，从来没有挑战过。
　　因此也觉得颇为震撼，觉得，手术若是达到了精细级别，原来还能够到如此让人惊喜且头皮发麻的形式。
　　肯定不能一刀切开，周成小心地把比毛线直径还要稍微小一些的滋养血管小心暴露后，并未敢用血管钳直接夹住，而是剪了一只无菌手套，用以套起来，然后交给了总住院手里。
　　付强学小心翼翼地捏住了橡皮带的两端，丝毫不敢用力，这脆弱的血管，他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连它妈妈都被撤翻……
　　血管其实是很脆的。
　　周成然后用尖刀小心翼翼地根据血管的走线，继续往里面走。这都不叫走向了，而是走线。
　　滋养血管，不如大血管那么解剖层次清楚，小型的枝丫状，几乎肉眼难见的血管更是爬满在了血管腔状周围，很容易就会被拉断。
　　但是，周成的刀，总是会小心翼翼地避开他们。
　　众人都不敢说话，就连李玄德教授此刻的眼神也是极为专注，暗暗屏住呼吸，一为周成担心，二是内心暗自琢磨周成这么做的原理在哪里？
　　再继续探，大概是探到了一定的长度后，周成破开的口子长度大概有六个厘米左右。
　　这回，周成选择夹闭了近端血管，然后，周成还没有用尖刀将其剪断，而是选择继续慢慢地剥离滋养血管层的的枝丫处。
　　周成的这个操作一动的时候，即便是刚刚看了周成找滋养动脉操作的李玄德的那个人，仍然是头皮阵阵发麻起来。
　　如果说在尖刀上跳舞是一种艺术的话，那么现在周成用尖刀找这种滋养动脉的分支的过程，也就是一种艺术。
　　看起来都有点提心吊胆，不可思议，为周成的操作担心。
　　可周成的手，却如同一块被定住在空中的石头，稳得很，没有上下侧方的抖动，只是非常细致地顺着枝丫的走形在走。
　　大概进了两厘米，周成才把枝丫给用尖刀剔断。
　　嗯，这么小的血管，直接剔断，丝毫不影响，随便剔都可以，止血的操作都不用。
　　一支，两支，大家都逐渐习惯了……
　　脑子里会了，但蠢蠢欲动的手却在问你到底在想什么。
　　足足十几分钟过去，周成才小心翼翼地挑开了这么一条滋养动脉出来，枝丫都在，走形相对颇为完整。
　　而后，周成就把这“不知道从哪里找到的血管”搬运到了之前的肌肉床上，正当李玄德教授要问，周成接下来要怎么做时。
　　赫然看到，周成不知道甚么用尖端极为细小的镊子把一根丝线送了过来，送过来后，周成才用细小的针将血管给缝了一针，只穿过，没打结。
　　刚刚是怎么发生的？
　　大家都没看清楚。
　　然后，再看到，周成双手捏住了线的两端，不让线打结，也不让缠绕地，其中一只手轻轻用力一拉。
　　瞬间，这带着枝丫的滋养血管，竟然就钻进了洞里面，而且，周成的选择恰到好处的就是，他拉线的那一端，是管腔比较大的，属于顺毛捋一般的，把滋养血管都塞进了原来周成取的那条滋养动脉的腔隙里面去。
　　这般后，周成又是把刚取的滋养动脉的另外一端用一条线，小心翼翼地扎了起来，把线留在了外面，方便等会儿的拉动。
　　“呼！～”全神贯注做完这些事后，周成才舒了一口气。
　　说：“李教授，我接下来把这段滋养动脉缝合到血管上，如果是通畅了的话，那么，这条肌肉的血管重建，算是基本做好了。”
　　李玄德愣了愣，周成看似说得随意，但是实际上，几乎是不可能重复的，他的功力，暂时都还没到这样的程度啊：“分支不进行缝合吗？”
　　周成摇了摇头：“并不用，滋养动脉的动脉血流，管腔极小，血容量其实相当有限，而且，就算是从分支渗出来的血液，也大多分布在了肌肉层里面去了。”
　　“血液里的丰富组织会促进血管重建，一定程度的血液到了肌肉组织里后，会一定程度地形成血凝块，血凝块组建血栓物质，会堵住血管的分支。”
　　“并且，血栓的直径相当小，就算是返流进了血液循环，造成的反应也是相当有限，我们术后会常规半量抗凝，完全不担心。”
　　“并且，血液流动之后，组织有一定的供血，供血后，便会形成新的侧支循环或者毛细血管网。肌肉组织自行建立的这种毛细血管网，会更加适合它自己。”
　　“并且，因为初始的血运与肌肉间的交流并不大，这样相当于是一定程度地延迟了再灌溉损伤的时长，我们都知道，再灌溉损伤，其实就是坏死的肌肉组织内的分解物，超出了代谢的限制。”
　　“我们……”
　　卧槽！
　　周成是真的绝了，他的操作，并不是临时起意的，而且，他所说的这些理论，其实都是内外科的常见理论，只是把这些拆解得很细致了，理论基本上能考虑的，都考虑完全了。
　　解释完，周成就开始缝合近端了，近端的缝合，就相对可以比较随意了，所以周成就选了一条肌肉还算比较好的滋养动脉，切断之后，把血运嫁接了过来。
　　这么缝合完后，这一条肌肉床，仍然没有完全保证好，而是还要看到底通不通。
　　通不通得放开大血管。
　　不过，在放开的时候，还得把这根滋养动脉发出的小动脉的更远端给夹闭，以免出血严重。
　　就在一切准备都做好之后，李玄德教授等人基本都无视了周成快速缝合血管的事情，只是觉得这样的操作，对周成来讲，是毛毛雨的事情。
　　即便它看起来就很难。
　　但人的见识增长后，便会见怪不怪，说：“我放开近端的血管钳了啊。”
　　“嗯！辛苦。”周成慢慢点了点头，稍微收了心神，开始慢慢休息。
　　趁着一切的机会养神，是手术医生必须要做的事情，不然的话，真的会猝死和累死。
　　李玄德慢慢放开了血管钳，血管立刻充盈起来。
　　只是，因为是滋养动脉，足足过了十几秒，才有血运缓缓地从滋养动脉的另外一面断端渗出。
　　量很少，血很红。
　　外科医生见了血，是非常欢喜的事情。
　　“这样就算成了？”李玄德面色一喜。问。
　　周成点了点头：“我们虽然没有封闭滋养血管层的分支断端，但是，滋养动脉断端渗出来的血运却会自然而然地通过内部的通道分布至打磨过后的肌肉床。”
　　“因此会在一定程度上的保证一部分的肌肉细胞不会发生坏死，部分坏死的肌肉组织，被血液内到达的吞噬细胞分解后，反而会成为有活性细胞的营养。”
　　听到这话，总住院付强学就忍不住开口插断了：“肿瘤的加强活性理论体系？成纤维细胞的生理特性？”
　　付强学作为新星的总住院，自然看过的文献很多，而作为骨科最热门的肿瘤理论的文章，自然也是要读不少的，这样才能够更容易地拿到面上课题。
　　周成点了点头：“付老师说得对，不过我觉得不仅仅只局限于肿瘤与成纤维细胞，肌肉细胞，也是能够有这样的驱向的。”
　　这是属于病理生理的内容，周成一下子又把理论跨越到了这一步，是真的让人震惊。
　　知识面广且透，操作十分精细到骇人听闻，这还有什么可说的？证明周成的知识储备和知识池，真的已经到了一定层次。
　　要说服懂行的人，外行的理论和单纯的民科理论，是不够的。
　　李玄德深吸一口气，而后说：“小付，你去外面，给病人的家属谈一下。”
　　“小周，我们继续还是你稍微休息一下？”
　　别看刚刚周成的操作，不算大刀阔斧，但是实则慢操作，惊喜操作，是很费力气的，也耗费心力。
　　但是李玄德不知道的是，周成其实已经非常成熟了，因此习惯性如此，就还好，他已经有很久都没这么动刀过了。
　　在做骨折手术和关节手术的时候，压根就不需要注意这么多的细节。
　　手术于是很快就继续了下去……
　　有了之前的试验，而且还是成功的试验，因此，在手术中途，大家又把健侧消毒后重新铺单。
　　然后，李玄德就发现，周成在取腱侧滋养血管的时候，比患侧取滋养动脉血管的操作，更加丝滑一些，因为表面上的时间，就至少节省了足足三分之一。
　　兴许是看到了李玄德和他身边的副教授的愕然目光，周成就解释：“股四头肌是我接触得比较多的肌肉，而且属于表层，又是健侧，所以取的时候没有很多负担。”
　　肯定是的啊，健侧的肌肉都是好的，取点滋养动脉算什么，把肌肉全切了也没关系，自然没心理负担。
　　李玄德就默不作声了。
　　他身边的那位副教授就稍微笑笑说：“小周老师，难怪刘志斌教授和李主任非要把你请来。”
　　“真是让我们大开了眼界啊，如果每一个毁损伤的患者，都能够遇到小周你这样的医生的话？”
　　说到这，他又摇摇头：“那就是太多人的运气都太好了。”
　　这种吹嘘的话，周成并没往心里去：“老师，您过誉了。”
　　解凡副教授忙自我介绍：“我姓解，就是解答的解同字。读xie！”
　　周成没回，他继续沉入到了手术中去……
　　等付强学谈话回来后，还带回来了一张新的手术风险知情同意单。夹进病历本里面后，重新洗手，才上台来，认认真真地站在了周成的对面，仔细地看着手术的术野。
　　时间缓缓流逝……
　　足足六点多，周成才把足足十几条肌肉的动脉重建给做完。
　　这般后，周成自己都觉得自己的手有点发酸了，下台的时候，步子也是有点儿晃动。
　　与他一起下台的李玄德忙上前一步，用肩膀抵住了周成的后背，眼神闪烁问：“小周，要不要来一瓶糖水？”
　　同时开始对麻醉医生使眼色，长达三个小时，丝毫不懈怠不中断的高强度手术，是钢也得软。
　　“不用，谢谢李教授。我等会儿自己出去嗦碗粉就好了。”周成回道。
　　李玄德一时间没明白周成的意思，过了一会儿，才说：“对，都忘记小周你是湘省的了，沙市是比较流行吃米粉，不过魔都这边，我也不知道哪里有正宗的米粉。”
　　“圆粉都蛮少见，但是面食很多，咱们一起出去吃点吧。”
　　周成也没假装客气，此刻他非常需要进食，这个点，累了半个晚上，早就饿了。
　　李玄德并未把周成带去见家属，他也只是在门口给家属带去了这么一个好消息后，就可以看到，门口的一对看起来家境颇为不错的夫妇差点下跪。
　　对着李玄德千恩万谢，好在是李玄德眼疾手快，将他们扶了起来。说：“我们自当尽力，还得看后面的康复情况，而且这才是第一次的手术，后面还有很多硬战要打的。”
　　但是，虽然李玄德这么说，但是他们早就知道自己的儿子的腿，之前烂的简直难以想象，这样的腿，能够保住，是超出了他们的思维的。
　　其实也是这样。
　　李玄德并没多停留，就走进来，重新与周成碰上了，说：“小周，刚刚没带你出去面家属，他们道谢的话都被我听了，你不会怪我吧？”
　　周成一愣，忙摇头，笑道：“怎么会呢？李教授？”
　　一个人的能力和实力，并不是被别人道谢或者奉承来体现的，而是看自己做了什么，有没有有利于他人。
　　因为要听奉承的话，或者感谢的话，有钱可以请一堆演员。
　　李玄德而后才解释说：“这个学生的家境不错，而且他的父母貌似是其他城市的公司高管，属于不缺钱的。他们懂得比较多，如果知道了是你在主刀。”
　　“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造成不必要的误会。所以希望小周你不要介意。”
　　“而且我估计，他们可能是暗地里托了熟人，把他们儿子的照片和伤势看了很多医院的医生，得到的答案并不如意，所以才这么激动的。”
　　周成不想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结，于是便没接过来，只是回以憨笑。
　　然后周成就与李玄德走到了楼下的更衣室，现在是早上六点多，地上的洗手衣丢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都没归拢到桶里面去。也没人。
　　所以，李玄德不知道是不是提前就准备好了的，又给周成塞了一个信封，进了他的巷子里去。
　　周成要转头说什么的时候，李玄德教授就说：“很少，但是是规矩。我不能破了这个规矩。”
　　“而且没有你，这台手术的确是拿不下来，你不是我们医院的人，站台费你一分拿不到，但是这台手术的手术费用，却不低，这是你应该拿的。”
　　“这本是准备给刘志斌教授的，但是刘教授也觉得拿不下来。”
　　“你能拿，是本事。是有点少。但是我们医院原则上是不接受外院的会诊手术的，所以，能够给的就这么多。”
　　仁济医院属于大型的教学医院，医院是不允许你请外院的人来做会诊手术的，免得丢人，只会让自己医院里的人，更加提升自己的能力和素质。
　　但是，这只是原则上，该请的时候，还是要请的。
　　李玄德并没有走正规的会诊申请途径，所以申请不到。
　　周成想了一下，还是退回来了：“李教授，我还是觉得这样不太合适。”
　　讲课的钱，可以拿，这是光明正大的。但是这种不太正规的申请会诊手术的钱，有骚气，拿不得的。
　　李玄德愣了愣，也没继续坚持，只是说：“那行吧，下次邀请你来讲课的时候，一起给你，规矩你不能坏，我也不能坏。不然别人还觉得我李玄德不太懂事。”
　　“小周啊，你可真是让人觉得意外呢。我觉得我的决定是没错的。”
　　周成闻言又转头看向了李玄德：“李教授，您的意思是？”
　　“不好明说。不说这个了，我们一起去吃早餐吧！”李玄德莫名其妙地道。
　　周成觉得李玄德肯定是话里有话，而且很有可能与昨天薛修德教授与他讲的那件事有关联，但是，这种事周成也不好主动再问，只能是默默地藏在了心里。
　　随意地笑了笑，觉得也能理解，如果这些教授们，都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一团和气的话，没有相互竞争，全都是听从景观星教授的统筹安排。
　　那怎么可能呢？
　　真正的良性竞争，不是过家家，更不是儿戏，没有好坏与对错之分，只看各自的立场。
　　吃过粉，周成又被安排送到了魔都九院。
　　期间，李玄德教授还特意多次打了几个电话，专门给周成道歉。说是辛苦，而且影响到了他的休息时间。
　　并且还对周成说了病人的转归，目前在ICU里面，生命体征颇为平稳，创面恢复也可以，后续肌肉组织活下来的可能性很大，如果二期要进行肌腱修复或者其他，还希望周成能够再来参与。
　　周成应了下来，这是李玄德教授给他发出来的邀请，也是给面子了。
　　回到科室后，周成能够做的事情，依然不多，找病例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找得到的，倒是。
　　陈胜武很快就又找上了周成，说：“周成哥，我现在科室里的任务都被我老师交接出去了，老师说你在九院的这段时间，我就全程跟着你静下心来学习。”
　　“然后等你认为我还算可以的时候，就安排我去地级市医院里面去历练。正式地开展临床课题。”
　　周成笑笑说：“我们相互学习吧。我肯定也会遇到一些自己不太明白的盲区，也会直接来问你的。”
　　“今天我们组有手术安排吗？”
　　“有，但是都是感染术后的。老师说，这种复杂的病例的话，还是给古忠良副教授和申德德哥来练手，周成你的手术，统一放在下周安排。”
　　“这里是教学医院，除了要进行新的临床课题之外，培养教授和下级医生，甚至是对实习生与研究生进行带教，也是逃不掉的事情。”陈胜武对周成细细解释。
　　这才是很自然的，如果全世界都围着一个人转，那这就不叫魔都九院了。薛修德教授是要开展新的临床课题，也能统筹安排，但不可能为了一个人，就把所有的精力全部都汇聚而来。
　　“那就是，我把你带得，都变成了闲人了咯？”周成开了个玩笑。
　　陈胜武忙摆手：“不不不，周成哥，我是要跟你学习了。你看我是先把所有的理论都看完，然后再上手，还是先精专研于一道？”
　　周成感慨，像陈胜武这样的魔都交大的研究生，资质都是不错的，早就有了自己的学习习惯和学习的思路，就算没有他带，肯定也是能够在长时间的浸淫中，学习到手的，只是快慢问题。
　　只是周成还没模拟好怎么快速地把陈胜武带出来的方式，所以，他得明天才能给陈胜武教学学习的思路和安排。
　　就说：“既然好不容易得空休息，就先玩一天吧。”
　　“也不着急，努力放好自己的心态才行。”周成自己也有点累，他得去补个回笼觉，不然的话，真的猝死。
　　别到时候上了新闻，那可就不合适了。
　　劳逸结合，还是很有必要的，如果今天薛修德教授非要他上手术，反而会让周成觉得有些紧张。
　　陈胜武这好不容易燃起来的热情，被周成稍微浇灭了一丢丢。
　　不过，看到周成的眼神真挚，他也没怀疑，说：“行，周成哥你想出去玩吗？魔都可以玩的地方，还是不少的。”
　　这么说着，陈胜武还吸了吸鼻子，一副你懂的表情。
　　我嬲你的，周成愣了愣，看了陈胜武一眼，你是怕新闻不够多吧？
　　没继续往这个话题上深入下去……
　　找了个借口，回了家，周成就开启了非人类的模拟思路。
　　【携带初始材料：骨折手法复位术（完美——重新定义）、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完美——世界定义）。】
　　模拟目标：对陈胜武进行教学。
　　【模拟开始。】
　　【你如今已经有了一定的手术权限与学术地位，也有了一定的影响力。你拥有了第一个带教的对象。】
　　【你开始了填鸭式的教学，一个月后，你的带教对象颇有收获，但进展颇为缓慢。但已经是可以开展一些简单的骨折手法复位了。】
　　【三个月之后，你的带教对象对骨折手法复位有了一定的领悟，但仍未精通。你觉得他的资质实在是有限，于是你开始做出了一些变通……】
　　MMP，我在魔都总共待的时间还不过半年，我哪里有那么多时间和你玩？
　　周成开始了自己的骚思路。
　　【你吩咐你的小伙伴，成功的在半个月之内拐走了你带教对象的对象之后，他沉沦了足足三天，才终于得知了罪魁祸首……】
　　【在上演了一番比较老套的经典反串侮辱之后，终于，你的带教对象开始爆发了，以碾压你的小伙伴为目标，开始了‘莫欺少年穷’的模式。】
　　【四个月后，他日夜学习，全天候地进行着学习，终于有所领悟，体会到了其中的一部分精髓，开始接手复杂的骨折手法复位。如此进展，令你都颇为诧异。】
　　【半年之后，他的学习进度已经能够常规开展常见的骨折手法，但是，他突然发现，即便自己学成了手法复位后，仍然不是你小伙伴的对手。】
　　【于是，他就放弃了、重新换了一个女朋友，并且开始醉心于学业，然后去工作了，你的事业颇为顺遂……】
　　【五年之后，你成功地成为了硕士生导师……】
　　【……】
　　【模拟结束，未能达成目标。】
　　【模拟评价：非人哉。】
　　【获得技能：花样的带教经验（入门）。】
　　好吧。
　　这个骚操作失败了。不过还得到了一个意外的技能，倒是有点，意外。
　　看来陈胜武不算是个情种。
　　但是，通过这次的模拟，至少知道了，陈胜武的女朋友，是他的一个潜在激动力量。而且，通过今天与陈胜武的对话，知道陈胜武，其实也不是个特别正经的人。
　　教人比自己学习难啊。
　　于是。
　　休息了一会儿后。
　　周成重新整理思路。
　　周成又开始了另外一次的模拟。
　　携带的初始技能没变，模拟的目标也没有发生改变，但是思路，再次转换了。
　　【模拟开始！】
　　【……】
　　【你查到了你带教对象的一些不正经秘密。而且很快他被传讯了。】
　　【当他得知自己有可能被退学、有可能社死的消息之后，他开始打算求助于导师，但是导师却表示，这种事情，他无能为力。】
　　【他知道自己必须要表现出足够的价值，于是开始奋发图强起来！】
　　这是不是有点灭绝人性了啊？
　　不过反正是模拟，就当是试错了吧。
　　每个人都会有一种核心的潜在驱动力。
　　【一个月之后，你的带教对象，沉迷于学习，很快就领略到了手法复位的要领。进展迅速……】
　　【三个月之后，他终于是可以常规开展常见的骨折手法复位，被他老师遣派去担任了新课题的临床试验操作者的任务，他仍然惴惴不安，潜心学习，潜心向你求教。】
　　【半年之后，你发现他已经完全掌握了要领，开始独立且熟练的实施手法复位……】
　　人还是要被逼一下啊，你不逼，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大的潜力。
　　只是，看到这，周成犹豫起来。
　　方法是有了，但是真正操作起来，对陈胜武的伤害又有点大啊？


第二百六十三章 GDP之王！
　　周五。
　　交完班后，骨科三病区的主任办公室里，龙伟奇教授和余秋化教授今天都没安排手术，因此龙伟奇打了点余秋化的秋风。
　　“余主任的茶还是喝起来舒服，就是量太少了。”龙伟奇笑呵呵道，有点贪心不足。
　　余秋化则翻了翻白眼，说：“这是我好不容易从师伯那里匀来的，就这么一丢丢，喝一点少一点。你就知足吧。”
　　余秋化的恩师故去，但师伯仍在，之前在余秋化竞争主任的时候，他仍然活跃在科室，试探性地出过一把力，谁曾想，曾地纬院士竟然没有助力，这就把余秋化推上去了。
　　余秋化自然与他走动更多。
　　不过余秋化的主要目的不是与龙伟奇讨论这个，他也抿了一小口，又回味一会儿后，问：“伟奇，薛教授那边，最近好像颇为火热啊。你觉得，薛修德把陈胜武和毛雨轩都安排给周成？”
　　“莫非这周成真的还有把人带成精的本事不成？”
　　上次的手术授权中，余秋化承认了周成厉害，但是天才的人不代表擅长于教学。上次的学术会议上，余横能够有所领悟地找到新课题方向。
　　余秋化也探听过，那余横本身天赋就很好，自己现在就主持着几个小的临床课题，偶有所得，不过是平日里的积累罢了，怎么真可能与周成有关连呢？
　　龙伟奇笑呵呵地摸了摸肚子：“余主任，这个我就不晓得了，可能，周成会有属于他的厉害吧。”
　　余秋化与薛修德之间的竞争和恩恩怨怨，他可懒得掺合。反正他距离竞争主任的积累，还差蛮远，祖飞比他年资更低。
　　主任的位置基本上就是余秋化与薛修德之间的故事，除非这两个人的脑壳都被驴给踢了，不愿意竞争，才会意外落在他头上。
　　余秋化一张国字脸，脸上还露着年轻时候的英气，瞬间读懂了龙伟奇这个老滑头：“我只是让你说周成带学生的事情，你这么谨慎干嘛？”
　　“还怕我会去周成或者薛修德面前告你状不成？”余秋化的语气颇为无语。
　　吃人嘴短，为了下次再能够喝到好茶，龙伟奇说：“余主任，我觉得其实这件事还是不靠谱的。自己当学生和当老师，那是格外的两回事。”
　　“我们当老师这么多年，不也是慢慢摸爬滚打摸索过来的，哪里有天生的老师？就曾老他也？”
　　余秋化看了龙伟奇一眼，是在提醒他慎言，有些话虽然说起来一张嘴的事情，但容易得罪人还不讨好，就没必要。
　　余秋化然后回道：“我们是在说周成，你提曾老师干嘛呢？”
　　“还是回归到问题中来吧。”
　　“行吧。那我就直说了啊，估计也就是雷声大，雨点小，闹腾闹腾完事。薛教授肯定也不指望周成能够把陈胜武带成龙凤样子。”
　　“估计就是为了换个人情，让周成再做他打算做的手法复位的课题。”
　　龙伟奇说到这，又道：“余主任，我觉得吧，这次的这个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恐怕我们医院未必能走到前头啊，我听说？”
　　余秋化抬手打断：“这件事听说是不顶用，还是要看事实的。你没听说的事情，还有的是。”
　　余秋化冷笑一声，他可是晓得，至少有三个老家伙，滑铁卢中转成传统的切开复位内固定术了，只是术前谈话做得好，模棱两可，想着的是做成了就成了，做不成，就是传统的。
　　患者不吃亏，他们有得赚。
　　可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周成作为桂老的学生，可能当老师没本事，但是如果连留一手这种事都不会做的话，未必能够入得了桂元平院士的法眼啊。
　　估计曾老挺爱这样的学生，余秋化明明天赋挺好，思维跳脱，被锁了一辈子，罗云也是没特别大的建树……
　　薛修德查完房后，就到了手术室里。
　　手术台上，申德主治医师已经把术前的所有术前准备都做了，古忠良副教授则是穿好了衣服坐着等他开台。
　　转眼一看，果不其然的就是啊，毛雨轩和陈胜武两个人都又不见了。
　　“他们两个又跑了？”薛修德问古忠良。
　　古忠良内心苦笑，表情却很严肃：“早上的时候，毛雨轩给我打电话，说是社区医院里接诊到了几个骨折病人，他过去看了。”
　　“医院里听说毛雨轩是九院的，也愿意等。”
　　这两位娃娃都是你学生，跑了你还问我们，这合适吗？
　　官大一级压死人，当然，教授高一级，技术是真的能压死人。也不是薛修德不愿意教，而是他们的积累还达不到薛修德这样的层次，只能慢慢熬。
　　“唉！”薛修德叹了一口气，回身去洗手。
　　然后穿好了手术衣，戴了两双无菌手套后，一边吩咐洗手护士把手术器械送上台，一边说：“这两个人，最近几天都稍微有点走火入魔了似的。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除了查房，其他时候就找不到人，我都搞不清楚到底谁是老师，谁应该是学生了。”
　　薛修德无奈。
　　陈胜武也就罢了，他是故意把陈胜武支给周成的，成不成就当是试错了，成本不高。但是毛雨轩也往里面冲，也不知道是看到了什么鬼。
　　着魔了吧。
　　“你这么说起来，我觉得还真是这样。”古忠良想了想。
　　“最近几天，平日雨轩比较忙，所以很少接触，但特别是小徐，做手术的时候都在思考问题，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有时候请教我的一些问题，稀奇古怪的。”
　　“听起来稍微有点像之前周成讲的那个骨折的手法复位。”
　　“这个东西，好是好，但是学起来，花费的时间比较长，可用处并不大。有点不划算了。”古忠良说。
　　魔都九院能够遇到的骨折病人又不特别多，而且以后骨折病人都更多用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解决了，保险安全，你这手法复位，有点脱裤子放屁。
　　学习东西，要讲究经济效益与时间成本。
　　“算了，他们爱闹就闹去吧。反正，也不止毛雨轩一个人闹，我听说，曹临好像也和他们三个厮混在一起。”薛修德很乐意见到这样。
　　曹临是余秋化的学生，如今在余秋化那里担任总住院，可现在呢，却和周成厮混在了一起。
　　如果能够把曹临也拉到组里面来，那就好看了。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们继续做手术吧，这是我们组正式开展新型临床课题之前的最后一个工作日了，我们要好好地怀念一下，下一次再做这样的感染手术，就可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咯。”薛修德笑呵呵地说。
　　一旦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治疗骨折成功，那么，以后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会趁热打铁的继续把这种新型术式继续下去……
　　至于现在的这些手术，谁爱做谁做去，吃力不讨好，还尽是医疗纠纷的病人。
　　古忠良和申德听到这话，也是干劲满满啊。
　　他们也要争，如果有这么大一个课题沾了边，就科室里的这些人，他们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输。
　　而且，就算是输了，老子把衣服一脱，不干了，我随便找一个医院另起炉灶，比这里挣得多啊，本事有了，可选择性就多了……
　　自然，这种选择，古忠良还是作为备选的。
　　老老实实手术，该学的还是要学……
　　在去往社区医院的路上，曹临在开着车，周成坐在了副驾驶位。后座上则是毛雨轩与陈胜武师兄弟。
　　今日是专门挑选的毛雨轩和曹临两个人都不值班的时间，专门到处跑，随时联系，全城都能跑，他们就是希望能够把手法复位给学会。
　　后座上，陈胜武正孜孜不倦地问着毛雨轩：“毛哥，你觉得，假如说我们遇到了胫骨中下段三分之一的骨折，但不是Pilon骨折的情况下，我们在做复位的时候，要考虑到那几条肌肉的走形，要利用到哪几条肌肉的附着力以及被动拉力？”
　　毛雨轩的头皮都有点麻了，嘴角颤了颤，问：“胜武，你非得把理论背得这么死吗？活学活用，最重要的是理解。”
　　毛雨轩是真的不知道陈胜武哪里来的这么强烈的学习欲望。
　　他和曹临是为了下总住院，考主治做准备，但是？陈胜武，你博士也考了，难道就是为了搞这个课题的名额？
　　没必要吧，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这个技术不香吗？
　　“破。”
　　“哦不。”陈胜武马上改口。
　　“毛哥，我的理解是不一样的。死记硬背不可取，但是活学活用的时候，你会发现，你把概念背得越死，越是精准，体会得越是深入，应用起来就会越活，越是容易。”
　　“我们本来就都不是死记硬背地套用型，我现在思考的这个骨折类型，也不是什么复杂和罕见的骨折，我只是想推测它的手法复位可能存在的潜在理论而已。”陈胜武认真回。
　　眼神中还透露出来了奇怪的眼神。
　　毛雨轩闻言就不想和陈胜武说话，病人都还没出现，你背个几千次，那你治疗的时候，能一样吗？难道你还要把所有的骨折碎块的情况都背清楚？
　　毛雨轩的眉毛微微竖起，嘴角颤了颤：“那你慢慢推理，慢慢背吧。”
　　“我昨天值班累了，休息一会儿。”毛雨轩不想与师弟争辩，直接累遁。
　　陈胜武就要看向前面的曹临，可曹临呢，却也是一副怕了陈胜武的表情：“我开车，为了大家生命安全着想，你还是不要问我为好。”
　　所以陈胜武就只能找到了副驾驶位的周成。
　　周成很无奈啊，也只能够慢慢开口回答这个。
　　其实陈胜武以为是第一次推测，实则是已经问过他一遍了的问题。
　　“你要这么考虑，你想啊，胫前肌群……”周成一边耐心给陈胜武解释，一边看向了之前模拟器的内容，暗道自己是真的有点儿不厚道——
　　【开始模拟！】
　　【你发现了你带教对象，稍微有点儿不正经，可他却对他的对象‘无可奈何’。于是，你想了办法，把他的对象给攻略了。】
　　【你授意你带教对象的对象，暗中传达给你的带教对象可在学有所成后发生一些暧昧的意思后。你突然发现，你的带教对象，学习积极性大发……】
　　【半个月后，你的带教对象将骨折手法复位训练到了精通级别。】
　　【两个月后，你的带教对象将骨折手法复位技能提升至（完美——世界定义级）。】
　　【三个月后，你的带教对象不知为何，尝到了甜头，某一日后，突然悟性增加，技能突飞猛进至（完美——重新定义级）】
　　【……】
　　【模拟结束。】
　　【模拟评价：思维清奇，能够发现你带教对象的特殊特质，并加以利用引诱，提前完成模拟目标，不走寻常路，是你思维清奇的特征表现之一。】
　　【可获得以下一项奖励。】
　　【老色批的馈赠：你的某些能力会获得一定程度的提升。（特殊馈赠，可拒绝，可领取）】
　　周成当时就选择了拒绝，虽然未尝试，但是他对自己的能力还是很自信的。
　　然而，连模拟器对陈胜武的评价，都这么清奇，就让周成真的起了猎奇之心。
　　还能这样？
　　于是，他就安排了。
　　嗯，这样的事情，周成只能委托给了张正权，张正权一听这事儿！
　　哦豁，这玩意儿很有意思啊，特别有兴趣啊，还有人能够因为这件事产生这么大的能量？
　　兴致比周成还要高。
　　当天晚上，张正权就说，事情已经是搞定了。
　　结果很显而易见，第二天早上，周成就看到了陈胜武脸上的熊猫眼，一路在背着什么，到了科室里后，早交班的时候，还在背，还在用手不断地比划和琢磨……
　　周成当时嗤之以鼻。
　　MD，不就是那啥嘛，处一下，这么大动力……
　　周成也没体会，不懂，不明白。
　　然后才知道张正权也不明白，他对周成发誓说没真刀真枪地干过。
　　不过周成就马上懂了，他在沙市飞去京都的前一天晚上，张正权把杜严军给带坏了，张正权还稍微脸红了，不过脸黑的看不见……
　　然而、似乎、或许、应该、可能。
　　就算是模拟器，也是低估了陈胜武的潜力和这件事带给他的巨大冲击力与诱惑力。
　　即便是周成模拟了好几次，都没发现，原来陈胜武能够在两天，哦不，三天之内，就把骨折手法复位，在有理论，有老师的情况下，一下子干到熟练级别。
　　而且，周成看得出来，如今他可能都快摸到精通的门槛了。
　　我勒个去。
　　周成的头皮都麻了啊，他只听说过父母之爱，或者爱情，能够产生这么大的潜能。
　　陈胜武这算是爱情的力量吗？
　　周成不知道，但肯定是个LSP。
　　耐心解释完后，周成就也闭上了嘴，最近几天，回陈胜武的电话，回得都有点麻，好在这个家伙还算有理智，晚上十点之后，早上六点之前，不会打电话。
　　但是他能够自律到晚上九点五十八分打电话，十点钟准时挂断。
　　然后六点过四分就打来，比你的闹钟还要准时。
　　这么努力的学习不是好事，也是好事，周成给陈胜武讲过他要注意下身体的，陈胜武表示，他每天都会规律地睡好几个小时，肯定没问题，以前看文献都是这样，早已经习惯。
　　周成也不多说什么了，他也是十二点多睡，五六点就醒来，当然他是搞学习，设计模拟思路，哪里是像陈胜武这样，为了GDP（搞到那啥）而努力，不懈奋斗，不惜牺牲一切的代价。
　　GDP之王，就是他了。
　　平日里不显山露水的，如果不是周成真的知道背后的原因和驱动力，他是完全想不到这样的人会出现的。
　　嗯，好吧，这也是他觉得以后还是要稍微谨慎些比较好，不要随随便便地模拟别人内心最真实的渴望。
　　到了社区医院后，陈胜武表现得格外积极和不要脸，眼神单纯、一脸真诚地问：“毛哥，我最近感觉自己学到的东西并不少，能不能让我试试手感啊？”
　　毛雨轩还能说啥呢？
　　师弟的努力，他是看在眼里的啊？
　　而且他的理论储备，身份就在这里。
　　然后，陈胜武认真地阅片完后，还真的就把手法复位给复位了上去，贴合程度还颇好，几乎看不到骨折线。
　　这个骨折虽然是简单的骨折，但这也让毛雨轩和曹临啧啧称奇起来……
　　曹临和毛雨轩都好奇和愕然地看向陈胜武——
　　这个逼？
　　这怎么可能呢？
　　他可是比我们还要晚接触手法复位的啊，然后，复位的结果，还能这么好？
　　周成见怪不怪，技能到入门，是勉强能看，能完成，熟练是速度快，精通是提升质量，完美就是世界顶级。
　　陈胜武摸到了精通的门槛，复位成这样，自然是见怪不怪的。
　　毛雨轩和曹临两人就同时把目光转移向了周成。
　　陈胜武是单独跟着周成的啊，周成难道是教给了陈胜武一些不传之秘？
　　眼神中带着幽怨。
　　不是，你不能因为我们年纪大，资历比较老了，就不用心啊，我们也很愿意，也会很用心学的，我们年纪其实很小，只是你太小了。
　　周成面不改色地解释说：“毛哥，曹哥，你们这眼神，看得我有点瘆得慌。”
　　周成可不希望身边多两个像陈胜武一样的怪胎。
　　……
　　中午。
　　又是另外一家社区医院。
　　陈胜武又用期待和渴望的眼神看向了曹临，那是一种真挚的渴求，看得曹临发毛了，主动说：“小陈，想再试试手感？”
　　陈胜武忙不迭的点头。
　　“谢谢曹哥。”陈胜武直接先道谢。
　　这让打算惹一下陈胜武然后说句不可能的曹临，被陈胜武的厚脸皮给打败了，好吧，作为上级老师，在这一句谢谢之下，他的确是升不起再抢陈胜武机会的事情了。
　　可是，这些资源，其实是他自己花费心力来找的啊。
　　也不例外，陈胜武再次复位上去了。
　　毛雨轩与曹临石化了一阵，骂骂咧咧起来。
　　“陈胜武，下一个你不许再出手了，你都学得这么好了，还要练手干嘛？”
　　“你现在是饱汉子，我们才是饿汉子。”
　　“你要不先回去吧，你背的理论挺好用的，多背背。”曹临直接下了逐客令。
　　MMP，陈胜武复位做得这么好，还来抢复位的机会，我顶你个肺哦。
　　同时，他心里暗忖。
　　难道？
　　陈胜武这种把概念背死，运用得就越活的方法，是对的？
　　回去也试试？
　　曹临心里如此想。
　　曹临要赶我走，这会影响到我的GDP啊。
　　陈胜武有心想向毛雨轩求助，但此刻毛雨轩也觉得陈胜武稍稍有点过分。骂道：“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我们两个是真的学，你这是在游戏。”
　　“赶紧回去，去去去！”
　　学得更好的人，绝对不能以自己年纪小，就自认为自己应该得到更好的教育资源，这是不必的。你应该追去的是更高的层次，而不是更多的资源。
　　这是相当经典的一套理论。
　　……
　　陈胜武被赶走了，走之前，表情格外幽怨，仿佛是毛雨轩和曹临抢走了他的玩具似的小孩。
　　差点就让毛雨轩没忍住，把他给喊回来。
　　但是直到陈胜武上了车，毛雨轩才微微松了一口气，转头继续看向周成，目光复杂。
　　而后，稍微想了一下，又问：“周成，这个手法复位，真的没诀窍？”
　　周成点了点头，挠了挠脖子，说：“毛老师，曹老师，我这两天基本上都只是在接陈胜武的电话，绝对没有和他私下里碰过面，他问我的问题，也就是刚刚这样的。”
　　“难道不是陈胜武之前的学习天赋就很好吗？魔都交大的本科、硕士、博士。和我这个小二本比起来，这就很高了。”这是周成特意找的比较精致的理由。
　　毛雨轩和曹临二人瞬间翻了翻白眼，周成第一学历的事情，他们晓得了。
　　你那能是普通的小二本么？你这个存在，就不是二本能够影响得了的。
　　“呼！～”毛雨轩长舒一口气，然后声音深沉地对曹临道：“表舅哥，咱们两个的资质低劣，得更加努力了才行啊。”
　　曹临认真地点了点头。
　　陈胜武后来居上，的确是有点刺激到他了。
　　……
　　骨科三病区总共有四个组，所以设置了四个住院总。
　　毛雨轩与曹临有两天不值班，但是不是连续的。
　　因此在周五跑了一次后，周六就是曹临在值班了。
　　很不意外的就是，陈胜武比曹临来科室来得还要早。曹临再次故技重施，想要把陈胜武给赶出去，只是今天的陈胜武却是特别激灵，打死都不肯走，找了好多个借口。
　　俗话有说，女孩子看起来可能呆萌呆萌的，但是在抓奸的时候，全都是福尔摩斯。
　　兴许，现在的陈胜武，也就处于这样的状态，愣是把自己的智慧应用到了极致，从周六的两个骨折病人中，抢到了其中一个病人操作手法复位。
　　复位的比曹临还要好。
　　而在看到了陈胜武的长进如此之大后，曹临就直接跟着陈胜武学习起来，也像他一样，开始背理论。
　　只是，陈胜武能够把所有的空闲时间都花来背技能理论，可是，曹临是真的做不到，坚持了三个小时，就觉得稍微有点头晕脑花。
　　全都是枯燥无味的基础理论，真不知道陈胜武到底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倒是，陈胜武有一句话说得蛮不错，概念背得越死，在灵活应用的人身上，应用的时候，就越是活，曹临觉得，自己可能是对骨折的手法复位，有了一定的新理解了。
　　再如果让他做到复位刚刚背的这几个类型的骨折，他能够做得更好。
　　在这样的冲击力下，曹临也是把学习的时间，稍微延长了一点……
　　周日，又是毛雨轩、曹临二人都不值班的时候，虽然周一又到了毛雨轩值班，但这仍然不影响毛雨轩和曹临二人继续满城跑。
　　周成和陈胜武当然是不可能缺席的啦。
　　在车上，陈胜武知道自己可能是太烦了，被嫌弃了，所以一个人默默地在背着理论，没有打扰周成三人。
　　曹临等人才乐得清闲地谈话，不过主要是毛雨轩和周成在谈。
　　毛雨轩说：“周成，薛教授已经找了一些合适的病例到科室里了。主要还是从乡下找到的，一些上肢长骨的骨折，骨折类型相对比较简单。”
　　“但是都是手术适应征范围内的，而且他们家境一般，听说钢板能够免费，因此热情和积极性都蛮高。”
　　“明天会安排四台手术，应该不算累吧？”
　　周成点头，暗道薛修德教授挑选病例还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就回道：“四台手术，不算多，毛老师，那明天，我们组上还有其他的病例吗？”
　　如果所有的手术，都是这种小切口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
　　那不就是成了自己的手术专场了么？
　　“就只安排了一台清创，薛教授准备把组上的病人慢慢转型到骨折的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上来。”
　　“清创肯定安排在最后一台，这个不着急了。”毛雨轩解释，以为周成怕做手术做得太晚。
　　魔都九院的创伤外科，早就想搞高精尖了，像这种感染的复杂病例，大有地方可去，没必要都集中在这里。
　　周成也明白了毛雨轩的意思。
　　有更好更高质量，医疗纠纷更少的高质量病人，谁会想着去做复杂且出力不讨好的病人呢？
　　周成就说：“辛苦了，毛老师。”
　　“是要辛苦你，我们都还好哦。”毛雨轩笑笑，紧接着说：“后面余教授、龙教授和祖教授他们那边，也会找到合适的病人，其实最辛苦的还是小周你啊。”
　　曹临开着车，默不作声。
　　之前在学术会议上，就已经对课题进行了再瓜分，薛修德选择的方向，是最为优质的，上肢长骨骨折，下肢完好，病人术后马上就能下床。
　　而且，更为优质的下肢长骨骨折，也被陈吉武教授给拿走了。
　　但是那么说而已，周成现在就在魔都九院，余秋化怎么可能真的就不搞这方面，这只是口头约定，其实说起来还是就是谁更快而已。
　　当然，没有周成在，别人能不能搞得好，也是一个比较关键的问题。
　　反正，余秋化讲了，除了薛修德主要做的课题方向，他们不争，其他的课题方向，该怎么做手术，怎么做，最好就是一个科室，把全身所有的长骨都给做完。
　　别人爱怎么怎么的去，哪里有那么多江湖规矩？
　　课题都是从我们九院分的，我还和你们讲义气？
　　先后顺序，这就是最实在的。
　　其他医院的教授肯定也考虑得到这一点，就看他们到底如何应对了。
　　曹临就赶紧说：“小方啊，这个问题，余主任也找我聊过了，在小型学术会议上的课题划分，你不用在意，有任何问题，自然有几位教授扛着。”
　　“本来就是这么个事情，病人有需要，我们就去做，不会为了等他们而等。”
　　周成自然不可能那么单纯，他之前那么说，或者说杨弋风那么建议，主要是为了让他们能够把人输送来，给他安排。
　　不过目前的效果，很一般，还没有看到一个人过来。
　　不过周成的胃口也不大，慢慢图之……
　　很快，就到了第一家社区医院，这里收治了第一个骨折后，毛雨轩就联系到了熟人，然后马上赶了过来。
　　然后，周成就看到了陈胜武的骚操作又出现了，非常厚脸皮地就迎了上去，然后对毛雨轩与曹临说：“毛哥，曹哥，这个病人的骨折分型相对简单。”
　　“两位哥都学得精通了，我还在初学的阶段，你们两个可要多多教我一下。谢谢了啊。”
　　紧接着，就直接面对着病人，做起了自我介绍。
　　毛雨轩和曹临都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陈胜武直接对病人说：“我是魔都九院的研究生，这里是我的两位老师，也是今天您的主治医师。”
　　“您的骨折相对比较简单，我们要做个手法复位，两位老师觉得我的操作水平还有待提高，因此想要我先试试，不知道您是否同意呢？”
　　“我们医生的成长路线很长的，我也有了一定的基础，所以我的老师做出来这个决定，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如果您愿意给我这个机会，我会很感激你的。”
　　“我们魔都九院的研究生，也是经过了上级老师千锤百炼的，所以，并不是拿您做试验……”
　　一顿马屁，左一口老师，又一口老师。然后一口一个魔都九院，病人狐疑看了看几个人，就点了点头。
　　后面，毛雨轩和曹临两个人都惊了，这么不要脸的人，怎么出现的啊？
　　不过，在陈胜武操作的过程中，两个人的目光都是更加凝滞起来，因为他们发现，今天的陈胜武，似乎与前两日又有所不一样了。
　　竟然是非常轻易地就把肱骨中段的骨折就复位了，而且，应用到了因素很多，甚至于，毛雨轩和曹临都在思考，他到底是怎么复位上去的时候……
　　陈胜武已经给病人解释了：“不好意思啊，这个过程中，出现了一点点的疼痛人，但是复位之后的现在，疼痛感就大幅度地缓解了。”
　　“我说的对吧，您也没有特别地难受，只是，在这个过程后，您还需要去复查一下，客观证实一下您骨折的确是复位好了。”
　　“我们还是要讲客观证据……”
　　周成的目光微微一凝，陈胜武现在对病人耐心和卑微的说话，让他看到了半年前自己在临床中，那个谨小慎微的自己。
　　但同样，陈胜武现在手法复位内固定术的功力，也是比前天又涨了一截。
　　他能够利用到客观的有利因素，其中就包括了肌肉的走形等等，这是学到了精髓，这是精通熟练度了。
　　再往上一步，就能到完美。
　　这让周成一惊啊，仔细思考一番后，逐渐缓和下来。
　　陈胜武的天赋不弱，手法复位的路子和理论，都是成熟的，自己给的，而且上限很高，是重新定义的手法复位。
　　所以，陈胜武其实不用开创，只要按照自己的路子来走，就绝对是正确的。
　　重新定义的手法复位的理论，学到个百分之二十左右，到达精通，并不难。而且是很自然而然。
　　只是陈胜武一个星期干到精通。
　　这让周成的嘴角稍稍有点抽搐。
　　这个陈胜武，真是有意思得很，为了精通而精通的吧……
　　照片的结果出来了，对位各位好，骨折线几乎隐匿，这哪里还有毛雨轩和曹临再出手修整的机会啊？
　　就连社区医院的老主治都啧啧称奇：“魔都九院的骨科，还是厉害啊，硕士研究生就这么厉害了。”
　　病人正在被陈胜武打石膏，也是竖起了大拇指。
　　“是的，人不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这个陈医生啊，年纪看起来小，但本事不小呢。”
　　“就是这个手法复位，要收钱吗？”他笑了笑。
　　“要收，一百五。石膏也要一百五。”社区医院的老医生说。
　　病人愣了愣，嘴角磨了磨，也没多说什么。
　　现在的汽车，一面旗的4儿子店价格至少是三四百……
　　打了个石膏，病人就笑嘻嘻地出院去了。
　　然后，曹临和毛雨轩直接把陈胜武又在陈胜武幽怨的目光中赶走了。
　　一点都不可怜他。
　　而且还在催促：“去去去，下次不让你出来了。”
　　不过啊，陈胜武的机敏，并不是毛雨轩和曹临能想象的，他直接把电话拿了出来，拨通了薛修德教授的电话，先开了扩音。
　　把通话的一端对向了曹临和毛雨轩。
　　薛修德没听到陈胜武回话，声音一提：“喂，胜武啊？”
　　“听得到吗？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说话啊？”
　　毛雨轩当时人麻了，曹临敢说话个屁，周成是薛修德组的，他就是外人。
　　周成嘴角抽搐。
　　这个陈胜武，还真是有意思的贱人啊。
　　不过，这丢人吗？
　　不，正如周成一概的理念，学习从来不丢人，为自己争取学习的机会，也不丢人，但是方式方法要合适，现在的陈胜武，明显就是有点太极端了。
　　不过也还好，如果为了学习，连你所谓的脸面都拉不下来，别人凭什么教你？你是他爹还是他是你爹？
　　陈胜武就赶紧说：“喂，老师，刚刚信号不太好，我是想给你汇报一下，我觉得我现在的学习进度已经……”
　　嗯，陈胜武的智商一直是在线的，他把这件事很快就揭开了。
　　话毕，众人也不理会陈胜武，就当他是个透明人一般地，曹临就到了司机位，把油门踩了下去。
　　但是，他的脸色，是有点疲惫的。
　　不过想了想，就恍然了，这里是教学医院，学习的机会很多，但也很少，僧多粥少，一向如此，有能力就上，没能力你自己玩泥巴去。
　　一直也是如此。
　　陈胜武学得好，那是他的本事，他敢不要脸，那是他的勇气和魄力，其实，他做错了什么吗？
　　并没有，反而是自己和毛雨轩，这学习的进度……
　　一日过去，陈胜武虽然没有做几次手法复位，但是每做一次，都觉得很开心，而且还仍然保持着足够的热情，跟着曹临和毛雨轩不停地探讨手法复位的关键和敏感点。
　　之前毛雨轩和曹临是对陈胜武爱答不理的，但是现在，他们也加入到了这个讨论的大军之中。
　　陈胜武的学习进度，太快了，而且讲的理论，都能够在周成的文档里面找到，这就是师父领进门，修行靠个人了啊。
　　这场师兄弟的竞争，到了晚上的七点钟，才宣告结束。
　　周成早就累了，正好接到了安若的电话，就提前开溜了，并且还对毛雨轩和曹临说：“毛老师，曹老师，我觉得你们两个以后可以自己出来了，我就没必要跟着了，这就是要靠多练。”
　　周成还向陈胜武努了努嘴。
　　毛雨轩和曹临若有所思，认真点了点头，这旁边就是一个活生生例子啊。
　　被忽悠瘸了。


第二百六十四章 在世恶魔
　　周一早交班、查完房后，薛修德并没有直接把人都带进了手术室，而是先把组上的人都先聚拢起来：“雨轩，你先下手术室盯着麻醉，准备好后第一时间打我们电话。”
　　毛雨轩闻言愣了愣，看了今日里满面红光的陈胜武一眼，点头回：“好的。”
　　可陈胜武却今日没昨日那么积极，并没主动要求和毛雨轩一起下手术室去的意思。
　　毛雨轩就孤身一人先下去了，总住院的心里都有逼数。
　　薛修德领着一众人进了办公室里，没发现余秋化等教授在，便让走在了最后面的人把门给锁上了。
　　这才回头开口：“古教授，邹星空副教授，你昨天都安排、交涉好了吧？”
　　邹星空远来是客，是副教授职称，因此在科室里的时候，薛修德会多照顾，但素日里的往来，多是古忠良在招呼。好比陈吉武来，就一定是余秋化或者薛修德亲自接待。
　　古忠良自然点头：“薛教授，都安排好了，邹教授是昨天下午六点多的飞机。晚上八点二十分落地的，八点五十五安全到了家里。”
　　因为都是副高，因此聊的内容颇多，邹星空也会讲自己的大概行程，至于真是否真实，就不必过多追究。
　　“不过，薛教授，邹教授有说，下个月会安排一个学生过来交流学习。我不敢擅自做主，就说要问下您的意见。”古忠良讲完，就看向了薛修德。
　　薛修德面色没太大的波动：“学生交换学习是很正常的事情，你这边注意呼应一下正常的流程就好了，这个没什么可计较的。”
　　“然后，今天把大家都聚拢来，主要是为了今天要即将在临床科室里进行的新课题。伦理学会那边已经给了我们回复。以后就要正式开始了。”
　　“我们组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主要的攻坚阵地，都将是转型为骨折，希望大家都稍微收敛下心思，好好学。”
　　说到这，薛修德的目光一一扫过众人，而后神色严肃说：“毫不夸张的告诉你们，小周在我们科室是我们近水楼台先得月。”
　　“最近魔都的骨科江湖，是出了一阵子的风波的，之所以没掀起来风浪，那是另有缘故。机会来之不易，希望大家都珍惜，都一起好好学，包括我在内。”
　　这话就不禁让古忠良副教授把头的方向转向了周成所在处，目光深邃。
　　魔都骨科的风浪，大部分都是由这个小伙子搅动起来的，正是因为慌张，所以才有人选择毛毛躁躁地尝试，另类的狗急跳墙。
　　但现在，还没有听说有成功的案例，除了魔都九院里，之前成功了的那几个病例。
　　薛修德不是和众人商量，只是给众人吩咐，讲完后便神色立刻转为了笑嘻嘻：“小周，在接下来的一定时间里，我们就都是你的学生了，我们这里站着的人，都是有学习的热情的，你可以尽管吩咐。”
　　学东西就要有学东西的样子，达者为师，周成一个人不可能撑起来一座江湖。越早入门，好处多多，一切程序都走上了正规之后，到时候才能打开山门，迎向全世界，接受一切质疑与挑战。
　　周成忙笑笑：“薛老师，您言重了，我们互相学习，这里站着的有教授、老师、师兄，肯定是有很多优点值得我学习的。”
　　其他人没插话的资格，可古忠良副教授还是可以的，笑眯眯道：“小周的谦虚，还是一如既往啊，这是一个比较好的品质。希望大家都能记在心里。”
　　“不要小有成绩，便沾沾自喜……”
　　这只是一个简单的动员会，自然也是竖起规矩的临床试验前的小聚会，因此，时间不长，废话也不多。
　　在说到这里后，薛修德就把古忠良等人，都赶了出去，就连古忠良本想卖一下老脸蹭蹭想听些甚么的时候，薛修德也没同意，只能是悻悻等在外面。
　　越看自己的学生越是气，就骂道：“去去去，都赶紧去手术室，在这里杵着干什么？让你们以前多学习，一个个的借口。”
　　听到古忠良发火，申德主治医师也都赶紧开溜，不敢触霉头。在组里面，除了薛修德教授外，古忠良还是有话语权的。
　　办公室里。
　　周成仍不特别明白薛修德教授把他留下来的意思。
　　薛修德左右看了一圈，没人后，便舔了舔嘴唇，压低声说：“小周，这次把你私下里留下来，主要就是一个目的。那就是小周你在我们科室最近带教的这段时间的津贴发放问题。”
　　“津贴？”周成奇怪，他又不是魔都九院的学生，怎么还和津贴扯上了关系。
　　津贴大多是发给博士和硕士的。
　　薛修德就说：“是这样的，小周啊，你现在这个情况颇为特殊。不算学生、不算交换生，就只是委培生，档案也不在这里。”
　　“因此你这样的情况，最为合适的给你的东西，就是补助和津贴。”
　　“补助太少了，我没好意思问。津贴的定格，就是博士后流动站的工作人员，年薪税前是四十万。”
　　“这已经是我能够申请到的最大官方福利了，希望你不嫌弃。”
　　月薪3w＋，周成怎么可能嫌弃？
　　只是，这是他没想过的事情啊。
　　周成就没回话，而是紧闭眉头苦思这笔钱该不该拿，能不能拿，它的合理性。
　　薛修德便道：“博士后流动站的工作人员，主要就是做课题与带教，与现在小周你的性质并不相悖。别人能够光明正大拿的钱，小周你自也是可以的。”
　　“我也有自己的博士后流动站，只是这点钱就根本找不到人来申请。”
　　“而且这也是医院里出的课题经费中，十分正当的支出了。”
　　周成听完笑了笑，就说：“薛教授，这件事，咱们以后再谈吧，下面手术室的手术该开始了。”
　　这钱正不正当，周成接触得太少了，但是他有很多资源可以去咨询，杨弋风、董于亥、桂老，都可以问，问过之后，再决定拿不拿才合适。
　　如果真的是正当的话，那么周成并不介意收下。
　　薛修德脸色突然古怪起来：“小周你这么年轻，怎么还这么谨慎，你还以为我能害你不成？”
　　周成就笑了笑说：“薛教授，我知道您肯定不会害我的。”
　　心里却补充说，但也未必会真心实意地对我那么好。这世界上所有的一切，不过都是等价和不等价的交易，即便是蔡东凡老师，罗云老师，对我的好也不过是我表现出来了足够的价值和天赋。
　　除了老周和老向，其他任何人的示好，我都要好好地思量一下的。
　　……
　　薛修德和周成二人一起下去了手术室，换了洗手衣、绿色镂空胶鞋，戴上了帽子口罩，洗手后走进了手术间。
　　里面的术前准备工作，早已经做完，消毒铺巾等，一应俱全。
　　而且，平片也是已经挂到了阅片器上，薛修德认认真真地站在了手术台上，双手很老实地在‘左右晃动’，眼神盯着阅片器看。
　　估计又是在盘算怎么复位的事情。
　　周成和薛修德穿好了衣服后，薛修德问周成：“小周，手术现在可以正式开始吗？我们已经联系到了器械，而且公司还派了一个‘工作人员’来进行指导。”
　　“因为是新器械，所以？”
　　薛修德老脸微红，三甲教学医院早就不会有器械公司所谓的指导员了，他都很久没请过这样的人，但这次是没办法。
　　周成顺着薛修德教授指着的方向一看——
　　蓝色帽子，蓝色口罩，无菌手术衣。但仍然挡不住黑色的皮肤和黑色的脸，于是周成上去就轻轻踹了他一脚。
　　薛修德和古忠良的脸色还没来得及大变，周成就说：“瞒着我进手术室，皮一下很开心是吧？”
　　这哪里是什么器械商，是什么工作人员，明明就是张正权这个逼。
　　张正权假装一躲，扭了扭屁股，不敢用手拍：“周成哥，本来想给你个惊喜的，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你认了出来。”
　　“脸太黑。”周成翻了翻白眼，觉得好笑。
　　张正权马上扬起下巴说：“周成，我警告你啊，我TM现在不需要什么所谓的医师资格证了！我不需要让着你。”
　　张正权郑重正告周成，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那我出去，你自己教？”周成也很配合地作出脱手套的动作。
　　张正权马上跨下皮脸，笑嘻嘻地说：“这哪能呢，你就是我亲大哥，我就是想你了，才一路追你来魔都的啊？”
　　越说，眼神越真挚，有点往捡肥皂方向走的意思。
　　周成则翻了翻白眼，骂道：“别浪费时间了，你现在可不是浪费我一个人的时间。”
　　接着，周成回头，到手术台旁，张正权也挤了过来，看了一圈，老老实实地待在了下手位。
　　薛修德则笑说：“小周，你和张老板认识啊，我还以为你们。”
　　“不认识，太黑了，看不见。”周成直摇头。
　　张正权不敢和薛修德造次：“谢谢薛教授关照，给我们小公司一个这么大的平台作为施展手脚的机会。”
　　大家笑嘻嘻一番后，然后手术正式开始。
　　不过，在手术开始前，周成神色一动，把目光转移到了陈胜武那里，看着陈胜武的目光灼灼：“胜武哥，要不你来先做个手法复位？”
　　陈胜武闻言身子有些激动地一颤，然后转头看向他的老师薛修德。
　　薛修德愣了愣：“小周，这小切口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应该不在骨折手法复位的适应征内吧？”
　　周成就回：“薛教授，原则上自是如此，但这种类型的骨折，之所以要内固定，是因为外固定达不到固定的条件，而不是复位无法达到极好的层次。”
　　“反而，先做好复位之后，再手术，事半功倍。”
　　“难道薛教授忘记了我上周一的最后一台？”
　　薛修德闻言目光一眯，回忆起那最后一台手术进行过程中，刘志斌等人完全不敢相信的神色，目光微微收敛。
　　当日，周成做了五台手术。
　　最后一台，是压轴的粉碎性骨折，愣是被周成用手法复位与新器械给掰正了，属于最不可思议的一台手术了。陈吉武教授先失礼了一次之后，看过后仍然发出了内心最真实的卧槽……
　　但是，他又看了看陈胜武，终究是点了点头：“那你试试吧，胜武，记得不要为难自己。”
　　就怕陈胜武觉得复位不上去，是他自己的实力不够，然后想大力出奇迹。
　　陈胜武忙笑着回：“好的师父，肯定不会的。”
　　紧接着，陈胜武就指挥说：“师父，这台骨折是胫骨中段的粉碎性骨折，我需要一个助手来帮助我把股前四头肌群及股骨内外髁给固定住。”
　　周成就笑笑说：“薛教授，这种费力的事情，还是我来帮忙吧。”
　　陈胜武要上手，本就是薛修德看在是周成主动这么说，周成在台上，是周最懂。不听从给他的，听谁的了？
　　一切都就位之后。
　　陈胜武小心翼翼地捏住了脚踝处，然后看到周成非常懂他的意思似的，把股骨下髁抬了起来，完全不用他吩咐。就把位置摆成了最好手法复位的形状与位置。
　　于是，陈胜武便不再犹豫，抓紧后更为用力一些。
　　马上就听到了咔咔两声，声音略微有点渗人，可陈胜武却并不害怕，在牵拉一会儿后，马上开始往某一个方向扭动！
　　再到了一个他觉得比较合适的位置后，马上，卸力，用之前牵引导致的肌肉张力的回缩力量，主动把骨折的断端，凑合在了一起。
　　周成笑了笑，看着陈胜武的目光，若有所思。
　　GDP之力，果不其然，属于陈胜武的洪荒之力啊……
　　“C臂，透视一下。”陈胜武放下手后，周成吩咐。
　　因为如今的骨折病人渐渐会多，所以魔都九院专门请了一个C臂机的器械师傅，专门推C臂机，负责术中的透视，方便手术进行。
　　两分钟后。
　　咔嚓一声。
　　患者下肢胫骨骨折手法复位后的术中平片，再次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骨折碎片之前有不少，但此刻，都被压进了骨折断端内。
　　骨折近端和远端，基本对线，只是中间稍有空隙，但这绝对不会影响到患者的功能。
　　复位得？
　　极好！
　　而这，虽然比不上周成，但是，陈胜武才被周成带了多久时间？
　　一个星期？满打满算，六天啊！
　　薛修德和古忠良等人都古怪地看向了周成，嘴角颤抖，眼神中的震惊，比看到周成做这样的操作还要可怕。
　　自己会一种操作入神境，那是天赋，如果一个人能够带人入神境，那就是一个活脱脱地在世恶魔！


第二百六十五章 周成当地图炮，轰一片！
　　结果出来后，众人都未第一时间往手术室里赶，而是粗略地看了一眼平片后，便更认真观摩起来。
　　张正权的神色微微一怔，看向周成的目光，既有幽怨，又有庆幸。好似在说，周成哥你之前怎么不教我呢？
　　但仔细想来，却又觉得陈胜武能有如此成就并不意外。
　　魔都交大的本科加硕士研究生，天赋还是很能打的，比他不知道要高了多少个凳次。（无错字）
　　陈胜武仔细看完后，非常满意现在自己达到的层级。
　　也就在昨天晚上，他再一次证实了自己学会了骨折手法复位，并且即将被教授安排去地级市医院进行临床试验课题后。
　　他终于是钻进了第二任女朋友的屋子，今天的精气神，更甚前几日……
　　并且还研究了不久脂肪与皮肤软组织变形自动回弹的手法训练……
　　退开半步，给周成投去满是感激的眼神。
　　古忠良副教授感慨了一下，然后朝着自己未上台的那个硕士研究生扫了一眼，对方立刻低下了头去。
　　周成给出来的骨折手法复位，在组内并不是什么秘密，理论很长，但大家都有看过，属于是周成分享出来的内容，但他嫌弃太过于假大空，因此没上心，而且还与自己老师经过了好一番深入探讨。
　　给出的理由，自以为很自然，说服了古忠良，但此刻，看到比自己只是大一届，但同时接触这种手法复位的陈胜武师兄，竟然真的学会了，他的神色，便开始迟疑与后悔起来……
　　就不知，现在再去努力学，还有没有用。
　　陈胜武能够学会，至少证明了不是假大空。
　　薛修德眯着眼睛笑了笑，点头后问周成：“小周，胜武做的这个手法复位，算是可看了吧？”
　　与此同时，暗中用手指指尖戳了戳毛雨轩的胸口，似是在提点他的样子。
　　毛雨轩默默地深吸了一口气，低下头说：“老师，我以后再也不找我是总住院这个借口了。”
　　陈胜武比他先学习会，前几日就有所了解，只是没想到，今天的陈胜武做的骨折手法复位，竟如此之好，这可不是自己所理解的学会啊。
　　骨折也是要分简单骨折和复杂骨折的，他虽然做简单骨折的手法复位，而且做好，可与陈胜武一比的话，就有差距出来了。
　　周成作为拥有骨折手法复位（完美——重新定义者），自然是居高临下再看的。
　　也是有点震惊于陈胜武的潜动力，微微一笑：“武哥天赋很好，也肯努力，比我学的时候，要快很多。”
　　说起这个，周成也是老脸一红啊，他在摹拟这个技能的时候——那时候的资质太差了。
　　薛修德教授面色不改，与陈胜武交待：“周成叫你武哥，那是他与你的交情，你以后酌情要把他当老师看，如何称呼，是你与他的交情。这才叫各交各的。”
　　“听明白了吗？”
　　授人鱼远不如授人以渔。
　　现在陈胜武学得快，那是周成占据的理论层次足够高，这相当于功法，更高的理论层次，稍有所悟，便可以功力大涨，假如说是他自己带教的话，进展绝对达不到现在的层次。
　　侧面，印证了一个道理，他把陈胜武派去周成那里，并非是试错，而是赚大发了，周成不仅是自己精通于学习和钻研，在带教上，也是格外有天赋。
　　这就是一个活生生的教授胚子打底，再往上？
　　薛修德并未多想……
　　再进到手术室里后，陈胜武就乖乖地站到了助手位去，并未再冲动。
　　接下来要进行的手术术式是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这在手术评级上属于新术式，如今台上，只有周成和薛修德可以开展。就连古忠良副教授，如果要开展，都要给医院备案才行！
　　嗯，古忠良副教授拥有IV级手术授权，新术式只要在医院的医务科备案即可，但如今还未备案，所以陈胜武自然不会想其他的屁事。
　　周成就看到了薛修德教授有些跃跃欲试的目光看向自己，不过周成并未应承下来，而是说：“薛教授，今天总共有四台手术，这一台的骨折相对有些复杂，后面还有三台，我先做两台，您然后试一台。”
　　“你看这样安排可好？”
　　陈胜武的教学思路，周成模拟完了，接下来自然就要轮到薛修德了，但是薛修德是长辈，因此不太好格外设计，但是经过多轮模拟，周成也掌握了其中的关键。
　　毛雨轩、古忠良、申德等人，都没有这个待遇，周成来科室里开展新课题，全赖于薛修德，等价交换下，周成并不需要为他们浪费机会。
　　陈胜武是别有他用。
　　薛修德微微一笑：“这个自然，我还没特别的把握。再多看几次，再好好琢磨一下。”
　　理论是理论，知识储备是知识储备，实际操作是实际操作，他虽然有了一定的思路和把握，但是并不能保证百分百。
　　然后周成还补充：“其实，薛教授，之前我就讲过，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其实是骨折手法复位的一个补充，二者相辅相成。”
　　“手法复位学得好，就越容易开展小切口的切开复位内固定，只是固定的方式选择而已。”
　　“后面的时候，我觉得毛老师也可以尝试做一下手法复位。”
　　说完，周成又看向了古忠良和申德，这两人的眼神和表情就格外有点尴尬了，他们是为了抖机灵，觉得周成之前把骨折手法复位套出来，纯属套娃啊，因此没予以重视，更多的精力，全都放在了内固定新器械的使用上。
　　自以为，不过是术中多复位几次，多透视几次而已。
　　见到二人没反应，周成也不戳破，而是道：“那我们继续手术吧。张老板，麻烦把你的宝贝器械给我送下呗？”
　　周成然后朝着张正权阴阳怪气，主要是张正权之前招呼都没打一声。
　　张正权忙热情地把器械递过来，笑着说：“周成哥，你非要埋汰我喊我张老板，我也就认了。”
　　“大不了晚上洗干净等你嘛……”
　　反正损嘛，够不要脸，就越是无敌。和周成开玩笑，张正权可一向没压力，即便是在薛修德教授等人当面。
　　周成翻了翻白眼，不予理会，自然薛修德教授等人也不会当真，这种话真要说，肯定不会当着这么多人面。当面了肯定是玩笑。
　　复位做好后，周成就直接开始了固定的操作——
　　复位、固定、康复锻炼。
　　骨折治疗的三大原则，至少目前这个原则是省略不掉的，以后能不能省略，那是以后的事情。
　　周成的手法极为熟练，但也是为了带教，刻意地放慢了速度，他不可能一直待在魔都，如果真的不教会一两个人的话，那么这个课题就白做了。
　　赚钱和专利到手是一部分，真正地能够应用在病人身上，也是格外关键的。
　　周成一边操作，一边讲解细节，固定稍微放慢了速度，也是在七八分钟内就完成。
　　再接下来的缝合，就没意思了，总共就两条0.5厘米的口子，一针的事情。
　　术毕，就是手术的中转期。
　　周成作为主刀，早早地就和薛修德同等待遇地下了台，主要是，薛修德教授找他有话说，他也找薛修德有话要说。
　　众人看到薛修德与周成离去，无不透露出羡慕之色。
　　即便张正权也是如此，虽然他看似以后拿的钱多，但是实际上周成能够达到的社会地位，是他不能够比拟的。
　　……
　　又是那间比较神秘的办公室，不过这次，却只有薛修德教授和周成二人。
　　进到办公室后，薛修德主动给周成泡了茶，周成想要帮忙，被薛修德婉拒了：“小周啊，你替我带教陈胜武的事情，我都还没来得及对你道谢，这是应该的，你不用有心理负担。”
　　“之前就有说，闻道有先后，达者为师，学习的人就要摆好学习者的样子，这不是卑微，只是该有的规矩而已，后面还要麻烦你的事情，可有不少。”
　　周成也就屁股重新回到了椅子上，说：“薛老师，您抬举了。”
　　“一分抬举九分事实，也不算什么。其实这杯茶，应该陈胜武亲自来递给你的，但是我知道你们相处的时候，他递不过来。”薛修德道。
　　周成双手接过。
　　薛修德没特别客气，仍然道：“医疗上的每一种本事都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只有层次的差距，火候有分别。”
　　“如今陈胜武的手法复位有一定的火候，但太老了，掌控不太好。还希望你有空再多带带，若是能够炉火纯青，以后他才能够看到整个骨干，融会贯通，再从旁搭建支路。”
　　周成稍稍一惊，但马上恍然，薛修德教授的见识与眼力不浅，功力也是自然深厚，虽然对这种新的东西没有达到更高引领的层次，但是旁观还是能够看到陈胜武的精通与周成的手法复位之间的差距。
　　先学一门技能，到达高的等级，才能够从上往下俯视学习的台阶，然后更加清楚以后再学习其他技能的时候，如何去看这些台阶，如何抵达，至少自己能有思路。
　　但这要看陈胜武自己的造化，薛修德知道周成在魔都的时间并不会长久！
　　“我自然尽力。”周成点头说。
　　陈胜武的资质不错，如今有GDP之力，以后慢慢学习，融汇贯通，自由到那一步的时候，现在的底子已经是很厚了，根本不用周成多操心。
　　然后，周成便把话题转移到了薛修德教授的身上，问：“薛教授，您现在，对小切口切开复位，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看法呢？”
　　通过模拟薛修德几次，周成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薛修德此人，极为急功近利。
　　若是能够在以后，放下功名争斗之心，以他的天赋和能力，竟然能够替代到去曾老的那个殿堂坐上宝座之位！
　　这是周成在模拟世界里面发现的，但凡薛修德不去争什么，老老实实，就能够有很大建树。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只是其中的助力因素一种。
　　这让周成想起了关于薛修德教授的一些往事，薛修德教授是曾地纬院士的学生，但是，在读博的时候，曾地纬给了他沉痛一击……
　　这让薛修德百思不得其解，然后在他竞争主任位置的时候，同样如此。
　　假如真的这一切都是刻意为之的话，周成只能说，曾地纬这个人，简直了！
　　薛修德笑了笑：“新东西，我们是老了，人老不以筋骨为能，学习潜力老化、思维也钝化，你可不要期待我能够像陈胜武那样。”
　　这只是周成要表达的浅层意思。
　　但周成更加知道，曾地纬的用意，他不能直接戳破，于是就换了一种说法：“我的意思是，薛教授是打算把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这个临床课题，当作什么样的一个定位？”
　　“薛教授，我冒昧问一个问题啊？”
　　“教学？处于手术术式的领先地位，然后打造自己的品牌，用来吸引病人流量，还是有其他的目的？”
　　薛修德闻言一愣，琢磨了一会儿，才反问：“小周你的意思是？我该如何定位呢？”
　　周成可不接这个答案了，MMP，曾地纬的思路，他看不破，所以，也不知道，现在曾地纬到底是不是真的对薛修德不屑一顾，万一是他另有安排，只是也是另类的带学生。
　　他再横插一脚，那就特别不合适了。
　　薛修德见周成默不作声，翻了翻白眼，骂了一句：“小周你年纪不大，怎么还学得那些老狐狸的故作高深这一套了？有话就直说呗。”
　　周成就非常腼腆地说：“薛老师，在您面前，无论怎么，我都是晚辈。不敢指教和指手画脚。”
　　“于我个人而言，我只是为了做这个临床试验，并且很诚挚地希望它能够受恩惠于病人与患者，其他附带的目的，全都是基于这个之上。居于此目的之下。”
　　周成只是点到为止，说了自己的看法，然后薛修德到底能够参透多少，能不能放下功利心，一心只做研究，不去搞什么主任的竞争，也不去搞什么太多的培训班，老老实实地把病看好，把自己的实验和课题组带好。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一旦说破了，就不灵了。
　　模拟世界里面，早有计较。
　　曾地纬老师的大局观？
　　周成不敢去拆解。
　　薛修德陷入了沉寂，周成也没多说什么，保持着沉默。两个人一直到电话响起，都未曾有过交流，然后默默地走出了办公室，走向了手术室。
　　到了门口，两人又是如同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的，含笑走进了手术间——
　　赫然看到，陈胜武站在了手术台上，正高傲地仰起头，挺起背，接受着来自毛雨轩和申德主治医师的商业吹捧。
　　毛雨轩一轮刚过，申德就说：“胜武，等你的师弟来了，我就把他先交给你啊。”
　　申德主治第一年，就成硕导，但九院里的硕导比每年招收的硕士研究生要多三分之一，今年才收了第一个学生，但要八九月份才陆续报到。
　　陈胜武早就深谙自谦之道：“申老师，到时候互相学习吧，现在的师弟们，也是一个比一个猛。”
　　陈胜武不敢大意，九院卧虎藏龙，林子源教授的学生丁点仍然独领风骚，现硕士一年级，即将二年级的师弟，也是逐渐成长，对他们组上的硕士甚至博士师兄展开了碾压之势。
　　谁能保证申德主治医师的第一个学生是不是捡漏的怪胎？
　　虽如此说，陈胜武仍然有意无意瞥了毛雨轩一眼，好像在说，其实人不逼一下，是不知道有多大的潜力的。
　　藏了滋味后，陈胜武真的体会到了全身心沉浸式学习的好处，因此也不会懈怠，如果想要留院，干死同学是必须要走的路。
　　这神情薛修德就看不惯了，特意大声转头问自己的学生林优盛：“小林，你有听说过丁点么？”
　　林优盛眉宇一闪，眉头蹙了蹙，点头：“师父，丁点师妹是林子源教授的学生，也是今年会招的博士研究生，天赋极不错。目前在组上，已经可以常规开展常见术式了，属于小组的带组师姐。”
　　说这话时，林优盛的表情稍稍有点愧疚，丁点硕士三年级就混到了他做不到的位置。
　　固然是因为科室与病人有区别，但现在，林优盛能够处理的病人，也不过就是简单的感染患者，而这样的病例，组上数量极少。
　　“丁点今年多大？”薛修德又看似漫不经心问。
　　这个问题可就为难到林优盛了，但是，林优盛的师弟，也就是即将博士三年级的萧鹤就马上懂事地眉目一闪地回：“丁师妹十七岁读的本科，今年才二十五岁。”
　　萧鹤的话，让薛修德把矛头又对向他：“萧鹤，你对这个还是熟稔啊？之前不是说丁点对你有几分意思的么？怎么好久没听你说起这事了？”
　　林优盛闻言认不出笑出来了一声，就连申德都开始忍俊不禁。
　　申德是主治医师，因此和下级医生交涉过多，古忠良副教授才若有所思。
　　萧鹤当时表情有点点尴尬，眼角都扯了扯。
　　他被林子源教授给打了，虽然是在开玩笑，但那时候毛雨轩还没成总住院，申德主治医师兼任着，带他做急诊的时候，被叫下台打的。
　　实属院内极为少见的一次。主要是林子源教授把丁点看作了自己女儿，然后萧鹤在院内潇洒不羁的名声也有点远扬。
　　陈胜武也听到了，所以库库两声，就戛然而止。
　　薛修德接着把话题移开：“所以，陈胜武你高考二战，考研二战，如今博士稍微顺遂一点，你就开始尾巴翘起来了是吧？”
　　“二十五岁的你，你还在干什么？”
　　陈胜武的脑壳当时宕机了，转头来解释：“老师，丁点那是特例。我本科二战是因为专业不满意，所以就又考了回来。硕士的时候，不是被科室里的老师嫌弃了吗？所以才痛定思痛。”
　　陈胜武觉得冤枉，高考一战粤山大学，二战是魔都交大。然后硕士初试过了，科室里都没教授愿意要，我也没办法啊，这能是我懈怠么？
　　“那你看看人家小周？小周今年也二十七，你在干嘛？小周又在干嘛？”
　　“毛雨轩，你不要笑，你看看你今年三十三了，你又在干嘛？”
　　毛雨轩和陈胜武瞬间垮起批脸，眼观鼻鼻观心地认真工作。
　　丁点是特例，是天才，那么周成就是变态、非人类！和他比？老师您说句话呗。
　　当然这种话不敢说出来。
　　薛修德见毛雨轩和陈胜武老实后，转头看向了萧鹤与林优盛，林优盛一向很有自知之明，举起来小短手：“师父，是我没把师弟的学习气氛带好，我有错。”
　　林优盛下身长，上身短，颇为有些可爱。此刻的表情格外憨态。
　　萧鹤则是低头不语，他看得出来啊，现在的薛修德要拿周成当作地图炮，谁反驳谁死，目前在读的大师兄，林优盛一向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一边读书，一边创业，觉得学医这条路太难便另起炉灶，还都能有起色，是极有天赋的。
　　薛修德见自己的学生一个个都老实了，也就没去管那些住培医师和进修医生了。
　　如今已是三月，不管是进修一年还是半年的，都即将接近尾声，不必多说。住培自是有住培办管，他一摊子的学生都顾不过来，哪有心思去说教他们，免得不懂事的还觉得他是在针对。
　　周成就笑了笑，默默地低下了头，薛修德的话，成了他的一种警示，二十五岁的他，在做什么？
　　若非这个模拟器，他不过也是个小住培而已。
　　古忠良副教授此刻不需要说话，只是看了一下自己的学生，对方就自动地明白了意思，稍稍低下头。
　　薛修德一见手术室里的氛围似乎变得有点微妙，也是觉得自己刚刚的这番话实在有点狠，就说：“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从现在开始，都脚踏实地吧。”
　　心里却暗道，老师，您是这个意思么？
　　您对刘奕平师兄的束缚，把几个师弟赶走的赶走，冷漠的冷漠……


第二百六十六章 新的里程碑
　　第二台手术，才回到了本属于薛修德教授该分配到的上肢长骨骨折，桡骨中段粉碎性骨折。第一台手术是胫骨骨折，但薛修德仍收治了进来。
　　不过薛修德早就说，所谓的约定，不过只是口头约定而已，一切以病人为主，若约定是一种桎梏的话，那么不遵也罢。
　　术前准备的工作一切就绪后，毛雨轩与陈胜武二人都对手法复位虎视眈眈着。
　　不过薛修德大手一挥，穿好了无菌手术衣后，自动站在了主操位：“小周，这第二台手术，我来给你配台吧。”
　　按之前安排，周成完成前面三台，薛修德尝试后两台，手法复位是比较重要的组成部分，提前熟悉手感。
　　周成自然不敢多言，毛雨轩与陈胜武二人都愕然转头，师尊亲自下场，不敢造次抢夺机会了。
　　古忠良副教授则是招呼一众学生：“素日里，对你们都说，骨折和创伤是骨科基础，你们都不信。”
　　“薛老师多年不碰骨折手术，是毫无挑战性，并非你们传言的那种不会。今天你们好好瞧瞧。”
　　甚至就连申德都在古忠良招呼其列。
　　平日里，来了骨折病人，薛修德连眼皮都不动一下，从不上台，下级医生之间也存在着一定的传闻。
　　薛修德是关节的硕士，创伤的博士，对骨折治疗其实不擅长。
　　但古忠良副教授入科的时候，正是薛修德教授当主治，那时骨折病人很多，薛修德都快做吐了，把他带出来并升了副高之后，便再不插手。
　　不在意闲言碎语，这才没展示，可并非对骨折不精通。
　　薛修德回头瞪了古忠良一下，眼神中威色灼灼，古忠良目光真挚说：“薛老师，多年没见识过您做骨折手术，内心仍有瞻仰。”
　　“你这是要把我架在火架子上烤啊。”薛修德翻了翻白眼，随即深吸一口气。
　　作为创伤外科的教授，骨折这种基础入门术式，岂有不会之理。而且因为今天要主刀手术，因此术前他就花费了一番工夫，对今天的四台手术病人无比熟稔，不必再重复去阅片。
　　骨折的手法复位，也是基础之一，其实在切开复位内固定术时，也有用到。
　　因此，薛修德不费特别多的工夫，便在众目睽睽之下，把骨折的复位给做了，做完之后，双手拇指仍在触感着骨折的断端，然后再稍稍进行了微调整后。
　　薛修德才长舒一口气：“还好基本功没忘记，不然今天就真要被古教授你架在炕上了。”
　　古忠良忙回不敢，然后招呼特聘请的C臂师傅来推C臂机。
　　走出去的过程中，张正权疑惑地看向了周成，似乎是没太看懂，步子迟疑。
　　周成轻轻用胳膊碰了张正权一下：“手法复位的原则就那么一些，但是薛教授是何人？自有自己的体会与感悟，与我的方式稍有不同。”
　　刚刚薛修德操作时，周成就看到，薛修德的手法复位术在精通之上，完美未满。而且复位的方式选择也稍有不同，这并不影响最后的效果。
　　理论不同，可殊途同归，只是路的尽头各异，薛修德的这种手法复位理念，是能到完美的尽头，周成的重新定义的完美，是在此基础之上进行的改良。
　　治疗无高低贵贱之分。
　　薛修德听到这话，微微点头，看向周成，又看向张正权：“看来张老板对手法复位的见世面，也是颇为广阔啊。”
　　张正权不敢高调：“薛教授，您误会了，我正是见识浅薄了，这才见怪不解，否则就是见怪不怪了。之前一直跟着周成哥，以为这才是唯一的手法复位方式。”
　　周成在八医院的时候做了很多骨折手法复位，也教过张正权，但奈何张正权资质有限，入门不深，但理论大概知晓。
　　说话间众人就到了隔离室，而后C臂透视的结果已然出来，骨折的初始分型早就印入到众人的脑海之中，此刻复位后的平片，可能就张正权需要花费一定的时间去参考复位前的平片。
　　其余人都是不断点头，正要夸赞，薛修德的话就提前到了：“只是中规中矩，与小周比还差了点火候，你们功力不足，不要让我贻笑大方。”
　　堵住了古忠良等人将出的马屁后，薛修德对周成一笑：“小周在学医上的天赋，实在是让人羡慕啊。”
　　周成年纪就这么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按道理打娘胎里出来就开始学，仍然没有薛修德教授接触的病例多。
　　但仍能到如此火候，这就只能找天赋的原因，薛修德早就看出周成的手法复位不一般，但古忠良等人未必能看出，若仍拍马屁，只会让他尴尬。
　　周成笑笑说：“薛老师许久不接触骨折病例，兴许是稍微有点手生。”
　　“我资历尚浅，以前天天都是接触骨折病例，自然手熟一些。而且九院的单纯骨折病人本就不多。”
　　“薛老师，您过谦了。”
　　这是实话。
　　不过薛修德却另有深意地回：“小周接触骨折病人颇多，但在治疗感染的复杂病例，仍有特殊见解，这可不仅仅是手熟耳。”
　　“互谦的话就不再多提了吧，手术进展至此，接下来就要看小周你的了。”
　　早有约定，周成完成前面两台，后两台由薛修德教授完成，这算是薛修德为自己主刀做的一次准备，同样，也是在给周成变相地说。
　　我薛修德不比景观星等老匹夫，我不着急，但是我也有自己的功力，其实我可以私下里也进行尝试的，并不是完全没有体悟，让你给我全部兜底。
　　周成从未有过这样的想法，点了点头说：“谢谢薛教授。”
　　复位后的效果已经颇为可以，虽可再调整，但已然不必。
　　接下来的器械固定，薛修德与古忠良等人虽有观看多次，而且每次周成都会加以讲解，但毕竟是新术式，熟能生巧，每一次听到讲解，都会有新的体悟。
　　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的器械设计时，就是为了减小操作难度，但也有一定的操作技巧，若无法深入体会到，也是很难复位得好的。
　　张正权乐和和地看着周成把内固定器械熟练放入病人体内，心情更好。虽现在的这些器械都是全免费的，但这是前期投入。
　　越多放一例，便距离收费与专利往外输出越增加一成机会。如今这个新的术式一出，因为一些变故，不仅是魔都的教授们知晓了，在京都、粤省等地也有教授知晓。
　　有私底下接触过其他的器械公司，他们也正在暗中地使一些勾当，但好在是有老张的公司体量冲在前面，为张正权遮风挡雨。
　　但张正权也想早日成长起来，反哺老爸的公司，这次的投资，虽不是孤注一掷，但是对老张的公司也略有影响，若是最后受益更多的话，那么，万青那边就不会再有更多的闲言碎语。
　　一台手术，很快又是结束，整个手术的时间，包括麻醉时间在内，不超过一个小时，这样的周转速率，在魔都九院已然不算慢。
　　但这里的麻醉医师却见识更为广博，做完手术后，带教的麻醉医师让自己学生负责善后工作，对薛修德教授说：“我特意跑出去看了一眼，我还以为自己走错了手术间，去了妇产科或者眼科的手术间呢。”
　　魔都九院的妇产科，最快的手术十几分钟就把剖腹产做完，高端的眼科教授更是操作可能就两三分钟，就完成了关键部分。
　　“辛苦了，杜教授。”薛修德下台后微微抱拳。
　　杜教授直摇头说：“这有何辛苦的，你们做新术式，相当于是给我们麻醉科送新的课题，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我的位置呢。”
　　课题，在于变量。
　　新术式的开展，麻醉科也能够趁机写一篇以前别人都从未接触过的术式的麻醉，影响不小。杜教授能够挣来这个机会，也是自己的底蕴外加几十篇sci，这才得以从主任那里拿下。
　　麻醉科与骨科是平行科室，也是合作伙伴。
　　薛修德说：“杜教授，以后还有更多的合作机会，可能还有急诊病人，自然会更加辛苦些，到时候肯定还会劳累。”
　　杜夏东却说：“薛教授，我们麻醉科，是非常配合你们临床科室的，我以后相当长一段时间，都只跟台您的手术，也不算辛苦，哈哈。”
　　薛修德顿时脸色古怪，暗说这个杜夏东可真有本事，竟然能够要到这样的特权，也是牛批plus，也不知道麻醉科的主任以及苏国源到底是作何考虑的。
　　转了一圈，没看到周成，想着周成第一台被自己领走，现在可能是和那个张老板好朋友去叙旧了，也是独自地再去了办公室，冷静下来，好好地再过一遍后面两台的手术流程。
　　据他所知，目前就有景观星、佟大河两个人在这样的术式上滑铁卢，但他们是越过了周成去暗中做的。若自己在周成就在九院的情况下，仍然出了意外，那就更让人笑话了。
　　压力不小，但压力也是动力，薛修德自有自己的考量……
　　手术室的公共休息室里，周成躺在那里，慢悠悠地用纸质水杯喝水，然后偏头问：“你这个器械商不太合格啊，手术还没结束，你就先下了台。”
　　张正权翻了翻白眼：“九院多年没有器械指导进过医院，台下的人手至少有十个等着排队，还用我干活么？”
　　“我不过也是正好蹭了点新鲜劲，不然的话，我只把器械送来手术室，就得走了。”
　　器械公司要派指导入驻医院，一般是地级市医院或者县医院以及小型的民营医院，提供一定的技术指导并充当劳动力。
　　但是在魔都九院这样的地方，他们上台，就是浪费学习的资源，下级不允许，上级教授也不需要。
　　你去指导他们，开啥玩笑？
　　“这不就清闲了吗？”周成笑道，有些羡慕。
　　“清闲个屁，你以为不上台就真能清闲了啊，竞争大的一匹，就现在，我们公司的其他器械想要进九院的余教授那边，都还得排队。”
　　“但没办法，器械供应商太多，病人有自主选择权，可有唯一一个好处就是，我们的价格占了一定优势，因此从上周开始，也有那么两三台，聊胜于无。”
　　张正权说到这，又偏头道：“哦，对了，我听沙市公司的负责人汇报，我们公司已经进了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手术室，与你有一定程度的关系。”
　　“我在这里谢谢了啊。”
　　“可如今的价格太低，不走量的话，没得赚，所以给不了你特别实际的优惠。所以就想着，把你现在租的房租给报了。”
　　“你也别拒绝，这是老张，还有我哥，以及我的母亲大人亲自发话了的，你不答应，他们会对我的公关与业务能力有意见的。”
　　“钱不多，但是个意思。”张正权回道。
　　周成想到自己的房租如今的确不太贵了，一个月的房租还抵不上他去上一堂课，也就应允了下来。
　　而后说：“权子，我现在的基本生活保障，基本没问题了，你也不用有太大心理压力，我是以技术入股的，后面肯定有得不少赚。”
　　“但是，我还是想好好地沉入式学习一段时间。因此后面一段时间，你就再调一个‘工程师’来魔都吧，我远程和他交涉就好了。”
　　周成现在要铺开的事情不算小，课题在临床的应用，是一条比较长的路线，因此，真的匀不了很多的时间。
　　“这个自然，我早就考虑到了，人我已经调来了魔都。MD，粤山大学附属医院的博士，年薪八十w挖来的，对方本来打算进本院的。”张正权颇为肉疼地说。
　　这么多钱，周成自己是没见识过的，只是羡慕：“你有钱，这只是前期投入。”
　　张正权叹了一口气，而后说：“所以啊，我暂时都不知道给你怎么开工资，据我所知，有猎头公司在找你，有公司给你开的价格是年薪5000个w。”
　　“不过不敢有动作，因为你还是个学生，桂元平院士，还是能够压得住一些人的。”
　　周成闻言，立刻眼睛一亮，开玩笑说：“别啊，年薪五千万，我工作一年，就能够在沙市躺平了，到时候跟着蔡老师屁股后面工作，日子别提多美了。”
　　五千万年薪，说实话，已经是远远超出了周成的预期。不过啊，周成早有预料，他在把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这个东西放出来的时候，其潜在的利润，就远远不止如此。
　　只是既然张正权正好搞这一行，那么自然不会便宜了别人，而且这只是前期，以后张正权肯定也不会亏待他。
　　麻皮，一个一年利息几千万的人，能够拉下脸皮来蹭他月薪几千工资的人的饭，这样的人不可信，你去哪里找可信的人呢？
　　“切～～～”
　　张正权不可置否：“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个女朋友，分分钟能够让你躺平。而且你肯定也知道了这件事了，你若是只想躺平，让她坐上来就好了啊。”
　　周成就知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很想直接把水倒在张正权脸上，可忍住了。
　　骂了一句：“你TM什么鬼？”
　　张正权翻了翻白眼：“谁让你先坑我的。我靠，我最近烦着呢。破烂事一大堆。”
　　“我怎么坑你了？”周成愣了愣，问。
　　张正权直接坐了起来：“你还没坑我啊？我给你讲，你上个星期不是让我给你耍一点手段吗？效果我是真看到了。”
　　“但那个娘们儿有一个同学兼闺蜜，是真的虎啊，也不知道咋的就知道了这件事。娘希匹，最近天天找我麻烦。”
　　“喏。”张正权为了表示自己的苦衷，于是就把手机递给周成看。
　　还埋怨说：“而且这个娘们儿还是九院运动医学科主任的学生，我还不好直接拉黑她。”
　　周成一看张正权与对方的对话，再看了看这头像，好家伙，这不是丁点吗？
　　哦，好吧，原来陈胜武的女朋友，是丁点的同学兼闺蜜。然后张正权耍手段的事情被丁点给抓住了，以丁点的性子以及磨人的工夫？
　　张正权把手机收回来，喃喃道：“昨天打电话骂了她两句，还哭了，我靠。”
　　“我又哄了足足五分多钟。老子哪里擅长干这种事啊。”
　　你虎！
　　周成默默地假装自己压根不认识丁点，不插嘴了。
　　再过了一会儿，周成拍了拍张正权肩膀，说：“走吧，去手术室，这一台手术室薛修德教授单独主刀，咱们还是要去看看的，特别是你。”
　　“那是自然。我这个器械全免费，薛修德教授就也没问我要钱。这是给足了我人情了。”
　　“哦不，是周成哥你的面子，你是我大哥。”张正权把手机一收，又开始舔了起来。
　　周成站起身，懒得理他。
　　重新到手术室的时候，薛修德教授已经是正襟危坐，在那里仔细地再阅片，然后不断地盘算。
　　旁边，古忠良教授与申德主治医师都直接把陈胜武等一众学生赶到了边上，只留下毛雨轩在台上，亲自开始消毒铺巾。
　　薛修德是带组的人，他们是一个团队，今日薛修德教授主刀新术式，自然是要最为得意的助手。
　　“薛老师，这边已经准备妥当了。”古忠良再不复上一台的嬉皮笑骂，称呼与措辞都变得正式。
　　“小周，张老板，一起洗手上台。”
　　“特别是小周，你可得不要觉得自己的话很贵，得多指点。”薛修德自己的心态倒是很好，与周成和张正权开玩笑。
　　张正权赔笑，周成则说：“薛老师，咱们去洗手吧。”
　　奉承话听得多了，周成都懒得再回应，先把事情做好，后面再搞这些也不迟。
　　洗手、穿衣，到了台上，张正权立刻把相应的器械一一铺开，只能薛修德教授吩咐，其实合适的器械大小，早在手术开台之前，就在平片上进行测量了。
　　可是张正权还是多准备了上下四个型号的器械，以备不时之需，虽然这些器械他还要重新拿回去消毒，浪费时间与成本。
　　薛修德教授继续主操，仍然遵循着骨折的治疗原则，先复位，后固定。
　　手法复位！
　　不过，薛修德为了保险起见，不追求速度，连续透了三次、复位了三次！每一次都能够让骨折断端的对合，更加妥当。
　　最后一次结束后，薛修德教授才说：“这就可以了，我不是小周你，觉得勉强合适即可，然后通过器械的放置进行复位的微调，我得把一切有利因素都做到更到位才行。”
　　薛修德教授如此这般的谨慎，让周成内心一凛：“是该如此，薛老师。是我平日里太过孟浪了。”
　　薛修德摇头，说：“你都做了那么多台，还有什么孟浪与不孟浪之说？借助一切有利因素，是在平台之下的眺望。”
　　“你是俯瞰，自然心里有计较。学习无高低贵贱，但是技术有参差不齐。我的经验，不适用于你，你加以套用，是对你的束缚。”
　　“你不必遵从我的思路。”
　　周成就笑笑：“谨慎的原则，还是必然要多多学习的。”
　　其实现在更合适拍一下薛修德的马屁，但是古忠良与申德二人却一言不发，此时乃是正事关键时刻，谁苟言笑？
　　平日里的说笑，那是因为薛修德心里有数，十拿九稳，在手术台上车速可飞快，但明显此刻并不适宜。
　　周成则说：“薛教授，此刻仍然是取骨折线上下各四到五公分处，开口后到筋膜层，破开筋膜层后入肌间隙直至骨膜表面，取同轴向，不同轴位打孔，将器械分而放下，然后骨折上下的器械自然回收拢，即可达到。”
　　薛修德不是张正权，无需多说解剖层次及哪个肌间隙，因此，教学起来，自然会很简单。
　　薛修德微微闭上双目，而后吩咐：“取圆刀给我。备血管钳，准备开孔器。”
　　圆刀捏在手中，标准的执笔式各作两口，口子不大，直接切开了皮肤及皮下脂肪，筋膜层都未轻易伤及，而后周成用镊子辅助，以电刀电凝功率进行慢慢止血。
　　把视野控制好，才是最为关键的。
　　电凝破开了筋膜层后，肌层外露，薛修德很快就用止血钳把肌肉稍稍翻开，暴露了肌肉的间隙，此操作格外顺畅，基本功扎实之程度，是周成接触过的上级中，排名靠前列。
　　而且薛修德的手法非常老道，很快就钻过了肌间隙，直达骨膜层，用血管钳夹闭骨膜后，以手感来体会钝性破开，紧接着再上了一根直径约在2.5mm的克氏针，在血管钳的的暴露下，固定在了骨端。
　　这是作为开口器达到骨端的一条线路，而且还可以作为第二个切口的标志。
　　周成熟悉无比，不需要这个操作，但薛修德需要，上下两根克氏针平行之下，必然就是在同一轴向之上。
　　借用一切有利的因素来进行手术，是薛修德初次主刀必须要做的事情。
　　同法再平行打进一根克氏针后，薛修德长舒一口气，道：“可算是成了。真正实操的时候，才晓得小周你的手有多稳，都不需要克氏针作为开口的辅助线。”
　　周成憨笑，之前没有考虑这么周全，因此用力过猛了些。此刻这种手感的牛逼之处被薛修德重新拆解出来，让周成稍稍有点脸红。
　　他并未想过如此装逼……
　　古忠良副教授等人这时候才直观地再次回味之前周成那看似漫不经心的操作，实际上却有这么多的细节难点暗藏，细细思忖之下，仍然觉得，自己等人在学习过程中，仍然要走薛修德现在走的路子。
　　接着是开口。
　　有了辅助入路，开口并不难，紧接着是置入两根类似于关节镜的置镜管。
　　这般之后，薛修德教授才把镜子通过置镜管导入到一端，另一端的管子，乃是器械的放置入路，可在镜下直观操作。
　　器械是特质的，大小合适，如收伞状，放置入骨髓腔的操作不难。
　　但是，接下来，就是另外一个难点，一端的置镜管已经被占用，因此一端需要盲操，其实最好的备用方式便是再开第三个孔，再在直观下看到器械的放置过程。
　　这也是一个备选方案，但这仍然很难！
　　盲操之下，操作难度更加加倍，景观星等人就是在这一步滑铁卢了，导致最后两端地器械无法在管腔内收拢，放置失败，只能够退出来，重复操作。
　　而且他们是放置了第三根置镜管的，相当于是可以看到第二根器械进入的情况，但要对合，仍为不易。
　　周成看到这一步，赶紧再说：“薛教授，第二器械再置入的时候，可以稍微靠骨折的远端一点，并不一定需要置于置管处的中心位置。”
　　“在把器械置入到了管腔内后，先拔除一条器械的后持物，然后再把镜子放入，操作可操作的器械端，两端器械达到吻合之后，再打开一段的伞蕈。”
　　“而后一端定形固定后，器械尾端自然在骨髓腔的最中心，再把镜子退出，把固定器械后持物放入，把伞蕈打开，最后同时操作拉合，伞蕈端自然抓入骨髓腔内，即可达到固定的效果！”
　　薛修德笑了笑：“这恐怕就是小周你所藏了的一手吧？”
　　一边说着，一边照做。
　　周成只沉默不语，并非故意，而是为了自保，只知其形，不知其质，自然难以复制，周成并非刻意。
　　只是，说来简单，说来也短，操作的过程，仍为不易。
　　有技术同等的教授都滑铁卢了，因此，薛修德的第一次操作，仍然未能让两端的器械相联合。
　　直视下操作都不容易，更何况是盲操。
　　周成见状，再说：“薛教授，不必在意手抖与否，好好想象一下，你闭眼操作器械两端对合时的手感即可，这并不难。”
　　薛修德操作之前，早就做了很多准备，周成也加以辅助训练的方法。
　　闭眼也是盲操的一种，薛修德早就练了无数次，一次的失败，并不代表什么。他是有挂在身！
　　而这一步，他在模拟世界里面，盲操练习了足足十几年！
　　才有如今的功力。
　　薛修德舒了一口气，继续按照周成的指点慢慢去做。
　　某一刻，薛修德忽然是感觉到了两端器械相互吸引住了，见此情形，他立刻双手稍稍用力，有一种卡扣感后。
　　薛修德目光一睁：“推C臂，透一次！”
　　周成也透过，但是那是第一次，是为了展示给大家看。后来大家都知道周成都基本不用透视。但是薛修德还是一切以保险稳重起见。
　　没人会有意见。
　　透视结果很快展示在了C臂显示屏幕上，可以看到，里面的伞蕈器械，正好在骨髓腔内对合到了一起。
　　“成了！”古忠良内心激动。
　　这一步，是最难的，有诀窍在里面，如果不是周成指点，大部分的人都自以为放置过程，必须居中，而且对合的过程中，必须一丝不苟才可。
　　但是其实？
　　薛修德教授长舒一口气，问周成：“小周，你觉得这样，可否进行下一步操作？”
　　他训练了七八日，几乎不上手术，就在家里训练，但仍然没底。
　　周成点头：“薛教授，已然是可以了，还是之前的那套理论，先展开一端。把一端的器械固定，其实如果这一端与另外一端，实在不好对合的话，也可先展开一端固定。”
　　“然后在单边操作，将两端固定起来，降低操作难度。”
　　薛修德做完之后，周成又给他讲了一个备用的诀窍。
　　薛修德的目光瞬间有些幽怨地看向周成，好似再说，这话你不早说？
　　“但是，高难度的练习，会更加锤炼手感和熟练度。如果只是选用备选方案的话，那么若有不时之需时，会更有压力。”
　　“薛教授，如无必要，还是先对合两端比较好，因为这样，会让您在操作桡骨、尺骨、胫腓骨时，更加得心应手。”
　　“股骨、肱骨属于长骨中的大管腔。”周成说出来自己的考虑。
　　薛修德这才慢慢点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我能理解你是在教会手术，而不是在教做手术。”
　　而后薛修德深吸一口气，笑了笑，缓和自己的心情：“但你知道我刚刚有多紧张吗？差点就在学生面前丢脸了。”
　　同时心里暗说，而且手术室可不是法不传六耳，这次若是失败了，明天胡线和等老匹夫必然知晓，可能还会打电话问候一二，正如我这般。
　　所以，还好，今天晚上我正好可以电话给他们。
　　这是完全不同的故事。
　　两端对合好后，薛修德仍慢慢固定一端，然后再固定另外一端，接着同时拉紧之后，薛修德仍紧张地再透视了一次。
　　“成功！”饶是薛修德教授五十大几岁的年纪，仍然是瞒不过内心的喜悦。用力地捏紧了拳头对锤了一下，然后再把自己的胸脯吹得咚咚作响。
　　“恭喜薛教授。”古忠良这才缓了一口气。
　　薛修德这一台手术主刀的成功，可不只是简单的一台手术，代表着魔都九院的创伤外科，即将迈上新台阶，而且！
　　这也代表着，华国的创伤外科，即将迎来新的亚专科，这个序幕，不管其他人接受与否，都即将来临。
　　“恭喜师父。”毛雨轩等人也给薛修德道喜。
　　薛修德并没有因为一时的成败而忘乎所以，冷静下来后，沉稳地说：“缝合，放置小的引流片，准备下一台手术的周转。”
　　“另外，这台手术，一定要严格地术后复查炎症指标，术后一日，五日复查平片。”
　　“交待病人及家属，术后一周，两周，一月、两月，定期复查平片。复查的费用，我们自行承担，挂号费让病人自理，到时候就挂申德的号。”
　　“组里面的所有人，都做好详细的备案，病人来复查时，随时通知毛雨轩与申德主治医师，或者通知古忠良副教授，直接越级通知我也行。”
　　“记录好每次的复查抽血指标，测量好每次的骨折线变化……”
　　薛修德是教授，对临床课题的理解和深入程度，比周成这个在研究上半入门的人，要精通很多，而且可用的人更多，因此，一连串地吩咐了一大串的内容。
　　然后说：“毛雨轩，申德，林优盛、萧鹤，你们四个，各自负责一张评分量表，每次接诊病人，你们务必在三日内，把所有的评分量表进行重新评分。并标记与记录原始数据，千万不可大意。”
　　“原始数据掉了的话，你们就各自在原来的位置上多徘徊一年吧。”
　　毛雨轩和申德等人各自点头啊，这种大事，岂敢大意呢？
　　原始数据丢了，那是大事情。
　　毛雨轩则说：“师父，放心吧，我们会有至少四份手摘抄原始数据记录本，四份及以上的电子原始数据表格记录，肯定不会丢的。”
　　硕士和博士对原始数据的看重，不是一般人能够理解的。
　　“好了，你们去吧，不要怪我太苛刻，这是我们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的临床课题工作重心，大家都要稍稍把时间进行偏倚调整。”
　　“这个课题，我们至少要冲上四大期刊去。这种文章的署名好处，我就不和你们多提了啊。”
　　“小周，我们下去歇歇。”
　　“呼！”精神高度紧张、注意力高度集中的薛修德，此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周成笑笑：“薛老师，辛苦了。”
　　“害。”薛修德现在的心情完全放松下来了。
　　一边与周成往外走，一边拿手机：“这辛苦啥，我现在在想，到底该如何把这么好的东西，推广并下沉下去的事情。”
　　“而且，如果好的东西无法应用于临床之上，那么它的存在，意义就是不大的。就希望到时候，张老板能够把定价稍微弄低一点，让很多病人都能够用得起才好啊。”
　　不过，薛修德这么说着，又想到如今张正权的前期投入。
　　又道：“且行且珍惜吧，反正最好张老板千万别顶不住资金的压力，把公司给卖了才好！～”
　　人力有穷时，薛修德也不知道张正权背后有老张。假如张正权因为压力太大，把公司卖给了国外，那可就JUGG了。
　　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周成不回这种话，他与张正权有一定关系，所以不好插话。
　　过了一会儿，薛修德才把话题另移：“小周，你在魔都待的时间，应该不会很长吧？”
　　“差不多是半年，应该是六月份结束。现在是三月初，还有三个月多，等我规培考试差不多结束后，就该去见老师了。”周成回。
　　他算的半年，是从去年十二月份算的。
　　“这个时间也差不多了。等我们九院这边的课题进展顺遂后，小周你打算下一步去哪里？”薛修德问。
　　魔都的医院不少，如果可以，薛修德是希望周成能更多照顾魔都交大的附属医院的。当然，他问话的潜意识就是，京都那边的这个术式推广，不用他来操心了。
　　自有人会去找周成这个大师傅。
　　“应该是仁济医院。”周成仔细考量之后，如此回道。
　　李玄德教授早有邀约，早来早有，这是理所应当之事。
　　而且周成另有考虑：“薛教授，而且我觉得，这样的专型骨折治疗，目前开展的医院不宜过多。”
　　“创伤不止有骨折，骨折也不全都适用于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如果全都是为了标新立异的话，那么就还有一部分病人，无处治疗了。”
　　薛修德看了周成一眼，心里暗忖，小周你野心不小啊？
　　不过，薛修德也没明言，如今的周成，已经表现出来了他足够的实力，以他的盘算，以及如今的人脉，以后医学的道路，必将一番风顺。
　　而且这个领先于世界的课题以及亚专科一旦出现，华国目前创伤外科甚至骨科的地位，将会把整个世界的格局打乱。
　　就是这个乱，到底是好是坏，暂时还无法评判，但肯定会搅动风云，让华国的骨科事业，上到新的一个里程碑。
　　目前骨科的几大亚专科，没有一个是源自于华国！
　　但这是以前。


第二百六十七章 反向风云！
　　薛修德逐渐收敛情绪，个人有个人的缘法：“你考虑得倒是有道理，但人在趋利避害的本能下，都会做出属于自己的选择。”
　　“没有对错，也遑论对错。”
　　周成笑着回：“那是自然，薛老师。”
　　无人能左右任何人，正如没有一种艺术形式能被所有人喜欢一样。
　　三台手术虽然快，但周转的时间夹在一起，也是到了午饭的时间。因为后面还有一台，就只能进医院的误餐室里吃饭，薛修德教授负责签字，周成就跟着走进。
　　吃过饭后，薛修德与周成就又走进了手术间，坐着等候起来。
　　组上的人很多，因此也不用周成上台做一些基础性的操作，自有人完成抬腿消毒铺巾等术前准备工作，而后古忠良与申德主治医师吃过饭后，把人换下台去。
　　因为有了第一台手术的成功，第二台的尺骨骨折手术，周成就没再多参与，也没过多干涉。
　　薛修德教授本就在骨折治疗上颇有造诣，如今只是新术式新领域而已，略有接触之后，自然触类旁通，原则不变，只是治疗的固定方式改变而已。
　　有了操作的经验，因此周成在这台手术中，稍微放开了胆子，没有加以指点，薛修德教授试错的次数只是稍有增加，便能够从尺骨骨折类推到上一台做过的肱骨骨折。
　　教授的知识储备到了这种地步，见怪不怪，他们对新事物的了解，自会结合自身的经验与庞大的知识体系，自有自身的理解。
　　手术过程虽然更为坎坷，但手术的总计时，比上一台肱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仍有减少，这是团队的配合和磨合度在提升。
　　术毕，薛修德教授仍要邀请周成与张正权去吃饭，不过周成予婉拒，张正权也说下次他做东，请科室里的老师吃饭。
　　并且还笑了笑，颇为真挚地发出要求：“薛教授，我与周成在沙市就是好朋友，今天暂且借用一日可否？”
　　张正权刻意把一日加重了语气。
　　周成就知道张正权又在卖宝，踢了他一脚，骂一句：“滚你丫的，毁我名声。”
　　张正权捂着屁股嘻嘻哈哈往楼下走。
　　周成转向看薛修德时，薛修德教授自然而然地说：“小周，你们年轻真好啊。”
　　张正权特意用了今天和一日，他岂能没听懂，只是他这个年纪，早就不适合这样的玩闹了。虽仍欲怀年少之心，但已有教授之名……
　　周成下楼找到了张正权，张正权已经换好衣服等他，开始认错：“周成哥，要打要骂，等吃饭后再说呗。”
　　“这才刚吃过午饭，还吃什么饭？我知道你找我有事，现在不方便说，就送我回去。”周成肯定知道张正权不会无缘无故地绕开薛修德，把他单独喊下来。
　　张正权就耐心地闭口不言了，眼睁睁看着周成把衣服换上，啧啧道：“有人是没卵用，你是没逼用。”
　　周成翻了翻白眼，绕开了张正权的话题：“你最近咋这么骚啊？收收味儿。”
　　“嘿嘿！”张正权贱笑起来，露出牙齿来衬托脸黑。
　　两人下到车上后，张正权坐在了驾驶位，一边开车，一边脸色认真下来：“周成哥，最近一段时间，有很多教授都从我们公司拿了器械。用了一半，又退回来了。”
　　“我们公司的一个员工差点和教授吵起来，好在是最后还是选了我们公司其他的器械。这件事我没给你汇报，你不会怪我吧？”
　　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的器械，如今仅此一家，别无分号，有人偷偷越过周成用，张正权不开口答应，别人绝对做不了。
　　这件事周成早有耳闻，心里也有所料：“你不能站队的，这个我晓得。”
　　器械商，本份来讲是做生意的，因此不可能战队或者偏颇，生意以和为贵，要与其他医院合作，就必然要稍微退步一些东西，让对方看到自己的诚意。
　　“我就是怕周成哥你误会，这一招，是我堂哥给我讲的。他说你必然会有所保留，因此，不要直接与教授们闹翻，他们要用就用，也不发表什么意见。”
　　“可展现出合作的诚意，假如说你没有保留，对你而言也没损失。这件事知晓的人不止薛修德教授和余秋化主任，其他教授但凡据为私有，仍有录像的视频为证据。”
　　“况且，操作的资料，都是有邮箱往来作为备份的，该属于周成哥你的名号与专利，少不得。若是有人敢越过，我们有法务能够帮你把东西搞回来。”
　　“你最近事忙，这种有底气的事情，就没必要多耗费你心神。况且，我堂哥还说了，桂老是你老师，但凡想在圈子里混的人，想要越过你摘桃子，都是极难的事情。”
　　“即便你现在是以三医院的身份在魔都行走，依然如此。”
　　这个事情，周成也深入地考虑过，但是并没有张正权考虑得这么宽广，桂老什么态度，周成如今还不得而知。因此，他只能把目前自己拥有的资源用上。
　　“后来怎么样呢？”周成又问。
　　“到现在为止，我们的器械就只有九院用到了病人的身上。”张正权只说了一半，但这一半也足以表达清楚意思。
　　“唉～～”周成叹了一口气，病人肯定有失落。
　　但其实，人不能这么圣母，假如没有他的话，九院的这些骨折患者，都未必能享受到这样的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带来的好处和收益。
　　人力有穷时。
　　“然后再有另外一件事，不知道周成哥你心里怎么安排的。”
　　“就是，蔡老师当你硕士生导师的事情？”张正权忽然偏头。
　　“我答应了。”周成没隐瞒，杨弋风给了他答应的理由，而且与桂老商议之后，觉得这样也并没有不好，不过就是顺手的过度阶段，反而让周成到时候读博更加顺理成章，无须走那么多的特权。
　　能够一步到位，顺风顺水的事情，桂老是并不介意的，只要不是把人给搞没了。
　　张正权呼了一口气：“我还怕周成哥你负气不想答应呢，丁教授找我当说客了，给得有点多，我就打算让你睡。”
　　周成再次翻了翻白眼：“没其他事情了？”
　　“暂时没了。”
　　“然后今天吃饭不？不吃饭的话，我还得去跑一趟总公司，新的工程师刚来，我得面见一下，这个课题的私密性太高。”
　　“假如这个人的居心不正的话，我的名字可以帮他正一下。”张正权说到这，冷笑了一声。
　　耍无赖，他不怕人的。
　　“那你去忙吧，我回去再看一会儿资料。”周成说。
　　“得嘞！”
　　“我感觉我能够有你这个兄弟，天天都有羊毛薅。”张正权略有愧疚。
　　“那你给钱啊？”周成开玩笑。
　　张正权的眉宇一正：“别和我谈钱，谈钱伤感情。”
　　“提前给你说好，你TM结婚，我只送你一份惊喜，挂账什么的，你就不要痴心妄想了。”
　　周成懒得和张正权啰嗦，他也就是和他开个玩笑，不然的话，总是张正权戳他窝子，没有有来有回，那怎么可能？
　　到了家里，周成就再次思忖起来。
　　今日与薛修德教授交谈的过程中，他稍加提点，可能在薛修德的心里已经有了自己的安排，所以，这件事算是可以尘埃落定了。
　　教授的思维，不要妄加揣测，也不要想着去扭转他人的思维。
　　并且，薛修德自己能够主操这种手术后，那么他就相对可以清闲了一些，后续就该好好安排和规划一下去李玄德教授那里，以及陈胜武去地级市医院的事情了。
　　从张正权那里也得到了一个八卦，丁点竟然是陈胜武女朋友的闺蜜好友……
　　周成没多想，就再次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起来。
　　到了晚饭下班的时候，安若主动给周成打来电话约饭，周成应允了，没选比较好的地方，就是楼下的老地方。
　　安若出发回来的时候，点了三四个菜等着，安若停好车上来时，菜饭正好上桌。
　　安若把包放下，说：“师兄，你们今天的手术进展得非常顺利啊？我那台手术做完，去你们手术间看的时候，手术都结束了。”
　　安若觉得有点可惜，没能看到周成指点江山，正式在科室里指导临床课题的一幕。
　　周成倒是有点好奇：“安若，你的带教老师不是说，以后就专门跟这种手术的麻醉嘛？怎么后来换成杜教授了？”
　　这是一个顺水的人情，安若她们若是来了，肯定能发表一篇不错的文章。
　　“我老师有新的课题，不打算接手这个了，我只是个学生，不好太过了。”安若说到这，忽然有点凡尔赛地说：“这周我老师把我师姐换去了别的老师那里带，我，不敢开口。”
　　“哦？”周成眼睛一亮。
　　现在的安若混得可以啊，资质提升上来后，加上熬夜看书，越来越受到苏国源教授的重视了。从之前一个普通教授的跟班学生，到现在的正式学生，安若也没花费很多时间啊。
　　安若稍稍有点拘束，有点不好意思：“和师兄你肯定没办法比，我现在主要还是靠老师带。”
　　之前膨胀过一次，被周成打击到了，现在的安若可老实了。
　　她暂时也就没想打鸡周成了……
　　周成的被动技能无意中再次点满：“你其实也挺聪明伶俐，而且还很能干。”
　　安若愣了愣，长期在手术室待着的她，自然的把能这个字带入到了属性词里面了，比如能吃……
　　俏脸烧红起来。
　　周成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把这两个字夹在了最后，稍稍有点懊恼，看来得找时间把这个被动技能给灭掉才行。
　　饭后，安若赶紧逃离了现场。
　　“师兄，我先回去了。”她发现自己的思维貌似最近开始跳脱起来，以前的她自己不是这样子的。
　　周成也有点后怕和安若相处，好像和安若相处的时候，会不自然地飙骚话。就不知道和其他女孩子也是如此，不过貌似最近很长一段时间，除安若之外都是铁汉子。
　　还好这个被动技能不对男人起作用，否则的话，自己的标签。
　　周成后背发寒起来。
　　……
　　翌日，周成早早地来到了科室里，本以为今天的行程比昨天会更加顺遂，他也更加轻松，可刚到了科室里，就听到了护士站有病人在和护士站的护士理论。
　　“麻烦尽快帮我办理转院手续，你们这里也太没规矩了。这样对病人敷衍了事。”
　　“赶快点。”这看起来是一个病人家属，打扮得像一个白领，西装革履的，满是不忿之色。
　　护士站的护士耐心解释：“您好，您转院的请求，出院的要求，我们都已经知晓了，我也已经通知了管床医生，但是手续得八点上班之后才能办理。”
　　“非工作时间，只能办理出院手续，我也与你们交待了好几次了，这还有二十多分钟，希望您能理解一二。”
　　说话间，她的目光扫到了周成身上，带过了一丝不悦。
　　这个家伙啊，自己跑了，可不知道为科室里带来多大的麻烦。
　　周成没理会，他不管床，就直接进到了医生办公室，然后赫然发现，陈胜武等管床医生，全都熬着黑眼圈，在那里办着病例。
　　兴许是因为知道之前周成不在，还有人低声嘀咕：“也不知道薛教授怎么想的，明明知道周成只是个研究生，还要让他上手这样的手术。”
　　“病人知道了，举报了。他本人来医院里鸟都不鸟一下，让我们去解释擦屁股，凭啥啊？”
　　说话间，突然扫到了周成进到了办公室，便赶紧闭口，装作鸵鸟，低下了头去。
　　与此同时，古忠良副教授和申德主治医师面无表情地走到了办公室里，然后看到了周成之后，眉宇间神色一闪。
　　“小周，那个，薛教授让你去一趟主任办公室，里面余教授等人都还在等着。”古忠良副教授对周成说，但语气仍十分客气。
　　如此交待完，就对里面喊：“小苏，你出来一下，病人家属找你，你躲这里干嘛？”
　　周成通过那个叫于行游的住培医师话，大概知道是自己昨天主刀的时候，好像是惹到了麻烦啊？
　　这是怎么回事？
　　明明自己有手术授权，不算越级手术啊？
　　但目前知道的资料太少，因此，还是先去主任办公室为好。
　　推开主任办公室的门，里面的余秋化教授和薛修德教授就立刻起身笑脸相迎——
　　这种表现，直接把周成给干懵了！
　　“余教授，薛教授。我是不是给你们添麻烦了？”周成面色毫无波动问。
　　余秋化说：“小周，你先进来，正要找你说这件事呢。”
　　薛修德教授则是去给周成泡茶了，这热情的程度，让周成更为费解。
　　表面客气？人情工夫？笑面虎？
　　周成深吸一口气，走近，然后静静地听着余秋化和薛修德教授二人的解释，两分钟之后，周成就忍不住爆出来了一声。
　　“卧槽！”周成的双眼如牛，忍不住站起身来。
　　余秋化教授却眼神很深邃地说：“小周，不必惊讶，这不过是宣传科的一些小手段而已，于你有利无害，并无关系。”
　　周成紧接着转头，问：“这法子谁想出来的？”
　　周成头皮都麻了，这种反向操作？
　　薛修德眯了眯眼睛：“自然是张老板给的妙计……”
　　周成的嘴角颤了颤，内心波动起来。
　　好吧，其实，骚的话，其实张正权也挺骚的。
　　……
　　交班的时候，周成目不转睛地盯着余秋化，对着薛修德教授就是一顿‘输出’：“科室里要重视的是安全事故，手术要重视的是质量。我一再强调，越级手术的事情，在我们科室，绝对不允许出现。”
　　薛修德教授面如死灰色的‘辩驳’：“余教授，小周是有手术授权的，医院里有备案的批文，医务科都没多说什么，程序合规合矩，有何不可？”
　　余秋化仍冷冷说：“我们科室是医务科当家吗？”
　　“我们临床科室到底是为医务科服务的，还是为病人服务的，现在病人的意见很大你知道吗？”
　　“虽然说医务科的凌科长，昨天亲自赶来，对病人自身和家属进行了解释，但是病人家属他听吗？”
　　“我早就说了，要小心行事。这不是合乎规矩，就能够做的事情。到目前为止，我们科室有两个术后的病人闹情绪，四个术前的病人，非要转去其他医院。”
　　余秋化并未点名，但是，差不多就直接说薛修德名字了。
　　这是事实，薛修德也只能闷不做声。
　　护士长伺机也说：“我昨天私底下问了一下病人以及家属，他们都一口咬定，是亲眼看到了手术是小周在主刀的，这很明显是有人在暗中起哄。”
　　“手术开始之前，铺单就已经开始，病人根本没有视野看到主刀是谁。”
　　“我也问过我们护理团队，并没有人对病人及家属说过这种话，管床医生那边，也没人说漏嘴。”
　　“所以有没有可能，是有人在暗中？”
　　“而且还有已经做过了手术的病人，把自己的伤口模样拍成了短视频，发到了社交平台上，目前的影响力很广。”
　　“越级手术，实习生练手，都快成热搜词了。”
　　护士长也知道，这次科室里进行的课题，事关重大，因此，可能会有别有用心的人，假装病人家属，混入医院里给病人家属说三道四来捣乱。
　　众人都不答话。
　　余秋化也没真地深入追究，就连医务科都保了薛修德，还能有人说什么呢？
　　交班就在这种微妙的氛围中结束。
　　一群人投去陈胜武等熊猫眼可怜的眼神。
　　薛修德、古忠良副教授等人再次把自己的人聚集到了手术室的走廊处，正准备查房之前，薛修德的目光，一一扫过管床医生：“我们现在是一个团队，团队要齐心。”
　　“如果遇到任何一点困难，就开始背心离德，那如何能够做好事情？”
　　“要相信，一切困难都只是暂时的。”薛修德冷冷说，每看过一人，一人便稍稍低下头去，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吵闹的病人都已经办好了转院或者出院手续，就连薛修德教授带人来查房的时候，他们的回应也是颇为敷衍。
　　反正随时都准备要走了，就不用求着薛修德了。
　　举报信啊，举报电话都打了。
　　已经做了手术的病人，则略有不耐烦说：“薛教授，谢谢您的好意，其实我对您啊，没什么意见。只是，你们不能拿我们病人当傻子啊，实习生来做手术，这不是破天荒倒了大霉的事情吗？”
　　薛修德教授闻言，眉头稍稍一皱，再次解释：“你们听我说啊，事情呢，我们也给了你们交待，我们医院里的医务科，也来与你们说明情况了。”
　　“小周是得到了新术式的手术授权的，授权的专家组，亲笔签名，你们都查过了吧？百度就能找到，他们的身份，阅历，岂能一般？”
　　“就算你们不信我，难道还不信这么多教授的共同确认不成？”
　　病人的眉头闪了闪，这些，他们的确都知道了，但是自己的手术是一个二十几岁的小娃娃做的，在这个教授林立，副教授满地的九院，他们仍然觉得不甘心。
　　就说：“可另外两张床位，都是您亲自做的手术啊？您的手术质量，我们是放心的，可是这个年轻的周医生？”
　　“不瞒您说啊，薛教授，我昨天晚上，一个晚上都没睡着，总觉得骨头断了似的，今天早上也吃不好。”
　　薛修德教授闻言笑了笑：“老哥，您这话，我可不同意，如果您知道事实真相的话，其实睡不着的该是我主刀的那两张床的病人。”
　　“在做传统手术的技术上，我肯定是有把握的，但是其实，这种小切口的手术，小周医生，可比我要精通得多啊。”
　　看到病人的脸上闪过不信之色，薛修德教授又道：“这个我还能骗你不成？你不管去哪里打听，都是如此。”
　　“况且手术质量，并不简单只看到底是谁主刀的。而是要看你自己的体感反应，你疼痛厉害么？你活动受限么？你的平片质量不好么……”
　　病人若有所思，他年纪比薛修德还大，他的家属愁眉苦脸着，自认倒霉。
　　可关键是啊，到目前为止，九院给出来的回复，竟然一点问题都没有，甚至他问了法律相关的人士，也是承认那张手术授权审批书的，认为周成是有权限做手术的。
　　这授权审批书，可不会乱签名，是要定责的。
　　除非能力通天了，才能一下子让这么多人捧周成，但这样的事，怎么可能发生呢？
　　……
　　再次来到了薛修德教授主刀的两张床位上，他们与家属的表情，都是满脸庆幸，对薛修德是千恩万谢。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他们主刀的不是周成，因此倒是安心很多，老老实实地对薛修德保证，他们是绝对相信薛修德教授的。
　　听到这些话，薛修德与古忠良副教授等人也只是对病人表示感谢，仍然做好了复查等一系列的工作。
　　……
　　薛修德教授总共才十几张床位，之前有一些老病人是术后的，然后昨天做了四台手术，今天安排的四台手术病人，全都跑了，病房一下子就空了起来。
　　似乎，一下子，即将进行的新课题，就要触霉头进行不下去了似的。
　　但是薛修德却面不改色，丝毫不着急。
　　……
　　查完房后，本该安排的手术没了，大家就都消停了起来。
　　而因为逗音短视频平台上的热门词，实习生做手术，越级手术等格外刺眼的词汇，格外抓人眼球，再加上一些自媒体为了流量，纷纷转发评论，一下子就冲上了热搜的前十，并且还有继续往前冲的架势！
　　忙完了好一阵子的其他转院出院病人的安抚工作，以及对已经做了手术病人的各种解释工作后，大家才稍微闲了下来，然后看向了逗音平台的这些评论。
　　评论之中，可谓是一片哗然之色，觉得这简直就是破天荒了的存在，这种事情就不该在魔都九院出现。
　　而且，还有人纷纷评论了自己受苦受难的经历。
　　也是差不多在这个时候，一些医学大V，开始发话了。
　　也是发的短视频，用语音加文字的形式，作了以下描述。
　　“目前均知，一部分的骨折治疗，是需要以手术的形式才能固定妥当。但传统的术式，差不多都有大蜈蚣或者是大切口，即便是美容缝合，仍有一条长达十几厘米的疤痕组织残存。”
　　“鄙人暂先不知道是否存在越级手术的情况，到底是否是实习生做的手术这样的情况。就目前病人自己发表的伤口图片以及骨折的平片来看。”
　　“病人目前的骨折分型是在手法复位也就是保守治疗适应征之外的，手术适应征极为明显，选择行手术治疗，无可厚非。”
　　“但手术切口的选择及手术切口的大小，着实是令人意外，短短两个不足五毫米的切口，是多少骨折患者梦寐以求却不可得的。”
　　“骨折复位的内固定物，鄙人见识浅薄，未曾见过，但是复位后复查的平片图，却是肯定已经是达到了解剖复位的层次的。”
　　“若主刀的真是一个实习生的话，未免也太骇人听闻了些。”
　　“鄙人私下里的评价是，如果出现越级手术存在的情况，必然需严惩不贷。以防被人效仿。”
　　“但若是程序正规，且术前术后的X线平片结果真实的话，此当为骨科创伤外科亚专科的地震也不为过！”
　　这个大V，粉丝不多，但也有一两百万。
　　没人提醒则罢，有专业人士提点之后，众人才都恍然大悟。
　　这个热门的图片照片，的确是因为实习生和越级手术抓了人的眼球，因此，众人都下意识地忽略了手术外表照片的情况。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谁没见识过骨折手术的疤痕的？
　　评论区里面的风向稍有转变。
　　与此同时，还有一些自己就曾经做过骨折手术的病人，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短视频的伤口情况，并纷纷艾特了他。
　　“实习生越级手术，的确是比较可怜，属于受害者，但是有一说一，真羡慕你的手术切口这么小。@dilidili！”
　　发短视频的原逗音账号就是dilidili。
　　“看我的大蜈蚣，次奥，把我原来的女朋友都吓跑了。”
　　“也不知道具体的坐标，到底是什么地方。@dilidili。”
　　“魔都九院，美容外科极为知名的地方，如此看来，这个实习生也有点牛逼啊，我看到大家的骨折手术的疤痕，都千奇百怪的，没有比这个小的。”
　　“……”
　　这件事逐渐发酵后，于八点四十九分，魔都九院的医院才官方地在官网予以了回复，详细地说明了事情的经过，并且还晒出来了具有十大创伤外科知名教授签名手术授权书的照片。
　　“关于网传我院存在实习生越级手术情况的通知说明”
　　然后官方给出了回复：“事情发生后，我院第一时间组织了内查，经过详细了解之后，把事情的详情予以汇报。”
　　“经知悉，病人属我院骨科三病区创伤外科病人，于昨日行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主刀人为周医生，一助为我院薛修德教授。”
　　“周医生并非是实习生，系湘省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专业型硕士研究生，于去年12月份向我校提交了交换学习的申请，为期半年。有医师资格证书，目前有执业资格证书，于12月10日执业地点变更为我院、因此不存在执业地点错误的违法行为。”
　　“考虑周医生为住院医师，经查询，周医生于湘南大学附属医院定点委培单位沙市第八医院，由该院医务科牵头，邀请了本院的四名正高级主任医师作为评委，获得II类手术授权。见图1。”
　　“经查，周医生于去年11月份，在湘省卫生健康委员会牵头下，湘省医学会骨科分会创伤外科分组组长，丁长乐教授主持下，特邀请了国内多名专家，联名授予了III类手术权限。见图2。”
　　“经查，周医生于我院3月，在余秋化主任牵头下，特邀请了京都大学附属积水潭医院、和协医院、华西医院、华山、中山、六院、瑞金等十名知名教授，此十名专家均为华国医学会骨科分会，创伤外科学组的组委或副主任委员，在十名专家同时的见证下，经过详细的手术评议。”
　　“周医生获得新术式开展的手术审批。”
　　“经详查，越级手术的事情并不存在！以下是周医生获得的手术审批书。见图3。”
　　“多谢广大网友及病友对我院医疗流程的监督与认可。”
　　这个官方通告一出，瞬间就有人看出来了不对劲的地方。
　　这TM，病人是六点多发的逗音，你八点四十九就直接把这么多东西都查了出来，这背后，恐怕是有点东西的吧？
　　因为牵涉甚远，看到这则通告发布后啊，有申请微博的刑晃教授以及刘志斌教授、徐达山教授，以及景观星教授，也不得不站出来为这件事平息啊。
　　毕竟是你签名授权了的啊？
　　与此同时啊，湘南大学附属医院，也是适时地放出来了周成的学位、学历等学籍资料，其中还包括了去年就准备好的，周成申请去魔都交大交流学习的校内审批表，魔都交大盖章了的接受交换生的审批表。
　　身份、资质，一应俱全。
　　这么一来，一些还没来得及蹭瓜蹭流量的自媒体马上就转变了风向，开始为这件事正面辩解了起来。
　　有些提前吃瓜的自媒体则是看到下面的骂声渐起，也开始删除掉自己的视频了的。
　　每个地方都有每个地方的江湖，和协医院、积水潭、华西、粤山大学附属第五医院，魔都六院，瑞金医院，这些联名下来的冲击力，和官方认证力，可不算小啊。
　　你想要破圈翻起另类的风浪，难度的确太大。
　　并且啊，很快也有一些医学大V开始入场来给大家解释骨折的治疗原则，以及如何去评判手术质量的科普视频，差不多的意思就是。
　　手术质量很好，可能是新术式，如果连魔都交大附属第九医院这样的顶级医院，都不允许创新的存在的话，不允许天才的存在的话，这是这个时代的悲哀类类的……
　　大概是十二点整，魔都医学会，发布了自查文，差不多也就是复制了魔都九院的官方新闻，然后做了通告。
　　没有存在的事情，就是没有，也不会为难人，况且，这个新课题和新术式，都是有备案的，而且还有课题立项了的，这时候不出面，难道等着张正权带着课题出国么？
　　……
　　大概在一点左右的时候，发表了逗音且造成了广泛影响的那个病人的逗音后台，私信很多，有人力挺他维权的，还有人@他问他当前情况怎么样的。
　　更多的人，则是比较关心的是，现在还有没有床位。
　　毕竟啊，魔都这个地方，虽然不大，但是意外事件很多，若是能在一定程度下减少骨折带来的手术切口，大部分人还是愿意让自己更加美观一些的。
　　与此同时，薛修德教授特意再次与古忠良副教授，过来与两个病人谈话了。
　　鉴于，周成的确是颇为年轻的情况，所以医院酌情考虑，完全免去了两个人的所有医疗费用，就希望他不要再继续追究和闹下去，问这样是否合适。
　　当然，薛修德教授也说了，事情已经发生，其实他也是不怕打官司的，医院里不存在违规的情况。
　　病人和家属愣了愣，没接话，反而是敏锐的他。
　　好奇地问薛修德：“薛教授，昨天那个人，不会是您私底下安排来的吧？我怎么觉得，我好像是被忽悠了似的！”
　　现在回想起来，此事格外蹊跷啊。
　　薛修德马上冷起脸来：“您误会了！这种事情，全都是您自己的选择，怎么可能会是我们私底下安排的呢？”
　　“我们平日里工作的事情都忙不过来了，昨天晚上，我们整个组，那么多医生，陪着你们熬了一个晚上，难道我会自找苦吃？”
　　薛修德心里，暗中回了一句。
　　是的。
　　病人稍微想了一下，也点点头，而后也不想管太多：“我的医药费，真的可以全免吗？这一次手术，一分钱都不需要出？”
　　薛修德心里暗说，是的，我出了。
　　几万块钱，来这么一次反向的宣传，其实是非常节省了的，就是稍微有点占用公共资源而已，不过我们也是及时地止住了这个风声。
　　“是的，医院里已经作了批复。”
　　“但是伴随着可能会发生一些很遗憾的事情就是，周医生这么好的一个医生，不夸张的说，您这次的手术切口能这么小，全赖于他。”
　　“会沾染上那么一丢丢的污点。你想想，其实，你现在是最大的收益者，与其他骨折病人比起来，您的创伤最小，如今的花费也是最小的。”薛修德漫不经心说。
　　病人想到这里，也是颇为愧疚起来。
　　可是他觉得很冤枉，昨天那个人，不是这么跟他说的啊？
　　他也不知道这些啊。
　　但事情是自己做的，为了几千块钱的事情，就把周成给捅了，也没人逼他。
　　认真说：“我明天早上就特意给周医生道歉，该赔礼赔礼，只希望周医生千万不要往心里去。”
　　然后又眼珠子一转，问：“医院里，会不会处理周医生啊？现在想起来，如果周医生真的被处理了，没办法进行手术了的话？那我。”
　　他开始内心愧疚起来。
　　周成做的手术，如今得到了多少人的认可啊？
　　这么多人都没说周成的不是，自己一个标题党，要把他弄得做不了手术，那可就扯犊子了。
　　他的内心是为了给自己争取自己该有的权益，而不是为了毁掉一个医生而去的。
　　薛修德笑笑，也不想太吓到对方，就说：“放心吧，周医生肯定不会被处理的。不过周医生啊，今天可能还会有一些小麻烦，所以你要道谢，还得等明天。”
　　想到这里，薛修德内心又是好笑起来。
　　就不知道这次转出去的那几个病人，到底是去了哪里……


第二百六十八章 尴了个尬！
　　出院手续办完后，一个大概二十七八岁，却早早顶了个地中海的青年目光平视看向一个提着公文包的青年。
　　一边看了看手表，一脸后怕问：“刘哥，你打算把刘叔转去哪里啊？这魔都九院骨科，可是不敢待了。明明就是违规操作，却连医院都出面保。”
　　提着公文包的青年目光深邃，带着戒备：“魔都最好的骨科应该是在六院，之前是有个熟人推荐我来的九院，说九院有好的治疗方式，还能稍微省下一笔钱。”
　　“起了占便宜的心思，差点就倒了大霉。”
　　“你也赶紧给阿姨找个比较妥当的去处为好，华山、中山、六院，都颇为不错的。”刘术全如此对曾白说道。
　　曾白是个程序员，穿衣打扮不如已然是某公司副经理这么时尚，他摸了摸半地中海，笑了笑：“刘哥，您放心，我不会像楚哥他们那样，拜托你帮忙走人情的。”
　　“我有个朋友已经委托了六院的关系。”
　　曾白读出来了刘术全的言外之意，病友不过是一面之交，提出要对方破费人情的请求，的确有点过分。
　　刘术全神色一闪：“那小曾你的交际圈子，挺宽的啊。”
　　曾白并非魔都本地人，而且也不像普通程序猿这么交集宅。倒是有点出乎他的所料。
　　“楚哥和琳姐他们，去了哪里？”刘术全又有些关心问。
　　自从听到昨天有小医生给骨折病人做手术后，他们是真的后怕，万一被父母误会为舍不得花钱，那没这个必要。
　　楚哥则罢，也是在魔都混了不久的人了。就是琳姐的儿子？
　　穷则独善其身。
　　“没打听，也帮不上这个忙。”曾白感慨，略有愧疚说。
　　“希望他们也能找到靠谱的去处吧，现在这世道，看个病太难了，求爷爷告奶奶的。”刘术全嘀咕一声，然后又道：
　　“既然我们顺路，到时候说不定还能分配到一个病房。”
　　曾白点头，也略过了之前讨论的话题：“嗯，刘哥，希望你到时多多照顾一二才好。”
　　刘术全所在的公司体量不小，比他目前的公司大一些，程序猿升工资靠跳槽，因此曾白有结交的心思，想为自己多留一条后路。
　　……
　　魔都六院，创伤外科值班室。
　　黄漆木的双人床上，蓝白条纹被套之内。总住院胡芹连续接到了两个电话，心情格外烦躁起来，垮起脸嘟囔一声后。
　　拨通了电话出去，收拾起工作与亲戚光顾同时带来的不悦：“顾教授，我们组今天又被塞病人进来了，一个是副院长的关系，还有一个是后勤袁主任打的电话。”
　　顾教授是副教授，是魔都六院齐教授组下的副教授，目前也承担病人及病床的分配工作。
　　顾教授神色一闪说：“欸，小胡啊，这件事你得打你老师齐教授和护士长的电话啊，今天他坐门诊，空出来的病床，究竟是排队顺入病人，还是收急诊病人或是收门诊病人。”
　　六院的骨科讲究排队制度，创伤外科还好，排队的人不算特别多，转院的病人和门诊病人入院居多。
　　胡芹继续回报：“顾教授，这不是您昨天坐了门诊么，我就先问问您那边，有没有门诊病人要入院，床位如何安排。”
　　捂住额头，觉得总住院太难做。上需平衡领导熟人，中需平衡教授与副教授的门诊病人，下要管一摊子的住院医师，外有急诊会诊，内有平会诊，左有病例质控，右有手术安排及病例审核。
　　胡芹觉得自己是瞎了心以巾帼之资选了骨科，终究成为了创伤外科惟一一名女医生，但着实体会到了一众师姐们为何不愿意来骨科的苦衷了。
　　女人当男人使唤，不会因为你性别是女孩子就在工作上有所照顾。
　　“你还是与齐教授商量吧。”顾开发沉声把这种糟心事推托了出去。
　　六院的骨科副教授走出去与教授的待遇相同，走进来仍然是个跟班的下级医生。他可不敢干涉齐教授组的病人列表，自己的门诊病人，老老实实排队好了。
　　“好的，打扰了，顾教授。”胡芹笑吟吟地回复，压抑住了内心的狂躁。
　　接着再给自己的老师齐教授再打了电话，而且还说了顾教授那边没特殊安排的事情。
　　顾开发即将升为正高，可能会单独带组，因此齐教授早有交待，需要对顾开发也以礼相待。
　　最后胡芹接到的通知就是，把病人先收入住院。
　　医生的本质是人，人的其中一个属性就是社会属性，不可能眼高于顶地不管不顾任何人情世故。
　　胡芹闻言，反而是舒了一口气。
　　科室里好久没转来单纯骨折病人了，这两人进来，说不得她正好有练手机会。
　　交待好今天的值班医生，并且还把齐教授的两个研究生叫来了科室，一听说是骨折，这两位创伤外科的研究生格外感兴趣。
　　早早地来到了医院里，静待着病人的到来。
　　单纯骨折、不是多发创伤及骨折，也不是骨折术后感染，更不是什么乱七八糟地骨盆粉碎性骨折等，多么稀奇的诊断？
　　大概在中午十一点的时候，病人终于入科，占了科室里的最后两张床位之后，胡芹松懈了一口气。
　　没床位了，急会诊在急诊科‘打架’的时候有得说了。
　　不过，胡芹还没安分多久，就又接到了师弟打来的电话。
　　“什么事儿？”胡芹此刻正好从急诊科归来，把一个创口不过两厘米的病人打发去了就近的社区医院。
　　什么破烂事儿，也往六院来。还自己跑来的，生怕跑得晚了，伤口愈合了是吧，这种创伤，自己找个小诊所也能做了啊。
　　“师姐，病人是从九院转院过来的，此刻吵吵起来了，说是要做微创的骨折手术。”这个研究生一听就是东北的。
　　东北大汉，骨科最爱的一个体型，看起来魁梧，能打架，急诊科也好这一口。
　　“哪里的骨折？髓内钉不知道谈么？”胡芹眉头一皱。
　　暗道这就是创伤外科骨折的基本功，连个谈话都不会，这经验未免也太浅薄了些吧？
　　对方的声音稍微有点冤枉：“芹姐，我说了，病人就抓着我问伤口多长，有几个。”
　　“一个是肱骨中段骨折，还有一个是胫骨中下段的骨折，那不管是走哪里的入路，三四厘米的口子还是要的。然后再打固定螺钉的时候，也得开个两三个。”
　　“病人就说我骗人。”
　　胡芹一听，眉头狠狠就是一挑，她并非是断网的人，早上九院发生的八卦，她早有耳闻，并且九院里正在开展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的事情，她也已经知晓。
　　娘希匹啊，后勤科的主任和副院长是脑壳被驴踢了吧？
　　病人要做什么都先不管不顾，直接打电话，先把病人收进来，行政简直就是腐肉一样。
　　“你先稳住病人的情绪，我马上来科室里。”胡芹知道，这件事没这么简单，最后可能还要把景主任都要牵扯进来。
　　胡芹一边加快脚步，一边低声吐槽：“九院也够倒霉的，不知道是谁暗中下了勾当，明明是好的东西，偏偏找了个身份的茬子出来。”
　　“即便解释，但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解释的热度远远赶不上坏事的宣传热度。事情还牵连到我们六院来了。”
　　……
　　来到了科室里，看到了病人家属，病人已经被安排到了床位上。
　　胡芹面无波动，走过去，亮了自己的身份，胸口挂着胸牌，说：“两位家属，我是病房的总住院，也是他们的上级医师，你们有什么话和什么要求，和我商议吧。”
　　“他们还得把住院手续那些办好，也挺忙的。”
　　刘术全转头一看，在魔都九院住过院，自是大概知道医院里的规程，管床医生就是最底层，找他们闹没用。
　　他夹着公文包，一边指着自己的手表：“胡医师啊，你不知道，我今天是专门请了假，钦慕六医院的骨科，才把我父亲从九院转来这边的。”
　　“六院的骨科实力，全魔都第一，大家都知道的事儿。”
　　“但我刚刚问这两个小医生，他们说，这里还有不能做的手术，这可真是好笑得很。怕不是没长大，见识不够哦。”
　　被刘术全如此挤兑的两个专硕面若死灰，感觉是被侮辱到了。
　　胡芹的脸皮微颤，一路把两人引出了办公室，然后直奔现在没人的副高办公室而去，然后才回身说：“首先我代表魔都九院，谢谢你们对我们骨科的信任。”
　　“不过我还是要纠正你们一句话，我们六院不能做的手术很多。不能治疗的病也很多，艾滋，癌症，我们就治不好。”
　　“还有我们骨科，你要我们治好骨折、感染，我们也能治，但也治不好，术后也会遗留一些疤痕组织等问题。”
　　全愈的意思就是完全复原，没有任何一种疾病可以恢复到原来的状态，即便公认能够全愈的骨折，仍然会留下软组织疤痕，这就是客观事实。
　　刘术全听到胡芹这么说，微微一愣。
　　而后笑了笑：“胡医生可真会开玩笑，六院的骨科全国知名，怎么会连骨折这样的小问题，都处理不了呢？”
　　胡芹不再纠结于与外行讨论治好与治不好的偏向学术的问题，道：“处理肯定是能处理的，但是如何处理，你们有什么样的要求，却是各有不同的。”
　　“我们的骨折治疗技术很成熟，不管是手法复位、骨折切开复位钢板螺钉内固定术，螺钉内固定术，髓内钉内固定术以及克氏针等各种内固定术，外固定术，都很成熟。”
　　“我们可以针对不同的骨折及骨折亚型选择最针对性的治疗供给你们选择。”
　　胡芹直接一棍子，把刘术全和曾白二人敲得有点懵。
　　但她没说自己是第一，和协医院也不会说自己是全国第一，第一是别人该说的，自己不会吹牛。
　　如今是信息时代，胡芹所说的术式他们虽然听不懂，但没听到自己想要的。
　　“那微创手术呢？”刘术全愣了愣。
　　胡芹仍面无表情：“微创是相对的，比起传统的切开复位钢板螺钉内固定术而言，髓内钉内固定术，就是微创了。”
　　“这个术式也非常成熟了。”
　　虽然知道病人和家属的来意，但胡芹仍然要展现自己的耐心与专业能力。尽量去说服，不然的话，有了任何事就把主任叫来，那么总住院就直接让教授和主任当好了。
　　“不对啊，九院都能做微创的，昨天才做了四个，以前也做过不少，我们亲自看着他们出院的。”刘术全问。
　　按照他的理解，九院的骨科在魔都虽然算不错，但是和六院比，声名着实是差了一些的。
　　不应该存在有些手术是九院会，而六院不会的啊？
　　胡芹的脸皮继续跳动，她知道病人所说的到底是什么事，但是这件事啊，在科室里基本上所有人都烂在了肚子里。
　　景观星教授拉了几个病人，用最先进的器械尝试过几例，术前谈话了多次，才没有保证出现医疗纠纷，哪里还敢轻易再碰？
　　胡芹摇头，坚定说：“我们六院目前最微创的骨折术式，就是髓内钉内固定术了，特殊的骨折可以做螺钉、克氏针，以及还有一些特殊部位的骨折，可以有空心钉等专用器械。”
　　“没有特定的微创手术这个概念。”
　　刘术全仍不信，挑了挑眉头道：“我说胡医生啊，你不会是觉得我们是外行，就忽悠我吧？你看看现在的逗音上，大家都在讨论这个事情欸？”
　　“你要不要，再喊一下你的上级啊？”刘术全的语气，还算颇为客气。
　　不像与研究生交涉和沟通的时候，直接说你狗屁不懂，就喊你上级过来那么生硬。
　　胡芹的内心瞬间受到了暴击伤害，你能不能不要再说微创手术的事情了啊？
　　忍住内心的暴狂，胡芹深吸一口气，道：“如果您有强烈的要求要直接与教授沟通的话，那么得等到明天的查房。”
　　“我们组的齐教授，今天在门诊坐诊。”
　　胡芹正说着，门却被推开了，走进来了一个看起来年纪比较老的白大褂，他看到里面有人后，便又默默退了出去，并且想把门给带上。
　　曾白见状，立刻开口道：“教授，等一下，稍等一下，教授。”
　　然后曾白立刻拉开了门，把这位看起来年纪比较大的教授给拦住了。
　　没有动手，而是客气地抱拳笑了笑后，自爆了身份，然后才说明情况：“教授，是这样的，我……”
　　他把自己的情况和大体要求说了一遍，说着的时候，胡芹和刘术全两个人就走了出来。
　　胡芹此刻也很无奈地说：“周教授，不好意思啊，给您添麻烦了，这是我今天值班的时候收治的两个骨折病人的家属，他们说是从九院转来的，非要做小切口切开骨折复位内固定术。”
　　“我正给他们解释，我们科室不做这个手术，他们不听。”
　　周教授，乃是景观星教授组下的副教授，全名周寅。此刻听到胡芹提起小切口三个字，神色就是稍稍一变。
　　科室老大偷偷搞的那几台手术，差点为全组的人惹了骚。
　　他也觉得自己很倒霉，偏偏在这个时候进办公室，也能理解胡芹，办公室里的病人多，人多嘴杂，总住院没自己特定的办公室。
　　周寅深吸一口气，仍不答话。
　　胡芹则说：“两位家属，这位是周教授，周教授是景教授组的，与我们不是一个组，今天也是在坐门诊，刚下班回来，有点累了，您二位就不要打扰他了吧。”
　　创伤外科，三个组，三个正高五个副高，再加上两个中级职称的，每天坐门诊的人至少有两个。
　　医院里分组的事情，刘术全和曾白倒是能理解，可自己把老爸老妈转过来，这小切口做不了，那不是白折腾一趟了么？
　　考虑到他们年纪大，所以才想到魔都有更好的医疗资源，传统的切开复位，地级市医院就能干了啊。
　　刘术全则先不顾胡芹的话，仍恳切请求：“不好意思啊，周教授，能不能，稍微打扰一下？最多两分钟。”
　　“我为人子，我这也是为了我父亲的病情考虑，希望周教授能够稍微给点时间。”
　　这句话，的确颇有触动，若非父母子女，谁愿意到处求人了。
　　周寅一叹：“你们所说的那个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属于新术式，目前还在临床试验阶段，全国都未有推广。”
　　“手术技术和理论虽然都已成熟，但目前就只有魔都九院在做，如果你们有强烈地要求要做这个术式的话，你们不该转院的啊？”
　　刘术全和曾白人稍微有点傻。
　　“可是？”刘术全稍微有点手足无措。
　　“九院是我们六院的兄弟医院，越级手术这样的低级错误肯定不会犯的。再则，医疗系统有一个原则，有教授在台上辅助见证带教，怎么可能主刀的是下级医生呢？”
　　“如今的医疗环境，医患关系本就复杂，这种低级错误，稍微有点资质的医院都不会留下这么一个把柄的。你们好好考虑一下吧。”
　　“这个手术，我们不会就是不会，也不做。六院不会刻意针对每一个病患与家属，你们也属于我们的病人家属，您也可换位思考一下。”周寅知道自己不说点什么。
　　胡芹很难脱身，都是科室里的人，即便没师徒关系，好歹相处时间长，顺手人情还是要送的。
　　周寅说完就要转身走去休息，病人还要追。
　　胡芹拦住了他们：“两位，周教授真的坐门诊坐累了，需要休息，一个早上，五个小时，看了足足四十多个号，真的很累人的。”
　　刘术全和曾白微微叹了一口气，眼睁睁看着周寅进了休息室，且关上了门。
　　胡芹又说：“两位，我们是真心实意地与你们沟通，我们六院，好歹也有些知名度，不会自污名声去做抬举兄弟医院的事情，也不会为自己开解什么。”
　　“当然也不会夜郎自大，说不会为会，可能这是我们医院下一步即将攻克和学习的方向与目标，但是目前，真的还尚未成熟。”
　　周寅发了话，她才敢如实地说明情况。
　　“那我们，如今该怎么办？”刘术全一脸无助地看向了胡芹。
　　胡芹稍稍一叹，说：“你们先别着急吧，我再去和上级医生汇报一下，看能不能给你们考虑一个折中的办法。”
　　病人颠簸劳累，胡芹自是清楚，但大家都有不容易的，因此，胡芹决定再给自己的老师做一个汇报。
　　即便是把病人再转回去，那也得教授点头认可，然后才行，不然教授回来发现病人突然没了，就算是自己老师，也会生气的。
　　把刘术全和曾白打发走后，胡芹就打了自己的老师齐教授的电话。
　　齐教授差不多是下了门诊，闻听此言后，没多说什么，而是选择了把这件事直接汇报给了景观星啊。
　　现在这件事怎么搞，病人要不要推回去，这也得科室主任签字，教授自行签字，都不太行，医院里有明文规定的，同级医院之间的转院，至少要科室主任审批，最好是走医务科的程序。
　　齐教授给景观星打电话的时候，景观星立刻破口大骂：“娘希匹的，这个余秋化，自导自演一场戏，把我们牵涉进来干嘛？”
　　齐教授则说：“景主任，六院骨科的声名毕竟在那里，病人转来，也未必就是有人特定授意。”
　　“不过现在到底是坚决与患者谈一般治疗的事情，还是趁机打开一个新的局面，把周成喊过来，未必就不是一个好的时机啊。”
　　“病人是九院出来的，九院肯定会想到办法收尾的。”
　　“肯定是薛修德或者是余秋化有一个人掌握了其中的精要，这才广播名声，让病人慕名而去，然后在一定程度上，再让周成把这项技术广而布之。”
　　齐教授的意思很明显，现在九院要的是名气，但是肯定要收尾，可以把周成放出来教学了，不怕有人跟在他们后面走而后来居上！
　　景观星自然是知道这件事的，在今天早上这件事出圈之后，景观星就觉得这件事没这么简单。
　　甚至，景观星还觉得，他么的，上次余秋化邀请人给周成签手术审批单的时候，就布好了现在这个局，他们还不得不出面给周成撑腰。
　　“行吧，既然九院要这么走，那我们就受了他们的好意。如今病人转来了我们医院，我们跟在后面也无不可。”
　　“第一和第二，影响并不太大。”
　　“我去打周成的电话，老齐，你的话，这个病人是收治在自己那里，还是直接转来我这边？”景观星问病人归属问题。
　　齐衡老脸一红，声色毫无波动地回：“病人是我们组收的，就不好多叨扰景主任你了。反正就是两个病人，正好我也可以借机旁观学习一下。”
　　好东西谁不想要啊，谁先掌握了这项新的核心技术，谁以后就可以彻底转型，在这个新术式上，吃个十年八年的不成问题。
　　……
　　魔都九院和魔都六院是兄弟医院，检查结果之间是互认的。
　　术前检查结果无手术禁忌症，手术适应征明显，入院后就在待术状态。
　　下午两点半。
　　景观星就到了科室里，并且与总住院胡芹二人，一起在门口等着，在一个年纪不大，个子蛮高，长相秀气的大小伙下了电梯后，胡芹的眼睛立刻一亮。
　　景观星很快就凑了上去，满脸笑吟吟：“小周，今天是要辛苦和麻烦你过来一趟了。”
　　只是看着景观星的笑脸，周成是真看不出来，这个货色啊，是从张正权那里拿的器械和退回来的货色最多的，属于老谋深算的人选。
　　周成面不改色，回道：“景老师言重了，魔都六院的骨科，全国盛名，早有膜拜，今天正好有机会过来学习。”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既然景观星喜欢这一套，周成也不觉得奉承一下有何不可之处。
　　病人还在候着，景观星想起自己给薛修德打电话时，薛修德那假装惊讶的表情和神色，就是在嘲讽自己，也不敢多耽搁。
　　当即就带着周成往病房内走，胡芹还没动，只是转头。
　　景观星顿时脸色大臊，捏了捏嗓子：“胡芹，别看了。”
　　胡芹顿时愣了一下，而后忙跟了过来，略有些拘谨和不好意思起来。
　　久经骨科手术室沙场的她，竟然今天会愣神，大意了大意了。
　　可惜老娘已经结婚了……
　　周成和景观星二人再次到病人及家属面前时，刘术全和曾白两人的表情是说不出来的尴尬啊。
　　他们从九院出来，就是为了躲避周成给他们的父母做手术。
　　医院里给了解释，管床医生给他们看了各种文件，这说那说，他们都不信啊，觉得周成就是年轻，资质不够。
　　本以为景观星教授会请薛修德或者是古忠良，没想到直接把这个年轻医生，又请了过来，这是个砖家？
　　景观星知道上午出现的误会，开口解释：“小周是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的课题发起人，就连九院的小切口切开复位，也是他一手带起来的。”
　　“这个在业内已经不是稀奇的事情了，把小周请过来，比任何教授过来，都靠谱。”
　　“全球第一例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或许不是小周做出来的，但是这种超微创的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就小周了。”
　　“这个术式上，他是专家，我是学生。”景观星此刻拉下来脸面。
　　听到景观星这么说，刘术全和曾白二人脸色一阵青红不定。
　　景观星是谁，科室里的墙壁上有贴他的职务，教授，博士生导师，创伤外科主任，魔都六院骨科大主任。
　　这样的人物，拉下脸面来如此说，只是为了奉承，傻子都不信了。
　　刘术全和曾白二人也算是看得开，稍稍压住了情绪后，微微对周成躬身：“周医生，对不起，之前发生的误会，希望你大量，不要往心里去。”
　　“着实是我父亲的病情，我们希望找一个更好的医生治疗，您实在太年少有为了。让我觉得太不真实。”
　　这是实话。
　　不过周成也没计较，其实这一切都可以不发生的，但是张正权这个逼，以及薛修德教授他们非要搞这么反向操作一套，周成也没办法啊。
　　好在是，张正权有说了，不会增加病人的负担，而且就连薛修德教授也保证，病人不管去了哪里，花费都不会超过九院！
　　笑了笑，回：“没事没事。都能理解。”
　　“景教授，这两位病人的手术，大抵是安排在什么时候呢？明天吗？”
　　景观星摇头：“现在病人的术前检查等都已经完善，我已经联系好了手术间，抽空就能做手术了。也不好让小周你跑来跑去，器械以及麻醉、手术护士等，我都联系好了。”
　　刘术全这会儿又忙问：“景教授，我们在九院的时候，说这个手术的器械不要钱的，就不知道您这边？”
　　“费用的事情你们放心吧，现在政策好，这个费用问题，我们的管床医生会和你们详细讨论的，包括术中术后用药的问题。”
　　“我们还是先好好考虑，怎么把治疗做得最好。”景观星不详细地给病人解释这个问题，他如果每个病人都解释，手术别做算了。
　　“那就好。那就好。”刘术全就是怕景观星故意抬高价，一般的费用，他还是能够接受得起的，但是坐地起价，那可就不妙了。
　　很快，众人就下到了手术室里。
　　旁观者也不少，胡芹、顾教授等人都在旁观位，周寅和齐教授今天有门诊，因此不得不遗憾地错过今日的手术。
　　但是，上台的人也更多，九个人，巡回护士都拿了两个手术衣服包，这才得以穿全。
　　别说是四助了八助都有，器械护士都被赶下了台，不用上了，一个副教授亲自出面，抢了器械护士的工作，各个踮起脚尖，往里面看。
　　周成也没因为景观星偷偷越过他做手术就生气，而是看到这场面后，仍然是非常耐心地给大家讲解了起来，从平片到手术的复位，从复位然后再到内固定器械的放置等要点。
　　这个病例，周成早就熟悉了，所以信手拈来，病史比他们都更加清楚。
　　待到周成说到精要处时，景观星激动得狠狠地拍了一下掌，似乎是有点懊恼，一幅原来如此的表情。
　　周成转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景观星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老脸继续一红，硬着头皮：“小周说得真好，我就觉得我在磨手术流程的时候，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可没提自己做过手术，但是失败了的事情。
　　周成继续往下说，说完了整个手术流程之后，再总结了一遍：“复位、手法复位，我就不过多地赘述了，然后是肌间隙进入到骨端，破骨至骨髓腔内。”
　　“再接着是上镜，可以取第三个镜面窗……”
　　一众人顺着周成的话，纷纷点头。
　　基础不弱，自然能够听得懂，先听懂，再去体悟。
　　讲完之后，周成左右看了一圈，没听到有人问问题，然后才开始操作起来，仍自说：“我自己对这样手术的手法复位，是喜欢进行拆解的，不过拆解只是思路，并不是过程。”
　　“其实也不难，并不需要很大的力气。”
　　周成话毕，重新定义的骨折手法复位术便发动，骨折本来存在着的畸形瞬间消失。
　　为了大家能看懂，周成刻意放慢了手术流程。
　　C臂透视，结果一出来，那残存的骨折线让所有人都是一惊。
　　看过周成手术的，就只有景观星，所以，他这个骨科大主任现在面不改色。
　　其他人见此情形，这才稍微理解，景观星为何要私下里偷偷地做小切口手术了。
　　再没多解释，然后周成又取了两个小口子，同轴向，不同轴位。
　　“我说病人怎么抓着小切口不放呢，原来这个创口，真的可以这么小，我早上看到。”与病人有过接触的周寅话说了一半，意识到内容稍微不对。
　　所以马上就闭了嘴。
　　沉默不语。
　　周成继续，这些手术流程，他早就熟稔无比了，因此很快地就完成了各种动作，只在内固定器械往中间靠拢固定的这一步。
　　周成仍未藏私，他把这个课题拿出来的目的就是为病人所用，否则的话，藏起来在三医院里一蹲，就可了事，何必有这么多的波折？
　　但是，周成还是发现，自己现在掌握的技术太多，必须尽快，适量，适度的现实化，如果无法用于现实，一切就都是假的。
　　周成把教给薛修德的精要说了出来。
　　固定之后，周成并未再动手，而是把镜子取出：“其实我们肉眼也能够评判固定的好坏，如此试探，骨折是否再有移动以及摩擦音。”
　　“现在是消失了的，如果存在微动的话，那么就要重新进行调整，这时候我们可以借助C臂机，直观透视骨折的情况，再进行反方向的微调。”
　　“景教授，您来感触一下。”
　　景观星神色紧蹙，很认真地试探着骨折断端的触感，大叹一口气说：“小周的功力还是厉害啊。”
　　然后，景观星与周成下台，一众副高如同是看到了新奇事务一样的纷纷上去试探触感，如同实习生一般，越是体会骨折断端之间的落差基本不存在，越是觉得。
　　这样的功力，着实可怖，再看伤口？
　　加起来一厘米！
　　这样的伤口只该在运动医学存在，不过，现在估计创伤外科，也得被重新改写了。
　　运动医学刚出来之前，也是有不少人对之嗤之以鼻，觉得都是解决同样的问题。
　　但是，运动医学如今能这么火热，它的微创所带来的追捧，是普通术式拍马不能及的。
　　术后，周成与景观星二人仍在探讨这台手术中的要点，景观星虽然再次细细地见证了一遍，仍有疑惑。
　　不过，周成将其一一解开之后，已经琢磨多日的景观星，已经是掌握了些许的诀窍。
　　“景教授，那下一台手术，就由你来主刀，我来一助吧。”周成如此道。
　　景观星一愣，反问：“这合适吗？如今九院的文章还未出来？”
　　周成则说：“魔都九院是主体，但是这项术式，肯定是要尽快地往外走的。如今这时，肯定在业内造成的波动不小。”
　　“如果不尽快推广的话，一些同行及老师们，会有颇多难处。”
　　“假如所有的病人都往魔都挤了过来的话，那么很可能是会出问题的，比起奔波劳累，一个课题，只要最后能落在国内，越早惠及患者，才是正途。”周成这是实话。
　　“薛修德教授和余秋化教授也是如此考虑的。”
　　如果不是薛修德说的这个理由，周成不会同意那样的反向宣传，但是似乎，薛修德教授的观念，已经作了少许的改变。
　　这是好事，把自己的目光在扎实的基础上，再往上抬，那就是走向国际了。
　　这个世界的洪流，必然是在国际的舞台上，而不是在华国的江湖内，相互攀比。
　　景观星顿时老脸一红地说：“小周，回去替我给余教授和薛教授带一句感谢的话，是我之前目光稍微短浅了一些。”
　　“主要是在这个位置上，压力很大。但是压力并不是一切的借口。”
　　景观星深吸了一口气。
　　魔都六院，骨科在魔都排名第一，他是骨科大主任，如果无法保住这个位置，就是对不起六院骨科前辈闯出来的盛名。
　　怎么可能没有压力？
　　单纯地守旧，肯定不行，必须要出去闯，只是，闯的想法是对的，方式并不对。
　　周成也没笑话景观星教授，他之前能够组建那次小型的学术会议，让他把这项技术至少在魔都圈内广布于众，就至少代表了他是有一定的格局的。
　　要人无私心，作圣人。
　　要求太高了。
　　“景教授，这话该您自己去说，我就是个小医生，跑腿的，不好代劳啊。以后这两个术式的教学，可能还得依托于您与薛教授了。”周成交待。
　　能够有两个医院成熟开展这样的术式，以九院、仁济和六院的体量，必然会来大批的进修医生，他们的教学非常成熟，各种培训班，各种远程会议，各种视频教学模式。
　　远远不是周成单打独斗能比拟的，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周成只要点起来这个火，接下来就可以暂时抽身事外了，也不怕摘桃子。如果没有桂元平或者曾老，周成不会如此选择。
　　但毕竟，自己是有了这一层关系的，谁敢随意摘桃呢？
　　这就是底蕴，每一分，每一毫，都得好好把握与利用。
　　景观星的内在潜动力，周成没有去模拟，怕惹出来格外的反应，但是其中一个动力就是，让六院继续居于魔都的骨科第一，不甘人后。


第二百六十九章 夺人陈糠时，予人新米
　　景观星教授再与周成聊了一会儿，而后就与周成一起再讨论了一些关于专业的问题。
　　计较时间差不多，二人再往手术间里走。
　　景观星侧身说：“小周，等会儿可需要你多多指教一二了。这是我初次接触这种手术，可比不得薛教授那样熟练。”
　　周成看到景观星面不改色，也是暗自佩服：“景教授，您的水平，综合下来，肯定是要超出我的。只是在骨折上，我取了巧而已。”
　　“小周你取的这个巧，可不一般，常人想要到达如此功力，不知道要多少年积累。”景观星笑笑，并未当真。
　　手术室里，顾开发副教授等已经把手术前的准备工作都做好。
　　第一台手术是肱骨骨折，这是胫骨骨折，是打的椎管内麻醉，病人是清醒的。
　　此刻，手术大单铺在他面上，失去了所有视野，有些紧张问：“景教授来了吗？”
　　“大爷，放心啊，我在这里呢。这台手术。”景观星想要安抚下病人情绪时。
　　病人却打断了他：“景教授，咱还是觉得，要不这台手术，继续辛苦小周医生给我主刀吧？我这心里很是紧张啊。”
　　自九院周遭一圈，再来六院，即便是他也明白了，年纪看起来小的小周医生，并不是那种传统意义上的小医生，六院的景教授请专家都是把周成喊到六院来做手术。
　　反而，纵观之下，景观星是第一次做这样的手术，他自己也是第一次做手术，想起来，还不如周成给他做。
　　好歹周成至少在九院有过几次手术作练手。
　　景观星的表情顿时一尬，嘴角蠕动起来。
　　竟被嫌弃了。
　　病人自己的要求，不可大意，景观星于是看向周成，病人有主动意愿下，他是宁愿让周成来主刀，也不肯惹霉头的。
　　否则万一有任何意外，病人能从九院折腾来六院，就能折腾得他难以入眠。
　　周成想了想，说：“大爷，谢谢您对我的信任啊，我也会在手术台上，这台手术是我与景教授给您一起做，景教授是知名的大教授。”
　　“吃过的盐比我吃的米都还多，手术质量，不会差的。手术不是一个人能做得了的，我们现在必须要组建成一个临时团队。”
　　大爷的肌肉仍在纤颤，带动无菌单也稍有颤动。
　　想了一会儿，后说：“那小周医生啊，可要多辛苦你看着点了啊。唉，早知道是现在这样，就老老实实待在九院就好咯。”
　　现在再回九院，一是折腾，二是九院未必还有空床收他，也只能如此了。
　　只能希望，景观星能够给点力，别给他花一个大口子，种一条蜈蚣。
　　景观星内心暗骂了一句薛修德和余秋化两人不讲武德，也没再说话。
　　病人已经打消了内心大部分顾虑，接下来就是手术开始的时候了。
　　景观星教授的年纪比薛修德教授还要大上四五岁，而且肚腩偏大，但人却不胖。一切准备工作就绪后，景观星继续看向周成，耐心请教。
　　“小周，这台手术，还是要先行闭合复位吗？”不厌其烦，多问一句，不会大错。
　　周成点头：“景教授，基本上除了极少数我罗列出来的，要先做固定准备，再予以复位的情况，大部分的骨折，仍然是遵循骨折治疗的原则的。”
　　复位、固定、康复训练。
　　顺序也是如此。
　　景观星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就说：“那我就开始了啊，小周，你可别笑话我啊，我很久没有做过骨折手术了。”
　　好久没做过骨折手术？
　　“景教授开玩笑了。”周成一语双关回。
　　景观星自知言多有失，说话是遮掩不住自己做过的事情的，大家都不是傻子，只没必要揭开那层遮羞布。还是学习最为重要。
　　心沉气定，景观星快速地找到了自己的节奏，语气冷短：“顾教授，帮我做好反向固定牵引。”
　　顾开发是景观星的老搭档，自己的手法复位技术就造诣很深，没多犹豫就找到了合适的位置。
　　周成目光微微一蹙，景观星的手法复位理念，与薛修德，又有不同。
　　江湖之大，果然自己见识还太过短浅了，模拟器只能给自己带来技能，不能带来细节的见识。
　　殊途同归。
　　六院的实力不是自己吹出来的，作为骨科大主任，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的景观星教授也并非易与之辈。
　　没多会儿，景观星就把手法复位给做完了，周成在思考事情，一时间竟然失神没看清楚其中原理。
　　复位之后，保险起见，C臂透视。
　　结果一出，景观星就笑了起来：“好在是这么多年，没把基本功给丢掉。小周以为，这样的复位情况，上内固定，可算妥当？”
　　周成脸色微微一凝，暗道景观星能够成为魔都创伤学组的组长位置，果然是有自己的门道的啊。
　　如果说薛修德的功力是精通之上，完美未满的话，这个景观星，就已然是把骨折的手法复位，修炼到了在世的极致了。
　　就他这一脉的理念，已经是到了完美的级别，只是略逊于周成的重新定义的完美！
　　周成就开玩笑：“景教授这是在让我大开了眼界后，还来考一考我评判骨折复位后的评判标准么？”
　　稍微内行的人就能看出来，景观星教授的手法复位效果做得极好。
　　景观星老脸微红：“献丑了，在小周你面前，我可不敢说考评二字啊，是真的向你学习。”
　　顾开发则是插嘴说：“景教授在主治期间，就替我收尾了很多骨折的急诊。可惜不再做骨折的手法复位了，我们也都只学到了点皮毛。”
　　景观星道：“时代不一样了，我工作的时候，骨折病人颇多，但现在，医疗资源分成了，骨折的病人，已经少来我们医院了。”
　　“这是没必要教给你们的东西，倒是研究生们有兴趣的话，可以稍微接触一下。”
　　硕士最后能读博的不多，能留院的更少，出去工作，会有用处。
　　顾开发则赶紧对一群学生说：“还不赶紧谢谢景教授？景教授这一手手法复位术，可是京都三院都颇为叹服的。”
　　一群硕士和博士闻言也是大喜过望，纷纷表明了态度，到时候组织好了组会后，邀请景观星教授。
　　重心仍回到了手术中。
　　周成发现景观星教授对开窗、置镜以及放内固定物的操作都格外熟稔，于是一路没说话。
　　默默陪在一边，景观星把一边的内固定物置入到骨髓腔中后，才发现自己刚刚做手术做嗨了，这不暴露了自己偷偷摸摸做过手术的事情么？
　　但仍客气请教，语气并无特殊：“小周，你觉得这第二个内固定物，到底该如何放置？”
　　“还是依据你之前所言？”
　　之前就全盘托出了其中的细节，周成点头：“景教授，你尽可如此试试。”
　　景观星才按照周成所言，尽量贴着骨折远端，不再把内固定物严格放在了最中心处，然后双手同时持物钳对拢的时候，果然是感觉到了卡扣感。
　　咔哒一弹跳，如同是把景观星之前的所有疑虑都弹走一般，说：“内行看细节，小周对这个术式的领悟，果然很是深入啊。”
　　周成则笑笑说：“景教授的操作也是极为老辣的。”
　　景观星吸了一口气，不再回话，控制持物钳把内固定物给撑开，达到固定效果之后，取出了持物钳，而后如同之前那般他自己评估手术对合的方式，进行了体查。
　　摸着断端，对合极好，即便是粉碎性骨折的碎骨块，也是在内固定物的拉伸之下，紧紧地钳在了骨折断端。
　　“小周，我觉得如此这般，已然妥当了。你觉得呢？”景观星再问周成，只希望周成再不要有所保留。
　　周成早就在来的路上，通过模拟器大概模拟了一下景观星，知道景观星其实已经是对这个术式极为熟练，稍加提点便可学习到此术的精髓。
　　暗自计较，景观星在临床上的天赋，或者说如此的储备，其实比薛修德更为深厚一些。
　　周成也没推辞，自行做了体查，说：“景教授，这便极好了。”
　　“在放置内固定物的时候，如果只是局限于在置入管的中心位置，反而会让位置发生偏离，靠近远端操作，才最为合适。”
　　“其他一些问题，也能一通百通。”
　　“那就先透一个！”景观星转头看向手术计时面板的时间，才不过十几分钟。
　　暗自比较了一下，周成可以把这个时间拉拢到十分钟以下，甚至五六分钟。虽然今天是教学，但是，自己还是达不到周成这样的高度。
　　不过自己是初涉此术，倒也不必强求速度，以后自有机会，慢慢加以体悟。
　　再作透视后，固定的结果极好，对位也是分毫不差，充分显示了一个顶级教授该有的功力。
　　景观星再重新走进了手术室，对大爷说：“大爷，手术做完了，很顺利，术后的效果也很好的，你就放心吧，啊。”
　　“明天啊，你大概就能够拄着拐杖，下床了。但是患肢不要太用力啊，主要是要借助拐杖的力量下地。”
　　好的骨折切开复位髓内钉内固定术，第二天就能下床，景观星看过这种新型内固定物的抗压测量，也是不弱的，因此拄拐下床，并不担心。
　　这是骨折治疗原则各个医院自有的体悟。
　　“这就做完了？”
　　“手术顺利啊？”
　　“谢谢，谢谢景教授，谢谢周医生。哎唷，还是不生病好啊。你看看，我这一趟……”他又开始碎碎念起来。
　　然后顾开发等人则是把话茬接了过去，然后开始手术的收尾工作。
　　景观星再次与周成下台，然后一路走回病房。
　　术者做完手术啊，是要巡查一下当天手术的病人的，这是一个基本常识，越是新型的手术，越是如此。
　　两台手术的总时长没超过一个小时，景观星和周成自然是有这个时间的。
　　景观星走进科室后先把周成叫去了主任办公室，递上了一个信封，有点厚。
　　周成没动。
　　景观星说：“小周，今日的手术，不止是手术的会诊费用，还有教学的学费，这是份内之事。你就不要推却了。”
　　“如今一个培训班的培训费用，就不止如此。还未必能学到好东西。”
　　说实话，周成是爱财，他也很缺钱，但今天，是真不是为了这个东西而来的，就说：“景教授，这太多了，我真不能拿。”
　　“况且景教授这边的手术，也算是合作的临床课题，这拿了，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景教授，我们还是去看病人吧。”
　　景观星认真看了周成一眼，见周成神色严峻，便说：“那你把你的个人基本信息发给我，包括银行卡号这些。”
　　“既是合作，就要有合作的样子。你作为技术指导，我们临床课题组，该给你发点津贴。”
　　“医院给的钱，不是我私人的，光明磊落。”
　　“这小周你还要拒绝的话，可就不把我们六院当作正规单位了。”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为知识付费，这是正常之事，每年每个高校都会为校内的学生及老师查阅论文付出至少千万乃至亿计的费用。
　　这个周成就真不能推了，景观星把这件事上升到了一定高度，再推那就是有点瞧不起人了。心里暗中佩服景观星的度量与厚脸皮。
　　笑说：“那我等会儿发给您，不过希望景教授别太破格了。我还年轻，可经不住钱财的诱惑，我怕自己走向堕落。”
　　周成在笑，但景观星却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别人说，他只会当玩笑，但是周成是以学习的理由，拒绝了徐达山邀请去积水潭工作的事情的。众目睽睽之下。
　　“放心吧小周，咱们也就不多说这些了，还是先去看看病人吧。”景观星又把信封给收了回去，放在了抽屉里，锁死。
　　二人移步到病人所在病房时，里面好家伙啊，聚集了一大堆的人，在啧啧称奇。
　　碍于逗音传播的缘故，大家都来看稀奇了。
　　还有不少人在夸张说：“这伤口小啊，这两个创可贴似的，不是开玩笑吧？我看我儿子隔壁床的那位，伤口这么大。”
　　夸张地比划了一个手势。
　　“可不，我那边的一个病人，都做了七八次手术了，伤口是越来越大，还在感染，不知道要搞到什么时候去，还有骨缺损。”
　　“他这个手术切口啊，还不如我切菜的时候用刀切的大。真是不得了啊。”
　　又有人说：“现在的科技和医疗水平是越来越发达了，以前哪里敢想啊，做手术的口子，这么小。还没扣子口子大，这也能做手术？”
　　“我还听说，血管外科与神经外科的口子也小嘞……”
　　说话间，景观星和周成在外面停顿了一会儿，还是走了进去。
　　景观星就主动招呼说：“那个，各位病友及病友家属啊，病人刚手术完，需要多休息一下，你们就不要再聚在一起看稀奇了。”
　　“今天别人刚下手术，要看也要等明天嘛，是吧？”
　　然后景观星再招呼那个叫曾白的人说：“你们家属也稍微看着点，手术又不是玩笑，也不是卖弄和攀比的。病人还是要多休息的了。”
　　好家伙，病人回了病房，差点成了菜市场，这成何体统？
　　曾白见状，也是忙点头，开始打发起病友家属来，他出面，自然就没人多说啥了，手术术后需要休息，这是普通人都知道的事情。
　　景观星和周成走到床旁，景观星耐心问：“大姐，您还好吧？”
　　大妈还蛮精神，因为麻醉还未过，骨折已经被固定，骨折断端摩擦以及剐蹭肌肉的疼痛刺激早已经削减而不知。
　　此刻也不知道是不是听了其他人的羡慕，面色也是颇好，就要用健侧手支撑坐起来，景观星见状忙道：“大姐，你躺下休息。”
　　“虽然您是神经阻滞麻醉，不是全麻，再拜托您信任我们九院的水平，也不必要冒险嘛，对吧，躺下来好好休息。”
　　大妈这才说话，银发半白，笑着看向景观星：“景教授，周医生，谢谢你们啊。我这从受伤之后，从来没觉得这么好过。”
　　“除了这只手动不了啊，哪里都好，我也吃了饭，还喝了水，现在舒服多了。”
　　景观星点头，神经阻滞麻醉，不用禁食禁饮了，麻醉对胃肠道的刺激极小，不过恢复知觉和运动需要一定时间。
　　“嗯，这是麻醉未过，晚上的时候可能会有疼痛，不过您别担心啊，我们会适当地在您吊水里面，加上一些止痛药。”
　　“隐隐的痛，很快就会消失，也别怕止痛药的副作用，就是适量的，保证您能够不害怕地进行术后的功能锻炼。”
　　“我和周医生就是上来看下您的情况。”
　　景观星接着看向周成，意思是你也说说啊。
　　周成也就才道：“奶奶，您别担心啊，您的手术过程是比较顺利的，就是术后有一些注意事项，你要晓得，不能摔跤了，还有其他的注意方式，到时候景教授他们查房的时候，肯定会详细地交待。”
　　“另外，可以适当地多吃点东西，加快伤口和骨折的恢复……”
　　周成就只说了一些套话，骨折的治疗原则中，康复训练，每个医院各有自己的体会，他不好多逼逼，影响到别人的术后康复锻炼指导工作。
　　“嗯嗯嗯，好好好。”大妈忙点头，看起来，她也是个有点文化的人。
　　“你们放心吧，我刚可是听说了，我这样好的手术啊，一般人可遇不到嘞，景教授，周医生，你们都是我的贵人呐。我这么大年纪，受了伤，你们可不知道把我吓得哦。”
　　“我见过很多人，摔一跤之后，人就没了的情况，我的……”
　　周成和景观星教授耐心地听完了一段话后，就与大妈告辞了，其实也没啥特别的，主要是景观星觉得这次是首例，所以才要特殊关照一下。
　　细心无大错。
　　再次走出的时候，之前的病友家属都逐渐离去，不过却有一家三口，在门口候着。
　　男人正在与曾白交谈着，看到景观星与周成后，马上仰起头：“景教授，景教授，我能打扰您一点时间，商议点事么？”
　　与此同时，后面抱着她女儿的中年妇女，也是此刻抬起头来，目光灼灼地看了过来，在她怀里，还有一个打着石膏的小女孩。
　　小女孩约莫七八岁，捆着一双马尾，眼神很灵动地和景观星招手：“景爷爷下午好。”
　　她又想抬起另外一只手，才动了一下，就蹙起眉头，举不动了。但笑容依旧，是个非常有礼貌，而且很大方大胆的女生。
　　景观星走出病房，稍稍皱眉，先与小女孩握了握手，小丫头又要与周成握手，周成也是惊讶于她的胆子大。
　　周成也是好奇地和她调皮起来。
　　景观星才对男子说：“你家泡泡可真是不怕生人呢。”
　　泡泡是小女孩的昵称，泡泡爸闻言笑笑：“主要是景教授您平易近人。景教授，其实我今天来找您就是因为泡泡。”
　　景观星点头，自是知道了他的来意，就是自己的病人，他是有印象的。
　　“我听说你这边开始做骨折微创手术了，就不知道，我家泡泡，可不可以也做微创啊？她是女孩子，我听说即便是美容缝合，疤痕也会不短。”
　　“而且我家泡泡这样的情况？”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景观星闻言，叹了一口气，说：“泡泡爸啊，其实啊，并不是我不情愿，主要是这个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的适应征，是有它特殊的地方的。”
　　“我已经打听过了，目前这种器械，只适用于成年人，泡泡年纪太小了。”
　　“没有适应于她的器械，而且新的器械要打磨和设计出来，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不可能等得起啊。”
　　泡泡爸闻言一愣，有点傻住，不太信：“这怎么可能呢？”
　　景观星就说：“这是事实啊，我不可能说在有器械，能做的情况下，我不给泡泡小朋友做这样的小切口手术，主要是我们没这样的器械啊。”
　　“这个器械如今才是新事物，主要是参照成年人来设计的，小孩子的骨髓管腔很小，而且一年一个样，若要专门设计，需要花费的功夫并不小。”
　　“你自己可以想象以下，三年前的泡泡，和现在比，是什么区别。三年后的泡泡，又有多高？”
　　“没有器械的情况下，为无米之炊。”
　　泡泡爸听了仍然有点不太死心，于是看向了周成，他可不是单纯地奔向景观星的，而是听说了，景观星请了一个很年轻，但是特别厉害的医生。
　　现在科室里都在传闻此事，他为了女儿能够少点疤痕，就才一直等在外面。
　　“周医生？您有办法么？”泡泡爸这已经算不太礼貌了，越过了景观星，直接请求周成。
　　其实，景观星与他的对话，周成有听到了，也只是微微叹了一口气，说：“泡泡爸爸，您的心情，您的意愿，我都能够理解和感同身受的。”
　　“但是这个手术，的确是新术式，医学不是小儿把戏，每走一步，都需要做很多验证。”
　　“就现在这个手术，我们就至少准备了一个月多的时间，才得以开展，如果算上器械设计等等，那就更长了。”
　　“小儿的解剖不比成人复杂，但是小儿的骨变化比成人多了太多，因此暂时的确没有可适用的器械，这得等器械公司慢慢研发，才能够普及。”
　　“啊？”周成这么说，让泡泡爸的最后一分希望都渐渐破灭。
　　周成看出来了他脸上的失望，只能无奈说：“路都要一步一步走，哪有什么事情是一蹴而就的，这真的是一个客观现实。”
　　“如果要专门设计一款泡泡小朋友适用的器械，也得经过重重试验，并非一朝一夕之事。”
　　周成接着问：“景教授，泡泡这是个什么情况？”
　　“左前臂，尺桡骨粉碎性骨折，C2亚型，情况很是复杂！”
　　“其实C2亚型的分型都不太清楚，她们在下级医院，医院都不太敢主刀手术，又去了儿童医院，儿童医院的骨科主任也觉得脑阔痛，我这才把她收进来，准备择期磨一下手术思路的。”
　　景观星接着说：“对了，泡泡爸，你把泡泡的片子拿出来，给周医生看看，周医生也是我们创伤外科非常有经验的医生。多一个人参考，就多一份意见。”
　　泡泡爸忙答应回去拿，然后飞快地冲出来，转向这边，双手提着给向了周成。
　　周成看得出来，他是很爱自己的宝贝闺女，为了她，低声下气实在不算什么。
　　周成接过片子一看，心里好奇刚刚景观星所讲。
　　但平片一入目，周成当时就忍不住低声卧槽了一声。
　　然后揉了揉眼睛，偏头看向景观星教授：“景教授，这种病例，实在罕见啊，他这个桡骨和尺骨，基本上都相互移位了啊？”
　　什么叫相互移位，就是桡骨移位到了尺骨，尺骨移位到了桡骨的位置，而且，还是粉碎性的。
　　这种骨折，即便是有器械也不敢做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啊。
　　“这就算有骨间膜作用，也很难造成现在的伤势啊。”
　　就很蹊跷。
　　景观星教授闻言，稍稍点了点头，说：“是比较罕见啊，所以下级医院也不敢动，就是怕其中有蹊跷，还怕有血管和神经的损伤。”
　　“也怕有肌肉的断裂。”
　　不过！
　　景观星教授在这么说的时候，周成忽然想起，自己刚与泡泡小朋友握手的时候，小泡泡的肌肉，貌似与寻常的小孩子有不同之处。
　　这让周成想到了一种非常蹊跷的可能性，那就是小泡泡小朋友有韧带的松弛，使得肌肉延伸性变长，韧性很强，所以，现在的扭转，其实是在身体内，形成了一种弓状平衡。
　　想到这个可能性，周成偏头问：“景教授，泡泡小朋友，有没有做过核磁？”
　　韧带松弛症，其实并不算创伤的内容。
　　景观星说：“患者有CT和平片，就没照核磁浪费了，这要作核磁有什么用？”
　　的确，诊断骨折，要照核磁，纯属浪费，核磁还不如平片看骨折看得清晰，但是，如果要佐证周成的猜测，得必须有核磁的客观证据才行。
　　泡泡爸爸闻言，也不太听得懂，只是说：“周医生，你觉得需要核磁的话，可以照的啊，我和泡泡妈只希望她好，花点钱没关系的。”
　　给了支持。
　　核磁并不贵，他一天的工资，照个全身都没问题。
　　就是没找到花钱可以有好治疗效果的地方。
　　周成就说：“其实这也不是花钱的事情，只是一种猜测，也可能没用，你愿意接受吗？”
　　周成没说明自己的猜测。
　　“我愿意啊。我查过了，核磁对身体几乎没损害，也没有辐射，CT都照了，这没关系啊，周医生，你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安排我朋友帮忙。”他很是大方地说。
　　“只是一种可能性，也是可以的。”
　　周成闻言，只能说，魔都人牛皮，泡泡有这样一个宠溺她的爸爸，是她的福气。
　　周成又看向景观星。
　　景观星则是眉头紧皱。
　　倒是泡泡爸爸的确是希望自己的女儿更好，为了一丝可能也不希望放过，就自己先做了决定：“周医生，景教授，你们等我一下啊，我打个电话安排一下，稍微浪费一下你们的时间。”
　　“小欣，你跟我去核磁共振室，照一个核磁。”他立刻对自己老婆说。
　　“可是？”
　　“核磁没有辐射，如果有一丝机会能够让泡泡少受点苦，花点钱怕什么？就算是失望，也不过是再失望一次而已。”
　　“泡泡还小，她还有同年，青少年……”他目光坚定说。
　　有钱真好。
　　景观星见到人走后，于是就和周成去了主任办公室，再次讨论起这件事。
　　当周成说出来自己的猜测后，景观星神色一闪，问：“小周你的本专业，到底是什么？我之前听杨弋风说，你是创伤的啊？”
　　你MB！
　　全身多发韧带松弛，是运动医学的，曾老师关节的，桂老是运动医学的，他都快糊涂了。
　　周成稍稍腼腆说：“景教授，我本来是学创伤的，对运动医学也稍有接触。”
　　景观星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为全球变暖又贡献了一分助力。
　　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为好了。
　　泡泡爸说的很快，是真的很快，估计是在院内有很强的关系，因此才十多分钟，就上来了，找到了周成和景观星后。
　　景观星立刻调阅了她的核磁平片。
　　然后看到其中的肌肉扭转，与骨折的断端达到了一个微妙的平衡多弓的蚯蚓状后，神色复杂地看了周成一眼。
　　这是个怪胎么？这也能够凭借肉眼想象出来？
　　景观星继续问：“小周，猜测与你所想，是差不多的，只是，这只是让我们知道了存在这样的情况，只是减低了手术难度。你还打算怎么做？”
　　周成看了泡泡爸爸一眼，又看了看景观星教授，说：“景教授，您有听说过，骨折的分步复位法么？”
　　“分步手法复位？”景观星的瞳孔微微皱缩。
　　好吧，这是周成之所以能够让骨折的手法复位达到重新定义的一种开创性的理论，把复杂的骨折，分步进行复位，而后逐渐达到可固定的层次。
　　周成把其中原理大概讲明后，旁边的泡泡爸和泡泡妈听得是云里雾里。
　　周成只是问：“这需要去手术室里做，而且还要打麻醉，但是是手法复位，可以尝试一下，如果成功的话，因为尺桡骨骨折的中段连续完好，是可以期待不行切开手术，就能够达到治疗效果的。”
　　“当然，也可能是复位失败，然后还是需要进行传统的切开复位，这并不会加大手术难度，反而会更加减少手术难度。”
　　这只是周成一种比较大胆的建议，而他之所以做这样的建议，自然不是脑壳一热，而是因为，他目前的骨折手法复位，只有薛修德教授派了一个人来。
　　这样的好东西，如果没办法放出去，真的有点浪费，这是基本功，学得人越多越好，那么最好的宣传方式，就是通过特殊病例的诊治，来显示这种复位方式的好处。
　　泡泡爸愣了愣，眉头紧锁起来。
　　做一个无创的检查，无所谓，但是要自己的宝贝女儿，去做试验性的手法复位，他可舍不得了。
　　花钱可以，但是受苦，还有可能没用的话，那还不如不动。
　　在纠结的时候，泡泡自己却说：“爸爸，我想去。我不想做手术。”
　　小姑娘自己做了决定，平时非常大胆的她，此刻双目通红起来。
　　泡泡爸妈同时看向她。
　　“我怕做手术，我怕留下疤。我怕被同学们笑。”之前还有劝说自己爸妈要胆子大一点的泡泡，低声地哭出来声。
　　拜托于父母的教育方式，因此她很胆大，也有很有自己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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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成忽然有点愧疚，如果是泡泡爸妈做了决定，他还觉得没啥，但自己这样，好像一个拐带了小朋友的怪蜀黍。
　　这让他稍稍有了点压力，但貌似，泡泡的爸妈还蛮尊重她的决定的。
　　于是，签了字后，泡泡小朋友就被周成和景观星两个人临时拉去了手术室，进手术室的时候，泡泡骄傲地给自己的爸妈挥手道别，看着女儿消失在了手术室的门口。
　　他们的手紧紧钳在了一起，男人目光如炬，女人也是目光坚定，说：“泡泡一向都有自己的想法，我们要尊重她，对吗？”
　　“嗯。”男人点头。
　　培养女儿独自思考的能力，是他一直都在做，而且还觉得是应该做的事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度日如年。
　　或许不知道过了多久，某一刻，他们就听到了自己的宝贝泡泡的声音。
　　“爸爸妈妈。”她从手术推床上往外推出时，再次给他们打招呼，开心的表情比进去时开心多了。
　　看着泡泡手臂上多了一个新的石膏，然后手术室的门口，穿戴好手术衣，戴着帽子的景观星与周成二人也在走出来。
　　两人特别有序的一人去抱泡泡，一人去问：“景教授，我女儿她？”
　　“很成功，术中复位的C臂透视图片，我已经拍下来了，你们看，这是第一次复位的，移位扭转，被调整了过来。”
　　“这是第二次复位的，我们把其中一个楔形骨块复位了上去。”
　　“这是第五次复位的，这张图片，我们可以看到，基本上达到了解剖复位，虽然稍有对端不整齐，但是泡泡还小，以后成长的时候，可以自行休正过来。”
　　“术中，我们加用了一颗很小的克氏针，临时固定，两个月后，骨折长满后，拔出来即可了。”
　　“周医生，为泡泡避免了这次本该很复杂的手术啊。”
　　男子急忙对周成和景观星道谢，然后请求：“周医生，谢谢您。我一定要加您一个微信！”
　　周成有点为难。
　　“您放心吧，绝对不会打扰到您的，只是后面，方便联系。”男人的语气真挚。
　　考虑到他们的见识并不凡，周成也就把微信给了过去。
　　然后男子再次对景观星和周成鞠躬道谢之后，就返身去陪泡泡了，没有说任何其他的废话。
　　看着一家三口离去，景观星教授说：“这个青年，自己是一家公司的老板，很有自己的想法，他也加了我的微信。”
　　“没送过礼，但是请我吃了一顿饭，安排得很妥当。”
　　“小周，你且放心吧，不该加的病人家属，我是不会让他们叨扰到你的。”
　　周成忙说：“景教授，我没这个意思。”
　　景观星点头，稍稍闭了眼睛，语气稍微有点沉重地说：“小周，看来，你的骨折手法复位内固定术，都是我们太过于轻视了啊。”
　　“这种好东西，与克氏针闭合复位内固定术，若能够完美结合起来，对病人的助益太大了。”
　　周成闻言，笑了笑，一边往回走，一边说：“就是快要把自己的饭碗砸了，我也不知道它存在着是对的还是错的。”
　　景观星闻言，转头问了周成一句：“小周，你之所以这么大方地把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这么放出来，是不是就是为了这个而筹备的？”
　　夺人陈糠时，予人新米。
　　周成偏头，仍随意笑笑：“景教授，我哪里有那么大的筹划啊？我现在还只是小医生一个。”
　　内心自然答了一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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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章 内涵！
　　景观星气定神闲，说：“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是新术式，新器械，新课题的结合体，而且如今闹得这般大，几乎出圈。”
　　“以后很长一段时间，恐怕都会成为业内讨论的热点。一定情况下，转移了大家的注意力，自然而然地谈论骨折手法复位在这种手术中的重要性。”
　　“如此一来，既规避了骨折手法复位推广的突兀，还找到了利益相关的现实替代品。”景观星徐徐说着，目光闪烁。
　　周成一直沉默，最后叹了一口气：“景教授，我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不过是些小手段。”
　　商人逐利，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所带来的新器械，是新一轮的利益纠纷。在这个纠纷中，手法复位占比颇重，骨折手法复位可谓是关键部分。
　　顺势把骨折的手法复位术推出，带动学习的热潮，以结果再反推原因，水到渠成。
　　有机会规避掉的战斗，就没有必要去用硬实力扛一战了。
　　命只一条，模拟器里面的死法，周成可不想经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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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默默地把周成送出了手术室的更衣间后，景观星微叹一口气，有点可惜周成与他没有缘分，然后就拨打了顾开发的电话。
　　“临时开个短会，务必让组上所有的学生都参加。”
　　顾开发实则回了病房后就发现科室里病人的氛围不太对劲，有所料，回到病房后他就发现了蹊跷，马上把命令一层层传达。
　　下午，四点二十分，创伤外科的行政会议室里，一群人正襟危坐，全都穿好了白大褂，笔记本与记笔记的签字笔摆放得整整齐齐。
　　景观星少有亲自布令开会的时候，肯定有重要事情要宣布。
　　待众人差不多到齐，顾开发才给景观星发了一条信息，景观星姗姗来迟，一下坐在了主位，然后开口道：“今天开个短会，是与大家一起商议一下，我们组18床的治疗方案。”
　　“所有人都可以发言，而且必须发言，说一下自己的体会。”
　　顾开发很有数地第一个发表了自己的意见，作为组上唯一一个仅次于景观星的副高，他逃不掉，景观星肯定是在最后收尾。
　　这是属教授的特权。
　　七嘴八舌各自说了一通后，景观星倒是很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才慢慢地把一个优盘插入到连接显示屏的电脑上，然后逐层点开了一个文件夹，文件夹中就只有一个新建的，很简陋的PPT。
　　景观星说：“大家的意见其实都很好，但是以后要早点说。”
　　景观星的骚操作让部分人瞬间有些无所适从——
　　可景观星作为带组教授、老师还是骨科大主任，他如何骚，也只能看。
　　“这个病人的治疗已然结束！”
　　“大家看看现在18床的治疗结果，再根据这个治疗结果，反推一下治疗思路。”
　　这话顿时让不少人大跌眼镜，目光错愕看向景观星。
　　“结束了？于景怎么回事？”总住院伸长脖子左顾右盼，直接看向管床医生。
　　他是大管家，自己组上病人的治疗都结束了，没人给他讲。
　　叫于景的管床医生也是稍有懵逼，有点紧张地捏紧拳头，在桌子上晃动，咬住牙关解释：“楚老师，我一直都在旁观学习之前的手术，我也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
　　“我有错。”作为管床医生，自己分管的两个病人之一治疗结束，尚不知情，错得有点大发。
　　景观星看着总住院楚河找于景麻烦，赶紧开口打断道：“这件事不怪于景。”
　　“我们先来好好看看这一组片子。大家再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每人都有自己的教学思路，景观星自是如此。
　　因特殊之故，众人没有旁观学习的机会，他得变性做下逆推的活儿。
　　众人再看向那些照片，头皮发麻。
　　这？
　　这本是难度极高的手术方式，还有好几个人准备研究一下，这种病例能不能发表一篇特殊的case的，现在。
　　准备都还没做全，就被解决掉了？
　　“景教授，这是，怎么回事？”顾开发同样属茫然的行列，因这个小女孩的情况属于较为罕见，因此私下里讨论过多次，还没确定好针对的手术方式。
　　景观星面无波动，把片子逐层倒放。
　　一张张照片，从治疗结果一路反推到核磁共振，再到患者本身自带的平片及CT检查结果时，景观星才满意地看着台下的众人沉思时的反应。
　　而后，景观星才说：“骨折的治疗，复位方式有多种。”
　　“其中最为经典的便是手法复位，这本是我们骨科医生应该掌握的入门技能，但如今，因病源层次下沉的缘故，我们接触不多。”
　　“但并不代表我们不需精通，后面我们组的学习重心，将朝此方向偏移。”
　　“这也是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的基础组成之一，万丈高楼平地起，大家不要只看到高层建筑，而忘记了地基该如何打了。”
　　“接下来，我会给大家稍微讲一讲，这骨折手法复位的最基础部分，什么是手法复位……”
　　景观星娓娓道来，并未提周成的名字。
　　但是，通过了景观星的嘴，他们应该都知道，这件事的背后所为，就是周成。
　　这个周成，不声不响之间，竟然把这个病人给解决掉了？
　　……
　　周成从六院返回时，是坐的地铁，稍微思虑了一会儿后，还是决定把银行卡号等发给了景观星。
　　一路思考，也问过几个人的意见，其中就包括薛修德教授与桂元平老师。
　　得到的回复是，这个钱，属于该拿的，能拿的，周成也不好推辞，只是这样一来，就拿了有九院和六院的两份钱了，这工资一盘算。
　　周成自己都吓了一跳，他这一不小心，好像就一下子成为了偏高收入的人群了呀，虽然这个数额，在魔都还不算拔尖，甚至连顶尖的皮毛都摸不到。
　　可这对如今的周成而言，已然是一个以前从不敢想的数字了。
　　知识套现，果然有用。
　　回到了租的房子里，才给薛修德教授又电话汇报自己已经到家的消息。
　　然后一边开着扩音给安若发消息约饭。
　　薛修德哈哈大笑：“小周，景观星，他神情如何，是不是有点精彩？”
　　薛修德还有八卦看热闹的属性？
　　周成没正面回答：“薛教授，景教授的基本功颇为不错，两台手术，他已完成了其中一台。”
　　薛修德笑声瞬间戛然而止，在中途嘎住：“啥？”
　　“小周！你是开玩笑吧？”
　　景观星这才看了几台手术？
　　如果他最后收集课题的进度还超过了自己，那就真的不是他看景观星笑话，对象得调换了。
　　“薛教授，我如何会拿这样的事情开玩笑？”一定程度同辈人物的压力，会更加激起薛修德教授的斗志，这是肯定的。
　　“我知道了。”薛修德语气瞬间收敛，格外郑重起来。
　　这次的宣传，是他在张正权的授意下做的，其中目的之一就是为了能够广纳病源，不需自己去主动寻找，浪费时间。
　　但现在，景观星竟然只再看了周成一台手术，再听了一些指点，便能完成，这景观星背后里的努力，并不算小啊。
　　“薛教授，另外两个病人，最终是如何安排的？”周成继续问后续病人的去向。
　　“一个去了华山，还有一个在瑞金。我明天过去手术。”
　　说到这，薛修德再不敢大意拖延时间来恶心人了：“不行，我今天就要去做了。小周，你随时做好来随时接手手术的准备。”
　　“好。”周成点头。
　　薛修德教授能答应这两家医院的邀请，稍微有点出乎周成的意料之外，但也侧面反应了，薛修德教授的悟性很强，他如今或许并不特别执着于对权势的竞争了，而是把目标放在了曾老的那个位置。
　　广积人脉，是必须要做的人情储备。
　　打完电话，周成正要出门去和安若约饭，却意外地接到了好久没联系的蔡东凡的电话。
　　赶紧回身坐下，一边给安若发信息说明情况。
　　接通：“蔡老师。”
　　“周成，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答辩啊？”蔡东凡的声音微颤。
　　周成都能想象到电话另外一头的小眼睛上方的额纹估计皱得很厉害。
　　“蔡老师。这个时间，我还能自己选的么？我不是应该是听安排吗？”周成笑着问。
　　“你的答辩是单独安排的，如今已经是三月。”
　　“安排在了这个月的月中，公示期为一周，但是我也要与你通个气，你要保证能回来才行。”蔡东凡咬牙，语气非常坚定。
　　“你可一定要安排好时间啊！”
　　周成翻看了一下日志：“那就安排在月中吧，我都可以，我会把时间空出来的蔡老师，辛苦你了。”
　　蔡东凡肯定为自己的这件事多有奔走。
　　“辛苦？算是吧。”蔡东凡语气苦涩。
　　唉声叹气地挂断电话，周成一脸莫名。这蔡东凡，以前心态多好，有酒就行。怎么现在，成了这副模样？
　　难道是，自己和罗云出走，对他的打击很大？
　　周成开始胡思乱想。
　　……
　　挂断电话，蔡东凡抬头望天，看着一份表格，若有所思。
　　小眼睛里面的眼珠子乱窜。
　　毕业答辩人：周成。
　　毕业答辩课题：《HK2在骨肉瘤细胞生长、侵袭、转移的作用机制研究》
　　指导导师：蔡东凡副教授。
　　答辩委员会主席：桂元平院士。
　　答辩委员会委员：曾地纬院士。
　　答辩委员会委员：闫学东院士。
　　答辩委员会委员：张磊院士。
　　答辩委员会委员：张兴泽院士。
　　答辩秘书：雷仲教授。
　　我是谁？
　　我在哪？
　　我做了什么？
　　我在做什么？
　　越看，蔡东凡越想把这份名单给撕了！
　　窝敲泥马！
　　抬头看向天花板，天花板没有蜘蛛网，但是有的是水泥墙壁下的吊顶，绝了往上望去的视线。
　　雷仲，骨科学博士，一级主任医师，一级教授，博士生/后导师，华组部高层次人才，教育部‘长江学者特聘教授’、科技部“中青年科技创新领军人才”，国家卫生健康突出贡献中青年专家，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专家，国家临床重点专科骨科和关节外科学科带头人……
　　湘南省“芙蓉学者”特聘教授，湘南省科技领军人才和骨科学科领军人才，湘南省普通高校学科带头人，湘南省首届“优秀科技工作者”，湘南大学“湘雅名医”。全国先进工作者，全国青年岗位能手。湘南省第十三届人大代表……
　　目前是华国医学会骨科分会副主任委员，关节外科分会副主任委员，湘省医学会关节外科学组组长，运动医学委员会副主任委员……
　　以通讯作者在JAMA、N Engl J Med、Ann Intern Med、Eur Heart J、Ann Rheum Dis、Br J Sports Med、Nat Commun、Arthritis Rheumatol、Int J Surg、J Cachexia Sarcopenia Muscle、EbioMedicine和Acta Biomater等国际知名期刊上接收发表SCI论文150余篇，总IF 1500＋……
　　秘书？
　　神TM秘书。
　　“唉，我这个副教授评得，真难啊。”蔡东凡低声喃喃。
　　蔡东凡的老婆这时走进来，语气温婉，给他倒来一杯咖啡。
　　笑着说：“最近才升了副教授，就开始装深沉了？”
　　“深沉？”蔡东凡回头，肩膀松动地投过去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少妇身着水群，端进来的是咖啡，放在升官发财的老公面前后。
　　一眼扫过蔡东凡身前桌子前的那张名单后，身子微微一颤。
　　“老公加油。”拍了拍蔡东凡的肩膀。
　　“明天行不行？”蔡东凡愕然转头。
　　少妇默默走了出去，甩给蔡东凡一个白眼，不再打扰他继续沉思……
　　周成与安若约出去吃火锅，湘省人对辣椒有一种由衷的钟爱，冬天吃火锅觉得暖胃，夏天吃火锅觉得超爽。
　　提前说好了周成请客，刚从仁济医院拿到钱，安若打秋风。
　　安若放下手提包，一边解开围巾准备落座。
　　周成拿着菜单点菜，就说：“安若，我这个月月中会回沙市一趟，回去答辩，蔡老师特意交待，我一定要准时参加。”
　　“噗嗤！”安若解围巾的动作一滞，忍不住笑吟吟起来，还勒得脖子有些难受。
　　“你笑什么？”正点肉的周成好奇抬头看向安若，目光闪烁。
　　安若笑笑，道：“你若是不回去准时参加答辩的话，要么就是别人把蔡老师的皮给揪掉，要么就是蔡东凡老师把你的皮给揪掉，你只能选一样。”
　　“而且似乎你也没得选。”
　　紧接着，安若也没卖关子，给周成讲了一些她知道的趣事。
　　周成立刻眼睛瞪得如牛大。
　　原来如此！
　　雷仲教授是秘书，下面坐着的是五个大佬，蔡东凡当指导老师，说什么导师舌战群儒？
　　TM就是个大冤种啊。
　　周成同时也有点可怜蔡东凡了，说：“那我可能会晚回来一段时间。”
　　“嗯？你在湘省还有事？”安若的情绪稍有波动。
　　她可后知后觉到过，以前八医院的骨科，存在着一个覃敏的小护士，而且还有一个自己老师的侄女，曾依玲虎视眈眈。
　　现代的社会节奏很快，几个晚上的工夫就能造出新生命。
　　“蔡老师帮我顶住这么大的压力，也该是要留下点东西才好。”
　　“蔡老师于我有知遇之恩。”周成如实说。
　　蔡东凡是给他一切勇气和底气的来源，比罗云还早，私下里拉他谈过不少的条件，给了他很多好处，这份人情，不能现在自己发达了就忘掉。
　　在周成心中，蔡东凡是他第一个带教老师，一辈子都不会忘。
　　如今更是顶住如此大压力，自是不可能再置若罔闻。
　　“奥，蔡老师现在已经升副教授了。如果要升教授职称的话，的确是还差点东西。”
　　“我也好久没回家了，前段时间我三哥也说让我有空回去一趟。”安若漫不经心地回。
　　信息，她早就备好了，现在还没回，就是特意递给周成看的。
　　周成看着安若扬了扬手机，然后又有些忐忑地把手机收了回去，故意装傻。
　　周成看破不说破，把菜单丢给了安若：“来，你也多点一些，今天吃肉管饱。”
　　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的事情，打开了两个豁口，他的事情，总算是完成了一小截，后面就是纯等即可。
　　只是要在特殊的时候，再出手好了。
　　真正的大佬带课题的时候，指个方向，就自然有人去刚了，不像他，给了方向给了细节，还要自己慢慢带，太难了！
　　好在是带的人够给力，不用他时时刻刻盯着，否则的话，也有点忒浪费时间。
　　如今余横沉而未动，粟敏久居不出，他该主动出击了。
　　不然这两个货色，估计不知道要藏在什么时候。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啊？”安若知道周成刚拿到了一笔不菲的巨款，没有细问，但肯定是与课题有关。
　　但是实则，周成可不止拿到一笔啊，这都已经算得上是第四笔了，虽然还有两笔没有到账，但那其实才是大头。
　　“周师兄，我们届时一起回去吗？我可以提前问苏国源老师请好假。”安若问周成意见。
　　“可以。”周成点头，而后再问：“你后面再有什么打算？”
　　“回魔都来啊？我交换学习的时间可是有一年呢。”安若很自然地回。
　　周成挠了挠脑壳，就说：“我回魔都之后，应该只有很少时间待在九院，我可能会多往瑞金医院和华山医院跑。”
　　周成本打算，把这两位炸出来的，可余横回了华山后就杳无音信。
　　“打算做新课题？”安若眼睛一眨，问。
　　周成有讲，他是真心实意地会沉下心来学习一段时间，他这个年纪，除了做实验，就是做临床课题。
　　“差不多，上次在京都参加培训班的时候，遇到了两个朋友，想和他们合作一下。”周成就说。
　　安若就没继续追问了，“我还是继续留在九院，苏国源老师对我蛮好，我还有很多东西要学，就不乱跑了。”
　　“周师兄那你到时候会换房子吗？”
　　只要租的地方不换，周成总有回来的时候。
　　“先不换，舍不得违约。”周成咂舌说……
　　吃得稍微有点撑，吃到中途，薛修德教授那边打电话来说，是已经是做完了一台手术。
　　难者不会，会者不难，薛修德教授的手法复位技术本就极好，快速解决战斗，也是在预料之中之事。
　　电话中，薛修德的心情极好，想来是大大地装了一场比，然后此刻潇洒离开，深藏功与名，这样的机会，并不多。
　　“薛教授现在还打电话给你汇报了？”安若目光眨巴，好奇。
　　她如今仍然只是苏国源的一个小学生，虽有重视，可仍然可被替代。
　　周成把手机一收，知道这小妮子好胜心和攀比心并不弱：“哪里有，薛教授这是向我炫耀，估计是这台会诊手术过程，中途发生了些许的小插曲。”
　　“那就是和周师兄你平时进行手术的那样，你一个人操作，其他旁观的人都咂舌一样咯？”安若马上就找到了比拟的类似对象。
　　周成其实不喜欢在女孩子面前装逼，因为他觉得在女孩子面前装逼的都是傻逼。你能装得过真的？
　　周成脱口而回：“咂舌不如绕舌好。”
　　“什么？”安若的知识结构估计没这么复杂。
　　“没什么。”周成赶紧闭嘴，被动技能发动了……
　　再步行回到了租住的房子，周成一共和安若步量了半个多小时，也没觉得时间蛮久。
　　安若可能是膝盖走得太累了，在那里踱着小高抬腿，显示运动风，缓解一下。
　　周成见状没控制住，脱口而出：“晚上还练高抬腿？”
　　这话周成知道很污，但是在安若听起来就稍微有点撩。
　　其实原话是，以前蔡东凡对一个轮转的规培生说的，“你白天也抬腿，晚上也抬腿，累吗？”
　　周成如今资质大涨，融会贯通。
　　安若可不是久经沙场的，她在八医院跟着的是麻醉科主任，这里跟着的是苏国源副主任，一般人哪里敢和她说荤段子？
　　周成便继续解释：“高抬腿其实是无‘氧’运动。并不利于身体健康。”
　　俏脸烧红，故作没听懂：“膝盖有点痛。”
　　“膝盖痛是姿势不对。”周成又脱口而出，然后又赶忙解释。
　　“很好的走路方式，其实是稍微用到跨步的力量，就比如说竞走，就是如此。”
　　“我们日常的走，大多都是屈曲膝关节，这样其实是对关节有一定损伤的。”周成好在是圆了过来。
　　知识储备深厚，果然是好事。
　　……
　　别过安若之后，周成也是搓了搓自己的脸蛋子，不行，不能再这么随便了，一定得想办法把这个被动技能给干掉！
　　还好那句高抬腿是无痒运动和无氧运动同声正好圆了过去。
　　回到了家里之后，周成想起了自己答辩的事情，眉头稍稍一皱。
　　这回答辩的评委团，全都是创伤外科的大佬，自己摆出来一个骨病科的答辩主题，是不是有些不太妥当了？
　　骨病是最好出成绩的，也是最好发文章的，是目前的热门。
　　可能是丁长乐教授等人考虑到自己的基础实验部分有点差，因此给了自己一个这么一个课题，但是，这种东西，对于一般的专硕毕业而言，已然足够。
　　可周成却并不想用这个，不想用就得自己准备了！
　　这么好的一个机会，能够把自己拥有的这些知识给放出来的机会，周成是不想放过的。
　　看来得找个时间，好好地与蔡东凡老师商议一下了。
　　想到蔡东凡，周成就不自觉地想起了罗云。
　　罗云老师，如今已经出去游学，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若他还在身边的话，那该多好，自己说不得就能够有机会去把他带出来那个被困的圈子。
　　只是之前来了魔都之后，罗云就几乎玩起了消失术。
　　如今，罗云突然外出去游学，那阿姨不管了么？还有唐老师？
　　这一档子事，都是罗云的家事，周成不好插手，想了一下，周成还是给罗云打了一个电话……
　　挂断电话后，才知道，罗云现在到了他的一个师兄那里，在地级市医院里，走走看看。
　　周成与罗云说了答辩的事情，罗云笑了笑，并没回话。
　　也是通了电话后，才晓得，罗云去游学的另外一个目的，就是为了弥补自己内心的另外一个遗憾，带母亲回魔都，其实是有不孝。
　　趁着还有时间，他要和自己母亲一起，走遍这华国的大好河山，走不动了，就推着轮椅去。
　　也是正因为这个原因，曾老才应允。
　　百善孝为先。
　　周成也就没多问唐艺的事情了，唐艺只是罗云的红颜知己，此人不成，还有别处可寻，但阿姨仅此一人，不可替换。
　　……
　　今天时间已经来到了周一，距离3月2日手术授权的那一天，又过了八天时间。
　　因此，月中也距离并不远。
　　粟敏不肯出来，那么自己就趁着这几天，去主动找他。
　　人不能脸皮太薄，自己现在在安若面前开车都敢开了，还怕他粟敏干嘛？
　　粟敏在瑞金医院，瑞金医院的杜粱陈教授是创伤外科的，可粟敏是关节外科的，这要投递投名状过去，需不需要先给关节外科的教授，也就是粟敏的带教老师，打声招呼？
　　后来一想，算了，自己与粟敏是平辈相交。
　　周成就主动给余横与粟敏打了电话相约，余横和粟敏自然是听说最近周成在魔都大搅风云的事，没想到他会主动打电话来。也就应允了。
　　同时还打了杨弋风的电话，可杨弋风回去了沙市，好像是因为他的那个“姘头”，具体什么事情，杨弋风没说清楚。
　　他把动物实验做到了只等收数据的阶段，自然有自己的时间规划与安排。
　　翌日，查完房后，问过了薛修德教授。
　　薛修德在景观星教授给的压力下，非常充满了干劲，说周成不必插手更多的事情，他自能安排科室里的事务。还说因为逗音的缘故，如今慕名而来的骨折病人不在少数，他得要好好地挑选一下病源。
　　如果周成有什么极为感兴趣的病例，想要参考的话，他可以代为寻找。
　　毛雨轩继续干着总住院的活儿，重复着陈胜武的学习方式，但是进展颇慢，周成见了此景，便也随口提了一句。
　　“毛哥，你其实在不上班的时候，可以多在家里陪陪家人，劳逸结合，才是学习最好的状态。你有时间，可以去接一下你女儿下班什么的。”
　　毛雨轩有女儿的事情，是曹临与毛雨轩一起值班的时候讲的。
　　周成知道，颇能刺激毛雨轩的一个潜在动力，就是他的女儿。但是最能刺激的，周成怕出事故，所以就不拿出来了。
　　因为最能刺激毛雨轩的，是他曾经暗恋的一个女神，给了暗示后，这个逼搞了婚外情，没必要为了让他更加沉醉于学习，就破坏他的家庭。
　　不一定要是最好的，但一定要是最合适的。
　　毛雨轩想了想，还是参考了周成的建议，陈胜武就是跟着周成旁边混，才得以有现在的功力，跃居他之上。
　　只是周成不是薛修德，没有老师必须要教学生的义务，因此不予指点，给了你路自己去探索摸索，就已然是看重了。
　　……
　　解决掉科室里事后，余横竟然比周成更先到吃饭的地方，他仍拿着电脑，在上面记录着一些东西。
　　周成坐下后，他也非常礼貌地把电脑关上。
　　周成笑了笑，说：“余横，你都如此优秀，还要如此努力，是想把谁给卷死啊？”
　　余横上下扫了周成一眼，默默摇头，笑了一声：“其实我并不优秀，更不算有天赋的。不瞒你说，我能进来读硕士，都是我老师用力地拉了我一把。”
　　“若不是我的老师，估计我现在也是一个小小的住院医师。”
　　周成认真看向余横：“你肯定是在开玩笑。”
　　一向高傲的余横却说：“我真没开玩笑，我本科的时候，我前女友之所以与我分手，就是因为我成绩不好。她却保研了。”
　　“最后一年，我努力学习，才勉强过了初试线。”
　　周成：你TM，这不是凡尔赛，老子三年连个研究生都没考过，这怎么破？
　　往事如过眼云烟，余横摇头：“而且后来我老师说，他看我的眼神，很像是早年以前他的一个病人的话，起了怜悯之心，是不会力排众议把我从复试的落伍生中捞出来的。”
　　“那你这样？还怎么拿特等奖？”周成可听杨弋风说过，余横当年也是拿了特等奖的。
　　余横就说：“特等奖的名额又不止一个。特等奖分不同塞道，分区。你别听杨弋风瞎说，就觉得挺牛逼了。含金量是不一样的。”
　　好吧，这种事，周成还真没机会去接触，也没怎么了解。
　　周成自是不听余横的谦虚，这货色的资质，如今是很高的。
　　资质与天赋其实解释不一样的，天赋是天生的，资质，却并非如此。资质指泛指从事某种工作或活动所具备的条件、资格、能力等。
　　“那你资质不好，你是怎么被胡线和力排众议给留下来的？”周成也起了一丝丝的八卦之心。
　　余横叹了一口气，其实很多人对他有颇有异议，他也没管，也并非高傲。
　　当年女朋友嫌弃他成绩不好，觉得不是一路人，对他影响很大，但是一年的学习，并不能从根本上改变。
　　“我老师后来说，他早年的时候，遇到了一个病人，是一个小男孩，眼神里满是空洞和希冀，就是那种绝望与希望交杂的眼神。但家境不好，因为费用问题回家了，没一个月就没了。”
　　“其实胡线和当年是能够把他救下来的，但是前提就是，他得暂缓自己买房的时间，自己予以支助，那时候的捐款也没有现在这么方便，即便是筹集善款，也没那么多时间。”
　　“后来我老师说我的眼神和那个小男孩很像，就把我给捞了起来，希望给我一个希望，我就这么幸运地上来了。好在是，进了硕士后，并没有让我老师失望。”余横慢慢交待，倒是也有些自傲的意思了。
　　也是不太容易，难怪余横的性子颇为孤僻。
　　“一切不都过去了吗？现在也还有女朋友了啊。”之前在京都的时候，余横就是在煲电话粥。
　　“害，我其实不太喜欢她，是觉得年纪大了，相处起来觉得还可以，这才处在了一起。最近有点烦。”
　　“她要我家里在魔都买房、买车，这不扯犊子么？”余横翻了翻白眼。
　　感情的事情，周成没那么大兴趣，就不继续追究了。而后，白皮肤的粟敏，走了进来，一面往里走，一边大大方方说：“抱歉抱歉，我来晚了。”
　　“主要是路上稍微有点堵。”与余横不同，粟敏的社交能力强了很多。
　　“成哥，余横。”称呼有所差异。
　　周成就说：“来得正好，我们也差不多刚到，快来点菜吧，回来将近一个月了，我们还是第一次见面。”
　　“你们对魔都更熟，所以你们两个选菜。我入乡随俗。”
　　周成这才把菜单拿出来，第一次在魔都正式会面，他不好表现得太过。
　　粟敏自来熟，唰唰唰地画了两道菜，而后才说：“成哥最近在魔都闹得满城风雨，都快成网红了，今天全网都在找你，希望你能够注册逗音，成为视频博主科普小视频呢。”
　　回了魔都的粟敏的骚味这么浓？
　　周成就说：“那男主或者女主就是你了。”
　　粟敏见自己的招数如此快就被周成接住，笑了笑，捏了捏拳头：“我不玩逗淫。斗鹰才适合我。拳鸡。”
　　粟敏把菜单递给了沉默的余横，特定地把普通话变得很标准。
　　“拼音里面没有大G吧？我记得好像是割。”周成不动声色。
　　粟敏立刻对周成抱拳：“大骨科的本味，成哥的功夫在下佩服。”
　　“粟敏，你的皮肤这么白，说话这么好听，有没有人说你的嘴巴其实蛮像切开的老面馒头？味儿很像！”周成笑着问。
　　哇靠，我是有意来找你的，一上来就被你压住了，那还了得。
　　粟敏马上闭上了嘴巴，听懂了周成的意思。
　　“抿嘴就更像了。余横，你说对不对？”
　　余横抬头，看了看周成和粟敏，如同一个无辜的旁观者，摇摇头：“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成哥，我点好了，你来点吧。”
　　“加个豆挺不错的。”
　　周成抬头，奇怪地看了余横一眼，这个逼，也不是面相中的老实人啊。
　　粟敏稍微正了正身子，毫不脸红，假装没听懂：“成哥，我老师跟我说我可以和你多亲近亲近，你可要轻点啊？”
　　周成撇嘴：“你们在京都的时候，都不是这个样子的呀？”
　　点好了菜单，递给服务员。
　　余横就道：“成哥你在京都的时候，看起来也挺单纯的。”
　　好吧，就知道余横也其实是个藏得挺深的老司机。不过余横话并不多，周成就才问：“余横你上次和杨弋风交流的那个课题，有啥想法？”
　　“我本来打算把杨弋风叫来的，他回沙市去了。”
　　话归正题，粟敏马上探出来了耳朵，仔细听了起来。
　　“还在慢慢磨。”余横说着看了粟敏一眼。
　　粟敏嘴角一颤。
　　周成挥一下手：“我们说正事，别想着馒头的事情，你要的话，你就再点一个。”
　　粟敏人都麻了，更加不敢闭嘴，他妈的皮肤白怎么了？
　　余横这才正经起来：“我发现有问题，而且问题还挺大。”
　　“我们最初的设计是，打算把这个课题先立起来，但是在查文献的过程中，发现可参考的文献并不多，有跳跃性的阶段。”
　　“如果要直接步入到修整疤痕和皮肤的褶皱，会留下漏洞。但如果要先完善所有理论规划的话，又太弯弯绕绕了，而且理论的行进会有曲折。”余横说着，目光往粟敏那里瞥。
　　然后见到粟敏快打人的表情，老实举手说：“我没在内涵什么，我们在正经地讨论学术问题。”
　　“而且话风是你先带歪的。”
　　“极小成……”
　　余横说到这，忽然又看向周成：“我说不下去了，周成哥你来说吧。”
　　周成深吸了一口气，忍住了余横对自己的内涵。


第二百七十一章 老师，我悟了
　　三个骨科医生各显神通后，话题才回归到了正轨之上。
　　余横道：“不开玩笑了，周成哥，我们上次所讨论的这个课题，你还有其他想法没有？”
　　“我老师有意授意让我来找你探听一下的，但我知道你最近这段时间肯定颇忙。不好打扰，本打算等你这阵子忙完之后，再请教你的。”
　　“我现在是陷入到了死胡同里面，如果要绕路的话，不知道要做到什么时候去。”余横没忘自己的来意。
　　周成主动邀请，代表着周成有空。
　　成年人的思维另外一个层面是在于考虑他人感受，如今周成自有自己的课题在进行中，时间不完全随他个人支配，若因自己分心，自然不好。
　　周成先看了粟敏一眼，虽然这是个白脸皮，也不能小瞧了，万一他有更好的意见，说不得还能够更加融会贯通。
　　粟敏说：“你们在说什么，我才听了个大概。成哥，还是你说下你的意见吧，我就不插一脚了。”
　　“你是见缝插针。”周成回补了一句。
　　粟敏嘴角颤了颤，自己果然是来之后把风气给带歪了。正经说插一脚也能被误会。
　　周成则偏头，对余横道：“余横，有时候，我们不要仅仅把目光局限于理论之内，把所有的视野都局限于操作之上。”
　　“人类之所以进步，其根本原因是在于工具的使用，我们善于利用工具，然后通过工具一定程度上的改造自然，并顺应自然，才是最妥当的方式。”
　　“假如说，单纯只依靠肌腱转位、肌腱修补术等理论，达到平衡畸形与疤痕的思路行不通，我们为何不再从整形外科里面再借一套工具呢？”
　　余横抬头，左右看了看，感觉自己有一种被压住的感觉。
　　眉头紧锁：“整形外科？借什么工具？”
　　周成目前的技能储备很高，知识理论系统的储备也很扎实，拥有众多完美等级技能的他，自然是知晓，由精通走向完美，是在于理论体系的完善，但是在完美之上，再要走向重新定义，大多都是多学科，甚至是跨学科的借鉴。
　　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为何能够实施？
　　就是因为器械的辅助，没有这个器械之前，你想要做这样的手术，基本很难，只有特定的骨折，才适合。
　　单纯理论无法更进一步后，就得借用工具了，这也是周成瞒了余横和胡线和一手的地方。
　　专利的客观替代物，也正是因为如此。
　　“缝线。不过不是普通的缝线，也不是美容缝合线，而是专用于肌肉的缝合线。你思考一下，肌腱重建与肌肉的重建与修补术，最困难之处，是哪里？”
　　“缝合。”
　　周成接着侃侃而谈：“骨缺损的重建，在于有内固定的辅助。骨折的修补术，在于植骨术。肌腱的重建，在于缝合固定。”
　　“运动医学，有一套排钉系统，也可以借鉴。”
　　“但是更加重要的部分，还是缝线，缝合方式也是比较重要，但是要缝线能够达到张力，且不产生切割情况，我们就要好好从这个方向入手了。”
　　余横听懂了，他对课题的理解本就不浅：“可是这不是材料学科的任务吗？现在哪里有这样合适的缝线？肌腱缝线？”
　　“但肌腱缝线不适用于肌肉缝合啊，肌腱缝合张力太大，肌腱的韧性很强，可以承受得住切割力，普通缝线缝合肌肉的话，会有大量的疤痕组织。”
　　“皮肤的疤痕切除之后，再用美容缝合线，难度也不小。”
　　“有的。”周成漫不经心地说。
　　“这个东西，我到时候可以给你指点一下，你可以先尝试着做一下动物试验，看看这个缝线，是不是可行的。”
　　“你可愿意？”周成自是在这里等着他呢。
　　其实这种事，张正权可以找人来做，但是这样不好，余横参与进来，就相当于是华山医院的东西，华山医院必然会出面帮忙。
　　到时候广告效应，高校效应，胡线和教授的团队效应，医院效应等综合因素下，他这样的缝线，想要不火都难。
　　而且是基于华山医院走出去的，一般人想要打假，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呵。
　　成年人的合作，在于里来互惠。
　　“你真能找到这种东西？”余横的目光继续在周成上下扫。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这个东西，然后就在这里等着我的吧？”
　　余横不傻，反而很聪明。
　　之前在讨论的时候，周成提出来的点子。
　　现在遇到了难题，周成提出来了解决的办法和工具，这不是个等自己跳的坑吗？
　　余横也不是杨弋风，杨弋风知道但没问的问题，余横会问。
　　而且这让余横很有挫败感，自己苦苦追寻和研究的东西，若全是在别人的设计和安排之下，自己就只是个工具人，那还有什么意思？
　　周成不可置否：“这也不算等着吧？”
　　“余横是你之前给我说了这件事，我才去这么合计的，你给了我一个思路的启发，我才找了我朋友，设计出来了这么一个东西。”
　　“你现在说我在等你，未免也太看得起我了。”
　　人有五个方面的需要，自我实现，是其中比较重要的一环与一部分，如果让余横毫无参与感与价值感，在这样的人心里，是不会有兴趣的。
　　反而是一种不被尊重的体现。
　　余横若有所思，看向周成：“你说的是真的？”
　　“我有了好的课题，白白给你做，我又不是粟敏，浪催的。”
　　“而且这种缝线，我早就有了设计的想法，是在去年，不过那时候我和我朋友，是基于另外一个课题而准备的，如今初步的雏形已经出来了。”
　　周成慢悠悠地忽悠着。
　　有时候适当地退一步，并不是什么坏事，不要把所有的好事都占尽，有大头，还能交到朋友，这才是好的。
　　“不过至于这种缝线究竟会用于哪里，你到时候就自当知晓了，我不便提前透露。当然，如果你不愿意去试一试的话，也没什么。”
　　余横仔细思考了一下周成的话，并无漏洞。
　　缝线的设计，并非一朝一夕的事情，除非周成早有谋划，那时候自己的课题方向都还没出来，这怎么可能？
　　去追问周成的课题方向，是并不礼貌的事情，他之所以找周成说自己的课题，是因为周成就是建议的人，杨弋风也是，他们对于课题进展而言，都有一定的助益。
　　粟敏翻了翻白眼：“别扯上我啊，我可正经得很。”
　　余横和周成都没理会粟敏，余横思考了一会儿之后，才叹一口气，说：“有这种好东西，我自是要见识一下的。”
　　“成哥你方不方便说一下，你这个缝线，本来打算是用在哪里的？”
　　周成淡淡一笑，指了指自己的手臂，说：“骨间膜。”
　　“骨间膜，比肌肉更加易破坏，是更为纯粹的纤维结构，骨间膜的修补，其实对前臂的功能影响极大。我只能言尽于此了。”
　　余横也就不过多问了。
　　尺桡骨、胫腓骨之间，都有骨间膜，但是在骨折手术的过程中，大多都没有人能够把这个补全，当前的理论体系就是，骨间膜一旦损伤，那就损伤了。
　　再细致探，就不是试探周成的本心，而是窃密了。
　　骨间膜与肌肉都是纤维结构，反而与骨间膜比，肌肉纤维还有一定的韧性，如此触类旁通，引征使用，倒也是合情合理。
　　余横接着笑了笑：“那多谢成哥。”
　　然后神色一正：“不过成哥你请放心，你们的课题没出来之前，我是绝对不会泄密半点的。”
　　说完，余横又要好好开始磨接下来的试验规划了，假如说，有了一种工具，可以帮助他跳过当前课题的难关的话，那么，接下来该走的就是试验的各个流程了。
　　……
　　粟敏闻言，不无羡慕地说：“躺赢，蹭蹭，真好。”
　　骨间膜的工具，应用到了肌肉组织间，这是一种捷径，只能说余横的运气是真滴好。
　　余横就只顾着低头吃东西去了，不听粟敏这半嫉妒，半羡慕的话。
　　周成紧接着朝向粟敏翻了翻白眼，问：“你难道就没考虑过，余横设计的课题思路，其实是有漏洞可以钻的吗？”
　　粟敏与余横同时抬头，看向了周成。
　　“肌肉和肌腱修补、重建，替代物从哪里来？”周成问。
　　“取自体肌腱替代啊？”作为熟悉关节外科，以及熟悉手外科的余横毫不犹豫地就说。
　　“植骨术可以分成自体骨与异体骨，难道肌腱和肌肉，就不行了吗？”
　　“肌腱结构自身就没有活性，肌肉的话，也是可以替代爬行的，肌肉有大小，与骨折可完全愈合爬行，不是很类似的么？”
　　有些肌肉，是不可再生的，但有些细胞，并非如此啊！
　　粟敏，你这个傻缺！
　　周成见粟敏完全没参与进来问问题的意思，其实这个问题，由粟敏来问，才最合适不过。
　　“这还怎么替代品？”粟敏略有错愕。
　　“植骨术，植入进去的是完全活性骨？是提供支撑的，还是其实就是提供一个雏形，等骨细胞去爬的？”
　　“关节外科，涉及的内容并不少，有一些韧带，在关节置换的过程中，都予以切掉后，就没处理了。”
　　“粟敏你没想过这方面的事情吗？我虽然不是关节外科的，但是我一直都由此疑虑。”周成继续给粟敏投喂。
　　没办法，他不主动，就只能是周成来主动挑起了。
　　粟敏目光一沉：“可关节置换术后，韧带不予处理，并不影响患者的行动等功能啊？”
　　“关节置换术，到如今，已经是非常成熟的术式了，再去抠细节？”
　　“算不算多此一举？”粟敏也有考虑到这个思路的弊端。
　　周成就辩驳道：“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早百八十年，就已经成熟了。”
　　“骨折的手法复位，出现了几千年。”
　　“如果不是为了追求更加完美，给患者更好的康复机会与术后体验，我们骨科手术出现的意义在哪里？运动医学的意义在哪里？”
　　“如果我们就是把思维局限在既定的这些成熟术式里，那么我们再进行研究的意义在哪里？单纯的重复吗？”
　　周成有些不可置否，气质都变了。
　　粟敏当即愕然起来，若有所思一阵后，苦苦地皱起了眉头。
　　余横兴冲冲地跑回到了恩师胡线和的家中，提了一袋水果，就近在水果店里捡的，量不多，可是个心意。
　　提前打好了拜访的电话，于是直奔家门口。
　　胡线和有一个儿子，如今在京都读硕士，并非医学专业，已经去读书了，因此家里就师父和师母在。
　　开门的是胡线和，手长的他站在一米开外，就拉开了门。
　　胡线和看到余横提着东西，眉头一皱，稍微一扫内容，才稍稍舒展开：“进来吧，跟我去书房，你师母在看电视。”
　　余横走进，和师母打了一声招呼。
　　师母倒是很热情地看了一眼：“小余啊，冰箱里面还有水果，你自己取啊，书房的架子第二格也有一些零食，等我把这一集看完之后，给你们弄宵夜。”
　　师母是个电视剧迷。
　　而且并不喜欢在手机上看，就喜欢那种等剧的感觉，余横看不懂，也就乖乖陪着胡线和进书房，自己的老师都不敢打扰看剧时候的师母，他就更加不敢了。
　　“老师，我懂了。”
　　进到书房后，余横立刻简短地把与周成聊过的内容，都大抵说了一遍，不过差不多隐去了周成的课题部分。
　　胡线和一听，气得下巴都翘了起来：“这就是你自己想的解决办法？”
　　“你这是进了别人的圈套，替别人打工啊！”胡线和捂住额头，说不出来的气。
　　哪里有那么多正好，估计就是周成那小子，觉得有个人该替他宣传那种缝线了，所以这才找到了余横。
　　余横舔了舔嘴唇，看着胡线和，愣了愣，解释：“老师，你说的事情，我有思考过，可我如今的这个课题，与那个缝线的关系并不大啊。”
　　“而且周成也没有说要加入进来的意思。这也算是我们课题组的私人成果。”
　　胡线和眉头一挑，骂骂咧咧：“私人个屁，被人掐住了脖子，如果没有了这种缝线，那该怎么办？这样就被人给钳制住了，你晓得不？”
　　不过，胡线和深呼吸几口后，又是用手指敲了敲桌面，说道：“不过周成这个人吧，考虑事情还是比较深入的。”
　　“虽然会被人钳制，可东西是归自己家里的，课题也是。只是最关键的部分，被他握住，我们也可以不走他这条路，但是又给我们指出来了捷径。”
　　“你知道课题存在最本质的意义在哪里吗？”
　　余横推了推鼻子：“在于惠及病人。”
　　胡线和气得又是一抖。
　　老子没问你终极意义！
　　“那其次呢？”胡线和又说。
　　余横眉头一锁，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
　　“在于专利，或者说，在于专利的现实替代物。新的药品、新的器械、新的一切在现实中可以承载价值的有形物。”
　　“为什么代码可以借鉴，就是因为它不是有形的东西。为何芯片这些可以被人掌控住？因为它的专利是可以转化为实在的。”
　　“一种新术式的提升，只能为你带来一定的，嗯。”
　　“学术积累的提升。”
　　余横眨巴眨巴眼，心里暗说，学术的提升难道还不好么，还要什么其他的提升？
　　看出余横的疑惑，胡线和叹了一口气，唉，你的视野和视角都太小了啊。周成这小子，到底是遇到过谁啊？怎么把事情看得这么精准？
　　拿捏住这种东西的人，然后还把其他好处放出去的人，所图非小啊。
　　不过，现在阶段的余横，若能有这么一个课题做出来，也是给他不少的底蕴积累了，真要人人都如同周成那样怪胎，那么天下就会大乱！
　　“行吧，那粟敏呢？他又盘算些什么？”胡线和自是对此人熟悉的。
　　知道今天余横是和粟敏一起去吃的饭，魔都唯独的两个被桂老邀请去参加特殊小培训班的，天赋不错，胡线和对他也极为赏识，但是想要抢的话，难度太大。
　　派余横去试探粟敏的情况，这是之前就交待了的事情。
　　“粟敏说打算搞了一个肌腱的替代物课题。”余横语气偏低，回着，然后打量胡线和。
　　胡线和立刻一副说教语气：“你看看，人家就知道，找一个现实的承载物，你和他的视野平台，还是有落差的啊。”
　　“也是周成说的。”余横这才补充了一句。
　　胡线和神色一沉，默默地闭上了嘴。
　　肉有好坏，课题也有精华和糟粕之分，精华部分和边角料，是肯定没办法比的，虽然看起来，余横的课题，更有名气，但是实则，周成捏住了这个课题风筝的那根线。
　　拿捏得死死的，这种东西，为不传之秘，别人想要研究，那就不是单纯的学术技术封锁了，而就是专利封锁，谁都没的说。
　　如果你手术方式不愿意交待明白的话，那就是单纯的学术封锁了。
　　会被人讨伐！
　　操作的技术，没有专利。
　　“他怎么说的？”胡线和继续问。
　　于是，余横就又把周成和粟敏二人的谈话意见给讲了一遍。
　　胡线和顿时目瞪口呆起来，眼珠子转了一圈，而后说：“你过了今天，或者明天，再去好好地问候一下粟敏。”
　　“你们都是同龄人，而且还是朋友，应该相互询问对方的近况。”
　　余横不解，但是胡线和交待了，他还是记在了心里。
　　而后，胡线和也没说余横不是，慢慢与他一起规划起这个课题来，虽说关键部分被人拿走了，但是表面上的东西，还是能够大赚一波声名的！
　　技术领先，那也是领先的啊，这种变形的美容，是一部分病人需要的，自然是有市场。
　　有市场，对病人有利，这就是医学发展和进步的原动力……
　　与此同时，某一个实验室里，某一间办公室里。
　　粟某人，满心欢喜地给自己的老师讲明了自己的课题设计思路后，他老师顿时开始眉飞色舞起来。
　　“粟敏，你做得不错，然后呢？”
　　“这个可替代物，你到底是如何考量的？有没有借鉴的部分？”
　　“然后，就没然后了啊，周成说他会去把这个替代物做出来，我们就……”
　　粟某人被赏赐了两颗板栗，脑瓜子有点嗡嗡地就被赶出来了办公室，一脸的委屈样。
　　还有师兄好奇呢，低声八卦：“粟敏？老师找你说什么了？你不会又发了什么比较高分的文章了，所以老师开心了吧？”
　　粟敏的目光稍有幽怨：“师兄，我被老师打了。”
　　“啊！额～～～～”
　　场面一度有点尴尬，师兄看粟敏的眼神似乎有些怪，刚刚老师明明还开怀大笑的啊，这样的情况下，你还能被打？
　　“我去问问老师到底什么情况吧，或许有误会。”
　　两分钟后。
　　师兄摸着头，走了出来。
　　被打double happy！
　　“师兄？”
　　“我也被打了，我什么都还不知道。”他也无辜，搓了搓头发，有点儿痛。
　　“老师今天的心情可能不好。”
　　粟敏心有计较，如此对师兄解释。
　　然后赶紧开溜了，这TM要是师兄反应过来了，也打了自己两下，那该如何是好？
　　……
　　走下了实验室大楼之后，粟敏越发变得冷静了起来。
　　可能今天自己被打的真相就是，周成把更好的东西给瓜分走了，自己只是领了个龙套，然后就回来与自己的老师邀功。
　　不过，估计老师是误会了我的意思，这个课题，能够有这样的程度，就是周成分过来的，不是我们公平交流出来的。
　　也是自己没说得够明白。
　　“唉！～”
　　“看来自己就是有改变世界的心，但是没改变世界的命。所以，这才。”粟敏微微摇了摇头。
　　聪慧如他，怎么可能想不出来被打的真正原因。
　　只是，回想起真实原因之后，再回过头来看周成的所作所为，他觉得自己和余横等人，目前都还在摇篮里，完全就没走出过摇篮，目光所及，也不过就是摇篮和被子而已。
　　所以为的美食，就只有那一口奶。
　　白白的，有弹性？
　　馒头。
　　呸呸呸。
　　想到这里，粟敏自我安慰，我绝对没有其他的意思……


第二百七十二章 家就是国！
　　饭毕，周成很满意地露出了会心的笑容，看向了粟敏与余横两人，他们分别都是匆匆离去，好像是有大事要做似的。
　　都与周成约好了下次再见面后，直接打车，消失在了车水马龙中。
　　周成站在马路边，笑了笑，而后看了看天，魔都的夜景，一直都不错，灯火绚丽。
　　再低头，马路颇为干净，但偶尔还是有少量的烟头，周成并没有低头去捡，而是选择不光不顾，顺着偶尔也有高低不平的路面，走了一段距离。
　　然后钻进了地铁站里。
　　仔细思考了一圈后，周成回到了自己出租的房子里，然后，拨通了自己名义上的老师，桂元平院士的电话。
　　“老师。”
　　桂元平此刻似乎正在忙，所以那边还传来阵阵异响声。“小周啊？我在外面，什么事？”
　　“没事，老师，就是打个电话问候您一下，那您先忙。”周成非常自觉挂断了电话。
　　桂老在忙，他不可能问桂老在忙什么。
　　果不其然，半小时后，桂老再次打来电话。
　　“小周，你有什么话，现在可以说了，我单独一个人在喝茶。”桂元平笑呵呵地说，知道周成之前肯定是欲言又止了。
　　周成就道：“老师，我可能又送出去了两个课题方向，这样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
　　虽然周成内心有自己的规划，但是还是要问问桂元平到底是什么态度。
　　桂元平神色一闪，语气毫无波动：“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课题嘛，多得是，送了也就送了。”
　　“一点都不会比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的影响力小的，老师。”周成继续说明这些课题的重要性。
　　肌腱、肌肉的转位及缝合修补、可替代材料的课题，每一个都不是小课题。
　　周成听到了对面似乎有东西落地的声音，而且桂元平的呼吸也是稍微紊乱了一会儿，但过了十几秒，桂元平仍只笑笑。
　　“没关系。小周，你要记住这么一点。”
　　“自己想好了的事情，觉得结果是自己预料范围内，且发生的一切后果，自己都能够承担，而且愿意承担的话，那么就可放手去做。”
　　“三医院，老师这里，都只是你的一个平台，并不需要你特意为这个平台特意搭建什么。”
　　“三医院也是一个开放、交流的平台，不管周成怎么做，怎么选，都会自然而然地打上这个标签。而这，就够了。”
　　“小周，你不要有什么心理压力，而且，在适当的时候，你还可以回来求助。师门里面，你的很多师兄们，可是对你都颇有期待和好奇的。”桂元平如此平静说。
　　虽然已经听出来了桂元平的语气，但周成仍问：“老师不怪我？”
　　如果怪，他就给解释，如果真不怪的话，那么就没必要那么多废话了。
　　“小周啊，不要小瞧我们这些老家伙嘛。虽然我们人是有点老了，可脑子仍不糊涂啊。”
　　“不管是我也好，还是曾地纬也好，你适时的时候，都可以沟通的。”
　　周成忽然开口打断：“曾老师？他会理我么？”
　　桂元平轻轻一笑：“小周啊，不要把你眼中的曾老师考虑的那么狭隘嘛。”
　　说到这，桂元平沉吟一声：“他这个人，一向如此，教学理念略有偏激。”
　　“你越是想得到什么？他反而会让你失去什么。这个理论，我个人虽是不同意的，但曾教授一向有自己的智慧和认知，也就不好干预。”
　　“其实到现在，我也看了你做的事，大概知道了你的一点想法，觉得也该告诉你一些事。”
　　“当年，我其实比曾地纬更早发现一个学生，后委托他去传话，中途把人给我搞没了，不过你与此人，没太多接触，他也是你师兄之一。他口头承诺，欠下我一个人情。”
　　“这次，我从他那里把你收到我门下，其实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而且，曾老对你，也并非不看重。主要是罗云和刘奕平二人，对你的举荐、你自己在面看曾老的表现时，意愿太过强烈，而以他的性子，必然是不会让你得逞的。”
　　“他早知你天赋不错，也把你当成了学生之一。还给我说让你多闯一闯对你的性子磨炼，会更好一些。”
　　周成一愣。
　　曾老不要我了，难道这还怪我咯？
　　可是，想象到自己模拟器里面，刘奕平教授和罗云两个人的最终成就，周成又不好开口打断起来。
　　桂元平教授又说：“不过我对曾教授的理念，是不敢反驳，却也不完全苟同的。不管如何，你在完成自己终身大事后，也得回归师门来。有平台的情况下做事，和没平台的情况下做事，是完全不一样的。”
　　“终身大事？老师，这和终身大事有何关系？”周成稍稍有点愕然。
　　桂元平与曾地纬都是大佬，各有自己的思维，也包括了教学思路，但是这个和终身大事怎么又扯上了关系？
　　“于我们华国人而言，家就是心的港湾与归宿，没有归宿前，无法真正归心沉心。”
　　“父母在，人生尚有来路，父母故，人生只剩归途，便是这个意思。至少我个人层面，就是如此理解的。”
　　“我到如今，仍在后悔，以前没有给小陆安排和规划过他自己的人生此事，致他如今仍在颠沛流离，居无定所，心无所属，因此，在一定的前提条件都能够安定之中。”
　　“我还是你希望你能够先找到自己的幸福，医学这条路并不短，得有一个人陪着你支持你，才能更好走下去。当然也不强求。”
　　“我的另外一层意思就是，不管如何，我这里就是你的一个家。曾教授的理念有一种逆境重生的意思，但我这里，你就属于自由人，我不会让人刻意给你去创造困境，但也不会太过予以左右干涉。”
　　“有力可助你，但修行仍在个人。”桂元平慢慢说道，声色平稳，好似一口老井。
　　话有些让周成感动，但却也恰到好处，并没有让人特别触动内心情愫。
　　周成闻言后，再说：“谢谢老师。能告诉我这些。”
　　“可我还是有些不太明白，我现在到底该如何与曾老师处理关系呢？”
　　按照桂老的说法，那曾老是把我当了学生看待的啊，而且还用手段给自己在制造困境，那我要怎么与他相处，去老老实实当他学生？
　　可他的确又是把我拒之门外了啊，这一点，周成考虑不全面。
　　桂元平则沉吟片刻后回道：“这个我也无从回你。与人相处，各自在人。”
　　“不过有一点你要清楚，一个家里面的孩子，有的人是要在家里做主的，还有的孩子是必须走出去的，顶天立地，家里也会给予支柱。”
　　“还有的孩子，能力一般，则会予以得更大一些，宁让其守旧除尘。怕去外面闯荡的时候饿死。”
　　“我观你最近所图之事，知道你心向并不小。我猜测可能和陆乾州有关，就不知道，他究竟与你说了些什么。”
　　“但是，在你没走出家门之前，兄弟间会内讧。可你放眼门外，久出不归的时候，兄弟、师门、叔伯之间的感情，会更加真挚一些。”
　　“所以，我猜测，你与这样的关系，与曾教授相处，会更好一些。”
　　桂元平的话，含量并不算少，周成一时间，没能完全听明白和听懂。
　　但是，稍微体会一会儿后，周成若有所思的恍然大悟。
　　老周跟他说过一句话，亲戚是要靠走动才能亲近，日久反而生隙，相看两相厌。
　　那么，如果把曾老比作一个大家庭的中心，把桂元平比作一个大家庭的中心的话，那么曾老就该是这样的叔伯妯娌关系？
　　周成只能这样表面体悟。
　　桂元平又说：“有一点你做得很好，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懂得迷幻视听，移花接木，这是好事情。不过，小周，在必要时刻，无需如此谨慎。”
　　“多费心力于功课，把更多的心力，放在提升自己的底蕴和社会关系上，比你这样取巧，会更加有用些。当然，必要的手段是该有的。”
　　“或者，善于发现身边的助益，让自己免于这些特殊的困苦，会更好一些。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桂元平觉得自己已经说得够直白了，你现在如此盘算与小心翼翼，不如多看看身边人，华国毕竟是一个人情社会啊，小周。
　　周成自然能够听得明白桂元平的意思，索性就直接问了：“老师认识安若？”
　　桂元平所述，与周成好久之前的不想努力大法，貌似有些类似。
　　所谓的特殊助益，不就是指着这个？安家恐怕也是这个意思。
　　“不认识，但看得出来。也能猜得出来你现在的意思，你只觉得，如今的自己不过是匍匐于微末。用如今流行话来讲，就是穷小子不敢直面自己的选择是吧？”
　　“那你怎么以为，你出现的时候，人家里就没发现你的存在呢？”
　　“过了这么久，人还特意跑来魔都，莫非所有人都一叶障目？”
　　“是知道了，但未必就是你心里所想的对你不满意。”
　　周成自是思考过这样的问题，试探性地问：“老师，那不是还没往前再走一步吗？”
　　这种问题，他不敢给老周和老向说。
　　安家给老周和老向带去的压力，必然会很大。父母与自己的支持已经够多了，没必要凭空添他们的心里负担，如果一直执着于此，万一他们心里有了执念，该如何是好？
　　爱情可以有替换品，但是亲情只有唯独的二人，不可选择，不可替换。
　　从罗云身上，便能看出。
　　“那你不走，又如何知晓了？况且，你现在不是还有老师了吗？你就这么看不起你老师啊？”
　　“不过这种事情，也得看缘分，水到渠成，最好不过，也不着急。”桂元平又如此说道。
　　爱情这种事，强求不得，强求而来的是凑日子。
　　周成还年轻，二十七岁多，够他等几年也没关系，年纪还小。
　　“谢谢老师。”周成如此回。
　　安若的家里的态度，周成早就知悉，他们对自己肯定不会反感，只是怕万一有了什么误会，到时候引来反弹，并非周成能承受得住的。
　　他目前的积蓄，倒是有了不少，但也害怕被人毁了前程。
　　倒是桂元平这一个因素，周成一直都未考虑在内，所以还在慢慢积累，可今天听来，似乎桂元平这个因素，倒是也能处于自己考虑和可利用的一个因素了。
　　周成的内心稍定。
　　“家就是国。”桂元平最后说了一句，便主动挂断了电话。
　　周成闻言，一愣。
　　紧接着狠狠地吸了一口气。
　　桂元平这话是什么意思？
　　家就是国？
　　他看出来了我，放眼的不是国内，而是在国外？
　　总有孩子是要守成，总有孩子要走出家门出去闯荡……
　　周成若有所思起来。
　　……
　　周成回去之后，安若给他发来信息。
　　“师兄，你今天干嘛去了？我在你们手术间，都没看到你人呀？”安若问。
　　“我去找了两个朋友。你晚饭吃了没？”周成关心问。
　　刚刚和桂老通话的时间有点久，所以之前安若约饭的信息，他都没回，他与粟敏余横约饭的时间点，安若还在苦苦地打麻醉，没有能正式准点下班。
　　也没回信息，估计是在忙里忙外，遇到了特殊急诊抢救病人。
　　“还没吃呢，今天下午遇到了一个车祸伤，急诊抢救，多科室联合手术，可惜最后还没能救过来。”
　　“唉，这算是我麻醉生涯中，第一次遇到在手术台上没救过来的病人。”安若然后发了一个叹气的表情，如此说。
　　周成道：“以前在沙市的时候，这样的病人都推去了湘南大学附属医院，我们八医院，少有接触。”
　　“可这种在九医院可是常态。”
　　“急诊、ICU、手术室，都是一步天堂，一步地狱的地方，我们人力终究有穷尽时。”
　　“还一起吃点么？”安若转移了话题，问。
　　“好的呀。”
　　……
　　月中旬。
　　董于亥得知了周成要回沙市，赶忙从实验室里匆匆赶来机场相送。
　　与此同时，送周成的人，还有陈胜武和丁点。
　　丁点与周成的交涉没有完全断，但最近已然不多，而且现在，丁点在周成面前，再也不敢摆可怜兮兮的样式了，只是那一口萝莉音，却自然生成仍改不掉。
　　“周成，祝你答辩顺利。”丁点也没再叫周成师弟。
　　稍微示意，便自行退到了人群的后面。
　　周成与之点头回谢。
　　杨弋风并未到场，杨弋风动物试验完后，就与周成提前回了沙市。
　　张正权也没出现，他只说是暂时跑去了京都出差。
　　董于亥道：“周成哥，你下次再要来魔都时，可要给我打电话啊，我最近忙得有点晕头转向了。”
　　“还带了一个师弟，仍然很忙。”
　　“今天如果不是你提前发了消息，我估计又泡实验室里了。”
　　周成有过于董于亥一起实验的经历，点头说：“于亥，你自先忙你的。”
　　“今天没什么要紧的实验吧？”
　　“今天本打算磨思路，跑数据，遇到了一点难题。你昨天晚上才发信息给我，我这就临时又改了主意，不然还能出去聚一聚。”
　　“唉！”董于亥还觉得有些遗憾。
　　同时心情也稍微有点复杂，以前周成是考了规培，如今毕业的答辩却还走到了他的前头。
　　以规培生的身份，强行混去了硕士的队伍里面，周成也着实厉害。
　　而且周成也值得。
　　说完，周成又祝福了陈胜武去地级市医院一切顺利，这才转头进了机场里，一个背影消失在了众人视野里。
　　说起，陈胜武、董于亥与丁点都是同年级的人，可互相之间也仅限于有这么个人，有这个印象。
　　各有自己的事情做，没过多交流便各自回去了。
　　九院一向如此，就算是同学，非同门之间，距离偏远，接触不会很多。
　　……
　　登机室内，安若好奇问：“那个女孩子，是你师姐么？”
　　“嗯，是丁长乐教授的女儿，她叫丁点。”周成看了安若一眼，稍微解释了一句。
　　“奥，我认识她。骨科的巾帼英雄，听说实力很强。”安若目光一亮，似乎是充满了斗志似的。
　　“我先去换登机牌了。”周成看着现在斗志满满的安若，之前却有点怂、不敢与自己朋友会面的安若，也是有点好笑……
　　两人的登机牌都是同一个航空公司，安若早指点之下，周成很快就回来。
　　往里面过了很严格的安检，这才重新到真正的候机口找了座位坐下。
　　安若给周成递过来一瓶矿泉水，然后问：“师兄，你毕业的文章和答辩的文章，是临床课题还是基础性课题啊？”
　　丁长乐等人给周成准备的毕业答辩文章，属于课题组内机密，周成并未向任何人泄密。
　　专业型硕士答辩，可以选择基础性课题，也可以选择临床性课题，学术型硕士则基本都只有基础性课题，才允许毕业。
　　“基础性的课题，专业课题，目前的数据不够。”周成感慨。
　　其实啊，他更加喜欢以专业型的课题去毕业答辩，但是，通知他的时间太短了，几天时间，着实收集不到那么多的数据。
　　如果再推迟几个月的话，他这边的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就可以收数据了，作为答辩课题，再好不过。
　　安若点头，解释说：“毕业答辩与发文章的投稿，略有不同。一般是基础性课题或者临床课题，还要加一篇专业内的综述，师兄有准备了吗？”
　　安若怕周成对硕士研究生答辩的流程不太清晰，因此暗中备下来一篇。
　　周成这属于临时被拉回去答辩，强加性质的，他真正进入到蔡东凡那里系统学习的时间都没有。
　　“综述好做，早就准备好了。答辩的文章，是丁教授给的。”周成眉头稍稍一蹙。
　　蔡东凡的积累有限，杜严军毕业，都未必有基础课题给他，更别说是自己了。可无故欠下这么大一人情，也是有点不太妥当的。
　　不过，他给杨弋风的那个临床课题，也不算小了。
　　但问题就是一个，他在答辩的时候，答辩主席及评委们，到底会不会看他的综述论文，一般来说这种综述，就只是附属，没人会去看，也不会给意见。
　　若是这样的话，他之前的筹划，那可就白做了。
　　“奥，写了就好，要求的质量不高，有就行。”安若抿嘴轻笑，也没多提什么。
　　周成感慨：“嗯，这个并不难。”
　　安若都这么努力了，周成也就不和她面前凡尔赛啥了。
　　不过，正好这时！
　　安若接到了电话，一看是三哥打来的，安若就笑着接过。
　　可听着听着，安若的笑容逐渐僵硬，而后眼睛睁大，脸上带上了浓浓恐慌之色。
　　一向不是特别喜欢大喜大悲的她，双目开始无神地快速转动起来。
　　“三哥，你再去打听一下啊？我爸妈他们到底是什么意见？”
　　“张万青他去我家里说的？”
　　安若稍微有点急。
　　“小七，这我可不敢问，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舅舅和舅妈肯定有自己的考虑和思量，等你回来，你自去问吧。”方蔺项一副置身事外的语气。
　　“而且还要看你自己什么态度。”
　　“我肯定不答应啊？那个黑脸，我明明都给他讲过清楚了，他还要干嘛？”安若一边说，一边走向了洗手间。
　　周成听到了安若所说的话，听不清电话里面说了些啥。
　　但是张万青三个字，却是让周成的眉头一皱，这不是权子他爹么？
　　黑脸正好和张正权对应着，张万青去了安若家里？
　　那？
　　周成面色毫无波动，但是心情却稍稍复杂起来。
　　安若回来时，已经过去了十几分钟，已经到了检票的时候，而且脸色不太好，有些严肃，还有点愤怒，却又有些无助的样子。
　　周成看了看时间，说：“安若，登机了，你没事吧？”
　　安若闻言偏头看了周成一眼，很认真地回说：“我没事师兄。你放心吧，你明天好好准备答辩，我们就不吃饭了。”
　　安若主动拒绝了明天约的吃饭之事。
　　周成大概猜测到了什么。


第二百七十三章 农夫山泉，有点甜
　　两人一起上了飞机，因为之前就提前在手机上办理了值机，因此是邻座，安若靠窗，周成坐在了中间。
　　最外面的人还没到，因是临时回去，因此行李不多，被周成已经放进了机舱内的行李架上，没办理托运。
　　见安若的表情严肃，周成便开口问：“师妹，今天心情不太好？”
　　“我没事。”安若转头，投递给周成一个难以描述的笑容。
　　周成便没继续深入问，很快，最靠走道的一位兄弟也是到了。他来之后，瞥了周成几眼，然后看向安若与周成，打量二者的关系。
　　而后开口道：“哥们儿，要不我们换个位置？靠走道的位置，上厕所方便。”
　　周成没回他，而是转身看向安若，问：“安若你同意吗？”
　　“他谁啊？”安若抬头看了看穿得略显几分骚气，此刻故意耍帅的青年。
　　“抱歉！”青年微微抱歉，就假装上厕所去了。
　　周成这才问：“安若你是不是每次出行，搭讪的人都蛮多？”
　　看得出，安若心情不蛮好，所以周成想开解一二。安若不想说的，他也就不强求。
　　安若想了想回：“也还行，也不是每次都有。”
　　“师兄，我眯一会儿。”安若主动结束了话题，似乎是没心思与周成再聊下去的意愿。
　　这样的情况，最初与安若接触的时候，是这样的。
　　不过，这次又再这样，肯定是有事，其实周成可以通过模拟来得知，不过还是算了，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际遇，如果安若需要帮忙的话，开口就是了。
　　不过周成也大抵是猜测到了什么，涉及到了安若的偏隐私话题，安若不主动提，他也不好开口问。
　　但是，虽然不能问安若，周成寻思着，等到了沙市之后，问问她的几位哥哥也是一个选择。
　　之前救了她五哥，因此微信被很多人都要去过。
　　青年回来了，虽然看着周成和安若也不是特别熟识的样子，但也没自找没趣地再多问。寻思着下了飞机，看看能不能找个机会再聊聊。
　　……
　　两个小时后，下了飞机，青年一路都跟着，沙市的机场分T2和T1，两人是国内到达，因此是在T2下。
　　到了门口，青年计较着差不多可以去要联系方式的时候，才拦住了安若开口，打算要联系方式，可就看到，背对着安若，迎面走来了几个高高瘦瘦的青年。
　　“小七，这边这边。”
　　然后几人走近，扫了一眼周成，认识的，再看与他们正对的这青年。
　　问安若：“这位是？”
　　安若摇头：“不认识。”
　　青年见着这场面，顿时大囧，深吸一口气，笑面相迎：“不好意思，哥们，我只是想问一下这哥们儿厕所怎么走？”
　　二哥安迩马上就笑着说了：“兄弟，厕所我熟啊？要不要带你过去啊？”
　　青年忙跑了。
　　来的人有三个，分别是二哥安迩，六哥安陆，三哥方蔺项。
　　三人见了周成后，先客气打了招呼：“周医生好！”
　　“这一路，麻烦你照顾小七了。”
　　周成忙摆手说：“没有没有，就都是顺路而已。”
　　“安若，你哥都来接你了，那你先回去吧，我还要先去拜会一下蔡东凡老师，可能不太顺路。”
　　安迩眉头稍皱问：“周医生跟我们一起走吧，大抵是顺路的，踩一脚油门的事情。”
　　若没有安若之前接到的电话，周成可能同意了。
　　但现在，安若肯定有很多话要与几个哥哥说。她与自己不好讲，肯定还会有其他问题要问。
　　周成就笑着拒绝：“没事，我自己走就行了，这里打出租也方便。几位哥，谢谢你们的好意了啊。”
　　周成也不想让他们为难，直接拦了一个出租车，把箱子往后备箱里一放，就拉开了副驾驶，坐了上去。
　　他没说错，答辩之前，肯定是要和蔡东凡碰碰面的，给蔡东凡一点底气。
　　蔡老师肯定吓得够呛。
　　方蔺项等人还是非常客气地看着周成的出租车离开之后，才转身往回走。
　　安迩主动拉了安若的箱子，怕自己说不清楚，于是赶紧推方蔺项说：“老三，你赶紧讲一下昨天的情况。我怕我讲不清楚。”
　　安若偏头看向方蔺项：“三哥，到底是怎么回事呀？怎么突然地就来了这么一下？爷爷和奶奶是什么意见啊？”
　　方蔺项摇头：“张老板会见的是安南叔，而后又拜访了外公，具体讨论了什么，我们都不知道。”
　　“反正老五才做完手术不久，打电话问都被骂过了。”
　　“我们几个上去，就是挨揍的份。”方蔺项是姑姑的儿子，因此叫安若的爷爷外公。
　　“我只被揍了一顿，啥也没打听出来。不过大哥和四哥有讲过，张老板是来试探五叔的意思的。”安陆还揉了揉自己的胳膊，估计就是被揍的这里。
　　安若听了，马上就要给安逸打电话。
　　不过，方蔺项给拦住了：“小七，这主要还是看五叔和外公的意思，大哥插不上手的，知道的情况，我们都了解了。”
　　“你再多的强行问，他估计也得不到一个稳当回复。”
　　“现在是去外公那里，还是去你家？”方蔺项问安若本人意见。
　　安若想了想，就决定说：“先去爷爷那里吧。明明爷爷说过，我自己的事情。”
　　安若没讲完，几个人就上了车。
　　在车上，安迩与安陆两个人非常义气，给安若支出了很多招数，比如说万一事情不对啊，就玩溜溜球去，然后再私下里跑去和张老板谈话啊等等。
　　不过这些建议，都不蛮好，除非是他们的老子愿意出面，否则的话，他们都只算小辈。
　　一路直奔到了某自建房，外面还有一个停车坪，可停车坪里，似乎已经停了两辆车的样子。
　　见状，开车的方蔺项一个急刹车。
　　转头：“小七，五叔还有二舅都在，要不要先回避一下？避一下风头啊？”
　　安若也有点害怕，这大伯故去，二伯就算是行大的，自己的老爸也在，这是要干什么呀？
　　不过，仔细想了想，这一关，终究是要面对的，于是偷偷摸摸地先给自己的老母亲发了个信息。
　　不过，信息才发出去，二楼就推开了窗户，安醒浓眉大眼地站在了窗户口，笑嘻嘻说：“小七回来了吧？赶快上来啊，你爷爷都念叨你好几次了。”
　　接着一声大吼：“你们几个，赶紧滚出来。”
　　安迩和安陆闻声一颤，马上推开了车门，笑嘻嘻地和安醒打招呼。
　　“爸，爸！”两人都是安醒的儿子，嬉皮笑脸。
　　安醒没理会二人，只是看着安若慢慢下车，安迩和安陆觉得自己受到了侵犯，可也没办法。
　　心里嘀咕，估计自己两人是捡回来的，在家里的地位，永远都赶不上小妹了。
　　方蔺项把车停好了，三兄弟就集聚着上楼，进去之后，看到安若并没有去婶婶那里，而是单独坐了一个位置。
　　老爷子看着三人到来，乐呵呵一笑，然后看了看四周：“没位置了，你们自己去找小板凳搬来吧。”
　　“小七，你继续说。我和你二伯，和你爸，都私下里计较过。张万青老板这次来，的确是带着诚意的。”
　　安迩等人闻言眉头狠狠一皱，我靠！
　　老爷子都被说动了？
　　安若眉间一苦，说：“爷爷，我不同意。”
　　“你明明答应我的，我的事情我自己做主的啊？”安若有些不屈地仰起头。
　　老爷子点头：“是是是，我是说过。”
　　“可你年纪也已然不小了，我是一直都寻思着，有个人陪在身边，会好一些。也相互有个扶持。”
　　“你爸妈也是这意思，之前给你找了好几个年轻人，你都没看上眼。”
　　“这回？”
　　安若从中打断了一下：“爷爷，我其实还小呢。”
　　“又不催你结婚，我是觉得这个小伙子，着实还算不错，你与他也认识。所以就计较着，让你们处一处。”老爷子似笑非笑说。
　　安若的头顿时摇得像个拨浪鼓似的：“不不不，我不喜欢。”
　　这时，安迩等人也到了，到了边缘徘徊，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大战。
　　“爷爷，爸，二伯，我的事情，我自己有考虑的，你们能不能，说话算话，给我点时间？”
　　“您说的那个人我见过，颜值一般般，整天里嬉皮笑脸没个正形。也不是说他不好，但是我们的确不太合适。”安若很认真说。
　　她才二十五，也不知道爷爷和自己的老爸，到底在急什么，六哥，五哥不也还单着么，你们该操心一下他们的啊。
　　听到这话，老爷子的脸色略作严肃，看向了安醒与安南：“这小子你们是见过的啊？是小七说的这样？”
　　安醒挑眉道：“没有啊，爸，我觉得那个小伙子是真的不错。”
　　安南也点头：“我也见过，觉得是还好。不过也没太深入地接触过。”
　　安醒是个大老粗，看人一向不准，但安南却是老爷子极为信任之人：“小七啊，你爸一向做事比较谨慎，看人也准，未必就是真如你所想象的那样，你可不能看事看人，就只看表面啊。”
　　“我也计较，张万青不可能在我面前随便找个人来应付的。”
　　“小七你自己什么想法？”
　　安若顿时有点绝望，她自己其实对张正权不是很了解，所以张正权的真正个性到底如何，她不清楚，但是自己的老爸肯定不会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这话是没错。
　　安若就说：“他追过我，但是我不喜欢，一直没怎么理会。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我自己有喜欢的人。”安若终究，还是觉得自己，应该把事情说明白。
　　安若这话。
　　顿时就让安老爷子愠怒起来：“你们两个怎么搞的？明明小七自己有了喜欢的人，那你们还在我这里讲什么？”
　　“安若与这个小子有过接触，她说了，她不喜欢。”
　　“你去回张万青，也去警告一下那个周成，让他们不要再纠缠我们家小七了，处对象，哪里是这么处的啊？”
　　安南闻言，也是语气颇为严肃地道：“好，爸，我这就去安排。”
　　神色端正，但眼神却看向了自己的宝贝女儿。
　　因为此刻，安若忽然抬起头，表情错愕，目光凝滞。
　　满脸的茫然之色：“啊～～？你们说的不是张正权啊？”
　　语气喃喃，说完后，还有点扭捏。
　　安迩与安陆两个人仍在懵逼中，可方蔺项却很快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了，满目错愕地看着老爷子和老爸以及五叔这几个演员！
　　这就只是个让小七的坦白局啊，到底是谁这么坑啊？
　　“难道不是张正权就可以了么？”安老爷子哈哈大笑起来，一脸坏笑，接着他摸了摸下巴上的一小撮山羊胡。
　　道：“事情呢，差不多都弄清楚了，小七这边也表态了，你们两个也就不要担心了。今天周五晚，大家都留下来吃饭。”
　　“老五，你有时间吗？”
　　老五是安南，怕他不得空。
　　安南点头，看向自己熟透了脸蛋的女儿，就说：“有的。”
　　安若这回也反应过来自己貌似是被安排了坦白局，也是很快地收拾了心情，她的妈妈也就对她勾了勾手，让她过去。
　　低声问：“你和那个周成，相处了这么久时间，没被占什么便宜吧？”
　　安若摇头，低声问：“妈，你们怎么也不提前与我说一声啊？”
　　“你要说，打谁的电话也就说了啊？我是听你大哥讲，你与那周成在魔都的关系颇为亲密。所以早就想找机会来问问了。”妇人一脸宠溺。
　　安若接着问：“那张万青老板来？”
　　“不知道，也不是我们安排的。他是自己过来的。”
　　“那说了什么？”
　　“什么都没说啊，就是希望以后在做一些高科产品的时候，能够多予照顾。他本来就是湘省的大企业，属于正常拜访，倒也没拒绝。”
　　“也没送其他的礼。”
　　“那大哥说？”安若继续不解。
　　“嗯，这件事，你大哥只是借机有了这个安排和筹划。”
　　“张万青老板也提了一句周成，说周成是他侄子，如此一来，也算是门楣相对了。”妇女看了看安老爷子。
　　安若顿时有点不知所措起来。
　　……
　　周成打车去往蔡东凡的路上。
　　接到了来自京都的张正权的电话，电话里，张正权在嬉皮笑脸地开着车：“周成哥，我让我爸去安若家提亲了。惊喜吗？”
　　周成闻言，表情一滞。
　　原来是因为这事，之前听到安若说张万青的时候，周成就猜测到了一二。
　　张正权在他之前就追过安若，若论先来后到，可这有个屁的先来后到……
　　张正权听到周成呼吸缓慢，并不说话，继续哈哈笑着：“怎么样，周成哥，这个礼物你喜欢么？”
　　“你说啥？”周成微微一愣。
　　“哦，那可能还没开始，没啥，你就等着好事将近吧。”
　　“嘿嘿，我让我爸替你去安家说亲了。”张正权乐呵呵地道。
　　周成吓得手机都掉了下去，然后重新捡起来，语气偏冷：“权子，我拿你当兄弟，你与我当棋子还是什么？”
　　周成知道安若家境不错，如果张正权想要借着这条线攀附的话，那么他就得重新审视一下张正权这个老朋友了。
　　张正权立刻愤愤不平起来：“周成哥，咱们这关系，有必要这副语气么？”
　　“你和安若那关系，就差那么一点就，R起来了。”
　　“你就说，在魔都的时候，你有几天和她缠在一起？”
　　“这么名不正言不顺的，对人家女孩子好么？你非要有人真把民政局搬你们家门口是吧？”
　　“我看你们相处得来的呀？你不喜欢？”张正权问。
　　周成骂了一句：“说点人话。别那么骚。”
　　“那行吧，门当户对，古今如是，你现在又不是没这个条件，我之前也给你讲过，不知道给你送啥好，对吧？”
　　“我就与我爸商量了，他觉得也可以，于是提了一嘴你是他侄子，这关系不算乱吧？”
　　“又不是催你们结婚，只是把关系提早确定下来，如果你不情愿，大可以说不。回头路还不少了你的。”
　　“我个人觉得，你与她是颇为适合的。”
　　“当然，这主要还是她大哥觉得，需要试探哈你们之间的关系到底如何？”
　　“周成哥，好姑娘真不多，遇到了合适的，真要趁早。若你真不喜欢，给我一句话，我还是可以让我爸断了这回事。”
　　“这样也不算干涉吧。我就最多只是个催化剂。催化剂，不参与合成，发生反应的，还是你们那啥，你懂的哈。”张正权的骚味一向就收不住。
　　正如他以前和他抢饭吃一个样。
　　周成仔细思考一阵，而后道：“我主要还没完全决定到底要在哪里发展，如此早地就，这会对我产生一定的影响的。”
　　他倒也不是说不喜欢安若，只是安若的家里，会对他以后的模拟、现实等各方面，都造成一定的阻碍。
　　一个能够单到四十多岁的女孩子，有自己的目的和主见的女孩子，周成自是喜欢的，因此现在，他都尽量不拿她当模拟世界里面的陪练了。
　　“周成哥，只是谈个恋爱而已，没必要这么谨慎吧？”张正权笑笑说。
　　周成心里暗说，你觉得这只是个恋爱，但是实际情况，却比你所想象的，还要复杂得多啊。
　　现实与模拟世界相互影响，如果现在就把关系确定下，以后我还在模拟器世界里，该怎么玩骚操作？
　　但是，目前的情况，也已经是这样了。
　　“嗯，行吧。那就这样吧，我还得去找一下蔡老师，商量一下后续答辩的问题，我快下车了。”周成想了一下，转移了话题。
　　“奥，好，我这边也有点事。我还以为你会比较开心呢。”
　　“不过，你就不好奇，安若在不知道我爸到底是给谁提亲的情况下，会做什么样的选择啊？”张正权又打趣。
　　“如果、假设、万一，她觉得和我也挺合适，看我长得又高又帅。就跟我好了呢？”
　　周成就说：“她选你？然后生一个花斑小孩？”
　　“她是绝对不会选你的。”
　　别人宁愿单着，都懒得理你，你自己就没点逼数么？
　　周成还记得，以前张正权问他的那几个问题，是不是什么都没有，就不配被女孩子喜欢……
　　张正权怒道：“周成哥，玩笑归玩笑，你不许人身攻鸡。”
　　“收好你的蚯蚓，别被人家的天敌发现了。你也自卑。”
　　“不说了，我真要下车了，下次再与你扯淡，我现在真有正事。”周成就主动挂断了电话，张正权的回复声，在电话声中凌乱着。
　　下了车，周成就先主动进了酒店，把行李放了这才去隔壁小区的蔡东凡家，来过几次，因此熟门熟路。
　　敲开门，周成就再次看到了那个让他十分熟悉的小眼睛，此刻的蔡东凡，一身正装。
　　忙把周成请进，问：“小周，你来得正好，快看看我这套西装，到底合不合适？”
　　杜严军是他第一个硕士研究生，以前带的学生都是规培，因此作为指导老师参与答辩，他也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次后就不再是姑娘了。
　　周成放眼望去，蔡东凡比他离开沙市的时候，瘦了一些，就是肚腩还存在，脸上的皱纹也稍微多了一些，估计是失去了罗云外加他这个助力，再做科室主任，还是比较难的。
　　蔡东凡的个子并不高，平日里穿着打扮，略微有些不修边幅。
　　今天穿了正装，正好着了那句，人靠衣装马靠鞍。
　　“我觉得蔡老师你这么穿，比以前帅很多。”周成如实道，暗中藏了一句，其实都不太好看。
　　“唉！”
　　蔡东凡叹了一口气，最近他经常叹气：“也就只能这样了。你赶快来，再熟悉一下你的答辩稿子。”
　　“我都为你着急啊，我发给你的PPT和论文，你都详细阅读过了吧？”
　　这才是正事，穿成什么样，在那一群大佬面前，其实都没所谓。
　　但是如果周成在答辩过程中，万一有了什么纰漏，要他舌战群儒？
　　“读过了，蔡老师，您放心吧。不过我把综述给改了。”周成老实交待。
　　综述不在答辩范围内，就只是一个附带，有就行，不需要精通。
　　蔡东凡都懒得理：“读过就好，仔细阅读，要十分熟悉才行啊，你这个是要入档案的。可不能出了篓子。”
　　“你进来，我们再过一遍……”
　　差不多一个小时后，蔡东凡与周成一起从书房里走出，蔡老师的老婆正好准备端两杯茶水进去，在门口就遇了个正着。
　　“师母。”周成打招呼。
　　“你们都过完了？”妇女的脸色阴晴不定。
　　蔡东凡偏头，脸皮抽搐：“小周这小子不是个常理能推测的人，对论文的熟悉程度，比我更加深刻与精入，倒是我多虑了。”
　　“反正也就这样了。”蔡东凡自忖，反正他也没啥可以指点的了，行就行，不行也就只能这样行。
　　若是一边的答辩团队的话，酒桌上见分晓，这次的答辩团队，那就真属于他喝死，喝死自己的，对面未必肯端你酒杯的，任何一个人，都有资格能够把你的答辩叫停的本事和手腕。
　　也不知道丁长乐究竟是怎么想的，搞这么大的阵仗！
　　“我就说了，小周自然优秀，不必担忧，就你自己瞎琢磨。”
　　“小周，快过来坐。在沙发上看看电视。”师母又是邀请，一边把茶水端过去沙发前的茶几上。
　　她可知道，蔡东凡如今能顺风顺水，与周成这个人脱离不了干系。
　　真属于那种一人地道，鸡犬升天。
　　“好！”
　　蔡东凡与周成点头。
　　到了沙发旁，周成才颇为正式地对蔡东凡说：“蔡老师，我这次，会稍微在沙市多待一段时间，等这边答辩的事情和学位的事情了了之后，再回魔都去。”
　　“嗯，好。”
　　“我也想过这件事，所以我把小区里面的另外一套房子打理好了，也收拾了出来，你就住进去好了。”
　　“之前是租出去了，现在是杜严军租着，你和他一起搭个伙。不介意吧？”蔡东凡问周成意见，如今的周成，可不是之前的周成。
　　让他回来答辩，那都是丁长乐故意安排的，不然的话，周成还未必肯回来。
　　短短时间里，周成竟然提升到了如此地步，这是蔡东凡完全没想象到的。丁长乐是什么人物，这次的答辩，只能坐在旁观席。
　　周成心说，早点说这茬，他还能省下两百多块钱呢。
　　沙县的酒店，也是不便宜：“这样挺好的，谢谢蔡老师。”
　　周成知道，蔡东凡给杜严军出租，肯定比租出去便宜，这也算是老师为学生谋的福利了。
　　“嗯。坐坐坐，来吃点水果。”
　　“哦，对了，你吃过饭了吗？我最近都快忙糊涂了。”蔡东凡这才问。
　　周成一进门，他就顾着周成答辩的事情了。
　　“还没。”周成也老实回答，在魔都的时候，正好是饭点，但是赶飞机为重，想着是落地后再吃的，不过也考虑到了蔡东凡这边着急，就提前过来了。
　　“那我去做饭。”
　　……
　　到了十点多，接近十一点的时候。
　　周成从蔡东凡住的地方走了出来，蔡东凡以及师母把他送到了小区楼下，师母还埋怨：“你这记性啊，真的是，早不说，酒店还未必有家里好住。”
　　蔡东凡只能腼腆笑：“最近真的太忙，压力太大了。”
　　“没事，蔡老师，师母，你们就先回去吧，时间也不早了，早点休息。”周成回。
　　蔡东凡这才和老婆一起转身，反正周成也走得不太远。
　　周成这才有空再给安若回复：“安若，再过两天来吧。这两天还有一些细节需要打磨一下。”
　　安若发来的信息是，“师兄，我爸妈今天让我邀请你来家里吃饭。”
　　“嗯，你先忙自己的事情，我已经给苏老师打了电话，那你就周一来，可以吗？师兄？”安若很快回复，此刻的她，已经是躲在了自己的床上，脸熟透了似的。
　　她都不知道自己之前发出去的信息，到底合适还是不合适，犹豫了蛮久，才发过去。
　　现在的事情，家里都知道了，就她和周成这边，还没完全理清楚，好像也没表白过，那谁表白呢？
　　难道要直接掠过这一步了么？
　　“后天答辩结束，晚上应该还有局。毕竟是答辩的大事，与答辩的评委老师们吃饭，是不好拒的。”
　　“后天，你有时间么？我答辩的地点发你了，你会过来吗？”
　　“嗯，我爸妈也会在。”周成先提前把事情说明。
　　答辩并非小事，老周和老向在家里颇为辛苦，也希望他们能够见证这一比较特殊的时间点，正好今天是周五，明天给他们说，让他们赶过来，时间也还来得及。
　　“好。”安若回了一个字。
　　“对了，师兄，你知道，张正权他父亲来，其实是。”安若信息编辑了一半，就发出了，怕周成误会，解释也不好直接解释。
　　“权子都打电话给我讲了，也是你走之后才说的，那时候我要去蔡老师家里过一遍答辩的事情，所以没给你说。”
　　“这件事，我提前都不晓得。”周成叹了一口气，也颇为无奈。
　　其实按照他的规划，他的终身大事，可是要往后再推一段时间的，不过，世上一切的缘分，其实都是最好的安排。
　　不过，通过刚刚的聊天，周成看得出来，他与安若的聊天内容，有些偏向了。
　　不再如之前的那么自然和日常，反而像是在各自述说和汇报自己干了什么事情，然后再平铺直叙地安排后续要做什么。
　　周成以前也没恋爱过，也不知道这样到底算是什么。
　　但似乎，都有点拘束，反而没之前那么放得开心情和手脚。
　　发信息，在可控范围内，即便是被动技能发作，周成也能够将其逆改过来。
　　“嗯，我大哥晓得，我问过了。”
　　“到时候回魔都了，一定要找他麻烦。”安若略有些气呼呼。
　　这种事，还要被套路，也是绝绝子了。
　　不过，如今的安若，非常心细如发，她其实早就有感觉，为何自己的父母会为自己张罗这么多事，自己还这么年轻，之前和杨弋风的相亲，现在又？
　　安若担心，这里面，会不会藏着自己的一个亲戚和家人，其实生命线？
　　以前的安若，还没有这么深的感触，但这两天，家里的着急，包括她哥哥知情不报，都让她有点担心这一点。
　　不过这句话，安若并没有与周成提起，怕周成觉得，她与周成要在一起，就是为了完成一个什么样的任务，这样不好，也不符合她自己对恋爱的憧憬。
　　“我们两个是不是有点搞笑呀？”周成这会儿正在上电梯，想想今天这一场，也是觉得有点好笑。
　　这种事，也是符合张正权能做出来的事情。
　　“是有点，师兄，不早了，我先睡了，你也早点休息，你明天肯定还有很多事情要筹备，答辩的事情，可大意不得。”
　　“叔叔阿姨来了之后，要不要我去接呀？”安若又才问关键一句。
　　周成回说：“你就直接叫我名字吧，叫师兄总感觉有点怪怪的。”
　　“我会去接，他们在锦泰下，直接地铁过来就好了。”
　　“他们应该周一也就回去了，我自己安排就好了。你就先不去接了吧。”周成觉得，一下子进展这么快，不太好。
　　自然而然点，正如张正权所言，又不急着结婚。
　　按照目前的局面看，结合桂老与他说过的话，应该是安若的父母也是不反对，默认了他的存在的。
　　“好，那我睡了。”安若没加师兄两个字了，但也打不出来周成两个字，也感觉稍微有点怪。
　　“我到酒店里了。”
　　周成回复完，就先洗了个澡。
　　看着模拟器面板上，今天的最后一次模拟机会都还没用掉，想着浪费也是浪费，于是就随意地朝着一个模拟方向模拟过去了。
　　仍然是教学方向，不过教学的目标对象，不是其他学生，而是自己的老师，蔡东凡。
　　周成略有几个想法，得一一去实现。
　　不过，第一次的模拟过程一出来后，周成准备去洗澡的步子都是一顿，仔细看看其中内容后，表情格外古怪起来。
　　我嬲？
　　蔡东凡老师，你这？
　　……
　　翌日，早上，六点二十。
　　周成刚好醒来，然后就接到了一条微信的一条信息。
　　“一起去跑步吗？我们去松雅湖跑一圈，正好合适。我开车来接你。”是安若发来的。
　　“好的啊。”周成过来，带了跑步的服装，箱子里也就是个人物品居多。
　　下了楼，就看到了门口，停着一辆车。
　　窗户摇下，一个阳光的少女对她打着招呼，周成则是在一众错愕的目光中，走上了车，而后无视一众羡慕嫉妒恨的眼神，车溜溜球了。
　　奔向去松雅湖的路上，周成问：“你开这车，是不是有点太拉风了？”
　　“这是我五哥的，就他不在家，其他的车都各自有用，这是我三哥昨天开过来的，要不要借给你用，去接叔叔阿姨？”安若问。
　　“那不用了，我们坐地铁挺好的，反正也就是转一趟车的事情。我爸妈要是看我开这么贵的车，还指不定会怎么想我在外面做些什么呢？”周成连摇头拒绝。
　　……
　　跑完一圈，浑身都是汗。
　　结果开出去的时候，还得支付五块钱的停车费。
　　周成这时候坐在了副驾驶，安若在那里扇着风，也有点累。
　　“安若，我先把你送回去？”周成问。
　　“好。”安若想到周成所在的地方是酒店，好像有点不太友好。这时候必须要洗个澡的……
　　“等会儿我在，还是你在早餐店等我吧。”安若接着又说。
　　她觉得自己肯定没周成那么迅速，女孩子出门，就算不化妆，也得那么久。
　　跑步的时候就问过，周成今天的安排不特别多，主要是晚上的时候，还得提前去接一下桂老，晚上估计得一起吃个饭。
　　只是这样一来，周成的父母晚饭的问题，就得自行解决了。
　　不过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周成如今完成的虽然是硕士答辩，但是桂老是博士老板，是真正的老板，不接，那是不可能的。
　　曾老等人，则都是周日达到，已经有人安排了接送事宜。
　　……
　　周成正要准点去火车站的时候，老周却打来了电话，说：“我和你妈是坐的小车，可以直接送到你到的地方，你给我们发个定位过来咯，就没坐火车了，也难得你多跑一段来接我们。”
　　“老爸，不是讲好了来接你们吗？那你们火车票呢？”周成有些感动。
　　“唉呀，毕业是大事，我们屋里都要出研究生了，哈在乎那个火车票钱搞么子嗦，你个人好好看你的书，我和你妈过来找个宾馆住。”老周笑呵呵说。
　　周成笑笑：“我给你们订好住的地方了，晚上要去陪老师吃饭，你们来了，我们先吃饭满，你们带的东西，不是很多撒？”
　　“才来几天，就带了一套换洗的衣服。晚上我和你妈去买新的，沙市是大地方，肯定阔以买几套好看的。”
　　“你答辩，可不会给你丢脸的。”老周颇为自豪地说。
　　周成便道：“这有么子丢人不丢人的，你们就是家人团，也可能都不得到答辩席位里面，就到外面，都要看到时候教授们的安排。”
　　“哈哈！不要紧。”
　　“站到医院外头等都要的，你不要管了咯，买衣服还是要买的，我们也好久都没买新衣服了。就这样咯，你把定位发过来。”
　　“好几个月没看到你了，你妈怕你都瘦了。”老周虽只字未提周成到底是怎么搞到毕业答辩的事情的，但是他知道。
　　自己在家里，什么力气都没出，周成来的时候是读规培的，如今能够混到硕士学历，其中苦楚，自然不会太轻微。
　　他就希望，周成在外面吃苦也好，其他什么也好，注意好自己的身体，莫瘦得太离谱就好，更不敢打扰周成准备答辩和看书的时间。
　　“不得，来了再看咯，应该还稍微胖了丢丢。”周成笑着回，心情也是好了不少。
　　与老周和老向吃过饭，把他们送去住的地方，放了行李，老周和老向就说自己要出去逛逛买衣服去了，他们也知道，周成这回去，是要接大人物的，是院士。
　　这是大事，不敢让周成陪同，周成也计较自己是要去接桂老，因此，也就好生给老周和老向交待，如果不会坐地铁，就打车回来，或者他来接都可以。
　　老周和老向应允，消失在了酒店门口，往公交车站走去了，他们其实也没那么大方，就直接打车，不把钱当钱的，只是纯属高兴。
　　周成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满是兴奋，也是会心笑起来。
　　不论贫贱富贵，他们还是他们。


第二百七十四章 答辩开始！
　　周成思忖一圈，还是没跟上去，主要是明天就得答辩，今天与蔡东凡是可以不碰面了。
　　主要是蔡东凡不敢，和桂老抢时间，他自忖还是不太够格。
　　不过，蔡东凡把自己的车，借给了周成。
　　与周成碰面时，他眯起小眼睛说：“小周，雷教授和丁教授他们都说，今天就只有你去接桂老，明天他们再来安排接待事宜。”
　　“桂老会提前到来，就因你来的。你还没车，我这辆你开过去吧。今天晚上，桂老安排的住宿酒店，是韦尔斯利。”
　　“好！”周成也没推辞，他也有考虑过要不要找安若借一下车，但想着太拉风，蔡东凡的是普众，中规中矩。
　　“那和桂老师的晚饭，是我带桂老师自己去安排吗？还是？”桂老初来乍到，这些细节问题得问清楚，免得到时候扰乱了蔡东凡等人的安排。
　　蔡东凡又沉吟了一会儿，才说：“晚饭有安排，但是还是看桂院士自己的意见，你提前问过，私下与我发一条信息吧。”
　　“如果桂老不愿意来，我就把预订取消掉。”蔡东凡非常谨慎地说。
　　主要是，桂老提前到来，所奔就是周成，他们不好多做干预。人家师徒要不要私下里叙一下，谁都说不清。
　　……
　　周成开车到了机场停车场，还是打了电话问下老周的情况，老周和老向说已经买好了衣服，已经去景点玩了。
　　这么快买好，估计也不是去了什么特别好的地方，不过周成也不想和老周讨论这种问题，他肯定争不过，观念问题，不必计较。
　　提前给桂元平发了信息，就直接到了机场T2航站楼的出站口等着，桂老差不多在下机了十分钟后，告诉了周成具体的出站口，周成挪动。
　　再等了有差不多几分钟，周成就看到了桂老从里面走了出来，满脸的笑容，额头上的皱纹似乎都变得浅了一些。
　　“老师。”周成忙迎了上去，接过了桂老的箱子及手提包。
　　桂老就一个人来，穿着也格外正式，就是怕他冷：“穿这么少，不会觉着冷么？”
　　“还好，我还有时候会冬泳，湘省的温度，比京都可要暖和一些。”桂元平笑着回，然后一边走向周成指向的方向。
　　“老师，这边没暖气，就怕开了空调您还会不太习惯。我们先去您休息的酒店歇息一下吧。”周成如蟹行，一边推东西。
　　桂元平就道：“先好好走路吧，等会儿别撞上人了。”
　　……
　　帮着放了行李，桂老也坐上了副驾驶后，周成这才抱歉地说：“老师，这一次辛苦您了，我之前也没考虑到过现在的情况，给您添麻烦了。”
　　周成去京都，本就是为提升学历而去的，没曾想，中途又多了这么一茬，这真算得上是给桂元平添了麻烦。
　　“这没什么，这件事已经有人与我商议过了，你不用担心。只是跑一趟而已，说来，湘省灵隽秀杰之地，我还没来过，这次正当有空，也有机会，来跑一趟也未尝不可。”桂元平倒是无所谓，然后左瞅瞅，右瞅瞅地看向了车窗外。
　　似乎还有些好奇的样子。
　　周成就不再在这个话题上，深入纠结下去了，而是把嗓子稍微一提，很正式问：“老师，那你觉得，这次我答辩的内容，足够了吗？”
　　这次的答辩，会有意想不到的反应，周成只怕，自己的积累和底蕴不足，到时候反生枝节。
　　桂元平闻言，转过头来：“你是知道了什么？”
　　周成摇头，语气一缓：“老师，这不是第一次答辩嘛，而且还麻烦了那么多老师过来，这的确是很紧张啊。”
　　周成有打听过，一般的硕士研究生答辩，一般就是请本院的教授做答辩主席，然后地级市医院的一些主任，担任答辩委员。
　　像他这种，直接越级请了这么多大佬的，这就很不正常。
　　“好好搞吧，你的那篇综述，就足够了。”桂元平语重心长，似笑非笑地说。
　　这句话，藏了很多意思在里面。
　　周成一边开车上了机场高架，一边又说：“老师，您看过我发给你的综述了？”
　　“你以为我是第一次带学生啊？我每个学生的答辩内容，都会逐字逐句地阅读。你这一篇答辩的主稿，应该是有人专门修正过多次，内容不特别深。”
　　“但于答辩而言，早已足够。你发过来的综述，则不是这样子的哦。”
　　“不过，你也是胆子大，这样的综述，竟然敢放在毕业的答辩论文附页！你是真看得起老师我啊。”桂元平说得很是欣慰。
　　周成就道：“老师，这篇综述，我是第一次发给您，两天之后，没看到您拒绝的回复，才发给了其他老师。”
　　“想来老师应该是觉得没问题，而且，老师，蔡老师在湘省之时，于我有知遇提携之恩。”
　　“如今我虽未发达，但正好有这个机会，投桃报李。只希望不要辜负了老师们对我的好意。”周成慢慢解释。
　　桂元平并非没看过这篇综述，而是仔细看过，没提意见，就应该是知道了自己的想法。他要在湘省留下两个课题，一个给丁长乐，另一个给蔡东凡。
　　“知恩图报，这是好事。我怎么可能会有意见？”
　　“小周，把步子稍微放缓一点，慢慢来，不要着急。你现在还年轻，不要总觉得自己看透了世事似的，也不要跟着其他人学。”桂元平若有所指地说。
　　周成转头，试探性问：“老师是指陆老师？”
　　桂元平摇头：“我是指杨弋风，小杨。”
　　“他是被罗云带坏了。”
　　“这也不怪他。”
　　“善虑者多谋，自律者自醒。每个人的际遇不一样，没必要跟着别人学些什么。你拥有一定的资源之后，就要学会利用和把控自己手里的资源。”
　　“这会让你不那么畏首畏尾，平添烦恼。你要知道，现在的国家，是非常大力地支持科研、教育这一块的。”桂元平目光深邃，眼神复杂，周成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好。”周成重重点头。
　　他与安若，走出了第一步，适时的时候，安若的关系网，他的确是可以利用，有了这个不算牵涉的关系网，会让他少去很多的烦恼。
　　……
　　“老师，到了，您把身份证给我吧，我去给你办理入住。”周成一边拉开车门，一边说，然后把后备箱同时打了开。
　　桂元平没有在这种细节上过多计较，这是一种学生对老师基本的尊重，但是其实，周成所做之事，才是对他最大的尊重。
　　提前就有预订，所以一路很顺利，几分钟时间，就来到了客房，是中间楼层，但视野蛮不错，旁边的浏阳河可入眼底。
　　是一个套间，把行李放好之后，周成就主动帮忙煮茶，桂老则是做了一会儿伸展运动，只等茶水都准备好后，两人才在会客厅里，相聚着坐下来。
　　房间里的温度，也是慢慢升了上来一些，同时把窗户打开，以免空气太干燥。
　　“老师，这茶是沙县下面的镇里的特产，口感颇为不错，虽然没什么名气。”茶是蔡东凡早就备好了的，后备箱还有两瓶茅台。
　　以备不时之需，如果周成自己个人安排桂老吃饭的话，就能用到。
　　桂元平抿了一口，眼睛一亮：“这茶，是很不错啊。叫什么茶？”
　　“金井。就是镇的名字。”
　　周成随口回了一句，而后问：“老师，您饿了么？要不我们在酒店里吃点东西？”
　　桂元平摆手：“不用，我之前就给雷教授讲过了，我自行和你去吃小餐馆。我们两个说话，何必要搞得那么大排场？”
　　“今天的时间，能够空余出来吧？”桂元平问。
　　周成哪里敢说不呢？为了见桂老，连父母到来，他都不好今天再陪同，打算让老周老向晚回去一些，带他们去玩玩。
　　“能的，老师，那等会儿，我带你去个小地方，风味很不错。就不知道您能不能吃的习惯。”
　　“湘省这边的饭菜，传说是狠辣那种。想试试。”（无错字。就是狠辣。）
　　“这个先不急，你有打算如何安排，你在湘省要做的这个东西了么？如果在这个中途，有人让你去魔都，你该如何自处？”桂元平这才又把话题回归到了正题上。
　　如今周成铺开的摊子可不小，而且都是不小的课题，这般资历，比一般的副教授强了太多，就只是周成铺开得太快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到时候总有办法的。其实我还好，真正累的人，反而不是我，我像个甩手掌柜是的，都是托了老师您的福。”
　　周成这是实话，也有些拍马屁的意思。
　　如果周成和桂元平没关系，谁会这般理会他，让他有这么好的待遇，即便是别人很喜欢，也不会给周成这么多自由时间。
　　你要铺开课题，那是你自己的事情。
　　六院、瑞金，等人找过周成吗？并没有，即便是余横所在的华山医院，仍然是在闷头苦干，在九院里，也不过是拜托了曾地纬的关系而已。
　　现实是很现实的。
　　“你这回去魔都一趟，怎么变得还有些油嘴滑舌了？知道做事不太容易了？”桂元平假装敲了敲周成的头。
　　周成也没躲，只憨笑：“做事的确是不太容易的。”
　　在最开始的时候，那看到陈吉武、徐达山教授等人，都对自己极为感兴趣的样子，可后来，别过之后，便再言无音讯。
　　这让周成冷静下来了，好好地思考了一个问题，那就是，成年人之间做事，其实就是变相地等价交换，哪里有谁见了好东西，就会死皮赖脸地迎头就上，纷纷跪舔？
　　大家都知道，跟着别人做事，就是吃别人的剩饭，师门那是传承，除去这个东西，没有人愿意吃力不讨好。
　　无利不起早，这才是真正的现实。
　　不过周成从未想过自己会在小说中一般，虎躯一震，四方良才，纷纷前来投效之事，慢慢做自己的事情，能做多少就是多少，努力做就行。
　　“积累底蕴阶段，这是不容易的，等你出了可观的成绩之后，那就不一样了。到时候，只怕你的邀约和会议邀请，你都要专门花费很多时间来清理咯。”
　　“这个时间节点啊，也不会太远了。你还是非常不错的。”桂元平又宽慰了周成一句。
　　周成现在顶多是打基础的阶段，虽然有几份善缘在，但终究只是善缘，表面上的东西，而没有特别多实质性的东西。
　　等周成把这些东西积累好后，再出去，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
　　师徒两人边边角角地讨论了足足一个多小时，茶也热了几盏，周成觉得自己若再不去带老师吃饭，估计喝茶水，就够桂老喝饱了。
　　于是就带着桂老直奔雅致三合院而去，夜间灯火，临湖而立，冬日外冷内暖，在山里吃饭，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这里的口味并不特别刁钻，也没有桂老所想象的狠辣，偏向清淡一些。
　　饭罢，桂老却还在唏嘘：“湘省的菜还是蛮辣的，不过味道不错，就是太重口了，这湖景不错，我们走走，再消消食。”
　　周成就与桂老开车到了湖边设立的停车位，然后沿着走道开始走。
　　桂元平这才说：“明天答辩的时候，记得稳重些，不要太着急，来的人都是国内创伤外科的大拿，他们都有时间得很，不要急着把所有的东西，都抛出来。”
　　“明天就你一个人答辩，你还要安排一个人摄像、拍照这些。现在的答辩，必须要有这种东西，你不要忘记了。”
　　“另外，明天你答辩过程中，肯定会遇到很多问题，包括曾院士张院士他们，肯定都会多多地问你一些问题。”
　　“你也不要慌张，能答多少答多少，你的师兄师姐们总结的一句话，其实很好，只答不辩，其他的，不是还有我的嘛。”桂元平嘻嘻笑着。
　　想来是和其他几位啊，扯皮扯习惯了。
　　“谢谢老师。”周成顿步，给桂元平微微鞠了一躬。
　　“这边，是二十四小时，都可以有人进来吗……”桂元平就把话题移向了别处。
　　……
　　回到了住处，也就是蔡东凡的房子里，就连杜严军都在梳洗打扮定造型，换衣服。
　　然后很是失落地道：“周成哥，你TM就是衣服架子，但我找一身合适的，就太难了。”
　　周成拍了拍杜严军肩膀，安慰说：“严军，没办法啊，蔡老师这边就你一个人，只能是你跟我一起进去为我准备后勤事宜了。”
　　“到时候摄像有三脚架，你就负责好好拍照就行了，至于回答问题的话，这一次的答辩，是即问即答的形式，也不用找资料，没什么多事情。”
　　说到这，周成又揶揄：“而且，也不是你答辩，你这么紧张干嘛？”
　　杜严军偏头，仔细审视了一下周成：“我TM要有你这么帅，我也不紧张啊。总不能在那么多大佬面前丢了脸啊。”
　　杜严军说完，接着再小声说：“我博士的事情搞定了，今年，蔡老师分到了一个学生，硕士，湘南大学的生源。我们又要多了一个师弟。”
　　“以后你就是我们这一门的大师兄了。”
　　周成很感兴趣：“哦？师弟，你认识吗？”
　　“认识，不过听其他师弟说，他听说老师是蔡老师，要去退学二战了。”杜严军翻了翻白眼。
　　周成的眼神立刻古怪起来。
　　“你通知一下他，让他明天来答辩。”周成语气一转，道。
　　什么玩意儿，虽然说，蔡东凡，是吧。但你也不至于这样啊，读个硕士多不容易，你这？
　　“自然是已经叫了的，这个师弟啊，思维也是有点跳脱那种，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我只见过两面，说有意思吧，也没意思。”
　　“要是权哥还在就好了，他们肯定能聊到一块去。”杜严军颇为遗憾地说。
　　和张正权比，思维跳脱程度都不落下风了？
　　蔡老师这又是收了个什么学生？
　　“我去房间里了，你慢慢试吧，明天还有一个早上，答辩的时间是下午两点开始，到下午五点。我都不知道该说啥好了，三个小时的答辩时间。”周成感慨着往房间里走。
　　杜严军投向周成可怜、羡慕的表情：“师兄，加油。”
　　“你还叫我哥吧。”周成听起来瘆得慌，主要是以前听杜严军喊他周成哥都习惯了，猛然间换成师兄，怪别扭的。
　　不理会杜严军后面话，回到了房间，周成和老周开了个视频。
　　老周果然还没睡，现在正在酒店里看电视。
　　而且还有些兴奋地说：“明天是下午才开始答辩哦，那我和你妈就提前住过去了还是就住这边呢？”
　　“你们就住这里啦，我答辩完了哈是要回来的，我才干住的是我们老师的房子，这边没多的空房间了。”
　　“你还是就住旁边满。”周成回。
　　还有一个小房间，堆了不少杂物，周成不希望老周受这个苦。
　　“好咯好咯，那我就续订一个晚上。”老周笑呵呵地说，满是自豪。
　　然后老向就凑了过来：“你明天答辩了，得不得穿那种裙子哦？我觉得满穿起不太好看。”
　　“那叫学士服。哈裙子？你这没得见识的。”老周回怼。
　　周成笑笑，自是要帮一下老妈的：“那叫硕士服，那个不得穿，我穿正装。明天你和我老妈应该可以进去，我答辩的地方，是在一个小型的会议室，空位席很多的。”
　　“来听答辩的人应该不会很多。你们就找一个位置提前坐好就行了。”
　　“老爸老妈，明天我，还是不能和你们一起吃饭，你们莫在意啦，要个人找好东西吃。”
　　老周脸色一拉：“吃饭乃时候不是吃，这是大事情，嘿嘿嘿。”
　　正经不过几秒钟，老周又坏笑起来：“你伯伯哈有你舅舅他们，喊我给你答辩的过程中，录个像，给他们发过去。”
　　“你妈哈喊我买个相机呢，我喊她莫嘚瑟，晓有莫子嘚瑟的。”
　　老向不忿，敲了老周一下：“明明是你个人要买的，花了八千多块钱，然后用又用不来，就笑得糟蹋钱，你哪里用的来这个东西满。”
　　老周缩了缩头。
　　周成想都不用想，这肯定是他们一起的主意，沉吟片刻后，说：“你们先莫录像，我这边会录像，到时候发给你们，我怕你们录到不该录的东西。”
　　倒不是说不希望老周和老向臭美，主要是，这种事，你私下里录和正式录制，那是不一样的，私下里录，万一遇到了哪个教授不情愿，说你侵犯了他的隐私权，你人都要麻。
　　但是答辩录像，这是正规的，你可以不来，来了就自动默认会上镜，这性质不一样，而且，答辩过程中，肯定还会遇到一些争论，这些话题，是不容外传的。
　　老周和老向，肯定把握不好这个度。
　　老周和老向看起来略有些失望，不过还是认真点了点头：“是的，有些东西不能录，那就算了，我到时候给你拍照。拍照可以拍撒？”
　　“可以。”周成这就没有再扰了老周的兴致了。
　　估计他们啊，就是奔着这种臭美而来的，你让他们这不搞，那不搞，反而不舒服。
　　而是，在模拟器里面，明天肯定会生一丢丢的变故，这个东西，不适合外传，外传之后，影响力太大了。
　　“那你明天穿么子？我和你妈准备给你买套衣服的，但是那个店员说要试，要量体裁衣，是订制的，来不及了。”
　　“你也没早点讲。”老周又问。
　　“你们去哪里了哦？”周成目光一闪。
　　“一栋高楼，具体叫什么地方，不晓得了，反正是比较高档的西装，价格也好贵，本来想给你买一套的。”老周感觉有点遗憾。
　　“我穿么子都好看，你看，我穿睡衣不是也挺上镜的么？”周成自恋说，内心也有点感动。
　　钱衡量不了什么，但是有时候，金钱会体会在细节里。
　　他们买衣服，三下五除二，给自己却？
　　“对对对……”
　　半个小时之后，周成才说自己要睡觉了，然后老周就又被老向给打了，挂断之前，还在骂：“喊你嘴巴多，明天要答辩的，你不睡就算了……”
　　小周只能暗中为老周鸣不平，明明老向说的话更多，但是这话，他可不敢讲。
　　他们一直如此，不过还有一件好事就是，他们现在不催着我结婚了，也不相亲了啥的，这也是极好的。
　　安若之前就发来了一条晚安的消息，周成当时没回，现在给予了回复。
　　回复后，周成便往床上，呈太字一趟，也有一些睡不着。
　　即将完成三年来的夙愿，要这么容易睡觉，冷静下来不激动，也是很难的事情。
　　不知道几点睡下的，但是六点多，周成就醒了。
　　然后马上起床洗漱刷牙，杜严军还没起床的迹象，但周成得准备和出发了，他得把自己的论文、PPT先去到现场试验一遍，把那里的机器都试验好。
　　虽然是在湘南大学附属医院里，肯定有人会调试，但是如果自己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别人身上，那就是在作死。
　　然后还有很多事情做，答辩会场的安排，立牌子，打印论文、打印座位牌，买果篮、准备水、茶，等等，都要周到。
　　这些杂事，本来都该是同门来做的，不过，蔡东凡这门下，就这么几个人，自己如果不亲自掌握好，还能怎么办？
　　张正权又没来。
　　这也是周成不愿意和老周他们吃饭的原因之一，其二就是希望他们多睡一会儿。
　　不过，周成刚下楼，安若就打电话来了。
　　“周成，我昨天准备了一些东西，觉得你应该没时间准备，我送你过去吧？”安若建议。
　　“不用了吧，我开了蔡老师的车，到时候还要回去接桂老师，虽然丁教授他们也会安排人过来接，但是我觉得还是我亲自过去为好。”周成回复。
　　没听到师兄，略有不习惯，但称呼是自己让安若改的。
　　“那我们各自出发过去吧，今天的事情肯定还有很多很多呢。”
　　“谢谢啊。”
　　安若一笑。
　　……
　　答辩的地方，是一个小型会议室，有一个椭圆形的圆桌，红木，里面配有了烧水壶，检查了一下，还算比较干净。
　　茶叶也备好了，周成于是就把自己带来的茶叶给放到了一旁，可能自己准备的茶叶太次，层次不够。
　　一次性的杯子，就当作是填补了。
　　安若带来的东西有很多，比周成准备得更加详细，黑色签字笔，整齐划一的会议记录笔记本，PPT的翻页荧光笔、各种转换接头……
　　甚至，安若还带来了一个投影仪，就是怕这里的投影仪坏掉了，可以备用。
　　除了这些，更还有一些小件。
　　印上了湘南大学log的袋子，里面还装了一些小礼品，周成一一翻看后，问：“你带着这些做什么？”
　　“这是小礼物，算是湘南大学log的东西，这样各位老师带回去后，才会偶尔看到，你送其他东西，他们并不会收，但是这些，能用能摆，能看。”
　　“价格不贵，但是看起来的档次却不低。算是纪念。”
　　安若接着又说：“还有这个……”
　　好吧，比起心细，周成觉得，自己比起女孩子来讲，还是差了些。
　　不过，一会儿，周成又是翻出来了几个相册出来。
　　“这又是做什么？”周成问。
　　“也是纪念品啊，等会儿拍照之后，我马上让人洗出来，装订成册，每个老师都会有专册，也是一种极好的纪念品，说不得还能让他们带回家，装进相册，偶尔翻看的时候，就能够想到今天的事情。”
　　“这对以后积累人脉，可是一件极好的事情，自己留着，也是颇为不错的。今天的答辩评委团，都是院士，这种机会，也不可以放过的。”
　　安若说完，又是有点不好意思：“这是我三哥教我的，这些老师不吃别的，但是这一套，他们会吃的。”
　　“哦，对了，我这边还有几支钢笔。等答辩通过，各位老师都回去之后，就一一作为赠礼，给他们寄过去。”
　　“那要是没过了？”
　　“那肯定就不寄了啊？肯定会过的。”
　　“这些东西多少钱，我到时候补给你。”
　　安若笑了笑，没回话，周成看了看，就知道这些价格不菲，但仍盯着安若看。
　　现在都才啥到啥，这么贵重的东西，可不能坦然接受。
　　“行吧，这是我哥找的代购，一支四百到五百多欧。”
　　“其实也不算很多。”安若回。
　　“我补给你。”周成自己就有这么多钱，不过现在不急着转。
　　“送这个，会不会太过贵重了？”几百欧就是好几千的RMB了。
　　安若想了想，道：“还好，算贵，也不算贵。当然，如果你觉得太贵了的话，其实可以这样，你读一读他们的著作或者一些文章，写一封回信，把笔投入回信里面夹起来。”
　　“也是很不错的，这就属于纯粹的学术交流了。给学术前辈送钢笔，是一种由衷的尊重礼仪。”
　　安若一家子到底都是在钻营些什么东西？
　　但是，其实这些好像也是有必要的。
　　再准备了一圈，差不多到了上午九点半，再次确定了果盘、饮料等都能够如期而至后，周成才说：“安若，辛苦你了啊。我要去接桂老师了。”
　　“蔡老师会和杜严军一起过来，到时候到了，麻烦你给我发个信息，我要给他们打个电话。”
　　安若不疑有他，点了点头。
　　……
　　时间再推移。
　　周成是差不多在十一点半，与桂元平一起到了湘南大学附属医院，不过，桂老下车之后，可没跟着周成走，而是由人迎走了，是雷教授亲自出面，与几位院领导及骨科的资深教授。
　　还有几位退休的老教授，都出面来会朋友了。
　　而其中，桂老对其中一两名老教授，都是格外尊敬，执弟子礼对待的，搀扶着他们一起去了别处。
　　而后，丁长乐到了周成所开的车旁，说：“小周，不要紧张，所有的答辩评委都到齐了。”
　　“我已经又安排了小杨他们去了会场那边帮忙，你先自己去找个地方吃饭，然后和蔡东凡主任他们再预备一下，答辩的时间，稍微有点提前，会提前在一点四十。”
　　“有两位老师要赶飞机回去，没买到提前的机票，不能太耽搁时间了。”
　　周成就笑着点头，道：“好的，谢谢丁老师。”
　　“辛苦丁老师你了。”
　　丁长乐笑着摇头，对周成挥了挥手：“客套话后面另说，你先去找地方停车，实在找不到停车的地方，你就停去对面小区的A229，那是我的停车位。”
　　“医院里这个点的停车位是有点难找。”
　　……
　　周成就还真没找到停车位，不敢再多绕，直接奔着丁长乐的停车位而去，然后与蔡东凡等人在了一个小餐馆里会了面。
　　菜都上齐了，不过除了杜严军，周成和蔡东凡，都没心思吃饭，而是再把答辩的流程慢慢磨了两遍，蔡东凡仍然没找到什么纰漏的地方。
　　再看了看杜严军，完全发表不出来什么意见，也只能是唉声叹气。
　　这就是资源贫乏的难处了，如果是大团队的话，那么，肯定有很多师兄，同门，给出来很多的意见。
　　这杜严军，以后还要成为师兄，带师弟，那可要如何是好？
　　而且，那位新徒弟也是，只是说会来，电话打了还在路上，答辩都快开始了，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
　　蔡东凡也有点心累。
　　……
　　时间再慢慢而逝，一点二十。
　　周成看到了老周和老向，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安若漫不经心地坐在了他们的旁边，老向多看了安若几眼，啧啧对老周还说了几声，然后才坐正，笑呵呵地看着周成。
　　蔡东凡，此刻也没坐到自己的指导老师位，而是站在窗户口，对外面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杜严军，在调试三角架，找最适合的位置。
　　杨弋风，还有一些周成刚认识的，丁长乐的学生团队，他们则是负责记录。他们要帮忙记录下，等会儿所有教授提出来的一切问题。
　　包括，自己在听答辩过程中的漏洞，然后让周成答辩完成后，予以填补。
　　杨弋风这时候，可颇为老实，因为在她旁边，站着一位少女，好奇地看来看去，皮肤有点黑，但比张正权白，个子不算高，但是笑起来格外有力。
　　就杨弋风估计还不够他拧的，也是好奇地看着台上，然后目光在周成和安若的身边瞥，让周成颇为奇怪，她到底是如何认识自己的。
　　再一会儿，丁长乐走了进来，与蔡东凡寒暄了一阵，把蔡东凡强行按在了指导老师位。
　　而后他才重新找了一个位置坐了下来。
　　再接着，雷仲，作为答辩秘书，夹着笔记本，走了进来，招呼一声：“今天是我们医院周成同学的答辩现场，我是本次答辩的秘书，这次的答辩主席是……”
　　然后是大家一一热烈鼓掌欢迎各位大佬的到来。
　　桂元平首当其冲，曾地纬其次，然后还有几位看起来是老者或者中青年的男子，慢悠悠地从外走入，各自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
　　他们的神色各异，除了桂元平和曾地纬外，其他人都似乎是不苟言笑的样子。
　　坐下后，都是一副老油条的样子，在那里说这话。
　　“雷教授，这还是第一次来湘南，以往都是耳听巨名，一心想来拜望，今天过来看了看，果然是朝气蓬勃啊。”说话的是张兴泽院士。
　　他最为年轻，高高壮壮，属于新增补的院士，与其他人比，资历都要矮了一截。
　　雷仲赶紧赔笑：“张教授谬赞了，这些小伙子，只能还算不错。”
　　湘南没出过医学系统的院士，说话都会稍微低一截，可不敢当这么高的荣誉。
　　“雷院长，今天答辩的这个小周，看起来颇为精神哦，很靓。”带着港市口音普通话的是另外一个张院士。
　　他是港市大学的院士！
　　“张老师，小周是还蛮帅气的，不过实力也是很强的哦。”
　　“还希望张老师以后多多提携一下我们的这些学生。”雷仲也学着他的口音，回道。
　　湘南大学与港市大学之间，存在着交流互换生，骨科也有人。
　　扯了一会儿淡，大家笑容倒是都慢慢汇聚，但是时间一到，没过多的场面话，只是雷仲说了一声：“时间差不多了，小周，你开始你的答辩吧。”
　　雷仲话音一闭。
　　之前还笑嘻嘻的张兴泽、张磊、闫学东三人，脸色立刻一垮，仿佛是有谁欠了他们五千万似的，神色开始正视起来。
　　当面，就直接把周成摆得整齐的那些论文，反过来一盖，仿佛是看小儿科一样，目光灼灼地看向了周成，给周成，带来了不少的心理压力。
　　周成深吸了一口气，按亮了PPT扉页，心里记着桂元平的交待，不急不缓，快慢有序地说：“很高兴各位老师，还有这么多师兄、同学、师弟，能够来到今天的答辩会场。”
　　“我今天即将带来的答辩题目是HK2在骨肉瘤的生长、增殖、转移中的作用机制研究。”
　　“我将从以下几个方面，来给大家介绍一下我所做的课题，首先是背景、我们的课题思路、目的、实验方法、实验结果、结论……”
　　周成对这篇论文，早已经烂熟于心，而且他现在的记忆力，比之前增加了许多，因此，在开始进入了主题之后，周成也自然而然地进入到了。
　　拥有大几百个完美等级技能的这个境界，开始侃侃而谈。
　　PPT，周成做过修正，因此，背景方面，他说得会更加详细一些，而且经过了模拟器世界里面那么多次模拟的洗礼，完美等级的支撑。
　　即便周成没去过骨肿瘤科，但也对相关的数据如数家珍，每一句话，在PPT上，都能够找到目前支撑的文献，而且文献也并非是随意找的，都是最新的高分文章，予以引用。
　　“鉴于，目前对于骨肉瘤的治疗方式，并未形成标准化，且骨肉瘤的治疗，再近半个多世纪里，都处于一个平台期。因此，本课题组，经过……”


第二百七十五章 兜不住了！
　　答辩，是有流程的，首先的一步，就是毕业生负责讲解与介绍自己答辩的课题及内容，这个过程中，全场都处于静默状态。
　　没人会在这个时间节点去打扰你讲解自己的课题，但是，很可能这个时候，你犯的错误，都会被记在了小本本上。
　　周成慢悠悠讲着，同时把自己在这个过程中，故意埋下来的线，也一一都做了记号。其实提前就有做过计较。
　　“……”
　　“鉴于本课题组的前期研究，以及在本次研究过程中的客观数据，我们谨慎地推论出了以下结果。”
　　“HK2的确是在体内外，均对骨肉瘤细胞的生长、增殖及转移有一定程度的促进作用。灭活HK2后，在一定程度上，也会对骨肉瘤细胞的生长、增殖及转移产生一定的负面效果。”
　　“我的介绍，到此结束，谢谢各位老师的聆听。”
　　时间缓缓流逝，周成终于是在半个小时左右的时间，把自己的课题介绍完毕。
　　但，这还不是结束，而只是答辩的开始而已。
　　周成话毕，全场仍鸦雀无声。
　　答辩答辩，要有问有答，这才是答辩流程。自己单纯的介绍，只是进入到了答辩环节的关键阶段。
　　答辩席位上的答辩委员，会一一进行询问，或许只会问一个，但是一般，都至少会问一个，这是逃脱不掉的。
　　周成话毕，就注意到了，蔡东凡在一旁，目光闪烁，开始紧张起来。
　　他双目扫着坐着的几人，包括桂元平在内，都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似乎是在筹备自己的问题，进行“致命一击”似的。
　　其实按照真正的答辩流程答辩人解决不了的问题，就得蔡东凡舌战群雄了。
　　但蔡东凡？
　　周成看到，安若规规矩矩地坐在了那里，然后老周和老向都觉得特别开心，给自己竖起了大拇指以示鼓励。
　　之前就告诉过，在这个过程中，不要鼓掌，看到其他人鼓掌的时候，再鼓掌。
　　那是答谢答辩评委的环节。
　　杨弋风已经也就坐了，满脸洋溢着笑意，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和旁边的那个妹子在调笑，都没往周成这个方向看。
　　杜严军，铁工具人一个。
　　给周成稍微停顿了一分钟时间，雷仲就非常正式地说：“尊敬的答辩主席，以及各位答辩评委，根据我校规定的答辩流程，如今我校学生周成，已经完成了自己答辩课题的介绍环节。”
　　“接下来，就烦请各位答辩委员，根据周成的答辩讲解，给出相应的指点。请答辩主席安排指点的顺序。”
　　雷仲说得很客气，但是，他其实也知道，这一次的答辩，非常正式，绝对不会因为周成和桂元平与曾地纬有关系，就会放过他。
　　桂元平首当其冲，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本子，上面记录了密密麻麻的问题，表情严肃地抬起头，根本看不出，他就是周成老师的样子。
　　巡视了一圈：“答辩人已经完成了自己的课题介绍，我们就开始按照流程走吧，我来开始我根据答辩人的课题完成度，提出来我的一些看法。”
　　“这次答辩过程，采用的是即问即答的形式，因此。”
　　“在答辩的过程中，答辩人不允许离场。”
　　“你还可以申请一分钟到三分钟的整理思路时间。”桂元平对周成认真说。
　　周成笑着点头：“谢谢老师。”
　　然后继续闭目养神了有半分钟，便才说：“各位老师，我已经准备好了。”
　　桂元平毫不犹豫地单刀直入：“同学，根据你之前的介绍，HK2属于糖酵解的第一个入门途径，这一步是葡萄糖完成糖酵解的第一通路。”
　　“那你有没有考虑过，你在设计这个课题通路时，HK2被沉默之后，会影响到正常组织的存活？”
　　“目前临床上大部分的抗肿瘤药物，都是对正常细胞杀伤较大的，你这个的影响，会不会更大一些？”
　　桂元平是真的狠，直接把周成课题中出现的第一个通路分子，给毙掉了！
　　如果这个问题，周成无法给出比较完美的解释的话，这场答辩，就是一场纯粹的闹剧！
　　没有任何实际意义的通路，研究下去，那就是在浪费钱！没必要。
　　周成有想过这个问题，但是没想到过，这个问题，会由桂元平首当其冲地问出来！
　　深吸一口气，周成说：“老师，您的问题，本课题组，有详细地考虑过，而且查询了相关的文献。”
　　“目前为止，已经有乳腺癌、肺癌、胰头癌等多种肿瘤细胞，都证实了HK2在相关肿瘤中的作用，这是这条通路源头的可信度问题。”
　　“其二，我在综述中，有所提及，包括我在背景中，也有介绍。目前的相关研究中，曾经有过完全敲除HK2，活体动物仍正常存活的先例。这代表了定向敲除HK2后，不会大范围影响到正常细胞活性和组织活性的安全性问题。”
　　“其三，根据本课题组进行的体内实验中，通过敲除骨肉瘤的HK2通路，并未对活体老鼠细胞的肝肾等组织，造成不利的损害，这部分，在我的实验过程中，也有相应的详细描述。”
　　“因此，HK2作为……是合理的，而且也是具有一定的安全性与可靠性的。当然，本课题组未在人体身上进行过相应的实验，也无既往的研究，在人体上进行过相应的试验。”
　　“考虑到动物与人的物种变异，不排除有老师您所述的情况，这是本课题组，后续会深入研究的内容。”
　　“谢谢老师。”周成笑着回复。
　　人，与动物不同。
　　但是，人与动物都有糖酵解的通路，都是HK2，敲除之后，动物是完全可以存活的，这是有既往，被承认、被重复的实验存在的。
　　我们的课题，只为证明HK2在骨肉瘤细胞和活体实验上的影响，这个问题，还没深入研究到这一步来。
　　自然，这个问题，就暂时不在考虑的范围内。
　　桂元平也是一边在写写画画，同时，杨弋风也是非常正式地在记录些什么。
　　而且，周成还看到，张兴泽等人，似乎是划走了什么东西，可能是这个问题，也已经罗列在了他们准备问的问题上。
　　桂元平还没问完，然后问了第二个问题。
　　“根据你课题的描述，HK2属于广谱的靶点，其拮抗因子，存在着广泛的杀伤性。你们在动物试验的环节，是怎么避免这个问题的？”
　　“更详细一点就是，你们是单纯就只是用HK2的沉默子，处理了肉瘤细胞，然后注射到动物体内，简单地观察骨肉瘤的生长情况？”
　　“你在论文中，并未给出比较详细的描述。”桂元平脸色冷厉，丝毫看不出护犊子的心思。
　　这个问题很细节，如果不是周成在实验室里混过，估计这一杆子，会打得他妈妈都不认识。
　　“谢谢老师提问。”周成闻言后，抿了抿嘴。
　　思考了略有十秒钟，才回：“本实验组，本次课题的目标是证实HK2在骨肉瘤细胞中，对骨肉瘤细胞活性的影响因素。”
　　“因此是直接利用了沉默子处理了骨肉瘤细胞，观察骨肉瘤细胞的生长活性在体内实验的影响。结果是客观而且可观的。”
　　“至于桂老师您提出来的给药途径的问题，这应该是属于下一步动物试验研究课题中的任务，这属于是HK2拮抗因子，对活体正常肿瘤的杀伤效果及杀伤范围的研究。”
　　“因，本课题组在进行本实验时，尚未知晓HK2具体在骨肉瘤细胞中的作用，因此，直接考虑给药途径的问题，属于无根之木。”
　　“若直接考虑到这一步，跨步会太大，浪费一定程度的资源。因此基于谨慎考虑，并未做到这一步。”
　　“但实验结束后，我们已经在探讨这个问题了，在我的综述研究中，便可看出来，我们课题组，正在搜索相应的，最为合理的处理方式。谢谢老师。”
　　答辩答辩。
　　答而不辩，之前都不知道这种情况，你掏我流程的漏洞，我也就给你说流程问题，这一步太超前，提前做，只是会浪费时间、经历与经费。
　　这才是不可取的。
　　你不能说，连神仙这个东西都不存在，你就要去修仙了。
　　太过超前，跳跃性的动作，容易扯到蛋。
　　这要对课题进行深入地了解和理解，才能够在这个漏洞中，补全。
　　桂元平也没说这个回答不靠谱，只是继续问。
　　“第三个问题，HK2都可以做，你为什么不考虑做它更下游的，更加保险的LDH呢？”桂元平问。
　　俗话说，杀人可以，诛心不行。
　　其实之所以研究HK2，是因为其他的，被别人研究去了！
　　LDH（乳酸脱氢酶）相关因子，更加安全，只有进行糖酵解的细胞，才会有这样的东西，肿瘤细胞，是属于超级繁殖细胞……
　　能量在繁殖过程中，无法取代，所有的一切，都需要依托于能量。
　　周成心里舒了一口气，事情虽然是这样，但是肯定不能这么答，这么答，是会被打死的。
　　周成就道：“根据糖酵解的流程，我们会发现，在HK2与LDH的通路中间，还有其他颇多的影响因子与旁路途径。”
　　“而事实上，根据本课题组查询的资料表明，骨肉瘤细胞，或者说大多数细胞的能量来源，都并非是彻底的糖酵解，而是糖酵解过程中，产生的少量GDP累积。”
　　“而且，骨肉瘤细胞，会有类成纤维细胞的共性，会有一部分骨肉瘤细胞破裂碎亡，为有活性的骨肉瘤细胞提供中间产物。”
　　“如果，只是针对LDH的话，那么大量的中间产物，会给健在的骨肉瘤细胞，提供大量的营养物质基础，再通过旁路的途径，不通过有氧氧化来进行消化，提供能量……”
　　（后续不能说了，有兴趣的可以去查询相关文献。）
　　……
　　糖酵解分很多步。
　　HK2是第一步，LDH是最后一步。
　　中间产物，也可以成为罪魁祸首之一，因此啊，我就直接掐灭源头，这个道理，就很好明白，自然，也是周成对这个课题深入下过功夫的。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因此，本课题组本着谨慎的缘故，着手从源头解决这个问题。”
　　“能量，是一切运动的基础，也是生命活动的根源问题。”
　　“谢谢老师。”周成继续低头道谢，没再多说什么。
　　桂元平微微摊开了自己的笔记本，也默默地放下了笔。他的三个尖锐矛头，都被周成迎刃而解，再多，就是故意刁难了。
　　便一笑说：“曾教授，我的问题问完了，我觉得这个课题，还是颇为不错的。您觉得呢？”
　　曾地纬，也是周成的老熟人了。
　　他此刻，也抿了抿嗓子，笑了笑：“我没有桂教授那么多问题啊，我只提一个我基于周成你今天答辩的内容，这么一个问题。”
　　“我看你综述里面的内容，很是丰富。但是我记得，你自己并不是骨病专科出身的，你里面提出来的一些建设性意见，到底是你自己凭借相关的参考文献，推论出来的。”
　　“还是，你是借鉴的？”
　　曾地纬这个问题，顿时让所有人都冒起了耳尖，还有一些不太熟悉的人，则是赶紧去翻开了综述看一下。
　　就比如说张兴泽，他本来就是创伤外科出身的，参与过的答辩多如牛毛。
　　综述，基本上就没有人去重视过。
　　不过，刚一翻看，张兴泽就皱了皱眉头，然后再去细读的时候，瞬间开始倒吸气起来……
　　再接着，便是沉浸不能自拔了。
　　这一看，可就是差不多过了十几分钟。
　　张兴泽听到有人叫他。
　　“张教授？”
　　“张教授？”
　　然后坐在张兴泽旁边的闫学东碰了碰张兴泽。
　　张兴泽一个激灵，如同一只高傲抬起头的鹅。
　　“张教授，到你问问题了。”闫学东笑笑，也没真见怪。
　　大家都处于同一层次，张兴泽甚至都可以不提问题，就只是拿这次的出场费。
　　张兴泽的头皮稍微有点麻，刚刚自己看得太入迷了，闫学东和张磊教授到底问了什么问题，他都没听清楚。
　　但是这么长时间过去，他们肯定问的问题还不少。
　　考虑到，之前存在着问题的重复性。
　　所以，张兴泽索性是放弃了提问，把笔记本一合盖：“桂教授，我这边，没什么问题，就只希望，在完善这份论文的时候，能够再更加细致一些，有一些细小的错误，没来得及发现的，可以稍微修正一下。”
　　“即便是无伤大雅，但是这份论文，是会跟随一辈子的。”
　　“希望你认真地再回头审视自己的文章。”
　　张兴泽教授只是提出来了一些比较简单的问题，算是放弃了这次的提问。
　　“谢谢老师。”周成继续抱拳称谢。
　　“我没有其他问题。”张兴泽表态。
　　雷仲继续问：“其他各位答辩委员，针对周成同学的答辩内容，还有没有其他问题？”
　　“如果没有的话，这场的答辩，就进入到了答辩委员会讨论的环节。”
　　桂老摇了摇头。
　　雷仲就马上开始安排人开始清场了。
　　周成下了主讲台，但是没人把他的PPT关掉，出了教室，需要回避。
　　周成立刻被老周和老向捧在了手里，哈哈大笑。
　　“儿子，刚刚你真帅！”老向夸奖。
　　老周点头：“不错不错。这身衣服，也很好看。”
　　“怎么这么多汗？”老周摸了一下周成后背，湿透了！
　　当然湿透了，就连桂元平、曾地纬，都扎他的心，他能不紧张吗？十几个问题，差点没把他人送走，还好，他自己的底蕴够厚，一一都回答了出来。
　　也不能把问题抛给蔡东凡，自然是没办法的。
　　“太紧张了。”周成回，但目光深邃，还在担忧着一件事。
　　“周成哥，都录制好了，等会儿就等着录制与其他答辩评委合影就好了。”杜严军开心地向周成汇报情况。
　　不过，杨弋风笑嘻嘻的走过来：“周成，恭喜啊！等会儿，估计你还有得忙。”
　　杨弋风语气深邃。
　　周成的目光一惊，他竟然知道？
　　杨弋风竟然会知道？
　　他也有挂吗？
　　……
　　所有人退场之后。
　　坐在了桂元平旁边的曾老，忽然又多说了一句：“其实，这份论文的深入程度和做的事情，是并不少的，而且质量也很高啊。”
　　“我建议，完全可以再加点东西，直接授予博士学位。”
　　“桂教授，你的意思了？”
　　“哐当！”曾地纬这话，直接让蔡东凡一个哆嗦，把他桌子上的水杯给摔到了地上去，紧接着人一狠抽。
　　甩了甩脑袋。
　　忙起身躬身道歉，说：“对不起，对不起！”
　　接着就要赶紧去打扫碎片。
　　雷仲笑了笑道：“蔡主任，别紧张，我们医院虽然穷，但是杯子还是赔得起的，等会儿这边会有人来打扫。”
　　“接下来的讨论环节，你作为答辩人的指导老师，你也要回避了。”
　　“抱歉，请你配合。”
　　蔡东凡的内心当即破口大骂起来：
　　我嬲你嬢，你怎么不早点让我回避？
　　站起后，看了看所有人，大家的表情似乎都是约定好了似的，全都知道，估计就我自己一个人不知道是吧？
　　铁工具人，把我摆出来？
　　我靠(‵o′)凸。
　　蔡东凡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眉毛竖着走了出去。
　　他第一次以导师身份参加答辩，以前其他人答辩也没人邀请他，所以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回避这件事，也没人提醒他。
　　雷仲也没说，这肯定是故意的。
　　妈耶！
　　我到底是做了什么孽啊，为什么要我来承担这一切。
　　周成——
　　博士……
　　蔡东凡内心凌乱了起来。
　　放松点，放松点，我就是个工具人。
　　不要怕，不要怕。


第二百七十六章 不应该从内部开始！
　　正规的答辩流程，在答辩主席主持、答辩评委参与的讨论环节，只能有答辩的秘书才能留在现场，包括导师在内的所有无关人员，都得回避。
　　蔡东凡是周成的指导老师，自然是要第一时间回避的。
　　不过，蔡东凡就是一个工具人，并没有人告诉他，要他离场，而是在这个时刻，才通知知会他，就是要蔡东凡先知晓这个事情。
　　讨论暂时中止，大家都目送蔡东凡背影萧瑟，慢悠悠离开了示教室后。
　　曾地纬，才重新咳嗽了一声，神色稍稍舒缓起来，很是随意地望向了桂元平：“桂教授，你是什么意见？”
　　硕士答辩，被破格授予博士，并非没有先例的。
　　早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现华国工程院院士、现南开大学校长的曹教授在就读第二军医大学硕士期间，就因为完成了优秀的硕士论文《白细胞介素Ⅱ激活的肿瘤浸润性淋巴细胞抗肿瘤作用的实验研究》，受到高度赞赏被批准补做半年学习和半年科研后直接获得博士学位。
　　后有复大，硕博连读的先辈被复大破格授予博士学位，后来，这位学生拿到了米国哈弗大学化学系博士学位……
　　听到曾地纬这话，张兴泽和张磊二人都翻了翻白眼。
　　好像这场双簧戏，不是你们两个演出来的似的。
　　好家伙，一个硕士答辩，985院校的正高当秘书，喊来了五个老家伙，这是一个硕士答辩该有的架势么？
　　国内，有资格和资源举行这样答辩阵容的高校，就不多，至少有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博士答辩，也就是普通教授作为答辩委员。
　　而且，周成的毕业答辩的课题，就是根据博士答辩的课题而设定的。其做的内容，也是如此。
　　就是略显单薄，不过，周成却在他的综述部分，对这一部分单薄的部分，进行了补足。
　　至于科研成绩的话，周成目前有一篇meta，高分，还有一篇论著，是一区的sci，再说课题，这个就更加不用讲了，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情，你开心就好。
　　桂元平神色很是犹豫：“曾教授，你的提议，周成目前的条件，的确是符合的。但周成的带教老师，如今还只是个硕导，这该如何处理？”
　　雷仲作为教学秘书，其实这会儿不该发话。
　　但是，这会儿，他却不得不说话，便道：“桂教授，曾教授，周成的带教老师，蔡教授，如今虽是硕导身份，但成绩累累，学校已酌情在今年增补其为博士生导师。”
　　“蔡教授自己的学生，也会顺利地升为博士生。”
　　这条后路，是桂元平捣鼓出来的，包括今天的这一出，也是桂元平弄出来的，他雷仲，也其实就是个工具人。
　　虽然雷仲不知道桂元平为何要这么做，但是，有了这样的安排，他也只好安排与配合。
　　专业型硕士的答辩，用基础课题进行答辩，未免太奢侈了一些。
　　而且答辩的内容几乎是涵盖了所有基础实验及动物的体内实验！
　　雷仲的话，只能作为一个参考。
　　这里面，也有一个比较为难之处，张兴泽淡淡地蹙眉：“桂教授，我说下我自己的看法啊。”
　　“周成今天答辩的内容，作为专业型硕士答辩的内容而言，是绰绰有余。可若要破格授予其博士学位的话，是不是还得稍微沉淀一下？”
　　这一场答辩，有全程录像，有全程录音。
　　这都是作为特殊备案的，以后，这件事出来了之后，答辩秘书没事，但是他们这些答辩评委们，有一个算一个，都会被捧到风口浪尖。
　　肯定会有人再审视，而且是不止一次地复核这次的答辩过程。
　　破格，得有破格的样子才行。
　　张兴泽作为初入院士殿堂的，资历他最年轻，年纪也最小，可不如其他几位大佬那么大底蕴，经不起波折，万一被人搞下来了，那他可慢裤裆都是骚了。
　　正式提出来的人，是曾地纬，因此，曾地纬便开口说了：“张教授的顾虑，自是有道理的。尚需一定的沉淀是肯定的。”
　　“不过，沉淀多久，沉淀成什么样，张教授可有自己的意见？”
　　不能单纯地只画个饼，总要有一个标准，不然的话，他们这一趟，就纯属白跑了。
　　张兴泽目光微微一凛，看了看张磊与闫学东二人，这两个人就只顾着装死，似乎并不想与自己站在同一条战线。
　　但没办法，他必须得酌情自保，他如今才上来没两年，不能因为这个事情被爆掉：“破格授予，论文的课题完善是其一，在读期间的表现与成绩，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因素。”
　　“桂教授、曾教授，千万不要怪我太过于苛刻，破格二字，影响太大。”
　　“若要我签字的话，我必然要看到与之对应的东西。”
　　答辩，任何一个答辩评委，不愿意签字的话，所有的流程就得重新走。
　　也可以推迟签字，答辩人把文章等修缮好后，得到了他们的同意之后，再进行签字，便可归档了，答辩的流程这才算结束！
　　一般的答辩评委，都不会做恶人，但是这次的答辩，非同寻常。
　　张兴泽不知道桂老和曾老为何要这么着急地给周成安排这么一出，但是，在来之前，虽然他们告知了这个可能性，张兴泽并未应允。
　　他虽是新晋，但是为自己考虑，这一点，就算是桂元平和曾地纬，也是不好说什么的。
　　桂元平面无表情：“张兴泽教授的话很是在理，张磊教授，闫教授，有什么意见？”
　　教授，是教学职称里面的最高称呼，院士是科研领域的一个殿堂，是一个国家科研领域的集大成者。
　　张磊，港大的，这种事他接触得不多，但也有过，他倒是无所谓：“我觉得周成同学的答辩过程，很是不错，学术造诣也颇深，曾教授建议的破格授予博士学位。是可以的。”
　　“但是张兴泽教授的话，我们也应当考虑，目前周成的积累尚薄，虽然这个课题是可圈可点，但毕竟是没有做出来具体的内容出来……”
　　张磊，装糊涂，两不得罪的功力，炉火纯青，就是和稀泥。
　　闫学东，倒是颇为肯定地说：“我认同曾教授的意见，有些人，就得慢慢地打磨心境，好好地提升自己的学术领域。”
　　“但是有些同学，就是要尽早地回归到临床工作中来，把自身所学，体现在工夫之上！”
　　“周成答辩的内容，做的课题，已然是不亚于一个博士研究生的课题进展了。比起一些用生信分析，纯粹数据流毕业的博士而言，已经大有长进。”
　　闫学东被说服，并没有出乎张兴泽意料之外。
　　不过，不管是谁，他都还是要站在自己的立场。
　　“我继续保留我的意见，我不拒绝曾教授的提议，但是签字的时间，我会一定程度地延期。”张兴泽也并不虚。
　　尊重是一回事，害怕，却又是另外一回事。
　　讨论，再次陷入到了另外一个循环的僵局之中……
　　……
　　周成在外，与老周和老向说了一阵。
　　紧接着，就看到了蔡东凡略有些失魂落魄地走出，一脸表情，尽然是复杂之色。周成就对自己父母说：“我老师出来了，我去找下他。”
　　老周和老向马上点头，挥手示意周成赶紧去。
　　“老师。”周成走近，蔡东凡犹然未觉，双目依然空洞。
　　“蔡老师。”周成再叫一声。
　　“啊！～哦。”蔡东凡这才回过神，然后重重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把竖起的眉毛回归正位，问：
　　“小周，你去魔都这么短时间，你到底做了些什么啊？”
　　蔡东凡心情复杂而凌乱，这种被迫的感觉，是真的不爽。
　　纯粹的工具人，当得也很是不舒服，虽然说，背地里带来的东西，并不少，可是，压力也是真的大啊。
　　“老师，就只是正常的学习而已，给师父您添麻烦了。”周成也有些怜悯如今的蔡东凡。
　　但没办法啊，他都不知道，自己的答辩这个变故，为何会突然发生。
　　之前为了不浪费模拟次数，周成就以为这只是个正规的硕士答辩，答辩完，就溜溜球去京都，和桂元平好好学习，好好读书。
　　可，前天在模拟的时候，周成就意外发现，自己这次的答辩，会被意外地直接授予博士学位！
　　这谁想得到？
　　好在是，提前得到了消息，而且自己早有准备地，打算在这次的答辩过程中，推出来一些内容，所以把丁长乐给自己准备的综述给改了。
　　不然的话，到时候自己也处于全被动的状态了。
　　蔡东凡摇了摇头，只是添麻烦么？
　　但也知，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这或许与你没太过关系。算了，慢慢走，慢慢看吧，咱们把目标定得低一点，就不会有那么大压力。”蔡东凡也只能感慨。
　　正说着，周成就感觉到了自己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陌生的电话，稍感意外，却仍然在意料之中。
　　“老师，我接个电话。”周成心里顿时一紧，如此对蔡东凡说！
　　蔡东凡点头。
　　周成走开了一段距离，才压住了声音：“喂？你好。”
　　“是周成？我楚含泊。”对面传来了一句非常谦和的声音。
　　虽然早在模拟器系统里面就知道这件事，但周成仍然紧张，楚含泊，原来这就是你的名字么？
　　传奇博士师兄？
　　某博士师兄，是楚含泊在模拟器系统里面的介绍，这是个罪魁祸首，能够搅动风云的人物，周成从来没有想到过，他竟然会主动给自己打来电话。
　　“我是周成，你好，楚师兄。”周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变得不那么突兀，夹带着一丝丝的惊喜和崇拜。
　　“我给你的邮箱里，发来了一个东西，你仔细看看。”
　　“本来是昨天就要发给你的，我忘记了。”楚含泊略有歉意地说。
　　周成忙道：“哦。不好意思，楚师兄，我今天有事，平时也没有那么积极地盯着邮箱。”
　　“没事，你先看看吧。加油。”楚含泊说到这，就此挂断了电话。
　　周成打开一看，里面的东西，的确是很精彩，不过，这些内容，早已经夹杂在了他以前模拟技能时，融入到了骨肿瘤相关手术和研究之中。
　　因此，周成也只能说是见怪不怪，倒是，其中的一些关于问答的环节，让周成颇为受用，可能正好可以用在今日答辩过程中。
　　模拟技能的时候，得到的全都是与技能相关的知识，至于具体的细节，那是不会夹带附着的，相当于就只是一串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技能，灌输而下，没有其他东西。
　　颇为纯粹。
　　周成都还没来得及说谢谢，所以编辑了谢谢的信息，发给了楚含泊师兄。
　　然后把电话作了备注，心里也是好奇，楚含泊师兄，为什么会在今天给自己打电话？模拟中，只知道这个邮件，会帮自己度过去。
　　但是他为什么会打？有没有其他的深意，这些细节问题，却是模拟不出来的。
　　周成也有想在模拟世界里追查过，不过因为一些其他因素，或许是这个过程对模拟结果影响不大，因此就没用文字进行描述。
　　也许是其他原因，所以就搁置了下来。
　　仔细地阅读了一遍相应的问题后，因为周成自己就有一定的功底，一一记在了心里，这才回到了蔡东凡旁边。
　　“谁的电话？”蔡东凡问，他此刻心情已经稍微平和了一些，看开了。
　　“一位师兄的，老师。”周成回。
　　“你爸妈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呢？也好见个面，吃个饭。”蔡东凡又问，然后看向老周和老向正在和一位他都不认识的硕士在打听着什么，眉头紧皱的样子。
　　“师父，我爸妈，昨天下午才到。他们有提过拜访您，但是我想着您也太忙，就把时间往后推移了。”周成解释。
　　蔡东凡瞪了周成一眼：“你倒是会替我做决定啊，以后不要替我做这样的决定了。如何处人情，我比你更了解一些。”
　　“你应该让我早点见见你父母的，让他们晚点回去，我请他们吃饭。”
　　周成忙说：“师父，应该我们请您。”
　　“你看，你又替我做决定了，到底是你是师父，还是我是师父？”蔡东凡翻了翻白眼。
　　周成还没回话，就看到了，老周忙匆匆走了过来，眼巴巴看着周成问：“小周，欸，是不是答辩的评委，等级越高，答辩就越难？”
　　不然呢？周成心说。
　　“没事，老爸，是会难一点。”周成安慰。
　　老周也更加皱起眉来，又问：“那会不会让你的答辩不通过啊，这可怎么办？我听说，通不过，就毕不了业。”
　　“没事的，老爸。”
　　“你要相信我撒。”周成接着给老周介绍。
　　“这是我师父，蔡东凡老师。”
　　“师父，这是我父亲，周游海。”
　　蔡东凡立刻眯起双目，伸出手，周游海则是赶紧在身上擦了擦自己的手，双手伸出，微微躬身：“蔡教授你好，我这孩子给您添了好多麻烦吧？”
　　蔡东凡脸皮微微跳动，看了周成一眼：“麻烦是不少，但也让我很放心。你养了一个好孩子啊。”
　　“辛苦你了，蔡教授。真的辛苦。”周游海不傻。
　　周成来的时候是规培，到了硕士，肯定是蔡东凡助力不小，而且这件事，周成都没怎么给他们提过，暗中苦楚，恐怕也只有周成自己知道。
　　孩子也算争气……
　　周成然后又把自己的老妈，介绍给了蔡东凡，稍微寒暄了一阵。
　　然后就看到，示教室里，雷仲走了出来。
　　“周成，你进来一下。”雷仲招呼一声。
　　闻言，立刻就有人也要钻进去，不过，雷仲却又语气稍冷地说了：“其他无关人员，暂请回避，仅答辩学生一人进来即可。”
　　接下来的话，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听的。
　　雷仲目光一横，就把一群吃瓜的硕士和博士给留在了原地，不敢再动。
　　周成进后，雷仲就关上了门。
　　这时，杨弋风看了看旁边的少女：“走吧，我们走吧，买菜去你爸妈家。”
　　刘诗雨略有好奇：“你不是说周成是你的好朋友吗？来都来了，你不看完么？”
　　“接下来，没什么可以看的了，也不会给看。我们留在这里，干等着，没这个必要。”
　　“你可以发个信息给你闺蜜，不要再等了，后面的时间会极长。”杨弋风直接往楼下走去，然后打开了地图，先看了看就近的菜市场，然后再搜超市这些。
　　刘诗雨跟在后面，也是编辑了信息。
　　看了看杨弋风，接着道：“我找得到买菜的地方，你不用搜了。”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你怎么不提前讲了？”刘诗雨感觉自己与杨弋风相处，就有一种被碾压的感觉。
　　“唉。”
　　杨弋风叹一口气，道：“我真不是想卖关子。而是，如果周成没再进去，那么这次的答辩，也就结束了，但是他再进去了，所有人都要回避。”
　　“那么，这次的答辩，可就没那么轻松了。你以后就知道了，这件事，我答应过我老师，不能外传，抱歉。”
　　杨弋风觉得自己少了一分自由，看了看刘诗雨。
　　刘诗雨的皮肤，让他想到了大黑子张正权，不过，这个姑娘的胆性，倒是敢爱敢恨又敢爱。
　　父母事了，杨弋风也该重新审视自己的生活。他年纪是不大，但看着周成和安若，整日里成双入对，心里也颇多感慨。
　　巡视一遍自己的周遭，貌似除了刘诗雨外，也没其他女孩子。
　　再听到刘教授打电话说刘诗雨打算转校去魔都，他也就赶紧跑回来，正视这一段孽债。
　　事情是刘诗雨挑起来的，如果不是刘诗雨事多，非要帮安若传话，那么杨弋风也不会去八医院，也遇不到周成，也不会有刘诗雨什么事，他与安若两个人，仍然是各自安好。
　　但一切既然都已经发生，那就试着处处看呗，但在沙市停留的这些天，杨弋风感触到了不一样的东西，但又感觉自己失去了点什么东西。
　　就是多了一个拖油瓶。
　　这妮子的智商啊，说不得智障，但绝对好不到哪里去。
　　“哦，你答应了丁教授，那我就不问了。”
　　“你见我爸妈，你会紧张吗？其实他们之前对你态度不好，都是因为。”
　　刘诗雨语风一转：“都是你自找的。”
　　“什么是我自找的，我好好地相亲，你非要降维打击我，这能怪我么？既然觉得我啥都不好，你后来沦陷干嘛？”杨弋风一本正经。
　　“我。”刘诗雨抬眼看了一眼不解风情的杨弋风，不知如何应对。
　　“逗你的！其实我还是很幽默的。”杨弋风笑笑。
　　“不过先说好，你还是留在沙市，好好读书，争取早点把硕士给毕业了，到时候，我应该就会回来工作了。”杨弋风一边下楼，一边对刘诗雨说。
　　刘诗雨问：“你这么跑，到底是干嘛啊？”
　　“跟着周成混啊？不用自己动脑，多好。”杨弋风又玩笑。
　　刘诗雨皱眉头：“总是跟着别人屁股后面混，那你什么时候才能够出头？你回来的话，有丁教授，还有我爸，雷院长对你也格外重视，你会很快就升起来的啊？”
　　刘诗雨听自己爸妈讲过，但凡杨弋风能够正常点，他一路顺风顺水，绝对不成问题，甚至，他现在申请提前毕业，都不成问题了。
　　君子一诺，驷马难追。
　　不过杨弋风并不打算把那件事告诉给刘诗雨，这是阴暗面，她本就有些黑了，就不要了解那么多了。
　　况且都还小。
　　多处处，也不着急。
　　杨弋风对自己的生活，自有自己的安排。
　　周成是不着急，想要沉下心来好好学习一段时间，曾老不愿意给他机会，但是丁教授却不会催他逼他，他现在还是学生，而且还是月入10w的学生。
　　这个日子，多好啊？
　　……
　　周成重新走进，就看到，里面的气氛，比之前更加凝固，似乎有一种肃杀的氛围，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互相闹僵了。
　　周成重新回到了讲台上，下面桂元平等人的目光灼灼。
　　雷仲坐下后，整理了一下材料，开口：“周成，曾地纬教授与答辩委员会主席桂元平教授，一致认为，你目前的硕士答辩课题，颇为不错，可破格授予博士学位。”
　　“不过张兴泽教授以及闫学东教授，都觉得你的课题过于单薄，要破格授予博士学位，积累仍不够。”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第一就是直接要求答辩委员会，按照硕士毕业的要求，重新审视你的答辩内容。”
　　“第二就是，你必须要再多好好地完善你的课题内容，然后重新撰写修改论文，拿下张兴泽教授与闫学东教授的签字，补足博士期间的课程，延期完成答辩流程，获得博士学位。”
　　“你要如何选？”
　　是的，答辩委员会是可以破格要求授予博士学位，但是，同学可以不同意啊，我只要硕士毕业证书与学位证书，你就说我合格不合格吧。
　　周成知道自己没得选，选了也没用。
　　于是，就不敢标新立异地去走偏离于桂老与曾老安排的路线。
　　“谢谢答辩委员会的主席及其他各位老师的看重，我愿意说服张教授和闫教授，尽量争取到这个得之不易的机会。”
　　雷仲于是就说：“那你再组织一下语言，自述一下你的翻新方案吧，拟即将做出来哪些内容，然后张教授和闫教授会记下。”
　　“他们觉得你做完这些内容后，觉得可以破格授予博士学位。你就可以按照这些方向去做。”
　　“等你完成了这些内容，就可以去自行找他们签字了。”
　　雷仲继续补充说：“根据答辩委员会的讨论，总结如下，你目前的学术成果，积累仍不够。”
　　“其二，你对这个课题的深入程度，仍不满足一个极为优秀的博士生做的课题内容。”
　　“其三，你的博士履历，仍是一片空白，还需要补足一些课程。”
　　雷仲这么说的时候，就看到了张兴泽与闫学东两个人，脸色不怎么好，估计是之前吵了一架，妥协了什么东西。
　　而作为辩论赛的胜利者，曾地纬和桂元平是优胜一方，但肯定也妥协了什么东西。
　　周成闻言，便问：“张教授，闫教授，针对您二位提出的问题，可否让我稍微准备一下，因为这些承诺，相当关键，我也不好夸下什么海口。”
　　饭不可以乱吃，话也不能乱说。
　　特别是在这个时候，是变相的军令状。
　　两位没接话，雷仲说：“你至少有十分钟的组织语言的时间！你的前面还有一些草稿纸，你可以酌情使用，这个是没问题的。”
　　“另外，你延期完成答辩的最长期限，只有一年时间，希望你谨慎考虑，然后做出回答。”
　　桂元平和曾地纬二人，丝毫不为周成担心，似乎是胜券在握的样子，面无表情，仿佛根本就不认识周成，也没给出来任何提示。
　　周成见状，心里也就明白了。
　　谢谢桂老师，谢谢曾老师。
　　楚含泊的电话，一定是这二位中的一个，邀请的，楚含泊师兄发过来的邮件，恐怕也是他们喊的。
　　周成花了接近五分钟时间。
　　然后才接着说：“雷教授，各位老师，我组织好了，我可以说了吗？”
　　众人都点头。
　　周成就道：“在基础研究领域，我会加做一个生信分析，更加全面和细致地处理好骨肉瘤与HK2之间的关系，我还会加做一组活体组织的切片染色分析。”
　　“在基础研究领域，我还会继续深入下去，对HK2的上下游影响因子，进行调控处理，然后给出相应的数据，展现在论文之中。”
　　周成所述，都是楚含泊给他的内容。
　　其实，话说到这里，就可以不讲了。
　　不过，若是如此的话，那么周成自己写的综述，就算是白做了。
　　因此，没人喊停下之前，周成就继续道：“在体内课题领域，我准备根据我综述的内容，加做骨肉瘤组织肿瘤蒂血管组织的阻滞相关研究。”
　　“详情，我在综述中，已经有所说明，肿瘤组织周成，都有丰富的血管循环，此乃骨肉瘤组织的能量最基本来源。”
　　“在体内课题领域，我还会加做，标靶点的在阻滞血管之后，加用相应靶点的沉默因子，进一步把沉默因素局限在瘤体组织周围。”
　　“在体内课题领域，我会一定程度地加做，骨肿瘤组织萎缩后，骨阻滞再生催化因子定点注射，破骨细胞与成骨细胞浓度重排，对重建骨组织作用的临床研究。”
　　“在体内课题领域，我仍会加做……”
　　周成说到这里的时候，雷仲已经张大了嘴巴，桂元平和曾地纬二人，猛不跌地站了起来。
　　目光灼灼，看向周成，仿若在看一个疯子！
　　张兴泽的笔掉在了裤子上，好在是笔帽朝下。
　　闫学东教授手里拿着的论文，掉在了桌面上。
　　张磊教授拿着茶杯，一动不动。
　　周成看到了这一切，看到了所有人的表情，看到了与自己有关系的两位老师的各种反应。
　　但周成，还在继续说：“我还会加做，骨肉瘤组织体，附近癌旁组织的靶向阻滞研究。”
　　“我还会……”
　　周成后续，又罗列出来了四到五条。
　　这时候，桂元平和曾地纬二人，已经重新坐了下去，眉头紧皱，表情严肃，神情波澜壮阔——
　　这时候，张兴泽，捡起了自己的笔，沉默地放在了桌面上，整个人正襟危坐，仿佛一个在听课的学生。
　　这时候，闫学东，双手抱胸……
　　这时候，张磊教授，放下来了自己的茶杯。
　　这时候，雷仲教授的额头，条条青筋暴露，仔细地翻阅周成所写的综述，里面所写的内容，每一条，每个字，似乎都是为刚刚周成所说的这些话准备的。
　　没有一个废字眼。
　　周成话毕。
　　桂元平当即开口问：“你加做的这些东西，需要的时间有多久，你自己有计算过吗？”
　　周成点了点头：“如果时间顺利的话，应该能够在八至十个月内，把相关的数据，统计完善。如果再顺利一点的话，应能够在半年内，就收集完成，然后呈现在各位老师的面前。”
　　“我所述，都是我详细地查询过各种文献的。”
　　“目前，肿瘤的血管蒂阻滞理论，一直都是可行可操作的，在普外科诸多肿瘤，比如说肝癌中，就有类似的操作。只是，肝系肿瘤，多为血管走形，骨肉瘤没这么经典。”
　　“但是，若是仔细审视，骨肉瘤附近的血管系统，其实也是有迹可循的。我以前，有做过关节的保关节的微创操作，这个操作，是可操作的。”
　　“而且这种治疗方式，切口不必很大，对病人的负担，也不强。能够做血管阻滞，就能够做序贯阻滞，加用沉默处理因素，局限局部肿瘤阻滞的活性，也是具有可行性的。”
　　“在骨肉瘤组织被灭杀缺损之后，理想情况下，一定会有一定的骨缺损情况存在，在这时，我们如果能够利用好破骨细胞与成骨细胞……”
　　“在骨肉瘤组织的癌旁软组织及硬化组织中，会存在正常细胞组织的变异，这种变异，极有可能是骨肉瘤复发情况的罪魁祸首，考虑到这一点。”
　　“然后……”
　　周成洋洋洒洒，有的放矢，并没有夸大其词，每句话，都是严格地根据自己所查询的基础文献，再做的深入和升华。
　　这是他对骨肉瘤组织治疗的所有理解成分，都放在了里面，那是许多骨肉瘤治疗精华的浓缩体，也是青春版，在此之后，他还能够带出来一连串的临床课题。
　　而这，正是周成想要做的东西。
　　自己亲手做，不假借任何人，是很难，但是如果难，就不去做了的话，就不做了的话，那就真的白瞎了这么多的完美技能。
　　而且，周成还要在这个过程中，慢慢体会如何把这么好的一串课题，客观化的替代品，让其畅销往其他国度。
　　因为，关节的治疗，有替代物，可以保髋，可以不保，做关节置换，只是花费不同。
　　骨折的治疗，可以美观，可以不美观，只是生活质量的要求不一样而已。
　　但是骨肉瘤，是骨科最恶性的肿瘤之一，没得选。
　　没有替代的，不治就只能等死，所以，周成必须要去做，之前的一切，只是小打小闹，这才是他最想做的课题。
　　这个课题若是能够完成走完所有流程，博士学位，只在其次，对整个世界的冲击力，才是最强的。
　　但，周成，必须去做！
　　六个月，是周成在模拟器世界里面，最快速能够达到的时间极限，再不能缩减，而且，这种实验，还远远没到临床阶段。
　　因此，他还有很多的，很足够的时间去慢慢将其推广到临床中。
　　任重而道远。
　　为何要把那么多好课题，给别人，分一杯羹出去。
　　就是周成有更好的东西，更高级的任务，那只是他的底蕴，能打上他周成的标签与标记即可，不必全握在自己的手里。
　　……
　　答辩的时长，并不短，足足三个小时。
　　不是说，周成讲了自己要做什么，就能够放他离开的。而是，周成再次详细地把自己的计划、理解、可行性、安全性等所有的，都一一进行了详尽地分析之后。
　　这次的答辩，方才结束。
　　张磊和闫学东，推迟了自己的航班起飞时间。
　　桂元平和曾地纬二人，则是在周成再一次离开了答辩所在的示教室后，再次与所有的答辩委员，开始了更加深入的讨论。
　　桂元平说：“雷教授，今天的答辩内容，我建议作为不可公开的内容，我要把这个摄像仪进行格式化，你同意吗？”
　　说完，他站起来，就直接走向了三脚架的位置。
　　雷仲敢说不同意啊？
　　雷仲没有任何表情。
　　桂元平操作了一会儿，还不会，还是张兴泽这个年轻人，主动来帮忙，这才直接把内存卡给拔了，然后被捏碎成了四块，再借用了抽烟的雷仲的火机点燃。
　　刺鼻的味道，充斥在了示教室里。
　　桂元平这才问：“曾教授，对这个课题的后续，有什么看法没有？”
　　曾地纬敲了敲桌子，而后才感慨了一声，说：“桂教授，周成目前算是你的学生，应该是你来安排后续事宜，而不是我啊。”
　　神情，略有几分复杂。
　　张磊看了曾地纬一眼，心里暗说，曾地纬此刻心里在肉痛？
　　“曾教授，难道还必须要执着于周成是谁的学生，和不是谁的学生的事情么？周成并未放开，私下里与任何一个人谈论此事，他在乎的，仅仅就只是谁的学生？谁带出来的师门？”桂元平语气淡淡，略有些不悦。
　　“在座之人，有一个算一个，周成都没把你们当作外人。我也是如此，否则的话，我就不会让周成在这样的场合，把这些东西，完全地讲下去。”
　　“我作为答辩委员会的主席，我会直接叫停。”
　　众人沉默。
　　桂元平也沉默了一会儿，再继续淡淡地说：“我知道各位教授，对我肯定会有一些意见，觉得我是心比天高，手比纸薄。是，我是有点不脚踏实地的意思。”
　　“但是，我们华国终究是要走出那一步的。华国的科学院，在这里，就不应该只是一个摆设，而是要真正的，实实在在地做出来点东西。”
　　“其他学科，我不好评论，但是我们骨科，就不要有什么创伤外科和骨病科的门派之见了。该做就去做，能做成什么样，到时再看，但如果连想都不敢想的话。”
　　“我们永远都只会跟在别人的屁股后面，华国人并不是不聪明，而只是底蕴不足，我们是补充底蕴的人，那么就该有人站在我们的肩膀上。”
　　“你们认为呢？”
　　桂元平又把问题抛了出去。
　　然后又补充一句：“就刨开这次到底是不是一个毕业答辩不谈，各位是觉得我们现在老了，就该养老了，还是觉得，华国就是整个学术界的顶点了？”
　　“华国弱者论，可以从外界来，但绝对不能从内部开始！”桂元平，又是不冷不淡地补充了一句！


第二百七十七章 大佬心思！
　　“雷院长，里面情况，怎么样？”雷仲与周成二人出后，蔡东凡第一时间找上来，眯着眼睛问。
　　第二次再把周成叫进去，到底发生了什么，蔡东凡是一概不知，他所关心的，自然是到底有没有人为难周成。
　　“走！这件事，以后再说。”雷仲目光收敛着开始赶人。
　　这一次，曾地纬和桂元平两个人，肯定是故意借着周成答辩的事件，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安排，没把地点选在了魔都、京都等地，反而是来了沙市。
　　这是雷仲始料未及的。
　　蔡东凡又偏头，看向周成。
　　周成回以憨笑，估计以蔡东凡的阅历，也大抵是知道了什么意思。
　　每一代人有每一代人的规划和安排，跨过自己的身份和地位去强行接触更高层的圈子，就是自虐行为。
　　周成暂时还不去想桂老他们打算的事情，只想着把自己的事情做好就行。
　　听到雷仲这话，本看到雷仲走出，想要探听一下究竟情况的丁长乐，也是乖乖闭上了自己的嘴：“雷主任，今天辛苦你了。”
　　雷仲不答丁长乐话，而是把目光聚焦在了周成的身上，扫了一圈后。
　　雷仲才叹一口气，开口道：“丁教授，你让弋风与周成组成团队的决策，是对的。”
　　丁长乐愣了愣，这杨弋风跟周成去魔都的事情，与今天的事情有什么关系？在最开始这件事发生的时候，雷仲你不还diss我么？
　　但是雷仲是老大，这会儿这么说，肯定是另有深意。
　　听到这里，周成便开口了，微微躬身：“雷老师、丁老师。我父母是昨日赶来沙市的，现时间也不早了，我先和他们一起吃个便饭，等会儿能不能劳烦两位老师在谢师宴开始的时候，提前给我打个电话？”
　　“我们也不会选很远的地方。”
　　老周和老向来了一天多，他与他们没待多少时日。
　　天地君亲师，亲在第四位，与他们一起吃饭的请求，并不算过分。
　　老周和老向走过来，对周成说：“我们可以自己吃饭的。”
　　话虽如此，但是他们流露出来的眼神，都是有几分期待的样子。只是怕因为自己的私欲，耽误了周成的前程。
　　“周成，这边不知道会搞到什么时候，你先去与你父母吃饭吧。有了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雷仲说完，看了蔡东凡一眼，微微客气：“蔡主任，就与我和丁教授，就近喝杯茶，如何？”
　　蔡东凡虽然与周成关系亲近，但是与桂元平等人差了不知道多少档次，也没人真会把消息通知给蔡东凡。
　　蔡东凡点头说：“我都可以，听雷院长的安排。谢谢雷院长为我学生奔波了这么久。”
　　“不如，我先下停车场一趟。”
　　雷仲道：“茶叶我还是备了的。”
　　蔡东凡就附耳在雷仲旁边，说：“是大红袍。虽不是顶级的特供，我就找人匀了一点。”
　　雷仲瞪大了眼睛，错愕看向了蔡东凡。
　　蔡东凡却神秘兮兮地走了。
　　周成见此，也就与雷仲和丁长乐再次作别，又问了一句：“雷老师和丁老师要不要带点东西填补一下？”
　　雷仲和丁长乐两个人都连摇头，他们此刻，哪里有心思吃东西，他们更好奇，这个蔡东凡，所谓的大红袍，到底是被人坑了，还是真有点东西。
　　那玩意儿，可不是一般人能碰得上的。
　　周成与老周、老向转身下楼的时候，还在快速地编辑信息，给此刻没明面上看到的安若回：“安若，等会儿事情有变，你先回去。”
　　“今天的所有时间，都得安排给答辩评委团。”
　　周成知道，安若肯定是在附近，免得他多等。之前他一直在教室里答辩，哪里敢玩手机？
　　“好。”安若就回了一个字。
　　“给谁发信息了？女朋友？”老周此刻看到自家儿子回到自己旁边，总算是遭受了这一劫，虽然现在‘生死’难料，但好歹是一家团聚的天伦时刻。
　　“还差了点。”周成知道老周和老向心思，也没瞒着他们。
　　老周和老向都一愣，然后还是老向的反应稍微快了点，在楼梯中停住，快步走到周成下方，抬头问：“真的是呀？”
　　“哪里人？多大？家境怎么样？”
　　“老妈，先去吃饭吧？”周成就知道，一向想抱孙子的老周和老向会是这反应。所以才不敢提前说，怕他们非得到安若面前凑着瞅瞅。
　　“我们不饿，你先说说。”
　　“不饿就不说，饿了才说。”周成不知道二老到底怎么安排的午饭，就怕他们太激动没来得及吃。
　　“走走走，去吃饭。”老周马上拉老向，开始催促。
　　金榜题名，洞房花烛，都是金科，是头等大事，得好好说说。
　　……
　　教室里。
　　周成和雷仲都离开后，就只剩下了五个人。
　　桂元平说了一段话后，教室里的声音平息了好一阵子。
　　然后，闫学东才喝了一口水，打破了教室里的平静，称呼已经变化：“老桂，你有话就直说了吧。早在来这沙市之前，就知道你这次把我叫过来，没安什么好心。”
　　“我们都是老相识了，就别玩绣里藏针，侦探推理的这一套了。”
　　张兴泽不在内地多行走，对内了解的事情并不多。
　　张磊以往对这几位都是仰望，更不敢插嘴。
　　二人默不作声，曾地纬则先开了口：“学东还是一向这么心急口快啊。”
　　桂元平就叹了一口气，先站了起来，微微抱拳说：“其实还是为了我那个不太争气的学生，老黄历了，陆乾州。”
　　闫学东的目光立刻一动：“老桂，这样，我觉得陆乾州极好，你把他转到我门下来吧，我觉得他挺争气。”
　　桂元平的嘴角颤了颤，眼神怪异地看了闫学东一眼。
　　曾地纬则是轻笑起来，知道闫学东还是会活跃气氛的。
　　张磊对陆乾州的名字，是听得最多的，港市没内陆这么封闭，他也与陆乾州有过接触与合作，知晓陆乾州是内陆出身，但是为何会出走，这件事的隐情，他没好多打探。
　　此刻，张磊眨着双目，仔细盘算着些什么。
　　张兴华，则是眼观鼻，鼻观口，默不作声。
　　这个名字，虽然比他小了点，但他如何能够绕得过？陆乾州，可称为惊才艳艳，比起当前的周成，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且是同辈，他知晓更多的内幕。
　　江湖都在传，陆乾州的父亲的事情，是陆乾州自己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然后，传言这些人，或者有过这种想法的人，都被陆乾州给搞死了。
　　如果陆乾州还在国内的话，院士增补，就基本上没他什么事情了。
　　桂元平说：“往事其实也并不是什么光彩事，陆乾州，也的确有一些手段不当之处。”
　　“但是有一点，我希望各位能够帮帮忙，如今陆乾州即将筹备回国的事情。而乾州当前的风声，并不特别好。”
　　“所以我希望，各位能够助我一把，一起联名给写封信，这是这次的第一个目的。”
　　闫学东眉头一凝：“陆乾州回来的事情，有这么复杂吗？”
　　他们写信，自然不是给什么部门，给部门写，桂元平联络京都的一些人，就足够了。
　　而是给那个老人。
　　“当前的利益牵扯太大了。就我目前所知，乾州公司，就至少与不下于十个国家的财团有颇为核心的利益合作与纠纷！”
　　“上面不出面，出现意外的可能性很大。”
　　“再则，陆乾州若能回国，并且把一些产业转移到国内，会让目前整个世界的医疗系统的格局发生微妙的变化，这个抉择，也不是一般人能够下的。”
　　“必须得，好好地运筹帷幄。”
　　陆乾州是个刺儿头，就好比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猴子，但是这种人，人人都希望当，却没人会喜欢。
　　太能够闹腾。
　　闫学东紧皱眉头，这种事，可不好做啊，这信一写，那就是打了标签作保，万一以后陆乾州再搞事情？
　　“那第二件事呢？”闫学东觉得这件事，还是先搁置下来，不作议论为好。
　　桂元平微微叹一口气，也知道，这件事牵涉太大，其他人肯定不愿意牵涉进来。
　　“第二件事，其实也是为我的学生，不过并不是为了陆乾州，而是为了小周。”
　　桂元平说罢，喝了口水，然后慢慢放下后，又说：“外部助力，改变格局，是一种可取的办法。”
　　“我们从内往外突破，打破当前的僵局和封锁，是最为自然顺应的一种办法。周成还算有点小才，目前捣鼓出来了一些东西。”
　　“然后，我们国内目前也已经有了一部分的积累，所以，我们打算放一把火，看看能不能把这个封锁区给突破出去。”
　　闫学东道：“这个提议倒是不错，自强自立，比借外力要强。”
　　“但是？就我们国内目前的这些体量，想要突破封锁区，是不是还是，有点困难的啊？”
　　“当前的积累，想要走出去，肯定是困难重重的啊。”
　　科技封锁，其实一直都存在，影响最为广大的便是针对国内的大型科技企业，华图公司的芯片等一系列的封锁。
　　这个世界，看似毫无波动，其实暗流涌动，竞争一直都存在。
　　闫学东的意思差不多就是，就算是周成捣鼓出来的那些东西，能改变一些东西没错，但是要突破这个封锁区。
　　还是有难度的。
　　桂元平则道：“自然不是全靠小周，这个世界的人才，也远远不止有小周一人。自是还有一些其他因素在其内的。”
　　“我相信，闫教授，肯定也有自己的想法和筹划，只希望，闫教授您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助力一把。”
　　“若能成，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情。”
　　闫学东仍不答话。
　　曾地纬也是在那里装死。
　　桂元平继续转头道：“曾教授，相信您，也是肯定可以给与不少的助力的吧？”
　　曾地纬嘴角微颤，说：“桂教授，你也知道，我门下学生不多，就那么几个人。”
　　桂元平则笑了笑：“曾教授就自谦了啊，且不说，你的学生刘奕平，也不说罗云，就那姓庞的小伙子，目前就颇为不错的啊。”
　　“目前在粤省那边，也是打得挺火热的啊。”
　　曾地纬俨然一怒：“桂教授，您与我面前提他，是不打算好好地计划今天的事情了么？”
　　桂元平摇头：“庞陇医生，一向正直，兢兢业业，在研究上的天赋极强。他对曾教授您的忠心，我还是有几分了解的。”
　　“老曾，你那套理念，这些人都不是什么局外人了。庞陇是你自己把他赶出去的，如今他虽不用你的名字行走，但绝对也是奇才。”
　　“若非我计较你的理念，太过于极端，我都想学习一二了。”
　　“老曾，你门下的那些弟子，能够留在你旁边，和你有过比较深入接触的小伙子们，都不简单啊。”
　　“就包括我，也成了你历练周成的一种手段了。难道，不是么？”
　　（罗云的套锁，是曾地纬加上的，罗云天赋很好，曾地纬对其的传授，不在专业之上，而是在于修炼，修炼是境界！修行是过程，修为是当前的实力。）
　　（有兴趣的，可以回头去看看罗云说过的不少话。）
　　“周成过于卖弄，未入你门下，你便让他求而不得，老曾，这样残酷的手段，真的合适么？”桂元平单刀直入问。
　　曾地纬语气变得平静下来：“桂教授是想要教我为人，还是想要教我育人理念？”
　　闫学东见气氛一下子变得不对，便连和稀泥：“两位教授，别吵了，再吵啊，时间就过去了，我们还是好好地听一下，桂教授到底内心，有什么样的想法吧。”
　　张磊也点头，沉思了许久，他用认真而蹩脚的普通话道：“我也觉得，若是陆乾州能够回转国内，是件利国利民的大好事。若能在我们活着的时候，能够见证到华国医疗事业的崛起，也是不枉这人间一趟了。”
　　“我还是想要烧火，烧点人间烟火，让全世界感受一下我们华国独有的人间烟火气……”桂元平淡淡道。


第二百七十八章 委以重任！
　　就近一家小餐馆里，老周和老向招呼周成吃东西，但周成怕肚子不够，等会儿拒绝了：“老爸，老妈，你们两个多吃点，看得出来，你们中午肯定没吃。”
　　“晚上我还有事，得把肚子空出来。”
　　老周只是心疼周成，并非不懂事，人情往来，是世界之常态，但还是给周成舀了一碗汤。
　　“暖暖胃，我与你妈的能力有限，现在你在闯的东西。”老周脸色愧疚，语气沉重。
　　老向也只顾着低下头。
　　周成双手搭在老周的肩膀上，笑嘻嘻说：“咱们在村子里，镇子里争一个过得去的名声就可以了，和别人比干嘛？”
　　“我的零花钱，你们可没少过我的。比起我以前的同学，我现在可幸福多了，老爸。”
　　规培期间，毕业之后，老周和老向的支持，从来不少，对他的选择也是比较尊重，给了他最后的退路。
　　人无完人，就算是安若的家境，也能有人摁得死。
　　能有现在的名头，不说镇里面多么光荣，但至少出一个大学生，再是硕士，已经是颇为荣耀了。
　　挖了老周的老根底，又能挖出来多少东西？周成从未去盘算这些。
　　“儿子长大了，会安慰人了。”老周抹了抹眼角，声音略有些低沉。
　　老向还是沉默不语，来的时候是开心，现在她的心里，却是已经知晓，周成已经翅膀硬咯，得飞去更远的地方了，再也不是那个，在他跟前绕来绕去的儿童了。
　　雏鹰总有翱翔之日，她也即将到颐养天年之年。
　　周成看两人的气氛不太对，又说：“要不，我回去镇医院啃老算了？”
　　迎来的是老周的一个爆栗。
　　“正正经经的一个研究生，去镇医院，你丢人么？”老周嬉笑骂道，没用力。
　　周成就说：“我这是支持国家基层医疗事业，老爸你怎么能这么理解呢？”
　　“别卖乖了。”老周还是知道周成是在安慰他们，然后话题一转，问：“你刚刚说，那个姑娘，就坐我们旁边？”
　　老向这才点头接话：“我看过，就坐我左手边，看起来很乖乖的（漂亮）。”
　　“心里还想着这么好看的姑娘……”
　　这话题，老向就有兴趣了。
　　周成点头：“嗯，现在只是有好感，所以就不劳烦老爸老妈你们帮我操劳对象的事情了，她是沙市的。”
　　不过老周的神色一凛，认真问：“现在在沙市买房，应该得要不少钱吧？你工作也还没落实，还房贷也是有压力的啊。”
　　“现在城里面的姑娘，要车要房，不过也是为你以后起步好过点。”
　　“你抽空去看看吧。”
　　周成摇头，道：“老爸，这个先不急咯。”
　　而后周成又附耳在老周旁边，说了几句。
　　老周一个激灵：“还有这种好事？你也能走人才引进？”
　　“现在还不够，但以后就说不准了，学医的时间线，本就很长，我后面还要读个博士，看看有机会能不能申请全额助学金出国。”
　　“也不用家里操心，就是暂时还帮衬不了家里。”
　　老周道：“我和你妈的养老钱，我们自己攒着，还不要你寻思这事儿。有机会就努力去闯，现在的政策不错，我们也多少能够贴补你一点。”
　　“如果觉得时机合适，可以把婚结了，生个孩子，我和你妈还能给你带。”
　　老周想帮忙，但转念又一想：“读博是不是很辛苦啊，有了家庭，会拖累吗？”
　　接着猛地甩了甩头，叹道：“儿子不争气也烦，争气了，也有很多顾虑，你就是个讨债鬼。”
　　老向就不干了，对周成弄火：“你是我的宝贝，他觉得你讨债，他以后老了自己过，别管他。”
　　周成自是不会信了老妈的话，他真信了，估计被他拧耳朵能丢出去，这老两口，吵吵闹闹，却是一条心的：“那我听妈的话。”
　　老周就转过头去，念叨起来：“你这个人真的是，还挑拨我们父子关系是吧？”
　　老向没答话，也没继续这个话题，又问：“那个姑娘家里，家境怎么样？她结婚的时候，肯定会要房子这些的吧？”
　　老向估计还是计较着要买房子的事情。
　　“房子是要有的，不过老妈你就不要操心了咯。”
　　正说着，周成电话响了起来，站起来，对老爸老妈抱歉说：“我接个电话。”
　　“赶紧忙正事去。”老周挥手，把饭碗等都放下，整理了一下周成前面的汤碗。
　　周成接的电话，来自丁长乐，话不多，但意思就是，该去吃晚饭了。
　　周成又只能和老周老向道别，在老爸老妈复杂的眼神中，走出了餐馆。并未回头，只是觉得内心复杂纠结。
　　老周和老向顿时觉得眼前的几个菜，索然无味。
　　没再进食，而是互相看了看：“我们可能是真的快老了。”
　　“孩子争气，讲这么多干嘛，你非得要他在外面闯祸，你给他擦屁股，才算孩子啊？”
　　“多少再吃点吧，把我们身体养好，少让孩子操点心，也是我们现在能做的事情之一了。”
　　“我们好好的，如果有机会，再读点书。”
　　“那个姑娘，至少也是个研究生，家里人也都是有文化的，我们两个以后怕不是和媳妇儿连话都没得说。又不是我们那一辈了，得与时俱进。”
　　“我一天书都没读过，就只是上了个扫盲班，你欺负我不识字是吧？”
　　“我们一起学啊，不然现在你干嘛呢？孙子早还没影子呢，我估计还得几年，才会考虑结婚带孩子的事情。”
　　老周接着说：“刚刚儿子讲，他读了博士后，工作稳定的时候，会有一笔不错的人才引进费用以安家。如果那闺女也有的话，买房子车子的事情，完全不用我们操心。”
　　“小成懂事，是我们家里出来的，但是你不能要求别人家的姑娘，与小成一般，天天与我们唠屋里的那些家常啊。”
　　“哦。”
　　“小时候没机会读书，现在倒是还要给自己找点事情做了。”老向笑起来，她其实对读书是很向往的。
　　……
　　晚上的谢师宴，人数不多，主要是蔡东凡来安排。
　　就杜严军、蔡东凡、雷仲及桂老等八人，加周成是九个。
　　蔡东凡早就安排好了地方。
　　进去之后，桂元平等人只字不再提答辩的事情，也没说他们后续讨论的话题，只是桂元平笑呵呵对周成说。
　　“小周啊，你的答辩签字问题，张教授和闫教授给不给签字，就得看你现在的表现了。”
　　“两位教授远道而来，你得作陪好。毕竟是为了你的事情，两位教授，都是刻意延迟了自己的行程的。”桂元平说。
　　曾地纬也道：“是得陪好。”
　　蔡东凡和雷仲全程陪笑，周成点了点头对张兴泽与闫学东教授等人微微躬身：“辛苦几位老师了。”
　　但是，即便是周成笑脸相迎，这二位的神色也略有几分苦涩，眼神不断在桂元平和曾地纬身上扫，估计是吃了什么亏。
　　叹了一口气，张兴华说：“你好好搞，是个非常优秀的孩子的。”
　　加个的，就颇显意味深长了。
　　周成便不多再问，只是尽力表现。
　　先是打了一圈，每人一杯，实实在在的二两下肚，然后又走了一小圈，每人一两下肚，再特别谢谢了蔡东凡和雷仲教授两位。
　　一斤半，周成已经有些醉了！
　　看到周成这爽朗的架势，张兴华和闫学东两人都不敢再把从桂元平那里得来的火气往周成身上灌了。
　　这小伙子，也是性情中人啊，一杯一杯地往下灌，真要灌出来问题，桂元平绝对和他们没完。
　　酒足饭饱，周成被杜严军送到了就近的酒店，然后打电话给了丁长乐，再安排了人把各位教授都安排妥当。
　　一夜无话！
　　翌日。
　　早上六点，周成就酣睡醒来，看到有许多未接电话，有安若的，也有自己父母的，但他们拨打的次数，都不多。
　　再看信息，老周没发，安若却道：“周成，明天记得把所有的老师都要送去机场，然后把礼物顺带送给他们，这件事你自己亲自做，是最好的。”
　　周成自是记得这事的，然后便马上发信息问了杜严军，不过杜严军并不知道各位老师的具体安排，让周成打电话问丁长乐。
　　一一都问过之后，周成就开车一个个接送。
　　桂元平最后走，曾地纬则是第一个走。
　　得知了周成亲自送人后，雷仲和蔡东凡等人就都没有再作安排了。
　　在路上，周成对曾地纬说：“曾老师，对不起，之前心里其实对您有过一些误会，也是最近，才了解到了真实情况。”
　　曾地纬的个性，太过古怪，如果不深入去想，谁都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就连薛修德都不晓得，他如何晓得曾地纬到底有哪些规划？
　　曾地纬叹了一口气：“人生路上有很多道枷锁，最难解开的是源自内心的枷锁，如果能够把这道枷锁，打开出来一个窗口，便是顿悟与升华。”
　　“有形的枷锁，大家都能肉眼可见，看破却堪不破，无形的枷锁，最是难见。”
　　“小周，你有自己的因缘际遇，要好好把握。”
　　“老师再送你一句话，别不信于人，别尽信于人！”
　　“对人莫要强求，对事莫要强留。”
　　曾地纬说完，也是变得笑呵呵起来，然后话锋一转地道：“这些事，你与你的其他那些师兄们，可不许说道。”
　　“我给他们安排这么多，也是颇为耗费心神的。”
　　周成自然不敢左右曾地纬对其他人的安排，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教学理念，不能说曾地纬的不好，也不能说好。
　　“老师，谢谢这些话，我都记住了。”
　　接着，周成关注了一个特别敏锐的话题：“老师，那我的答辩？”
　　曾地纬爽朗一笑：“若是对硕士、博士学位的追逐，这答辩，你已然完成。若是对着大好河山，你的答辩，可未曾开始啊。”
　　“你才执笔，何时落下，如何行文，如何收尾，如何答谢。可以深入体会一下。”
　　“做学问，小学问在学问，大学问也是在学问，就看你拿什么做笔。”
　　周成内心稍稍一颤，就知道曾地纬所规划，必然不浅显，但得到了答案，他的博士答辩，已经通过了，只是曾地纬，给他打开了另外一副画面。
　　博士，这世界不说满地走，但也很多。
　　博士之上，并未有具体规定，曾地纬也给他画出来了雏形。学问之外，仍有大好河山。
　　周成便贪心地多问了一句：“能不能问一下，老师您，是拿得什么笔？”
　　“桃李。”曾地纬只是简单地说了这么一句。
　　然后补充：“桂教授是烟火。”
　　“闫学东是血肉。”
　　“张兴华，才开始，不太好计较。”
　　周成苦笑，老师啊，能不能不要这么故作玄虚？咱们这又不是在论禅，我是在向你请教啊。
　　但是吧，老师怎么教，你怎么听，如果强行要他喂给你什么东西，反而是有点强求的意思，落了下乘。
　　……
　　亲自看着曾地纬进了安检，周成这才重新退下，然后把闫学东、张磊、张兴华他们送到了机场和高铁站。
　　不过他们，可就不负责给周成说这么多了，一顿夸赞的功夫，如果不是周成还算有点修为，恐怕就要飘飘欲仙，然后再拉拢，希望周成能够去他们那里工作。
　　院士农夫的锄头，诱惑力还是颇为不错的。
　　去了之后，大富大贵不敢保证，起步买一两套房，轻而易举，这是他们对周成的重视程度。
　　周成自然先婉拒，也没把话说死，不算后路。
　　再送桂元平的时候，桂元平却并未给周成交待什么话，只是给他说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那就是，如今身在海外的陆乾州，已经察觉到了他被暗中监控。
　　所以，接下来一段时间里，周成这边，要自行安排和规划自己的事情，他估计抽不开很多身。
　　“陆老师没事吧？”周成有点紧张问。
　　若论大知遇，肯定是蔡东凡，小知遇，陆乾州绝对算，从遇到陆乾州开始，周成的路，才算颇为顺风顺水。
　　“这你可以放心，你这个师兄，虽然性子有些古怪，但是他做事，还是很靠谱的。只是最坏的结果，就是净身回国。”曾地纬回道。
　　“唉！”周成闻言，叹了一口气。
　　到了陆乾州那个地步，能够做下这个决定，是要很大勇气的。
　　周成接着说：“老师，我这边的事情做完之后，在九月份或者十一月份之间，就回来您那边了。”
　　“好。”桂元平也点了点头，他自是不可能放任周成不管。
　　但是，周成现在，还是需要做一点他自己的事情的。


第二百七十九章 蔡东凡尔赛
　　从桂元平这里至少得到了一个好消息，那就是他的毕业答辩过了，而且还不是自己理解的硕士答辩，是授予博士学位的答辩。
　　这是完全在周成的意料之外的。
　　不过，周成隐隐也能猜测得到，这可能是与陆乾州有关。在初次遇到陆乾州时，他便说过，自己应该早点工作。
　　周成其实是规划着自己要好好沉下心来学习一段时间的。
　　但是世事往往不会完全按照自己的规划来走，人是具有社会属性的。来自外界的推动力，与你自己本身的功能动力，多数时候会把你推向一个你无法预料的局面。
　　也无伤大雅！
　　只是答辩的内容储备不够，还得多加点东西而已，规划已经在答辩过程中说明了，有了前面几个临床课题的履历在。
　　即便是答辩委员会的人都是院士大佬，也未曾怀疑周成所述的真实性。
　　在周成未着手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之前，也没人能够预料到，周成能够在现有的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上，更为精深到如此地步。
　　不仅是把手术给优化了，而且还设计出来了专门的配备器械，有现实客观的承载物。
　　这个课题的一字一句，每一物件，都深深地烙印了周成的名字。
　　若这样，都还无法证明周成在临床课题上的掌控能力与驾驭能力的话，一般的博士研究生想要毕业，那几乎就是不可能之事。
　　电话问了老周和老向后，周成这才有空专门留出来给这二老。
　　见到两人的时候，他们颇为开心。
　　让周成也比较开心的就是，两个人买的新衣服不止一套，今天又新穿了一件新的外套。
　　周成全程陪同，爬了山，吃了饭，聊了天，也与他们大致说了说自己的规划。
　　然后还告诉了老周和老向，自己这次答辩的不是硕士，而是博士。
　　两人错愕和激动地在山上大喊，惹来了一部分游客如同看煞笔的目光，两人也不理。
　　到了下午的六点，周成还是没拗过他们，他们非得再喊了台小车，要赶回家里去，周成也无奈，只能目送两人上了车。
　　老向摇下了车窗，与周成尽力地挥手道别。
　　声音似乎有点大，满车的老乡，问：“那是你儿子么？现在在沙市做事？”
　　“读书，读博士。”老周正襟而坐，语气平缓，完全看不出来骄傲的意思。
　　“我有个侄女也在沙市读书……”有人愣了愣后，回。
　　老周和老向都简单地应对，心里盘算着，你们啊，就不要惦记我儿子了这种事……
　　过了一会儿，车上面的人都昏昏欲睡后，老周看老向要拿出来手机开始打，摁住了她：“你干啥啊？别人都睡了，别吵吵。”
　　“那我回去再打……”
　　送别了父母之后，周成并没有去面见蔡东凡，而是拨通了雷仲的电话。
　　雷仲是教学秘书，他对自己毕业答辩的事宜细节，更加清楚一些。桂元平只是说明了大概的情况。
　　周成提出来要拜访，雷仲还是没拒绝，但是也没让周成直接来家里，而是约了一个比较僻静的地方。
　　周成上次被警告后，这次就没提东西过去。
　　雷仲扫了周成一眼，而后笑吟吟问：“小周你专门来找我，是为了什么事？”
　　雷仲身材高大魁梧，即便是故作随和，其实在院长之位久已，自带一种上位者的威严。
　　“雷教授，这次的答辩，究竟是怎么回事？明明我接到的通知是硕士答辩，怎么突然变成了？”周成很奇怪，在模拟器世界里面没有找到原因。
　　雷仲感慨说：“这是曾教授私自安排的，具体原因，我就不太晓得了。”
　　“不过，我们商议了一圈之后，酌情考虑，多给你半年的时间，你要在这段时间里，补足你的答辩课题内容，然后存入到我校图书馆的档案里。拿到各个答辩委员会成员的签字。”
　　“然后，我会向学校提出申请，破格授予你博士学位证书与博士学历证书，硕士相关证书，则是没有了。”
　　曾地纬？
　　不是桂元平？
　　这略有出乎了周成意料。但是周成还是收敛了内心的疑惑，与陆乾州的事情，可不能放明面上。
　　“那雷教授，在答辩委员会讨论会议期间，各位老师有没有提出很特殊的要求？还希望雷教授您能告知，我好一一去应对拆解。”周成把话题回归到答辩的事情上。
　　答辩不易，毕业也不容易。
　　“基本上提出来了这么几个要求，第一，要再多几篇文章，影响因子并不重要。”
　　“第二，要把实验相关的数据更加完善到博士毕业的基础要求。”
　　“第三，至少完成一个临床课题。”
　　雷仲讲完，眯了眯眼睛说：“小周，这些要求，于其他人而言，可能是为难，但实际上，都是针对你个人提出来的。你只要按部就班，并不需要特别筹划什么。”
　　“曾老和桂老二人心里都有数，即便是在答辩会议上的张兴华张磊院士等人，既然桂元平和曾地纬院士能把他们叫来，就肯定有办法把他们说服的。”
　　“前提是你自己身上不要出纰漏。”
　　“然后？”
　　“算了，你学分的事情，我自己会酌情安排的。”
　　本来啊，按照道理讲，周成还要完成一些考试，但是现在看来，周成身上的担子还并不轻，如果还要他去搞这些鬼，到时候耽误了正常的流程，那就不太合适了。
　　不过不论如何，之前周成身上造成的一定误会，算是解除了。
　　辛苦蔡东凡……
　　得到了相应的信息后，周成就再与雷仲寒暄了一阵，这才起身道别。
　　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学历的问题搞定之后，下一步就要考虑工作、买房子、结婚等事情了。
　　但是这些事情，肯定都是水到渠成的，到时候再问问桂老的意见，还有自己慢慢筹划也行。
　　就不知道，陆乾州到底怎么样了，其实也并非他不愿意帮忙，只是如今的他，可能都深陷囫囵。
　　其实也很好理解，陆乾州在海外这么多年，肯定是借助了不少的力。借了力，就想要马上抽身而走，那如何可能？
　　这个道理，放之世界皆准绳。
　　利益、牵涉。
　　越是了解深入，周成越发对这个世界保持着敬畏。
　　不过，好歹学术还是自由的。
　　周成打电话给蔡东凡时，蔡东凡的声音格外爽朗。
　　“小周啊，你爸妈，今天住哪里？我打算明天中午，请他们吃个饭。”蔡东凡主动说。
　　“师父，我爸妈今天晚上都回去了。谢谢师父好意。”周成替老周和老向道谢。
　　“回去了？这么着急干嘛？”蔡东凡一愣。
　　周成就自己找了理由：“家里是做小生意的，有铺面，生意不做，房租还是去了，他们不舍得。”
　　“师父，下次我爸妈来沙市了，一定亲自拜访您。”
　　蔡东凡明白了周成意思，道：“你小子别和我玩这些虚虚实实的，咱们就正常相处就好，拜访不拜访的，不需要搞这么正式。”
　　“好在是你的事情，暂时是告一段落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回魔都去？”
　　蔡东凡晓得，周成现在在魔都的事情，肯定了不了。
　　“这周末吧，师父，那边有两个课题处于雏形阶段，我人不能直接跑了啊。您这边，工作上，还比较好安排吗？”
　　“我过段时间，还是要回沙市一趟的。”周成自然不会忘记补做骨肉瘤课题的事情。
　　这会是他留给蔡东凡的礼物之一，得筹划起来。
　　蔡东凡被当作工具人，去面对桂老和曾老两位老师，其他人可以把蔡东凡视若无睹，但是周成不行。
　　“好！”
　　“那正合适，你打算回来之前，你知会我一声。”
　　“先不说了，严主任又打电话给我了。哈哈，我得去接电话。”蔡东凡嬉皮笑脸，完全没了昨天的那种严肃。
　　周成：“……”
　　电话然后就主动被挂断了。
　　……
　　另一边，蔡东凡挂断了周成电话后，并没有马上接，而是把神色一缓，小眼睛瞪了瞪，然后才接了电话：“严主任，刚手机不在手边。”
　　语气正经得一批。
　　严骇涵沉默了一会儿，问：“蔡主任，我听人说，你有意会去湘南大学附属医院发展，有这回事吗？”
　　“严主任这是从哪里道听途说的？”蔡东凡并未正面回答。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之前是觉得不敢，但真正与丁长乐雷仲接触久了之后，蔡东凡也是对湘南大学附属医院报以敬畏之心，而非单纯地害怕。
　　他年纪也不算特别长，还能打磨一下自己的工夫。
　　“院长给我打来的电话，说是打算让我下个月，拟任科室主任，我问了曾主任，曾主任没表态，我怕有什么误会。所以先私下问下情况。”
　　“并没有其他意思。”严骇涵的语气颇为窘迫。
　　之前那件事，搞得他一身骚，半年将近过去，他都还没资格再坐主任的位置，而且这一次，据说也是代主任，后面短期内都不会转正的那种。
　　蔡东凡沉吟片刻，这话那就不是道听途说了，只是道：“严主任，是有这种打算，但未定论。”
　　“学生不争气，给的压力太大了。”
　　“丁长乐、雷仲教授他们也不当人，非要让我顶出去……”蔡东凡眼睛眯着，嘴巴咧开，语气却格外正经、沉重。
　　严骇涵用屁股都能想得出来此刻老阴阳人蔡东凡表情：“蔡主任，你以前应该把周成让给我的，我其实比较能顶压力。”
　　“现在让，其实也不算太迟的。”
　　“是嘛？那我去给雷教授打个讲一声？说是你打算给周成重新安排一次答辩，然后重新组建答辩委员会的事情？”蔡东凡嘴一歪，仍一本正经着。
　　现世报，并没有什么不妥，之前严骇涵私下里越过他找周成的事情，他并非不知情，而是没拿出来说而已。
　　严骇涵，能力可以，心思算计太重。
　　他自是要狠狠刺激一下他才行。
　　严骇涵嘴角一颤，蔡东凡的这个建议那是人事？
　　推翻五个院士组建的答辩委员会的答辩流程，重新换指导老师重新毕业，这个风声刚冒起，就会有人把他压得连渣滓都不剩。
　　但蔡东凡如今是科室主任，也是副教授职称，虽然是混的，但这个资历毕竟是在这里的。
　　“蔡主任，我和您开个玩笑，您别当真。”
　　“我其实是想与蔡主任你商量，今年招聘的事情，如今科室里多有亏空，不知道蔡主任，对此，是如何筹划的？”严骇涵这才直言来意。
　　蔡东凡这个逼，在非主任的时候，在人事权方面就比他这个主任能掰手腕，甚至能够越过他做一些事情，只是蔡东凡从来不显山露水。
　　这一次，能够有机会冲击去湘南大学，蔡东凡背后的关系，有很大的助力。
　　蔡东凡想了想，最终还是颇为珍惜与老主任、严骇涵打拼而来的骨科二病区，不愿意看它就此落寞。
　　人来人往，总要有人把他支起来。
　　“严主任，既然院长和曾主任都有意让你接手主任的意思，那就你自己做规划吧，我就不多插手了。”
　　“我还要请求严主任一件事情，那就是后面一段时间，如果严主任这边病源丰富的话，能够稍微行下方便。我可能会带学生过来做点小课题。”蔡东凡也开始筹划周成的事情了。
　　严骇涵愣了愣，惊喜交加：“周成是打算把下一步课题计划安排在八医院么？”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他肯定能够乘风而起。
　　蔡东凡骂道，你严骇涵心里在想屁吃吧。
　　“湘南大学附属医院和二医院的骨病科，如今骨病科的发展处于平台期，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严主任，你的这个提议虽然好，但是八医院的平台，还是支撑不了的。”
　　严骇涵冷静下来，他还以为蔡东凡高升离开前，会给八医院再留点东西，但现在看来，他就是为了抖机灵。
　　“好的，我知道了，蔡主任，您先休息，打扰你了。”严骇涵挂断电话后，紧紧握住手机一阵，目光闪烁一阵，然后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喃喃道：“周成啊……～～”


第二百八十章 见家长！
　　回到住的地方，周成拿捏了一下现有的存款，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虽说，他从京都回魔都后，挣了不少，但是自身花费结余后，能剩下来的，真不多了。
　　而且答辩结束后，周成还花费出去了猛一大坨，其中还只是包括请客吃饭，几位老师的住宿、机票、酒水、津贴，都还不是周成出的。
　　若是按一般答辩流程来讲，还有更多的东西都要学生们自行安排，带教的导师或者是科室里的上级，只负责联系组建答辩委员会，给予津贴补助。
　　住宿、机票、谢师宴等等，都是不包含在内的……
　　等次不能太低了，因此一下子亏空了好多，而这种细节，貌似除了老周和老向外，也没人与周成提过。
　　老周有意给一点，但是周成骗他们是学校安排的，这二位是都不太懂行，所以信以为真了。
　　现在，周成的存款，已经不多了，又来到了五位数以下，而且有些钱这个月还没能发下来。
　　好像过段时间，就要开始紧巴巴起来了。
　　想了一阵，周成主动联系了安若：“安若，明天去你家里吃饭，我今天要准备点什么东西的吧？”
　　提前约定好的时间是周二，也就是明天。
　　“不用呀，这其实都不算特别正式的见面，下次再准备吧。”
　　“你这两天太忙了，我爸妈说不必筹备这些花费心思。”安若回。
　　周成眉头一皱，再问：“我这样就空手上门，是不是有些不太好？”
　　“我与阿姨、叔叔碰了正面，都没打招呼，岂不是更加不好？”
　　“明天我们就负责回去吃饭就行了吧，没必要准备这么多。”安若非常肯定，在她家里这边，她自己要站稳态度。
　　占着老爷子的宠溺，好像平日里她的主意也都被尊重的。
　　周成摸了摸额头，略有些紧张，道：“那我就真的什么都不准备了啊，前面没这方面准备，落地之后一直在忙答辩的事情。”
　　“如果你爸妈会讲些什么的话，你帮我解释一下。”
　　和老周老向，周成也觉得很自然而然，没有就没有，有就是有，也不用很多的客套，但是如今是在外人面前，不提体面，就是一种修养。
　　毕竟可没人一定要惯着你的。
　　“不会的啦师兄。”
　　“你的答辩？是不是，会稍微延期一点呀？”安若试探性问。
　　“嗯，会推迟个半年左右，到时候会申请到博士学位和博士学历，这半年里，我地努力补实验、做课题这些了。”
　　“我自己的规划是还得至少两三年才走完这些的样子。”周成略有遗憾地说。
　　安若愣了愣，俏脸一下子有点煞白，这是什么答辩？
　　道：“博？博士？”
　　周成心说，这次的答辩，曾老和桂老是真的未对什么人透露过风声啊，就连安若和蔡东凡都提前毫不知情。
　　“嗯，曾地纬老师是这么安排和规划的，然后我的老师桂元平老师也觉得这样可以，但是其他答辩委员会的成员，还给了补足实验的请求。”周成说。
　　安若对高智商的人有一种由衷崇拜，也是对搞学术的人有一种莫名其妙地敬服，因此，之前了解颇多的类似事迹，知道这很难。
　　“那要补的实验会很多么？你一个人能不能补得过来？”安若问。
　　周成知道安若是想问要不要帮忙：“这次的这个临床课题，我打算自己亲自做，做得更加详细一点。”
　　“可能还是要你帮个忙，因为时间不长，所以流程这些的话，可能希望流程时间要缩短一点，不然的话，剩下给我的时间就不多了。”
　　安若压低了声音：“你是怎么知道我帮过你跑流程的事情？”
　　安若自以为自己偷偷咪咪，做得极好，极为隐匿。
　　周成心说，小朋友啊，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你就问了，然后事情就办下来了，你自认为自己做得很隐秘，但是你不是有哥哥在么？他们会为你说明情况的。
　　但周成却很配合地说：“猜的……”
　　……
　　翌日，周成早早地就起床了，然后想了好一阵，还是决定，即便是现在的预算不足，也先去买一套衣服再说。
　　答辩的正装并不适合今天的场合，是去吃饭的，不是谈判，更不是答辩会见重要场合，可以休闲一些，但是日常休闲得又不太妥当。
　　那台休闲，也要让别人看到你的重视。
　　因此提前就约定好了与安若去逛街，但是遇到了安若后，安若对周成当头一棒：“去哪里逛？我平时逛街比较少，男装里面就从来没去过。”
　　周成稍微皱了皱眉，道：“那就就近找一家商场吧。”
　　“你以前很少逛街，那你空余时间都用来干啥了？”打到车，报了吾悦广场后，周成问安若。
　　安若说：“吃东西、喝奶茶、看书、发呆、敷面膜、看护肤品……”
　　一堆乱七八糟的，周成能听懂的词汇的确有限。
　　什么水乳、精华、隔离、散粉……什么鬼。
　　“好吧，那我们随便去挑吧。”周成就觉得，男人还是自食其力比较好，女人的力气太小，终究有停时。
　　没买什么特殊的，就是常见的品牌，得体大方舒服才是最重要的。
　　周成也不是什么成功人士，更不是商业界的精英，医学界的大佬，都各有特色，要么地中海，要么黑皮肤，看起来可能还像个农民，没有精英人士的那种气度。
　　试了一下，觉得颇为合适，就换了下来。
　　再陪着安若喝了一杯奶茶，安若非常幸福地侯在原地，等着周成买好之后递给她，热的，三月末，捧在手里，还有点暖手。
　　然后安若就看到，旁边也有一队情侣，依偎在一起，两个人的两只手端着奶茶，另外两只手，都颇为不老实，即便是大庭广众，做得偷偷摸摸，但又不是瞎子。
　　脸有点红了，看向周成说：“买完了，我们回去吧，我们家一般是五点半左右开始吃饭，我爸今天未必有时间回家。”
　　“这个点，我妈妈在家里。”
　　周成继续看向安若，准备多听她说点家里的事情，周成不喜欢在别人说话的时候打扰和插嘴，除非是专业沟通与学术交流时。
　　“我妈妈退休了，去年的九月份过的生日。现在正好退休在家里做饭，才能够准时准点的吃饭。”
　　“以前都是自己各自对付的。我上了高中，我妈妈都没太多空给我做早餐，是我爸帮我的。”
　　周成就笑着问，插了一句嘴：“你家里没有保姆么？我看到其他有钱人，都好像有保姆的样子。”
　　“我家又没什么钱，我哥和我姑姑家里才有钱。保姆以前请过，但觉得不太好，后来就索性没请了。”
　　“对了，我妈妈非常喜欢看书，以前的理想是当作家，但后来被现实打败了，所以就做了一辈子的普通小公务员。”安若说。
　　宇宙的尽头是编制啊，公务员比编制还高一层，估计是多维宇宙的终极目标了吧。
　　国内的氛围一向如此，包括他自己在内都是这一观念的受害者，但时过境迁。
　　“奥。”周成点头，把这一点记住了。
　　“我爸是个假正经的人，就是喜欢装着正经，其实挺逗的，他们也都很民主。”
　　安若然后说：“等会儿见了我爸妈之后，就不要再说一些不合时宜的玩笑了吧，知道你们外科医生在手术的过程中压力大，需要缓和一下心境，但？”
　　安若不说还不知道，安若这么一提，他好像发现，自己这两天和安若相处，很自然，没什么骚话再飚出来了。
　　好像发生变化，就是从回来那天。
　　那天发生了？
　　难道，是这个意思么？
　　周成再看技能介绍，技能没发生变化，也没有其他的特殊改变啊。
　　就很神奇……
　　安若开车一路，驱回到了家里，礼貌地敲开了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高高瘦瘦的妇女，身高只略比安若矮了一小截，五十多岁的年纪，保养仍是不错，岁月虽然留下来了些许的痕迹，但不多。
　　“阿姨你好，我叫周成。”周成赶紧自我介绍。
　　她热情地笑了笑，偏身道：“小周来了？外面天冷，快进来，你的鞋子是那双卡其色的棉拖鞋，是新的。”
　　一边将周成引进一边指了指一台超高鞋架上的中间一排，周成扫了好几眼，才找到了目标。
　　家里似乎没开空调，但却很暖，估计是铺了地暖。
　　安若就先拿下来自己淡紫色的拖鞋，再把自己的短靴放在了鞋架上，说：“周成，进来吧，你的鞋架就只有最右边的那一格子了，我爸的鞋已经清理去了其他地方。”
　　老安地位－1？
　　周成的脑子里飘出来这么几个字。
　　“谢谢阿姨！”周成空着手，其实很不好意思，本来还想多多少少带点水果的，可安若一车直接开到了楼下。
　　楼是非自建的别墅群里的一栋，哪里有小卖部和水果店这些，反正也只能硬着头皮往里走了。
　　走进来，安若已经先回到了房间里，把外套脱下来，露出来一件绿色的卡通毛衣，黑色裙子也才露出来，她这会儿赶紧走出来后。
　　才解释说：“妈，周成他前两天答辩，从魔都回沙市的时间是周五，所以没准备什么礼物，本来想和我今天去买的，我说不用，就才空着手来。”
　　周成心说，我的大小姐欸，你平时和爸妈是这么沟通的么？
　　可谁知，穿着淡紫色毛衣的安若妈妈却笑了笑，一边往外端来水果、花生、干果、还一边说：“回家来带什么东西？”
　　“小周是习惯喝咖啡还是喝茶？”
　　周成就想了想说：“阿姨，我喝水就好了。”
　　安若立刻回房间：“我去拿水杯。”
　　安若妈妈也就没多讲什么，只是坐在了周成对面，一边大大方方打量，一边问：“小周，我听安若说你昨天参加答辩，结果怎么样？还算好吧？”
　　心里暗忖，咱家姑娘的眼睛还是很毒的。
　　一个沦落在八医院的这个瑰宝，竟然能被发现。
　　长相很清秀，身材也还可以，除了家境稍微差了点，就没其他毛病，哦，还有脾气稍微有点倔，但现在已经回归到了正途里。
　　如今的成就，即便是她，也颇为感慨了。
　　学术，不止有理科有，文科也有，能够到一定层次的人，有点见识的人都会予以一定的尊重，只有无知者无畏地大言不惭：专家努力证明1＋2，纯粹是吃饱了饭没事情做。
　　小学生都知道1＋2=3。
　　这些人大多都是，如果不用1＋2来表述，可能是你在干什么，是什么都完全听不懂的人。
　　“整体还算比较顺，就是后面会补点东西，谢谢阿姨关心。”周成目光正视安若妈妈，回，自以为对方这是在对他的初次印象的考校。
　　“比较顺利就好，我听小七有说过，硕士答辩，现在越来越难了。现在要读书，也越来越困难，不过多读点书好。”
　　“你阿姨啊，就觉得自己读书少了。”她笑了笑，然后把目光移开了。看向了正走出来，去接水的安若。
　　“妈，你看着我干嘛？”安若还抬头照了照镜子，以为脸上花了。
　　可她今天也没有涂散粉，按理说不会糊粉才对啊。
　　“阿姨的谈吐一听就不是一般人，怎会读书少了呢？可能阿姨您所理解的书，与我们常人理解的不太一样。”周成适时地奉承一句。
　　安若妈妈摇头：“自不是，以前的人对读书的理解就是育人，反思。但是其实，我们世界现在整体的发展速度证明，自然科学和人文科学的价值，是齐驾并驱的。”
　　“可惜小七对自然科学更感兴趣，我也就依了她。”
　　周成听懂了安若妈妈话里面的深意，文科，人文。安若的父亲……
　　“阿姨，您看过的书，肯定不少了。和你比起来，我才算没读过什么书的人。”周成笑了笑，又夸赞了一声。
　　安若妈妈这会儿又才回头：“那可不能这么算，喜欢读书是要慢慢读的，如果精致地划分了种类和界限，这样的读书，那才不叫什么博学呢。”
　　“你是不是觉得和阿姨聊天很无聊啊，主要是阿姨对医学是一窍不通，看过一些养生节目，也觉得是徒有其形。”
　　周成闻听此言，神色肃然一紧皱。
　　不对。
　　安若她妈妈的这话不对，她刚刚这些话，应该不止是在和我探讨怎么读书的问题，而是在测试我。
　　果然啊，像安若这样的人家，说起话来，半隐半藏，若有不慎，很容易就掉进坑里而不自知，而且，这也不是什么纯粹的取巧话术。


第二百八十一章 论学问
　　安若有说过，她妈妈以前的理想，是当一个作家，后来迫于生计，才去做了公务员。
　　这是什么话？可能是安若妈妈的原话，一个能够迫于生计的情况下，就去转做了公务员的人，能简单？
　　“阿姨，其实我觉得还好。”周成神色变得很真诚。
　　“我读过的文科相关书并不是很多，看过一些故事，但读不懂内涵，后来更多的是看过几本网络小说，也说不了什么内涵。”
　　“但是阿姨，我能感觉得出来，您刚刚讲的内容，肯定是有一定深意的，如果您不介意的话，能不能再扩充一点内容？”
　　“我感觉我摸不到您话里面的痕迹，但是大道至简，您的一些理念，可能对我现在的一些疑惑，会有助益。”学习并不丢人，与人请教，更不丢人。
　　更何况这是安若妈妈，不管这是试探也好，还是就只是日常的吐槽也好，周成都愿意闻听其详。
　　对面的妇人轻轻一笑：“小周，你可真会说话，一点都不像是纯粹地做研究的人哦。”
　　然后看到安若到来，给安若让了一点位置。
　　“妈，你说谁不像纯粹地做研究的人呀？”安若只听了半截。
　　周成接话过去，颇感遗憾，也不知道安若妈妈到底是不是卖关子，仔细地思考了一番后，还是没有把安若妈妈的话当作玩笑。
　　只是继续讲：“阿姨，这并非单纯的说话，我有一个老师曾经告诉我这么一个道理，如果想要学科出现突破，最为简单，而且很有效的方式，是向本学科内的其他亚专科，请教融合。”
　　“目前大多数的人，在做研究的时候，都是如此，这是在探寻一种疾病的可能征象，这是在试探和了解一种生物本身。”
　　“如果想要学科出现比较大的突破，甚至是修正一些内容，那么，就需要去向本专业的其他学科进行学习，相互借鉴，触类旁通，这可能会开辟出亚专科。”
　　“我以前做过的一些试探和理念，也都是源自于此，或是多种学科，自己尝试性地融合在一起，还有一些新的感悟出现。”
　　“再往上，是寻求本门学科基础学科的突破，再往更高处走，则是向其他的完全不相干的知识领域求教，必然有所收获。”
　　周成很认真地说。
　　一个问题，真不真，在于你怎么去探讨，如果细致和认真的探讨，搞清楚三角形的定义，都能把你搞死。
　　夸一个人，或者说说一句好听的话，真不真实，在于你说这句话时，背后的出发点和目的，有的放矢的夸人和请教，是会让人有与众不同的获得感的。
　　周成这既是在把控别人的心理，也是一种真挚的求教。
　　安若愣了愣，看周成若有其事的样子，问周成：“你这话，是听谁说的？”
　　“湘南大学附属第二医院，骨科四病区目前的主任医师、教授，吴教授。”周成认真说。
　　周成说的人，自是有这个人的，这个人，自然也是说过这句话的，但是，他说的话，并非是私教，是在骨科年会上，讨论的时候，讲的这话。
　　周成听了，受教于此，可以执弟子礼。
　　安若于是又看向自己妈妈，很好奇她说了什么话，怎么突然让周成搬出来了这么一号人物的。
　　安若妈妈姓秦，单名一个涵，在她那个年代，属于不少见的名字。
　　秦涵就颇为无奈道：“我就随口讲了一句，没说什么比较大的道理，你让我这要说起，我也一时间无从说起啊？”
　　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评判周成了，和她聊几句，就还能聊到对他学术突破，至少是让他有所悟的方面了，这学习能力和天赋，是不是有点太强了？
　　安若想了想，就说：“妈，那你就从刚刚讲的那个什么内容接着往下说呗，我和周成一起听您讲讲课。”
　　秦涵就道：“小周夸我读过不少书，与我比起来，他说自己才算没读过书的。”
　　“我就讲，那可不能这么算，喜欢读书是要慢慢读的，如果精致地划分了种类和界限，这样的读书，不叫什么博学。”
　　安若则偏头看向了周成，这话很奇怪吗？
　　秦涵一直都这么说话的啊，也不是什么意境高深的禅学学问。
　　不过安若还又看到周成眉头紧皱，好像是在闭目细思的样子。
　　安若就道：“那然后呢？妈。”
　　秦涵想了想，单纯做学问这事，在她人生中，已是颇为久远之事了，便试探性说：“学时有境界的划分，问是超出了自己认知范围时，提出的问题。”
　　“有的答案可在书中探寻，有的答案可求师长，还有的答案，则需自己慢慢体悟，另有一些答案，或许在哲学里，并未有一个彻底的归属。”
　　“书海无涯，其载有限，师长博学，其学也有限，命有穷尽，其悟也有限。”
　　“哲学，差不多是很多学问的一个归属，但哲学又另有划分，我并不清楚了。”
　　“上面这些话，其实也是我当初求学时，我老师告诉我的道理，颇为有用，我与小七也讲过，但她性子偏倔。”
　　周成微微定神，说：“谢谢阿姨指点，我大概知道，该是往什么地方去求问了。”
　　“阿姨，我突然把话题拉到这个聊天的范畴，是不是有点太偏向于呆板了啊？”秦涵讲完，周成就主动告歉。
　　秦涵则只说：“小周你勤学好问，是个做大学问的人。”
　　安若看了看自己母亲，又看了看周成，又一次感觉到了自己受到了智商上的碾压似的，便改了话题：“妈，我们一起去买菜，还是等会儿出去吃呢？”
　　秦涵看了安若一眼，道：“知道你想吃排骨了，早就买好了，就是小菜，怕不新鲜，让你爸下班的时候顺路带点。”
　　“现在时间还早，收收你馋嘴的性子。”
　　安若则有些憨态的身子一缩，偷偷看向周成，生怕自己吃货的个性暴露出来似的，但看到周成压根儿就没往这方面想，似乎是仍在思考着什么似的，这才放下心来。
　　“小周，你以后打算，在哪里工作呀？”
　　“阿姨，这个还没打算好，届时可能还要多听听几位老师的意见作为参考。”周成收敛了胡思乱想，回道……
　　下午六点钟，安南就到了家里，看到周成后，他脚步沉稳地走进了家里。
　　然后看到，秦涵和安若已经去了厨房，知道自己今天躲过进入厨房之劫数的他，赶紧走向了周成所在的方向。
　　走近之后才发现，俯身的周成，正在认真的写字，粗略一看，似乎是在写什么文字方案似的。
　　再一定睛细看之后，安南就在周成身后挪不动脚步了。
　　不一会儿，秦涵明明听到了开关门声，却没发现安南进来厨房帮忙，便走出问：“你愣在那里做什么？进来帮忙啊，小周说他写一下后续的什么实验。”
　　安南转头，紧急地给秦涵做了一个嘘声手势，但也没来得及。
　　周成忙愕然转头，放下笔，站起来：“叔叔好。”
　　“你好，你继续写你的，很有意思，我去厨房里帮忙，等会儿我们可以慢慢聊聊，我现在主管，也有医疗一块。”安南随意摆手，示意周成继续。
　　然后慢步回到了厨房，秦涵还没说话。
　　安南就主动说：“你刚刚这一声，要是打乱了他的思绪，那可就太可惜了。”
　　“这个周成，比我和你了解到的，都还要‘无法无天’啊。他所见到的视野，也不简单地，仅仅就是个普通学者的模样。”
　　秦涵和安若愣了愣。
　　特别是安若，好奇低声说：“爸，你这么夸周成，是不是不太合适啊？学者可是学术领域内一个颇高的称谓了。”
　　“那只是一个称谓而已，纯粹做过学术，对学术界有贡献的，都能称为学者。但学者和学者也有不同，有人为名，有人为利。”
　　安南摇了摇头，紧接着话题一转：“这个事，你们就别瞎打听了，我只看他一眼，看他所写的东西，便晓得他不是个普通人。”
　　“安若，他现在的导师，是院士是吧？”
　　安南刚刚初看之下，就知道周成的谋划，颇为深远，其所看的角度，与一般的学术研究，略有不同。并不是单纯的做学术，而是以一个有国籍的人，去参与到了世界里。
　　如果周成的背后，是一位院士的话，那就说得通了，在那个领域内的人，已经不再局限于放眼国内的那点事情了。
　　各个层次，各有任务和着眼点。
　　“是的，是京都大学附属第三医院的桂元平院士。”安若细心给安南解释，能看得出来，自己的母亲对周成的喜欢是他的好学。
　　但是安南，竟然也对周成如此重视，只一眼，这肯定是抛去了她个人的原因的。
　　“是个好苗子，好好培养，说不定能够大放异彩。”
　　“也是个好人物。”安南毫不保守地夸道。
　　秦涵把煤气灶火关了，“你所说的人物，是哪种人物？这别又是一个精于心计的人物吧？”
　　安若是什么脾气，如果真的是被周成趁虚而入，另有所图的话？
　　秦涵可不答应。
　　“没那么复杂，至少目前没那么复杂，他目前准备的东西，应该是为了一个入门的引点而作的考虑，应该是近期有什么其他的安排和规划。”
　　“这是我工作上的事情，就不放家里多提了吧。”
　　“医疗这一块，是民生基础之一，早就开始重视了，只是到如今为止，能打开局面的人跑了，留下来的，大多都没有这种大魄力。”
　　“华国的医疗崛起，是需要一把大刀的。劈开那条线，出了一个豁口，到时候就好办了，但是这条线，不容易。”
　　“得靠我们的内力。”安南神采奕奕，把菜一放。
　　“小七，你先帮你妈妈忙，我去找他聊聊，我现在手头上，正好有一个不错的契机，如果他这边也有合适的内容的话，看看能不能帮他一把。”安南如此道。
　　安若则补充说：“老爸，周成在魔都做的课题，是投标世界级的。目前处于世界领先，包括九医院、瑞金医院、仁济医院在内，都聚焦在了骨科的那个亚专科点。”
　　“然后还有一个课题，则是华山医院在着手做，目前还在走流程。”
　　安若这话，自是帮周成讲的，周成不是不学无术，不是那种毫无根基的人了。所以老爸可以适当性地选择相信，不必徇私，但这也是考虑因素之一。
　　“嗯，好。”安南目光微微收敛。
　　“他有个朋友，是张万青的儿子……”安若要继续说下去的时候。
　　安南摆手：“不必说了，张万青找过我，这条线，暗地里牵涉太广。我心里已有计较。”
　　“我去找他聊聊。”
　　……
　　晚上，七点四十。
　　“小七，你去送送小周。”安南和秦涵坐在沙发上，清理完了餐桌后，周成打算走的时候，两人都如此对安若交待道。
　　“好的。”安若起身。
　　两人一起出了小别墅区。
　　下了楼，周成便对安若说了声谢谢。
　　“你和我爸到底都聊了些什么呀？他们对你比对我还要好，我都快有点吃醋了。”安若有些不解问。
　　这肯定是与周成写的东西有关，但是，安若并不清楚周成到底写的是什么。
　　“就一些想法，对不起啊，我其实本来没有那种背靠你父亲的意思的。只是今天下午，阿姨与我聊天的时候，我有一些思路，我就把它记载了下来。正好又被叔叔看到了。”
　　“叔叔也感兴趣，会让我后面的规划更加顺遂一些。”周成对安若道歉。
　　安若则脸色微红：“这本就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就算举贤也不避亲。”
　　“那你打算要做的课题，能大概透露一点点给我嘛？我挺好奇的。”
　　“与骨肿瘤有关。”周成没说太多，但这几个字，仍然是让安若目瞪口呆起来。
　　看到安若好久不说话，周成转移话题道：“我们再散散步吧，阿姨的手艺太好了，吃得有点撑。”
　　“你一个人，行吗？”安若缓过神来，问。
　　周成摇头：“我会去请教该请教的人的，而且我已经找好了请教的对象。也是魔都九院的一个师兄，他如今是博士六年级，自己压住了自己，没有毕业，肯定有比较多的想法。”
　　“我想去找他聊聊。”
　　“奥。”安若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似乎是略有失望的样子。
　　周成则说：“后续的一些规划，和麻醉科有很深的交涉，你若是好好学的话，到时候说不得还得聘请你为专业的麻醉团队呢。”
　　安若眼神顿时一亮，重重点了点头：“好。”
　　“对了，我妈妈的厨艺，一向都是不错的，你以后要不要常来家里蹭饭？我爸妈也与我转述了这个意思。”
　　“我在沙市的时候，看时间安排吧。”周成没拒绝。
　　这一次来吃饭，替他解决了一件非常大的事情，那就是，他暂时拥有了更为官方的背景，背里所靠，已经是颇有一定的助力了。
　　科技部、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两个地方的支持！
　　足矣。
　　“这个课题，我要亲自来做。”周成接着说，语气沉定。


第二百八十二章 紧急会诊手术！
　　安若有些奇怪问：“你在九院的那个课题，还不算你自己做的么？”
　　周成点头又摇头：“算。但我没全程参与，而是甩出去了一部分给其他人，我自己，没有全程地走完过任何一个小课题，这种缺失，不能出现。”
　　不管整个国际的大环境如何，国内目前的环境就是临床、科研、带教集中为一体的，如今学位的问题已经稳定下来，周成自然要着手考虑以后自己当老师的事情。
　　即便目前还没有资格，也要做好这方面的准备。
　　成了硕士或者博士生导师后，还要做好成为答辩委员的准备，若是自己都对实验或者课题的流程存在盲区，没有亲自走过。
　　听别人报道，或者是口述，总归是体会不到其中细节，到时候若一个问题都提不出来，那就有点贻笑大方。
　　自己亲自走一遍后，过程中的体悟，是听再多次，都无法替代和弥补的。
　　做出来这个决定，还是得力于安若的母亲，秦涵今日所述。
　　以前的周成，自以为自己在模拟世界里，得到了关键要素后，便可一番风顺，但实际上，在现实实施过程中，还是会遇到一些难题。
　　安若也觉得周成讲得有道理，思考了一会儿，偏头说：“那我也要自己去单独主持一个小课题才行。”
　　平衡脚步，至少不落差太大，这才可以。
　　周成闻言，对安若道：“你可以先别着急，硕士阶段学习专业功底和思路，博士的时候在自己参与这些，一切都自然而然。”
　　“我其实很想沉下心来多学习几年的，但是曾老师不同意。”
　　安若眉头一蹙，问：“要不要？你去和曾老好好说说自己的想法，若实在不行，不管他就好了啊？”
　　周成看了安若一眼，心说你这话的底气真大，曾地纬的意见，说不管就不管？
　　不过好像，还真可以不用理会，他是以学习的理由继续留在学业中，再不济可以向官方的教育机构提出来申请，或者是一意孤行，曾老的确拿他不能怎样。
　　但是，这个决定，并非是曾老一人做出的。
　　桂元平也有参与，里面肯定有陆乾州的原因。
　　但计划终究是计划，赶不上现实的变化，若自己目前的局面，对陆乾州没任何用处，周成不会勉为其难，自己做自己的事情。
　　如果有用，把沉心学习的时间段缩短至半年，也并无不可。
　　做课题，看似简单，看似自由，但是其实做起来，也有颇多顾虑，陆乾州回国的事情，肯定也不是他说要回来就能回来的，必然有自己不知道的阻力在。
　　“那还是不好这样的，以后就算提早参加工作，也只是提前了几年而已，终归是要开始工作的。”
　　“工作之后，有了自己的团队，还更加自由些，不用有如此多的束缚。”
　　周成看向安若，看着她略有些担心的眼神，莞尔一笑，说：“我与你说句不算夸大的真心话，即便是现在，有桂老和曾老在侧，我仍觉有些束缚。”
　　“这话我从未与他人说，也未曾敢与任何人说。”
　　安若的眼睛陡然间瞪大瞪圆，细细体会周成字里行间的意思，觉得自己的脑子，好不容易聪慧起来，又不太够用了。
　　两个院士大佬给你做坚强的后盾，你还觉得会束缚，存在掣肘？
　　这心得有多大？
　　不过看到周成的目光真诚，语气平实，好像是在说一句微不足道的话，又显得格外真实。
　　安若与周成足足走了一百多步，才慢慢回味出来了周成话里面的意思。
　　“你之前耽误那么久，的确是太可惜了。”安若的目光稍稍有点心疼。
　　给周成一点点机会，他便走到了现在的地步，若是给他更多的机会，他如今恐怕到了比现在更加可怕的地步。
　　周成听这话后，又笑笑说：“其实这样也挺好，一切该有的，其实就是最好的安排。”
　　周成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以他的天赋啊，如果没有得到奇遇，莫说是现在的地步，现在能够比杜严军混得好，就颇为不错了。
　　人不能太贪心，但得把心落实，有多大能力，做多大的事情，每一步都脚踏实地，然后再提升自己的眼界，慢慢再学会好高骛远，一步一个脚印，就不再是好高骛远。
　　安若就说：“我也这么觉得。”
　　安若心想，如果最开始，不是因为周成的手法复位，折磨到了她，恐怕现在，他们也不会有后来的际遇了。
　　若再论先来后到，就未必是她在周成身边了。
　　再走了一段时间，周成又步行送安若到楼下，这才打车离开。
　　周成并未这么着急去找蔡东凡，蔡东凡目前不仅仅只是个带组的主任医师了，还是科室的主任，肯定事情很多。
　　而是回到了蔡东凡的房子里。
　　里面，杜严军在为自己的开题做准备，他研二即将结束，所以要为毕业答辩开题，同时开始毕业相关筹划。
　　周成未打扰他，杜严军与他的交情，和粟敏、杨弋风他们又不一样，与杜严军的资质无关。
　　目前的杜严军，若是强行干涉进来他要做的事情，会对杜严军的毕业有影响。浪费本该属于他的时间。
　　张正权与杜严军又不一样，每个人的底力不同。
　　反而，若是杜严军毕业有难度，他给杜严军一点东西都无不可，但不能在杜严军需要时间的时候，浪费他时间。
　　就好比是董于亥，他自己有自己的重要课题要做，因此，周成也没有拉他进到自己的团队里来。
　　如此看来，自己如今能够利用到的人手，还是相当少了！
　　这是周成答应缩短自己学习时间的最大原因，他需要尽早地搭建起来自己的团队，而不是假借于人。
　　不过，目前他即便是拿到了博士学位，距离带学生为时尚早。
　　不过还好，蔡东凡，最近刚带了一个学生，他刚入学，得好好地把他利用起来，反正距离他正式开学，也有半年时间。
　　此人也颇为有趣，之前在答辩的时候，人没到，但是杜严军把他的联系方式给了自己。
　　周成寻思了一会儿后，就拨通了他的电话。
　　第一个电话，对方还直接挂掉了。
　　嘿，还真有脾气。
　　周成就再拨打了一遍，这回才接通。
　　周成主动报了自己身份，周成的声音爽朗：“是黎重岳吗？我是周成，算起来是你的师兄。”
　　对方的声色明显觉得格外意外：“啊？”
　　但也很客气：“周师兄好，我是黎重岳。”
　　“我听杜严军说，你是我们的师弟，我刚从魔都回来，就寻思着什么时候见见你，之前复试的时候，我正好在魔都。”
　　“有空给师兄一个面子，聊聊吗？”周成直接问，他现在是师兄占据了主导权。
　　黎重岳明显是没有太多的社会经验，闻言后支支吾吾一阵后，道：“师兄，抱歉哈，其实，我现在基本上已经确定要重新二战硕士研究生了。”
　　周成就道：“这没事，我二战过好几次。一起来聊聊，或者你找个地方，我来请你吃饭，总不至于这个面子也不给吧？”
　　“反正好歹现在还未定下，你就还是我的师弟，作为师兄的，不能面都没见过，就断了这缘分。”
　　黎重岳的心思，周成清楚得很，就是看不起蔡东凡呗。
　　他得帮蔡东凡，好好调教一下这个师弟，师门里面，还是有人物的，就看你能力如何了。
　　“那？”
　　黎重岳没想到周成这么不要脸的死缠烂打：“师兄，要不，明天我过来找你们吧。你发个位置给我。”
　　周成就很快地把详细地址发了过去，同时加了对方的微信好友，再发了个定位。
　　这般后，又与安若聊了一阵，周成睡下。
　　翌日，周成还才与安若一起晨跑，杜严军就打来了电话。
　　“周成哥，你人去哪里了？黎师弟来找我们了。”杜严军嘟囔，明显有些不悦。
　　他昨天熬夜在看文献，今天还得上班，他妈的黎重岳七点不到，就直接到了家门口，把他吵醒了，这什么奇葩个性啊。
　　“好，我马上回来。”周成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黎重岳的个性，着实是有点捉摸不透啊，比张正权还要跳脱许多。
　　安若见周成面露苦涩：“谁啊？”
　　“蔡老师的硕士新生，看不上咱们师门，闹着要退学，我昨天约他见一面，他现在就赶过来了，就不知道到底是瞎了心还是咋的。”周成无奈。
　　安若平静了一下呼吸，忍住了那一句他退学就让他闹腾去呗，反正吃亏的不是你们，但考虑到蔡东凡现在的确是没什么学生，就没好开口。
　　“抱歉啊，我得去处理一下这个问题，你先跑吧，等会儿看有空一起吃午饭。”
　　“然后，我打算是这个周五，赶回魔都去。”周成给安若说了自己的规划。
　　安若点头：“我也只请假一周，周六周日会上急诊班。”
　　周成打车回家，身上的汗都还没出。
　　拿钥匙打开了门后，就看到了一个个子中等，皮肤黝黑的年轻人，坐在了客厅，然后杜严军和他正聊着什么。
　　看到周成推门而进，杜严军赶紧介绍说：“重岳，这就是周成师兄了，目前是我们最大的大师兄，也是蔡老师第一个学生，第一个博士研究生，目前已经申请到了提前毕业。”
　　黎重岳个子一般，一米六二，短寸头，长脸，微红，肤色稍黑，眼珠子灵动地上下扫视了周成一会儿，才招呼说：“周师兄好，我是黎重岳。”
　　周成点头，先换上了鞋，笑了笑：“没想到你过来这么早啊。”
　　杜严军说：“重岳在兼职，离这边不远，坐了最早一趟公交过来的，没地方去，就直接上来了。”
　　周成神色稍稍一愣：“兼职？”
　　黎重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嗯。”
　　“严军，你先去科室里上班吧，我去和重岳吃个早饭。”周成没和安若约早餐的原因，就是在此。
　　杜严军要在科室里承担值班医生和下级医生角色，自然就不多待了，匆匆赶向了科室里。
　　周成换了一身行头，重新走出来，问：“我们这里有新的牙刷和毛巾，你要不要先洗漱一番，再去吃早饭？”
　　黎重岳此刻有些拘束地站在沙发旁：“周师兄，不用了，我等会儿回去洗澡就好了。”
　　“周师兄，其实您不用请我吃饭的，我选择二战考研，并不是你和杜师兄所以为的那个样子，而是实在没太好的办法。”
　　“你不洗漱的话，先去吃饭吧，边吃边说。”周成走过去，掏了一下黎重岳的背，然后感受到，这个不到二十三岁的小男孩的背阔肌，十分宽厚，恐怕是平日里没少干体力活。
　　就近的一家早餐店，周成点了一碗粉，不过黎重岳却没有吃粉，而是让炒了一个蛋炒饭，虽然老板也觉得奇怪，但顾客是上帝，也就应允了要求。
　　周成问：“重岳，你要有什么难处，可以和师兄们说说，未必能够帮到你，但至少可以给你一个作为参考的意见。”
　　“你在兼职，到底是怎么回事？”
　　黎重岳道：“家里有点穷，我是家里最小的一个，我上面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都结婚多年了。”
　　“我爸妈寻思我年纪差不多了，想要我回去直接工作，而且说是给我说了一门不错的亲事，我其实不愿意回去。”
　　“得好好打工，挣攒学费。”
　　周成心思一动：“你爸妈多大年纪了？”
　　“六十多了，他们生我的时候，已经四十了。身体也不太好。”黎重岳低下头，低声喃喃。
　　“我没敢和老师说真实原因，所以就随便找了一个看得过去的理由。算是安慰自己，也是能够明面上说得过去吧。”
　　周成暗中翻了翻白眼，心里暗道，你才多大年纪，就开始在自己身上泼脏水？你以为你很成熟。
　　不过各人有个人的境遇，感谢老周。
　　“父母目前能自己养老吧？或者你哥哥姐姐，能帮忙养吗？”周成再问。
　　若是他们不养老，那么重岳，没办法，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任务，这是你的，我不能左右你这点，如果他们老有所依的话，你想出来奔前程，也是能理解的。
　　黎重岳点头：“我现在挣不到什么钱。哥哥和姐姐在养，但他们都没读什么书，还有我的外甥侄女侄儿。”
　　“我有过给蔡老师说明实际情况的想法，但是还是没说，想想还是算了，就算老师愿意，我自己恐怕也不敢接收这么多好意。”
　　周成就大抵明了。
　　读硕士，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医学生，在就读硕士期间，再勤工俭学，纯属作死，早晚得猝死，还不如就去工作。
　　不过，现在的这个难题，的确是客观存在的。
　　周成又问：“那你现在兼职的话，一个月能存多少钱？”
　　“现在还得回去参加考试这些，所以没办法全职全勤，所以一个月能有个三四千，不过我寒暑假的时候，加上送外卖、兼职这些，可以存个七八千。”黎重岳说。
　　“我现在自己还有点存款，但我想把它们打给父母养老，毕竟我好自私。存一年左右，差不多就够几年学费了。其他的，再想办法，硕士期间应该还有些补贴。”黎重岳说了自己的安排。
　　你TM暑假一个月存七八千，你没猝死啊哥？
　　周成拍了拍黎重岳肩膀，说：“还行，不过你知道，其实在硕士期间，自己发文章，可以拿到学校的全额奖学金，然后还有学校的奖励，这个钱，如果你上进的话，比你打工挣得还多。”
　　“而且以后还能够为你找工作，提供很好的机会。”
　　“发sci，还是很难的。我本科的时候，发了一篇，没钱发下来。这种事又不好直接找老师说，刚入学就与老师说这个，还不如就不去了。”黎重岳的心理包袱是真的有点重。
　　周成摇头：“我可以给你去说，别浪费自己的时间和精力了。或者，你可以尝试地跟我一段时间，看看这段时间，你能做多少东西。”
　　“如果你觉得，比你打工划算，你就留下来读书，如果觉得不划算的话，我会想办法补给你一点，你觉得怎么样？”
　　黎重岳没抬起头，但通过这个角度，仍可以看到他的眼睛在眨动。似乎是有点意动的样子。
　　人生在世，各有各的难处。
　　周成拍了拍黎重岳的肩膀，再说：“没事，别太在意，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人有私心，并不是不孝，时代变了，孝顺的真实方式，未必就是父母在不远游，或者就是把自己整个人拘束在父母的视野和生活中这样子。”
　　“你自己好好想一想吧，想好了，到时候随时联系我。”
　　“学习的机会，颇为不易。”
　　“我不劝你，也不给你指导性的意见，如果你家庭，的确是有不得不说的难处，那是没办法的事情，该回去还是得回去，以后再说读书的事情。”
　　正说着的时候。
　　周成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周成一看，赫然是魔都九院的薛修德教授，打来的电话。
　　语气冷峻，很直接：“小周，现在能不能抽出空来？飞魔都一趟。”
　　“我现在在外院做手术，出麻烦了。”
　　语气简短，但却很急切。
　　周成思虑再三，然后说：“好的，薛教授，我给我的几位老师说一声，马上过来。”
　　说完，周成就马上看向了坐在自己对面的黎重岳，给他转了5k，说：“黎师弟，你给我们订两张最近飞往魔都的机票。”
　　“我带你赶过去做一台手术，你也别换衣服这些了。”
　　黎重岳绝对是一个人才，至少资质不错，所以，周成得让他看到稍微不同层面的东西，才能让他最终定下决心来。
　　黎重岳当场人傻了，表情仿佛被车轮碾压过一般，脑壳里轰隆隆作响。
　　接着还就真看到，坐在自己对面的周师兄，开始打电话起来，说明了他马上要去魔都一趟的必要性。
　　足足打了四五个电话，这才结束。
　　正好在这时，黎重岳的蛋炒饭来了。
　　周成见黎重岳还傻愣着，便摇头说：“没事，你先吃早餐，我来订机票，你先把你个人信息发给我。”
　　“赶快吃完，我们的时间不多。”
　　黎重岳心里闪过了好多话，觉得周成是骗子，人贩子，可杜严军他是认识的。
　　因此，给周成发了个人信息后，又是偷偷摸摸地给自己的几位同学以及自己的哥哥，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后，这才努力干饭。
　　格外小心谨慎，好像生怕被卖了似的。
　　周成没计较太多，从这里打车赶去机场，基本上就是四十多分钟的事情，现在是七点五十，最早的航班是九点十五，快一点，还是来得及的。
　　然后，周成短短几分钟就把粉给唆掉，与此同时，看到对面的黎重岳，竟然是把一大份蛋炒饭给干完了，竟然还没有噎住。
　　也是个人才。
　　干饭一流啊。
　　周成带黎重岳走出门，看到对方的脸色很迷茫，就一边打车，一边说：“如果你实在是害怕我是坏人的话，你就给你们大学的辅导员，编辑一条信息给他，说你跟着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研究生，周成一起去魔都了。”
　　“这样，你总该放心了吧？或者，你给蔡东凡老师打个电话。”
　　黎重岳小声解释说：“师兄，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是觉得，我们来回一趟的话，这个机票钱。”黎重岳支支吾吾。
　　“没事，就当是师兄我带你涨涨见识了。”周成拍了拍自己胸脯。
　　穷则独善其身，富则兼济天下。
　　周成做不到兼济天下，但是，对身边人能够帮忙的，还是多少帮一下为好，黎重岳与蔡东凡有师徒之缘。
　　周成现在也缺人的话，还是可以帮扶一二的。
　　说不得，这以后还是自己班底的一个比较重要人物。
　　一切敲定后，两人打车赶往了机场，紧急在开始登机前，没带任何行李的，才上到了飞机的机舱上，几分钟后，飞机及时起飞了……


第二百八十三章 无知者无畏！
　　飞机的座位颇空，人不多，周成和黎重岳二人坐一排，最靠近走廊处无人。
　　黎重岳看似有点紧张，后背紧紧顶住了后面座椅靠背，看向周成，待得飞机起飞了一段时间后。
　　黎重岳才稍稍舒缓一口气问：“周师兄，之前您接到的电话，真是会诊？”
　　“请你去做手术的吗？”
　　黎重岳心里有点忐忑不安，觉得太不真实。
　　他虽还未开始工作，但一个师兄被叫去魔都做会诊手术的事情，未免有些太过于骇人听闻。
　　“去了之后才知道，未必会上台。”周成此刻神色紧皱，看了黎重岳一眼，回。
　　薛修德虽然是刚接触此类手术，但他本身就是教授，会了一台，完全可以触类旁通，即便是有麻烦的手术，根据他的经验，也能够做到自由应对。
　　知他目前在沙市，仍要电话他过去看一眼的病人，估计不会很好。
　　“哦。”黎重岳点了点头，不敢再开口说话，神色依旧还是有些紧张。
　　只是，在看向周成的目光中，多了些许的信任。
　　至少，就目前而言，周成没有太多的花言巧语，而是在沉思着什么事情，这与他了解过的那些骗人套路，完全相悖。
　　越是让你放下戒备心的人，可能就是越对你有所图谋，当然也不能排除周成是在故意钓鱼。
　　但他已经联系了家人，而且周成也放任没有监视他，因此也不怕真出了什么事情。
　　……
　　很快，其实也有将近两个小时。
　　飞机落地。
　　周成带着黎重岳快速出机场，下机的时候，薛修德教授就电话通知了，有人在机场外面候着，找到车牌后。
　　对方看了一眼周成，然后掠过黎重岳。待二人上车之后，就马上开动了。
　　周成问：“师傅，能不能请问一下，薛修德教授，现在是在哪里做手术啊？”
　　“那我就不知道欸，我是临时接了任务，有人让我来刚刚那个出站口接你到一个定点的位置，没给我说要送你去哪个医院啊？”师傅有些奇怪说。
　　“嗯，好的，没事。”周成也没多话。
　　对方知晓自己名字，肯定是薛修德教授派来接自己的，不便说明，可能是有难言之隐。
　　周成本想从目标医院搜一下到底是不是那种地方，但是对方这样的回复，更加让他肯定了一件事情。
　　有些医院，是比较特殊的医院，有些病房，也是比较特殊的病房。
　　这种病房，八医院没有，但是湘南大学附属医院和二医院都是有的。
　　有一种更加通俗的说法就是，高干病房。
　　到了地点之后，周成便与黎重岳先下了车，紧接着就看到了一个熟人。
　　仁济医院的李玄德教授。
　　李玄德此刻身着便服，站在了目的地，周成一下车，他便看到了。
　　周成下车之后，他又说：“小周，我带你。”
　　可说完，马上又看到了黎重岳，顿时眉头微微一皱，停止了说话。
　　周成忙解释说：“李教授，这位是我师弟，黎重岳，刚刚薛教授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们正在一起吃早餐。所以就一并过来了。”
　　“重岳，这是魔都交大附属仁济医院创伤外科的李玄德教授。”周成又对黎重岳介绍。
　　“李老师好。”黎重岳更加紧张。
　　李玄德这才说：“小周，我们先过去吧，但是我们要进去的地方，你师弟小黎未必能进得去。”
　　“好吧。”周成确实提前没想到这一茬。
　　李玄德也没多说话，领着周成上了一辆商务车，车擦继续走，七行八绕后，周成已经完全辨别不出来方向了，朝着地下停车场就进去了。
　　在路上，李玄德与薛修德教授沟通之后，还是决定，让黎重岳留在了车上，继续等，就只让周成一个人上去。
　　周成无奈，再与黎重岳交待了几句，这便与李玄德一起下了车。
　　二人下车之后，司机就主动说话了，“黎医生要不要和我一起上去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医院内部就有个咖啡厅。”
　　“不，不用了，老师。”黎重岳不敢答应，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他这会儿是真的怕被卖了。
　　周转了好几次车。
　　“黎医生你不用紧张，我只是个司机。那我下去给你拿几瓶水过来吧，你就在车上休息一会儿。”
　　“估计周医生和几位教授，还需要一会儿。”
　　“好。”黎重岳紧张地拿着手机，很犹豫到底要不要打个电话出去。
　　不过他已经随时共享着自己的实时定位。
　　……
　　在上楼的时候，周成才问：“李教授，这次的病人，是哪里比较特殊啊？”
　　特殊有两种，一种是身份，第二种则是病情。
　　“都比较特殊，主要是情况特殊。”
　　“受伤的是一个老干部，他的要求是最好是在一周之后，能够行走，参加一次比较重要的扶贫活动。”
　　“这位先生，还是比较务实事的，虽然没有什么名气。但是敬重他的人蛮多，即便是退休之后，还一直在为着脱贫行走。”
　　“他跑了好些地方，终于有了这么一次碰头的时候，所以，他希望自己不要缺席。”李玄德声色郑重。
　　“那这位老先生怎么受伤的？”周成继续问。
　　“考察的时候，不小心踩滑了，摔下来的，被送去了当地医院，说要手术处理，老先生不同意，这便转来了魔都。但仍然不想错过。”
　　“他到的地方，有些偏远，交通也不便。”李玄德并未深入描述。
　　“股骨粗隆间骨折，被送来后，第一个找了我会诊，我建议了薛修德教授和景观星教授。景教授看过之后，觉得颇为麻烦。”
　　“今天早上刚到的魔都，于是我们就考虑让你来想想办法，正好也是你答辩的事情过了之后。”
　　这么说后，李玄德又道：“这件事薛教授也与曾老商议过，曾老同意了，这才打你电话。”
　　好吧，想来，这一定真是一位值得人尊重的老先生，而且做的事情也意义非凡。
　　否则的话，不会有这么多资源为他这么倾斜，曾老如今的地步，虽然还需要人情往来，但也无需弯腰事权贵。
　　出自湘西大山，周成是真的知道很多地方的贫穷，非常人能想象。
　　“老先生多大年纪？”周成又问，你可别告诉我是九十几了。
　　“八十五，平日里身体还算硬朗。军转干。基础的身体条件还算可以，否则的话，即便是情况特殊，我们也不会基于现在这样的情况考虑的。”李玄德说。
　　他自然不会乱来承诺什么的，八十多岁的高龄，能够承受手术和预见手术效果的最大影响因素，就是伤前的身体条件。
　　粗隆间骨折，不管多么复杂，对李玄德与薛修德教授而言，都不是问题。
　　只是传统的手术，是大切口的，再不济也是髓内钉，髓内钉内固定术后，虽然也能够及时站立，毕竟有较深的切口。（髓内钉在粗隆间骨折处存在变种形式，有不同名称，但本质差不多。）
　　很快，二人就换好了洗手衣，进到了手术室内。
　　只是这里的手术室，与平日见的手术室颇为不同，每一间手术室旁边，都有一个比较密闭的空间，可能是用来讨论的。
　　李玄德走进后，就直接拉着周成进了某间亮了灯的手术室旁的简单会议室。里面坐着不少人，全都是绿色的洗手衣和洗手裤。
　　有熟人在，景观星、薛修德、胡线和以及另外几个周成不认识的人，但年纪都已经颇为不小了。
　　能够请来这么多重量级人物，这位老先生，也不是一般人啊。
　　周成走进，李玄德就低声说：“小周，病历本与术前的检查结果都在那里了，你先去浏览一遍吧。”
　　“好。”周成点头，然后再微微与其他的老师们微微抱拳示意。
　　没多说话，而是径直走向了病历本处。
　　翻开一看。
　　除了性别之外，其他的信息，全都是数字。
　　好吧，这是周成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病历，不多纠结，大概整理了一遍现病史与就诊记录。
　　现病史主要就是摔倒后至右下肢活动受限，既往的疾病史也是颇为简单，只有高血压，但未必真实。
　　术前的检查结果，没什么特殊，血压控制得比较好，连续测了多次，都是在一百三到一百四之间，没有明显手术禁忌症，炎症指标偏高，但白细胞计数，并不特别高。
　　然后再阅片，有平片与CT，看过之后，周成神色稍稍一怔。
　　他知道为何薛修德教授等人，亲自来做微创，有些棘手了。
　　这个骨折，有点猛的啊，不仅仅只是单纯的粗隆间骨折，骨折线向上延续到了股骨颈，向下则是接近到了股骨的中段，是超长的斜形骨折。
　　再看CT，骨质量还算好，而且也没有骨缺损，就是骨折线有点超长，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很难找到着力点。
　　寻思着周成即将看完，薛修德教授便首先开口，语气冷静道：“小周，你计较，这个病例，是否适合做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
　　周成转头看来，摇了摇头：“这样的超长骨折线类型，用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来做固定，是极为困难的，而且术后内固定器械再发松动的可能性很高。”
　　“如果谨慎起见的话，还是以传统的固定方式，再加钛网或者钢丝捆扎更好一些。”
　　听到这里，薛修德教授便微微舒了一口气：“郑主任，你也听到了，周成亲自看过病人后，也是觉得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的风险较高，所以，我们的意见，还是，采取传统的骨折术式比较好。”
　　“我们之前也试过一次，固定的效果，你也看到了，我们也实在无能为力了。”
　　叫郑教授的人，闻言便叹了一口气：“辛苦你了，薛教授，也辛苦小周医生奔波疲累这一遭了，亲自从沙市赶过来。”
　　“主要是情况颇为特殊，既然薛教授、景教授还有胡教授的意见都颇为一致，那我也就只能去与病人的家属再讨论一下了。”
　　“辛苦了，郑主任。”薛修德等人对开口之人说。
　　不一会儿，郑主任面色不太好地走了进来，满脸的为难之色。
　　薛修德见到郑主任这脸色，神色微微一凛。
　　“周医生，我见到了病人的爱人，还有病人的儿子，他们都恳求再试一次，他们说，这可以说是老先生这辈子最后一次奔波和遗愿。”
　　“进手术室前，他交待过，不管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他都愿意一试。头是他先挑起，点燃希望之火的人也是他，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半路而退。”郑主任说。
　　“就不能找个人替代一下他么？这么重要的事情，未必就真要他亲自露面才行啊？”薛修德其实并不愿意周成为了这件事再冒险一次。
　　老先生也不值得这么做，如果真的即便是恢复了活动，开会的时候，坐一下，人直接坐没了，不值得。
　　郑主任压低声说：“老先生的妻子年事已高，儿子都快退休了，也没有从政。”
　　“而且并不是所有人都是老先生，让人值得信赖。这个香饽饽，倒是有很多人想要接手，但未必投资的人就愿意相信接手的人啊！”
　　周成闻言，声色一动。
　　这个话题，颇为敏感。
　　郑主任问：“小周医生，你怎么考虑？”
　　周成则说：“即便是能够行走，坐姿也不利于康复啊，股骨粗隆间骨折术后，还是尽量保持下肢直立颇好。”
　　“而且，这样的风险是很大的，如果在会场，万一出现了任何意外，医疗设施准备不充足？！”
　　这是玩命的事情啊，周成内心其实有点触动了。
　　八十多岁的高龄，已经不需要再作秀什么的了，这纯粹就是人生追求。
　　八十多岁，还能够得到人的信任，人走茶未凉，这位老先生，年轻的时候，肯定是颇得民心的。
　　“这些风险，不是我们能够考虑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也有自己要做的事情。”
　　“小周医生，若你有把握的话，我个人，恳求你能够出面。”
　　“老先生于我个人，于我家人，都有知遇之恩。我之所以这次会把这么多教授都请来，其实是我个人私自的请求，因为老先生说服了我。”
　　“嗯，今天这台手术的进行，一定程度地掺杂了我个人恩怨在内，等会儿我就不上台了。”
　　周成闻言，看到郑主任情真意切。
　　一切就都能解释得通了，为何薛修德还要把他叫来。
　　在这样的地方，遇到了这么麻烦的病人，这么无理的要求，作为医院内部的郑主任，还要把手术继续下去。
　　“那？薛教授，我们就先再快速地磨一遍手术方案吧，我这里有一种手术入路方式的建议，各位老师帮我来一起参详一下可行性。”
　　有人把责任扛走，而且他只是医生，病人的病情和个人的请求，一定程度上，是个人的选择，强烈愿意承担相应风险，在手术结束，周成就完成了治疗本身。
　　后续如何，周成只能对他诚挚地给出祝福。
　　“薛教授，请问一下，您现在的切口入路位置，大概在哪里？”
　　“股骨大转子下1cm，下约18cm处。”薛修德精准报出来了位置。
　　周成思维快速转动，点了点头：“好，那我们就继续取这两个位置，不过，我们的手术方式，得稍微改一下。”
　　“当前病人的固定难点是，骨折线过长，存在固定不稳的情况，我们需要加用一些捆扎固定的道具，以及辅助捆扎的器械。”
　　“比如，我们拿克氏针，在股骨粗隆下方1cm与18cm处，做类似于钢钉内固定的横穿后，再用钢丝八字形捆扎，完成第一次固定。”
　　“然后，我们再用加长的内固定器械，对上下克氏针、进行二次固定，然后加长器械再进行第三次固定。”
　　“如此一来……”
　　“固定完成之后，我会提供一个单踏板的特殊轮椅吧，这样很适合骨折病人术后下床活动……”
　　“各位老师，有什么意见？”周成讲完，看向四周。
　　景观星、胡线和、薛修德几人只是错愕，但是其他人，包括郑主任在内，都是张大了嘴巴，瞪圆了眼睛。
　　周成讲的，能听懂。
　　周成的固定思路，无非就是传统的髓内钉内固定术加钢丝捆扎内固定结合体，但是，结合是结合，那是在开放的状态下进行的。
　　闭合下，你要完成钢丝的捆扎操作，还是八字形的捆扎。
　　大哥，你怎么不上天呢？
　　理论之内，操作之外，眼高手低？
　　不过，薛修德教授，是见识过周成的操作的，因此，薛修德点了点头：“三重固定，已经是达到了内固定方式的顶点了，若这样，还是出现了意外，那就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
　　“我同意小周的意见。”
　　“我也同意。”景观星和胡线和纷纷说。
　　三位最为顶级的大佬都说话了，其他人也就不敢多说话了，只能是点头，然后走出了临时的会议室。
　　这台手术，完成下来，并不难，但是要完成到能够早期下地，而少并发症的地步，这就难了。
　　只是，这个小周，虽然说起来是好听，真能做到这一步？
　　无知者无畏！


第二百八十四章 小周，这不科学
　　周成再主动开口，与众人一起磨了一阵手术过程的详细方案！
　　讨论的过程中，本来郑主任等人都还没怎么在意，是周成一人在唱独角戏，基于薛修德教授对周成的信任，然后这整个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本身就是自周成这里衍生而集大成。
　　因此，不论是胡线和，还是景观星，包括郑主任等人，都没开口言语。
　　但当周成又诉说了一阵后，好像之前他们觉得的，一些在理论之内，操作之外的一些流程，竟然被周成用十分巧妙地方式给剥离了出来。
　　高难度的手术术式，其本质往往并不复杂，如果是你觉得复杂了，那么一定就还没能够踏入到门内去。
　　有一些操作，也是可以进行拆解的，即便是IV类手术，也是可以逐渐拆分，成III类，甚至是II类操作，只是整体叠加起来。
　　景观星作为继薛修德之外，第二个能够主动操作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的叫教授，他是最有发言权，也是最知晓这个手术术中难点的。
　　开口问：“小周，你的意思是，后续还能够设计出来这样的公式套筒？只要骨折线对位合适，这种高难度的术式，其实就相对比较简单了？”
　　公式、套筒，最简单的就是克氏针作为引导，然后定点打螺钉。
　　然后才衍生出其他的各种‘公式’。
　　周成点头，说：“是的，景教授，我们目前提出来的，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适应征其实是有一定限度的。这种超长骨折线的骨折，就不在适应征之内。”
　　“这些都是需要一步步完善的。”
　　周成的话，瞬间让景观星和胡线和二人面面相觑。
　　“现在的这种手术，还能够逐步扩大适应征？”胡线和先开口问。
　　“应该会随着术式的开展台次增加，会逐渐成熟起来。”周成也没把话说死，心里暗忖。
　　路要一步一步走，杨弋风几辈子搞出来的好东西，哪里是一下子就能够全放出来的，他又不是傻子。
　　景观星则再问：“小周，你是不是，其实心里已经有了比较全面的规划了？只是之前，并未提出来而已啊？”
　　周成沉默，并未言语。
　　骨折闭合复位石膏外固定术，就对传统的钢板螺钉、髓内钉内固定术相关的器械公司，是一场比较大的冲击。
　　自己只是个人，不是官方，肯定不能够以国策的方式来进行强行做什么。
　　如果一下子就把所有骨折的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的适应征放出来，逼得别人无路可走，那就是逼得狗急跳墙。
　　自己作死。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可以一定的影响别人的生存之道，这是竞争。
　　但是如果一下子把别人碾压住，而没有能够支撑垄断的实力，就是作死。
　　“景教授，您可太高看我了，这些都是在临床中，比较常见的病种，有时候暗中瞎琢磨一下而已。”周成不自大，因为他已经不必夜郎自大。
　　薛修德知道周成不想深入这个话题，便连打起岔：“小周，景教授，咱们还是先把问题的核心，放在今天这台手术之上吧。”
　　“小周，你刚刚说的这些公式，是可以简化操作的，但目前这台手术是没有这种公式的，那该如何在没有公式的情况下，把这台手术尽量做得更好，才是我们需要关注的一个难点啊。”
　　“长骨折线……”
　　差不多又过了五分钟，一切就绪。
　　周成等人往手术间里走，周成一边与薛修德教授洗手，一边问：“薛教授，我在这里主刀这种III类手术，是没问题的吧？”
　　每个医生，不管是教授还是副教授，都存在定点执业。
　　异地执业，是需要向目前执业点进行汇报的。
　　薛修德教授闻言，笑了笑：“这些都是最基本的原则问题，郑主任肯定是在之前，就有过考虑的，你就放心吧。流程的问题，不是你我需要考虑的问题。”
　　“请会诊会有请会诊的样子，不会有什么坑的，除非以后这个单位的所有人，再也不想与其他任何同道接触。”
　　请会诊手术，你自己不把流程完善补全，然后坑了别人一道。
　　这一次，我硬抗下来了，你社死不说，以后谁还敢与你一起做事？开什么玩笑？
　　一切都准备就绪。
　　众人到了手术室，周成再次确定了一下自己的主刀位：“薛教授、景教授、胡教授、郑主任，这台手术因此暂时没有公式辅助，我就先试试了啊？”
　　“小周，我们也很好奇，你是如何在没有公式的情况下操作的。我们都没有把握，自然就只有你了。”景观星回了一句。
　　周成上台，看到了之前的入路已经做好，应该是上一次没有完成的术式，残余下来的。
　　周成没有弃用，而是打量了一下两个入路，紧接着，周成就问作为一助的薛修德，先要来了一颗克氏针。
　　仔细地打量了一眼后，用克氏针定位了一下大概的骨折线上缘，这般后，周成未再行操作，而是继续把小切口专用的内固定器械，用原有的口子，进行了放置。
　　将两端的伞蕈样器械放置入骨髓腔后，并未直接开始结合的固定。
　　而是又一次放任不管。
　　这般后，周成就道：“为了保险起见，我们现在重新透视一次，看看骨折线与移位的情况吧。”
　　周成这话，让其他人都始料未及。
　　不过，正式手术前，再操作透视一次，属于常规操作。
　　众人退出，到了隔离间。
　　很快，透视结果出来了，骨折线对位还算颇好，应该是薛修德或者是景观星教授的手法复位，做得极好，比术前的骨折线裂开程度看起来要贴合得多。
　　这般后，众人才重新进手术室，薛修德问：“小周，你刚刚这么透视一次。是要做什么啊？”
　　“薛教授，主要是为了定位和定向。”
　　“我刚把克氏针放在的位置，正好大概就是平骨折线上缘的位置。我在思考，等会儿克氏针，到底是要平骨折线上缘进，还是在下缘进。”
　　“评估这个的主要依据就是，我要看看这个骨折线的斜角，以及我们要用到的小切口内固定器械的上下长度。”
　　“这也是我不把内固定器械提前固定的原因。而且我要评估一下轴径，因为最好的固定方式就是，把克氏针打到骨折线下，而内固定器械能够刚好跨越过克氏针的位置。”
　　“这样才能够达到最好的固定效果。”周成一边说，一边就又开始操作了起来。
　　薛修德教授等人都还在消化刚刚周成所述内容的时候。
　　便只见，周成竟然已经是操作着两端的内固定器械，将其完美地贴合在了一起。
　　但是，此刻，周成并未完成将内固定器械撑开抓住骨内骨质的操作，而是在比比划划着。
　　见此情形，薛修德忽然反应过来，问：“小周，你不会是想着，通过盲导，将克氏针打到内固定器械的那个孔里面去吧？”
　　薛修德是见识内固定器械最多的教授，因此，他对其结构是最为熟悉的，其中，在伞蕈结构的蒂部，有一个留出来的孔，他一直都没想明白到底是什么用处。
　　但是，现在思考起来，貌似，这个孔，是周成提前就留好了的。
　　周成其实早在设计这个内固定器械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长骨折线的骨折的小切口内固定器械。
　　那么，在这个伞蕈结构中，还有一些颇为奇怪，看不出来的形状，是否，都有其他用途？
　　周成一笑：“是的，薛教授，其实，这种理念是借用于髓内钉内固定术过程中，用到的外器械公式，可以从体外，将螺钉盲打入髓内钉的螺孔之中。”
　　“只是现在还没有设计好而已。”周成回复后。
　　也没多言，而是先通过克氏针的尖端，戳破了外侧的皮肤，然后穿过肌层，直达到骨骼外。
　　“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我们选择放内固定器械，至少要在骨折线上方2cm，中间部位的长度，一般不低于5cm！”
　　“我们内固定器械中部的孔，一般是放在中间部位，因此，我们至少选择的进克氏针部位，是在骨折线下方3cm，中间部位的长度越长，这个距离就越大。”
　　“这样骨折断端两边的骨质保留就越好。”
　　周成一边说着，一边就直接用电钻，竟然直接朝着股骨把克氏针打了进去，一路，除了股骨带来的阻滞感，竟完全没有其他的阻滞感了。
　　很快，克氏针就来到了骨髓腔的另外一侧骨质内壁。
　　这代表什么，这代表周成要么是跨越过了伞蕈内固定的伞把，要么就是穿过了那个孔。
　　这么精准地就恰好能够穿过那个部位，这也太？
　　匪夷所思了吧？
　　周成也没有第一时间把打入的克氏针进行透视，而是采用同样的方法，把第二个克氏针同样打了进去后。
　　再透视了一个正侧位。
　　通过C臂X线的阅片器，可以看到，克氏针正好穿过了内固定的那个孔，不偏不倚。
　　这是对整个手术流程绝对的控制！
　　在术中，有一些经验比较丰富的术者，可以盲穿打到一定的结构，比如说直接打到股骨大转子，这是经验。
　　但是要固定点打到一个孔里面去，而且这个孔还是随机的，这就不是经验能够做得到的了。
　　这种操作，如同是卖油翁的神技也不为过。
　　隔离室内，阵阵倒吸凉气的声音发出。
　　但周成并未因为这些声音就有所起伏，而是继续说：“因为骨折线在第一次透视的时候，十分平整，因此，我们在这个过程中，若是先把内固定器械固定。”
　　“可能会让斜行骨折斜行短缩移位，最后导致手术失败，这也是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在内固定这一步，比较掣肘的地方。”
　　“斜行骨折的时候，要相当注意到这一点。”
　　“可我们若是横穿先横行固定，就可以避免这种情况发生。”
　　斜行存在滑动，而且滑动的趋势很大。
　　周成继续道：“斜行骨折，单纯的克氏针平行固定，无法达到固定效果，所以我们最好还要加内固定，内固定器械是四方固定，我刚刚已经让上下两端的中间连接在了一起。”
　　“此刻，再打开内固定的伞蕈固定装置，就不会再导致骨折的偏倚了，而且术前的手法复位就极好，因此，这属于加压固定。”
　　“这是借用了加压螺钉的原理在内。”
　　周成一边说，一边把伞蕈内固定装置的伞架撑开，刺入到了骨髓内腔！
　　“这是第二道固定装置，这是防止一定程度地前后左右错位，因为这是多轴向固定，在完全撑开状态下，正好可以布满骨髓腔。”
　　“但这还不够，我们还要加用外套的钢丝捆扎固定，以防止侧方移位，这是借用了髌骨骨折钢丝捆扎固定的理念。”
　　说完，为了验证自己的理论，周成就又再透视了一次。
　　这回透视完，景观星便长长叹了一口气：“学以致用，推陈出新。小周这手术做得好啊。”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青出于蓝。
　　在众人都能理解，能够找得到参考对象的情况下，再结合利用，这就是推陈出新。
　　有既往大家都熟悉的内固定方式作为参考解析，一切自然而然。
　　加压螺钉、髌骨骨折切开复位克氏针、钢丝捆扎内固定，熟悉吗？再熟悉不过了，这是经典的术式，经过了历史多次的验证的。
　　“是啊，这些术式，这些理论，其实就是我们日常所见，小周这是真的把这些东西都吃透了，才能够旁征侧引。”
　　“小周对知识系统的掌握程度，已经是到了一定的境界了。”胡线和也如此说。
　　接着，他又道：“甚至于我们课题组目前即将进行的课题，依旧如此。”
　　说到这，胡线和就盯着周成看。
　　自己那个傻学生，智商没问题，但是被周成拿捏得死死的，这是让他过不了味儿的。
　　周成自知，自己是有利用了余横的嫌疑，但也于心无愧，那是余横自己提出来的，他只是给了一定的助力而已。
　　但终究还是占了便宜，不卖乖：“谢谢胡老师，谢谢景教授夸奖。”
　　“手术做到这一步，其实就已经可以结束了，但是，为了保险起见，我们还是要多加一步，钢丝捆扎！”
　　周成接着转移了话题：“若是患者术后可以静养的话？但是如果还是需要早期下床活动，那么，尽量地把固定做好，就是必须的事情。”
　　手术后，要早起活动，必须要有绝对的固定，否则的话，手术又不是玩笑，哪里能够这么快地就去参加什么活动？
　　郑主任闻言就开口道：“辛苦小周医生你了，如果不是你的话，那么今天，我可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这每一步，虽然看起来简单，但实际上都是惊心动魄的，恐怕是无法再重复了。”
　　薛修德摇了摇头：“郑主任，这种手术，还是不要再重复了吧。”
　　医学不容炫技，不管是薛修德，还是景观星，乃至周成，第一次看到这个病例，首选的治疗方案，仍然是十分稳妥的传统治疗方式。
　　追求美观与追求质量比，无疑是医疗的质量更为重要。
　　若非是郑主任自己暗中助力，再加上病人自己有特殊的要求，这一台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就不该正式开展。
　　想这么多办法，你以为不是耗费脑子的事情么？
　　郑主任也是个老油条了，自然是听懂了薛修德意思：“薛教授，下次绝对不会再出现这种事情了。”
　　这台手术的思路，虽然是借鉴了许多以往的手术，但是操作难度之大，稍有不慎，就可能是功亏一篑，即便是成功，病人自己还要承担各种风险。
　　郑主任虽然是自己扛住了风险，但若是这老先生真发生了什么事情，最后对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的推广，是很大的阻碍。
　　如今这局面，不知道有多少人希望能够找出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术式的限制与缺陷，然后将其打入天牢，永世不得超生那种。
　　只是如今，还有疗效、后盾、资金在硬扛着而已。
　　周成不为所动，依旧是谨慎地加用了第三层的钢丝捆扎。
　　只见周成将钢丝提前束缚成了一定的形状，类似于弹簧状，接着将远端送入到口子中。
　　骨膜外，紧贴着肌肉，周成要做的，是让这种钢丝环绕骨周一圈，这一步的操作难度，也是很难想象的。
　　即便是在切开的状态下，放置钢丝，仍然要借助于公式的辅助！
　　但只见，周成却轻而易举的如同拧螺丝一样地，把钢丝送了进去，然后从下方的切口处，竟然很简单地就把钢丝头给取了出来。
　　见状，包括薛修德教授在内，头皮都麻了，手上的肌肉，格外僵硬。
　　这是这次操作难度最高的一步，甚至比盲打到内固定器械的那个孔里面，仍要难度更高，他们本以为，周成会花费很多时间！
　　但？
　　似乎，并不是这么回事。
　　几人愣了愣，语气不淡定，景观星更是直接抓住了周成的手，小心端详一阵，语气颤抖：“小周？”
　　“这不科学！”


第二百八十五章 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景观星犯了一个实习生都不敢犯下的错误，实习生最多也就是捡一下掉了的器械，但景观星却是直接抓了周成的手。
　　还好现在的周成，手里没有拿刀，否则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可着实，周成的操作，让他难以费解。
　　周成的手，十分有力，任凭景观星的紧握，保持着纹丝不动！
　　胡线和就站在了景观星旁，虽然心里也是惊骇莫名，但也还是默默地也抓握住了景观星的手腕，用力地掰扯了一下。
　　心里暗说，景教授，虽然你是创伤外科学组的组长，也是创伤外科很有地位的教授，但是这里是在外院啊，你如此失态，还是有点不太妥当的。
　　如果按照严格算，你这么直接去抓主刀的手，都能算作是医疗事故了。
　　郑主任和薛修德也看向了景观星。
　　景观星后知后觉地默默松开了自己的手，但是目光仍然聚焦在了周成那里。
　　手术不是儿戏，操作更不是玄幻和魔法，是要讲道理的。
　　股骨四周，绕着各种各样的肌肉组织层，即便是切开复位时，想要绕钢丝，也得靠公式来辅助，这还只是绕一个圈。
　　你这多圈下来，毫无阻滞地就直接从上而下的旋转出头。
　　这肯定是说不过去的啊，你拿骨周的软组织当作了什么？
　　周成想了想，看了看四周都是期待的神色，就低声解释说：“景教授，很抱歉，这个问题，我现在不便回答。”
　　“额！～”已经松开手的景观星眨了眨眼。
　　“是不便说？”
　　并未责怪，也不敢。
　　如今的周成，又不是只是个简单的硕士研究生了，也不是个简单的小医生，他是会做课题，实力很强的医生，已经算得上是与他们都能够不逊色之人。
　　别人能不能操作，你就看好了，再刨根问底，谁给你的勇气？梁妹妹？
　　一种操作，要不要解释，该如何解释，是与操作人是谁，直接相关的。
　　周成若一文不名，做出来别人看不懂的操作，自是要多多解释一番的，因为别人看不懂，而且责任要别人担任，所以需要知道你的原理究竟是什么。
　　但那是以前。
　　如今，周成不仅仅是靠着自己的实力，得到了桂老的认可，还单打独斗地搞出来了一个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的临床课题。
　　即便是胡线和那边的新晋课题，也与周成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在这样的基础上，周成自然可以选择不答，甚至可以以课题机密来堵你的话。
　　周成就想了想，回：“景教授，是还不到时候。我们还是继续手术吧。”
　　胡线和也赶忙说：“景教授，今天的关键是这台手术，也不是追究因果和学术讨论，不如我们再抽个时间再慢慢探讨这个问题吧。”
　　“我目前还是觉得，小周的操作，是极为顺滑，不存疑惑，与手术质量不造成影响的无关话题，就不需要浪费时间了吧？”
　　虽然余横被周成‘卖了’还在帮忙数钱，但不可否认的一件事情就是，周成是实实在在地帮助了余横进行课题思路的指点的。
　　而且还给了客观的辅助工具，那种特殊缝线，该用还是得用，虽然最终会是对周成搞出来的缝线做推广。
　　但这个临床课题的影响，仍然是巨大的。
　　薛修德大抵是知道周成在盘算什么，也就开口帮腔：“景教授，小周要说的话，我大抵是知道怎么回事，如今的确是还不到时候，不便说明。”
　　“手术结束后，我们可以私下里聊聊。”
　　“抱歉，是我冒昧了。”胡线和的话，景观星可以不搭理，但是，薛修德的话，一定程度地代表着魔都九院。
　　周成如今就是身在魔都九院，如果真要刨根问底，不利于两个兄弟单位之间的和谐关系。至少不利于表面维持的和谐关系。
　　其实手术做到这里，基本上是已经接近了尾声！
　　周成把钢丝串绕而过，两端有克氏针作为辅助固定点，正好形成多八字形的捆扎固定，格外牢靠！
　　用钳子辅助拧紧钢丝的两端后，再透视了一次。
　　可以看到，骨折线被钢丝紧紧缠绕住了，正侧位显示，钢丝与骨质表面，都不存在空隙，证明里面没有夹住软组织，导致软组织的溶解与坏死情况。
　　然后马上拿来了大力剪，剪短了钢丝的残端，并且把残端弯曲，小心地收入到了软组织内，紧接着再把克氏针的尾端也给剪断——
　　到此，再透视了一次，观察残端曲线的收拢情况，一切都恰到好处，这操作并不再难。
　　到了这里，周成又是趁着患者还在麻醉的时候，把患肢上下左右地进行晃动。
　　骨折时，如果晃动患肢，会存在反折、晃动、骨擦音、骨擦感等情况。
　　之所以会要求严格固定，就是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
　　而除了观察骨折线外，这种简单的查体，也是确定骨折固定稳定程度的一种重要方式。
　　不过，看到周成这么摆弄，可是把其他人都吓得够呛。
　　但也仍不敢开口，正如之前，周成已经不是普通的小医生和下级，这台手术之所以能够进行到现在这种地步，全靠了周成。
　　否则的话，还是只能够做传统的内固定术式，术后住院时间必然要延长。
　　周成拥有IV类手术及新术式的授权，而且周成是第一个获得新术式授权的操作者，他如今这般，毫无问题。
　　周成这般后，才缓缓出了一口气，道：“目前来看，骨折的固定情况还是颇为满意的。郑主任，我这般活动，反常运动，骨折都未有松动情况，应该是能一定程度地避免术后内固定器械松动的风险了。”
　　“后续，隔日下床还是有点冒险，不过在术后几天，在拄拐的辅助下下床活动，是没问题的。”
　　“若病人能够推掉之前安排好的会议，自是最好不过，一切都是身体为重。患者已然年迈。”
　　“如果不能推脱，那么郑主任您就联系我给你给的那个电话，到时候那边会送过来一辆比较特殊的轮椅，其实也可以称作行走辅助器！”
　　“这也是比较好的一种行走辅助装置，转为骨折、关节置换术后行走康复设计的，目前仍然是在试用阶段，不过因为是外辅助装置，因此已经在了临床试用阶段。”
　　郑主任闻言，马上下台，退开几步。
　　收拾伤口的事情，自然有人做。
　　同时，景观星等人也是纷纷退开了手术台。
　　郑主任先后地与景观星、胡线和、薛修德等人握手道谢，然后又才郑重地与周成握手，道：“小周医生，我代表个人，也代表林老先生及家属对你表示诚挚的谢意。”
　　“你一定要和我一起出去，见见林老先生的家属。这是他们特意交待的。”
　　薛修德闻言，也是催促道：“小周，去跟着郑主任，见见吧。”
　　郑主任能够把周成引荐给这位老先生的家属，这可是一件不错的好事情，这位老先生的人脉，可不是一般人能想象的，政界、商界，都有不错的声誉与地位。
　　周成想了一下，还是摇头拒绝了：“郑主任，谢谢您的好意，好意我心领了。但我今天真不便，我从沙市带来的师弟，还在下面等我。”
　　“今天的手术，还是多辛苦了几位老师。我师弟这边，还有比较重要的事情，我得去处理一下。不然的话，我的师弟被我带来了魔都，又置之不理。老师会骂我的。”
　　周成自然不会因为做了一台景观星等人都做不到的手术，就得意忘形到忘记了自己的事情。
　　关系，人脉，谁都爱，但是于他现在而言，多余的人脉，其实没有必要那么专注地去经营，虽然不能全靠着安若与自己的老师们。
　　但他们都是自己既定的人脉，与再发展冗余的人脉相比，做事情明显更重要些。
　　黎重岳的能力不错，如今正是左右摇摆阶段，若能把他收下来，自己就多了一个真正可以和自己做实事的人。
　　“你的蔡老师？”薛修德多问了一句。
　　“嗯。”周成点头。
　　薛修德自是也知道蔡东凡的，而会知道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医生，就是因为周成的缘故。
　　“郑主任，既然如此的话，那我就去送送小周，你去与病人家属再多交涉一番？”薛修德再次帮周成说话了。
　　郑主任脚步犹豫，最后神色坚决起来：“我得先送送小周才行，反正手术时间，也不差这么一点。”
　　“那我们也就一起下去吧。”景观星和胡线和二人都是看向了薛修德，心里要问薛修德的话，并不少。
　　于是，几人就都先朝着更衣室而去。
　　郑主任没换衣服，但是周成、薛修德等人，都换上了自己的便衣。
　　郑主任套了一双鞋套，一路送到了地下停车场，而且出了电梯，仍低声交待说：“小周，这一次的辛苦劳务费，是直接走打卡的，具体的事宜，你可以问问薛教授，我就不便多言了。”
　　周成真正在意的，自然不是这个，但有，对于如今有点穷的他，也是一件大好事。
　　“谢谢郑主任。”周成道谢。
　　不过薛修德就讲了：“郑主任，这可不许不讲规矩啊，小周是紧急赶来的，不说来回的机票，这住宿、食宿费用，该给的还是得给。”
　　“可不能欺负小周年轻，不谙世事，就不管了啊？”薛修德一副开玩笑的语气。
　　但郑主任等人却是懂行情的：“这是自然。薛教授您不提，我也早就想到了，一定不会让小周医生吃亏的。”
　　“就看小周医生后续怎么安排，都是可以的。”
　　周成则忙说：“郑主任，我本就打算这周末就来魔都的，这不过是提前了几天而已，这就不用了。”
　　薛修德碰了周成一下，笑骂道：“小周你可真是实诚。”
　　“郑主任，你就留步吧，你还有事情要忙，我们就先走了，科室里也有一大堆事。”
　　“那我就不远送了，今天的事情，多谢几位教授，还有小周医生了，这周末，最迟下周末，我一定略备薄酒以待。辛苦。”郑主任是真有事。
　　也或许是那位林先生，对他真有知遇之恩，因此就忙赶回了电梯，往上而去。
　　周成出电梯口，看到了之前那台车，还在那里。
　　“小周，你等会儿，怎么安排？是又回沙市，还是就先在魔都，不走了？”薛修德问周成去向。
　　“我把师弟带来了，自是还要送回去的，本来还想带他涨涨见识的，可没想到，连手术间都没进得去。”
　　“应该还要几天，才能再来魔都。在沙市还有一些事情要安排下去。”周成回道。
　　这次来魔都，纯属意外，他在沙市还要几天安排一下。
　　“好，那我们等会儿一起吃个饭，你先和你师弟一起转转，我和胡教授与景教授，随便聊聊天。”
　　“我等会儿通知你具体的时间和地点吧。”薛修德就主动替周成挡住了胡线和与景观星。
　　“我们一起送小周上车吧。”景观星建议。
　　毕竟周成也是替他疗过难的，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
　　“景教授、薛教授，不用不用，我自己过去就好了。”
　　“你们忙自己的，我们自己找地方去溜达一圈。”周成忙摆手，然后小跑着往车的方向。
　　面子是靠挣的，不是这么给的。
　　但即便周成这么说，薛修德等人还是走向了周成的车旁，看着周成上了车，薛修德教授还说：“小周，等会儿记得看信息，一起吃饭。”
　　周成也就只能摇下车窗回：“谢谢薛老师。”
　　然后车就开走了。
　　景观星连转身都没转：“薛教授，刚刚最后一步的时候，小周说有不便说的话，到底是什么啊？”
　　胡线和也投来好奇的目光，期待的眼神，毫不收敛。
　　薛修德的眼珠子转了一圈，接着才用很是沉静的语气，开口：“重塑基础解剖理论。影响太大。”
　　“如今的他，还不适合提出来这个观念和看法，今天若非事情特殊，估计小周也不会炫技这一手。所以，麻烦景教授和胡教授，务必帮忙保密这个话题。”
　　“年轻气盛，还只该是心里事。”
　　“拜托了。”薛修德微微抱拳。
　　在薛修德对面，景观星和胡线和两人都吓得一阵趔趄。
　　重塑基础解剖理论，这小周内心所向，全然不是华国的顶峰殿堂啊，而是至高荣誉，难怪他讲如今不便说。
　　底蕴太薄……
　　沉吟片刻后，景观星郑重说：“薛教授，小周若觉得自己有这个势头的时候，请务必相告，我虽不才，但一定尽全力相帮！”
　　薛修德愣了愣。
　　胡线和低声说出了薛修德心里话：“不要脸。”
　　景观星假装没听到，阴阳怪气：“这是我们兄弟单位内部的事情……”
　　胡线和就骂骂咧咧走了。


第二百八十六章 回不去了！
　　车上，本只有黎重岳一个人，忧心忡忡的他，重新看到了周成到来，心里提心吊胆的石头，还是落了地。
　　周成上车，他递给了周成一瓶水，然后目光闪烁，透过了后视镜，看到了薛修德等人，问：“周师兄，这些人是？”
　　不过回答他的，不是周成，而是开车的师傅。
　　“后面那三位啊，分别是景教授、胡教授还有薛教授。景观星教授，是魔都交大附属第六医院骨科的大主任，目前我们市医学会，创伤外科学组的组长。”
　　“胡线和教授是华山医院创伤外科的主任，薛修德教授是魔都九院的教授，都是知名的大教授，名气和实力都很强很强的。”
　　说完，这司机又说：“周医生，你这个师弟，很有意思啊？”
　　“这位老师怎么称呼？”通过现在的话，周成知道，这个司机也是骨科的从业人员。
　　“我姓黄，这家医院的小主治，周医生，你可以叫我一声黄哥，实在看得顺眼，喊一声小黄也行。”他年纪不大，三十多岁的样子，挺开朗一个人。
　　“师兄，这是黄维老师。”黎重岳低声补充。
　　周成就明白了，为何要喊黄哥，而不是维哥了。
　　“黄哥你好。我师弟没给你添什么麻烦吧？”周成忙问。
　　“没有，小黎很有意思的呢。你不知道吧，他还是打游戏能打职业的！以前参加过市级比赛，有战队邀请过他，被拒绝了。”
　　“很厉害啊。”黄维告诉了周成一件秘辛事。
　　周成错愕转身，看向黎重岳，师弟还有这样的本事？
　　黎重岳有些拘束，忙解释道：“师兄，上学之后，就手生了，现在手速跟不上了。”
　　“也就是国服最强王者之一，韩服钻石的水平是吧？”黄维补了一刀。
　　周成闻言便说：“那你可以开直播啊？”
　　周成对新型职业并不排斥，就比如杨弋风，也是网络小说作家啊。
　　“我不会直播，只会打游戏，现在玩得少了，偶尔结点单子打，但时间不固定，打不了。”黎重岳老实巴交地回。
　　倒也是，直播的话，直播时间如果太短的话，基本是没什么观众的。而且直播也不能吃订阅，只能吃人气。
　　不会说话，单纯只有技术，也是没有节目效果的。
　　周成之前看星际争霸比赛比较多，知道直播不仅仅只靠实力就能够拼上去的。
　　不过，这个小伙，也是个有故事的人。
　　“黄哥，麻烦你送我们到马路边上方便停车的位置吧，我和我师弟下去随便走走。”周成就对黄维交待。
　　“就在这附近吗？要不要送你们去江边？”黄维问。
　　“就这里吧。”周成知道等会儿薛修德选吃饭的地方，肯定不会很远，去了江边，再过来，那时间就长了。
　　黄维马上开了右转向灯，进了辅道……
　　下车之后，与黄维道谢，周成就看到，黎重岳好奇地左顾右盼，似乎眼神里对魔都并不满意，没看到他想象中魔都的场景似的。
　　周成就说：“这边距离市中心还有距离，所以看起来，可能还比不上沙市的一些地方，但是在市中心处，还是很繁华的。”
　　“而且，这里的人很多！”
　　黎重岳点头，但还是好奇问：“周师兄，今天，您真是过来会诊做手术的？景教授他们邀请你会诊做手术？”
　　这有些超出他认知了，这种事情的发生难度，比他在青铜水潭里翻车，打不到白银段位的几率还要低很多很多。
　　“算是吧，主要是一个比较特殊的病人。重岳，其实我知道，你天赋很好。”
　　“我还是之前那句话，如果你只是因为钱的问题，而不是家人的问题的话，就好好和他们谈谈，老老实实先读书，跟我先做一段时间课题。”
　　“如果你觉得比你做其他的事情，赚的少，那你就该干嘛去干嘛去。但我保守估计，以你的天赋，肯定不会比你打工挣得还少。”
　　“你师兄我，其实也没什么家底，现在也还蛮好。”周成尊尊善诱着。
　　黎重岳咬了咬比较厚重的嘴唇，点头说：“谢谢你，师兄。”
　　“可是，你大多数时候，都是在魔都，我也要跟你一起来魔都吗？”黎重岳可承受不住魔都的花费，刚刚那个黄维带他吃了一碗面。
　　他点了最便宜的葱油拌面，十六块。
　　拿着三十米的大刀在砍人啊！
　　“你暂时就在沙市，我会在沙市做一些课题的，我觉得你比较适合。而且，蔡东凡老师，估计很快就会不是八医院的职工了。”
　　“他会去到湘南大学附属医院任职，不管是平台，还是接触面，其实和你在其他教授那里读书，都没太大的差别。”
　　“蔡老师也是博导。”周成觉得自己有必要告诉黎重岳真相。
　　黎重岳满脸错愕：“蔡老师要去湘南大学附属医院工作？他不是八医院的主任吗？”
　　宁为鸡头，不做凤尾，蔡东凡要去湘南大学附属医院？
　　这怎么想的？
　　“人总会往高处走，水才往低处流。这个你不用管，你只要知道这件事就好，蔡老师虽然以前是在八医院，但依然凭借自己的努力。”
　　周成心里默默的把自己二字带成了真正的自己。
　　“到了湘南大学附属医院去任职，你现在的条件，可要比他更加优渥。能上进的老师，跟着是肯定没错的。”周成道。
　　“师兄，我没有觉得蔡老师不好。”黎重岳再次解释。
　　周成就没再继续纠结这个话题，然后说：“其实啊，你可以学的东西很多，而且学到了东西之后，可以用的地方，也不少。”
　　“现在我们国家，医学领域的高端人才，还是极为紧缺的，每个行业都是这样。可以看得出来，你还是很有想法的，所以不要蹉跎了。”
　　“好好做学问，这个时间段的付出，是你能看得到的回报。等到真正工作的时候，可能努力都未必会有回报。”
　　“那时候的再努力，可就晚了。”
　　“嗯！”黎重岳重重点头。
　　别的不说，就今天这件事，对他的世界观冲击就蛮大，跟着这样的师兄做课题，肯定不会差的。
　　薛修德也果然没让周成等很久，很快就给周成发来了定位。
　　到了那里，就只有薛修德教授一个人，景观星和胡线和都不在。
　　周成与黎重岳两人鱼贯而进，互相介绍一番后，薛修德非常违心地说：“小周，你们师门，都是一表人才啊？”
　　黎重岳张了张嘴巴，他自己和一表人才有关系？
　　一米六都不到的矮个子。
　　“薛教授，胜武哥还有几位师兄，才叫一表人才！”薛修德要讲鬼话，周成也就跟着说鬼话呗，反正说这样的话，又不用花钱。
　　薛修德自知是自己先挑起了这个话题，就话锋一转，问：“小周，你接下来会有什么打算？”
　　周成在魔都待不长，这在周成去了京都之后，薛修德就晓得的事情。
　　他虽然心里很想说一句老师糊涂。
　　但也不敢，如今细细体会老师的一些安排，明显都是有深意在里面的。只是，薛修德已经无意去争什么主任的位置，那么，做好临床，做好科研，做好课题，就是他满脑子的事情。
　　他倒是更加希望，能够与周成多合作一二。
　　只是如今周成突兀地又即将拿到博士学位，肯定还会回沙市待一段时间，这就让他本来想推迟的一些想法，尽量提前，想象着，能蹭什么就蹭什么了。
　　“薛老师，我本来打算，在魔都待到九月份的，然后就直接去京都。”
　　“但如今看来，我恐怕得提前先回沙市一段时间了。毕业的事情是大事，曾老师和桂老师冒着破格，给我争取来了这个机会，我也不能放过。”
　　“后续，应该会在沙市多待一段时间。但是薛老师您如果有要求的话，我还是会随时赶来魔都的。”
　　“如今沙市来魔都，也是相当方便的事情。”虽然毕业是大事。
　　但是薛修德这里毕竟还有一个课题在，遇到了解决不了的问题，周成还是要来看看的，不一定能够给出更好的想法和意见，但肯定要管的。
　　薛修德无奈一叹，想不出什么理由来拒绝周成回沙市。
　　便道：“小周，后续如果需要有什么帮忙的地方，我们家里，还是可以提供一些帮扶的，未必能够多大助力，但是人手和信任是完全不用担心的。”
　　“到时候小周你可要多回家来看看才行啊。”
　　薛修德点到即止。
　　他大概明白周成的安排和规划，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与手法复位的临床课题，肯定只是周成打下来的一个基础。
　　以周成的天资和聪慧，能够把软组织重建和修复的课题，大大方方地给了胡线和与余横，肯定是不缺课题的思路的。
　　后续，周成的野心也很大，想要颠覆基础的理论，甚至想要在基础理论上做出来自己的创新，这所奔赴的，肯定是老诺。
　　这样的大课题，若是周成需要帮忙，边边角角，也能让他顺带起飞，只希望这样的好事情，别便宜了其他人。
　　当然，薛修德没明说，还是因为，周成如今的师门，还是放置在了桂元平和蔡东凡那里，说起来，本来最有希望把周成留下来的九院。
　　反倒是让周成成了客人，老师啊老师！
　　“薛老师，谢谢您的好意，我一定会经常过来的，现在交通也便利。”周成说道。
　　紧接着，就正式进入到了餐桌的环节。
　　因为是中下午，怕科室里有事，就没喝酒。
　　话题最多的，还是关于黎重岳，毕竟他是最小辈，围绕他说，他才能有更多的饿参与感！
　　饭毕，周成就打算，继续带着黎重岳转一转。
　　带他去董于亥的实验室去看看，让黎重岳看到医学领域，不太一样的地方。
　　但是。
　　周成和黎重岳，才上了地铁的时候，张正权忽然打来了一个电话。
　　“周成哥！你在哪里？在沙市吗？”张正权的语气急切。
　　“我今天有一台急诊手术，飞魔都了！你在哪里？回沙市了？”周成问。
　　“还没，打算回。”
　　“你如果手术做完了的话，就先回沙市一趟吧。”
　　“罗云老师的母亲，在游历的路上，病故了，罗云老师打算把他母亲的骨灰给洒了！”张正权语气急切，骂骂咧咧。
　　“我正打算飞去陕省安市。”
　　“啥？”周成的声音有点大，让地铁不少人为止侧目。
　　“郑阿姨病故了，罗老师把她火化了，说是打算将郑阿姨的骨灰洒在华山。这怕不是受了什么沉重打击。”张正权忙道。
　　郑惠阿姨的病，周成知情，年前就剩下的寿命不多了，但是好好保养一番，应该还有几年啊。
　　现在这才三个月不到？
　　而且罗云，怎么会想到把郑惠的骨灰给洒了呢？挫骨扬灰，这TM是对仇人要做的啊？
　　还是罗云脱离了世俗？
　　成仙了？
　　“不对啊，我上次给罗老师打电话时，罗老师和郑阿姨的状态，还是蛮好的啊？”周成想起回沙市前，也就是前几天，才发生的事情。
　　张正权猛地挠了挠头，手抠头发的声音都能够通过电话传到周成的耳朵里。
　　“那我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了。”
　　“我次奥！我要给唐艺老师打电话了。这个时候，估计能够安慰罗老师的，就只有唐艺老师了，或者是罗老师的外婆。”
　　“周成哥，你先回沙市吧，我已经是在京都的机场了。”张正权快速说着，挂断电话。
　　周成猛地揉了揉眼眶，重重地拍打了一下自己的脑壳。
　　心里大骂一句：“周成你真的是个傻屌，科室的划分，关你屁事啊？”
　　“你怎么就没试过在现实中转职呢？”
　　周成其实有考虑过，在现实中，直接抛弃掉骨科，直接去消化内科或者普外科，有没有可能会逆转好郑惠阿姨的病与命？
　　有没有可能模拟器副本会进行转变，现有的副本全都转化成消化内科或者是胃肠外科的副本？
　　但这样是一个尝试，如果不成功。
　　损失可能太大，而且还会得罪不少人，可不是你想转就转的事情。
　　本来是想慢慢来。
　　周成一直都在犹豫，他是真做不到这样啊。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之前在沙市，郑惠没有能够上演成功的那一幕，被她成功上演了。
　　黎重岳看周成此刻状态特别不对，关心问了一句：“师兄，你没事吧？”
　　周成摇了摇头，看着车停了下来，到了一站。
　　周成就说：“我们下车，去机场，然后再回沙市。”
　　周成的声音十分严厉，根本就不容黎重岳拒绝，黎重岳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周成现在的语气和表情，让他觉得有点害怕，木然点了点头：“好的，师兄，我来买票吧。”
　　之前，周成就给他给了五千，买了票还剩余，差不多还能买两张票。
　　周成犹豫良久，还是给罗云打了一个电话过去。
　　电话，很意外地竟然接通了。
　　“小周，答辩结束了吧？”电话的另外一头，罗云的声音，竟然还十分爽朗。
　　周成若不知道罗云的事情，恐怕觉得罗云的状态，是开朗，但现在，周成是真的怕罗云的脑壳是出了什么问题。
　　“我这边都结束了。罗老师？您没事吧？”周成小声问。
　　“奥，你也知道这件事了啊？”
　　“我没事，我母亲走的时候，没有太多的痛苦，比起活着，这样一去了无牵挂，还更要强些。”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原来每天她的胃都很痛，腹部也很痛，强撑了好几个月。”
　　“但她都没表现出来，如今虽是病故，但其实也是解脱了。”
　　罗云说着，情绪反而稍微有点崩溃，然后深呼吸了一口气，才把神情缓了过来。
　　“刚刚张正权，蔡主任他们都给我打了电话，张正权要赶过来，我让他先回沙市了。而且也给唐艺讲了，让她就在魔都。”
　　“你也在魔都吧，不要回沙市了，我过几天就来魔都了。”罗云一一交待着。
　　周成沉吟片刻，回：“罗老师，我在沙市还有一些事情要做，今天是临时赶回魔都的，所以就还是要回去。”
　　“那你就回去吧。我就怕你专门为了我的事情赶回来，这就不必呢。我们在魔都聚一聚，就好了。”
　　“你的事情我也听说了，你在魔都，闹的事情，可不小哦。”罗云还笑呵呵地与周成开玩笑。
　　能开玩笑，是好事也不是好事。
　　但就目前而言，罗云的状态，也没有什么不对。
　　“罗老师，那郑阿姨的丧事？”周成又压低声问。
　　“人去百空，我与我舅舅，还有我外婆都讲过了，不集中办丧事了，就家里人与她送行，建一个衣冠冢。”
　　“小周啊，你就放心吧，我处理事情，可不是头脑一热的事情，这些东西，我自是都会处理妥当的。”
　　“我母亲困榻已久，不得自由，如今归于山水，生前我带她从华国的最北一直到了安市，著名的景点也都走了一遍。也算是圆了她的一个心愿。”
　　“但是还有一个心愿没来得及，就是她没见到过我结婚。不过也还好，我也还算年轻，慢慢来就是了。”
　　“你既然要回沙市的话，那晚上就一起碰个面。”罗云主动发出了邀请。
　　周成闻言，却是一愣。
　　罗云的家里，还是挺开放啊，他舅舅和外婆竟然允许罗云把郑惠的骨灰给抛了。
　　这属于罗云的家事，周成也不好计较，即便是与他的世界观有所冲突，但是于郑惠而言，这未免也不是一件很好的归属。
　　她享受过罗云的孝顺，虽无天伦，但生前与罗云待了这么久，如此驾鹤归去，也算是圆满了。
　　而且，周成也还知道，其实郑惠最大的心愿，不是看到罗云结婚生子，而是不想他被束缚住。
　　恐怕这才是她最大的夙愿，但这种话，不能与罗云说。
　　“好的，罗老师，那晚上见。”周成挂断了电话，心里的余愧，也少了些许。
　　这个世界的医学发展，没有周成，照样能行，郑惠虽然是罗云的母亲，但也不需要他周成去普外科和消化内科拯救世界。
　　罗云曾有言，只有你自己的病人才是你的病人，不要好高骛远。
　　罗云可能早就做好了这样的准备，郑惠已然如此。
　　否则的话，郑惠若是贪生怕死，就不会跟罗云来魔都，舟车劳顿。
　　恭喜你啊，罗老师，您自由了，虽然这样的想法很自私，但是与我相交的是您，而不是您的家庭，您能获得自由，我自觉得开心。
　　虽然郑惠阿姨的去世，也是一件悲伤的事情。
　　周成自忖，若是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周成不敢去想象自己该如何选择，但肯定没有罗云那么洒脱。
　　“师兄，票订好了。”黎重岳看向周成，有点害怕。
　　“去机场的路线，我也查好了。”
　　他是没看到周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嗯，好的。”周成回了一句，然后慢慢给黎重岳讲了罗云的事情。
　　黎重岳，可能算是体会比较深沉的，一路脸上都浮现出来了纠结之色。
　　最后，黎重岳说：“现在这个结果，于罗老师而言，不是好事，但也未必是坏事。”
　　“周师兄，真羡慕你们。”黎重岳在周成告诉他罗云的事情时，也听到了张正权、杜严军二人。
　　这样的朋友，黎重岳是觉得自己再难遇到了。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青春际遇，周成就感慨说：“我本科的时候，与你现在亦一样，一心只想着赚钱，我还想着逃脱医学这个牢笼，我觉得自己不适合学医。”
　　“我想尽一切办法，去逃脱当医生的路。”
　　“但是我都失败了，这几年，我没有什么朋友，我以前的朋友，也都交涉不多，我还是失败了。”
　　“等我反应过来，时间已经蹉跎而去，可能这就是老天对我的一种补偿吧。每个人都有自己这样或者那样的不容易。”
　　“所以，重岳，我并不希望你，因为这些杂念和牵绊，就放弃自己当前的选择！因为不管你如何患得患失，最后你所拥有的，可能都与你现在的顾虑无关。”
　　高考毕业后，周成哪里想到，自己会在医生的道路上，走到现在这一步呢？
　　包括现在，周成其实对医学，都不是发自内心的欢喜。但又如何呢？做这样的事情，虽然不能完全欢喜，但它仍然有意义。
　　谁也回不到以前，现在这条路蛮好，就慢慢往前走呗，一步一步规划。
　　……
　　回了沙市，周成就和黎重岳别过了，黎重岳离别的时候，说：“周师兄，我要去处理点事情，最迟明天或者后天来找你。”
　　“我也觉得自己没选错。”黎重岳留给周成一个坚定的背影。
　　周成看完，心里一叹。
　　黎重岳，是因为钱的问题，所以对读书有顾虑，而自己呢，却是因为兴趣的问题，罗云是因为他母亲的问题。
　　张正权，则是因为资质的问题，所以转了行，倒是杜严军，看起来没什么特殊的点，但是，他也没太多的烦恼啊，一步一行。
　　不需要争抢什么，也不会想着挣扎什么，反而是最为幸福的。
　　周成没离开，而是在机场附近溜达，直到先后等来了罗云和张正权，这才三个人重新打车，回到了八医院那边。
　　蔡东凡早就一一打电话了。
　　在车上，周成和张正权都没再多问，他们于罗云而言，都算小辈，还是由蔡东凡来领这个话题，才是最有用的。
　　蔡东凡给发来了一个吃饭的位置，为三人接风！
　　到了一个新的农家菜馆，颇为偏僻，但蔡东凡却在周成三人快到时，亲自出来接了。
　　周成和张正权二人屁颠颠地去后面拿行李。
　　蔡东凡拍了拍罗云肩膀，上下扫了扫：“没瘦，还有些胖了，看来还是过得不错的。”
　　“蔡老师，我妈天天投喂，当然胖了。我们租了一辆大房车旅行，可以随时就地做饭，还蛮不错的。”
　　“这个地方，蔡老师你以前都没带我来过啊？”罗云打量四周，似乎心情很好，一点都不郁闷，与之前相比，还要开朗许多。
　　蔡东凡小眼睛一眯：“这地方我最近也才晓得，刚成网红店，来过一次，还不错，就带你们一起来试试味道。”
　　“杜严军值班，来不了，今天就我们四个。”
　　一行人下车后，把行李又放到了蔡东凡的车后备箱，这才重新进去。
　　都是正宗的湘菜味道，所以奢侈地选了七个菜，蔡东凡拿来了两瓶好久。反正外包装是茅台，不知道到底正不正宗。
　　“蔡主任，这又是你什么时候收的好酒啊？”罗云今天就很跳。
　　“哪里是收的哦？别人送的。”蔡东凡摸了摸头。
　　“全开了。小周答辩的时候，你们两个都不在。正好今天补上。”大方说。
　　“小周你记得结账啊。”蔡东凡笑眯眯。
　　张正权眉头一闪。
　　周成点了点头：“好的！”
　　然后主动帮罗云满上了酒。
　　罗云皱了皱眉，张正权却主动笑嘻嘻，黑脸下的白牙齿呲出来：“罗老师，你别看周成哥现在还是小白脸啊，但人家已经是傍了富婆了。”
　　“有钱得很。”
　　罗云转头：“麻醉科的那个小美女吧？有眼光。如果我年轻几岁，我恐怕都要下手了。”
　　就真的很跳。
　　周成笑着点了点头：“谢谢罗老师手下留情。”
　　今天是给罗云消遣排郁啊，随便他说啊。
　　如果不是罗云把他带去魔都，周成现在哪里有机会混成现在这样。
　　蔡东凡就催道：“小周，快点给我倒酒，咱们先闷一小杯。”
　　张正权就开始帮忙了，飒飒的酒水与酒香开始浓郁起来。
　　众人都一饮而尽，微微闭目。
　　然后本来很热闹的包厢，就陷入到了些许地沉寂之中。
　　张正权和周成，继续倒酒。
　　蔡东凡与罗云，都闭口不言。
　　倒满后，第二杯入喉，稍微有点辣，而且酒味好像还有点苦，苦后却又是有一种回甘的味道。
　　包厢依旧沉寂。
　　第三杯也满了，但众人都没急着喝，而是把匀酒杯给满上了，一人满满一大杯，因为有四个人，所以两瓶酒都有一半没了。
　　张正权摇了摇，然后发了个信息出去，喊人来送酒。
　　第三杯，众人还是没急着喝，但是周成也看到了气氛稍微有点不太对，就主动说：“罗老师，蔡老师，我要敬你们一杯，谢谢你们的栽培，我如今也才算是有点起色。”
　　“您二位的恩情，我是一直都记在了心里。”
　　罗云就瞥了一眼周成，道：“那你今天表现表现。”
　　周成一愣，默默地把小酒杯放下，直接拿起了三两多的匀酒杯，一饮而尽，然后倒扣在桌面，只有少许的酒滴啪嗒啪嗒地滴在了桌面上。
　　罗云看到周成真喝了，也是举起了自己的匀酒杯，毫不犹豫地就一下子全都灌完了！
　　“我陪你！”罗云的话很少，也不知道是不是酒辣到了喉咙，因此有点哽咽。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孝而亲不在。
　　就算罗云再怎么云淡风轻，再怎么跳脱以缓解自己的压力和心情，这件客观事实，依然存在。
　　酒入喉，水进胃，醉上头。
　　罗云的眼圈红了起来，眼睛与蔡东凡习惯性一般地眨动着，看着天花板。
　　过了足足半分钟，罗云才缓缓舒了一口气：“对不起，是我太激动了。蔡主任如今已经晋升博导，小周完成了博士答辩，正权事业有成！”
　　“是三喜大事情，是高兴的事情，我失态了。”
　　三喜临门时，他成了孤儿，自觉一个人影响了整个氛围，所以道歉。
　　蔡东凡就说：“罗云，我升博导的事情，是曾老安排的。小周博士答辩，也是如此。”
　　“其实，都是托了你的福啊。”
　　罗云摇头：“求而不得，太难了。”
　　“小周想去读书的时候，老师不让，小周想沉下心读书的时候，老师还是不让。”
　　“蔡老师你明明不想去湘南大学附属医院，我老师还是不让。他管得太宽了。”
　　“我需要钱、需要工作的时候，但凡他多说几句话，可能，这些年，我都没这么难。”
　　“我的师兄们，想走得没走了，不想走的，都被赶了出去。想上去的，没上得去，不想上去的，反而被推了上去。”
　　“最重情意的，被钉上了反骨的名声，抬不起头。”
　　“想学技术的，不教技术，只学唯心主义的狗屁理论。”
　　“他太残忍了。”
　　“不，残忍两个字，都不足以形容他。”罗云开始吐起苦水，所言实在太过大逆不道。
　　蔡东凡，闻言一叹，安慰说：“但终究，曾老的学生不多，还是把你放在心上的，一直都在等着你回去。”
　　“而且，曾老到现在的地步，全都是靠着他自己的打拼和实力，却并未依靠你们做什么？他是在教人，而不是在锁人和摘桃子啊。”
　　“你试想，你们之中，曾老有占过谁的便宜呢？”
　　罗云深吸一口气：“所以啊，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站在了眼界的最高点，就可以不理人情世故，高高在上了咯？”
　　“他所为奔赴之位，其实又是谁想去的呢？”
　　“什么院士也好，什么荣誉也好，首先还是要先做一个人，灭人欲，天道存，这都是什么老古板的事情呢？”
　　“国外的知名人士，有谁，是灭了人欲，而只求天道的？”
　　“没有，不是这样的。”
　　罗云说起这些，蔡东凡就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包括周成，也不好接这样的话。
　　倒是张正权，很虎地咬牙说：“罗老师，你如果心里实在郁闷的话，我可以帮你拼一把。”
　　“把他放了，我就不信，他这么多年，屁股底下就一直是干净的。”
　　罗云闻言，红眼以对。
　　这是欺师灭祖啊。
　　“你插什么嘴？”骂了一声。
　　张正权低下头去。
　　“这些事，是我之前的领悟。但现在，我已经不这么想了。”
　　罗云摇了摇头：“残忍，其实也是需要境界的，残忍到这样的地步，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出来的。相比起其他的残忍，这又算什么呢？”
　　“世间疾苦，我这一路，看到了有太多的人，在医院门口，苦苦哀求医药费。”
　　“看到了有太多的患者，捧着钱，没地方医治。”
　　“有太多的小朋友，大朋友，老朋友，明明是家庭美满幸福，却上天要给最残忍的一刀，一刀切下，众生都得死。”
　　“其实有的治，但可以把大部分人都拖得倾家荡产，然后，亲情两个字的约束，让无数人前赴后继，最后家破人亡的……”
　　“人要自己站起来，不自己对自己残忍点，那么就只能忍受别人的残酷。都是如此！”
　　“也正是想通了这一点，我才觉得老师他，也不容易。”
　　“总得有些人去死啊。那为什么就不能是我们呢？我们所谓的死，也不过就是心死而与。”
　　“但是，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总会有一线生机的。”
　　张正权略有些愕然起来，没想到，罗云的话，竟然还藏了这样的反转。
　　难怪刚刚罗云骂他。
　　曾老的学生不多！
　　一个院士，不想着桃李满天下，在自己的学生心里，也不愿意留下慈师的名头，这是个什么样古怪的人？
　　关键是一个都没留！
　　这才可怕。
　　遇到他的学生也是真的有点惨。
　　“唉！”蔡东凡叹了一口气，不知该如何应对。
　　周成就低沉问说：“罗老师，郑阿姨的病，其实是有药可以用的么？”
　　“有！很贵，而且不一定给，限量。”罗云点头。
　　“我都支付不起。”
　　“只用了便宜的。效果自是没那么好的。”罗云无奈地摸了摸头发。
　　那能怎么办？
　　没钱，就只能是这么干瞪眼呗。
　　周成就知道。
　　因为他在模拟的过程中，也发现了，其实目前的肿瘤治疗，也不是那么特别的软弱无力，而是。
　　药难搞！
　　他没有骨肿瘤的相关副本，相关的技能，就到了完美的等级——这是什么概念？
　　肯定是有东西，把他拉了一把啊，而且还是外力。
　　……
　　很快，菜上来了。
　　蔡东凡就赶紧招呼，转移了话题：“来来来，都喝了空肚子的酒，先吃点菜，咱们边说边聊。”
　　罗云几人也不客气地夹了几筷子菜。
　　空腹喝酒，味道美滋滋，谁喝谁知道，烧心的感觉！
　　就连酒量不错的周成，都觉如此。
　　吃了一会儿，罗云才说：“蔡主任，对不起，之前决定给去魔都的时候，没有考虑到您的处境，而且还给你带来了不小的麻烦，实在是抱歉。”
　　罗云知道，自己和周成同时辞职，肯定给蔡东凡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但自己等人是奔前程去的，就不考虑这些了。
　　蔡东凡莞尔一笑：“困难也是挑战啊，况且，你和小周离开之前，也留下来了很多东西，虽然我们暗地里可以说不明不白。”
　　“但就是这样，雁过留痕，人过留名。”
　　“其实也还算好的，张正权就在沙市，他应该可以告诉你们，其实我过得也稀里糊涂的蛮好。”
　　张正权点头：“蔡主任的确没吃过亏。”
　　罗云就道：“但这些都是小周留下来的，我却没有。而且，蔡老师，我后续几年，可能也留不下来什么？”
　　“您的恩情，我就只能先记在心里，提前给您画个饼了。”
　　“很抱歉。”
　　蔡东凡摇头，脸红了：“我带你们几个，又不是图你们回报我什么。”
　　没图，但都有了，特别是周成。
　　周成听到罗云这么说，终于是明白，罗云即将打开他的加锁了，不过，周成还明白，罗云这回去，恐怕是要回到魔都搅动风云的。
　　但是，这时候，再去魔都搅动风云，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楚含泊出来行动了，魔都很快就会变成是非之地，他都要想办法暂避锋芒，罗云若是一头扎进去的话，万一遇到了波及，那可不好。
　　因此忙说：“罗老师，我在沙市还要待一段时间，希望请求罗老师您能够带着我指点一二。”
　　“另外，张正权公司，最近也在关节外科方面的器械方面，有一些比较独到的想法。但是关节外科的工程师，一直都空悬着，就是为罗老师您设定的。”
　　“权子，你是老板，见到了罗老师，你得开口啊！？”
　　以前，肯定回不去了，但是得往前走啊。
　　罗云这么纯天然的一条大粗腿，周成能放过罗云，那才怪！


第二百八十七章 第一刀！
　　张正权就忙说：“对啊，罗老师，我这边的工程师的位置还空在这里，就希望和罗老师您商量，什么时候有空了，过来稍微指点一二。”
　　这是实话，也是张正权心里话。
　　在关节外科方面，罗云在魔都，都有一定的声名，他在与刘奕平教授接触的时候，刘奕平就不止一次地提过罗云。
　　只是之前，罗云一直纠缠于私事，所以张正权并不便打扰，可如今罗云既然已经脱离了那个苦海，不说当场上任，希望罗云能够入伙，也是张正权的考虑之一。
　　这么好的人选，而且是双利的事情，张正权岂可放过。
　　“工资方面，也好说。”张正权非常大气地说。
　　闻听这话，罗云还在考虑的时候，蔡东凡却眯起了小眼睛，看着自己的三个学生，各有其路，也是颇为欣慰。
　　“张正权，你就不打算邀请我么？”蔡东凡在故意开玩笑。
　　张正权眼睛瞪了瞪，眼珠子嘿嘿一转，心里吐槽，蔡老师啊，咱们什么水平，心里有数就行了哈，咱们这是闹正事，不是开玩笑。
　　嘴里却说：“也希望蔡老师，能够多多赐教！”
　　话还是很漂亮的，知道蔡东凡水平有限，不把话说死，不然万一蔡东凡不要脸也要混进来，那他可就傻眼了，白养一个人。
　　这可不是公司里该干的事情，公司还才刚起步。
　　而且，蔡东凡要不要脸？他不要啊。
　　蔡东凡顿时翻了翻白眼，不过他也没当真。
　　张正权就又把目光望向了罗云。
　　罗云则微微吸了一口气，而后道：“张正权，我就算了吧，我这个性子，不适合在公司里面混。”
　　张正权忙说：“罗老师，没太多的事情的，您甚至不需要在公司里出现，只需要提供idea就行了。”
　　“不会存在什么办公室和职场所谓的那些东西的。”
　　张正权开会的时候，经常听说idea这个词，所以都飚起英语了。
　　罗云仍然摇头：“也不了，我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做，谢谢你的好意啊。”
　　“好了，其他的话，都不多讲了，今天是正好聚一聚的日子，就不要讨论这些琐碎事了吧。”
　　“蔡老师，我先敬你一杯，恭喜你荣升教授。”罗云话题一转，先举杯！
　　蔡东凡也陪着，一副来者不拒的架势。
　　然后罗云又敬了周成和张正权，全都是一饮而尽，这一下子，入肚就不少了。
　　周成忙劝：“罗老师，还是慢点喝吧。”
　　“酒喝多了，伤身。”
　　罗云洒然一笑：“没事，就伤这最后一次，我在旅游的时候，把烟戒掉了，以后，就把酒也戒了，最后一次，就喝个痛快为好。”
　　酒意微熏的罗云道：“这副身体，是父母给的，自己长的，烟酒都是刮骨的刀，还是要自重为好。”
　　蔡东凡神色一凛，想要开口劝，但罗云这一句，让他把所有的话都吞咽而下，心里暗说，完了，少了一个烟友和酒友。
　　张正权知道罗云的心情不怎么好，就一直陪着说话，聊天聊地。
　　借着中途，蔡东凡出去抽烟了。
　　周成也偷偷摸摸地走了出来，问蔡东凡也要了一颗，学着蔡东凡的样子，深深吸了一口，眼泪都呛出来了。
　　“这烟，也不好抽啊。蔡老师。”周成问。
　　蔡东凡摇头：“不抽烟的人才这么说，抽烟的人，都不会觉得烟好不好抽。味道自是不好的。”
　　“可惜烟能消愁，却不能消这世间万种仇。”
　　“小罗他这一次受到的打击，挺大的。”
　　周成也有同感，罗云的经历，谁都无法代替，所以他现在的想法，谁也不能顶替，还得需要他自己慢慢走出来，也兴许罗云是已经走了出来。
　　去魔都之前，周成与罗云的交流颇多，但是到了魔都后，罗云就一直忙着自己的事情，也不知道具体在忙些什么。
　　再然后，他去了京都，再回来时，罗云就已经是带着郑惠去旅游了。
　　没过多久，郑惠阿姨又出了事，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也只有罗云自己清楚了。
　　人这一辈子，可能会有人明明与你很熟悉，却渐行渐远。
　　周成又抽了两口，还是得不到其中味，就扔掉了，对蔡东凡说：“蔡老师，这烟不好抽，我先回去了。”
　　蔡东凡则是又点了一根，享受地吞云吐雾，小眼睛微微眯着，不知道想些什么。
　　再回到包间里的时候，就看到，罗云和张正权还在聊天说地，貌似是聊到了什么游戏上，罗云还挺感兴趣的样子。
　　周成就坐下，慢慢陪同。
　　直到后来罗云与蔡东凡都醉了，被周成和张正权，一人扛着一个，扛回了家里。
　　周成负责送罗云，知道罗云家里的门牌号，把罗云放到了床上，侧偏后，周成也不敢回去。
　　坐在沙发上，与安若发信息。
　　才得知，安若啊，她得提前回魔都了，苏国源教授，提前召唤，说是最近找到了一个很好的课题，让安若过去，与他一起做。
　　安若就问周成：“我买了今天晚上十一点的机票，接近一点落地。”
　　“你什么时候回魔都啊？”
　　周成本来打算的是这个周末，但现在看来，得有变数了。
　　“罗老师刚回来，我应该会和他一起来魔都吧，我觉得时间应该不会很长。”发完信息，周成又仔细探耳听房间里的动静。
　　罗云的酒品还算不错，醉后没有大吵大闹，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在门口，还能够听到沉重的呼吸声，希望罗云能够好好休息一下吧。
　　……
　　翌日，周成看到了安若发来的，已经到家了的消息。
　　周成是撑到了安若落地之后，才躺在沙发上睡去的。
　　刚醒，天气还很冷，稍微有点感冒。
　　于是周成就自行烧了一壶水，也不知道是不是烧水的声音，吵醒了罗云，因此，罗云很快就醒了过来。
　　出了房门后，先上了个厕所，然后看到周成倒了两杯热水，一杯给他。
　　好像是在自己家里似的。
　　“罗老师！这么早？”周成的鼻音有点浓。
　　“你感冒了啊，要不要泡点姜茶？我家里有姜茶包。我去拿。应该还没过期。”罗云仿若无事人，走向一个抽屉，取出来了一个姜茶包。
　　“撕开，泡好，可以暖身子。”
　　“谢谢罗老师。”周成回，也没客气地撕开了包装袋，然后把茶丢进了水杯里。
　　罗云微微抿了一口水，清了清嗓子：“小周，你在魔都做的事情，我可是在外界，都有所耳闻啊，还是混得相当不错的。”
　　“就连薛师兄，都是你现在的打工仔了。”
　　周成一哆嗦，忙说：“罗老师，可不敢这么说，薛教授算是我的老师呢，和罗老师您一样，对我都有颇多的照顾。”
　　罗云则道：“我与你不过是几个月少说话，你就对我这么冷淡，薛师兄与你才相处了一个月多，你便对他如此尊敬。”
　　“你把人走茶凉这四个字，演绎得也太淋漓尽致了吧？”
　　周成马上站了起来。
　　亲疏，周成分得清楚得很，除了蔡东凡，再没有人能够比得过罗云在周成心里的位置，包括陆乾州，包括桂元平！
　　“坐，和你开个玩笑，你这一点就不如张正权，和你开玩笑的话，你就听不出来！”罗云揉了揉鼻子，略有些嫌弃周成的样子。
　　周成则认真道：“罗老师，薛教授对我是有照顾，您对我是有栽培之恩的。”
　　“我自是晓得的。”罗云微微舒了一口气。
　　然后问：“后面有什么打算？说来听听。”
　　“做课题，忙着毕业的事情。”周成如实相告。
　　罗云点头：“毕业是应该好好准备的，你打算是在魔都做还是在沙市？我猜你应该更大的可能是在沙市做吧？”
　　“嗯！”周成点头。
　　“可以，暂时在沙市还是蛮好的。楚含泊应该把该给你的东西，都给了你吧？”罗云问。
　　周成再一次站了起来，惊骇莫名，看向罗云。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为什么模拟器副本里面，没有预示？
　　“老师曾经给楚含泊提过要求，让他助你一把，但是楚含泊问了我什么意见，我让他把这件事交代给你的。”
　　罗云缓缓道：“你在九院应该有所传闻，楚含泊是在博士阶段，把我都干掉了的传奇人士吧？”
　　周成点头，又疑惑：“这只是传闻，罗老师，我从来没当真的。”
　　“这也没什么，我和楚含泊的关系极好，只是看似不对付而已。”
　　“楚含泊你是绝对可以信任的。”罗云忽然又冒出来这么一句。
　　而就是罗云这么一句，周成的眉毛都直接炸开了！
　　卧槽。
　　原来这样子啊。
　　周成想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他以前在模拟器世界里面，模拟出来的，罗云没考上魔都九院的博士，就会发生特殊事件。
　　而这个事件，除了自己表现突出外，把那个传奇师兄给宰掉，也可避免。
　　其实真正的原因不是曾地纬在作怪，而是？
　　楚含泊与罗云的关系很好？
　　也就是说，假如他当初没有退出竞争的话，罗云靠自己实力去竞争，会发生一些意外的不痛快事件，导致楚含泊自己发毛了！
　　那这就解释的通了啊？
　　可是，让周成依旧想不明白的事情是，当时在模拟的时候，罗云到底是怎么，才把自己举荐成了曾地纬的关门弟子的。
　　当时，一切都还没发生，周成对曾地纬也不了解。所以自然而然地以为，曾地纬是个有爱才之心的人。
　　根据目前，周成对曾地纬的判断，曾地纬看重的，不应该仅仅是看中了自己的天赋。
　　根据这个来分析，好像又没办法分析。
　　一切都还未曾发生，所以，周成也不知道，如果罗云考博不成功，究竟会有哪些变故发生，模拟器世界里，也没给出一个具体的原因出来……
　　罗云和楚含泊师兄竟然是有纠扯的，难怪，周成在前段时间模拟的过程中，会在模拟世界里，发现魔都有比较重要的事情发生。
　　不过，这一次发生的事故，并没有人员伤亡，模拟器世界里，也只是顺便提了一句，但是，出于害怕事故牵涉到自己，因此周成就退而求其次地，打算后续把实验的重心，放在沙市。
　　可如今看来，这件事，很可能还和罗云有一定的关联。
　　稍微有点儿烧脑，模拟器也有这么一个不好，目的性太强，只追求结果，对于过程，却并不太计较，而且自己的天赋越强之后，越是如此。
　　“罗老师，那你后面，有什么打算呢？”周成藏住了内心的想法，反问了一句。
　　曾地纬也真是个怪人，明明来魔都之前，亲口对自己讲，他执笔的是桃李，可他这模样，哪里有任何想要桃李满天下的意思。
　　献祭学生，给学生制造困难，算桃李？
　　不是。
　　若按照这个算，执笔桃李，就是献祭桃李的话，那桂元平院士执笔是烟火，他不会是把烟火气给献祭了吧？
　　罗云抿嘴一笑：“先回魔都吧。见一见老师吧，总是要和老师先碰个面的。”
　　然后呲溜呲溜地小口小口喝了几下水。
　　“那我和罗老师你一起回魔都去。”周成也笑着回。
　　罗云则看了周成一眼，说：“行吧。”
　　“不过在去魔都之前，先把一件事情给解决掉，这件事，横亘在我心里，已经蛮久了。”
　　“杨弋风，是不是现在就在沙市？”罗云单刀直入，提出来了杨弋风。
　　周成眉头一挑：“杨弋风是回了沙市的，罗老师，你要见他么？要不要我帮你把他约出来？”
　　“我直接去找丁长乐教授，让丁长乐教授把他喊出来就是了。”罗云略有些恙怒说。
　　“这小子他算我。”
　　这个，杨弋风和罗云，又有什么关系？周成是真的想不明白，不过，罗云打算好的事情，肯定是有他的缘由的。
　　周成对罗云，还是颇为相信的。
　　只是希望，罗云不要闹什么事才好，这个狠人，也是不一般的，这回出去，在华山连郑阿姨的骨灰都扬了，周成就想不到，到底是有什么事，是罗云做不出来的。
　　罗云说到做到，带着周成吃了个早餐之后，便开着自己的小破车，直奔湘南大学附属医院而去。
　　好在是，在半路，罗云还是提前给丁长乐教授打了个电话，提前通了气，否则周成都觉得，如今这个让他颇为陌生的罗云是要去湘南大学附属医院宰人的。
　　丁长乐听说周成和罗云要来，非常客气地相迎，而且见面到了一个办公室后，还笑眯眯地递给了罗云一支烟。
　　罗云推诿了：“丁教授，我现在已经戒了，冒昧叨扰，还希望丁教授你切莫见怪才是。”
　　“小罗言重了，你和小周要来，随时都可以来。只是今天我还有几台手术，能抽出来的空闲不多。”丁长乐看了看手表。
　　“应该只能抽出来半个小时左右的时间。”
　　罗云抿了抿嘴，直言来意说：“丁教授，我昨天下飞机的时候，就听到了杨弋风在沙市，不知道，方不方便让小杨也来一下科室里呢？”
　　“我找小杨有些事情要聊聊。”
　　丁长乐闻言一愣，看了看罗云，觉得罗云并没有什么坏心思，于是也就给杨弋风打了电话。
　　杨弋风屁颠颠赶来科室，笑着推开了门，然后入目看到了丁长乐、周成和罗云三个人都在里面，当时脸色一变。
　　“师父，您还有客人啊，那我就先不打扰了。”说完，就要拉开门，往外走。
　　但是，罗云哪里容易这么让杨弋风走了。
　　上一次打电话，他就知道，杨弋风这个逼就没老实交待，但是他忙于其他事情，所以就没太计较。
　　因此亲自出马，将杨弋风给‘请’了回来。
　　众人当面，一脸老诚的杨弋风就耷拉起了脑袋，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丁长乐赶紧从中斡旋：“小罗，你和小杨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杨弋风赶紧点头：“罗老师，我应该是没什么地方得罪过您吧？”
　　罗云则是龇牙咧嘴地一笑：“弋风，你误会了，我们之间怎么可能存在什么误会呢？我这次来啊，是想当着丁教授的面，送你一场机缘的。你可有兴趣？”
　　杨弋风的脸皮顿时一紧，头摆得像个拨浪鼓一样。
　　罗云则不予理会，直言道：“丁教授，实不相瞒，我与几个朋友，一起正在研究骨肉瘤的抗肿瘤的靶点药物，如今正好到了关键的阶段。”
　　“所以需要一定的助力，我觉得小杨的天赋，秉性，都颇为不错，因此。”
　　“我非常诚挚地邀请他进入到我们的团队来帮忙！”罗云一语惊人地如此说。
　　丁长乐当即脸皮一僵，就连周成，都是有些不淡定地站了起来，一脸莫名地看向了罗云！
　　他的猜测，通过模拟器世界里面的猜测，是正确的。
　　那件事，果然和这个东西有关。
　　但是，罗云就这么直闯到丁长乐这里，问丁长乐要杨弋风，到底几个意思啊？
　　杨弋风的表情，也是僵住了，十分意外，又带着些许的惊恐之色。想要逃，但此刻完全就没有地方逃了。
　　而且，丁长乐非常有兴趣地问了一些关键问题。
　　罗云则是在回答之前，就先把周成给支开了！
　　……
　　周成在科室里，足足等了一个多小时，并非是丁长乐所说的，只有半个小时的空闲时间。
　　而后，罗云才与杨弋风一起，走了出来。
　　罗云的神色此刻变得颇好起来，但是杨弋风的神色，却格外不好看，看向罗云，十分扭捏地问：“罗老师，其实我很蠢的，能不能，这个课题？不要带上我？”
　　“你觉得呢？你该听的，不该听的，都听到了。”罗云反问杨弋风。
　　杨弋风就叹了一口气，又耷拉起了脑袋：“好像是不能了。”
　　周成则是目光闪烁在杨弋风和罗云之间，实在是不知道二人，到底有什么恩怨。可是，罗云和楚含泊之间，到底是不是真做了什么实验，他目前也不清楚。
　　可是，唯一有一点，周成能够确定的事情就是，或许、大概、应该，罗云现在所做的事情，正好是和国外的一个团队所做的事情，是正好冲突的。
　　而冲突起来之后，所发生的故事，曾经不止一幕幕地在模拟世界里上演！
　　只是，这一切都是未知数，也不是定数，所以，周成也不知道该如何与罗云开口解释！
　　抗肿瘤药物，一直都是全球利润最高的药物之一，而且，这种药，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是需要长期口服的，一旦断掉，就可能再起波澜。
　　……
　　在飞往魔都的飞机上，周成单独坐，罗云则是与杨弋风坐在了同一排。
　　相互之间，不知道在讨论些什么，但周成，完全是没有心思去听的。
　　他现在，正在全身心地开始着后续的模拟！
　　【半年后，你手握五个临床课题。你成功地获得了博士学位。并且，同年你参加了全国骨科年会，并且以讲者的身份，大放异彩。你在国内的知名度，进一步提升。】
　　【但就在年会结束之后，你所在国度的某个城市，发生了一场巨大的变故。】
　　【因你未在魔都，因此你险而又险地躲过了一劫，未波及自身。但在这场变故中，你的‘某几位师兄’与某位小伙伴，两死两伤一植物人。】
　　【你暗下城府，终于你凭借你自己的努力，在五年之后，成为国内最为知名的教授，拥有最为先进的团队。你升为博士生导师。】
　　【你借助你妻子家里的助力，获得了你所在国度的最大支持，你把第一枪，轰向了国际上目前最大的一家医药公司。你揭露了他们开发药物的弊端，并且提出来了多种最新型的抗肿瘤药物。】
　　【某一日，你遭遇了暗杀，但是暗杀者被暗中杀害了！】
　　【次年，国际发生动荡，动荡之中，你的某位前辈，趁机孤身回国。同年，你的一位成为植物人的‘师兄’，醒转了过来，但是散失了行动能力，只恢复了语言能力。】
　　【他告诉了你不少的秘辛……】
　　这个师兄，应该就是罗云了。
　　罗云没死。
　　【三年后，你与你的前辈携手同进，终于是成功地上市了国内第一批获批的抗肿瘤药物，你的小伙伴所在的公司，一跃成为国际的医药大头。】
　　【此时，当其他医药公司反应过来时，你小伙伴所在的公司，已经能够轻易应对。】
　　【在此之后，你立志解救你的‘师兄’，但经过多年的努力，你仍未能突破肌无力、神经坏死重建的相关课题，你的师兄，郁郁而终。】
　　【模拟失败！】
　　【模拟评价：毫无收获，你所执念之事，与医学无关，虽你费尽心思，但仍未能达成目的，功亏一篑。】
　　【可选择技能：暂无！】
　　周成眉头紧皱。
　　还是不行啊。
　　这是周成今天的第二次模拟，第一次的时候，他尝试加入罗云的团队，然后不到半年，就身死道消了。
　　这股资本的力量冲击，实在是太强了，即便是他暗中联络了安若的几位哥哥帮忙，但仍然无济于事！
　　然后便是刚刚的第二次模拟，周成故意拖延了罗云和楚含泊欲要做的事情，才得以让他们稍微苟延残喘一段时间，但是，仍然是死的死，伤的伤，植物人的植物人。
　　所以，最稳妥的做法，其实就是让罗云慢一点，再慢一点。
　　然而，周成还注意到了一件事，那就是他只想着去说服罗云，却没考虑到说服其他人，要不要试试看，从他们那里着手，说服一下？
　　因此，周成就开始了第三次的模拟。
　　【模拟目标：说服。】
　　【模拟初始携带材料：……】
　　【你目前，已经在你所在国度内，颇有名声，一举一动，都颇有一定的影响力，即便你还只是个年轻医生。】
　　【你试图劝说你的‘某位师兄’，让他们搁浅自己的计划，但是，你的说服失败了。】
　　【于是，你情急之下，只能通过自己的关系，将他们用正规的手段，监禁起来。】
　　周成心想，来软的不成，难道还不能来硬的了？
　　果然成功了，但是，这一点，可以看得出来，安若的哥哥们，在魔都混得也是相当不错的啊。
　　继续往下看。
　　【而后，你一一见过你的师兄以及他的团队成员，他们发现你是幕后黑手之后，又惊又怒，但仍不为所动。】
　　【半年后，你所在的国度，发生了一场剧烈的变故。索性，你未波及，你的几位师兄以及其团队成员，未招摇过市，因此，也未受到波及。】
　　【但你所在国度的另外一些人，却是遭到了暗害，波及范围之广，难以想象。】
　　【……】
　　【模拟成功。】
　　【模拟评价：一无是处。本该好好发展医学事业的你，却卷入到了特殊事件中，不择手段，毫无所获，对医学界的贡献几乎为零。你虽赢得了目标，但依然毫无用处！】
　　【可选择技能：无。】
　　【模拟结束。】
　　周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再次进行分析这一次的模拟过程，的确，通过控制罗云等人，是可以避免他们没问题，但是，除了这几个人，竟然还有人能够闹出来事端，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这一次，和半年前，到底有什么不同啊？
　　明明在半年前，他都可以通过一定的方式，阻拦这一次变故发生的。
　　肯定是现实中，出现了更多的变故。
　　内鬼？
　　……
　　周成莫名，有点心累的他，也只能暂时不管了。
　　劝说，无用。
　　把罗云等人都控制起来，仍然无用，暂时也没有了模拟的机会，看来还是得要等到了魔都后，好好与罗云谈一谈。
　　获得更多的资料，才好重新调整模拟思路。
　　周成是不可能看着罗云去眼睁睁地去送死的，但是要如何来应对，和很好地避免这一次事件发生，需要好好琢磨。
　　首先就是保证自己相安无事，不然的话，还没来得及模拟，自己先嗝屁了。
　　那就全都没得玩了。
　　不过按照这个模拟世界的描述，就现在的局面而言，至少也有半年时间……
　　下了飞机。
　　罗云三人打着车离开的机场，罗云让周成先回家，他等会儿去周成那里住，然后就直接与杨弋风钻去了杨弋风租的房子里。
　　周成便与安若约了顿晚饭。
　　吃过饭后，就各自匆匆地回到了家，因为周成说，罗云可能要到家里来，因此，安若也就没来周成的家里看书，周成也没去安若的家里。
　　大概在晚上九点钟的时候，罗云才归来。
　　他的脸色还颇好。
　　周成看了，心想，罗老师你这到底变得怎么回事啊？
　　让罗云进来，端茶倒水，各自落座后，周成才问：“罗老师，您今天所为，到底是为什么事啊？我全程都没看懂。”
　　“你不需要看懂，这件事，与你无关。”
　　“杨弋风变相地害死了我母亲，虽然了了我一桩遗憾，但是这件事，不可能就这么过去的。”罗云只是稍微提了一嘴。
　　周成一听，和郑惠阿姨有关。
　　就赶紧不说话了，主动再次转移了话题：“那罗老师，您今天和杨弋风讨论的事情，到底是真是假？”
　　“骨肉瘤的靶向药物？”
　　罗云看了一眼周成，先喝了一口茶，然后问：“你是不是有点嫉妒了，我为何不带你，偏偏要带杨弋风？”
　　周成摇头：“不是这样的，罗老师，我只是觉得疑惑。”
　　“因为这件事，有很大的风险，我不愿意你来涉险。杨弋风他跑不掉，他算计我，连带我母亲都算计进去了，我自是让他也跑不掉的。”罗云冷冷地道。
　　周成还是不明白：“罗老师，我不明白一件事，杨弋风为何会这么选？这么做？他不像是个做这样歹事情的人啊？”
　　“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误会在里面啊？”
　　罗云口口声声说，杨弋风算计郑惠，这话好像无从说起吧，郑惠阿姨来魔都，是她自己情愿的，如果她不情愿的话，谁能逼她来？
　　“有没有误会，我自有计较的。”
　　“周成，我现在正在做的这个课题，你最好不要有所参与为好。这是我们打算要做的事情。”罗云告诫。
　　周成则继续问：“罗老师，我没其他意思啊，我的意思是，您当时都没确定要来魔都读博，您是怎么参与的这个课题的呢？”
　　“我好像一直都没听您说起过这样的事情！”
　　周成从来没听罗云在做什么课题，反正就知道他很忙，一有空，就往郑惠阿姨那里跑。
　　“肿瘤部位不同，性质不同，但大多大同小异。”
　　罗云咬着牙：“我又不懂其他地方的肿瘤，自然就只能从骨科的肿瘤着手了，只希望。”
　　“不过现在，这种希望，已经没了。”
　　原来是这样，罗云想通过研究骨肉瘤、骨肿瘤，来推及到胃部的肿瘤上去，只是这两个肿瘤，位置和性质都不一样，您这么做，岂不是有点望梅止渴的意思？
　　但是，这件事啊，是完全解释得通的。
　　罗云天天往郑惠那里跑，看着母亲痛苦，所以私下里联系了楚含泊，或者是以前楚含泊就邀请过罗云，但罗云没答应，但仍能远程开会做研究……
　　然后罗云好不容易才决定回魔都，结果在入学的时候，就被干掉了。
　　那楚含泊和罗云的关系就有点？
　　gay里gay气的了啊。
　　“罗老师，你们的研究，如今是不是已经进行到了关键部分啊？我个人觉得啊，这种药物的研发，是不是可以不这么着急啊？”
　　“您看啊，骨肉瘤，不是腹部、其他部位的肿瘤，再不济，通过截肢，术后的存活率也还是相当可以的。”
　　“另外，对于骨肉瘤的治疗，还有很多种手术方式可以参考的。”周成循循善诱，希望能够左右罗云的想法。
　　“有些事情，你不知道！你就不要掺合了。”罗云接着左右看了一圈。
　　“你这房子，租的还不错啊？小安常来吧？”罗云竟然开起了玩笑，如此说。
　　“也不常来，她也挺忙，我才从京都跑了一趟，又跑了沙市一趟。”
　　“待在魔都的时间，本就不多。”
　　说到这，周成沉吟了许久，还是决定，抛出来一个东西，先试试水。
　　“罗老师，您还没有看过我的毕业论文吧，我发给你一份，希望罗老师您能够仔细地参详一二。”
　　罗云眉头一皱：“你的毕业论文，全都是杨弋风安排的，我这里有什么好看的啊？肯定没啥大问题。”
　　周成就说：“罗老师，毕竟还是要加些东西的，希望罗老师您能够帮我指点一下。我已经发您邮箱了，辛苦了。”
　　罗云翻了翻白眼：“你这稳重的特质，倒是一点都没落下啊。”
　　“你这里有两间房，我租的房子，还没来得及打扫，我就现在这里住一个晚上，应该方便吧？”罗云问。
　　周成闻言，目光一闪：“罗老师，您还真打算住我这里啊？”
　　“唐老师那里，多久不见，你不去看看她吗？”
　　“分了。”罗云云淡风轻。
　　周成的脸色立刻一变，分了？
　　罗云这是打算自杀式地袭击啊，他要做什么哦？
　　“罗老师，其实我是小辈，不好多掺合您的私事，我个人还是觉得唐老师颇为不错，怎么？”周成心想。
　　罗云的母亲，郑惠走了，和唐艺也分了。
　　罗云这是要当敢死队了么？
　　“你知道你不该掺合，多问这些做什么呢？你先好好考虑一下自己的终身大事吧，别像个白痴一样。”罗云道。
　　周成闻言，笑了笑：“张正权昨天不是说过了么？我和安若已经是见过了家长了，罗老师，我觉得您才需要为自己着急一下的。”
　　“毕竟唐老师为了您，也是放弃了不少的东西的。”
　　人若无所眷念，其行必然张狂，稍有眷恋，才能够有所忌惮。
　　罗云仔细地思考了一会儿，眼神中闪过了羡慕之色。
　　“算了，我先去休息了，我自己带了衣服，借一下你的洗手间，我洗个澡。”罗云说完，不等周成同意，就直接走去了厕所！
　　看来，罗云这里，是打听不到什么消息了。
　　所以，周成就打算去杨弋风那里看看。
　　打电话给杨弋风：“周成，你可算是打电话来了！我给你说。”
　　“哦不，我不能给你说。”
　　“罗云疯了，还有的人，也疯了！”
　　“我也要被逼疯了！”杨弋风的状态稍微有点不对。
　　“发生了什么啊？”
　　“你说的到底是什么鬼？”周成骂骂咧咧。
　　罗云玩文字游戏，你在这里低声嘶吼，是怕我听懂吗？
　　杨弋风说：“这件事我不能说，你赶紧打电话给陆乾州老师。你绝对要打电话给他，我不能说。”
　　“你赶快点，不然会出大事情的。”
　　“打电话给陆乾州老师？”
　　“你确定？”周成神色微微一闪。
　　“我确定！”杨弋风低沉，然后快速地挂断了电话。
　　周成眉头紧皱了一会儿，然后想了想，对罗云说：“罗老师，我下去买个东西啊，我的房间是在左手边！”
　　“右手边那个房间里面的床是没有被子和被褥的。”
　　“好！～”罗云没疑惑其他。
　　周成，赶紧溜出了门，然后拨打了陆乾州的远程电话。
　　可能是存在着时差，因此，第一次打，陆乾州并没有接通。
　　不过，在第二次拨打的时候，陆乾州终于是睡意朦胧地接通了电话，语气斥责：“小周，你打我电话干嘛？你不知道我这边几点吗？”
　　“哦，八点多了，好吧，你有心了，你说吧，什么事？”
　　周成人都麻了。
　　“杨弋风就突然让我给你打电话，说什么疯了。我也觉得奇怪，他说你知道的啊？”周成问。
　　这一个人一个咋呼的！
　　“什么？”
　　“好，我知道了。乱弹琴！”陆乾州骂了一声，然后就主动挂断了电话。
　　周成仍一脸疑惑，不过，通过现在的信息，周成大抵是了解了，这件事，可能一定程度上，与陆乾州有关，或者说，与陆乾州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有了这一个细节，周成大抵是知道，后续该怎么去模拟了！
　　而且，周成也真的需要买被子和被褥，就先去了小卖部！


第二百八十八章 大局面，小切入点！
　　在小卖部里买的被子，厚度都有限，不过好在还能开空调，此刻天色已晚，没其他的可替代品，周成搬着大包东西，重新上楼进门时。
　　罗云已经洗漱出来了，他看到周成提着的东西，眉头稍稍一皱。
　　但也知道周成现在的外快收入并不少。
　　“周成，我洗过了，你去洗漱，早些休息吧。”罗云用手干搓着湿润的头发，水滴乱窜。
　　周成却并未动步子：“罗老师，我一般都是十二点之后再睡觉，过一会儿再去洗澡吧。”
　　这是周成的习惯，不管真假，罗云也不好多讲什么。
　　只是坐在了沙发上，说：“晚睡早起，你现在的身体还算是年轻啊，能熬得住，上了一定年纪后，再熬夜，就会觉得有些难了。”
　　“我现在的身体状况，也是不如以前了。”
　　周成笑了笑，适当地开了个玩笑：“罗老师，那你应该配点枸杞水了啊。”
　　罗云就显然没周成这么有开玩笑的兴致，没把话接过去，微叹一口气：“小周，你来魔都到现在，应该快半年了吧？”
　　“去年十二月份来的，到现在，已经接近五个月。”十二月初，罗云带周成一起来的魔都，时间是不短了。
　　“是啊，都五个月了。”罗云也一叹。
　　周成就再试探性地问：“罗老师，您和楚含泊师兄，准备要做的事情，是不是和陆乾州老师有一定关系啊？”
　　周成不傻，模拟过程中，文字描述中的一个老师只身潜逃回国，引起了他的注意，再结合杨弋风的话，还有刚刚与陆乾州电话的内容。
　　周成可以做一个比较大概的猜测。
　　“是杨弋风给你说的么？”罗云眼中精光闪烁不定。
　　“算是，也不算是。桂老也给我过一些暗示。”
　　周成紧接着赶忙说：“罗老师，我力弱言轻，但是能不能稍微给一点点的就建议啊？”
　　如果罗云想要做的事情，是要陆乾州回国的这个大方向的话，周成还是有发言权的。
　　因为自从遇到了陆乾州后，周成就在有意无意地往这个方面靠。
　　模拟的路子，也是颇为艰辛，想要找到很好而且合适的办法，莽撞肯定是不合适的，得徐徐图之。
　　陆乾州的牵扯太深，哪里是那么容易就能够摆脱纠缠的。
　　更何况，即便是国内有一定程度的接应，但是铺垫不足，会引起很大反弹，若是布局得当，那么这样的反弹就会不存在，这需要时间。
　　罗云看着周成小心翼翼地用拇指捏住了小指，生怕激怒自己的样子，便道：“你在沙市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个性，就话就说。”
　　周成心里暗道，在沙市的时候，你可没有表现出来什么爆炸性的念头，但你现在打算做的事情，是自取灭亡，我当然不敢激怒你了啊。
　　“罗老师，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我之前的几个临床课题？”周成小心问，不敢卖弄自己的小聪明。
　　“有看过，但这性质，其实是不一样的。”罗云大抵是知道周成想说什么了。
　　周成深吸了一口气，慢慢说：“罗老师，您得好好考虑之后，再说这话啊。”
　　“我记得，还是你告诉我，任何技术与专利，都最好要现实的承载物。这样才能够打开局面，是没错吧？”周成的记忆很好，这种话，是罗云先于陆乾州对他讲的。
　　也是罗云第一次，带他开阔了视野。
　　而且周成估计啊，在罗云刚来魔都的那段时间，估计就与楚含泊接触了些什么，然后才讲了这些话。
　　罗云稍稍皱起了眉头，没好气道：“你这会儿都学会了用我以前说过的话，来堵我的话了？”
　　“并非如此，罗老师。”
　　“我的意思是，您讲的这些话，肯定是对的，但是未必是全对的。”周成说完，就先收住自己的话，留给罗云一些思考的时间。
　　“你这是什么意思？”罗云正襟危坐。
　　周成说：“罗老师，拜谢于您，还有罗老师，还有桂老师以及曾老师的照扶，我的视野里多看了一些东西。”
　　“目前，医学这个大环境下，我们国家的很多专利、器械、药物，全都是被封锁住的，我们国家的治疗费用，比国外可能相对还要高一些。”
　　“我说得没错吧？这也正是罗老师您所讲的，专利的客观承载物拔高的东西，而且不能不用，必须要用。”
　　“可罗老师，你发现了没有，有一点，是没有被封锁的。”
　　“就是技术。”
　　“单纯的技术，纯粹的学术技术！”
　　周成又停顿了片刻，继续说：“我们出国留学、学习专业能力，是开放性质的，虽然允许这种行为存在的其中一个目的是为了扩宽市场。”
　　“但是，在我们求学的过程中，实验的技术、养细胞的技术、手术的技术，在留学过程中，在学术交流的过程中，是全开放的。”
　　“难道不是吗？”
　　看问题，是要经过脑子的。
　　就一点，模拟世界里面，周成混了这么多的技能，只要不涉及到最为核心的利益，还是一往无前的。
　　罗云淡淡地皱起眉头：“就算你说的都对，但是你想表达的意思是什么？”
　　“骨折的手法复位，与骨折的切开复位内固定术，两种治疗形式，最大的本质是什么？”周成做出了提点，然后，站起来，给罗云倒了一杯水！
　　瞬间，罗云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抬头，愕然看向了周成！
　　“你的意思是？手法复位，是不需要客观承载物的，它就只是单纯的技术，谁都可以学，虽然会对切开复位内固定术，造成一定的冲击，但毕竟有限！？”罗云根据周成刚刚所说的内容，推测而出了这么一个结论！
　　周成把水，递给了罗云，然后才又慢慢地在罗云的对面坐了下来。
　　“罗老师，我是面见过陆乾州老师本人的，或许还有和陆老师一样的人，我不知道他们的处境，究竟如何。”
　　“再借鉴于，我以前在八医院的时候，和您一起做总住院时，因为自己的身份限制，所以习惯性地会化繁为简，我会把高级别的操作，进行降低操作级别处理。”
　　“III类操作，变成自己可以操作的I类和II类操作，事实证明，操作后的效果，也都还不错。”
　　“我不知道这样的思路对不对，但是我觉得，我们在必要的时候，化繁为简，是很重要的事情。”
　　周成见到罗云在愁眉苦思。
　　“就目前而言，医疗领域，很多种疾病的治疗，都是需要客观的承载物的，这没错，而且我们国家对于这种客观承载物的发展和研究，都处于较低的水平。”
　　“这也是一个事实。”
　　国内的大部分医疗器械，都依赖于进口，国产的一些器械的质量，的确是参差不齐，远远比不过国外的那些设备的质量。
　　依赖于进口的时候，自然会产生贸易逆差，国外把华国当作海外的市场，大力发展，封锁以割肉，这是现实的情况。
　　想要短时间内，一下子拿出具备与他们抗衡的专利物，这是想屁吃的事情。
　　“我们既然在客观承载物上，无法与之匹敌，那么我们为什么不能换一种更加简单的思路呢？”
　　“单纯技术，不依靠太多器械、药品的技术，在这个方面，更为精深一些，也同样能够达到治疗的目的，而且效果也很不错。”
　　“封锁的意义在于，存在一个更高的桌子，我们站的位置比较低，没有楼梯就上不去，我们自己搭建桌子的速度太慢。”
　　“最合适的，最暴力的方式，不是搭建一个桌子的雏形，去和他们硬拼，一刀见血，而是直接把这个桌子给掀了。”
　　“就好比，谁说骨折就一定要做手术的？手法复位难道不行？是，手法复位是存在着很多限制，但是也可以有更大范围的适应征啊？”
　　“关节置换，也有关节保护术，与之拮抗。”
　　“股骨头缺血性坏死，我们可以重新搭建血管和去搞促骨生成的用物，把关节置换的这个治疗客观承载物，给摒弃了！”
　　“我不争，但去想没必要用的路子，这才是最合适的啊，罗老师，绝对不是分庭抗礼，螳臂当车！”周成所言，字字恳切。
　　目前，国内的这些东西，本来就处于弱势，资本是大流，是洪流，挡不住的，你要与之分庭抗礼，和他们争夺利益，这是行不通，不被允许的。
　　但你可以不用，这是可行的，贵了，买不起，这是不侵犯他们的利益的。
　　某人骨折了不治疗，还能有器械公司上门去打人？
　　那不至于！
　　所以，这也是周成为何会先在临床中，先搞骨折手法复位的原因之一，因为他早就知道争不过！
　　当然，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的新器械，这属于既有的新事物，属于是目前所有器械公司都打算去涉猎的新领域。
　　他占了先机，是推陈出新，一下子不会占据太多的市场，徐徐而图，并且可以掩盖他打算推广骨折手法复位这门技术的烟雾弹。
　　骨折的手法复位越好，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就能够做得越好。
　　手法复位技术越好之后，大家就都会自然而然地去在临床的工作中，潜移默化地向着骨折手法复位的适应征及扩大适应征靠拢。
　　要一棍子把所有的骨折手术都打死，还有一些同道门，吃什么？
　　有人给他发足够的工资，让他养家糊口吗？
　　不可能的！
　　“那照你所说？就什么都不做？”
　　“你知不知道，我们国家现在的医疗用品每年的进口额度是多少？这些进口额度，摊分到病人及百姓身上的金额又是多少？”
　　“民脂民膏，不治就死……”罗云声音略有些冷，还有些颤抖。
　　周成知道，罗云这一路，肯定是看到了很多自己没看到过的东西。
　　周成默不作声，只是道：“罗老师，不如您先看过我的论文之后，咱们再讨论这件事情，你觉得可以否？”
　　“其他的什么安排和规划，我周成都管不了，但是，您和楚师兄，所做的事情，实在是没那么大的必要！”
　　“如果罗老师您能在看过之后，还心里有了决定，我保证不再劝！”
　　周成说完，就闭口不言了。
　　模拟世界里面，周成试探过，即便是把罗云、杨弋风、楚含泊他们都关了起来，这件事，仍然要发生，那么就代表，他们并非是主谋，肯定还有其他人在安排和筹划这种事。
　　这种事，谁爱去做谁去做，只要罗云不牵扯进去，即便是楚含泊去死了，周成都没太大愧疚。
　　人不是神仙，不可能救下来所有的人。
　　而且，能够策划这件事的人，必然是身居高位，想要来一个对封锁线的一刀斩，周成依然管不了。
　　他的圈子，他的能力，就这么大。
　　华国才崛起了多少年，你凭什么与发展了一百多年，甚至两三百年的那些公司去比拼底蕴和资本的洪流啊？
　　死不死啊？
　　罗云没说话，静静地就浏览起了周成的文章！
　　先看得很认真，看完了正文，罗云眉头一皱：“你让我看的就是这个东西么？这不就是普通的博士，做实验的相关内容么？而且还不是很完善。”
　　“还有综述。”周成很平静地说。
　　罗云很快，就沉浸了进去，然后足足两个小时的时间里，都在愁眉苦思，一会儿表情纠结，一会儿恍然大悟，一会儿又木然……
　　周成一直耐心地等着。
　　直到足足两个半小时之后，罗云才缓缓地把电脑关上，深吸了一口气。
　　“对于你综述里面描述的这些东西，你自己，有多大把握？”罗云语气平缓了许多。
　　周成笑了笑：“罗老师，事在人为，能有多大把握，没做之前，我自己也无法估量。但是我相信，这一份方案，还是颇为完善的。”
　　“疗效不是推测出来的，而是检验出来的，而且我会近期就推动这份实验方案。”
　　“这一试验，我只做纯粹的技术，不添加任何的客观承载物。罗老师，所以，我觉得，完全不用着急。”
　　“嗯，方便我把这份方案，发给几个人，我们一起讨论参详一下么？”罗云郑重地皱了皱眉。
　　“好！到时候还希望罗老师您能够给些建议，但是尽量的情况下，还是不要外传为好。”周成多说了一句。
　　为了罗云，他也算是操碎心了。
　　谁能想到，罗云突然从华山回来，是打算去做那种事的？想要直接拿出抗肿瘤药物的专利，与国外分庭抗礼。
　　但是周成觉得，没必要，与敌人正面厮杀，能够避免，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上谋，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别人要封锁，他封锁就是了。
　　等到这种纯技术流，风靡全国，乃至传到国外，形成一种主流的时候，这些所谓的公司，想要再搞封锁，那就得想想他们的立身之本了。
　　周成去洗澡，罗云则是去了房间里，不过还是把电脑搬了进去。
　　周成洗完澡，已经过了凌晨，再返回自己的房间时。罗云房间里的灯还亮着，估计是还没有睡。
　　周成回了自己的房间，依然没有睡意！
　　不过，当周成再一次地开始模拟的时候。
　　【模拟开始！】
　　【你目前已经拥有一定的名气，得到了业内同行的认可，你的师门一片和气。】
　　【半年后，你成功地拿到了博士学位，并且完成了五个临床课题，五篇文章，发表于顶级期刊，你的名声，在国内开始大噪。】
　　【你急流勇退，选择了离开你现在的城市，你的导师很热情地接见了你！】
　　【同年，你举行了颇为盛大的婚礼。】
　　【你的小伙伴所在的公司，已经有了非常不错的体量，已经占据了国内大部分的市场，他送与你一份更加特殊的礼物。】
　　【同年年末，你的某位师兄举行了婚礼，邀请的人不多，但你与你的妻子正好在其中。他对你说了感谢之语。】
　　【你拥有了一个堪比世界级的研发团队，于是你们开始了日夜不倦的基础课题研究……】
　　【……】
　　【十年之后，你终于再次放出了基础解剖理论相关的研究。作为你的女儿八岁时的生日礼物，瞬间，你成为了国际最年轻的外科新星……】
　　【十五年后，你的某位老师，从国外只身回国，此刻，他已年迈入花甲之年，对你表示了诚挚的感谢，同样加入到了你的团队之中。而后成了默默无闻的学者。】
　　【模拟成功！】
　　【模拟评价：敏锐的智者！你这一生，看似波澜不惊，实则避过了许多暗潮汹涌，你是一位智者，除了懂得审时度势，还懂得急流勇退，伺机而进！】
　　【可获得以下一项技能】
　　【基础解剖学理论（开创——熟练）】
　　【智者的馈赠：（如鱼得水，被动技能）你的一位老师，十分欣赏你的行事风格，虽遗憾你未能登高至最高荣誉，但仍觉得你是最伟大的智者之一。此被动技能，是你老师活跃于如今仍能安然无恙的保命神技。】
　　【特殊效果：审时度势，拥有极为敏锐的洞察力，一定程度上能够预测凶险！】
　　【关节置换术（开创——完美）】
　　果然，是有用的。
　　只是啊，这一次，周成设定的目标，只有两个，一个是救下罗云，第二个就是陆乾州回国，至于其他，不在模拟的目标之内。
　　因此，达成了目标之后，其余的事件，就未在文字中有所描述了。
　　但是，不管怎么样，至少，他现在给罗云说的这些话，至少是避免了他们去送死，这就可以了。
　　人都有自己在意的人和自己不在意的陌生人，其他事，周成理会不了。
　　但是，这一次的模拟过程中，让周成收服了一个十分强大的研究团队，这就是意外之喜了，里面，杨弋风、罗云，必然是在其中的。
　　所以，依靠他们，自己就可以慢慢去完善基础解剖理论呢？
　　周成选了智者的馈赠，这可是被动技能，是好东西，熟练的基础解剖学理论，都无法与这个技能相比。
　　能够拥有更加敏锐的洞察力，这不是单纯的分析能力，是周成所缺少的东西之一。
　　选了之后，周成很快就开启了第二次的模拟。
　　这一次的模拟，周成把目标，全都放在了基础解剖李理论之上，顺便覆盖一下，会不会再出意外！
　　【……】
　　【模拟结束！】
　　【你所领导的团队的最后一人，你的某位师弟，寿终正寝之前，仍遗憾于大道难寻，基础难破。】
　　【模拟评价：不留遗憾的一生。你与你所在的团队，孜孜不倦，日夜深入研究，虽未能直接破解基础解剖的难题，但已经将其推动到了精通层次。碍于当前发展的限制，仍留下了巨大的遗憾。但这一生，有这么一件事，有这么一些纯粹的人，也没算白来一趟。】
　　【可获得以下一项技能。】
　　周成便把精通等级的基础解剖理论，先收入了囊中。
　　果然啊，想要在基础理论上动土，是真的太难了，周成之前就是，从残缺，到入门，就花费了至少有十次的模拟，才能算把这套理论给全部打通！
　　然后从入门到熟练，再到精通，又是花费了整个团队所有人的一生，穷其一生，不谙世事，只顾着纯粹的研究，仍无所获！
　　团队里面，周成自己晓得的，就有杨弋风、罗云、陆乾州、楚含泊，这些人，哪一个不是天赋极高的？
　　但即便如此，仍然是底蕴不够！
　　这是新的东西，这是基础性的东西，太难撼动了，好在还是挖开了其中一个豁口。
　　但仍然，不够完善，需要进一步的完善。
　　这种东西，一旦出现，那么肯定就是可以向着至高奖项冲击的，就算至高奖项不承认，但是一旦出现，必然也是二十世纪，医学界最伟大的发现和理论的提升！
　　不着急！
　　半个小时之后，周成又开启了第三次模拟。
　　不过，这一次的模拟，仍然是以失败而告终，而这个告终，不是从入门到精通啊，而是初始就是精通，好像就是达不到了最为顶尖的那一步。
　　模拟评价上的文字，引起了周成的注意。
　　【模拟评价：浮游界。生命若浮游，每人都有自己认知界面的上限与潜力上限，到顶之后，无法再进一步，这并非是资质不行，而是认知面的顶峰。或许，再找团队，进一步研发，才可另有突破！】
　　这？
　　敲你妈啊？
　　周成都忍不住爆粗口了，这样的队伍，还不能突破，你这是要干啥？
　　还换一个团队，再换团队，顶了天就是这样资质的人了，你让我再从哪里去找这么雄厚的一个团队出来？
　　莫非，是要拿出去做？
　　周成的心思活跃，闪动。
　　模拟世界里面，可以无限试错，肯定是有一些骚操作可以搞的，但是这得好好规划，这个技能，倒是先不急。
　　三次模拟机会已经完全耗尽。
　　周成再次推开门，发现罗云那边房间的灯光，还在亮着，周成的内心稍稍一沉，假装上了个厕所，才重新回到了房间里。
　　“看罗云老师如此郑重的架势，看来是要把骨肿瘤的相关研究，加速一些了啊。”周成喃喃，心里做好了决定。
　　要加速课题的进度，除了找到更好的团队之外，自然还是有其他的办法的。
　　就连学习都能加速，难道研究还不能加速？
　　能，除了能够节省的时间之外，看看能不能找一下激发积极性的东西，就好比陈胜武的GDP……
　　翌日！
　　周成很早起床了，罗云却已经是顶着熊猫眼，坐在了客厅里，似乎是一夜未睡，一直在等着周成的样子。
　　“罗老师。”周成招呼了一声。
　　罗云把电脑放下了双腿，说：“小周，今天下午，我会给你介绍几个人，我们抽空，一起好好地过一遍你这个课题。”
　　“磨一下，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尽早开启这个课题，因为是纯粹的操作性的课题，因此直接从动物试验开始。”
　　“至于你之前所规划的基础理论实验部分，你不用操心了，我们会安排人给你补上的。但是，这个操作，我们商量了一遍，必须要你亲自来操作才行。”
　　“难度太大了。正好我们可以观摩学习一下。”
　　周成点头，这个没问题，只是，周成还是问出来了一个比较好奇的八卦问题：“罗老师，能八卦一个问题吗？”
　　“你说。”罗云今天的状态很好，把电脑盒盖上后，道。
　　“楚师兄，其实早就够了毕业的资格对不对，他为什么要延期毕业呢？就是为了做出来抗肿瘤的药物？”
　　“是，也不是。”罗云点头，然后又摇头。
　　“这个问题，我也没有搞清楚，不过，你最好不要洋洋自得，虽然说，你现在的这套试验方案，是一种备选的方案，不要去小瞧和忽视别人为了同一个目的所做出来的任何努力。”
　　“即便是骨肉瘤也有很多不同的骨肉瘤系，每种骨肉瘤系还有不同的亚型，希望你不要高兴太早。”罗云先给周成泼了一瓢冷水，怕周成得意忘形。
　　周成赶紧摇头：“罗老师，我是从来没有小瞧任何人努力的意思的。”
　　“您肯定是误会我了。”
　　“说实话，如果这一次，不是您的表现太过于剧烈的话，我是根本不会班门弄斧的。”周成非常实诚，也有点残忍的说。
　　言外之意，别人死不死，和我周成什么关系？
　　罗云点头，又想起了周成在八医院里的时候，稳如一匹老狗的本性。
　　“这次的人，不多，加我就四个。你有认识的，也可能有不认识的，但是你得把你的思路，再重新捋一遍，既然我们要做，就都得通透。”
　　“另外，我们也会详细地给你说明一下，我们当前的研究进度，看是否有借鉴之处。”
　　罗云说到这，然后道：“然后，你可以表现得稍微亮眼点，因为沉默，不是他们比较喜欢的风格。”
　　“低调做人，高调做事，是一般的天才喜欢的为人处事风格，而不是一味的苟，扮猪吃虎。因为很腻了。”
　　“勉强，他们也都可以称作很有天赋的天才了吧。”
　　罗云这么说，让周成稍稍有点意外。
　　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就是，周成，你得放开手去装逼！
　　但是，周成还是颇为有顾虑的，道：“罗老师，这个，合适吗？”
　　之前，在丁长乐面前，周成有心拜入其门下，结果装过头了！
　　然后，在曾地纬面前，周成也是卖力地表现自己了，结果，曾地纬一转身，把自己给支走了，说是什么锤炼自己。
　　周成觉得，就真的很稀里糊涂的。
　　“你放心吧，你不高调，就会有人比你还要稍微高调点。那个人还是挺有意思的。”罗云说完，伸了个懒腰。
　　“我要补一觉，你爱干嘛去就干嘛去，下午三点回来。”
　　“吃饭不用叫我了。”罗云说。
　　周成点头：“好的，罗老师，那您先去休息。”
　　罗云这才从沙发上站起，走过周成的时候，低声地讲了一句。
　　“谢谢！”
　　周成愣了愣，回以一笑。
　　“你是我老师呀？！”语气真挚，没有任何其他的话了。
　　罗云就往房间里走了。
　　这几个字，已经代表了一切了。
　　周成终于是无事一身轻了，把心里提起的石头，放在了地上。
　　然后等罗云回了房间后，快速出门，给张正权打电话。
　　“权子，罗老师这边的状态，我已经安抚过来了，你不用琢磨着去软禁或者其他的什么事情了。”周成就赶紧劝解。
　　张正权的思路是真的骚，自从罗云状态不对后，张正权就想出来了一个骚办法。
　　那就是把唐艺和罗云一起捆了，然后被动滚床单去，就很小视频那种，不正当……
　　“没事了就好，我也没想这么做，不然的话，我以后肯定不敢再和罗老师碰面了。”
　　“周成哥，那我就先不聊了啊，我这边还有点急事，有其他的器械公司，已经传言搞出来了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器械的新的替代品，我得去看看了。”张正权道。
　　“哦？这么快吗？”周成一愣，心想，这些国人的模仿能力，是真的很强啊。
　　“核心图纸没泄露吧？”周成多问了一句。
　　“放心吧，这个东西，已经没有现实和电子版了，全都是只在脑子里。我倒是很期待地看到这些大型公司，大搞手术直播表演的事情了。”张正权乐呵呵说。
　　周成内心一凛，吩咐道：“权子，还是要准备好补救措施，不管公司和商业利益怎么交锋，但是病人还是无辜的。”
　　“这种器械，进了医院，肯定就能够道其他器械公司的手上，他们若是只模仿了简单的外表，稍加改良，是很容易出问题的。”
　　器械公司，想要模仿其他公司的产品，其实很简单的。
　　就拿产品过去就行了，总会有各种各样的办法的。
　　实在不行的，直接拿钱买，或者员工搞一个工伤，放进去了再取出来，无所不用其极……
　　“唉，按照我的脾气，闹得越大越好，不过成哥你说的对。”
　　“我最初捣鼓这个公司，其实也并不是为了广泛盈利。”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哦，周成哥，我们公司，这个月的业绩，已经是扭亏为盈了，而且赚的钱，一下子回了研发投入的六分之一！”
　　“六分之一啊，周成哥，你太牛逼了！”张正权估计在开车，所以旁边没人，几乎都破了音～！
　　周成一愣：“不是新器械，还没正式进入临床么？”
　　“周成哥，你这就不知道了吧，这世界上啊，可不止只有公立医院，还有民营医院的，为了搞这个噱头啊，提前第一时间拿到货。”
　　“你猜我们现在有多少订单，超出了你的想象。”
　　“但是有一件事，那就是目前发展得有点太快，我们的订单有点太多了，我已经打算先压一部分了，步子一下子跨太大，虽然赚得多，但容易扯到蛋。”
　　“不聊了，我要去见一下我老爸。”
　　“替我向叔叔问好，顺便说一声谢谢。”周成忙道。
　　上次的事情，虽然说颇为崎岖，但是，张正权这个人的骚操作，的确是为他好了。
　　周成现在开始盘算，什么时候可以拉一下那个女孩子的小手手了……
　　“会的。”
　　挂断电话后，周成就先吃了个早餐，然后打开了聊天的页面。
　　果然看到了，安若给自己回复了，而且还有，黎重岳发来的信息：“周师兄，我这边已经处理好了，知道周师兄您很忙，所以我现在找了日结的兼职，随时等着师兄您的安排。”
　　看来黎重岳，也不是他表面看起来的那么不懂人情世故啊。
　　那么，上次那么早来找杜严军，估计就是为了恶心一下我们咯？只是单纯的恶趣味？
　　周成就回复：“你先休息两天，后续肯定有很大的任务量。”
　　“抽空，多看几篇文献，看看别人是怎么写文章的，如果有必要的话，先自己尝试写一写生信分析、meta分析，这些水文章，也是可以的，能够让你快速地写文章入门。”
　　周成进入到研究领域，第一篇文章也是从meta分析开始的，虽然是网状的meta，但是的确，自己写文章，能够让自己的实力，得到比较大的提升。
　　“好的，周师兄。”黎重岳回复后，便遁了去。
　　陆乾州，没再给自己电话，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但这时候，是他那边的晚上，就不打扰了吧，他肯定会联系自己的。
　　周成之前还奇怪，为何陆乾州不跑回国，但是现在看来，陆乾州能够一年回一次国，都不知道是怎么争取到的‘福利’了。
　　而且，按照这一次的模拟经验，估计陆乾州也有自己的朋友，牵挂不在国内，否则直接往国内一钻，不再出去，别人能够拿他怎么样？
　　但做事，肯定不会这么简单，每个人，都有自己重视和牵挂的东西。
　　杨弋风给了回复了：“周成，解决了，现在总算是稳定下来了。太吓人了。”
　　“你是怎么做到的？”
　　周成不答，反问：“杨弋风，你到底是怎么坑罗云老师的，怎么罗老师这么恨你？”
　　“我没坑他好不好，全都是他自己的选择，和我什么关系啊？”
　　“要说坑，也是他先坑我老师，明明我们都商定好了，你就在雷教授那里读博的，你以为，这个关系，我们是白走的啊？”
　　“我和我老师，好心好意地请罗云来湘南大学附属医院工作，厚禄以待，是。”杨弋风说到这，就没再继续下去了。
　　那张大黑脸，他看了就心烦。
　　如果没有张正权的话，估计现在都已经搞定了。哪里有现在这么多的事？
　　不过，貌似没有这些事，那自己现在还在干嘛？
　　“是什么？”周成比较恨别人卖关子，虽然他自己也开始有了这个习惯。
　　“没什么，总之，你牛逼就对了。”
　　“哦，对了，在今年的六月份，我也要答辩了，到时候要请假。你不许不答应啊，这也没多久了。”杨弋风突然说了一句。
　　“你答辩？”
　　“好！你打算答辩什么内容啊？”周成顺口问了一句。
　　“嗨，就是走个形式，把以前做过的东西，拿出来编辑一下就是了。不和你聊了，最近我写小说写到了关键部分，要爆发一下。”
　　“我得码字去了。”
　　周成有些无语：“你能不能不提写小说的事情？”
　　“我不提，你给我工资么？大黑脸好吃好喝供着你，他又不供我。”
　　“大黑脸是谁？”
　　“明知故问。”杨弋风主动挂断了电话，然后一边码字，一边和自己的女朋友开始聊天了起来。
　　好吧，以前是那姑娘被他沦陷了，现在是他，放松了心情后，有点儿享受这种感觉了。
　　“难怪周成和安若天天黏在一起，不亦乐乎。”杨弋风吐槽。
　　然后开始编辑信息：“你先不来魔都，你来了魔都，你爸会把我解剖了的。我六月份答辩，就回来。”
　　“你如果要过来玩，是可以的，不过你得和你父母说好！”


第二百八十九章 说关键，少装逼！
　　不一会儿，黎重岳就给周成发来了消息，是几个文档，后面还配有一些文字。
　　“周师兄，其实您说的这种文章类型，我平时就有搜集一些idea，这些文章，都是我抽空写的，师兄您看看合不合适？”黎重岳的语气，格外小心。
　　一二三，四！
　　四个文档，分别配了标题。
　　一篇是case report。
　　letter！
　　系统回顾与meta分析。
　　临床RCs（回顾性研究），血液内科。
　　周成一愣，开始编辑信息，问：“你什么时候有空，写了这么多文章的？你不是在做兼职么？”
　　“就是抽空的时候，周师兄，这些文章的数据收集、数据的处理以及文章成稿，都是我一个人弄的。拥有全部的著作权，没有照抄什么的。”黎重岳以为周成是考虑的这方面问题，因此谨慎回复。
　　你TM？
　　周成顿时有一种被降维打击到了的感觉，你兼职、学习，还有空写这么多文章，你得多溜啊？
　　“好吧，我先看看，再与你说。”周成终于体会到了，下面有人‘奉献’文章上来，给自己审核的好处。
　　他目前写的文章，只有一篇，其他都是其他人在写数据，但周成阅览的文献，那就多了去了，平时在扩展模拟方向和模拟思路的时候，至少是有上千篇。
　　但是，阅读自己写的文章，与阅读文献，是完全不一样的。
　　拥有精通等级医学专业英语的周成，很快就看完了这篇case report。
　　很有意思的一个病例，是一台肩关节镜术中，突然发生了氧气栓塞，然后被及时辨别，并抢救过来的案例。
　　格外罕见。
　　栓塞的定义是栓子堵塞住了血管管腔，导致了栓塞，影响了血液流通。栓子可各有不同，常见的有血栓、脂肪等等。
　　空气，也是比较罕见的一种栓子，氧气栓塞，就更加罕见了，作为case report（病例报道），中规中矩。
　　文章的结构，非常熟练，黎重岳，应该是写过文章，但是，他的英语水平的表达，稍微显得不够地道，但无伤大雅，周成将其画了出来，做了审阅模式，然后打回去让黎重岳，修改了一下。
　　病例报道的关键部分，是在于对疾病发生后症状的描述以及诊断、处理的思路的解析，以供其他人在术中遇到了类似的情况，作为参考！
　　周成看过的病例报道，是最多的，因为千奇百怪的特殊病例，正好就是他学习和参考的资料，基本上临床上常见和不常见的病例，都能够找得到。
　　黎重岳应该没写过病例报道，因此一些格式，也略有不对。
　　周成一一进行了审阅后，就把第一篇文章发了回去，道：“这篇文章的总体结构没问题，观点也是极有新意的。数据方面，你自己一定要再三核验，要做好随时拿出来原始数据的准备。”
　　“另外，这篇文章有一个问题是，它的所属权，这个病例处理过程中，应该你不是占主导地位的吧？你与处理这个病人的教授，商量过没有？”
　　这是很重要的问题，这些数据，按照道理是教授组下的私人病例，如果在病例库里面，给了你开放的权限，你能查询得到，那自然是好的，别人不会说什么。
　　但是如果是查询不到的，你提供原始资料的时候，与教授没达成一致的话，会出现问题，别人不会给你这个资料。
　　黎重岳说：“周师兄，这个病人的氧气栓塞，是我第一时间辨别出来的，所以当时我跟的教授，就把这个病例的数据，全都给了我。”
　　“我只是一直都拖着说还未成稿，后来我再问那位老师的时候，他几乎都快忘记了这种事。”
　　周成神色一闪，原来如此。
　　黎重岳不一般啊，这种氧气栓塞，他竟然能够第一时间考虑到，如果是这样的情况的话，那么，主刀的教授会把病例给他，倒是也不为奇了。
　　“你再与那位教授好好商量一番吧，这种病例报道，文章对我们个人的作用不大，只能充作文章数量，也不会发很高的影响因子期刊，所以没必要。”周成还是决定劝说一下。
　　周成知道，黎重岳有这么几篇文章，之所以没有拿去做投名状，估计就是之前的文章，奖励下来的奖金被没了，他又缺钱，这才没谈拢。
　　但是，有的钱，有的数据，是可以拿，可以用的，有些存在争议的数据，还是不要往自己身上惹骚为好。
　　“嗯，好的，师兄。我晓得的。”黎重岳给了回复。
　　周成然后继续吩咐黎重岳好好看看自己的审阅意见，可以修改，也可以和他讨论……
　　中午，周成还才审阅第二篇文章，感觉头有点大。
　　第二篇，是letter。
　　letter，其实就是找茬，找发表在知名文章上的文章里面的错误，然后呢，黎重岳这个逼，找的竟然是发表在了nature上的一篇文章的一些错误！
　　这可不能乱写啊，虽然黎重岳自己也找了参考文献，但是，有时候，你参考的文献，未必就是可信的。
　　比起nature编辑部的审核强度，其他一些水刊的文章，是不具备可信度的。
　　仔细地阅读过原文，再看了一下黎重岳引用的几篇文章后，周成的眉头紧皱。
　　很麻烦，参考文献的份量是够的，非常经典，但是，这些参考文献，引申出来了很多其他的观点，所以需要阅读参考文献的参考文献。
　　letter的存在，本身是为了修正文章，让文章的质量变得更好，不是找茬的。
　　但是，能够发表nature的团队啊，都不是什么小众人物，你可以找别人的麻烦，但是得理由特别充分。
　　所以，这一篇文章的审稿，就麻烦到了周成。
　　趁着安若休息吃饭的时候，与安若聊了一会儿天。说起了黎重岳这件事。
　　安若闻言，发信息说：“黎重岳？我怎么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周成，你等我一下。”
　　安若竟然对黎重岳耳熟？什么情况？
　　周成其实不怎么八卦别人的私事，包括之前与张正权相处，两年多时间，都没问过张正权家世如何，就只当他是个穷逼，然后自己就被套进去了啦。
　　大概五分钟，安若回信了：“周成，黎重岳怎么是你师弟的啊？”
　　“这个人风评可不好，我有一个同学说，之前他举报过他的带教老师，所以其实，他的功利心很重。”
　　“具体的原因不知道，好像是因为学校给文章发表后的奖励分配问题，文章的所有权，归通讯作者，这是圈内的一项潜规则！”
　　“后来那个教授虽然被处理了，但是愣是一分钱也没吐出来。”
　　“黎重岳本来是去年就该毕业的，但是毕业后，考研的时候，没人敢要他，今年怎么分配到了八医院来啊？”
　　周成愣了愣，黎重岳还有这样的往事的么？
　　不过，周成看黎重岳这个人，也不像这种人啊。
　　不过，他的情况，为了钱，倒是有可能。
　　那自己就要小心了，免得被这个逼给卖了！
　　“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给了蔡东凡老师，现在是我师弟，我在带他。我见过本人，感觉是还不错的小伙子，直来直去的，没什么弯弯绕绕。”
　　“安若，听你这么说，这个黎重岳还挺有名的啊？”
　　安若编辑信息道：“保研的。和我一届，当然有名啦，而且他举报的教授，就是打算收他当硕士的导师，结果被停了收硕士好几年。”
　　“我觉得，这样的人，你还是要留个心眼为好。”
　　“好，我知道了。”周成也没再强行给安若灌输其他概念。
　　日久见人心。
　　不排除用最大的恶意揣测人心，还有一句就是，不排除用最善意的心思，去考虑背后的原因。
　　神魂不欲，疯魔必有所寄。
　　黎重岳看起来不是个神经病，什么事能够让他把自己的老师给举报了？
　　“我今天下午，会和罗老师一起去见几个人，也就是之前在沙市的时候，给你说过的，要拜访的几个师兄或者老师。”
　　“就又不能和你一起吃饭了。”周成老老实实汇报自己的行程。
　　安若说：“回家几天，我都长胖了，正好我晚上减肥，吃减肥餐。”
　　周成内心一动：“我们可以一起去吃个宵夜？”
　　“好呀好呀。”安若回复的点头表情。
　　女人！
　　再懂事也是女人，周成现在已经慢慢揣摩出来了这个小吃货的心理了。
　　……
　　下午一点，罗云起了，推开门，然后看到周成在客厅里愁眉苦脸着，下意识走向冰箱，里面空空如也。
　　开冰箱的门，扰到了周成，周成忙抬头：“罗老师，微波炉里面，有叫的盖浇饭。可能有点冷了，你稍微打一下吧。”
　　周成还是蛮细心的，罗云径直走向厨房，按了微波炉后，才重新打了一杯水，走向周成。
　　“什么事，你这么愁眉苦脸的？”罗云坐下，看向了周成面前的电脑屏幕。
　　“一篇letter。感觉有点问题，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周成微微将电脑转身。
　　罗云发表的文章不少，看过的文章，应该也比他要多。
　　“谁这么倒霉，被你盯上了。Kerswill（克斯威尔）？”罗云看到了文章的通讯作者后，微微一愣。
　　“这篇文章，是发表在nature上的那篇吗？你找他文章里面的茬，做什么？”罗云不解地转头。
　　一般，只要是业内的文章发表在了顶级期刊上后，从业人员一般都是会第一时间下载阅读的，以便了解业内的最新研究及专业进展。
　　因此，这篇文章，罗云也读过，是一篇多中心大数据的分析文章，属于综合性分析文章，写得蛮不错。
　　“罗老师认识这位教授吗？”罗云见多识广，周成多问了一句，如果认识的话，这篇letter还要不要发，就得好好考虑了。
　　学术界的人脉，也是重要的。
　　罗云摇头：“我倒是想认识，人家未必乐意，我又没出过国留学，但是挺出名的。以前在澳洲举办的亚洲骨科学术会议的时候，好像是克斯威尔教授也在做了报导。”
　　“但那时候，层次相差太高，没机会认识。”罗云摇头。
　　“这篇letter，不是我写的，是我一个师弟写的，正是因为这篇文章影响因子比较高，所以我才觉得为难。”周成回。
　　“你师弟？”
　　“杜严军可不敢写这种级别期刊的letter，你在京都三医院的师弟，也不会把文章投稿到你这里来才对啊？”罗云好奇，不解。
　　然后直接把电脑移动面向了自己，稍微阅读后，也是如同周成一样的愁眉苦脸起来。
　　“这思路，有点儿清奇啊。只是这么写，容易得罪人。”罗云愕然转头。
　　周成就说：“罗老师，但我觉得切入点和立意都不错。”
　　“是蔡老师新收的硕士研究生，叫黎重岳。”
　　罗云又把目光移动到了电脑屏幕上，一边看，一边说：“蔡老师也是颇为不容易啊。这个黎重岳，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去年在沙市的圈内闹得比较火的那个小伙子。”
　　“去年，因为他自己的导师失去了带硕士的资格，所以其他人可以有理由不收，但是今年的话，如果还不收，就要开始有意见了。”
　　“这个学生够狠，万一连带着学校一起举报去了教育部信箱，那就有得难搞了。毕竟是有先例的。”
　　罗云淡淡的语气，让周成都不禁为之侧目。
　　原来是基于这一点考虑啊，黎重岳天赋不低，你还不能让他不进，所以，蔡东凡就成了垃圾桶，什么差，就往他这里丢？
　　罗云紧接着又说：“不过蔡老师的运气一向是真的蛮好的，先捡了你这个漏，然后又被送来了一个宝。”
　　“我都有些嫉妒了。”
　　周成忙商业互吹：“罗老师，其实你才是蔡老师捡来的最大的漏，如果不是您的话，我到不了现在。”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罗云又一一浏览了周成下载的几篇文章后，把电脑一推。
　　“这篇letter，要写出来，很复杂啊，而且文字不能太多，需要高度总结，还要让人能看懂，算是烧了一把火苗吧。”
　　“我的建议是，你可以联系一下你letter里面准备参考的几篇文章的原作者，问问他们的意见。在国外啊，学术圈打得很猛的。”
　　“我相信这两位教授，很乐意让你去当一个搅屎棍子，把一篇nature上面的文章撤稿。而且，他们还会给予你一定的助力。”罗云忽然给了周成一个这样的建议。
　　周成就好奇了：“不是说国外是学术自由的么？竞争还这么大？”
　　“不打，怎么形成学术圈子呢？学术难分对错，理念各有不同，谁能更压一头，谁就能够成为经典。”
　　“对名利的追逐，不管在哪里，都是一个道理的。”罗云如此建议了一番后。
　　又说：“只是你要告诉一下这个黎重岳，可能这种letter啊，不一定能够拿到发表文章的奖励，不过意义非凡，对他以后的成长和学术地位的提升，很有好处。”
　　“这样的人，虽然天才，但是太过于极端，还是要留一个心眼，免得到时候被他误会是你贪了他的钱什么的。”
　　“这个人，应该是卖过文章的。”罗云又多补了一句。
　　好吧，看来还是自己对黎重岳的了解，太少了。
　　这般后，罗云就把电话还给了周成，然后待在一边去吃饭了。
　　周成继续看向了系统回顾和meta分析，罗云则一直在吃饭，什么都没说。吃完之后，他在群里面吆喝了一声。
　　又过了一会儿，对周成说：“人差不多到齐了，咱们也出发吧。”
　　“能不能凭借实力，说服他们，就得靠你了。”罗云直接丢给了周成一个特别大的重任。
　　周成一愣：“这裸鼠的肿瘤模型，都还没来得及搭建啊？”
　　“要搭建什么，我们都是有实验团队的，什么模型都搭建得有，取现成的就好。”罗云淡淡道，仿佛这是一件很小的事情。
　　随时都有？
　　你这团队，到底有多少资金啊？
　　壕无人性！
　　周成可是知道，养一只裸鼠，需要花费怎么样的代价的，可能比兔子、猪要便宜，但是也是很贵的。
　　而且老鼠一养，那就是一批，一批就是万来作为基础数字了。
　　周成不敢多话，默默地跟在罗云身后。
　　罗云和周成是打车去的，七绕八拐的，就来到了九院的一处神秘实验室里。
　　周成只知道是在二十四楼，但是怎么上来的，完全忘记了。
　　在实验室门口，罗云用指纹打开了锁，然后说：“这个实验室，目前是楚含泊的个人实验室了，即便是教授们，也没能争过他。”
　　“主要是楚含泊之前发的文章，影响因子太高了。是在憋大招，否则的话，早就有人强迫他毕业了。”
　　“不过毕业了，这个实验室，也会给楚含泊。”罗云看着周成有些好奇的样子，解释道。
　　周成之前进过曾老的实验室，规模比这里更大，但是人数众多，但是这里，空荡荡的，像是鬼屋一样冷冰冰的。
　　罗云的话也不费解，有一些厉害的博士，自己带团队，也不罕见。
　　只是在博士阶段，就能够拥有自己的实验室，待遇堪比一般的副教授。
　　罗云和周成未去向实验区，而是到了办公室里。
　　里面有三个人，很巧合的是，其中两个，周成都认识。
　　一个是方向！
　　方向，陈胜武专门交待的一个名字，之前，他谁的学生都还不是，是八年制的，还没选好导师，甚至就连科室都还没定下来。
　　今年才大学四年级，即将五年级，就在魔都九院的骨科潜伏了两年，家学就学医的，在大学之前就学完了本科和硕士骨科所有的课程，所以从进医院之后不久起，就开始到临床混了。
　　在基础医学院里，一个学期选了三十五门课，每一门课的分数都是在90分以上，第一个学期不是在考试，就是在考试的路上。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说服基础教务部的。
　　竟然在这里，遇到了他，这让周成相当意外。
　　另外一个，也是老熟人，总住院中的卷王之王，毕业一年，直接成了硕导，以前在林子源教授组，下面的公孙宿，就是韩啸明的学生！
　　再一个，应该就是楚含泊了。
　　楚含泊的年纪，与周成预想的差不多，与罗云等大。
　　罗云与他们，也是都颇为熟悉的：“老楚、啸明，今天小方向，也来实验室了？”
　　“这就是周成了。”罗云给众人介绍。
　　韩啸明走上前两步，看了看时间：“小周我们之前在科室里就见过了。罗哥，今天我值班，所以空闲不会很多。”
　　方向也是赶紧来和周成打招呼：“成哥，好久不见！”
　　楚含泊属于唯一一个不认识周成的人，所以在上下打量着周成。
　　周成一一回过韩啸明，还有方向之后，郑重地给楚含泊道谢说：“楚师兄，谢谢您之前的指点。”
　　楚含泊他虽然未见过，但是给自己打过电话，现在电话号码都还留着。
　　楚含泊，属于魔都九院最为传奇的师兄，早有耳闻。
　　“罗云，你跟我讲过周成很年轻，也没想到这么年轻啊？”
　　“大家都坐下说吧。”楚含泊身材比较消瘦，但是脸上有不少的斑驳，整个人看起来很成熟。
　　“小周，你应该已经二十七了吧？”罗云问。
　　“快了，罗老师，过几天请你们一起过生日。”周成一愣，这好像快到了自己生日了啊，三月二十一，今天都十九号了。
　　如果不是罗云提起，周成自己都记不得了。
　　“哦，那正好，咱们组，是好久都没聚过了。”楚含泊忽然说。
　　“老楚你一直溜在实验室，也不出去，你和谁聚啊？老鼠吗？”罗云翻了翻白眼，一副老大哥的气质。
　　方向是这里面，年纪最小的，他听到这，便开口说：“成哥，我听罗老师说，昨天晚上在群里面发的那个实验思路，是你设计出来的啊？”
　　“怎么之前都没听您提起过了？”
　　周成就道：“方向，你我差不了几岁，就不要用您字来称呼了吧。”
　　“之前是我初来乍到，所以不敢班门弄斧。”
　　“正好是这一次答辩的过程中，有所了解，所以就根据自己在临床上面的经验，琢磨了好久，才有了现在的思路。”
　　“与罗老师看过后，罗老师觉得尚可，不然的话，就只能当作是综述，放进毕业的文章库里面，吃灰了。”周成非常给罗云面子，也是稍微‘谦逊’。
　　罗云交待的啊，可以适当的凡尔赛。
　　写论文之后，就有了这样的想法，你们气不气？
　　楚含泊和韩啸明二人当即就翻了翻白眼，看了罗云一眼，知道就是罗云在暗中教了周成这种凡里凡气的东西。
　　不过，周成的天赋，周成的成就，大家有目共睹，说这话，完全不脱节。
　　能够把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做到现在这么成熟，打开这么大局面，他要说得太过谦虚，那才是虚伪。
　　韩啸明就开玩笑说：“小周在临床中的体悟，的确不少啊。”
　　“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都快被林子源教授在科室里念叨出茧子了。这是在和我们运动医学抢饭吃啊。”
　　运动医学，为什么会发展起来。
　　其核心本质，仍然是处理韧带、半月板、肩袖等软组织，切开复位，也能做，为什么会单独成为科室。
　　就两个字，微创！
　　现在创伤外科都开始搞微创了，作为靠微创吃饭的运动医学，自然得居安思危，万一哪一天，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后，再搞一个小切口的韧带处理术，那么运动医学就得另谋出路了。
　　当然，韩啸明这也是为了周成添加一定的份量。
　　大家都不傻，虽然那件事是曾老牵头，让他们去搞，但肯定有风险，虽然大局为重，但若是能够暂退一步，避其锋芒。
　　大家都还是惜命的，不过若能够真得到利国利民的好处。
　　华国人，没一个是糊涂的！
　　华国人太傻了，只为了中心二字合一，命都可以不要，这是刻在骨子里的。
　　富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这是融入到了血脉里的。
　　青史留名，从古至今，没人能够逃过。
　　“其他话就不说了吧，小周，你就大概讲一讲，你当前的思路，具体的细节问题，我们后续再慢慢考究。然后，实操一组小鼠的肿瘤手术。”
　　“你看你需要什么配套的器械，我们实验室能否准备得过来。”
　　罗云，今天来，可不是为了听商业互吹来的，他是为了更加重要的事情。
　　思路，周成早就准备好了，之前答辩的时候，就给桂老与曾老曾经说明过，不知道他们为何还有后续的安排。
　　也可能是不特别看好自己吧，但是，周成就还是梳理了一遍。
　　“主要是通过以下三个方面……”周成简短解说了一阵。
　　具体的内容，大家肯定都看过了，周成就没有再赘述。
　　“以上，就是我的大抵思路，不过，我还没有实际操作过，只是基于之前的一些临床操作，我觉得还是可以值得投入一些信心的。”周成一一扫过几个人。
　　楚含泊，方向，韩啸明！
　　都是一等一的人才，这些人，若是能够好好地活下去，肯定能够有更大的前程，没必要折戟沉沙在这里！
　　思路很清晰，如果不清晰的话，周成今天就没有必要来。
　　“那操作的器械呢？”楚含泊问。
　　周成就说：“就地取材吧，有什么用什么吧，今天就只是一个最初的方案试探，我也没做特别周全的准备。”
　　“罗老师，您觉得呢？”
　　这可是你给我教学的蔡东凡老师的核心技能，凡尔赛啊。
　　不需要准备，我来了就是最大的准备。
　　罗云嘴角稍稍一抽，暗想自己是不是把周成教的有点用力过猛了？
　　不过，既然都说到了这里，那就还是得继续！
　　实验室，有两种，一个是基础实验室，一个是体内实验室，也就是动物实验室，不过在楼上。
　　楚含泊只有自己的基础实验室，动物实验室是共用的，但是大家都养了不少的动物。
　　一路来到了动物实验室，穿过层层的通道，戴上全身的“武装”，喷洒的酒精消毒之后，楚含泊让实验室的工作人员，把自己的小鼠给拖了过来。
　　动物实验室里，是有“手术室”的，不过很简陋，要自己无菌操作。
　　实在是有点简陋，楚含泊就解释说：“一般来说，这种手术室，都是处死小鼠所用的，真用来操作切除肿瘤或者做肿瘤的治疗，还是欠缺了点。”
　　“下一次的时候，我会去找一个更加专业的动物实验中心。那里的设备等都更加齐全一些。”
　　周成就看了看周围的器械，然后开口道：“楚师兄，看来这里暂时能够用的器械，就只有注射器了，虽然暴力了点，也够用了。”
　　“我需要的是，骨内成瘤的病例，而并非是皮下成瘤的小鼠。因为皮下成瘤的小鼠，操作起来太简单了。这一批，都是吗？”
　　周成指了指笼子，里面一些小鼠跑来跑去，看似无事，其实都有肿瘤细胞侵蚀，死亡是早晚的事情。
　　“这个自然，你来之前，我们就做好了相应的选择。皮下载瘤，切开了就是，如果骨肉瘤，都是这么长的，那么就没现在这么可怕了。”
　　掠过了周成无意中的凡尔赛，楚含泊点头：“只是，现在有一个问题就是，并没有核磁或者CT成像仪器，就只有X线的简单照片，而且？”
　　楚含泊看向其他工具，说：“也没有血管阻滞的导管，操作的难度的确是大了很多。”
　　周成不作回答，标准地洗手后，再次戴上了手套，然后在标了标签与号码的小鼠，捉了一只出来，让人找出了它的相应平片后。
　　大概确定了骨肉瘤所在的位置。
　　周成在模拟基础解剖理论的时候，可不是简单地只模拟人的，而是从小鼠开始，到猪、牛，最后才到了人。
　　动物相关的解剖知识，属于兽医学的内容。所以，周成其实对这方面，也是有所涉猎的。
　　周成开口，慢慢道：“这只小鼠的身长，大概在6cm，尾长是8cm，然后体型是中等体型，体重应该大概是154g！”
　　“这样体重的小鼠，其四肢所占的重量比是……”
　　“根据体长及尾长，可以大概计算出来四肢骨关节的长度，未必准确，但也有一个范围……”
　　“如果不考虑变异的因素，其血管的直径应该是一定程度与骨的直径成正比的。”
　　“罗老师，我看看这个X线的比例尺是多少？”
　　探头过去，这一席话，直接把罗云都当场干懵了。
　　楚含泊等人自然不用说，目光眨巴眨巴地看了周成几眼后，各自对望，都是从各自的脸色中，看出来了迷茫之色。
　　TM还能这样玩的啊？
　　行家一出手，就知道有没有。
　　对不对不知道，但是相当专业，听起来很高大上……
　　周成就很满意众人的反应，包括罗云！
　　开玩笑，能冲击诺贝尔的东西，能一般么？
　　普通凡尔赛，能够承担的起蔡东凡大弟子，凡学继承者的称号？
　　罗云不为所动，周成就自己动：“小鼠患肢是左下肢，目前从平片上看，小鼠腿骨胫骨中1/3的直径是1.2mm左右。”
　　“腘动脉直径与胫骨中1/3的比例，大概是在七分之一到九分之一之间，因此暂且定论为0.14mm！”
　　“我们常用注射器的直径最小是0.55mm，这样的直径，其实是没办法操作血管腔阻滞的。”周成分析了一遍，然后得到了这么一个有点蛋疼的结果。
　　罗云等人面面相觑。
　　好吧，在之前，他们没有考虑到过这一点，的确是他们的失误。谁没事会去算这些东西？
　　不过，貌似，周成是会做这样的事情的。
　　“但是！”
　　“其实我们现在有一种注射胰岛素的针头，直径仅仅只有0.18mm，就正好可以适用到现在的这种操作中来。”
　　“我过来的时候，正好买了一盒。”周成扭了扭屁股，示意在裤兜里，让罗云帮他取出来。
　　罗云则深吸一口气，说：“你什么时候买的，我怎么不知道？”
　　你也太坑了吧，这么重要的事情，和我都不商量一下？
　　周成则有些委屈，不是你说的，要稍微表现一下么，如果和你提前商量了，岂不是就失去了真实性，这些人都不傻。
　　“罗老师，我今天早上下去吃早餐的时候，买的。”
　　“辛苦你拿一下。”
　　罗云立刻就如同一个工具人一样的，把那个所谓的针头拿了出来。这种针头，其实是需要处方，才能够购买的。
　　但是胰岛素的注射，属于常规用品，周成也是想办法，露出了自己的医生身份，说是给自己家属买，自己当场写的医嘱单！
　　一切准备就绪，换上了针头之后。
　　周成的骚操作，再次开始：“根据以往搭建的小鼠的模型，要找到小鼠的腘动脉，腘动脉，我们参考的位置仍然是腘窝处，不过小鼠的结构比较特殊……”
　　“我们大概从这里进针，这里就正好是偏倚了的腘动脉位置，仔细感受，还能够感受到些许的血管搏动。”
　　“哦，在我们进针之前，我们需要先把这边的下肢给麻痹掉。”
　　“所以，我们先打一下小鼠的股神经阻滞麻醉！”
　　小鼠还没麻痹，方向人先麻了：“小，小鼠的股神经阻滞麻痹？不直接局部麻醉嘛？”
　　谁TM给小鼠操作，打神经阻滞麻醉？
　　病人做手术的时候，都未必有麻醉医生肯做这种麻醉……
　　但是，周成今天来，就是秀操作的，而且，在小鼠的身上秀操作，毫无心理压力与愧疚感，最多加一句谢谢小鼠老师而已。
　　“局部麻醉后会戳破局部的毛细血管，血管会相对收缩止血，影响到我们的操作。”
　　“神经阻滞，自股骨处开始，会更为合适一些。”
　　楚含泊、韩啸明则是相对镇定些，慢慢看着周成表演。
　　周成打完了神经阻滞后，小鼠的一条腿，顿时瘫痪了。
　　周成又道：“现在，小鼠的肌肉已经松弛了，但是血管的跳动原动力来自心脏，因此血管的波动，更为清晰，大家可以来感受一下。”
　　方向马上将信将疑地伸手上来。
　　周成打了方向的手一下，“用酒精消毒！”
　　方向顿时稍微有点委屈地把手手收了回去，韩啸明和楚含泊两人，则是口罩下的嘴角微微抽搐，复杂地看了罗云一眼，规规矩矩地消毒了。
　　然后一探，果然如同周成所说的那样，搏动颇为强烈，其实也不难找。
　　这种摸血管搏动，属于基本功，是那种给实习生、见习生体验临床才用的招数，周成竟然把这一招，用在了他们身上，岂不是说，自己等人除了体会一下。
　　其他的任何忙，都帮不上？
　　但，先忍住！
　　周成接着，就不再多逼逼跳脱了，而是神色非常紧张且严肃起来：“胫骨中段的肿瘤，主要有两种血液来源。”
　　“骨膜动脉和滋养动脉。”
　　“外侧骨膜、由胫前动脉、胫前返动脉以及胫后动脉的骨膜支、肌骨膜支和穿支，环绕骨面，向前发外支、降支与相邻的动脉组成，骨膜动脉网和前缘链。内侧骨膜由胫前动脉、胫前返动脉、膝下内侧动脉和胫后动脉肌间隙支，横向内侧发升、降支与胫骨滋养动脉降支的侧支互连成骨膜动脉网和内侧缘纵链。”
　　“我们不好直接评判到底哪里属于中段骨肿瘤的血管来源，所以我们先从肿瘤滋养动脉的入路端，开始阻滞……”
　　“大家看……”
　　楚含泊就很讨厌这句大家看，我不看能怎么的？
　　心里想，但是身体却很诚实地踮起脚尖，结果，正好还真的看到了，周成这一下阻滞下去，似乎有了动脉血流部分中段，导致了小鼠皮肤的隆起。
　　但是，这也不能证明就正好是把胫骨中段的肿瘤给灭杀了啊。
　　周成操作完，继续说：“这是滋养动脉网的入路，为了避免动脉回流等其他情况，我们把出路处，也给阻滞掉。失去了营养的供应，在没有来得及建立侧支循环前。”
　　“骨肉瘤细胞的生命时间，其实是相当有限的。”周成说着，又不知道从哪里，进针了，并且完成了阻滞操作后。
　　看到众人迷茫的眼神。
　　又才说：“哦，我刚刚阻滞的动脉是……”
　　罗云都被周成这种凡里凡气搞烦了，拍了他肩膀一下：“正常点，说关键，少装逼！”


第二百九十章 要做一件大事
　　其实，这时候，周成可以与罗云杠一句，稍微高调些，不是你交待的么？又当又立？
　　但周成今天的目的，却并不是简单的仅仅只是来装逼的，而是另有不少的意图。
　　于是，周成便又详细地将相关的理论，略去了一些暂时还没有公布的解剖学知识，进行了一一的讲解。
　　这个讲解，基于基础，超出于基础，深入浅出，没有再有任何的废话，但是非常的深奥。
　　纯粹的学术，其实并没有太多的意思，反而，不管是在听，还是在思考的时候，都需要全神贯注。
　　听起来，就不简单，操作起来，更是复杂无比。
　　好在罗云几人都是极有研究素质的好学生，因此即便是在听的过程中，有颇多的疑惑，但也没第一时间就打断周成的讲解。
　　眼看着周成话毕，楚含泊的问题就来了，一板一眼：“周成，就算是你成功地阻滞了胫骨中段的骨肉瘤的软组织血管蒂入路与出路！”
　　“但你也应晓得，你现在的操作，不具备普遍性和可推广性。”
　　“不具备可重复性与推广性的操作，是没有太多的价值的。学以致用，才是正道。你要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楚含泊这个问题，提得非常好，他假设，周成所有的操作，都是正确的，一定程度上，能够达到预期，可有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就是。
　　这样的操作，其他人能够做的出来吗？
　　就目前而言，这样的超高难度，在理论上，一般人想要厘清关系，就十分困难。
　　越是微末处，越是细小的操作，就越是困难，稍有不慎，就可能会导致不可控的意外发生！
　　而且，这种手术的疗效，暂时还是无法评估的。
　　楚含泊并没有不服气，他是在真正地思考和寻找解决问题的办法，周成说：“的确，楚师兄的考虑，是很有道理的，也是目前比较大的阻滞之一。”
　　“不过，与面对肿瘤的不可控性，只要解决这样比较客观的问题，我觉得还是比较简单的。”
　　周成继续说：“楚师兄，我可以先不回答这个可操作性和可重复性的问题吗？我再说一下后续的治疗思路，咱们先想好解决肿瘤的治疗思路，然后再去厘清操作的推广性这个问题吧？”
　　周成这话，看似在问，其实就是处于主导地位地做了决定。
　　问题虽然不少，但是要一个个梳理，东一脚西一脚，只会把人的思维弄得更乱。
　　事情很多的情况下，把问题分层次，分步骤，是非常科学而且有效的方式。
　　楚含泊表示了认可，点头道：“是我太着急了，大家先忽略掉我刚刚的问题，周成，你继续。”
　　周成点头，继续说：“我的综述思路，几位老师肯定都有审阅过。”
　　“阻滞掉肿瘤的血液来源和去路，其实只是第一步。这样可以保证肿瘤细胞的营养来源。”
　　“但实际上，我们都知道，肿瘤的组成，是分成范围性组成和个体组成的。”
　　“范围性组成，就是肿瘤组织，这部分组织都有丰富的血管循环，此乃骨肉瘤细胞的能量最基本来源。”
　　“但于个体而言，骨肉瘤包括任何肿瘤，都是以细胞的形式存在，其实散布的！”
　　“肿瘤细胞的脱落、进入到血管内、侵袭，才是肿瘤增长、扩散、远处转移的一个重要原因，各位老师觉得，这种说法有没有道理？”
　　周成未一言堂，更没有把话说死。
　　有些东西，他知道，别人未必知道，但是思路，把相应的思路捋出来，以楚含泊等人的造诣，不至于是听不懂的。
　　罗云首先点头：“目前是存在着这样的猜测，你继续。”
　　周成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道：“肿瘤残存的血管网，不排除有其他的毛细血管网的不可查侧支循环。”
　　“这种毛细血管，即便是检查也一般检查不到，因此，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还需要加做的一个操作就是，把刚刚我们堵住的血管网入口和出口之间的，血管网，再次阻滞住，以免内部的血液，再次流动。”
　　“我们刚刚阻滞的入口和出口处的阻滞物，正好就成了两个塞子。如此一来，即便是存在着其他为不可查的血液循环网络，也可以避免血液流通情况。”
　　罗云闻言，瞬间目光微微一闪。
　　周成的这个后手，就直接是断了肿瘤血管网的所有后路了，基本上把肿瘤大体组织内的所有血液循环，彻底堵死了。
　　之前他还有疑惑，周成只是堵住了血管蒂的入口和出口，那么怎么判定就只有这两个出入口？
　　其实，周成只是堵塞住了两条比较大的主肢动脉的的出入口。而且还会把肿瘤的营养血管，全部都阻滞住！
　　一边说着，周成继续操作，把手里的注射器，稍微调转了一个方向，而后道：“我们的针头直径，只有0.18mm，在现实操作中，我们可以使用多个阻滞通路。”
　　“但现在，我们因为准备不足，我就再用这个注射器，原路返回到入路的区域，跨过刚刚进入到的阻滞点，刺破并往内更加深入。”
　　“0.18mm直径能够通透的血液，不会很多，而且，一旦我们把血管网内部的通路全部阻滞住后，那么这个入路，即便是全部打开，也不会让血液再行流通。我们完全可以在更近端，分段阻滞，或者不予理会。”
　　周成说着，就把注射器及针头，就像是回到了自己家里一样的，又是戳进了胫后动脉里。
　　这操作，很迷幻，但是看起来，很有逼格，毫不犹豫，快准狠。
　　虽然无法复制，但是看起来，是真的赏心悦目！
　　周成操作完，注射入了一定量的阻滞物后，还是没有把注射器给拔掉。
　　而是说：“罗老师，现在，我已经把肿瘤瘤体及周边的血管网，几乎是全部阻滞掉了，里面的血液未必全部处于被阻滞物填充的状态，但也无伤大雅！”
　　“而且我刚有讲过，肿瘤有范围性和个体性两部分，我们能够通过血管网断掉的，营养来源，只能是大部分的肿瘤组织，这一步，取自于骨肿瘤治疗中的完全切除与清创。”
　　“但是，在血管网、瘤体大部组织之外，肯定还有游离的肿瘤细胞。”
　　“我们不仅是阻滞掉了骨肿瘤细胞的血管网，还把周围正常组织的血管网，也阻滞掉了。因此，术后必然会发生骨吸收，形成腔隙。”
　　“而根据我们骨科，创伤外科清创的理念，创伤后，若留有腔隙，那么被细菌残留的可能性，几乎是高达百分之九十，所以我们还要想办法封闭腔隙。”
　　“在创伤外科，我们封闭腔隙的办法，是通过植骨填充或是硫酸铜、骨水泥等进行填充，但是，这种骨肉瘤的手术，我们没办法通过类似的方式来进行解决。”
　　“传统的切开手术，我们还是可以通过植骨来代替，但是，我们仍然可以有其他的办法，那就是后期，或者是在发现了骨吸收后，注射促成骨形成因子！”
　　“此时，骨吸收虽然已经发生，但是肯定吸收的速度没那么快，还存在着骨架，如果能够重新填充骨细胞，还是可以恢复原样的。正好，我们的骨修复能力极强，几乎只要恢复血液供应，就可以达到理论上的完全修复状态。”
　　“破骨细胞与成骨细胞浓度重排，会有重建骨组织的作用！”周成一一分析，旁征侧引。
　　不管是传统的肿瘤治疗，还是创伤外科的知识，都可以拿来用，在场的又没有外行，因此，这一段话，听起来虽然长，但其实，大家理解起来，还是很快的！
　　韩啸明一叹说：“小周在临床上的经验，着实比我们都要强啊，我们只是多在实验室里溜达，确实是没有想到过，肿瘤细胞及正常的骨细胞萎缩死亡裂解后，残存的骨架可以再利用的问题。”
　　“这的确是一个很天才，很新颖的思路，而且可操作性，比之前的那个什么阻滞血管，又要高了很多。”
　　方向也听了明白，不过，他看了众人一眼，发现没人继续提问，便缓缓开口说：“成哥，你刚刚也说了，肿瘤分成范围性和个体性，你现在针对的，就只是范围性的肿瘤组织，那么散在的肿瘤细胞？”
　　“你打算如何处理？还是依靠传统的那种，化疗么？”
　　周成点了点头：“既有的肿瘤治疗方案，也是有其用途的，也不可能完全摒弃掉，而只是术后灭杀残留的肿瘤细胞的话，需要的化疗药物用量，不会太多。”
　　“当然，这只是其中的备选方案之一。”
　　“还有另外一种特性，则是利用好肿瘤细胞自己的存活特性。我们应该发现到，成纤维细胞成集蔟时，会有一部分成纤维细胞，化作其他成纤维细胞的营养物质。”
　　“用另外一句话说，就是，当有大量的成纤维细胞，濒临死亡或者需要大量能量时，会献祭掉一部分成纤维细胞。”
　　“肿瘤细胞，也有这样的自噬裂解特性。之所以选择断掉肿瘤细胞的血液供应，也是因为这一点。”
　　“能够让大部分的肿瘤细胞，垂死挣扎时，自身灭掉一部分的同伴，即便最后还是无法逃脱死亡的命运。”
　　“当然，适当的化疗辅助，还是要用到的。但是，这个时候，可以最大程度地减小了化疗药物的用量。”
　　“以上是，治疗有效性的理论！”周成慢慢总结，把第一点，点到为止了。
　　这些话，他曾经与曾老与桂老等人说过，但是当时是答辩，无法实操，因此，听起来，远远不如亲眼看到，这么有震撼力，也许并没有说服他们什么。
　　周成话毕，韩啸明首先就鼓起掌来。
　　“相当精彩，周成你直接跳过了基础研究阶段，仅仅只是利用了临床的思维，就找到了这么好的一条治疗思路，下过的功夫不小啊！”
　　“想不到，通过纯技术，不需要太多的药物辅助，还真能达到一定程度的肿瘤灭杀可能性。”
　　“传统的瘤体切除，散在的细胞，仍然存在着血供，而且会失去大体瘤体的‘拮抗’与限制，会再生、复发、远处转移，焕发出更强的生命力。”
　　“所以目前肿瘤的治疗方案都是术前术后足程足量的化疗方案的严格执行，但即便如此，仍然有一部分的肿瘤患者，预后欠佳。”
　　“而且即便是达到了目前临床上所认为的治愈，术后的生存时间与生存质量，依然有限。”
　　“因为乳腺癌的靶向药物的研制和临床应用的成功，目前大部分的研究方向，针对肿瘤的，都是偏向于寻找特异性的靶向药物。”
　　“但其实，或许……”韩啸明并未把话说死，但他的话，无疑是对周成的思路，进行了肯定。
　　然后转头看向了楚含泊：“楚师兄，罗师兄，你们什么看法？”
　　楚含泊和罗云比他都大几届，就算罗云现在才读博，楚含泊还在读博，他也只是弟弟。
　　课题组，本来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罗云远在沙市，远程参与讨论与方案的研讨。
　　后来因为方向的出现，被韩啸明发现，引入到了课题组内，也是贡献不小。现在，没想到罗云去了沙市一趟，又带回来了一个堪比楚含泊的变态。
　　方向属于最小辈，虽然家学渊源，但是其实最这个课题的涉略，是最浅的，当前还处于认知和了解课题的阶段，所以，有些话他能听懂，但是，要说评估，还得是楚含泊来。
　　毕竟，楚含泊师兄，是真的把一种特效的靶向治疗药物给弄了出来，只差了关键的临门一脚了！
　　“可行性可以期待，那么可操作性和可重复性呢？周成，你作何考虑？”楚含泊非常谨慎得用了可以期待二字。
　　任何事情和研究，未到结果出来时，都只能说值得期待，而不是百分之百。
　　百分百是概率学的名词，准确的概率学的名词，不该太多出现在研究之中。
　　周成就说：“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楚师兄，我能做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的前提，是有这个器械！”
　　周成点到即止。
　　虽然他还没有让张正权开始往这个方向靠，但是其实，这种操作工具的出现，是更加容易的。
　　他有一整套经验在，基本上就是重复和模仿，比起临床课题的有效性。
　　操作工具的出现，会更快些，因为它的评估指标非常客观，无害，有用，即可！
　　“你还懂材料学和设计学？”楚含泊一愣，听出来周成的言外之意。
　　但随即，他便莞尔一笑：“是了，那样精巧的内固定器械，你都能搞得出来，这种小型的操作辅助工具，于你而言，应该也是不难的。”
　　“我们组，要是早有你这么一个懂材料学和设计学的成员，我们的课题进度，至少要提升三分之一的时间。”
　　罗云主动帮周成掠过这个话题：“老楚，那时候小周还跟着我在临床搞规培，这个人，萎缩得一匹！”
　　“没有授权，基本上啥操作都不做。”
　　“在没有人领路之前，他文章不写，课题不做，也不能全怪我没早发现他。”
　　周成身居张正权所在职位的事情，非常敏感。
　　他是医生，那么就不能和器械公司有太多的牵扯，不然的话，你又在临床，又要用你自己公司的器械，那整个科室你家开了算了咯！
　　以后周成要去的单位，必然是部属的公立医院。
　　部属，可不是省直属了啊！
　　搞家族企业，那纯粹就是找死，抽个时间，若是周成还想在临床的话，比如还是要从张正权那里抽身出来的。
　　张正权从来不给周成钱，是因为舍不得吗？
　　不，是因为一旦开了这个口子，那么周成的身份性质就变了，他还是公司的员工，公司的员工，就不能够在临床上，以临床工作者的身份开展临床课题！
　　这件事，张正权一直没给周成说，但是与罗云聊过。
　　也是怕大家都误会了，张正权是在压榨周成，但是其实是在保护周成。而且周成没必要赚这个钱。
　　楚含泊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深吸一口气，又觉得这里的气息有点骚味太浓。
　　“即便基础已经打下来了，那么，小周，你就先把这一批小鼠操作完吧，操作完了后，我们还要开一个小会，讨论一下具体的细节，我给几个建议，你参考一下。”
　　“韩啸明，等会儿我把课题的资料，整体打包发给你，你还有总住院工作，赶紧回去吧。”楚含泊非常细心。
　　“楚哥，那我就先走了啊，在临床工作之后，的确是时间会限制很多。”韩啸明告歉一声，便离开了动物实验室。
　　周成则是一次性地再把剩下的小白鼠操作完。
　　因为有了一次的观摩经验，下面的操作，楚含泊等人就各自地开始问起了一些其他问题了。
　　比如说，楚含泊会问：“你对基础解剖这么熟悉，你有没有想过，能够把健侧肢体和对侧肢体对换组织的用法啊？有人是右利手，但是右手没了，能不能想办法把左手给移植过去？”
　　周成没回，只觉得楚含泊这是在挑战伦理，思维也是清奇。
　　然而，方向的思维，就更加清奇了：“成哥，你这种血管阻滞，能不能用在免海绵体充盈上呢？”
　　“你直接说阳痿得了，这时候就没有必要这么官方了。”罗云翻了翻白眼，他与方向也不很熟，但是方向倒是有些自来熟。
　　经常问一些比较奇葩的问题，也不能说不好。
　　“你问这个干嘛？”周成问。
　　“我在想，如果是能够局部地把敏感区域给阻滞了，让人又欲又得不到解决和发泄，是不是很能整人。”方向一本正经说。
　　我靠！
　　这？
　　你让人能给玩硬了，然后还永远不让人爽？
　　方向看到了几双古怪的眼神，接着再说：“好吧，刚刚其实只是开个玩笑。”
　　“我只是觉得，成哥的这个方案，还有一个很好的利用之地。就是在股骨头位置！”
　　“或者是在治疗感染的时候，也是不是能够利用到。”
　　“毕竟，感染的腔隙，若是也能够填塞硬化的话，其实一些深层的感染腔隙，就不用进行大口子的清创处理了。”
　　“不过这很有风险。”
　　“只是这样的风险，与肿瘤比起来，又小很多。”
　　周成等人闻言，脸皮又是一抽一抽的。
　　大哥，感染之后形成的脓腔，那是剧痛的啊，你把人给填塞了，术后可能可以避免开放性切口，痛起来怎么办捏？
　　你是不是对折磨人一套，有一种执念啊？
　　周成记得，他刚看到方向的时候，方向，这个逼，不是这样子的啊？
　　这种无关的问题，周成就懒得去思考了，而且，方向还提出来的很多思路，也是很有建树的。
　　比如说，能不能用人的血管，与动物的血管连接起来，然后把肿瘤转移过去！
　　比如说，能不能把马和驴的激素，放在人的体内，让那啥变得更大点……
　　方向没少被骂，但是他脸皮很厚，讨论这样不正经的问题时，格外正经，而且纯学术，有时候都让周成说不好，方向到底是不是个逗比。
　　回到了楼下的实验室！
　　四个人对着坐了下来，楚含泊看了看时间。
　　“现在开始再讨论一下啊，等会儿大家一起留下来吃工作餐，就是盒饭，AA制啊。”
　　“毕竟，我现在没工作，钱也不多，真请不起。”楚含泊略有些窘迫地说。
　　那你也是个怪胎，不好好想着毕业之后挣钱，在实验室待着，等着毁灭自己，拯救世界是吧？
　　周成暗中吐槽，但是也不能说楚含泊的坚持不对，只是个人的理念不同而已。
　　楚含泊点了饭后，才把手机一放，说：“罗云，今天我们也看了，小周的思路，果然不错，就针对今天我所看到的，还有昨天你发给我的实验方案，我提出来这么几点意见。”
　　“第一，我们实验室里，有自己的靶向抗肿瘤药物，只是还没用于临床，所以，我提议，以骨水泥携带抗生素或者是硫酸铜载体抗生素的形式，可以把这种靶向药物，随着阻滞剂，定点放置到相应的血管蒂组织内。”
　　“考虑到小周能够封闭血液循环，外流出来的阻滞剂，必然更少，虽然这不可以减小复发或者远处转移的风险，但是有好东西，就必须要跟着一起用！”
　　“小周，你觉得呢？”楚含泊问。
　　那我还能说什么？
　　周成心想，看来，楚含泊在实验室里，待了这么多年，肯定有他了不得的东西，恐怕抗骨肉瘤的靶向药物，都快成功了，只是还没公开而已。
　　有这样的利器，周成都不用自己再找什么沉默子了，算是多重保险。
　　“谢谢楚师兄提点，我觉得极好！”周成很客气。
　　楚含泊继续说：“第二点，是关于小周所说的，骨吸收后，骨架再利用的问题，这一步，其实稍有风险的。因为骨吸收后，骨架形成期间，我们是无法保证是否有骨肿瘤细胞增殖填充的。”
　　“若是在此刻，对破骨细胞和成骨细胞进行结构性重排，可能会加速肿瘤的增长，让之前的方案，都变成废纸。”
　　“我有这么一条思路，我们既然要用到骨架，那么，我们不如提前就想办法脱骨治疗。骨肉瘤细胞，其本质，还是骨组织内的骨细胞。有一些特殊性质的粒子，比如说钙离子等等。”
　　“我还有一条思路，我们能不能完全弃用……”
　　周成听到一半，惊了！
　　楚含泊，到底是什么怪物，他是个人吗？
　　自己的这一套骨肿瘤的治疗理论，可是完美级的啊，利用了不少人，才能够完成这一步的，楚含泊竟然还能够做出指点性意见？
　　好吧，那今天晚上，就你侍‘模拟’了。
　　周成的目光，看向楚含泊的方向，稍微有点火热。
　　模拟器的用途很多，要不断开发，其中，用时间是其一。用人累积，也是其一。之前是一直没和楚含泊师兄有太多接触。
　　当然，有过的一次接触，是被他给杀了。
　　第二次，则是把他给宰了。
　　一打一，平了。
　　楚含泊，说完后。
　　周成都一一用笔记记了下来，这行为还让楚含泊有点意外：“小周还有记笔记的习惯啊？”
　　正经人，谁写日记？
　　这是梗吗？
　　周成说：“以前记忆力不太好，所以秉信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这些都是模拟思路啊，而且在叠加杨弋风的资质前，周成的记忆力，的确不怎么好，但是他的推导能力，一直都颇为不错！
　　罗云紧接着也说了自己的思路！
　　包括方向，也讲了自己比较正经的建议。
　　但看得出来，楚含泊的建议，多牵涉到了骨肿瘤的治疗方案。
　　但是，罗云，则是偏向借助于关节外科的思维，来进行修正。罗云是关节外科出身。
　　方向则是多倾向于运动医学。
　　就连自己，也是多偏向于挪用创伤外科的思维，只是没这么局限。
　　这就是好的团队的作用啊！
　　周成将他们的意见，都一一记下。
　　然后吃饭，吃饭之后，再开始磨课题的进度和计划，中途，方向因为还在临床中有任务，所以也离开了实验室。
　　罗云几人，差不多把后续的试验规划做出来后。
　　周成才小声地多问了一嘴：“罗老师，楚老师，能不能问一声八卦？如果我没来团队之前，咱们是打算怎么做？做些什么的呀？”
　　罗云虽然告诉了他只言片语，但是没说全面。
　　楚含泊看向了罗云，问：“罗云你没给周成讲，就把他带进来了啊？”
　　罗云摇头：“我也是昨天晚上才得到，什么都没来得及讲的。不过，小周是可以信任的人，他与陆乾州老师本就认识，而且有不浅的交情。”
　　“算是半个知情人。”
　　“能说得。”罗云如此道。
　　楚含泊沉吟了一阵，然后先收了周成等人发过去的AA吃饭红包，这才把手机放下，而后说：“其实，目前，我们国内，做肿瘤的实验室和课题组，数量已经不在少数了。”
　　“而就在几十年前，我们国家就重视到了专利权的这一点，因此送出去了不少的前辈出去留学、研读。”
　　“有一部分人，回来了，但是还有更大的一部分人，因为涉及到了所在实验室的机密成分，所以被留了下来，越陷越深，如今很难得回来。”
　　“但实际上，他们其实也在海外有一定的知名度，而且拥有很多专利权，他们是想回来的。”
　　说到这，楚含泊又道：“当然，陆乾州老师，不在这些人之列，陆乾州是我们骨科的，他是自愿出去的，如今也是想回来的人之一。”
　　“这些人，回国最大的阻碍就是，现在我们华国，是一个巨大的空白市场，如果这些前辈一旦回来，就会让我们这个国度一样的大肥羊，变成不那么可口了。”
　　“所以，想要回来，千难万难。而且，据我所知，最近，这些前辈，或多或少地都开始被针对或者受到了一些迫害，让他们必须要转出专利权的行为和举动。”
　　“基于这个考虑，有不少的前辈，向国内求助。官方有过交涉，但是毕竟这些前辈，是涉及到了国外实验室的一些核心机密的，虽然不是军事化的。”
　　“但也很难回渡！”
　　“但所幸的是……”
　　楚含泊大概地把事情说了一遍，周成紧紧地皱起了眉头。
　　原来是这样。
　　就是，之前，华国的医学，一直处于落后地位，所以必须要去留学学习，华国人一直都不蠢，而且最开始的那些人，都没太多经验，所以表现出众，就被留下来了。
　　而且牵涉的利益很多，有报国之心，但是不愿意在回国的路上死掉，也就回不来了，被迫留在了国外。
　　华国，人口众多，被进行了专利封锁，相当于是猪仔，要围起来宰杀。
　　官方也很难把这些人弄回来，没有特别好的手段，然后，国内一些课题组，已经强大起来了，所以就想要联合起来，把整个世界的医疗市场个打乱，然后让这些人，趁机能够回国。
　　毕竟，当他们的核心机密，变得不再是机密的时候啊，也就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五十年前，可能制造诺基亚的手机，是商业机密，现在，谁还用那种传统的手机呢？
　　因此，国内的很多大佬就联合起来，准备放一个大炮出去。
　　正好骨科的楚含泊，也是把骨肿瘤的靶向治疗药物给弄了出来，所以也自然就在了参与者之中。
　　这些人若是能够回国，对国内医疗事业的发展，极有好处，可能会前进很大一步，所以，冒一定的风险，是肯定的。
　　学术的冲击，虽然影响不小，但是不会导致大冲突和争端，只是，可能就连华国的官方，也不会想到，会有人因为这件事，而搞起大事端，看着华国搞事情。
　　就暗自搞了搞事情的人，虽然后续，陆乾州老师等人可能是有人成功地回到了国内，但是还是有国内目前的很多优秀学者，失去了自己的生命。
　　也说不得这种手段不好。
　　看着周成愁眉苦思，罗云就说：“不过，就目前而言，我们课题组，还有更好的肿瘤治疗方案可以抛出去，到时候就能够不冒尖了，而且抛出去的手段，是又臭又硬的。”
　　“但肯定不会成为被针对的对象，最极端的那一部分人，肯定是会受到一定的冲击的。”
　　“国有所需，民有所向，若能够做出点利国利民的好事，我们也不能退缩。”
　　楚含泊也点了点头，道：“不过，小周，就目前而言啊，我们应该算是最安全的了，我们又不和他们争什么利益。”
　　“我们只是搞纯学术，只是搞技术，大家爱学的，都能学，不捞什么好处，不去竞争，自然就没特别多的风险了。”
　　“我们所要做的，只是加快实验进度而已。”
　　周成就说嘛，以罗云和楚含泊的智商，怎么可能去单独去搞这么无脑子的事情，原来是有人刻意背后引导啊，那么多人都参与了。
　　罗云和楚含泊，倒是真不好推辞。
　　也莽着劲儿上了。
　　周成于是就笑了笑，把所有的情绪，都收入了心里：“楚师兄，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能保险点，咱们还是可以保险点。”
　　罗云一翻手，解释：“你看吧，我说了，这小子怂得很，稳得一匹！”
　　“所以真不怪我，没把他及时引荐进课题组。”
　　楚含泊没多说什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唉！～”
　　“最热血的是正面交锋，生死不顾。最怕的也是正面交锋，谁不贪生怕死呢？但是只要目的一致的话，能活着，还是比死了好。”
　　“这件事，一直耿在我心里，这件事后，我就能毕业去工作了。”
　　楚含泊感慨万分，往实验室的另外一间办公室走去。
　　罗云就伸头过来，解释说：“老楚的父母，都在国外，他们是在他小时候，就出了国。之前他是寄居在外婆家。”
　　“外公和外婆死的时候，父母都未能回来吊唁！他大发脾气，去了国外，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所以回国之后，就一心只做学问了。”
　　“老楚是一个很纯粹的人，从来不悲天悯人。”
　　周成听后，点了点头，面无表情，神色稍微有些肃穆。
　　楚含泊，一直待在实验室，不肯毕业，有自己的理由，那其他人呢？
　　方向呢？
　　韩啸明呢？
　　你罗云呐？
　　还有其他其他人呢？他们也都是吗？
　　这个问题，周成无法回答，也不好回答！
　　罗云接着起身：“我们的实验规划，基本上到此就为止了，这么几条，你关键要做的就两个。”
　　“第一，尽快把相应的器械设计出来，第二，操作你来。其他的杂物事的话，你就不要过多的参与了。”
　　“操作会很多，有小鼠、兔子、猪。”
　　“我们就尽量地把其他事情都安排好，还有一些现有的数据，得去收尾。”罗云说。
　　周成就说，罗云为何来了魔都之后，很少在实验室，忙得一匹。
　　周成也跟着罗云起身，问：“罗老师，我打算去拜访一趟曾老师，您跟我一起去吗？”
　　罗云脚步一顿，而后身体稍稍僵直。
　　随即摇了摇头：“我就先不去了吧。你一个人去就好了。”
　　“那你后面还会在曾老师的实验室么？”
　　“嗯。”罗云说。
　　“我又不可能是和老师断绝了关系，只是目前依旧无法认同他的那些理念而已。仍然想不通。”
　　“不过，我明天，就会去那边的实验室。”
　　“哦！”罗云说到这，想起了一件事情。
　　“你把这个课题，丢我们实验室里了，那蔡老师那边，你怎么打算啊？还有湘南大学附属医院那边，你之前应该和他们有过一些交涉的吧？”
　　周成的答辩，是在沙市，肯定是和丁长乐，或者雷仲，说起过这个课题。
　　“这个没事，在沙市的实验，我另做安排吧，这个课题，其实就是我用来做博士毕业答辩用的。”
　　然后，周成低声说：“这篇文章，即便是我不发表，只是用来做毕业答辩的文献，应该也会有一定的影响力吧？”
　　“其余的数据，你和楚师兄，可以用来发高分文章了，必须得投出去才算数的！”
　　“那也行吧，暂时只能这样了，我到时候和雷仲教授，丁教授，说一声吧。”
　　“另外，这件事，先不要告诉给杨弋风，我得好好地吓一吓他，等我吓他吓够了，再告诉他，咱们不用去‘送死’了。”罗云，非常恶趣味地说着，看着有点残忍。
　　周成为杨弋风默哀了几分钟，然后与罗云匆匆道别之后，便直奔曾老的住所而去。
　　之前，不知道其他人打算做什么事情，但是，现在，既然知道了。
　　虽然我力微言轻，但是，这件事，正确的做法，绝对不是这样的，我得去说，至于能不能说服，我尽力了。
　　这一次的事件，很重大，不能蒙受这样的损失，华国的人才，总体而言，本就不多，能多一个，是一个，都是华国的底蕴和宝贝，绝对不能白白让他们去和资本的洪流硬拼。
　　周成在出租车上，给安若发了一条信息。
　　“安若，我以后一段时间，要做一件大事！可能会深居简出地在实验室里！”


第二百九十一章 卑微的搅屎棍！
　　没想到的是，安若竟然是秒回了。
　　“周成，你要做大事？做什么大事呀？”安若可没往其他方面想，还有些俏皮语气。
　　在她看来，周成以前所做的那么些课题，就是很大很大的事情了。
　　一个医生，若能够在一个亚专科领域，做出来一些起色，就颇为不易，开辟亚专科的课题，更是能够让一个人冲到很高的层次。
　　周成仔细地想了想自己的思路，编辑信息回复：“当一根jiaoshigun。”
　　后三个字是拼音，并没有打成文字。但只要是国人，就能够自动脑补出来相应的画面。
　　安若愣了愣，没想到周成和她聊天这么粗俗。
　　微微皱眉：“这什么意思啊？你打算做什么？”
　　“回来后再和你细说吧，我已经拜访完了楚师兄，而且打入到了楚师兄的团队里面，我现在要去拜访我的老师。”
　　周成提前给曾老就打过了电话，约定好了在家里见面。
　　周成打车，仍然只是打到了别墅的外面，罗云带他来过，往里面要走很远的一段路。
　　周成一边往里走，一边欣赏高档别墅群里面的绿化以及各种好看的盆栽时，曾地纬竟然亲自出门来接他了。
　　远远看到周成后，就乐呵呵地喊了一声：“小周，我估摸着你快来了，没想到，你倒是先进来了。”
　　周成抬头看去，不是曾地纬是谁？
　　上一次在这个小区，看到曾地纬时，他对罗云和刘奕平两个，简直就如同是老父亲一般地看重和亲昵，那时候，周成就是野生的，不予理会。
　　这一次，曾地纬竟亲自出来接了？
　　不过周成也没特别欣喜，曾地纬做事，一向古怪，看起来对你好，谁知道他暗地里，会盘算些什么？
　　“老师！”周成忙走上前，微微行礼。
　　“走，和我去买菜，你师母听说小周你要来，可高兴了。把我赶出来买菜了。”曾地纬笑脸堆积，没有之前答辩时候见的严肃，也没有之前的冷漠，让周成琢磨不透。
　　只是心里暗中留下戒备后，也就只能跟着曾地纬去了菜市场。
　　老人家可能想锻炼身体，是压马路来回的，周成提了很多菜，有荤有素。
　　一条鱼、一只鸭子，一斤半的排骨、芹菜、青菜。
　　这种青菜是真的学名叫青菜，而不是简单的青色的菜。
　　一路来回，周成都只是和曾地纬唠嗑家长里短，曾地纬也没周成任何学问上的事情。
　　“祝老师，回来了，小周也来了。”曾地纬在门口换鞋，一边喊。
　　里面走出来熟悉的面孔，乐呵呵地招呼，一边要接过周成手里的菜。
　　周成笑着拒绝了：“师母，老师买的菜有点多，我帮你提去厨房吧。”
　　祝老师则说：“小周你可是有好一段时间没来家里了呀，我说元宵的时候，让你老师把你们都喊来家里过节。结果一个人都没来。”
　　周成暗想，那时候我差点以为曾地纬是把我逐出师门了，哪里还敢来蹭饭。
　　笑呵呵与师母进了厨房，并且帮忙把青菜洗净后，师母这才把周成赶出了厨房：“你去找你老师吧，他给我交待过了，你是找他有事来的。”
　　“时间还早，这条鱼要煲汤，老鸭要炖，排骨也得腌制，不是一时半会能处理好的。”
　　周成也只能退出了厨房，看到曾地纬等着他，拿着一套茶具，端着就要上楼去。
　　周成忙上去帮忙，做体力活。
　　一路到了楼上的书房，周成简单地泡好了茶，平放在了桌子上，然后周成才坐下。
　　曾地纬问：“小周，你会不会怪我？”
　　这问题很直接。
　　周成内心深处，其实是有些责怪的，你若是不想收我，早些说，我在沙市，如鱼得水，不好么？
　　你若是想收我，又把我往桂元平老师那里一打，这是何故？
　　而后，我才表现出来要想沉下心学习时，你直接把我博士都给跳过了。
　　但这话可不敢说出口：“我知道老师是良苦用心的。”
　　曾地纬摇头：“你这话不实诚，没你的几位师兄实诚，他们是都怪我的。”
　　曾地纬一边说着，并不怒，反而是慢悠悠开始品茶起来。
　　周成心说，您也知道呀？
　　而且，对于刘奕平、罗云、庞师兄等人的遭遇，周成不好评定什么。现在的罗云，恐怕也知道了大抵是为什么，能看破就看破了，不能看破，这些事能引出来仇。
　　但是曾地纬对周成的安排，还不至于成仇。
　　“老师，我今天来找您，是有其他的事情要说。几位师兄的事情，我相信老师心里，肯定自有安排！”周成老老实实地把话题转正，他来不是唠嗑的，是有正事。
　　而且是大事。
　　“嗯，你说。”曾地纬不慌不忙，把茶杯都未放下。
　　周成深吸了一口气：“罗老师和楚师兄，把他们要做的事情，也一些隐辛，都告诉我了。我是为了这件事来的。”
　　曾地纬又点头：“这件事，昨天晚上，罗云和楚含泊，就与我汇报了。我也觉得你的思路还算不错，既然他们这些年轻人，都计较着还行。”
　　“那就好。”
　　楚含泊与曾地纬汇报？
　　嘶？
　　楚含泊是另外一个薛修德么？
　　“不过，这件事，其实是我们骨科挑起的头，我们也得稍微规矩一下，不能谈事论事的时候，冲在最前面，惹了事情，就逃到了最后面去。”曾地纬又是给周成讲了这么一席话。
　　“老师，那您的意思是？还是要拼一下？”周成心里一惊。
　　如果曾地纬明确了要这么做的话，那么，楚含泊和罗云，到时候到底该如何自处？不对啊，模拟世界里面，不是这么行进的啊？
　　难道是，自己不能把这件事告诉给曾地纬？
　　“也不能说是拼，只是，还有一些其他的安排，这又不是个人的事情，哪里能就是我们来打头阵呢？”
　　“元奇是我送出国的，我还是要想办法，把他给接回来。”曾地纬说了自己的顾虑和想法。
　　这件事周成知道。
　　符元奇，是二师兄，应该是曾地纬早年间收的学生，比刘奕平小，曾地纬曾讲过，符元奇太过保守，所以让他去国外闯一闯，历练一下。
　　这一出去，就没回来了。
　　如此看来，曾地纬虽然看似残忍，其实内心一直都在计较着底线，也有挂念。
　　“符师兄，现在是在米国么？”周成问。
　　“嗯，在米国，加州。前段时间，才和我打过电话。”曾地纬点头，把茶杯放下。
　　然后比划了一下，说：“出去的时候，还是二十几岁的小伙子，现在都快知天命之年了。听说，他儿子都已经快上大学了。”
　　“时间可过得真快啊。”
　　那可不，刘奕平教授都已经是关节外科的主任了，符元奇比刘奕平，肯定不会小很多，年纪都在往上走了。
　　周成就道：“希望师兄可以带着侄子一起回来过年。”
　　“老师，我对这件事，有一些个人的想法，不知道老师您，愿不愿意，多花费些时间，听一听，兴许有不对之处，但是，还是希望老师能够尽力帮我争取一个机会！”周成赶紧话归正途。
　　“你说。”曾地纬又拿起了茶杯，慢慢品，动作很是优雅，根本就看不出来，是个狠心的老头和院士的架子，就像是一个普通的老人似的。
　　“老师，我们年轻人，上网的时间比较多。所以，看过的一些网络用语不少。”
　　周成笑了笑，而后道：“不过，这些网络用语，虽然没有很多内涵，但有时候，表达意思，还是非常精准的。”
　　“有一句话，能打败魔法的，只有魔法。”
　　周成说到这，稍微顿了顿，他也要好好地整理一下思路，这种事，可不是开玩笑的，他自己人微言轻，但愿意奉献一点微薄之力。
　　这种用力的方式，切忌不能用力过猛。
　　周成又说：“老师，我文科不是蛮好，所以过来的时候，特意查了这么一句话。《道德经》第 八 章，有言：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政善治，事善能，动善时。夫唯不争，故无尤。”
　　“这些意思，我也不甚明了，但是有一句话，我觉得比较好。”
　　“夫唯不争，故无尤。”
　　曾地纬的手一顿，慢慢又把茶杯放下，语气稍微有点冷冽：“你是怕了吗？”
　　周成知道了这件事的风险，所以趋利避害的天性，曾地纬并未见怪。
　　“但我没让你参与到这件事里面来，也没打算过让你做这件事。”
　　“包括楚含泊，包括罗云，这些事，我都是说明了，与他们听了的。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总要做一些选择。”曾地纬，并未责怪周成。
　　周成才多大年纪啊？
　　罗云见过的世面，比周成要更广，罗云出过国，听说过国外的医疗制度以及其他的一些事，利弊各有。
　　但周成只是听说，这个听说是听人说听人说。
　　况且，周成自己捣鼓的那些小九九，曾地纬岂能不知呢？
　　天性谨慎，不立围墙之下，本就是好事情。
　　周成也大大方方点头，说不怕死，谁信呢？
　　“老师，我的确是有点害怕，所以这才来找您，商议一下其他的对策。”
　　“我且以自己的浅薄之见，分析一下现在的想法和局面。”
　　“老师，如今的局面，是我们华国被封锁住了，在很多方面都有，而在医药行业这一块，也是深陷泥潭。但其实，我们的发展速度，并不慢。”
　　“我们的人才储备，也并不短缺了。”
　　“只是，有一些前辈、有一些师兄们，暂时留在了海外，回不来。”
　　“而现在，能够做的事情，就是扰乱当前的局面，最好就是打破这个垄断和封锁的平衡，这是在把最为锋利的一把剑变得钝了，失去了相应的垄断价值。”
　　“在这样重新交锋的过程中，抛弃掉一些东西，趁机回到国内，老师，我并没有说错吧？”
　　曾地纬点头又摇头：“说对了一半，但无伤大雅，你继续说你的想法。”
　　只说对一半？
　　好吧，那是我的眼界目前太窄了。
　　但是，周成还是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老师，现在我们再回到我看到的那句网络用语。”
　　“能够打败魔法的，只有魔法。”
　　“所以，我们为何不利用，国外的一些公司，与其他的公司进行牵制呢？这样或许会损失一些格外核心的利益，但是其实，我们还能够更加纯粹的学术化。”
　　周成说到这，看到曾地纬紧皱起眉头。
　　“在我来之前，我看了一篇文章，是case report，当时，罗老师给我的建议是，让我联系我这篇文章的通讯作者，得到他的支持和认可，然后去与发表在了nature上的克斯威尔教授的理论对冲。”
　　“这样可以减少对自己的伤害。想必，在理念对冲的情况下，另一位教授，也是能够同意的。”
　　“这是其中一点。”
　　“第二点，老师您也大概晓得，我其实有过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的临床课题的推广经验，这只是一层迷雾，我真正想要推广的是，纯操作化的骨折手法复位！”
　　“这才是利于最大众的，这只是一种思路。并不会完全相同。”
　　“然后，在这一次做骨肿瘤的时候，我自知，如果再去做什么肿瘤髋关节、肿瘤膝关节，都是在走其他人的老路，我们刚起步，不可能做得过别人已经发展了数十年一百年的团队和公司。”
　　“所以，我又选择了没有太多利益牵扯的纯粹操作，去换一个思路解决骨肿瘤相关的问题。”
　　“这也不是什么比较高超的手法，而是取自于骨肿瘤治疗的原则。骨肿瘤的治疗，术前辅助放化疗，减小骨肿瘤的直径。”
　　“第二步，彻底地清创、切除骨肿瘤组织。”
　　“第三步，术后足量足程的放化疗方案，灭杀残存的骨肿瘤细胞。”
　　“在核心治疗原则上，我并未做出任何改变，只是把治疗的形式，进行了改动而已，还有一些边边角角，我就不多赘述了……”
　　周成说到这里，稍微顿了顿，给曾地纬消化与反应的时间，他不可能自己一个人一直说啊。
　　曾地纬微微皱眉：“你的想法，未必不是一个好的策略，但是，在针对华国的这一条统一战线上，其他的医药公司，是统一了战线的。”
　　“你即便是把自己做出来的研究，都给了它们，不过是把狗变成了另外一匹饿狼而已，他们未必会真的互相撕咬起来，即便撕咬，对华国的打压，仍然是不会放弃的！”
　　“毕竟如今而言，我们华国，就是一头剥了皮的羊，是上好的肉。”
　　曾地纬大概知道了周成的意思，或许是让他们，把这些课题，全都给国外的一些公司，然后让狗咬狗。
　　别人狗咬狗是狗咬狗，但是万一，在咬之前，就是先咬你呢？
　　你还想鹬蚌相争，渔人得利？
　　哪里有那么容易的事情？
　　周成就说：“老师，您的考虑肯定是对的，我们给的，即便是好东西，可能还是会养出来一条饿狼。”
　　“但是如果，这肉，不是我们自己给的了？”
　　“而是本来就是叼在了它们的嘴里的肉呢？你说他们会不会放过呢？”
　　周成并未直言，而是别有映射：“就比如，如今，胰岛素，普通的抗生素，这种比较普通的药物，以前是针对糖尿病、是针对抗感染治疗的。”
　　“但是，药物发展的初始阶段，这个药物的出现，只是单纯为了一种疾病。但是谁也没想到，阿卡波糖以及其类似物，则是减肥的上好良药。”
　　“即便是在心血管领域，胰岛素这个降血糖的药物，也焕发出来了新的魅力。”
　　“基于这样的思路，如果说，假如，有一种失去了专利期的药物，突然迸发了在抗肿瘤方面的功能，赋予了新的活力。”
　　“或者是变种能有这样的效果，老师您觉得，这家公司，会放弃掉这么一个老的药物，放弃全球这么大一个市场？不再放入临床中吗？”
　　“就算是，那也过了专利期，可以自己生产，同样有效。”
　　“如果不愿，为了增加适应征，我相信这些公司，仍然会很乐意看到这么大一块肥肉重新放入嘴里的。”
　　曾地纬目光一闪，好似是没想到这么一个点。
　　周成则继续说：“我们虽然没有得到进入到口袋里面的好处，但是，我们出去的钱少了，也是一种大赚特赚啊！”
　　“罗老师曾经讲过，做课题，最好要有客观的承载物，但我并不完全这么认为。”
　　“如果只是想把水给搅浑，自己不从中获利，与人为善。自己少失去一些东西，其实也是一种赚钱的方式。”
　　“这虽然很难，但是我们华国，人口众多，人才济济，总会有人想得到办法，找到合适的良药的。”
　　“君子不立围墙之下，我们华国从古至今，都是崇尚君子理论的，与人为善，不争而争，不仅仅是可以解决当前的难题。”
　　“反而，我们若是赋予了旧药物新的生命力的话，我们还能够得到学术上的荣誉与称谓！”
　　周成说到这里，才把声音稍微加大了点：“我们是没有产品，没有专利，但是我们所追求的，就是不依靠产品，不依靠专利，同样能够把事情做好。”
　　“正视自己的弱点，把弱点化作更为纯粹些，我个人觉得，是比较可靠的。”
　　曾地纬闻言，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目光交杂地看着周成，神色冷峻，目光有和蔼，有欣赏，有错愕，有震惊，表情和情绪，疯狂交织，形成复杂……
　　周成说完，就板板正正地坐着，目光清正。
　　过了半晌，曾地纬重新坐下：“赋予旧药，新的生命力，说起来简单，但是真正做起来，却比重新研发新药，还要更加困难！”
　　曾地纬承认了周成的思路很好，TM做一根臭的要命的搅屎棍，自己不搞事。
　　把别人搞死，又把一些人搞活。
　　然后还站到了道德的制高点，我们不生产专利，我们只是没有专利产品的搬运工，这都什么清奇的思路，才能够想到这种解决问题的办法？
　　周成则说：“老师，这总比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比较简单些。适当地退一退，未必不是好事。”
　　“毕竟，我们要发展自己的专利，是为了促进我们国家医学的发展，而不是发展我们国家的医学，是为了促进专利的诞生。”
　　周成的目光深邃，说了这么一句后，就闭上了嘴。
　　话都说到了这一步，曾地纬不可能不懂。
　　周成要救人啊，就算是那些人不相识，但是只要不暴露自己的情况下，自己没有危险的情况下，提个建议还是可以的。
　　若还不采纳，那就该谁死死去吧，我是尽力了。
　　而且，周成也不是说抛出来了这么一个思路，就不管了。
　　别人，或许觉得赋予旧药新的生命，会很难，但这不包括周成，蔡东凡的嫡传大弟子，凡尔赛门真传在世行走。
　　模拟器是吃屎用的么？
　　我就算一次模拟，就模拟几种药物，一天三次，一天就是十几种，一年就是三千多种。
　　全世界，包括中草药在内，有多少种药物。
　　哦，对了，还可以适时地去请教一些老中医，既然要搞，就把事情搞得更大一些呗！
　　当然，这话，周成是不敢在这个时候，说出来的。
　　把中草药的方剂专利化，与直接挑出来什么新型的靶点药物，是异曲同工之妙，别人同样有可能会搞你，一定是拿着已经有，而且很成熟的老药，去做投名状。
　　这是一种思路！
　　就目前而言，周成就觉得，二甲双胍，这个治疗血糖的疾病，有很好用嘛，说不得就是对肿瘤营养拮抗的一种良好治疗辅药。
　　与化疗药物比起来，二甲双胍安全吗？
　　安全得一匹好吗！
　　曾地纬站了起来：“你先下去吧，别走，我去找几个人，商量一下。”
　　“这件事，不是这么简单地，说搞就要搞的，事关重大，不是我一个人能决策的！但是，有人能够带头。”
　　“好！”周成点头，毫不犹豫地就转身往楼下走了。
　　思路得诡变！
　　周成又是暗中看了看那个智者的馈赠，从陆乾州那里蹭来的技能。
　　【智者的馈赠：（如鱼得水，被动技能）你的一位老师，十分欣赏你的行事风格，虽遗憾你未能登高至最高荣誉，但仍觉得你是最伟大的智者之一。此被动技能，是你老师活跃于如今仍能安然无恙的保命神技。】
　　【特殊效果：审时度势，拥有极为敏锐的洞察力，一定程度上能够预测凶险！】
　　若非这个技能，周成是很难从罗云给他讲那个case report写文章的思路，如此联系到这件事情上来的。
　　这是个神技！
　　周成下楼，过了好久。
　　曾地纬都没下楼。
　　后来甚至是祝老师去叫人下来吃饭，曾地纬都没下来。
　　祝老师就骂骂咧咧下来了，有点生气：“都一把年纪了，还有这么大脾气，我是喊你老师吃饭，他把我骂了一顿，你说说。”
　　“我哪里得罪他了？”
　　师母，您是没有得罪他，但是曾老师现在在座的事情，非同小可，不仅仅只有他一个人不会吃饭，也不是这一天两天不会吃饭的。
　　周成忙说：“师母，老师都这么大把年纪了，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才会不好好养身体的。把我也赶下来了。”
　　“估计是有特别特别重要的事情。”
　　祝老师自然晓得，继续道：“以为自己是个院士就了不起了似的，人都得吃饭，他这么搞，身体早晚会再出问题。”
　　这个再字，被周成敏锐地捕捉到。
　　“师母，老师身体以前有过不适吗？”周成问。
　　“嗯，胃溃疡，还做了手术的！以前他们上班的时候，急诊很多，打架的，工伤、车祸，别提了。”
　　“几个晚上不着家都很有可能。”祝老师吐槽，但是其实目光心疼得要命。
　　周成内心微微一凛，老师，您辛苦了，您从医的那个年代，医疗水平的确欠佳，而且资源受限，病人也多……
　　周成将这句话，记在了心里：“老师应该还是每年都做了体检吧？胃肠道没其他问题吧？”
　　“这个没有，每年都是小刘亲自监督着做的体检，自己亲自过问的检查结果，如果有问题，小刘肯定会告诉我的。”
　　“可不惯着他，我们自己吃。”祝老师说着，就招呼周成开始吃东西。
　　但是其实啊，还是又煮了一锅白粥，估计是给曾老备用的。
　　吃过饭，等到了六点半多，曾老仍然没下楼，周成也就知道，这件事不是那么轻易能够定下来的，所以，就帮着师母洗了碗，又给曾老师端上去了一碗粥，这才走。
　　师母为何不亲自去送呢，这不被骂了，生气了嘛。
　　老小孩，祝老师也有点老小女孩的意思。
　　周成出门，略有些神清气爽。
　　能够做到他现在这一步，其实还是有点自得的，虽然后面，会给自己添加更大的重担，但是，若能够救下来一个，罗云、楚含泊这样的有天赋的其他学科的老师。
　　都是值得的。
　　周成一直都很清楚，医学不止是骨科这档子事，骨科，也不止是骨折、肿瘤这点病。
　　医学博大精深，即便是现在的周成，也不敢说自己真正的集大成了。
　　越学越有意思，越学越是深奥，肯定还要学，然后再慢慢地把模拟器里面的技能，搬运到现实中来，偶尔利用！
　　上医医国。
　　周成没这么大本事，但是也是要朝着这个方向，好好努力一下子的。
　　心情很通透，于是就打车，去了九院，打算接自己的女朋友回家。
　　没车，这小富婆倒是有，但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嗯，安若给他发信息了，说是要加班，因为课题的事情。
　　周成到门口后，安若差不多正好出门，可能是因为周成说后面一段时间，要进实验室，深入简出，所以安若都没开车出来，直接放在了地下停车场。
　　只希望今天的时间可以过慢点。
　　“周成，你今天到底去干了啥？后面那么急着要进实验室？”
　　“我订了个吃饭的地方，我们打车过去，走回小区吧。”安若拿着手机，输入了目的地。
　　“就是去见了老师一面，他估计会交给我一个很重要的课题，正好与我博士毕业需要的课题有重叠，因此后续一段时间，我都得泡实验室了。”周成回复。
　　其实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这件事，看似没什么影响，但是其实对他还是有影响的，那么多东西，要做出来，紧赶慢赶的，肯定是吃喝都得在实验室里过了。
　　哪里还有那么多时间约会？
　　听到是曾地纬发的任务，也知道周成推脱不掉，就低声说：“那你就在实验室里去吧，有空了记得来找我。”
　　安若稍稍有点脸红地大胆了一些。
　　和周成确定关系，这才几天啊。
　　周成简直事儿堆了，先飞魔都急诊手术，然后再回去遇到了罗云的事情，最后又是被曾地纬抓了壮丁。
　　她也被苏国源教授抓回来做课题了。
　　除去在家里的时间，他们确定关系后，好像都还没好好地一起压过马路，然后，前面的日子，又要少见面了。
　　“肯定会的，我待的实验室，又不是全封闭的。”
　　“我没空出来，你可以过来，我们一起吃饭啊。”
　　“只是这件事，真的非常非常重要，等会儿，我慢慢给你说。”周成不想瞒着安若。
　　到了吃饭的地方，是一家火锅店，而且是一个单独的包厢里，方便说话。
　　于是周成就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都给讲了一遍，仔细分析之后。
　　就看到，安若张着嘴巴，眼前的美食似乎都诱惑不了她了。
　　周成见状，用手在她面前挥了挥：“赶紧吃东西啊，我是吃过晚饭了的，是不合口味吗？”
　　周成其实知道，自己这么说，可能会把这个有点高傲，喜欢攀比的小妮子给吓住，但是，这种事，该说还是得说的。
　　安若回过神，声音低沉：“挺好吃的，就是忽然觉得你又变得好陌生。”
　　安若此刻，觉得自己格外卑微，在周成面前，她似乎就没抬起过头。
　　本以为，自己老师喊自己回来做课题，稍微能够多离周成更近一步，谁知道，周成一大跨步，直接飞到了国际上，谈吐间，所为之事。
　　那是利国利民，世界为棋盘了。
　　周成理解安若的心情，就说：“那有什么好陌生的，在此之前，这种事，都不是我这个级别的人能够了解到的。”
　　“如果不是罗老师，我也不会深入进来。”
　　“我只是正好遇到了，而且知道了，所以必须得去做，如果换做是你的话，即便是有一线希望，你也会去做的，对不对？”
　　安若点头，轻哼了几声：“嗯嗯嗯。”
　　心情复杂，周成做的事情，真的是大事了，是她都不能够让周成不去做的大事情了，这要是把周成给阻拦了，别说是安南了，安老爷子，都得出面抽她。
　　这让她有一种把控不住的感觉，有点飘飘的，觉得格外不真实。
　　周成就说：“安若，其实这件事现在与我也没太大关系，其他人我都不认识，如果。”
　　安若主动抬头，笑了笑：“没有这样的如果。”
　　“你也不用因为我情绪低落就安慰我，我本就习惯了这样，这也不是卖弄可怜什么的，我现在其实也是可以做很多事情的。”
　　“只是和你比，差了很多而已，不过无所谓啊，以前我也是这样的，别人做别人的事情，我做自己的事情。”
　　安若说得很认真，也是在说自己的往事。
　　周成笑了笑：“也不会很长，这种时间也不会持续很长。”
　　“赶紧吃东西吧……”周成开始转移话题，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安若今天的胃口很小，只是再吃了一点点肉，就饱了，而周成，也没吃很多。
　　因为决定要走回去，因此吃饭的地方，距离小区也不远。
　　安若的情绪，还是不太高的样子，但仍然是与周成并行着，站在了周成的左手边，并没有遵从传统的男左女右。
　　周成就小心翼翼地用自己的手，无意中地把安若的手给抓住了。
　　安若也没太多的反应，两个人就对看了一眼，然后安若稍微距离周成近了一些，两人的距离，就像是普通的情侣一样，走回了小区。
　　周成把安若送回了家里，而且还又坐了一会儿，这才回来。
　　周成走后，安若才忙看了看时间，一会儿钻进了书房，一会儿又钻进了洗脸台，敷上面膜后，再钻进书房。
　　但是，其实，她在书房里，还是在拿着手机，想要给周成发消息，可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发些什么。
　　不过，正好这个时候，周成发信息给她了。
　　“安若，我们是情侣关系，不是伙伴，也不是一个团队！一个团队，是伙伴，是有共同的目标，所以才存在掉队不掉队的说法。”
　　“我们的职业是一样的，但是各自的工作不一样。所以每个人的工作范畴也不同，我之所以把这些，全都告诉你，就是希望不瞒你什么，而不是为了给你什么压力。”
　　“如果你还有执念的话，你可以去看看一些名人传记，别的情侣，或者是什么，两个人其实走的路，也不是通行并进的。”
　　“工作是工作，生活还是生活。我们每个人，都是从生活走进工作，然后再从工作，退出生活，这两个，缺一不可。”
　　“我喜欢你，也不是因为你聪明，我更不会因为不聪明就不喜欢。”
　　“如果在另外一个层面，我也不聪明，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人，发给你一段安慰的话，反倒是像说教。”
　　“我也不自卑啊，我没有恋爱大师那般懂女孩子，我就得心理产生逃避行为吗？”
　　“这也不是！”
　　“所以，我也不在你面前倨傲些什么。”
　　“别想了，今天就别看书了吧，早点睡觉，给自己放一天假，还是可以的。”周成的信息，到此为止。
　　安若见了，嘴角一笑：“那你也早点睡。”
　　两个人，都没有什么恋爱经验，然后又有一句没一句地开始唠嗑家常，主要是安若问周成这几天都到底干了啥啊？
　　周成就问安若，课题进展得怎么样，聊天的内容，不那么像情侣，反而像个朋友一样。
　　……
　　与此同时，在家里窝着码字的杨弋风，就不一样了。
　　刘诗雨比安若的胆子大了一些：“我来魔都了，我不想住外面，怎么办？”
　　杨弋风把电脑一推：“那我去租一个更大点的房子？”
　　“我现在租的地方，是两室一厅！也还好。”杨弋风故意说。
　　“我带的东西很多，要占一个房间。我提不动，你要来接我。”刘诗雨发了一个敲打的表情。
　　“那我去租一个三室一厅。”杨弋风抱着手机，笑得像个傻子一样。
　　“我还要把我的布偶带来，也要占一个房间。”
　　“杨弋风，我说你有意思么？”刘诗雨的洪荒之力，爆发了。
　　“没意思，我这里永远就一室一厅。这总行了吧？大姐。”杨弋风认怂了。
　　开玩笑，对面这个姑娘，可是能发朋友圈说遇到了杨弋风这个渣男的人！
　　万一她再发个朋友圈，说是要来魔都献身，某傻逼还不让啥的，老刘教授绝对能够当晚飞来魔都砍人。
　　不是说杨弋风不好，而是那傻姑娘，太过于丢人现眼。
　　把两个人都剁了，扔出去喂狗。
　　“你叫谁大姐？”刘诗雨发了个大大的表情问号。
　　“你比我大一个月零一天。我看过你的身份证号。”杨弋风把左脚搭在了右腿上。
　　“我身份证号是错的。我的生日比你小。”
　　“但是你比我年纪大，是国家认定的。个人要小于国家，你的辩解无效。”
　　“miao！”刘诗雨发了一个很凶的猫发威的表情包。
　　“大猫发威？”杨弋风继续说，有点享受这种感觉了。
　　大猫，是母老虎的意思。
　　“大猫吃肉，小猫吃火腿肠，你给我等着。”
　　杨弋风吓得一个激灵，赶紧一哆嗦地站起来，面无表情。
　　自己要被玩犊子了……


第二百九十二章 成年人的担当！
　　“权子，问你个事呗！？”晚上，张正权此时在湘省，坐在沙发上沉思问题。然后看到手机响了，自以为是来了未读信息。
　　可一看，却是周成发来的。
　　“你说。”编辑完信息，张正权就把手机又丢在了桌子上。
　　“你是不是又哭了？大姐，我错了好不好？”张正权给备注为小恶魔的人发去新消息。
　　再把手机一扔，低声喃喃，猛地摇头：“怎么又哭了？我艹！”
　　唉！
　　不过即便丁长乐，也不敢打我。
　　然后就看到，周成发来信息：“你知不知道怎么哄女朋友？”
　　“你这个问题问得好！也问对人了。”
　　张正权一听，乐了：“打一顿就都老实了。”
　　张正权觉得周成真问对了人，大家都是母胎单身几十年，安若还是他的漏网之鱼，来问他怎么找女朋友，也是绝绝子。
　　哦，周成还不知道这件事，因为张正权给安若的备注是‘微微’。
　　“和你说正事。”周成又发来了信息。
　　“哄啊？”
　　“我刚查了一下。字面上的意思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口共。”
　　“就是口在一起！”张正权一本正经的编辑着信息。
　　然后小恶魔就发来了信息：“你就不能帮帮我吗？你欺负了我闺蜜，你要帮我忙的！让你那个朋友，帮我整理一下我师兄的实验资料吗？”
　　张正权发毛了：“我不是给你说了吗？让你去找杨弋风，去找你师弟！”
　　张正权发去了一个超凶的表情。
　　“或者让丁教授去给周成说，我和他是朋友，不是什么上下级。”张正权觉得自己是真的惹到了骚乐。
　　因为周成讲的那个什么GDP事件，陈胜武把他女朋友搞定后，他这边，被丁点烦得是没完没了了，这都多久过去了。
　　别人搞不搞在一起，和你毛线关系啊？
　　与小魔女发完信息，周成的回信又来了：“算了，这种事情，问你也没用，毕竟你也是单身。”
　　“嘿！”张正权一看，虽是事实，可就不高兴了。
　　“要不要我像带杜严军一般，带你这马眼涨涨见识，看看桃源美景？”张正权编辑信息回。
　　周成在魔都，躺在床上，看着张正权发来的这些字眼，人稍微有点麻。
　　“你能不能说话不要这么粗鄙？”
　　“也就是说，过年后那次，你和杜严军就是去了？”周成连忙移开话题。
　　张正权则是直接copy了一段文字过来。
　　“马眼睛又大又圆，虽然看上去炯炯有神，但实际上马匹却是天生的‘近视眼’，马匹一出生视力只有0.6左右，并且对颜色十分迟钝，虽然马不是色盲，但研究表明马是二色性视觉动物，比我们少。”
　　“以上来自百度。”
　　张正权紧接着，又一本正经说：“是你自己容易想歪，有色心，没色胆，还说我。”
　　“不和你扯淡了，我也是瞎了心，找你聊怎么哄女朋友的事情。”
　　“晚安，我要去找女朋友聊天去了。”周成得意洋洋起来。
　　有了女朋友，还不在张正权这里找下优越感，那还能行？
　　张正权就说：“周成哥，和你说一件正经事啊，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找女朋友吗？”
　　“嗯？你不行？”周成回问。
　　“不，主要是我想当你和杜严军之间的搅屎棍……”
　　看到周成一阵编辑信息，然后删除，张正权才笑起来。
　　和我比恶心，就你这薄脸皮？
　　够格？
　　这边回完，小恶魔，爱哭鬼就来信息了：“那你不帮忙我说服你朋友，你能帮我一个其他忙吗？”
　　“不可以！有必要，我可以帮你说（shui）服周成，我明天就去找他，成么？大姐，你别找我了，我挺忙的。”
　　“你朋友的事情，我真的抱歉，我错了，我给你赔钱。”张正权赶紧认输。
　　他可不会上了丁点的套。
　　男孩子除了要保护好自己，还要保护好可以被女孩子套牢的地方，一旦套牢，就很难抽身了……
　　张正权直接把手机屏幕给点暗了，然后开始寻思起，其他医药公司搞起来的，新型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器械的plus版本的事情……
　　翌日。
　　周成搜了很多攻略，所以早早起来，买了早餐，到了安若的家门口，敲响了门，里面安若如同在打战一样地奔来奔去。
　　上厕所、换衣服、试衣服、洗脸、擦脸。
　　完全没空理会周成早餐的意思，周成就忽然内心一动问：“你平时早起跑步，都是什么时候起来的？”
　　周成是真的不知道，女孩子出门，还有这么多事。
　　他进来时，安若就洗好了头发，而且吹好了，戴着一圈淡蓝色的发卡，对着镜子在涂抹着什么。
　　“跑步就不涂脸啊，出了汗，花了妆就。”
　　“你不是要去实验室吗？我得七点半赶到科室里，所以我得七点过八分，准时出门。”安若不知道挤了一瓶什么瓶子里面的水，在脸上拍打起来。
　　周成看着安若风风火火的样子，便问：“这些不能省略么？”
　　“肯定不行啊，女孩子二十五岁之前，可以不护肤，但是二十五岁之后，就得抗皱了，不然就要生皱纹了。”安若风风火火搞完，又去试衣服了。
　　换完一套，出门照了照全身镜，然后又换了两套。
　　这才满意，还把袜子和鞋子也搭配了一番，这才在七点过九分的时候，美美的出门。
　　周成与她一起，在后面，给她把早餐提了起来。
　　“其实你素颜也挺好看。”周成略有些心疼地说。
　　有这时间，早上多睡一会儿，就不香么？
　　“出门稍微打扮一番，是对别人的尊重，我什么化妆品都没有用。”安若按了电梯，斜挎着单肩云朵包，笑着说。
　　“那你刚刚用的东西，都是些啥？”周成心说，这些不是化妆品？
　　“护肤品啊。电梯来了，你去哪里？我送你。”安若稍微有点大气说。
　　昨天，她也想明白了，自己做自己的事情，的确，周成如果只是喜欢聪慧的女孩子的话，再怎么也轮不上她。
　　“我今天可能要借一下你的车，出去有点事情，所以我送你去医院。”周成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他的确得出门一趟，得找一个更大的实验室，楚含泊那里，可以做一些比较基础的实验，但是，更好的实验室，则是需要去另寻。
　　楚含泊没车，本来是建议打车去，不过周成想着安若这边有，还是提议开车过去，会更加方便一些。
　　安若想了想：“要不要我再去找我哥，借一台车给你用？”
　　周成就摇头：“谢谢你呀，小富婆，不用了，我现在是两个博士后流动站的工作人员，有一些收入。争取到今年年中的时候，去提一台车。”
　　万事靠自己，周成倒不是说不想依靠安若家里的势力啥的，只是，能够自己搞出来的东西，就没必要去开这个口。
　　虽然后续一段时间，他会搞实验，但是，年前发表的文章奖励也下来了，做实验、发文章，还有临床课题，都会有一定的奖金的！
　　所以，买房可能有困难，但是买车，不难。
　　薛修德这里、景观星处，博士后流动站，标准的年薪是税前三十万！
　　还有仁济医院里去跑会诊手术，开小课。他后续一段时间，不上临床的话，这些都得支棱起来。
　　至于沙市蔡东凡那边的课题，就只能推后了。
　　曾地纬即便是还没回来信息，但是，既然做好了开头，就不能半途而弃。你不能把骚惹了起来，然后就不管了。
　　如果只是为了救下罗云几个人，自然是可以抽空去跑沙市的，但是还要有更大更深的谋划，时间必须得抓紧投资。
　　现在都快三月底，四月初了。
　　“那好哦，到时候等你的好消息。”安若也没再多说。
　　把安若送到单位门口，虽然引来了不少侧目，但是看到开车的周成颜值后，大家就都把嫉妒的目光换成了羡慕。
　　年少多金、帅气俊逸的人，自然是能够找到颜值不错的小姐姐的，算是都比较养眼的一对啦……
　　周成还是找不到楚含泊的实验室，所以是和他在微信里联系的。
　　“楚师兄，我已经到了医院的侧门，能不能辛苦你，下来一下？”周成说话还是比较客气的。
　　其实，楚含泊，并不是没有钱，而是，他个人，一直都比较节省，而且思想颇为开放，所以习惯自己挣钱自己花，他的父母，都在海外，每个月打来的零花钱，不多但也不少。
　　“行，没想到，小周你家境也是很宽裕啊，刚来魔都不久，就提了车。”楚含泊下来，看到周成开的车，价值不菲，啧啧称奇。
　　因为周成现在的穿着打扮，其实是配不上这辆车的。
　　真正成熟的家庭，消费水平基本上都是平齐的。
　　“女朋友哥哥的，我只是临时借用。楚师兄，你输一下地点吧，我对魔都不是很熟。”周成就主动把手机递了过去。
　　“好！那你还是找了个小富婆啊？”
　　“不过你是有找小富婆的资本。”楚含泊只是多说了一句，就低下了头去。
　　楚含泊的形象，很类似于杨弋风那样，少年老成，不过楚含泊是真的很老成。
　　输了目的地后，也不是很远，就七公里，不过在市区的七公里，还是要二十多分钟的样子。
　　“小周，这个项目的规划，我已经大概有眉目了。可以几乎直接套用我之前做过课题的规划设计，只要改一部分内容就好，甚至连参考文献，都不需要有太多的变化。”楚含泊很快，就进入到了状态。
　　这就是背靠大团队，有科研大手做队友的好处么？
　　“辛苦楚师兄了，我昨天离开实验室后，就去了曾老师的家里一趟，因此没空帮忙。不过，我后续很长一段时间，就要跟着楚师兄您混了。”
　　“我也是要长期待实验室的。”
　　周成任务很重，虽然有模拟器试错，但是试错之后的印证，却还是要在现实中体现，不是凭借几句嘴，就能够把事情给做出来的。
　　驱虎吞狼，看似只有四个字，这只是谋略，是大方向，最后还是要落在实处的。
　　“那感情好啊，你，罗云，都有空了，我一下子在实验室里，多了很多伙伴。”
　　“韩啸明要工作，所以来的时间不多，方向我建议他转科学型硕士了。他的临床天赋本就不错，过早进入到临床，反而是一种时间的浪费。”
　　“他现在这个年纪，正好可以沉下心来，心无旁骛地做科研。不像韩啸明这样，有了家庭，事情还是很忙的。”楚含泊眼神颇为凝重地说。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路，搞科研的人，一定年纪内，不适合恋爱和有家庭，楚含泊目前只想着把自己的父母尽快接回家，然后再考虑自己的事情。
　　自然，他的相亲对象不少，但是能够容忍继续等待自己的好女孩，几乎没有，即便有，楚含泊也觉得给不了她们一个具体的期限。
　　反正就先拖着呗。
　　“嗯，我也是这么觉得的，楚师兄，明天，就是我的生日，我们中午的时候一起聚一聚吧。”周成也觉得，自己得好好地重新认识一下团队里面的小伙伴。
　　只有熟悉和了解了，才好决定，后续该怎么规划实验的进度和实验的分配，再有多余的课题，就只能再分给其他人做了。
　　“行啊，我提前在群里面约好了啊，让大家都把时间空出来。韩啸明昨天值班，今天休息一天，明天正好把时间空下来。”
　　“不过我们团队，都不喝酒，就都喝饮料吧。下午再在实验室，磨一磨实验规划，然后根据个人的时间，分配一下后续的任务。”
　　“一些基础实验，你会做吧？”楚含泊问。
　　周成闻言，稍稍一愣，并未马上答话。
　　楚含泊这话，是真把自己当成了团队的核心成员，但是周成还是觉得，自己有必要，给楚含泊透露一些事情出去。
　　“楚师兄，我可能最近至少是一个月，都没太多的空余时间，去接触真正的实验任务，并非是我不会，或者偷懒。”
　　“我打算……”
　　周成就把自己的大概思路，给楚含泊梳理了一遍，楚含泊身为当事人，几乎很敏锐地捕捉到了周成的规划。
　　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工作量，可不少啊？小周，你的盘算虽然不错，但是，这样的事情，也不是你一个人能完成的，恐怕得有多个团队同时参与，才有那么一丝丝的可能性啊！”楚含泊语气郑重。
　　老药新用，焕发新的生命力，并不是一个新的话题，但是能够有效，能够避免现有已经发现的副作用，都是很难解决的事情。
　　周成的想法是好，不过，也有可能出现一种事情就是，你还没研发出来，别人的公司先垮台了的事情。
　　“事在人为，楚师兄，您觉得呢？”
　　“当然，我还是会把工作的重心，放在我们课题组的。”周成分得清楚亲疏远近，先把骨科自己的事情管好，才是正道。
　　其他科室的事情，自然有高个子来顶着，能够给一些意见，但未必就是去对别人指手画脚。
　　“我是肯定相信你的，这个话题，不多说了！”
　　“我现在是课题组里面的组长，你的工作安排，我可以做主的，到时候，全压给罗云好了。不过罗云，还在曾教授那里，担任着要职，也会分出去一些时间。”
　　“我们课题组里面的人数，还是太少了。你还有临床课题。”
　　“唉！这么一算，好像又全都是我的事情了。”楚含泊分析完，又叹了一口气。
　　接着又说：“不过总归比我一个人在实验室里泡着，有人一起说说话，也是极好的事情。”
　　……
　　从第一家动物试验中心出来，楚含泊就紧皱起眉头：“这家实验室的资质虽然不错，但是要价太高，我们这么大的体量，他也不降价。”
　　“我们晾一晾他们，过几天，肯定会有人给我们打电话。不过我们没那么多耐心，走，直接去下一家。”
　　楚含泊不愧为是长期做课题的人，对里面的门道格外清楚。
　　周成马上按照导航走，偏头说：“楚师兄，这个实验室中心的主任，对你挺热情的啊？”
　　“啊！～哈。”
　　“以前共过事，认识，后来她就来了这家实验室中心担任主任了，不过也没用，她又不给我们降价，不用管这个。我们要必要的压缩一下课题的成本。”
　　“虽然能拿的课题经费不少，但是还是不要浪费钱。”楚含泊还是颇为节约的。
　　周成觉得，楚含泊估计和这个主任，有故事。但也没多问，既然是故事，不愿意说给人听的，那就是过去的事情了。
　　这一天，跑了五家实验室中心，各有利弊。
　　第一家的资质和条件，是最好的，但是要价太高，比其他公司足足高了五分之一，其他公司的条件，则是差了一些，不利于课题的进展。
　　楚含泊叹了一口气：“唉，没办法了，只能先继续拖着了。实在不行的情况下，就提高实验的预算吧。”
　　“现在时间要紧，可不能像以前那么，拖个几个月。这几家，已经是最好的实验中心了。”
　　周成听到这，就心念一动，说：“楚师兄，我还知道一家，不如我们过去看看，合不合适？”
　　“是新的，刚搭建成立不久，而且主要方向，也不是搞肿瘤的，但也可以看看，我进去过。”周成建议的是张正权那里。
　　之所以没提前讲，是不好直接以权谋私，但是现在都不合适的情况下，过去问问，应该是没问题的。
　　“你去过？那就去看看吧。”楚含泊奇怪，还有新的，比较好的实验中心，是自己没去过的？那肯定是新建的，还没人拓宽渠道到他这里来。
　　不然的话，肯定有很多实验中心，都乐于与他一起打交道的，毕竟他做的课题很大，经费很多，是一块大肥肉。
　　周成就驱车，与楚含泊一路来到了接近郊区的位置。
　　下车之后，楚含泊打量了一下：“位置还挺偏的，占地面积倒是中规中矩，这么偏远的地方，能有客流量吗？”
　　周成就解释说：“这是我朋友自己公司为自己公司搭建的实验基地，所以不考虑对外营业，目前只考虑自营。”
　　大型的医药公司，都是有自己多个成熟的实验中心的，张正权自然也设了这么一个，投资还不少，不过，在巨大的市场前景面前，老张也舍得投资！
　　就近在魔都找了这么一个地方，几个月内，短期内就改造好了。
　　重金砸的，目前不为外用。
　　门卫，都是认识周成的，所以奇怪地看了楚含泊一眼：“周医生，这位是谁啊？以前没见过欸。”
　　周成就说：“这是我师兄，楚师兄，楚师兄，我们来登记一下吧。”
　　楚含泊也不意外，有些地方登记是为了方便回访，还有些地方，则是怕泄露机密，好问责。
　　一路进入到了实验室基地后，楚含泊和周成就发现，里面的人手不多，但是，各自都有各自的任务。
　　实验中心，还有一个负责人，他把周成和楚含泊迎接到了接待室。
　　周成说明来意后，他神色犹豫了一会儿，而后说：“周医生，您也知道，张老板建立这个实验室中心，不是对外做业务的，主要是为了公司的研发。”
　　“如果是其他人的话，我就直接送客了，但是是周医生您的话。我可以问问张老板的意见。”
　　这负责人说完，就走出了实验室，打电话去了。
　　“这家实验中心，规模不小啊。你好像和他们很熟的样子？”楚含泊意外问。
　　周成就说：“我一个朋友开的，之前的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器械，就是这家公司做的，目前不做对外的业务。”
　　“也是刚起步，在招人，实验任务，也是刚立起来，目前不对外开放。但是我们课题需要一个更好的实验条件，我就厚着脸皮过来问问。”
　　周成其实不想打扰到张正权的。
　　很快，那个主任就笑嘻嘻地重新走了进来：“周医生，老板答应了，而且还说，我们公司目前不对外接业务，所以，你和你师兄，自备需要的一些实验试剂就可。”
　　“我们也不好定价，这里的设备、手术室、基础实验室这些，您就自己看时间用就好了。”
　　这么大方？
　　楚含泊愣了愣，没说话。
　　“那替我谢谢你们老板。”周成一笑，并未在意。
　　不收钱，证明张正权还是有脑子，知道自己这是为他好，这么大的课题，最后肯定要标注实验中心的，这是为了增加实验中心的知名度与可信度！
　　如果张正权以后要走研发业务，吸引更多的人才，把自己的实验中心打造成可信度更高的实验中心，必不可少。
　　收钱也可以，不收也是人情。
　　周成于是就没有多留，只是交待说：“那辛苦你们帮我们预订一批动物吧，越快越好，目前我们课题组，至少是需要五百只以上的裸鼠，还有两百只兔子。”
　　“可以分批订购……”周成就一一把自己的需要说了出来。
　　这主管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但还是点了点头，“好的，周医生！”
　　张正权亲自交待了，不管周成要多少，都先给接下来。
　　但是，周成这么狮子大开口，一下子就得几百万的预算，也只能说，自己的老板是人傻钱多吧？
　　不过，以周成对公司的贡献度来算，貌似，几百万，也不算很多！
　　“……”
　　开车送了楚含泊回实验室，再回医院去接安若的路上，周成就先打电话给张正权道了谢。
　　张正权说：“这是小事一桩呢？”
　　“不过，周成哥，你现在总得给我说说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吧？我钱都给了，也好歹有知情权啊？”张正权笑呵呵，开始八卦。
　　周成神色一凛：“权子，这件事，你还是先不要知道为好吧。”
　　张正权却道：“你还瞒着我，我告诉你，陆乾州，给我都打过电话了，我就是看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MMP，我告诉你，周成。”张正权神色一下子非常郑重。
　　“你家里，你来回的路上，我都派人盯着你，如果你哪里有不对劲的话，你会被我监禁起来的。送死的事情，咱们还是不要去碰。”张正权的语气冷冽。
　　“其他人的事情，那是其他人的恩怨，和我们鸡毛关系啊。”
　　周成一愣。
　　“你还监视我？”
　　“你是我兄弟，你若是为了自己的事情，埋头去搞什么，我肯定支持你，但是为了其他人的事情，做冒险的事情，不好意思，我不能答应。”
　　“你是我朋友，其他人和我不同辈分，不同时代，我尊敬他们叫他们一声老师，不尊敬，他们什么人啊？”
　　“我这人，就这么大点觉悟，这么大点肚量，让我交钱交税，都可以。但是要我赔上自己的命，我做不到。”
　　“而且，周成，你以为我不担心罗云老师么？”
　　“他这一路，我只是没有做什么事情，因为不管是郑惠阿姨也好，还是其他什么人，她们是她们，我是我，罗云老师是罗云老师。”
　　“与我打交道的，只有罗云老师，郑惠阿姨，到我面前，发自内心，我当她是长辈，但是其他的事情、选择，我一概不予干预！”
　　“我无法干预，甚至，我还是挺佩服郑惠阿姨的。”
　　“虽然我可能是第一个知情的。”张正权的声音有点哽咽。
　　可张正权这话，让周成重新审视了一下张正权这张大黑脸。
　　不要脸，无所不用其极，但是对人好，也是真的好？
　　说起来，好像张正权对他，一直都还不错。
　　张正权看着郑惠死的？
　　是知道她会选择自尽，但是没拦，甚至都没给罗云说过？那他为何要对我说？是为了给我解释，他在派人跟踪我，然后准备随时监禁我的事情？希望我不要误会？
　　周成久久不回话，张正权那边的语气又一变：“周成哥，你是不是都有点想和我绝交了啊？”
　　“没有。我是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
　　“谢谢你，权子，你放心吧，我这个人，比你更加贪生怕死，更加不敢去冒险的，但是，在一定程度上，在危险系数几乎没有的情况下。”
　　“我还是会出一份力的。”
　　“明天晚上，一起吃饭。我过生日，就我，你，罗云老师三个人。”周成又把自己明天下午的时间，交了出去。
　　“那你那个女朋友呢？”张正权问。
　　“挂了！就这样。”
　　“你也是我兄弟。”周成只是这么说了一句。
　　怪？
　　恨？
　　都说不上，古来华国就有一句话，自己交自己的，交情，只是针对有交情的两个人。
　　你的父母，我表示以尊重，但并不代表，我要为了你的父母妻儿，什么都不顾地去左右他们的人生，这才是对朋友最大的尊重。
　　郑惠阿姨的事情？
　　周成也无法进行一个更好的评估。
　　只是，一瞬间，周成觉得，每个人的人生，都好难啊，张正权虽然有钱，也有不少的人脉，但是这个逼，混得要和他蹭肯德基的局面，没什么朋友。
　　然后呢，罗云还没痛苦前，他倒是先痛苦了一次。
　　如果是自己，自己如果知道郑惠阿姨要做傻事之前，自己会怎么选？
　　周成摇头，他觉得，他做不到张正权那么冷血和冷静。但是，没有那么一步，现在的罗云，就相当于是背着郑惠阿姨往棺材里送。
　　这个过程，若是换成老向，必然是钝刀割肉，多么疼痛，只有自己晓得！
　　权子成长了，或许他早就成长了起来，早就有了自己的盘算。以前的一切，都只是他自己的伪装。
　　张正权刚刚说的这些话，让周成觉悟到了，如果要替别人，选择别人的人生和选择，是真的好难。
　　那自己现在做的事情？
　　算了！
　　做事在己，善恶由心，对错在人。
　　周成左右看了一圈，只是，以他这反侦察意识，哪里晓得自己究竟被跟踪没有？
　　开车到了医院下，安若再次上了车，然后几乎是瘫倒在了副驾驶上。
　　“太累了。不过学了好多东西。”安若又疲惫又高兴说。
　　“晚上我们去吃牛排吧？”周成建议。
　　明天的中午要聚餐，安若要上班。下午要和张正权与罗云一起过，生日就提前过了算了。
　　安若看了周成一眼，忽然说：“明天你是不是没时间了？”
　　安若和周成一起坐过飞机，自然是知道周成的生日是三月二十一日的。
　　“你知道明天是我生日呀？”
　　周成一笑：“明天中午是课题组聚餐，晚上我约了张正权和罗云一起吃晚饭。我们可以回来吃宵夜，我也不怎么喜欢吃蛋糕。”
　　“以前的生日，都是稀里糊涂过的。”
　　安若略有些失望，就道：“那今天晚上，就当时给你提前过生日了咯。我们先回家一趟，我把生日礼物，提前送你好了。”
　　“明天送，不是更好吗？我晚饭也不用吃很久。”周成听得出来，安若虽然语气没有失望之色，但肯定是有点失落的。
　　生日礼物，都提前备好了，然后自己借着组内聚餐，和老朋友一起吃饭，把这件事给推了，而且昨天才告诉安若，自己做的事情很重要。
　　相当于是变相地阻止了她再开口邀请一起过生日的可能性。
　　“那也行咯，明天晚上再送给你。”安若想了想，觉得也是。
　　两人一路，七绕八拐地开到了一家比较偏僻的西餐厅。
　　停了车，安若才说：“这是我哥哥建议的一家比较好的地方，我本来预订的是明天，不过我去问问，今天能不能提前就餐。”
　　两人一起进去，问过后，是可以的。
　　里面的人流量不是很多，但是价格还真不便宜，菜单上四位数的报价，并不稀奇，这是周成吃得最贵的一次晚餐了。
　　但也没多计较，点了一份前菜汤，一份萨拉，两份牛排，猪肉卷，然后再点了两份餐后的甜点完事。
　　“今天的实验室，你们找好了么？”安若点餐完后，问。
　　“嗯，明天就可以把车还你啦，是张正权的那个实验中心，临时借用一段时间，本来是不对外开放盈利的。”周成交待。
　　安若突然眼神略有些狡黠问：“你明天就不送我上班了？”
　　周成沉吟片刻：“那就送你。”
　　周成正要寻思，该怎么补偿一下的。
　　安若也就没再提这个话题，只是道：“今天中午的时候，我父亲给我打电话了，他问我，你什么时候可以再回沙市一趟。”
　　“我就好奇了，他为什么要打电话给我？”安若并不特别清楚周成和安南谈论了些什么，但是，父亲的来电就很奇怪。
　　“那你怎么说？”周成目光一闪，问。
　　“我替你回绝了，告诉了老爸你现在打算做的事情，他就说，过段时间和我母亲一起来魔都过周末，还要找你有点事情。”
　　“让我特意给你转达一下。”
　　“周成，你是不是给老安下了什么迷魂药，我怎么感觉你才是他的亲生儿子，我是外捡来的？”安若忽然都学会吃醋了，酸溜溜的。
　　周成呵呵一声。
　　你还是捡来的？你是不知道我在模拟世界里面，遇到了些什么吧？
　　“不是有句俗话嘛，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
　　周成说完，看到安若有点脸红，又说：“他们来魔都，肯定是来看你的，我就是顺带，而且，他现在怎么好直接打电话给我呢？”
　　“以什么身份？上级？长辈？或者其他？”
　　若没有安若这层关系，安南肯定早给他打电话了，但是，毕竟安若在，他作为要陪着安若的人，自然要先问问安若的意见。
　　安若笑了起来：“我也不知道。”
　　“周成，你说，我以后，要不要去京都读博啊？我想到，你半年之后，就要去京都，就觉得可能很不习惯。”
　　这还有多久啊？你就考虑到了这么远的事情了？
　　周成就说：“你觉得我们以后是去京都，还是留在魔都发展？还是回沙市？”
　　“我个人觉得。”当然，周成并没把这么个大难题，交给一个女孩子。
　　“我们回沙市发展，是最有利的。”
　　“桂老舍得让你回沙市去？”安若眼睛微微一亮，问。
　　以前，她就没想过自己的脑子，能够出得了沙市还能混得多好。
　　“我自是有说服他的办法的，虽然魔都和京都都很繁华，但是生活起来，其实也有很多不便利的地方。”
　　“而且，在沙市，不管是你父母还是我的父母，都算是在本省内，也算是就在家里面转。”这是周成昨天看的攻略。
　　作为一个男孩子，哦不，成熟的男人，总是要做一份对未来的规划，说给自己的另一半听。
　　或许不太好，也代表了你的态度。
　　现下肯定是要好的，但是对未来，也是要有想法，一味的稀里糊涂，那是二十岁上下的人才该做的事情。
　　三十而立。
　　“我觉得都可以啊，反正买房对我们来讲，也不是什么压力。在魔都和京都，地铁都是颇为便利的交通方式，自己开车的话，能堵的死。”安若抿嘴。
　　其实，留在沙市，是她自己心里最期待的，只是周成走得太远，她就慢慢放下了这个想法。
　　“生活又不只是房子和车子，还有人、事情、工作等等的因素参与。”
　　“有些地方，适合打拼，有些地方，适合家居，有些地方，适合旅游。还有一些地方，就只适合学习。”周成若有所思地说。
　　在模拟世界里面，周成去过了很多地方，但是在文字描述中，最后都是有一份故土难离的眷恋。
　　或许国外的月亮永远是圆的，但是国人，向来是喜欢中秋佳节的圆月之后，依旧轮回的阴晴圆缺，喜欢过年时候的万家烟火。
　　“那我们就边走边看咯？”
　　“这都快四月份了，你暑假的时候，能不能抽出来空闲时间啊？我们可以找个好的地方，去旅游。”安若忽然很大胆地说。
　　因为她闺蜜给她说了一些私密的话，很大胆，是近期。
　　安若不敢这么规划，只敢往后推……
　　毕竟都长大了，该成熟了嘛。
　　“……”


第二百九十三章 三个男人论道！
　　安若回家后，问自己的闺蜜：“诗雨，你来魔都玩，真不需要来我这里住吗？”
　　“我白天很忙，但我可以把钥匙提前寄给你。你自己过来。”安若发了信息，还是抬头偷偷看了看其他地方，看着是自己家里。
　　没人偷窥后，这才放心。
　　“若若，不用了哦，杨弋风他说了要来接我，我要去和他住。”刘诗雨可就不像安若这么矜持，在这炮火连天的时代。
　　比起宾馆和酒店里的战争嘶吼，有个正经房子，就不错了。
　　“若若你也抓紧些，现在外面的骚狐狸不少，可别让人捷足先登了。”
　　“我告诉你呀，现在人都很开放的，要是不小心有了孩子了，你可就惨了。”
　　“而且我听说，越是没有经验的人，就越禁不起诱惑。”刘诗雨的回信，让安若看得有点呆。
　　她甚至没办法评判刘诗雨的话对还是不对，就有些担心。
　　安若不敢再继续和刘诗雨聊下去，只是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坐在房间里，盘算啊盘算，结果就忘记看书了，再回过神，已经好晚了。
　　安若有点儿愁，怎么办？
　　今天吃饭的时候，与周成商量，暑假一起去旅个游，周成笃定了自己那时候是没时间的。
　　唉……
　　周成回到家里后，一头扎进了书房，他听出来了安若的言外之意。
　　也不是说不心动，刚刚牵着安若的手时，小老弟就有点蠢蠢欲动，只是，周成是真有比较重要的事情，而且从现在，就得开始规划了。
　　而且这件事，即便是曾老那边，没有得到回馈，周成也要去做！
　　先给黎重岳发来的文章，一一进行了指点回复后，就打回给黎重岳了，给出来的意见，要么修改，要么就是先去尝试联系一下参考文献的作者。
　　那篇letter，暂时不用着急，其他的文章，则是根据意见，做出修改，然后再根据杂志编辑部的修改意见，作出来一一地修改就可以了。
　　然后周成，给黎重岳建议了三个杂志，并且给出了投这几个杂志的理由后，让黎重岳自己也要学着去分析投文章的一些技巧。
　　开始工作起来，周成便把心思掐灭，然后开始写起规划来。
　　今天的三次模拟机会，都没动。
　　之前也作了一些规划，因此周成打算一一试探。
　　【请选择携带的初始材料。】
　　周成就随便选了几个重新定义的技能，而后，稍微沉吟了片刻，开始了第一次的模拟！
　　【模拟开始！】
　　【你目前已经拥有一定的名气，而且你所做的临床课题，正处于顺风顺水的过程。但是你仍然不忘记自己即将谋划的大事！】
　　【两日后，你的导师给了你肯定的答复。然后你立刻提出了一个你老师无法接受的要求。你要求出国。】
　　【你的老师没同意，但你仍一意孤行！】
　　【你的女友也坚决反对你目前出国的事情，你与她，闹得有点僵。】
　　【但你仍是凭借自己的人脉，办好了出国的一切手续，你的一位小伙伴，在你出国前，远程电话你，女人再怎么也是女人，咱们男人要做的事情，就得做到。哈哈。】
　　【你再次拨打他的电话时，对方的电话已经关机。你顺利出国，当你在国外，阅读国内的一些消息时，你突然发现，你小伙伴所在的公司，已然倒塌！】
　　周成目光不动，沉下心思，继续往下看。
　　【你再尝试联系他时，发现了他生命是无忧的，而且你小伙伴父亲所在的公司，收留了他。你的女友疯狂地给你发来了道歉的信息，你全都置之不理。】
　　【三个月后，你与你的女友，彻底地断绝了联系与往来。与此同时，你已经凭借自己的实力，打入到了一家实验室的内部，得到了认可，并且成为了实验室团队里，非常重要的一员。】
　　【半年后，你成功地拿到了某国外知名大学的博士学位，并且奉献了多个非常有份量的专利之后，你开始在实验室处于核心地位。你头顶一片骂名和称赞，开始在国外行走。】
　　【你的好友与你断绝了往来，你的父母，在家里抬不起头，已经是移居别处。你给父母打去了很多钱，被原路返回。】
　　周成仍不为所动。
　　【你的实验室，给你推荐了几家很有份量的医药公司！你成功地与他们签约，并且拿到了不该属于你这个年纪的荣耀。】
　　【五年之后，你成功地创办了自己的医药公司，与此同时，你所在的实验室，成为了某国度，最为著名的实验室之一，你与你的实验室的成员，开始合作。】
　　【并且开始攻克骨肿瘤相关领域，你设计出来一整套骨肿瘤新型切除的器械及骨肿瘤缺损后，骨重建的催生药物，在极短的时间里，开始投入到了生产与运营之中。】
　　还算不错，终于是开始走向了正规了，周成如此盘算。
　　【十年之后，你成功地做出了让世界震惊的基础解剖理论相关的研究。并且在次年，凭借改变外科现状的功绩，你成功拿到了国际上最为荣耀的奖项！】
　　【次年，因你在肿瘤治疗上的贡献，你再次获此殊荣。与此同时，全球多家高校与多个实验室、多个公司，都邀请你去当任名誉顾问，希望能够与你合作。】
　　【你一一应允！】
　　【二十年后，你已经处于知天命之年，你忽然在某家医药公司中，发现了一个不该存在的工作人员。你匆匆一扫，便与之别过。】
　　【后来你打听到，对方仍是孑然一身后，你忽然心里稍有愧疚，但是，你仍心有大道，知道自己的路，还没走完。】
　　【二十五年后，你的声誉，在全球达到了最顶峰。但你就在这时，全世界，发生了一场最为不可思议的笑话事件。身为两届最高奖项得主，号称是本世纪最大医学最集大成者的某学者。】
　　【一个十分庞大集团的医药公司的最大股东，竟然是以客卿工程师、业务员、投资者的身份，盗走了全球多家知名公司的重要研究资料与研究数据！】
　　【并就此失踪，下落不明！】
　　“呼！”模拟到这，周成松了一口气，想要与敌人做对，那么就先要了解敌人，以两届诺奖得主的身份，去慢慢渗透，先给予好处，然后再窃取机密。
　　果然是别人很久才能反应和回味过来！
　　【很多公司疯狂地在寻找你，但是又是十年过去，大家发现，除了机密信息泄露外，并没有任何的竞争对手，掌握到自己公司的核心技术，没有任何竞争对手的存在。】
　　【而那位传奇人物，仿若是石沉大海般，再也没出现。这让外界多人对你以前的猜测，又是稍稍改变了风声。】
　　【再三十年后，你仍被记录进了教科书里，不过却隐去了你所做的所有恶毒行径。关于你的存在，只是存在于教科书里面的惊鸿一笔。】
　　【你其实是在你模拟的第四十四年，默记完所有的重要资料后，你便选择了自尽，自尽之前，你给你最为愧疚的几个人，分别去书写了一封信。】
　　【但这些信，没有一封，成功地抵达到目标的手里，但也不重要了。】
　　【模拟结束！】
　　【模拟评价：无耻的窃贼！无耻、不择手段、下作、出人意外，是你的代名词，你的所为，为医学的发展毫无用处。你的行径，不仅会出现在教材，而且还更多地出现在反面教材上。】
　　【不告而取，是为偷。】
　　【可获得以下一项技能】
　　【佳人独行（特殊）：你这一生，看似在为你内心的大道独行，潇洒不羁，不拘小节！但你不知，在你做的一切行径背后，都有一个人默默地在注视着你，不靠近，不远去，是她这一辈子都在做的事情。】
　　【被动效果：你要关注的人，就永远无法逃脱你的手心，你会一直与之偶遇，直至一方死亡。】
　　看到这个的时候，周成的内心，稍稍抽动了一下。
　　嘴巴动了动。
　　在此之前，他与安若，没踏出那最后一步，所以，牵涉都不太深。所以，他以前在做极端的行径时，并没有这种情况的出现。
　　周成早在模拟的文字中，便看到了。他在快五十岁的时候，就看到了一个不该出现，不该认识的员工。
　　这肯定就是安若了。
　　在之前的模拟中，周成也看过她，在四十多岁的年纪，仍然孑然一身。
　　这？
　　或许，自己这么选择，是对她造成过很大的伤害吧，毕竟，于现在的两人而言，安若也看不懂，周成为何要这么选择。
　　“对不起。”即便是在模拟世界，周成也颇为愧疚，然后看向下方的奖励。
　　【完美的窃贼（特殊）：好吧，虽然你的行径是无耻的，但是你的确是做到了窃贼的完美境界，你身居别人猜测不到的身份，去窃取别人觉得你绝对不可能窃取的东西。】
　　【特殊效果：此特殊技能，会予以你在做不正经行当时，额外的提醒！会一定程度上地增加你的思维敏锐度。】
　　【死亡前的执念：你生前种种，皆为此微不足道的东西，你以为的大道，其实就是小道。此为特殊的技能包，可能包含着你所需要的全部资料。也许是，无用的废物。】
　　【专业技能：无。你所做的事情，和开拓医学有任何关联么？】
　　看到这一次的模拟收获，周成稍微犹豫了起来。
　　他最希望得到的，本来是第三项。这也是他这一次模拟的目的。
　　但是，第二项技能，却是比第三项技能还好，拿着它，再去模拟，肯定是会有不可思议之奇效的，或许，再进行一次类似的模拟，还能够避免很多不必要的东西。
　　只是，第一个技能？
　　周成很想把它拿下，虽然它的用处，看起来是最小的，可是？
　　为什么不能全选，我早就成年了啊？
　　再为犹豫，周成最终还是选择了第一个技能。佳人独行。
　　这般后，周成就仔细地再看了看这个技能的特殊效果，你想要关注的人，就永远无法逃脱你的手掌心，你会一直与之偶遇，直至一方死亡！
　　这若是用得好，也未免不是一项神技啊。
　　周成默默不语，然后打开了手机，趁着模拟的空闲时间，问候了一句：“安若，休息了吗？”
　　安若这会儿还躺在床上，与刘诗雨聊天，警觉了一下。
　　“快要睡了呀。怎么了？”安若有些大囧，她也在向刘诗雨再请教了一些问题，都很私密。
　　差不多聊天的内容就是推男人攻略。
　　“没什么，就是想你了，让你早点睡觉。”周成自然而然地说出来了一句土味情话，但其实，这就是周成此刻内心，最为真实的表达。
　　“就睡了就睡了。”安若忽然笑了起来，眼睛睫毛一弯。
　　这算什么，睡觉前的查岗？
　　……
　　再次放下手机后，周成就开启了第二次的模拟。
　　这一次，周成的思维再变了一下，是临时做的修改，因为获得了这个特殊的技能，所以，周成携带的初始材料。
　　【甜言蜜语（精通）、佳人独行、智者的馈赠。】
　　携带的，全是三个被动技能，所以，周成这一次，依旧不打算走纯粹的学术路线，还是要打入到敌人的内部。
　　【模拟开始。】
　　然后这一次模拟，因为思路变了之后，第一句话，就变得突然骚气了起来。
　　【好吧？的确，你是一个挺有魅力的人，而且你目前的能力，也是极为可观的。你很快地就在你目前所在的医院，发展了四五个颜值、身份都颇为不错的女孩。】
　　【理所应当，其中一个女孩，替你挡住了来自你前女友的怒火，并且，她的家世也颇为不错，你前女友哭着跑回了家。】
　　【你的现老丈人们，一一替你遮住了其他事件，然后你本着自由恋爱和希望提升自己的想法，打算出国。】
　　【但遭遇到了你老师的拒绝，他认为你目前应该待在国内。你于是通过了甜言蜜语，成功地睡走了你女友之一的小姨。】
　　【她身居要位，很快就跨越了你的老师，将你以全额奖学金的身份，送到了国外去留学。】
　　【因为出国，你与几位女友就此断掉了。然后，你再次使用到了被动技能，佳人独行，你很快频频偶遇了一位非常重要的政客。】
　　【你是个很有魅力的男人，所以，很快你就被收入到了对方的后草原，同时，你很快身居要位，到了某个非常知名的实验室里。】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在这个开放的国度里，你又尝了一些不同风情的女子的味道，并且你也是有实力的，因此，你很快就在圈内，有了一定的名气。】
　　【五年后，你早已经忘记了，你有了几个女朋友，但是现在的你，已经是某个大集团的姑爷，出入有豪车为伴，还有佳人在侧，你的日子有滋有润。】
　　【并且，你成功地掐灭了很多潜藏的风险，你的风险捕捉能力，让很多恨你的人都十分忌惮且无可奈何。】
　　【你的父母，虽然对你眷恋国外，无可奈何，但也没强求你必须回国，只是与你的联系越来越少，他们搬移去了老家，安享晚年。】
　　【你丢掉了最后非常重要的牵挂后，你终于开始图谋了一件大事。】
　　【你的老丈人，开始出资让你投资！你成功地打入到了各大医药公司的内部，年少多金的你，以份额不少的股东身份，看到了很多核心的资料。你并非是窃取，而是将其默默地记在了心里。】
　　【十年后，你开始创办自己的公司，你自己拥有核心的专利，且这些专利，独属于你个人，你与你的几位故友，遥相呼应，因此你的公司，发展的速度和规模，都颇为不错。】
　　【二十年后，因为你对几乎所有公司的核心竞争力，了如指掌，且你了解了他们非常核心的技术，并未外露半分，因此！】
　　【越来越多的公司，开始找你合作，并且非常大方地，送给了你比较核心的资料，而且，你也乐于接受。】
　　【但是，你依然发现，你所接触到的资料，只不过是外围资料。因此，你对这些拜访你的人，都置之不理。】
　　【你自己投资的公司规模，越来越大，几乎与你老丈人所在的公司，几乎媲美的程度，于是，你开始蠢蠢欲动。】
　　【二十五年后，你成功的诱惑到了一位年轻貌美，且家世十分显赫的小娇妻，羡煞旁人，但是此人，却是一位十分厉害的学者后裔，拥有超凡的认识，看出了你的超凡脱俗。】
　　罪过罪过！
　　看到这里，周成口念阿弥陀佛，这哪里是超凡脱俗，明明就是自己从娃娃就盯起了。
　　【再十年后，五十九岁的你，成功地拿到了医学最高荣誉奖项，但是在这时，你既往留下来的风流债也开始频频被曝光出来。】
　　【你的声名一落千丈，你所在的公司，也受到了影响。】
　　【最终，你遭遇到了多重暗杀。】
　　【智者的馈赠，仍未能让你幸免于难！】
　　【模拟结束。】
　　【模拟评价：庸庸碌碌的一生。这一生，你毫无建树！】
　　【可获得以下一项技能。】
　　周成眉头一皱！
　　这怎么回事啊，怎么就突然结束了？自己的最终大招都还没放呢，怎么就遭遇到了多重暗杀了呢？
　　周成再上下翻看了一遍，仍无所获。
　　紧紧皱起了眉头。
　　再看收获。
　　【故人的憎恨（特殊）：你最好的朋友，实在是看不惯你的所作所为，因此，不得已，在他身亡之前，了结了你。与你达成了兄弟同生共死的盟约。】
　　【被动效果：此技能会让你遭受到故人的厌恶，并众叛亲离。】
　　我靠，是张正权这个逼！
　　故人，不用想啊，能做出来这种事的，就只有这个大黑脸蛋子了，他杀我干毛线啊？
　　周成想不明白，但是这个技能，肯定是不能选的，毫无所获？
　　本来，周成这一世的模拟思路是，打算先从资本，然后再从学术，最后给自己立一个权威，立下权威之后，建立一个大型的图书馆或者类似于学术纪念馆的形式，让很多公司里面的研究员，来这里养老。
　　然后再从他们的手上，获得一些关键的信息，其实他在模拟的过程中，就已经是开始建设这种东西了。
　　而且拥有佳人独行，被他盯上的那些老人，肯定无处可遁，必将与他频频偶遇，怎么也能够成为忘年交啥的。
　　可没想到，只搞到一半，就被张正权这个逼给了结了。
　　【残缺的资料包：一些你执念的乱七八糟的资料包，或许很全面，也或许不全面。】
　　周成也就没得选了，把资料包选下来后。
　　当时内心稍稍一抽，好吧，这个资料包，是真的乱七八糟，里面存放的，大多都是种子类似的资源，如同电影般，一一闪过。
　　但是有句话说得好，体感的快乐，远远不如求知带来的快乐那么严重，因此掠过这些后，带给周成的一些收益，还是不小的。
　　其中就包括了，现在。
　　哦不，是几十年后，一些公司，在对自己现有药品新适应症的探究和研发进展，这些资料，有些比较齐全。
　　还有一些，则是残缺的，毕竟周成还没走到这最后一步。
　　看来啊，现在的自己，再想走这样的歪门邪道，还是不太适合了，自己再也不是之前，毫无牵挂的自己了。
　　现在的自己，与安若，与张正权，牵扯颇深，还是不要搞太多的歪门邪道，模拟一些比较常规的思路。才算比较好！
　　周成然后就开始了第三次的模拟。
　　只是携带了一个特殊技能，其他的，仍然是学术技能。
　　这次的模拟思路，则是比前面几次，稍微正规一些了。
　　【两个月后，你获得了你现在课题组的所有信任，并且，通过你的导师，掌握了一些更为核心的机密……】
　　【你凭借你的智慧，将这些机密，全都打包记住之后。一年后，你莫名地失踪了。】
　　【半年之后，你成功地抵达了大洋彼岸，并且，你开始远程向国内的同伴们求助。】
　　周成是自己偷出去的，现在，是他自己又当又立。
　　【你求助之后，就在你的导师，打算来通过自己的好友，接默默无闻的你时。】
　　【你忽然又得到了某位实验室大佬及一位知名世界医药贸易公司的研发主管的赏识，你受邀，加入了其中的公司。你拒绝了你老师的迎接，拿关键的技术，奉献给了公司！】
　　【因为你的‘投名状’，你很快被重用，并且，因为核心的数据比较关键，因此，你所在的公司，很快就注册了相应的专利权。】
　　【国内，一片骂声四起！你的名声，已经是臭名远扬。但你目前已经身居要位，并且开始为公司出谋划策。】
　　【这时，你的女友，默默地出现在了你的面前。你什么都没说，只是与她共进晚餐，然后与她说明了你的打算。】
　　【两年之后，你所在的公司，开始大包大揽，一下子占据了全球百分之三十的药物与器械的市场份额，世界的医药格局，开始打乱！】
　　【三年之后，有不少的公司，受到了波及与牵连，其中就包括了你的一位老师所在的公司。公司被迫变卖，他成功回国。】
　　【又是几年之后，在你的出谋划策之下，你所在的公司，开始狼吞虎咽，打压一些与你们公司存在专利纠纷的实验室与公司，鉴于你所在的公司，体量够重，而且资金雄厚，很快胜出。】
　　【同时，因为实验室被打压解散，或是公司垮塌，有更多的人，不得不另谋出路，你的导师告诉你，已经有一些老师，回到了国内，让你适可而止！】
　　【但你，仍然没有退缩。】
　　【二十年后，赏识你的前核心工程师，退休。你成为了你所在公司的最核心工程师，你公司吞并的所有公司的专利及核心技术，都即将从你这里过目，并且进行挑选毁损或是再利用。】
　　【你所在的公司，股东及领导人，发生了变化，他们新权继位，更为重用你，你继续搜集各种各样的核心资料，企图把自己的公司打造成巨无霸的垄断企业！】
　　【你的想法，与你们公司的股东们是一致的，而且你也是股东之一。】
　　【因此，再不到五年，你们公司就被‘干得’垮塌了，世界医药行业的格局，再次冲立，在此时，你已然年迈，因此，你萌生了归国的想法。】
　　【你拒绝了所有人的橄榄枝，以一个破落的老者的身份，成功归国！此年，你已经是六十九岁的高龄。】
　　【但？你归国才不到五年时间，华国的医药行业开始突飞猛涨，一跃有成为国际巨头的架势。】
　　【同年，你的父母逝世，他们得知了你的想法后，早就原谅了你，只为你而骄傲。】
　　【同年，你的儿子，也一跃成为了国内最为顶尖的学者，但是，他的学者身份，受到了多人的质疑，觉得你们是家传的窃贼。】
　　【你不为所动，在五年之后，你的妻子逝世，你的身体也处于垮塌状态，在你行将就木时，你把一些东西，转交给了你的孩子。】
　　【在你逝世那天，送终者众。你被授予了国士无双四字评价。】
　　【模拟结束。】
　　【模拟评价：风起云涌。因为你的存在，医学虽未发展，但是医药行业，的确是突飞猛进者。或为了生存，或为了发展，或为了前行，总有人在负重前行。】
　　我靠，这也可以么？
　　我自己不做学者，逼迫别人，促进了医学的进步，也算是为了医学行业的发展，做出了贡献了？
　　再看收获。
　　【唯一收获：自我的馈赠：这是你赠与给自己的资料，这一份资料，包含着你一生的奋斗，包含了尸骨残骸，包含了无尽的故事，全都是因为这一份，你执念希望得到的资料！】
　　“呼！”终于拿到了，不容易啊。
　　周成再次阅读，果然是发现了很多东西，其中，包括了许多隐秘的资料，研究的数据，当前世界医疗公司的格局及秘辛。
　　到底是哪些公司，可如狼似虎，有哪些公司，是扶不起来的阿斗！
　　之所以要闹这么一出，是周成想培养属于自己的狼，而且好控制的狼，那么，在这样的情况下，你扶持的对象，就不能错了。
　　若你给了他好东西，第二天，狼狗死了，这不扯淡了？
　　因此，必须要想好对象。
　　而且，这一次的模拟，证明了周成的思路是对的，如果能够把陆乾州的公司，通过‘正当’竞争手段，杀得片甲不留，那么大的财团都没了，他自然也就可以安全回来了。
　　谁会在乎一个loser的去向呢？当然陆乾州，也可以去其他公司工作，但是，他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其他人，应该也如此。
　　不过，周成再往上看了看，又翻动到了安若出现的那一行字。
　　会心笑了起来：“默默的，什么都不说，自己找的这个女孩子，还真是找对了啊？”
　　“以后一定对她好点！”周成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后，就暂时修整了一阵。
　　大方向明确了，可以扶持的，有血性，敢拼搏的公司对象找到了。
　　接下来，就是寻找关键药物的最重要的时刻！
　　“楚老师，出发吧。”周成低沉喃喃。
　　要说谁的资质最高，靠周成？
　　No，杨弋风、罗云、楚含泊、彭鹏、陆乾州等等，都是可以利用的对象，所以啊，他们肯定就是自己的工具人了啦。
　　嗯，周成只想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别无其他。
　　果不其然，再次模拟的时候，氛围就松快了很多。
　　【……】
　　【五年后，你与你的女友，共进了婚姻的殿堂。你受到了来自多方的祝福。】
　　【同年，你的某位师兄，出实验室后，打了你一顿，他证实了你所给的方向，是无用的。但也只是打了你一顿，因为，该发生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你们只是背负上了贪生怕死的名头而已，而且，这件事，与你毫不相干。】
　　【十年后，你发现，你们团队多了很多人，有大批的前辈，成功归国，并且，被安排接手了你所在的实验室。】
　　【你主持的研究，被搁浅，你被边缘化。】
　　【但是，你的临床能力，仍是不被质疑的，你仍然在开展自己的课题，而且拥有了自己的女儿。】
　　周成看到这，吐槽，一世模拟是儿子，一世模拟是女儿，看来性别还是不是注定的。
　　嗯，和不同的状态，时机，都是相关的。
　　如果可以，周成希望自己能生一个女儿，若是龙凤胎，更好，两个女儿也行。
　　【二十年后，你凭借着自己的努力和天赋，弥补了当年的过失，因为你在临床试验上的成就，你成功地获得了院士提名！】
　　【你的孩子，你的妻子都以你为傲……】
　　【同年，因你的知名度及影响力，你再发启动了老药新用的课题。】
　　【你的课题，搁浅在了你逝世之后，彻底沦为笑柄，但生死过后，荣辱皆空，留与后人评。】
　　【模拟结束。】
　　【模拟评价：普普通通的一生。】
　　这样其实挺好的，普通也不代表不幸福，父母健在，妻儿绕膝，比前面几次模拟的那种风起云涌来，这就是幸福啊。
　　【失败的进击方案。】
　　周成也不气馁，哪里有一次就成功的，这可以慢慢来，慢慢试错了。
　　那么多药物，也不是说，一下子就能够搞出来老药新用的可能性的，但是周成相信，一定能够做出来，因为他以前，在模拟的时候，就遇到过。
　　一一尝试，即便可笑，但不过是模拟而已。
　　模拟之中，荣耀也罢，屈辱也罢，不过过眼云烟。
　　周成如今，已经看得很开了。
　　翌日的第二次模拟。
　　周成仍然是一无所获。
　　但是，第三次模拟的过程中，通过了扩大业务团队，终于是找到了其中一个方向的可能性！
　　还真的是比较常见的药物，二甲双胍。
　　虽然，周成觉得，这个药物，成为主要抗肿瘤药物的扛大旗者，几乎不可能，但是，成为边角的辅助料，还是够资格的。
　　只可惜，最后也只是探测出来了这么一个可能性，可能还需要做一些变化。
　　没关系，下次再模拟就行了，也就是明天的事情。
　　在这个时候，周成需要找的，就是关于二甲双胍的，全部资料，所有，不管是模拟所获，还是现实中，能够查阅到的，都需要好好地深入一番。
　　睡了一觉！
　　周成爬起来，开始查文献，整理资料，设计实验思路。
　　现实与模拟，相互影响，周成觉得，自己肯定能够找到特别关键的成分。
　　翌日！
　　中午，如约与团队吃了饭，聊起来了课题进展的事情，楚含泊他们依旧是对着那个肿瘤的额外治疗课题，颇为深入，给出了更为详尽方案后，就打算递交给伦理委员会。
　　其实只是走个形式，但是还是要走，有了审批，才好后续做事，万无一失。
　　然后，楚含泊和罗云继续各自说了自己的实验规划和安排，罗云说，他要在曾老师那里，和自己的师弟们，去搞骨巨细胞瘤的一个课题。
　　方向也有了自己的想法，就是他觉得，现在实验组里面的课题，可以融合一下，就比如，可以把周成治疗肿瘤的思路，放在其他地方。
　　思维清奇的方向，又是给出来几个颇为蛋疼的方案，虽然被拒绝了，但是这种清奇的思路，的确是研究人员需要的。
　　这回他没冲击向比较污秽之处，而是建议，是否可以用于在脑血管的血管瘤，这是神经外科的课题方向了……
　　下午的时候，周成就与罗云再聚了。
　　周成看到笑嘻嘻的大黑脸，就没好气地开怼了：“你个逼，笑这么猥琐干嘛？”
　　在模拟世界里，是他断了自己的一次模拟规划。
　　“这不是，看到了罗老师，还有周成哥你，高兴吗？今天正好是周成哥你过生日，我恭喜你啊，又长大了。”张正权依旧不着调。
　　罗云就说：“张正权，我听说，我们课题组，会在你的实验室里做实验，你把价钱算一下，我们这里可以报销的，你公司也才刚起步。”
　　“这样让你贴钱，不太好！”
　　张正权就拍了拍胸脯说：“罗老师，这都是小钱，后面再算，今天是给周成哥过生日，就不要提钱的什么事了。”
　　“钱是王八蛋，没了再去赚。”
　　罗云嘴角一抽：“那你以前蹭饭，到底是怎么回事呀？我还真以为你是没饭吃，你是在故意打秋风吧？”
　　“嗨，年轻不懂事嘛。白嫖的总归是比要钱的好吃。”张正权还是嬉皮笑脸。
　　“罗老师，谢谢你没让我饿死哈。”
　　罗云卖骚，怎么可能是张正权的对手。
　　不过，周成却听得出来，张正权这个抱歉，也许不是想说罗云没让他饿死这件事，而是在为另外一件事道歉。
　　这件事，还说不得！
　　“切，你老爸丢一根头发，就够你吃一辈子了！”罗云翻了翻白眼，叹了一口气。
　　而后罗云话锋一转，道：“张正权，你一向思维比较活跃，我问你个事。”
　　“女人，到底要怎么哄比较好？”
　　好吧，张正权翻了翻白眼，不过不可能向给周成回复那么回。
　　一本正经说：“第一，道歉，后退。”
　　“第二，道歉，后退。”
　　“第三，还是道歉。”
　　“然后上面三种都不成的话，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有伟人说过，要征服一个男人，是征服他的食道。”张正权下一句话就没说了，只眼睛直勾勾地看向了罗云。
　　罗云背往后一翻，轻轻拍了一下桌子：“我到底是怎么瞎了心，问你怎么哄女朋友的事情的呢？”
　　于是，罗云又看向了周成。
　　然后觉得，这个逼，也是母胎单身。
　　叹了一口气，罗云就摇头：“算了，问你们两个，我还不如去百度一下。”
　　虐妻一时爽，追妻火葬场，之前罗云分手的时候，那叫一个决然，悍不畏死，现在不用死了，就要开始享受其中的滋味儿了。
　　张正权笑呵呵：“罗老师，我可是你正经学生啊，你以后教教我！”
　　心里暗说，丁点她昨天晚上又哭了，神呐，谁可以来救救我。
　　妈、的，要不我直接去把陈胜武的女朋友给抢了，艹了！
　　可以让她不找我了吗？


第二百九十四章 清逆之剑！
　　时间缓缓流逝，一晃，又是一周后。
　　周成在主操作，然后有楚含泊、方向、杨弋风三人在旁观。楚含泊与方向二人看得目不转睛，杨弋风是不是地打着哈欠！
　　周成快速地操作完了三只小鼠的治疗后，把位置让了出来，却并不是楚含泊接下周成的位置，而是方向。
　　方向非常仔细地完成消毒等操作后，才站上了主操位，首先打量了一下简易手术台上的各种各样的设备，以及准备的微型标记笔。
　　“楚老师，成哥，弋风哥，我就先开始了啊，你们要随时指点啊。”方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对周围看了看，请求道。
　　楚含泊点头催促：“你赶紧开始，我们的时间本来就很紧凑。”
　　“罗云在那边实验室最多十一点就会赶过来，给你练手的时间，不会太多。”
　　这是第二批批量动物实验的小鼠，周成之前操作的那几只，目前而言，通过CT量化对比，骨肿瘤组织的体积，明显比之前小了很多。
　　但还是在继续养着观察，看后续的反应，成骨反应、复发、转移等情况，都需要时间慢慢去堆积。
　　看到有效果，而且第一次的时候，周成是在辅助工具不完善的情况下进行的。因此，这一次，周成已经是拿到了比较专业的器械。
　　可以让他们上手了。
　　试验、手术的可操作性和可重复性，一定程度上决定着一台手术的价值。无法被重复的手术，那么，它即便做得再完美，价值也相当有限。
　　能够被推广的好手术，才是比较客观的。
　　方向不再犹豫，老老实实地开始做标记。虽然周成已经罗列出来了不少关于血管走向、小鼠腿部的定位桩，但是他才是初次接触，按部就班，稳中求进，才是最好的。
　　之所以第一个上手的是方向，则是因为，方向的脑子够灵活，虽然偶尔给出来的建议不着调，但的确比较擅长思考。
　　其实第一选择的对象，是杨弋风，但杨弋风最近的精神，颇为萎靡！
　　“手稳一点，不要抖。”周成看到方向的手还略有些不稳，便立刻开口喝止。
　　方向顿时抖得更加厉害，而后平复了一下心情之后，微颤抖的手才变得格外稳沉！
　　周成的话，不仅是让方向沉下心，就连杨弋风，此刻也打起了精神，面无表情地，把目光，都聚焦在了手术台上。
　　方向对手术的方案，十分熟练了，周成演示了不下于百次，理论等，都颇为通透，因此，方向很快把标记做好后，便回顾这只小鼠的载瘤位置。
　　接着，不再犹豫，辨别到了小鼠的腿神经部位，开始了阻滞，被固定住的小鼠，患肢便缓缓停止了颤动，这是阻滞了它的感觉和运动的功能，麻醉药物里面加了有些许的肌松药物。
　　麻醉后，方向再消毒了一遍，然后才非常紧张地破开了小鼠腿弯的皮肤，周成选择的是盲操进入到了腘动脉，方向则是退而求其次地选择了部分开放。
　　小心切开皮肤及皮下组织，然后暴露出来了肌外膜，钝性破开了肌肉外膜，再从腘窝里面，小心翼翼地翻找出来了一条直径较大的血管。
　　正是腘动脉，看到其直径，方向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成哥，你平时就是这么盲操，插进了这根动脉里去，然后再进它的分支？”
　　楚含泊也往周成那里看了一眼：“技近乎道，也没让你重复这样的操作，有辅助的器械，别再浪费时间了，你做到这一步，已经过去了四分钟。”
　　方向不敢大意，赶紧夹闭了近心端，然后用注射器才破开了血管，接着缓缓地打开近端的血管钳，恢复了血液的流动，并未看到很多的血液自针孔破出。
　　然后通过专用的套管组织，缓缓地将单向鞘管组织放置入腘动脉内。瞬间，缓缓渗出来的血液，完全消失，证明这是置入鞘管成功了。
　　小心翼翼地注射入了一些标识物，让动脉得以大致显影后，方向伺机夹闭了周围的经脉管，使得显影的标志物，不至于回流进身体的血液系统。
　　在此之后，众人退出，重新摄像。通过显像系统的处理后，才得到了下肢的血液系统的大体标志及走向图，其中，血管最为丰富之处，赫然是肿瘤组织所在处无疑！
　　这是为了简化手术操作，降低手术难度，周成等人根据现有的设备技术，设计出来的简化手术方案，同样有效，只是过程更加复杂与冗长了些。
　　但只要达到目的，其实手术的速度，倒是可以不用那么在意的，可以通过提高熟练度，缩短手术时间。
　　仔细阅片的过程中，方向的眉头紧皱：“这血管网，也太丰富了吧？”
　　“难怪不选择精准的定点阻滞，而是要进行广泛的血管阻滞。”
　　周成说：“肿瘤的习性、生长区域，本就难以掌控，不可能是重复的，自然不可能像规定死了的那样，直接操作其营养血管。”
　　“下面不断把导管推入，推到合适的位置，然后再不断作定位调整，便可以开始阻滞的操作了。”周成继续重复手术的思路。
　　思路是一定的，但是操作的难度很大，不要求方向能一蹴而就。
　　说完，看了看杨弋风，杨弋风目不转睛，目光看似深邃，其实有点迷离，一看最近就是没怎么休息好的样子。
　　杨弋风也注意到了周成的目光，缩了缩脖子。
　　只恨自己的头发太短，挡不住刘诗雨种下的水果。
　　如果不是这个动作，周成是不会去注意杨弋风这张老脸下的脖子的，看完，周成大骂一声。
　　次奥。
　　这么小，还学着别人玩这么嗨……
　　方向依旧是颤颤巍巍地不断往里面推入连接导管，然后不断地摄片，定位。众人不停地进出手术室。
　　终于，在七分钟之后，方向的额头都紧张得有些稀罕了，才看到了定位桩做好了，说：“成哥真是个变、态，我做定位都很难进到的位置，他竟然能够精准地找得到。”
　　不过也并未多话，然后赶紧适当性地又增加了一条更加长的导管，进入到了此导管的更远端。
　　在此后，方向才控制其中一条导管的注射器，打入了一定量的阻滞物，可以看到，因为有阻滞物的填充，使得动脉的流通受阻，血管的管腔，都稍稍变大了一部分。
　　但仍有其他的通路环绕，因此没有全封闭。
　　在此之后，方向又是立刻照着同样的手法，又是花费了十多分钟的时间，把滋养动脉网的出口给找到，并阻滞住！
　　操作完！
　　“成了！”方向欣喜地看向了楚含泊，满脸的惊喜。
　　楚含泊则说：“现在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分钟，要是周成来操作，都已经完成了两台了，你这一半的操作还没完成，有什么可以高兴的？”
　　方向闻言，批脸一垮，兴奋尽是收敛：“楚老师，要不，您来试试？”
　　楚含泊立刻闭口不言！
　　他要是有方向这本事的话，他早就上了，只是，他好久都没上临床了，因此，稍微有点手生，可能需要一段时间的熟悉期。
　　很明显，到现在，他还没过这个熟悉期。
　　“方向，别顾着和楚师兄争执，你现在是主操，不要被其他任何因素影响到自己的心境和操作，继续，下一步。”周成见势不对，便把话题拉上正轨。
　　下一步！
　　就是往滋养动脉网里，广泛性地填充阻滞物了，是最大程度地，把骨肿瘤阻滞的滋养动脉网给阻滞掉，也可以避免即便建立起了新的侧支循环，导致血液再通！
　　达不到把它们饿死的境地。
　　这一步，看似简单，其实不好操作，因为此刻的滋养动脉网比较大的出入口，都是被阻滞住了，血液无法流通，只剩下小的侧支循环，血流量少。
　　要让阻滞物，彻底地填充完整个滋养动脉网的管腔，就需要把里面的血液大部分的排空，给阻滞物让位。
　　这可不好操作。
　　很容易就直接把滋养动脉网给打爆了，打爆之后，那这台手术，就直接GG了。
　　这种事情，并不是没出现过，上一次，罗云在试验性操作的时候，就是用力过猛，直接把里面的血管给挤炸了！
　　小鼠炸了就炸了，没多大事，但是真正到人体内的时候，如果出现了这样的情况，那是很严重的事情。
　　有罗云前车之鉴，方向更加小心翼翼。
　　不敢用力，然后就发现，自己像是没力气一样，推入阻滞物的时候，有很大的抵抗力。
　　“不要用力过猛，并不代表不要用力。”
　　“而是要持续性用力，否则再过一段时间，阻滞物就会干涸，就成了盲腔，想要再往盲腔内再。”
　　周成话还没说完，方向就说：“成哥，已经凝固了。打不动了。”
　　方向还试探性地用了用力气，果然是看到了一种注射器被堵住，挤压空气的那种回推感。
　　周成叹了一口气：“那就没办法了，目前的阻滞物，就只能是到这样的性质，如果要临时去提升阻滞物的品质，几乎是不可能的了。”
　　“你结束操作吧。”没想到，方向准备了这么久，还是失败了，同样是倒在了罗云之前操作的那个地方。
　　方向赶紧让开了操作台，再继续下去，结果肯定是和上次罗云操作的结果一个样。
　　正这个时候，罗云恰好从外面走来，看着手术台上的复杂工具，便知道，这一次的操作，并不是周成做的。
　　“怎么样？成功了吗？”罗云转头问，把目光移向了杨弋风。
　　这些人中，杨弋风的操作水平，是最好，最接近周成的，如果不是因为杨弋风最近的状态不好，罗云也不会成为第一个失败者。
　　“罗老师，这次是方向操作的，在滋养动脉网阻滞的过程中，还是让阻滞物部分凝固。没有操作完。”杨弋风赶紧解释。
　　罗云差不多就明白了方向遇到了什么，看了周成一眼，吐槽：“小周，你这个方案，是不是有点问题啊？”
　　“这种快速的凝滞剂，根本就不适用于这种微细动脉。”
　　周成闭目沉思一下，罗云这只是在提出问题，而不是在抬杠。
　　楚含泊见状，便解释：“但是小周自己操作的时候，就没这样的问题，我觉得还是操作力度的问题。不怕失败，既然有成功案例，就肯定能够重复。”
　　“罗云，你再来试一次吧，然后我来试试看看。”
　　楚含泊仍然不敢出手，怕自己也滑铁卢了，这看起来简单的操作，周成已经是简化成了最简单的样子了，仍然还有这么多的操作难点。
　　可以想象得出来，周成自己完成的操作的难度，到底是有多高。
　　罗云则说：“那不行，说好了一人试一次，弋风，这次到你了。这是属于高难度的操作，你应该是感兴趣的啊？”
　　杨弋风心说，我TM？
　　但看到罗云和楚含泊都没放过他的意思，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暗骂了一声，女人是真的会影响到男人的拔刀和拔枪的速度。
　　区别在于一个更慢，一个更快而已。
　　既然躲不过，杨弋风就说：“那我先试试。”
　　一切都故技重施，很快，杨弋风也是来到了之前方向失败的那一步，杨弋风深吸了一口气，沉吟了片刻，然后说：“周成，推的过程，真的没什么窍门吧？”
　　“差不多，就是靠手感的。”周成肯定不会藏私，但是手感这种东西，只能意会，不可言传。
　　紧接着，杨弋风也就开始了操作，他的右手拇指，直接用力一推，然后微微闭目，感受着阻滞剂被注射进血管腔内。
　　而且，随着杨弋风的操作，貌似并没有其他的阻滞感传来。
　　杨弋风睁开了眼，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睛，然后又稍稍加大了些力，只看到阻滞剂被注射得更加快一些！
　　好像是没有任何难度似的。
　　方向莫名看向了杨弋风，包括罗云也是如此。
　　不过，杨弋风几乎是和周成一样地，想到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杨弋风说：“阻滞感，并不是来自于血管腔内，而是来源于导管口，如果一开始推的时候，力气太大的话，会让阻滞剂在导管口残留凝固，导致流体的压力，使得导管封闭。”
　　“并不是推动手法的问题。”
　　“当然，也许操作的速度，也是一个比较大的影响因素。”
　　很快，杨弋风就成功地把阻滞剂，推满了滋养动脉层，交织成网状后，远端的阻滞剂慢慢开始凝固，再也无法推入。
　　杨弋风这才结束操作，昏昏欲睡的他，再重新透视一次，看到自己的操作竟然成功后，精神稍微提了一点。
　　“看来我这次的操作，还算比较成功的。”杨弋风有些好笑。
　　无心插柳柳成荫。
　　他本以为自己也操作不成功的，所以先主动让了一步，但现在看来，好像，自己无意中还装了个逼。
　　这几个人可都不是普通人。
　　罗云的操作天赋，绝不简单，楚含泊，方向两人，也都是打起脸来很让人痛快的对象。
　　因为这个发现，罗云便迫不及待地开始了下一只小鼠的操作。
　　然后，果然是发现啊，在最后一步的操作中，不要太快缓缓用力，就不会有那种阻滞剂快速凝固的现象，过犹不及！
　　最后看着操作后的显像，也是笑了起来：“看来，这一次的操作，还是成功的。”
　　“老楚，你来试试？”
　　楚含泊点了点头，跃跃欲试。
　　不过楚含泊，在下一次操作的过程中，直接一个小失误把腘动脉都给扎了对穿！
　　但楚含泊也没气，更没人笑话他，继续下一只小鼠被拖出来，重新麻醉后。
　　果然是可以重复了之前的操作！
　　“差不多是的，弋风可以啊，竟然这么快就找到了这个小窍门？”楚含泊夸赞了杨弋风一次。
　　杨弋风则笑着说：“周成是没有失败的经验，所以自然不知道失败的时候，到底是失败在了哪里。”
　　一句话，直接惹来了三个人的侧目，暴击的真实伤害，是范围性的。
　　很不巧，罗云第一个把血管打爆了，然后方向则是停在了一半，楚含泊则是这会儿操作的第一次，还把血管个穿透了。
　　但三人都没理会杨弋风的阴阳怪气，而是又耐心地让方向试了一次。
　　有了上次的失败经验，这一次的方向，是很轻而易举地就成功。
　　“终于是学到了一些关键点。”
　　“我们几个，大抵是把这小鼠身上的肿瘤滋养动脉的阻滞，给学到了一些，后续家兔的实验中，应该也可以触类旁通，只是做手术的速度会慢点。”
　　“你可以暂时离开几天了。”楚含泊这才同意周成之前的申请。
　　罗云偏头，看向了周成：“小周你要离开几天？你去哪里？我没听到老师给我说起过啊？”
　　周成心说，如果曾老师什么都给你讲的话那你现在的局面可能就完全不一样了，但是，周成也知道，自己和曾老盘算的那件事，目前就只有楚含泊是知道的。
　　但是野心太大，所以楚含泊也没大嘴巴。
　　“就是在魔都，只是近几天不会出现在实验室，毕竟是实验组的一员，还是要给组长请个假的。”周成就故意找了一个其他借口。
　　罗云就看向了楚含泊：“老楚啊，我们组内，请假貌似不需要审批的吧？”
　　罗云以为楚含泊因为什么其他的事情，在针对周成，所以提点一句，这小子是我罩着的，你别乱来啊。
　　楚含泊立刻翻了翻白眼，把今天操作的几只小鼠都一收。
　　失败的案例可以作为反面教材，给实验数据提供更加真实的操作反馈。也是要小心收集的数据之一。
　　这可以当作是操作失败的案例，给其他的学者一个后果展示。
　　也是实验组内的努力之一。
　　周成就道：“罗老师，楚老师没针对我，毕竟在实验室里，还是要遵守实验室里的实验章程的，到退有报告。”
　　罗云也没细致纠结这个点，然后说：“老楚，我们实验室里，有一个学生，也在做骨肉瘤这一块的，他目前遇到了一些难题。”
　　“我想把他拉到我们课题组来，你什么意见？”
　　“他叫董于亥，是刘奕平教授的学生！”
　　周成是同辈，师从曾地纬，因此，他可以直接拉进来，但是董于亥的话，就得走正规审批程序了。
　　“我先看看他的实验方案和规划吧，不用很详细，只要有个大致的方向就好了。”楚含泊一听是刘奕平的学生，就是公事公办，这实验室是他的。
　　到底要吸纳谁，够不够资格，他是能说了算的。
　　在这个权利上，他堪比教授了。
　　“行，我到时候发给你一份，也把人带来给你看看。”罗云说完，就又道。
　　“这一次的操作成功，我们后续就可以扩充样本量了，我们几个人同时操作，进度肯定会更快一些。”
　　“杨弋风，你不许偷懒，收敛点。”罗云这才交待。
　　你私事是私事，但是你已经影响到了课题的进度了，这几次都偷懒。
　　杨弋风也重重点头：“放心吧，罗老师，我个人的私事，我已经安排妥当了，以后绝对不会再拖累。”
　　“她被我赶回去了。”杨弋风索性说得更直白。
　　他这几日的状态，傻子也能猜得出来，到底做了些什么。
　　方向马上就说：“弋风哥这身体还是不行啊？”
　　杨弋风挑了方向一眼，说：“方向，我们先走，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方向就好奇地跟着杨弋风走了。
　　楚含泊愕然地看着这一幕，没说话。
　　罗云就笑了笑说：“方向的思维有点太跳脱了，说不得弋风可以好好地压一压他的风头。小杨也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嘞。”
　　罗云知道杨弋风想要做什么。
　　不过，等罗云几个人出去的时候，发现，正在下面思考人生的，不是方向，而是杨弋风。
　　方向则是波澜不惊地在换衣服，杨弋风的动作，很慢，若有所思。
　　这是？
　　杨弋风自己踢到铁板了？
　　周成几人到时，杨弋风才漫不经心地说：“方向，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你让你外公帮我配几副药吧。”
　　噗！～
　　听到这话，周成几个人都是一阵无语。
　　只言片语，也是知道这两个人在聊些什么呀？
　　一路，退出了动物实验中心的操作室，临时借用了一个会议室，进去之后，楚含泊就主动说。
　　“现在呢，我们目前的课题，进展还是颇为顺遂的，但是后续，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的分支任务，我们大家一起分一下啊。”
　　“小周，因为临时有事，会外出几天，这几天，他不承担组内的任务。”
　　“杨弋风、方向，你们两个，主要负责动物实验这边的数据收集和处理，基本常识我就不给你们科普了，我和罗云，也会过来帮你们一起做。”
　　“虽然现在，这样的临床课题是核心，但是我们的基础实验，仍然还是要继续的。”
　　“这是第一件事。”
　　“第二件，杨弋风，两个半月后，要回沙市半个月，完成毕业答辩，然后才能够再来，这段时间，我们要做好替代的规划。”
　　“第三件事，罗云，这个临床课题，推广到临床的方案，你得详细地规划下来，与骨病科的祖教授，要好好商议一番，争取早日征得他的同意。”
　　“第四件事，我们课题组文章产出的事情，署名的话，暂时这么安排，我和杨弋风因为要临近毕业答辩，所有优选选一作，罗云毕业还不着急。”
　　“方向，你的学术型硕士，还没有转成功，所以你就只是二作。”
　　“然后，周成因为毕业的事情，还有一些成果的需求，他多担任通讯与一作，周成的贡献，大家也是有目共睹的。”
　　“你们有没有意见？”楚含泊非常直白地说。
　　没人说什么啊，楚含泊的这个规划，已经是最大方的了，这个实验室，就是楚含泊自己支棱出来的，里面有很多产出，他能够大方让出来，这就说明了一个道理。
　　楚含泊并不是爱慕虚荣的人，至于周成多一作与通讯，这是在给周成加大筹码！
　　“好，那接下来开始开会。”
　　“罗云，你先来讲一下，你打算推广临床课题的具体规划，咱们共策共力。”
　　“然后，杨弋风，你和方向要最快时间，拿出来第一批小鼠实验数据的原始数据处理，和初次数据化处理的结果出来，如果有难处，来找我。”
　　“但是事情，你们必须要自己亲自做一下，我现在正在整理之前的一些数据，可以给你们一些指点。”
　　“特别是方向，你最好是把工作的重心，都放在课题和实验里面来，不要总想着一些异想天开的事情。”
　　“然后，罗云提议，我们课题组会多纳入一个人，到时候，杨弋风，方向，你们两个当主考官，问什么问题，我不讲，你们负责审核。”
　　“我只看他的资质，其他的，你们来做主。我们课题组的每个人，都是比较核心的，不会有拖油瓶。”
　　“另外，我今年投标了一份面上，又中了，资金不多，但也不少。后续还有一些省级的课题，你们可以各自努力申请一下，我这里有大量的模板，你们也可以选择自己的大方向，打一个底子，顺手做出来，对你们后续做科研有好处。”
　　“然后，方向，你现在开始，要负责起实验室里面试剂、材料的统计和采购。”
　　“杨弋风，你来负责实验室里面的设备报修、安全隐患检查这些事，以前实验室人少，我都是亲力亲为的。”
　　“罗云要担任实验室里面的技术顾问指导，你们有什么实验方面不懂的东西，都去问他，他解决不了，我们讨论解决，实在解决不了，咱们就去花钱找人来教，大家一起学。”
　　“周成，咱时任咱们实验室的副负责人，有任何问题，你们都可以找他。不要看小周在科研上接触的时间不长，你们如果能够稍微放下脸面，不要怕丑，去找他多问问，总会有好处的。”
　　楚含泊继续安排了一番后。
　　继续道：“再说一下我们实验室的大体规划，我们实验室目前是省级重点实验室，我们下一步的目标，就是将其打造成国家级重点实验室，骨病科专科的重点实验室！”
　　“这是一份极好的履历，我知道，你们可能以后可能各有去处，甚至我自己也不一定会在魔都九院工作，但是，这个实验室的经历，我希望他成为我们宝贵的财富。”
　　“时间很紧迫，我们必须要在九月份前，拿出足够份量的数据，不说要震惊世界，至少要震惊一些人才行。我们人才济济，我相信，我们能够做到的。”
　　“……”
　　楚含泊佩佩而谈后，就让周成等人各自汇报了自己的实验规划和进程。
　　结束了小会议后，杨弋风找到了周成，说。
　　“周成哥，这个楚含泊，还是真的有很多想法啊，就这么点事，这么几个人，愣是能够分出来这么多东西出来，牛逼。”
　　周成一笑：“楚师兄自然是很有领导能力的，不然的话，怎么可能让他单独掌控实验室？他做实验，也是需要人帮忙的，统筹安排。”
　　“反正啊，这种，我个人是做不来的。”
　　周成是真的有点羡慕楚含泊，可以这么快地就把大家都团结到了一起，而且各自都还有事情做。
　　杨弋风也感慨：“是啊，我和你与楚含泊比起来，就是纯技工。”
　　周成看了杨弋风一眼：“能不能不说简称，我们是纯技术工作人员。”
　　说完，周成拿出来手机，看了看时间：“不和你扯了，我现在还有很重要的事情，先走了。”
　　“要不要送你过去？刚买了车，花了我两个月工资！”杨弋风问。
　　“你车牌问题解决了？”周成好奇。
　　他问过，安若说魔都的车牌问题，很难解决，不过安若找了她哥哥，还要一段时间。
　　不然，安若就不是开她哥的车，而是自己买了。
　　“解决了啊。这都是小事，要不要送？”杨弋风颇为有点嘚瑟。
　　这才是这个年纪该做的事情嘛，之前的杨弋风，一副苦大仇深，看破一切的样子，看起来就烦躁。
　　“不用了，上面马蚤味太浓。我地铁过去，比开车更快。”周成摆手。
　　他要去做的这件事，还真不是杨弋风能掺合的，所以，就连楚含泊，他都没透露具体是什么内容。
　　因为，通过一个星期的模拟，周成终于是找到了第一个老药新用的对象了。
　　虽然不是主药，但是，还是值得搞一搞的。
　　“那行吧，有需要，就打我电话吧。”
　　“我最近码字没那么忙了。”杨弋风笑笑，狠狠地呼吸了一眼新鲜空气，然后说：“好久没有呼吸到这么自由的空气了。”
　　“楚含泊老师，罗云老师，方向，还有你，这就是纯学术的味道，不掺杂其他的任何因素，真爽。”
　　“不过，前段时间，都是你们在带我，我也该稍微出点力，不当纯混子了。”杨弋风非常郑重地对周成承诺。
　　周成则道：“你不是混子。”
　　你是纯粹的工具人，铁工具人，杨弋风是也，目前自己搞的几个大课题，包括重要的基础和临床研究，你都是首居要位。
　　杨弋风，你千万不要妄自菲薄，支棱起来。
　　这话可以想，当然不能说。
　　即便是和罗云与楚含泊比，杨弋风仍然是扛鼎之人，在每一次的模拟过程中，都是比较重要的科研利器！
　　“我自然知道。”杨弋风走下了台阶，然后奔着自己的车走了。
　　但看着他的背影，周成看得出来，杨弋风这一次，是认真的了，他应该是，有什么打算了。
　　周成也其实很享受这样的纯学术，大家一起讨论问题，有的人走得快，有的人走得慢，但大家都在走。
　　周成在操作上，走得快，那是靠模拟器。
　　在基础研究上走得远，那靠的是这么一群可爱的人，并不只是简单的模拟器。
　　与楚含泊方向，都至少有二十一次的模拟纠葛，里面的种种归宿，让周成对他们格外信任。
　　杨弋风，老工具人了，这个人，绝对是纯粹的。
　　纯粹的爱好科研，爱好医学，爱好写作。
　　爱好写作，又有什么错呢？
　　“老师，我现在过来拜访您，请问您，有时间吗？”周成模拟出来了第一味药物，是在前天。
　　但是，约好时间，是在昨天。
　　这其中的空隙，周成都是在寻找各种各样的资料。
　　这种资料，不能乱来，而是必须要基于现实中有的材料，无中生有，大为扯淡。
　　而且，要面见的人，自己孤身去找他，远远不如自己带着老师一起去找，然后谈合作，以老师的份量，别人会更加重视。
　　这么好的一个臂膀不用，他长起来干嘛呢？
　　“好！小周，你来我家里吧，我现在在家里。刚从实验室回来。”曾地纬回复。
　　自从周成给他建议了那件事后，曾地纬舌战群雄地说服了很多人，但同样，他也给自己背负了很大的责任，也给自己的一些老朋友，背负了很大的责任。
　　想法很好，但是要可行。
　　所以，曾地纬自己，也要开始在实验室里面布排任务了，经常是早出晚归。这次是因为周成要提前预约拜访，他才抽出空闲时间来。
　　周成就先回了自己家里一趟，把所有的资料都整理齐后，自己买了个断网的打印机，用了一台没有联网的电脑，用来储存资料的。
　　这都是，周成之前临时买的。
　　就是怕网络泄密。
　　打印，装订完，周成就赶往了曾老的家中！
　　两个小时后，曾地纬，摘下了老花镜，偏头看向周成，问：“小周，这份方案，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吗？”
　　周成认真地想了想，然后回说：“曾老师，这份方案，是我在我目前的导师的指点下，参考了他的一些思路，才考虑出来的。”
　　曾地纬闻言，愣了愣。
　　点了点头：“很是不错，你的导师，果然是很优秀啊。”
　　心里暗忖，又是蔡东凡，这个蔡东凡，永远都是在承受着这个年龄段，不该承受的压力啊。
　　一切未名状之事，都能推给蔡东凡，第一次提出来这个思路的人，绝对是个怪才啊！
　　嗯，也就是那个杨弋风了。
　　“不过，我看你这上面，数据不多，你觉得，如果要把这一整套实验方案，做出来，大概要多久时间啊？”曾地纬掠过了这个话题，然后继续问。
　　周成便说：“老师，这就要看是多少人去做了。”
　　“如果划分下来，其实，五十个人，每个人分管一块的话，同时开始，两个月时间，足以做完。”
　　“而且我也算了一下，总体的试错成本，才一千多万而已。”
　　一千多万，多吗？
　　很多，于个人而言。
　　但是于一个小区而言，这就是个小钱，对一个市而言，这点钱，连牛就一毛，都算不上，对于一个国家而言，更是如此！
　　这是一次无为名利，无关利益的战斗，总得有付出。
　　有些人，付出的是心血，有些人，付出的是劳动。
　　再不管怎么样，比付出生命，都要代价小很多。
　　“好！我晓得了。我跟你一起去见见那个部长。”曾地纬把资料一收，装进了一份资料袋里面。
　　这种事，不可能是一个人的事情，所以，周成并没有首当其冲，永远也不要首当其冲，只要跟着别人后面混一混就好了。
　　他只是在搅动风云，而不是自己叱咤风云，只要达到一个很好的结果，即可。
　　而且，周成之前，只是提供了一个可行的思路。
　　还有人，更加聪明的人，把他的思路更加完善了，那就是以华国次官方的名义，去找这些公司，一起谈合作，想必，他们是很乐意的。
　　而所出之剑，名为斩叛徒！
　　剑锋所指，乃是自己人。
　　别人会怀疑吗？
　　并不会！
　　还会先保着，等到把他们的所有价值都压榨完后，再予以舍弃……


第二百九十五章 格局参差
　　据曾老介绍，这次，要见他的人，来头很大，姓顾，没说名字，地位也颇高。
　　曾老为了会面的正式，找了个专职司机，他与周成一同坐在了后排。
　　一路，二人都未说话，直到到了一个周成不知道，但看起来颇为正规的大楼前，在停车坪，曾老与周成二人就下了车。
　　也许是司机提前就有沟通，因此，二人才刚下车，便有两人下来迎接了。
　　“曾教授，周医生，这边请。顾部长已经专门在办公室等候多时，特意让我们来接曾教授您。”其中一人，形态端重，不卑不亢地引路，而且介绍。
　　另一人则是打算拿曾地纬的包，不过曾地纬已经把东西放在了周成手里，说道：“我学生拿着吧，这些资料等会儿就要用到。辛苦了。”
　　“顾部长什么时候到的？”曾地纬偏头多问了另一人一句。
　　“下午一点，不过因为约定好的时间是下午的三点钟，所以并未与曾教授说明。”黑衣青年，也没有瞒着曾地纬，就如实相告。
　　而后，两个人进了大楼。
　　里面的装扮非常沉肃，装潢并不显富贵，只是简陋，但基础的设施很好，外面很冷的空气，进到了门口后，就舒缓了。
　　进了电梯，两人帮忙按电梯，并且一路领到了一个办公室门口，一人帮忙敲响了门，并帮忙推开后，便很识趣地退走了。
　　周成跟着曾老一起往里走，里面有一个年近半百的老者候着，他的皱纹颇深，但脸色却并不显得苍老，头发尽白。
　　身材板正的他，此刻站在客厅的中心，见了曾地纬后，主动上前：“曾教授，辛苦您老又往这里跑一趟了。”
　　“比起顾部长从京都远道而来，我这就是在家里走走。”曾地纬客套了一声。
　　然后往一个比较大的会议桌所在的会议室走去，进入之后，顾部长先让周成与曾地纬坐下，这才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曾地纬和周成两人，都坐得颇为端正。
　　然后对方那个头发尽白，看起来比曾地纬年纪还大的顾部长才开口说：“曾教授，这次突然打扰，所为之事，你想必也已经清楚了，事情影响颇大。”
　　“目前，有一些爱国人士，有归国之心，但且无归国之能，我们虽然想尽了办法，也只能是接回了一小部分人。所以，还需要像曾教授您这样的专业人士，多想想办法。”
　　曾地纬则说：“顾部长你们为此操的心，可远比我们要更加多，做的谋划也要更加深远，我们只能说是尽我所能。”
　　“目光短浅，有时候是看不懂那么多风波的。”
　　曾地纬这不是假话，他说起来就是一个医生，什么公司的争端，什么国际间的形式，他还真不是特别精通，只是业内的一些事情，他了解得比较多。
　　顾霍点了点头，也就直入正题，便道：“上次，曾教授带来的意见，还是非常有参考意义的。而且也正好符合我们目前的一些规划，而且，两日前，您说又传来了好消息，我也是为此，专门来拜访的。”
　　“辛苦曾教授了。”
　　曾地纬微微偏身：“也算不上辛苦吧，我现在年纪大了，人老不以筋骨为能，大多都还是年轻人在做事，我就是个中间牵线搭桥的人。”
　　“只是近来，我学生和他以前的老师在整理一些资料的时候，又发现了一些东西，有了一些想法，所以找我谈了谈。”
　　“我觉得也许有用，也就把他亲自带来了，没有单纯地传话。”
　　顾霍听了这话，才朝周成移目看去，人很年轻，属于后起之秀，但他的一些思路，竟然能够扩大到很高的层面，与他们要做的事情能不谋而合。
　　这后生，也是颇为不简单的。
　　“这位就是周医生了吧？上次就听曾教授说起过你的名字，没想到见面了，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年轻，也更加优秀啊。”顾霍虽是在夸奖，但脸上并未有很多的错愕之色。
　　周成一直在暗中分析顾霍与曾地纬的话，大概知道了对方大抵是什么来路。
　　此刻见话题引导到自己的身上，便客客气气地喊了一声：“顾老师好。”
　　顾霍以前也是医学的前辈，后来转政，这一声老师肯定喊得不错的。
　　顾霍并未直接接话，而是反问：“周医生，其实我个人非常好奇，你是以何为参考，想出来上次给曾教授提出来的规划的？”
　　这是顾霍很疑惑的事情，能想出来这样的套路，其所见，必然不凡。
　　而据他所了解，周成不过是个连出国都没出国的小伙子，哪里晓得了这么多的东西？其见识，与真实的履历，颇为不合。
　　周成未答话，曾地纬就主动说：“哦，顾部长，小周不仅是我的学生，还是京都三医院桂元平教授的学生，并且，在上次小周去京都参加培训班的时候。”
　　“与桂元平教授的学生，陆乾州一见如故，相交颇深。”
　　顾霍闻言，瞬间恍然大悟，点了点头：“那就是了，陆乾州医生，也是我们比较重点关照的对象，小周医生能够得到陆乾州医生的青睐，那知道一些不可知之事，倒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就不知道，小周医生，你对陆乾州医生的了解有多少？”
　　周成听到了顾霍这话，心脏猛地抽动了一下。
　　他对陆乾州的了解有多少？
　　不多，全来自google，百度都百度不到的那种。
　　以前，周成初次意识到陆乾州这个人的时候，只觉得，他简直就是跳脱，是被封杀的！
　　但，现在，周成似乎，并不这么想了。
　　陆乾州，在海外的事业，风生水起，若是不封他，与他过多的亲近，那么，陆乾州可能很快就危险了，而且，陆乾州更加不可能回国内来。
　　所以！
　　百度不到，风评不好，未必就是对陆乾州的恶意，反而是一种保护？
　　不过或许是有过与安南这样人物的交涉，所以周成也没有很慌，点头回道：“顾老师，我与陆乾州老师只有数面之缘，也不过就是私下里，讲过一些话，也谈不上太多的了解。”
　　“但是陆乾州老师，的确是带我开阔了一定的眼界。”
　　无中生有的事情，别人肯定不信，但含糊其辞的说，也没人会去深究，周成和陆乾州到底私下里聊了些什么。
　　顾霍轻轻一笑，问：“小周医生，既然与陆乾州医生不太熟，那就也没什么仇恨，为何会考虑到，这第一次的交锋，就是针对向了陆乾州医生的公司呢？”
　　“要知道，陆乾州医生所在的公司，在海外的影响力，可颇为不弱的啊？”
　　“虽然，他在国内，是有一些不好的风评，但我们华国，一向都是以包容宽厚为理念，可没想过要陆乾州先生，孤身而归……”
　　周成闻言，内心破口大骂。
　　这顾霍是在套自己的话啊，现在都是什么时候了，你还关心这个？而且，要针对陆乾州，作恶陆乾州的行举，不是你们先开始的吗？
　　周成大概地捋清了，官方的思路。
　　其实，他们早就在规划了引渡这些人归国的事情，只是一直都没找到比较好的突破口，但是，提前都把铺垫做好了。
　　就比如陆乾州，目前在国内处于封杀“状态”，看似水火不容。而且，陆乾州还是上了黑名单的，那么，在这样的情况下，假如陆乾州失势后，以追责之名，在其落魄时，捆入到国内来。
　　再把什么罪名往上一套，暗中却予以重用，能怀疑这么多的人，肯定不多。
　　只是，这个突破口不好找。
　　陆乾州的公司，也不能随随便便地垮下来，这会引起很多人的怀疑，毕竟人都不傻，自然而然让其垮掉，这才是最合适的。
　　“顾老师，这非我本意，而是在寻找的过程中，无意中就正好整理到了目前的资料，所以也不是故意针对不针对。”周成很是收敛地说。
　　他所模拟的第一种关键药物，其冲击力最大的就是陆乾州所在的乾州集团！
　　说起来是偶遇，其主要的目的，自然还是刻意的，周成就是故意针对了乾州集团的。
　　在以前的模拟过程中，陆乾州所在的乾州公司，虽未垮台，但却是最早被他收拢的，所以，乾州集团内部的关键资料，是周成了解最多的。
　　也是知道，这家集团内部的华人，聚集颇多！
　　顾霍闻言，也不深入计较，然后再问：“那假如小周医生你目前整理的资料，都是真实的话？那么，小周医生，你认为，如何去应对，比较合适呢？”
　　顾霍一脸请教的表情，但在周成看来，这就是猛虎。
　　他就是个升斗小民，可不想牵扯到这里面的斗争中去，虽然他能够给建议，而且给最好的建议，那就是给乾州集团有合作最多的一个国外的集团。
　　与乾州集团合作最为紧密，但是，撕毁盟约，正面对刚的可能性也最高，也最理所应当。
　　但是，这是模拟器世界里，基于他现实掌握的资料以及结合那种情况下的各种变数，获得的资料，这属于非客观的条件。
　　客观所得，就是技术，是核心的。
　　周成便又摇头，恢复傻笑：“顾老师，这些我就不懂了。”
　　顾霍叹了一口气，看到了曾地纬脸上的不悦，也就没再多为难周成，而是选择了把周成带来的资料，仔细地看了一遍后，目光又是在周成的身上闪烁了好一阵。
　　他有一种预感，那就是周成知道的事情，有点超出了他这个人的经历。
　　这样的人，很危险，但又不愿意显露自己的锐利，也不知道周成打算是做什么，但是目前，肯定是不适合再深入试探的。
　　更何况，周成与国外的任何人，都没有牵扯，干干净净的，因此，他也就没顾虑太多，而是直接与曾地纬开始对接起来。
　　说是对接，其实还是给曾地纬一些比较难以回答的问题，让曾地纬为难，看似请教，实则都暗藏玄机。
　　不过曾地纬都一一轻易化解，甚至可以不答。
　　曾地纬是院士身份，就算是顾霍来头很大，也不会拿曾地纬怎么样，这样的存在，可不是周成这样，可以被任意拿捏的。
　　曾地纬一定情况下，可以直通最高的那位老者！
　　如此僵持了大概有一个小时，顾霍就说：“小周医生，我还有另外一些话，要与曾教授请教，你不妨，暂且回避一下？”
　　周成二话不说地就默默站起来对顾霍和曾地纬微微欠身后，就转身走了出去，巴不得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又是两个小时后，晚饭的时间都过了一个小时。
　　曾地纬才出来，但顾霍仍未出办公室，也没有见右食物送进去。
　　曾地纬带着周成下楼，然后直奔吃饭的地方而去，就近选了一家，到了一个包厢后，周成才问出来了自己的好奇。
　　“老师，这个顾部长，我怎么感觉他有一种老谋深算的感觉？”周成说得很直白，越是直白，相信曾老给他的信息就会越多。
　　在模拟世界里，曾老从未对他不善，此人是可信的。
　　曾老抿了抿嘴，看了一圈，而后说：“顾部长，身居要职，所行之事，都是颇为紧张，自是要谋虑得更加远了些。”
　　“你出去后，顾部长与我解释过了，为何要问你那么多问题，就是希望你不要对他心生顾虑。目前，是一个大时代，国家对人才的态度，一向是很友好的。”
　　“他希望你能够更加努力，多多做出来一些贡献出来。”
　　这就是官话套话，所以周成就未插话。
　　但紧接着，曾地纬又说：“当然啦，顾部长之所以有这么一问，主要还是与一些其他的事情有关。”
　　“你可知，陆乾州，为何要出国？”
　　“他出国之后，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他出国是个偶然，这不错，但是他要回国，却不是偶然之事。”
　　“我相信你，也知道了陆乾州的一些秘辛，可当年的事情，早就已经处理解决掉了，陆乾州早就有机会抽身回国，他为何不来呢？”
　　“我本是不想让你参与到这样的旋涡中，但你现在既然已经身在其中，那么有一些事，你就必然是要明了的。”
　　“表面上的厌恶，并非是真的厌恶。”
　　“就陆乾州个例而言，他能每年归国一次，这件事，就绝对不是什么蹊跷的事情，只是，你无需知道这些事情。”
　　“因为有时候，知道得越多，就越不快乐。”
　　周成若有所思。
　　是啊，陆乾州早在好多年前，就已经是通过手段，把那些人都给解决掉了，那么，他为什么还不及时回国呢？
　　单纯地是失望了吗？
　　根据曾地纬的话来分析，恐怕不尽然，陆乾州可能还有其他的目的。
　　而通过刚刚曾地纬的这些问题，包括他之前暗示的一些方向，周成大抵是猜测出来了一些套路出来。
　　有些恶，是假装出来的，而且这个假装，还需要一个非常过得去的理由来作为伪装！
　　以清逆贼之名，痛打落水狗，把人给接回来，这已经是最落魄的方式了。
　　但是，华国如此多年来，那么多有志之士，归国之路，总是在枯骨累累，不管是各行各业。
　　不回来的理由，除了难，怕，难道就不可以是理由之一么？
　　因此，选一条更为合适，更好的路，才是谋划的大局。自强才能自立……
　　“老师，那最后，顾老师有说，会与哪个公司合作吗？”周成又探听性地问。
　　每个人，站的高度不一样，所以格局肯定会不一样，他知道的，最合适的合作公司，未必就是最好的选择。
　　“乾州集团。”曾地纬看了周成一眼，说。
　　周成愣了愣。
　　选择乾州集团？
　　用自己来打自己？
　　这是什么套路啊？这样不是只会让乾州集团的实力，更加坚若磐石，不可撼动吗？
　　安利尔医药公司，才是最合适的选择啊？
　　曾地纬看到了周成的表情不太淡定。
　　就道：“具体的原因，你就不必深入计较了，知道的越多，未必就越开心。”
　　“小周，另外，这次的资料，虽然搜集了起来，但是课题，却并非是我们来做的，而且，没有任何声名，你会觉得可惜吗？”
　　周成摇头：“老师，我现在的声名，我觉得不能再多添些什么了。”
　　“只是，顾部长，是真的信了，这个方案，是蔡东凡老师和我一起做出来的？”
　　曾地纬让不计较，那么周成也就不计较了，等会儿晚上的时候，再模拟一次就是了，看看答案，究竟如何。
　　反倒是，蔡东凡那里，才是周成比较关心的事情。
　　“又为何不信呢？你可知道，把什么都推到蔡东凡的念头，是谁想出来的？理由，是谁找的么？”
　　“杨弋风。”周成大概还是能推测出来的。
　　“不错，正是小杨，他基于的考虑，很深啊。第一，是蔡东凡需要。第二，是他不可以拒绝，第三，是你的蔡老师，与你的纠缠最深，除了找他，其他人都不合适。”
　　“有些人，一遇到，就是一辈子，有些锅啊，一背也就是一辈子。”曾地纬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其实，把蔡东凡推出来背锅，还有一个更加深层次的理由。
　　蔡东凡，名不见经传，谁就能说明，他不是另外一个周成呢？你能证明吗？
　　人家与学生，经常有产出，你能说人家不对？那你去产出啊？而且，这里面还有一个更深的误会……
　　周成瞬间就有些可怜蔡东凡了，不过，蔡东凡背锅这件事，他还是有了解决办法的。
　　因为蔡东凡有一种能力，是其他任何人都不具备的。
　　是他喝酒之后，越喝越清醒，喝酒之后，看似胡言乱语，但是能够记住喝酒之后发生的所有事情，一幕幕，每一步，他都能够回得过来。
　　在模拟世界里面，蔡东凡醉酒学技术，那叫一个强得离谱。
　　而且，他朋友多也是这样的，没喝醉的人办正事，喝醉酒的人，出丑啥的，他记得是非常精准的。
　　那还能不无中生友？
　　而且，蔡东凡自己不耍酒疯的，这才可怕。
　　这是蔡东凡的一项特技，类似于陈胜武的GDP，甚至还要强一些。
　　……
　　与曾地纬别过后，周成就回了小区，与安若在一起吃了饭，放弃了所谓的减肥大业。
　　紧接着，回到了家里后。
　　周成就迫不及待地来了一次模拟，看看这一次，到底是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因为自己的这一个变异因素。
　　这一世，周成的模拟思路很明确，啥都不做了，啥都不带，就作为一个旁观者，冷眼地看世界！
　　当一条冷静的咸鱼，看看会发生什么，也就知道，为何顾霍会选择乾州公司了。
　　【模拟开始！】
　　【你当前已经有颇为不浅的名气，你拥有多个课题！】
　　【很快，你自然而然地拿到了博士学位，并且正常工作，你不再争取。并且与两年之后，结婚生子。】
　　【你定居在了国内的某个小城市，虽你再创新高的天赋已然不再，但也没人敢对你的技术，进行指点和批判，拥有完美技能的你，很快就获得了很多病人的认可……】
　　【你比较关心国家大事与国际形势。】
　　【两年之后，你所在国度的某医药公司，忽然实力大增，市场进一步扩大。但很快，就引来了觊觎，这个庞大的集团，开始从内部瓦解，分离崩析。】
　　【五年之后，你的小伙伴所在的公司，因为失去了最为强劲地能动因素，因此处于了一个瓶颈期，再也无法发展壮大。】
　　【但是，就在波澜不惊了数年之后，你的小伙伴告诉你，他重金引进了一批高学历人才，他所在公司，再次高歌猛进。】
　　【……】
　　【十年之后，你遇到了你以前的那位老师，他已经是一位普通的公司职员，如今已经结婚生子，而且小孩刚好才上幼儿园。】
　　【你的老师告与了你一些往事的秘辛，你大为震动。后来，你邀请他成为了你所在医院的职工。】
　　【你所在医院，也开始突飞猛进。】
　　【十五年后，你一次门诊中，偶遇了一个病人，病人觉得你的名字相当熟悉，略一探听才得知，他既往也有海外工作经历，并且对你的名字，十分熟悉，他对你表示了最为诚挚的谢意。】
　　【……】
　　【四十五年后，你正常退休。此时，你终于是在电视中，看到了以前沉睡的往事，还是你的女儿首先发现了你的秘密。】
　　【同年，你被授予国士的称号。但你并未高兴，你知道，你能够拿到这个称号，是因为这一辈的事情，只有你还活着……】
　　【九十岁那年，你无疾而终。】
　　【模拟结束。】
　　【模拟评价：固誉不可灭。你这一生，不温不火，不骄不躁，非常普通，但是其实，你再如何普通，已然是注定无法普通，你所积累的底蕴，已经足够你享誉。即便是岁月、后续的平庸，仍然无法抹去你曾经的努力。】
　　【模拟结束！】
　　【毫无所获，但你或许又收获了什么。】
　　周成平淡地看完这一次的模拟，有了一个发现，那就是啊，虽然说，即便是从现在开始，他什么都不做了，但是他曾经做过的事情，却都已经是无法磨灭地深深地刻印在了自己的骨子里。
　　而且，一件事情的左右因素，或许有很多，但是比较关键的因素，或许只要少有的几个就可以了。
　　其实，思维很简单，但是真的要搞出来老药新用的这种课题，时间和精力的花费，不是现世的一个人能够消耗得起的！
　　毫无所获，但却又不是没有收获！
　　是的，周成已经得到了收获，那就是一个答案！
　　这个世界，不止有他一个人，这个国度，还有很多人在为此事而努力，那么，一个关键因素，利用起来，肯定会有人比他用得更好。
　　同样的底牌，给周成打，或许可以获得奇效，但是，给别人，会有更大的收益。
　　就这么一个关键因素，竟然就可以豁免那件大事的发生。
　　看来啊，乾州集团还有华国的一些老师，早已经谋划已久，楚含泊、罗云等人打算做的事情，并非是毫无准备的，而是那一把火，烧得太快，没来得及反应而已。
　　这般，便极好了。
　　当然，周成又再次模拟了一次，那就是自己继续按照自己之前的思路，强行干预了上面与国外公司合作的关系。
　　也是如预期一般，有效果的，只是，这样的效果，还不如直接把这些东西交给乾州集团，更为平和。
　　通过这两次的模拟，周成明白了一件事。
　　陆乾州给他讲，让他尽管去优秀，其他的，就不用多管，原来是这个意思。
　　没有人会打没有准备的战，周成如是，其他人也如此！
　　而这一次没有后续的努力，就可以躺平了，就让周成大为鼓舞了啊。这代表，他的根基和层次就完全不一样了。
　　如果把以前的努力，比作是上一代，那么自己的第二代，就完全可以随意挥霍，都不怕他们把家底给霍霍完。
　　这就是底蕴的好处，自己目前的努力与收获，也是给自己当前，提升了底蕴！
　　不过，虽不必着急！
　　但是其他药物老药新用的模拟，仍然需要继续下去，以备不时之需。因为或许现实的一些因素，再次起变故。
　　……
　　这一切，却是其他人都不晓得的。
　　如此这般，时间缓缓流逝，又是过了足足一个半月。
　　时间接近了五月底。
　　课题组内。
　　又是聚集在了一起，而且在外面的一个包厢里，楚含泊，作为课题的负责人，说道：“嗯，这次我们课题组的数据，终于是可以把所有的动物实验的数据收集了起来，结果颇为喜人啊。”
　　“前期我们做的一二三期的裸鼠，没有看到有骨肿瘤的大体组织，仅有一例复发现象。而我们的实验样本量，高达五百只！”
　　“千分之二的近期复发率，高于所有肿瘤的治疗方案的近期复发率。这种纯粹技术性的肿瘤治疗，是可靠的。”
　　“而且，这个数据，还是在没有加用我们课题组现有研发的一些药物的前提下。我觉得，这项课题，可以直接投稿给Cancer试试了。”
　　Cancer，作为医学期刊里面的神刊，影响因子高得吓人，一般多事综述文章，若是论著的文章，能被收录，可以让所有人都获益匪浅。
　　“老楚，这件事，就由你来负责吧。我继续汇报一下我们课题组的其他进展情况啊。”
　　“首先，方向发表了两篇文章，属于练手的，速度还算可以的，后续就不用堆叠文章数量了。由方向撰稿的两篇基础研究的文章，已经处于小修阶段，估计很快能接收。”
　　“然后，韩啸明撰稿的三篇文章，均已接收，目前未见刊。杨弋风共写了四篇文章，影响因子最高的，有20＋，虽然不是和我们骨科相关，但也是我们课题组当前的名义发出去的。”
　　“最为喜人的还是周成啊，他的临床课题收拢了第一批数据，发表在了JAMA上！然后骨折手法复位的临床课题，也收拢了第一批数据，发表在了nature子刊上。”
　　“这都是质量非常过硬的文章。”罗云并没有说自己的贡献，把课题组内的所有成绩，都汇报了一遍。
　　韩啸明则笑了笑说：“我这些文章，其实都是楚师兄特意留下来的，只是动了笔而已，算不得什么，包括方向也是踩在了楚师兄的肩膀上。”
　　“还是杨弋风和周成两个，都是自己的原创课题，还是很牛的。”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们进行到五期动物试验后，就能够把课题搬上临床去了，到时候的结果如果还是很好的话，那么，咱们骨科可能就要起大地震了。”
　　“恭喜弋风，恭喜周成，也恭喜我们大家，我们的努力，都没有白费。”
　　杨弋风面露喜色，看了看周成，又看了看罗云，收敛了内心的情绪。
　　内心里暗说，楚含泊和罗云所说的，不过都只是周成的表面成绩而已，如果你知道，周成趁着这段时间，以张正权公司的名义，申请了不亚于两百多个专利，不知道你们的下巴，能掉多大。
　　看来，自己选择跟着周成混的抉择，是绝对正确的。
　　如果不是因为跟着周成，自己怎么可能知道这些秘辛？
　　另外，杨弋风还有感觉，那就是周成在做一些包括他都不知道的事情，而且，这件事情牵涉的面很高，很广！
　　或许，还和目前国际医药形式的动荡有关联，但是，这都只是猜测。
　　饭桌上，董于亥默默地低下头后，然后举起酒杯，说：“罗老师，楚老师，还有各位哥，我们课题组，就我一个人是透明人，来了快两个月，什么事都没做。拖大家后腿了。”
　　最开始的时候，董于亥还是有点兴奋的，可来了之后，就傻眼了。
　　这里面每个人都是奇葩，打得他妈妈都快不认识，最近都快自卑了，自己所做的课题，与楚含泊的一比，这啥玩意儿啊？
　　然后写文章的能力，与方向，杨弋风等人一比，我靠，你这速度太慢了，质量也不行。
　　更不用说在九院骨科卷王之王的韩啸明、传奇师兄楚含泊，以及号称临床能力奇才的罗云了。
　　哦不，罗云现在已经是罗老二了，周成代替了罗云本该有的位置！
　　周成听到这，就说：“我觉得于亥也还是不错的，楚师兄，罗老师，于亥来实验室里，两个月，仍然能保持不骄不躁，继续做自己的课题，这份稳重，还是值得大家表扬的。”
　　周成可不觉得董于亥就真的弱了，他的运气太好，他的这个课题，后续前途无量，甚至就连周成依靠模拟器，都得需要好几次，才能够完全模拟完。
　　就知道，这个课题的影响，到底有多深远了，只是现在的董于亥，还没接触到那一步而已，不过，现在，董于亥的这个课题，不宜进展太快！
　　“是的，小董比较成熟稳重，做事也兢兢业业，虽然没有什么产出，后面再努力就是了。小董，我相信你也会很快成长起来的。”楚含泊颇为重视。
　　这么久以来，这么多高分文章从董于亥身边擦肩而过，他竟然能够不要求署名，这份心思，就厉害了啊。
　　要知道，换任何一个人，不署名，可能心里都多多少少的有些想法的。
　　方向则乐呵呵一笑，“都是各位师兄带的好，我就是属于力气比较大，抱大腿抱得比较稳重的那种。”
　　方向也是有自知之明的，他的努力虽然不少，但是论起功绩的话，以周成为最，杨弋风与楚含泊次之，就连罗云和韩啸明两个人，都只能算是半个混子。
　　不过啊。罗云虽然是混子，但是他的操作天赋，还是没人可以挑刺的，其他且不说，就关节一块，罗云的进展非常快。
　　一顿酒足饭饱后，众人才散去。
　　杨弋风最先跑了，他最近要回沙市去完成答辩，而且女朋友又来了，说不得暂时会萎靡一阵。
　　但是，罗云就直接把周成给拦住了，与周成一同压马路步行，一边压低声问。
　　“周成，你是怎么做到的？”罗云的脸色，骇然莫名！
　　“我听说，我们骨科的陆乾州老师，可能快要回国了？”
　　要知道，陆乾州可是这里面最大的一条出国大鳄了，他竟然能够在这么快的时间里回国，这肯定不是他们课题组的功劳啊！
　　罗云作为曾地纬的心腹弟子，会知道这件事，周成一点不意外。
　　只是，具体的缘由，周成不晓得，但是，周成通过模拟，发现了一件事，那就是，他闹的事情越大，做出来的贡献越是突出！
　　把国际的形势弄得越乱，陆乾州等人就回国得越是安全，越是快，越是迅速！
　　陆乾州等人回国，能如此之快，周成的出谋划策是一个方面，官方出面，与其他公司、国家抗衡博弈，却是更大的方面！
　　这件事，周成并未深入参与。
　　他只是个小人物，大格局不知道，反正只知道先自保，最开始为的，也是自保，只不过，恰好正好走入到了那个大格局里面，稍微出了一点力而已。
　　“罗老师，您可真是看得起我，这件事，和我可没多大关系。肯定是曾老师他们那一辈人，出了力。”周成忙为自己开脱。
　　罗云道：“我信你个鬼，最近这段时间，八医院！”
　　“哦不，是目前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蔡东凡教授，都快被捧上天了。你以为我还不知道，他是在替你背锅的？”
　　“那些药物的新用法，是不是你捣鼓出来的？”罗云压低声，问。
　　他大概是知道了最近国际上以及学术界发生的大地震，主要是由国内的几个小主任，因为长期接触常见的药物，因此意外发现了几种常见药物，竟然对肿瘤有奇效。
　　这些药物啊，以前的适应征有点儿千奇百怪。
　　这个学术地震一出，马上，国外的一些公司就开始震惊起来，特别是这些药物的原专利所属企业，要么是被收购，要么就是突然崛起，订单量大增！
　　为何？
　　因为啊，这些药物的安全性，早就被证实了，用了多少年，也没问题，那么给肿瘤病人稍微加一点，能有害吗？
　　暂时没发现，但是，的确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起到一定程度地替代化疗药物的作用。
　　这是其一，大部分的药物企业，开始乱起阵脚，国际的资本开始博弈，世界格局稍微有点乱了套！
　　有竞争后续专利权的，有为了这种便宜药物开始打架的，有以前的昂贵化疗药物的公司开始骂娘，找这种药物的非适应征的，乱的很。
　　因为这个消息，马上就有人对器械公司等等，又开始下手了，以前的经典器械重新焕发生命活力。
　　什么骨水泥关节置换，比生物型关节更为牢靠啊。
　　什么经典的钢板，其实有更强的生物活性啊……
　　有利益，有冲突，有了冲突，就肯定会有人落败。
　　而且，这些古老的药物和器械，都是没有了专利权的，全世界都是可以模仿仿产的，有人开始预测，这一年，将是医疗行业彻底崩溃的一年。
　　周成面对着罗云的质问，没有拒绝，也没有点头：“罗老师，那些药物本来就在那里的啊，它们出现的时候，我都还没出生，而且现在很多医院都已经弃用，只有像蔡老师他们这种老一辈的人物，才接触得比较多一些。”
　　“嘶！”周成的不打自招，再次让罗云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一次，周成，肯定是要完成所有人都想不到的跃迁了！
　　……


第二百九十六章 心不能近佛者
　　啪啪啪！
　　罗云郑重地拍了拍周成肩膀，也没再多说什么话。
　　但是与罗云别过的时候，周成很意外地发现，罗云的目光中，似是有些复杂。然后，都已经分开了，罗云还是又调转过了头来。
　　开口道：“周成，我们人生在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这些选择，大多都没有对错！”
　　“但是我们是成年人，自己选择的路，就跪着也要走完。”
　　如此莫名其妙地多说了一句后，罗云就再次真的是远遁了。
　　周成闻言，深吸了一口气，若有所思。
　　回到了出租的房子里，安若还没回来，然后周成正要开始沉浸式学习时，杨弋风却是突然打来了电话。
　　道：“周成，我就要回去答辩了，我已经给楚含泊与罗云老师两人都讲过了。也给你说一声，这回回去，应该得回去大概一段时间。”
　　“另外，你托我的事情，我肯定也会做好的。”
　　“谢谢了啊。”周成赶紧道谢，他知道杨弋风要回沙市，自是拜托了他，给蔡东凡带了点东西。
　　“小事情，如果你有时间的话，就来看看我的答辩呗，反正近期也没有什么任务。”杨弋风意有所指说。
　　“最近没什么任务吗？”周成好奇，今天楚含泊安排的那些任务，难道都是狗屁啊？
　　杨弋风就直白讲了：“好吧，其实是这样的，是刘诗雨，希望邀请你与安若一起吃个饭，重新认识一下，不过估计是暂时没时间了。”
　　“我话带到了，你的回复我正好能带回去。”
　　“女人真是麻烦。”杨弋风就开始吐槽了。
　　“注意身体。”周成开了个玩笑。
　　杨弋风神秘一笑：“你也是，建议你适时，去找方向聊聊，我给你讲啊，他在这个方面，是真的蛮有研究的，以后肯定是男科领域的一大顶牛！”
　　方向？
　　大逗逼？
　　……
　　挂完了杨弋风的电话之后，周成在揣摩着罗云离开前，故意再次绕回来的那句话的意思，其实，周成自己，并不傻，他大概能够猜测得到，其中的言外之意。
　　不过，具体的细节，周成还需要，再去考查一番。
　　“安若，今天晚上，我们一起吃宵夜吧，我去找张正权有点事。”周成这么发了一个信息之后，就直奔张正权的公司而去。
　　如今啊，张正权忙得一匹，因为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的成功，文章初始数据已经收集并发表，引起了业内的广泛认可。
　　因此，张正权所在公司的订单量，稍微有点爆棚，但是，张正权并没有选择无限趁机扩大业务，而是严格执行，没扩张一个领域的市场，至少要保证有一个颇为精通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的专家保驾护航。
　　避免出现医疗纠纷或者手术出现什么问题，把公司拖垮。
　　但即便如此啊，也是有大量的骨折病人，追逐着做微创手术。
　　更为重要的事情就是，因为国家集采，张正权虽然把钢板的价格，稍微高于集采的价格，集采的价格是七百，但是张正权卖三千五，五倍的浮价。
　　仍然是被挤破头！
　　周成提前给张正权打了个电话，张正权就说：“周成哥，怎么有空过来了？你的那女朋友，能放你过来？”
　　“权子。以后你直接叫安若名字吧，虽然你们以前有过不快。”周成觉得，现在这个时候，有必要给张正权正式介绍一下安若了。
　　张正权却无所谓地说：“你没带给兄弟我认识介绍之前，就只是你那个女朋友，见了面，结了婚，我才老老实实叫嫂子。”
　　“不然你万一换了，我这不是亏大了？”
　　张正权这思路真是清奇！
　　“权子，找你有事，能不能出来，还是我来找你。”周成问。
　　正常情况下，每一种事情，每一种选择，都没有特别多的对错，但肯定是有两面性的。包括之前，自己所策划的那件事，依旧如此。
　　只是，周成暂时还没有比较深入地了解到其负面效应。
　　作为一个成年人，要详细地去了解去真实的侧面负面效应，做到心里有底，这才是该做的事情，而不是忽略与无视。
　　国际医疗市场，发生动荡，医疗各行业开始转移，公司移位，新老公司的交锋，哪里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平静的事情？
　　有一个算一个，所有从业者，都会受到波及与牵连，只是多少而已！
　　没死什么人，就算是好事了。
　　“好吧，你定个地方，我打车过来，正好，我也有事情要好好找你商量一下。”张正权也如此说。
　　两人就约到了一家湘菜馆，嗯，这个湘菜馆的老板，是张正权专门从沙市请过来，喊他来开的分店，别的不说，就是说来这边工作的沙市人不少，生意肯定不会少。
　　果然，开了之后，生意一直不错，因此成了周成等人常来的地方。
　　坐下后，因为张正权和周成两人的缘故，这边的店长亲自接待去了一个格外高档的包厢，有点大，就坐两个人，其实颇为奢侈。
　　但张老板是常客啊，甚至还想打包公司里面的就餐业务，想和这边合作，那边的工作餐能不能批量提供，或者搞几个好厨子过去，都在规划。
　　而且是大业务。
　　“哥，你先说吧。”张正权给周成随意地倒了一杯馆子里的茶水，然后说。
　　周成就道：“权子，如今国内外，医疗行业动荡，对你的公司，有冲击吗？”
　　“这不废话？”张正权翻了翻白眼，在黑色皮肤的映衬下，白眼越发明显。
　　“我们公司，当前的业务员，越来越不好招了，大部分的业务员，都去搞其他业务了。而且，据我所知，目前有很多医药行业的公司，都在裁员。”
　　“很多公司也在纷纷缩减自己的业务面。”张正权很认真地说。
　　周成故意问：“不是利润量小了，就得开始走量吗？怎么还缩减业务员？”
　　“人力投资，你以为不贵啊？给的钱少了，谁愿意干？宁愿走大批量订单，以前之所以有一些业务员，那是有一定的利润在。”
　　“现在？其实我的公司都想裁员了，里面的业务员，大家都想来干新型器械，以往的那种老型器械啊，都没什么油水了。没有油水，就只能拿底薪，不然，公司就只能亏钱。”
　　“脑阔痛，还好我们公司还有一些其他的专利和新东西，倒是还处于向上的阶段。”
　　张正权说到这里，问：“周成哥，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怎么突然就发生了这么多的变故？”
　　“现在基本上，都没有公司敢投资新药的研发了。据我所知，就乾州集团啊，手里捏着的一些新专利，都被那些便宜的药物，给干趴了。”
　　“他们每年投入的研发资金是两百亿刀啊！全打水漂了，现在是白菜价。”
　　“而因为国内的医疗环境的变化，大多数的公司，都优先把市场放在了海外市场去了，不往国内放了！”
　　周成自是不会说，这种事，是自己干出来的。
　　听到这话，周成眉头狠狠一皱。
　　资本逐利，这是正常不过的事情。
　　海外的市场，更加有利润，自是如此。不管是澳洲，还是米国等地，虽然说，人口不多，但是那边，一台手术，能够让一个没有医保的病人，欠下十几万美刀。
　　而且还不怕你不给钱的，就知道，这里面的利润差距，到底有多大了。
　　而目前，因为一些新型的医药产业被冲击到了，那么一些药物公司，都宁愿放弃了华国这块没有肥肉的市场，直接不给药物了。
　　这是周成发现的最直观的变故之一。
　　“嗯，这些事情，我也发现了，谁知道呢？”
　　“毕竟，经典的药物，有比新型药物更加安全可靠的优势在，只要有效果的情况下，价格优势，可以直接把昂贵的新型药物干趴下的。”周成回。
　　这是很正常的事情，虽然在模拟世界里面，没有提及这些变故，但用脚指头也能想到啊。
　　公司是做慈善的吗？
　　医药的研发，除非是国家层面，谁会做慈善，研发出来，就要低价格出售，那么研发成本、失败成本，谁来兜底呢？
　　张正权继续说：“这还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国内目前的医疗就业环境。”
　　“嗯，的确，把疾病的治疗成本，大部分都打下来了。但是随之而来的一个问题就是，大部分的医生和护士都降薪了。”
　　“据我所了解到的，当前，硕士毕业之后，第一年能够拿到的工资扣税之后，也就十二万到十五万之间。”
　　“根据地域的不同，从八万到二十万不等，这还不算日常的花费。博士的平均工资，是十五万到二十四万不等。”
　　“家里有底子的还好。没有底子的，现在估计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反正，八医院，和杜严军那一届的几个研究生，都快愁死了。”
　　十二万，到十五万，听起来，自是不会少的。
　　只是啊，要知道这么一点。
　　医学生，硕士毕业，专硕的话，工作的年纪是二十六岁，学术型硕士，还得规培两年，那就是二十八岁左右了。
　　如果没家底，结婚要房子要车子，那就得慢慢熬了。
　　博士更惨，基本上博士毕业，都是三十好几了……
　　别人可不会因为你是博士，就少要了你什么东西，只会觉得你三十都不能自立，觉得没本事，这就是比较尴尬的点。
　　毕竟，医学生，在读书期间，是不可能干什么副业的。
　　杨弋风这个变，态，只能说是个例。
　　而且，这些，对周成，并没有太大影响，他现在依然拿着两个地方的博士后流动站的补贴资金，再加上，仁济医院给的一些会诊费用，授课费用，周成的收入，已经是达到了非常可观的月薪七万多了。
　　现在已经是狠狠地存下来了一笔，距离全款买车，都指日可待了。
　　周成内心一凛，就问：“只是如此吗？”
　　张正权扫了周成一眼，道：“当然不止啊，有一些病种，现在医院里根本不敢收，收了就是科室里亏钱。”
　　“你也知道，现在的医院科室，大多都是自负盈亏。集采之后，单病种严格地把费用规定死了，一刀切，超过了这个钱，就得医院里出了。”
　　“是的，看起来，病人治病，是不需要很多钱了，但是科室不干啊。来一个病人，亏一笔。”
　　“据我了解到，有一个科室，一个月的绩效，平均下来才三千多。里面八个博士，十二个硕士。”
　　“现在把科室里的所有病人都给赶空了，在研究怎么应对方案。”
　　张正摸着额头。
　　然后又吐槽说：“前面两个月，我们公司，要招博士，还是要靠运气的，就目前为止，我们公司，接收到的博士简历，已经超过了两百份。硕士简历，超过了一千。”
　　“其中最高的，还是一个地级市医院的科室主任，正高，待不下去了。”
　　周成的内心微微一颤。
　　一群硕士和一群博士所在的科室，月薪竟然有高达三千的高薪？
　　这也太可怕了吧？
　　“这个案例，和这次的冲击，没那么大关系吧？”周成隐晦地问。
　　张正权翻了翻白眼，说：“没有个屁，供应商没货给了，没药代供货了，医院里拿不到药，现在怎么周转药物这一块到医院，都是一个问题。”
　　“因为药物价格太过低廉，反正一些医药公司是摆烂了，如果还要出运费这些的话，这个钱宁愿不要了。就积库存算了。”
　　“医院里没有足够的药物与器械库存，就只能药物降档，降了档次，住院的时间增加，床位费，医院是照收不误的，超过了单病种的限额。”
　　“医院可不会管的。”
　　“当然，估计现在上面也在研究新的政策。现在国际的医疗行业形式如此乱，造成的冲击，是真的不小。”
　　“如果真的一下子把大量的人都冲得出了国，到时候那就真要乱套了。”
　　学不贯今古，识不通天人，才不近仙，心不近佛者，宁耕田织布取衣食耳，断不可作医以误世！
　　医生的本质先是人，人就得吃饭，就得承担起人最基本的社会角色，是人子人女人父人母。
　　上有老，下有小，当这个都不能保证的时候，就得让人疯魔！
　　牵一发而动全身，国外的变故，国内也会受到牵连，这是早就注定的事情。
　　一味求好，一味求快，一刀切，果然是做不得的事情。
　　“想必，总归上面会想出来合适的办法的。”周成叹了一口气，内心稍微有点沉重。
　　此举，他考虑到了大部分人，但是考虑到了很少数的一部分人，这是没想到过的事情。
　　其实，这种冲击，对一部分人而言，是无伤大雅的，对一部分人而言，只是有点皮外伤，但是针对一些人来讲，那就是釜底抽薪。
　　就好比现在，对于魔都九院这种高层次的医院而言，他们大可以搞新课题，新的术式，新术式的定价，操作费用可以很高。
　　但是，地级市医院，比如说之前的八医院这种层次的医院，本来就是承担着最基本的医疗任务的，一刀切后，科室里自负盈亏，市场量太少，第一时间被医药公司放弃，这是很直观的事情。
　　没钱赚了，别人凭什么还要合作？你要赔钱，别人直接申请破产了，现在本来形式就乱，即便是大公司，破产逃路的都不少。
　　国内的市场不好做，那就不做了啊。
　　而且，对张正权这样的公司也没什么冲击，他们依靠的就不是走价格路线，而是走量路线，而且张正权公司现在的器械，暂时没有替代物。
　　即便其他公司目前已经做好了模仿物，但估计是连动物试验都还没过，所以审核也一直拖延着……
　　“肯定要上面想办法啊，现在除了他们能够兜底，其他人谁敢接手？”
　　“据我所知，这次国际医药行业的动荡，就与我们华国有一定的关联。不过，具体的是什么，我就不敢去打听了。”
　　“奥，当然，也还有一些好事情伴随的。”
　　“那就是，现在的单病种、集采等等，如果是经典而且简单的，那么科室里还是有比以前还要高的溢价的，比如说。”
　　“治疗骨折，两万一搞定或者一万多搞定，只要选择合适的钢板以及药物，检查可控，多增加操作的占比，科室里能够拿到的利润还是很高的。”
　　“这就要讲究纯技术挣钱了！有一些比较敏锐的科室，拿到的绩效，就要比以往更高。”
　　“当然，这样的转移，很容易导致一个问题，那就是大家开始挑选病人，导致一些比较罕见的病种，如烫手山芋般，无人敢招惹啊。”
　　“毕竟怕赔钱嘛。”张正权，如此说。
　　牵一发而动全身，这都是必然的事情，任何事情，都是有利有弊的。
　　要解决一件事情，要想办法，但是这个办法，肯定也是会惹来一定的麻烦的，还得去想办法解决。
　　就周成所知，现在，已经是有一些老师，失去了他们该有‘价值’，很顺利地被上面‘逮捕’回了国内，相当于是拿钱，把一些人才给引了回来。
　　这就是好事。
　　而且，这次的动荡，对他们的影响，肯定也是好的，他们是高层次人才，不管去医院还是公司，很多人都是非常欢迎的。
　　吃苦的，肯定还是基层人员。
　　周成就大概明白了，虽然可能还不那么具体。
　　就问：“权子，你要找我干什么来着？”
　　张正权尽顾着吐槽去了，听了这话，才道：“哦，我也是找你有事情。是这样的，目前啊，国内的一些海外公司的分公司，打算收敛业务。”
　　“有一些空壳公司，你觉得我能不能一定程度地把他们吃下来啊？那里面也有一些业务员和科研人员，如果能拿下的话，对我们公司的发展，还是有利的。”
　　“但是就有一点，如果摊子铺开得太大的话，你这个总工程师的任务量，就要更重了，有更多人吃饭，你可能还得多搞一些研发任务出来，让他们有事情可以做。”
　　“你这边，有没有什么困难？”
　　“当然，也可以不接收研发部。”张正权问。
　　周成便道：“研发、专利，是一个公司权重最高的部分，如果有优秀的人才，肯定是要留下来的啊，但是也有一些人的话，就不必留下来了。”
　　“现在，你的公司，应该还有一些课题没做完啊，你可以分摊一些过去。另外，除了做现有的任务，你得要现在的科研部，自行去学会设计思路。”
　　“而不是单纯地做事，我可以给方向，但是不可能总是把具体的方案给下来。”
　　以前，张正权的公司刚起步，那都是他和杨弋风，亲力亲为，但现在，如果什么事都要他事事躬亲，这不太现实了，周成现在在楚含泊课题组里面的任务就一大堆。
　　有一些课题，不适合在实验室里做，那么，张正权就不要只养一些只会吃投喂的人。
　　张正权闻言，就抬起头道：“周成哥，这个的话，你是真的误会他们了。”
　　“不是他们不愿意作设计思路，而是你现在做的这些课题的层次，都太高了好吧？你说，就目前而言，我们公司做的器械、缝线、以及各种辅助器械。”
　　“有哪一个，是以前既有的？从无到有，你以为人人都会啊？”
　　“你和杨弋风是变态，你不能要求所有人都是妖孽啊。这一点，我不许你说他们的不好，我还是仔细问过了的，你给的任务，跳脱性太强了！”
　　张正权为自己的员工辩解，站的位置不一样，理解程度不一样。
　　你要谁都能像你一样，做到全世界唯一或者第一，大哥，如果他们公司这么多这种人才的话，周成哥，你就不值钱了啊！
　　张正权这种侧方位的拍马屁，倒是让周成有些受用。
　　这倒也是，他的课题，全都是完美和世界级的，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够考虑和设计得出来的。
　　但是呢，这一点，让周成想到了一件事，那就是，可能一下子，不要给研发部太跨越性的任务，得培养他们自行去思考的能力，才能永远保证创造的活力。
　　周成接着说：“做事的团队，肯定需要，开发的团队，也肯定需要，实验室里面，不养闲人，如果可以，你还可以适当精简，好的研发人员，都是宝贝，你也别让他们跑了。”
　　“后续，我再看情况，给一些比较简单的课题吧。”
　　张正权就笑了起来：“周成哥，你真的是我亲大哥。”
　　嬉皮笑脸，让张正权看起来格外讨厌，周成没好气问：“那还有其他问题吗？”
　　“还有！”
　　“那就是，周成哥，我们公司，肯定还需要临床科研部的成员，我这边有不少的简历，以前都是临床医生，想要改行的，你说我要不要收？”
　　张正权说到这里，正式起来：“说实话，像这种在临床工作的老师，他们的工作压力是真的大，以前你和我都是临床出身的，你知道那种工作强度。”
　　“你说我收吧，那科室里，还能不能正常运转？我可是在周成哥你和罗云老师离开后，还在科室里待过的，那是真的有点难。”
　　“你说我不收吧，这些老师，都颇为优秀，目前拿到的工资，是真的有点儿低，其实从帮忙的角度来讲，把他们收进来，是双赢局面，我的公司，也能够扩展更多的业务。”
　　“实在不行，这些老师，都是最好的推广新术式的安全员，可坐镇一方的那种。”
　　周成听到张正权对他们的评价，这么高，便问：“给你投简历的，到底是有哪些人啊？”
　　“其中一个，是华山医院的副教授！”张正权眨了眨眼，才爆出来了一个特殊的身份。
　　嘶！
　　周成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难道，这一次的影响，已经是连华山医院这种层次的副教授，都受到了波及和牵连了吗？
　　那么，这次的变故，是真的有点超乎了他的想象啊。
　　不过，在模拟世界里面，为何没有提这些呢，这让周成有点想不明白。
　　既然在模拟世界没有提，那么肯定就是有针对的影响方案，只是暂时还没放出来而已！
　　周成相信，以顾部长他们这些人所站的高度，是不可能没有考虑这个问题的，而之所以还选择继续下去，是还没有把应对方案，彻底地实施下来。
　　……
　　和张正权吃饭，别过之后，周成又才回到了小区，与安若在家里自己煎了牛排。
　　嗯，最近一个月，安若又胖了一斤多，所以她要安排减肥餐，自己买的整切牛排，也邀请周成与她一起吃。
　　具体能不能减肥，周成不知道，但是味道的确不错。
　　做法颇为简单，也没有西餐厅里面的其他配菜。
　　周成见安若的神态稍微有点儿萎靡，不禁问：“安若，怎么了？怎么感觉你有点魂不守舍的？”
　　“嗯，周成，你还记得，我刚来魔都时，跟着的那个师姐吗？”安若对周成说。
　　周成自是记得，当时，安若还是个小菜鸟，只是个跟着师姐混的人。
　　后来就逆袭了啦，跨越了当时的老师，被副主任的苏国源教授收入了座下，目前听说是在麻醉科，已经有了一定的知名度了呢。
　　安若也越来越自信了。
　　“她怎么了？”周成问。
　　“退学打算跨专业考研去了。”安若说。
　　“还有她那个老师，现在也是离职了，去了私立医院还是哪里，没有特别搞清楚。”安若说。
　　“为啥？”周成故作不知问。
　　“以前的那个老师，也是个副教授，上个月才拿到了九千多的绩效，刚好能够还一个房贷，连下顿都没着落。她买了两套房，看着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就辞职了。”
　　“消化内科今天也有一个主治，提交了辞职信。”安若低下头，说。
　　周成心想，不至于这么惨吧，副教授一个月九千多？
　　他随随便便？
　　不过要知道，就算是医疗行业，每个地方，也是各有不同的。
　　一个魔都九院的副教授，一个月的收入，只有九千多，的确是有点夸张了点。也是芸芸众生的一员啊。
　　听到这里，周成是真的不知道，自己所做的事情，到底是对，还是错误了。
　　“那你们老师呢？”周成问，他比较关心这个问题。
　　“我老师是麻醉科的副主任，有绩效加成，多一点，不到两万。但是苏教授今年都是五十多了，而且是正高，这个收入，的确是有点儿低了。”安若回。
　　的确，博士学历，如果搞得好，这个年纪，一般人拿个比较高的高薪，甚至进入到了其他行业的较高层，比这个收入要高得太多。
　　周成就默默地先吃着牛排。
　　接着安若又说：“不过其实也还好，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就是这个工资所对应的工作时间和前期投入，有点儿不值而已。”
　　“不过苏教授也说，这种局面，应该是很快好起来的。毕竟现在的魔都房价这么高，如果不尽快做出来调整。”
　　“会崩盘的。”
　　安若这话，倒是有点大大咧咧的样子。
　　但是，后果却是有点严重，如果一个地方的医疗系统一旦崩盘了的话，那后果是真的不堪设想。
　　因为常人所以为的无事发生，其实生死离别，每天都在医院的急诊和手术室、ICU门口上演着……
　　“我也觉得是这样。肯定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周成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事情都已经做了，虽然不是假借他的手，但是的确是和他有关联的。
　　如果说，按照正规的步子走，虽然会有一些人遇到危险，但是，不至于让现在的变化这么快，影响会有这么大。
　　当一切都开始重塑之后，其所对应的代价，必然是会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头上的。
　　吃过了晚饭，周成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不太放心，于是就再次模拟了一次，在模拟的世界里，仍然是没有特别大的变故，他以旁观者的身份去看，也没有发生不可接受的事情。
　　看完，周成这才不予以理会。既然模拟世界里面，什么都没发生，他也就没必要去杞人忧天了。
　　只是，从这次的事情中，要做好一个教训和准备，那就是，做每一件事，都肯定是会付出一定的代价的。
　　现在，一些人，被逼得改行，或者是被逼迫得离职，一定程度上，是有自己的推动因素在里面的，不管是直接的原因还是间接的原因。
　　“唉！”
　　要做个好事，是真的难啊！
　　周成叹了一口气，然后再把目光，聚焦在了模拟器的面板上！
　　【当前感谢值：1101431！】
　　【目前开启副本：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四肢软组织损伤、骨与关节副本、‘战场’副本。】
　　嗯，文章的发表，新术式的推广，以及可能是他这次做的这种隐晦的老药新用，使得周成一下子获得了大量的感谢值。
　　周成依稀记得，开启第一副本，是十点感谢值。
　　第二副本，是二十点。
　　第三副本是一百点，第四副本是五百点。
　　开启第五副本，需要两千五百点感谢值，累积太慢了，即便是之前他在急救之中，也是没有能够完全收集到这么多感谢值。
　　不过，也是周成获得的时间太短。而且，后来很长的时间，都是在科研中转悠。
　　但是，即便是前期的副本不对等，周成仍然是把骨科的基本技能都完善到了一个很高的领域，通过了比较新颖的思路去应对。
　　【感谢值足够，可开启第五副本：请玩家，从以下副本中，任选其一。需消耗感谢值2500。】
　　【神经阻滞麻醉副本（专科副本）、骨肿瘤副本（大副本）、神经颅内损伤副本（专科副本）。】
　　“自己当前的感谢值，按照5倍计算的话，应该足以开启第五、第六、第七、第八副本了，一次性地可以开启四个副本，得要好好的考虑一番。”
　　周成低声喃喃。
　　之前，因为是把骨科的技能，都提升到了完美或者重新定义的完美，因此，周成并没有着急开启。
　　以免出错。
　　但是，现在来看的话，有了足够积累，倒是可以先开两个，后续再根据需要，再开启副本。
　　“骨肿瘤，自己的手术技能，都达到了完美，而且还搞出来了新术式，怎么还有副本出现呢？”
　　周成犹豫了一下，这个副本在第四副本的时候，就出现在了选项里，为了保险起见，周成还是把这个副本给开了。
　　然后立刻提示出现。
　　周成选择了固化技能，基础解剖学理论（开创——精通）！
　　解剖，是外科的基础，这个技能虽然没到完美，但是，即便是精通，也已经是能够给自己的模拟，带来诸多的便利了。
　　第四副本开启后，模拟器面板又跳出来了选项。
　　【感谢值足够，可开启第六副本：请玩家，从以下副本中，任选其一。需消耗感谢值12500。】
　　【颅内肿瘤副本（大副本）、血管损伤副本（大副本）、肢体移植副本（大副本）。】
　　好嘛，周成看到这些新出现的副本，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竟然都是大副本，分别对应的是神经外科、血管外科、肢体移植。
　　嗯，即便是，现有的，已经公布的手术，都被周成给模拟完毕了，但是，骨科的疾病治疗方式，仍然是没有被攻略完毕。
　　医学无穷无尽，每一道，都能够有很多的分支。
　　断肢再植、断指再植术，其进一步的副本，就是肢体移植了，但是，这玩意儿，有什么用啊？
　　难道把左腿移植到右腿上？
　　这不扯犊子么？
　　稍微思考了一下，周成还是决定，开启与骨科关系最密切的血管损伤的副本。
　　如此一来，周成就又得到了两个大副本，一个是骨肿瘤，然后是血管损伤。
　　还剩下大量的感谢值，虽然还可以开启，但是周成还是暂时留下了，以备后患。
　　今天还剩下了两次模拟的机会，不过，周成都没有紧急地就拿着这两次机会去开始技能的获得。
　　骨科的技能已经完善了，但是病人却并不就只是骨科的病人这么简单，而且，也不是所有的骨科疾病，就是周成能够定义的。
　　这些，都是还未发掘的领域，需要慢慢去摸索。
　　周成现在做的，不过就是在前人的基础上，把所有的骨科现有疾病，给提升到了更高的层次。
　　周成之所以反对，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大扩张特扩张，就是因此。
　　骨科，不仅仅只有创伤，正如天下的美食，也绝对不止是小孩子所能理解的那一口奶。
　　然后周成再以旁观者的方式，模拟了一遍，到底后续会如何应对现有的局面的方式，结果却是一无所获。
　　模拟器里面，似乎对医学之外的东西，都不感兴趣，它的存在，本来就是为了获得技能和推动医学的发展而存在的。
　　与医学无关的，就不在它可以涉猎的领域内。
　　虽无所获，但是却更加让周成放心！
　　没有特殊变故，就证明罪过不太严重，我周成，不是什么大圣人，但也不希望，成为业内的眼中钉，肉中刺，我所谓，初心就不是逼迫一些人离开。
　　非吾本意，若有损伤，只能说，我可能考虑不周。
　　但我内心，本就未直接指向佛陀，要普度天下众生。
　　周成躺在床上，望着漆黑的天花板，低沉的喃喃：“每个人的一辈子，其活动的范围，不过就是其所在地为中心，一定范围为半径的地域而已。”
　　“每个人，其所重视的人，也不过就是以自己为中心，关系比较特殊的那么几个人而已。”
　　“每个人，所能够背负的责任，也不过是，以自己及所重视的人为中心的，一定范围内满足一定程度的欲望，减免一定程度的痛苦而已。”
　　“其他的，就不是这个人能够面面俱到的了。”
　　周成如此安慰着，就陷入了睡眠之中。
　　但翌日，一大早，周成正要去实验室的时候，就被曾老的电话给吵醒了。
　　接过一听，才知道，是有人再要找他了，就暂时不知道是问责，还是找他再商议什么事情。


第二百九十七章 最好的时代！
　　“老师，还是去见顾老师吗？”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与顾霍见面了，因此，周成心情没有紧张。
　　每次，要与顾霍会面的时候，曾老都会提前说明，而且时间都是在下午，所以，他还有时间去送安若去医院里上班。
　　“嗯，是去与顾部长见面。不过今天应该是最后一次了，时间定在今天早上十点，你是自行过去，还是与我一同前往？”曾地纬的语气，很是随和。
　　这段时间，他全程陪同，自是知道啊，周成这个得意弟子所做之事，可谓是风起云涌啊。
　　谁能想到，始作俑者，是刚冒尖的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小伙儿？
　　作为亲自参与者，曾地纬是一步一步地看到周成努力地说服罗云等人，然后说服他，再出谋献策，把核心交给顾霍，再由顾霍等人运作，导致了当前的局面变化的。
　　虽结果有点儿喜忧参半，但实则，这是一个最大变革的局面！
　　“老师，我与你一起同去吧，我大概在八点半，就能到您住的地方。”周成忙回。
　　前几次，周成都是自己过去的，那是时间不好分配，但今天，周成没其他特别多的安排，自然是要顺便拜访一下曾地纬的。
　　“那好，我在家里等你！”曾地纬知道周成目前坚持每天送女朋友上班的事情。
　　这很正常，也没人觉得有和不妥。
　　再次见识到安若大战一个早晨，周成就准时准点地把安若送到了医院门口，然后说：“今天我有点事，就把车开走了啊，晚上下班之前，给我发信息。”
　　安若比了一个OK手势，急急忙忙说：“我快迟到了，得赶紧走了。”
　　然后小跑着冲入到了医院里……
　　周成再次来到曾老房子的时候，师母已经是出去与好朋友一起爬山写诗去了，就曾地纬一个人在家里。
　　周成早就知道，师母是一个很有文化的人，舞文弄墨。
　　“老师！”周成客气地与曾地纬打招呼。
　　曾地纬就说：“先坐，我看你这表情啊，就估摸着，你已经是知晓些什么了，但是你还没完全看得通透。”
　　周成的神情，远不如最开始看他指点江山那时候的兴奋，反而多了一丝凝重。
　　周成自是不怎么开心得起来的。
　　坐下后，周成便老实了，模拟世界里面与真实世界里面，存在着的信息差异与操作者差异，是导致周成没有预料到目前变化的一个最大因素。
　　周成无意中让一些人受到了伤害，自是高兴和开心不起来。
　　救人之心，却有伤人之意，虽然非伤筋动骨，但也是存在的客观事实。
　　曾地纬则是神秘一笑，对周成说：“小周啊，你可还记得，在你答辩结束时，我与你说过了一段话。”
　　“这大好河山，你觉得自己该执笔何物？”
　　“现在，我已经是看到了你执笔何物了，你的成长之迅速，是远远出乎了我的预料之外的啊。”
　　周成心说，曾地纬这些话，周成自是还记得。
　　但是曾地纬说得有些玄乎，他是根本很难体会得到的。
　　周成还记得，曾地纬说，他自己执笔桃李，然后桂元平执笔的是烟火，但现在，周成还是一个都没想明白，这桃李为何，烟火又为何物。
　　但如果，周成自己要为自己执笔作的文章，命一个名字的话，周成觉得，自己的笔，应该名为混沌。
　　混沌是无序，是混乱，是走向无序处。
　　“老师，您的意思是？”周成不明了，索性就直接问了。
　　至少目前而言，曾地纬，再未搞什么事情出来。
　　曾地纬就说：“我不知道罗云和刘奕平，有没有说过你师兄们的事情，但是他们如今身在一方，已经是各有发展了。这正好！”
　　“能够解你目前的困扰啊。”
　　“你可知，上面的集采政策，是处于什么目的啊？”
　　周成哪里晓得，反正集采的政策，是去年就敲定的，而且是在去年年末的时候，推广的，张正权就是在那么一个不太合时宜的情况下，进入到了医药器械行业这里面来。
　　用低价收购了一个公司。
　　“降低医疗费用，减轻医药公司的人力、推广费用，以量取胜。”周成只是说明了一些表面的东西，这都是可以查得到的。
　　是的，集采之后，公司只要负责生产，然后集中采购，分发到各个医院里以任务的形式，根据既往年份的份量，把这些东西用掉。
　　省去了器械公司要找器械商推广市场、广告费用，而且量大，即便是利润空间少了，但是少去了运输等成本后，其实还是赚了不少的。
　　就是有点苦了临床的医生，必须要把份量分配完，这就有点划定指标的意思了。
　　“这只是最表面的一层。”曾地纬摇头，然后说：“你考虑的，肯定不止是这一点，我觉得你还有所保留。”
　　“难道，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你还要对我有所戒备么？”曾地纬直接问周成，给了一定的压力。
　　周成闻言，便又继续道：“难道是，早就想要让专业和科研，分家？”
　　集采，是受惠于患者的，而且，在一定程度上，也是可以受惠于医务工作人员的，因为其还有一个对应的政策，叫作单病种。
　　单病种付费，就是说，这个病，给你一个限额，你必须把它解决掉。
　　然后再把药物、钢板等费用都打下来，剩下的利润空间，你就要自己想办法了，其实还是有弹性空间的。
　　但是，单病种也会有坑！
　　“这一层，的确也有，但是还有更深入层次的呢？”曾地纬继续问。
　　然后道：“我并非是试探你，也不是为难你，而是你肯定知道，你以后的成就，不可限量，在一定的地位后，你需要考虑问题，就需要多重去分析了。”
　　“假如说，你以后成为了教授，你就该分析科室里的发展路线与规划科室的很多人员分配的问题。”
　　“假如说，你以后能够坐到我这个位置的话，你就得为你所代表的大部分人，谋取福利，为他们考虑，为你所在的行业发展，出谋划策！”
　　“你甚至要制定指南，结合考虑全国所有的医疗平均水平，制订相应的政策，给专业领域内，画下一个绝对完整，相对正确的侧面标志物。”
　　“你就得综合考虑，懂得经历取舍，知道顾全大局。”
　　“到那时，你可能开的一个会议，说的每一句话，所影响的人，都是千千万万的从业者，你又该如何自处？”曾地纬掷地有声，给周成说出来了很是现实的问题。
　　是的，曾地纬讲的话，是没错的。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国内的一些指南，是一个人搞出来的吗？
　　不，是一群人，一群专家。
　　搞出来了，只是简单地放出来么？
　　不，它既然是作为了标杆，就得不断修正！
　　为何不从比较发达的国家，直接借鉴，而要做自己的指南？
　　那肯定是因为，每个国家的国情不一样。
　　做出来的指南，影响大吗？那肯定大啊，以后从业者所遇到的医疗纠纷，诊疗手段是否正确规范，就是要参考于指南的，这还不大？
　　所以说，老师其实一直在把自己往这个方向培养？
　　周成心里一动，但很快就收敛了情绪，继续分析：“难道是为了医疗资源的不断下沉？”
　　这是周成试探性的问，这其实是已经说了很久的话了，老话。
　　只是，如何能够真正的下沉，一直都还没得到解决，虽然想了很多办法。
　　但你真正要硕士研究生去县医院，镇医院，或者是博士去地级市医院，放弃省会城市，别人如何心甘情愿，这是个很严重的问题！
　　一直都还没有得到解决，肯定不能逼迫或者画大饼啊，全靠着大局观或者是为民谋利这几个字，肯定不够的啊。
　　人得先自己活着，活得更好了，才会考虑这样的事情。
　　除非是特殊情况。
　　什么是特殊情况，就好比，罗云和楚含泊等人，在遇到了陆乾州等人遇到的难题时，遇到了那么大的封锁时，就是这样，不糊涂，也不害怕！
　　但在普通情况下，你要一个明明有更好发展机会的人，回到基层去，那就有点难了！
　　说实话，要现在的周成，去分析这里面的大道理，周成觉得，自己的身份，还是差了点。
　　不过好在，周成通过模拟世界，涨了很多见识。
　　“也说到了一些点，但也还不全面。”
　　“不过，你现在就能够考虑到这种深度，已经是非常好了。”曾地纬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也不卖关子了。
　　“其实，你之前也就发现了，目前，国内的医疗环境，医患关系，很是紧张。其主要的目的，是因为医疗费用的问题与民众所掌握的财富值，形成了太高的逆差！”
　　“这是原因之一，如果每一家都是亿万富翁的话，那就不存在这样的事情了，但是，人人都是亿万富翁的这种情况，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接着，曾地纬又道：“国外，解决这种办法的方式，就是医保兜底。但这并不符合我们国家的国情，国外多少人？国内多少人？”
　　“这个不现实的情况下，就只能另想办法。”
　　“或许，现在一些东西，在很多业内人士看来，是属于压榨行为。但真正实施了一段时间后，这种情况，就会得到真正的改善。”
　　“如何形成三个方面的共赢，并且把这个问题解决好，是需要时间去验证的，是需要不断摸索着前进的。”
　　“还有一个非常严肃的话题就是，其实一定程度上，不是现在的病人多了，而是现在，民众的求医意识更强了，所以对医疗的了解比以前更加深入了。”
　　“所以才会导致，一些疾病的基数，在疯狂地增长。”
　　“若是没有相应的治疗资源，没有相应的检测手段，那数据还会更加客观，但这不是解决问题的方式。”
　　周成也点头啊。
　　目前，医疗行业，最为被人诟病的就是，检查多，花费大的情况，而且会发现，发病率更高，说什么老一辈的人，身体康健啥啥啥的。
　　那都不检查，那肯定健康啊。
　　而且，他们所能够见到的，长寿的老人，那都是熬死了不知道多少同辈的人，坚挺下来的老人。
　　这是一句很残忍且现实的话，人均寿命的提升，现代医学的广泛普及，是至少起到了推动作用的。
　　“老师，那？”
　　“现在的这个局面，该怎么解决呢？”周成问出了关键的问题。
　　这也是他最担心的问题，这个局面一下子太大，不是他能够个人掌控的，所以只能问。
　　“这个答案，我自然不告诉你，由顾部长与你说。我要与你讨论的是，你该如何厘清当前局面的思路。”
　　“这与做课题一样，遇到了难题，你就要先了解难题与本质，然后才能针对性地给出解决方案。”
　　“而且，你以后遇到的难题，会更多，所以你要学会自己去这么分析。”
　　“你跟我的时间最短，所以我一直未能教你这些，正好在这件事情上，补足。”
　　“等遇到了具体难题的时候，自然有桂教授带你一步步走了。”曾地纬这么说的时候，神色稍有落寞之色。
　　想来，他现在或许也有些舍不得了。
　　周成闻言一愣，马上说：“老师，京都与魔都不远，我会时常来拜访请教的。”
　　曾地纬缓缓点头：“年轻人，总会长大，总会成为撑天大树，这是不可避免之事。”
　　“另外，除了这件事情，我要与你辨析好思路，还有另外一个事情，我也要与你说明一下。”
　　曾地纬说到这，似乎有点口干，周成就赶紧为曾地纬端来了一杯水，恭敬地递到了曾地纬的面前。
　　曾地纬喝完后，才慢慢把水杯放下：“你以后，肯定要为人师，为人上级，要学会带人。老师的经验，可能是与你不符，不过，老师只能是把自己的一些东西，转述给你。”
　　“先说你的大师兄，刘奕平。他的性情很跳脱，思维也是极为古怪。他最想的事情就是，去到其他地方，逃脱现有的束缚。”
　　“但实则不然，没有人会喜欢大闹天宫的猴子，除了少年。无法安抚，自视甚高，所以等待他的，就只能是五指山。”
　　“你可想过，若那猴子，不大闹地府，只自己回归。懂的规矩，不去夺那定海神针，他会如何？”
　　周成闭目，不多说话，只是静静地体悟曾地纬的话。
　　是的，小时候看西游，只是看猴子大闹天宫。
　　后来看西游，看的是谋略算计，看的是背景板。
　　再后后后来，读西游的话，各有体悟，与自己的经历、见识有关。这也是读书的一种境界。
　　这一点，周成是从安若的妈妈，那里得到的体悟。
　　每个人读书，读的内容若完全一样，那么自己看书，可能就白看了。
　　周成自己对西游，最喜欢的人物，不是猴子，而是那只猪。当然，这只是周成自己的见解。
　　“再说符元奇，符元奇，生来谨慎，说起来，与罗云有点类似，很是古板，天赋颇为不错。但就是太过于保守了，所以我建议他去国外，待一段时间，涨涨见识。”
　　“后来证明啊，这个决策，是颇为不错的，总会有一些东西，能够改变人。现在的符元奇，已经是能够开始分析不少的事情了，也与国内的一些团队，建立起了合作，交换了很多学生。”
　　“为我们国家，送回来了很多人才。不必特别拔尖，够用就好。”
　　曾地纬最符元奇，似乎很是看重，所以说起来，也是最欣慰的。
　　“再说庞陇，庞陇的心性，是最为合适的。我早与你讲过，我是打算留他下来的，不为像刘奕平一样的，把他关着，而是我觉得，他并不需要太多历练。”
　　“但后来，我发现，他这个人，在我的试探下，他太过于刻板，这个刻板，却并非古板！一板一眼，对感情看得太重。”
　　“重情，是好事，但若是为了感情失了理智，就是不成熟。他要成长，必须要走过这一关，所以我把赶走了，让他背负了着他最不喜欢的叛徒的名声。”
　　“在离去时他是与刘奕平，与我，与薛修德，与很多人都大吵了一架的，他只以为自己没做错事，其实这才是最大的错事。”
　　“人这一生，若是事事都无错，他如何参评什么才是最正确？”
　　“这些年，他在粤省那边，虽是私立医院，但已然是能够看得开一些东西了，我托过了港市的张教授，去与他会过面，现在已经成熟了很多，也开始自己带团队了。”
　　曾地纬点着头，说到这里，他便道：“庞陇，是很能做事的一个人。能够看透一些事情后，就很是能支起来事情的。”
　　“就现在，他就已经开始把自己组下的人，分派到了地级市里面，主动地承担起了医疗下沉的任务。”
　　周成听到这，内心稍稍一动。
　　把自己科室里的人，分派去地市级，这是医疗资源下沉的任务？？？
　　那照这么说的话，所有医生都往地级市里面去，才是正确的，省会城市，就不用管了？
　　不过，曾地纬并没有给周成很多反应的时间，这一句，也许就是他故意说的。
　　“胡俊峰，是我见过的，除了，资质最好的，这是我从桂元平那里抢来的。心性太高，前途很广，但如果没有体会下层疾苦的经历的话，以后很容易把步子扩大。”
　　“被我送去了老家的县医院上班，对我颇有怨气，但现在，听说已经是到了地级市医院当主任了，完成了两连跳。也可能很快就会去云省的教学医院任职，这个胡俊峰啊。”
　　“我是要他以后往上面稳稳当当地爬上去的，他现在比较热心于支援偏远地区，知道了国内资源极为不平衡的事情，想来也能做大事情。”
　　“……”
　　曾地纬一一给周成解释，他安排几个学生的内层含义，其中设计之精巧，让周成是颇为震撼。
　　或许，他有点明白了曾地纬的用意了。
　　曾地纬之桃李，不是满天下，而就是这几位，他们所做的事情，他都一一如数家珍。
　　就连被改行的那位师兄，也是在曾地纬的关注之中。
　　如今，那位师兄，已经是成为了一名比较高深的程序猿，而，曾地纬之所以能够做到让他改行，其手段之精妙，也是让周成颇为佩服。
　　当然，这是个例，并不重要。
　　周成又给曾地纬添了一杯水，曾地纬才继续说：“罗云，曾经，包括现在，是我最为看重的一个人。天资聪慧，稍微逊色于胡俊峰，但是悟性，比胡俊峰高。”
　　“悟性，与资质是不一样的，你现在应该是知道它们的局别，我就不多讲了啊？”
　　周成点头。
　　资质是资质，悟性是悟性，广泛层面，是可以替代的，但是，细分下去，却就不一样了。
　　就好比，一个家财万贯的人，他做很多事情的资质，你就不能比。张正权的资质，也是一些人不可替代的，他的悟性呢？
　　算了吧。
　　“罗云的求学心很想，也很能为自己考虑和打算，但正如我之前所说，他悟性太强，若是什么事情都给他点破，他能够很快成长起来，但这就相当于扼杀了他！”
　　“包括你，也是同样的，如果谁一下子都给你点破了所有，你悟到了，那然后呢？你就不知道怎么办了。”
　　“然后。”
　　“唉！”曾地纬说到这，叹了一口气。
　　“其实，我对罗云的安排，是等他自己去慢慢摸索到专业领域内的那层壁障，然后突破之后，自然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但中途，他又遇到了家里的事情，但这件事，我做得，也有不对！”
　　曾地纬说到这，忽然声音有点冷：“周成，如果你是我，你愿不愿意，给罗云安排一个非常好的工作？让他去完成自己的孝道，把自己这一辈子，葬送进去？”
　　周成一滞。
　　这？
　　这个问题怎么答？
　　于罗云而言，他的未来，是在高远。
　　但于郑惠而言，罗云就是郑惠的全部，这一辈子，郑惠对罗云的爱，都是全满的。罗云对郑惠的孝顺，也是到了他的极致，甚至，可能就连曾地纬都不知道，罗云为了给郑惠治病，在做什么。
　　但是看曾地纬如今的表情。
　　想了想，周成说：“老师，如果是我的话，我会找的。”
　　周成没曾地纬那么冷的心性。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回答。只是每个人的一辈子，都是有限的啊。”
　　“都是有限的啊。”曾地纬忽然感慨颇深的，说了这么一句。
　　曾地纬继续说：“本来，这一切我都不知道还要再等多久，索性是，你们两个啊，都遇到了杨弋风，小杨，很彻底地帮了我一把，又是把罗云送到了魔都来。”
　　“而且他还说服了罗云的母亲，也不算是小杨说服的。这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小杨也是个不错的孩子，只是有点淘气了而已。”
　　“来了魔都之后，我很满意罗云的误会，竟然能够很快地意识到当前的枷锁。当然，这个枷锁，并不是我强加给他的，而是他本来就有的。”
　　“不管遇到的老师是不是我，都会在那里。”
　　说到这里，曾地纬又看向了周成，目光甚是复杂。
　　“最后再说你，我第一次见你，是在这家里。从那时起，我便知你，天赋秉性，不同一般。因为你够不择手段！”
　　“因为你够潜伏，因为你懂得抓住一切可以抓的所有条件，你懂得沉默，不骄不躁。”
　　“那我便想，先晾一晾你，看你能够待得住几时。然后呢，你就去了京都，遇到了桂教授，桂教授这个人呢，其实我早有考虑，你去了之后，可能会被夺去。”
　　“不过我未阻止你，是因为我没考虑到，你会遇到陆乾州。”
　　“你不需要老师。”曾地纬最终，说了这么一句话。
　　“你需要的是机会。这个机会，不一定要是老师。事实也证明，我的理解是对的。”
　　“你从刚入实验室起，你就遇到了董于亥，能够融入进去。”
　　“而且，你还会审时度势，你不会逮住机会就去不顾一切地一往无前，所以你拒绝了丁点和林子源的请求！”
　　“所以，我会尽我所能地，为你去创造机会。从你去薛修德那里，就是我给你创造的第一个机会。”
　　“然后是你的授权审核的时候，是我为你创造的第二个机会。”
　　“再接着，是你毕业答辩的时候，是我给你创造的第三个机会。”
　　“这一次，是我能够为你创造的最大的一个机会了，你都抓住了，我很欣慰。所以，不要去怀疑自己的选择，也不要怕承担自己的努力所带来的一切，好的与坏的结果。”
　　曾地纬的话，让周成双目怔怔地看着曾地纬，这个微胖的老者，曾地纬的目光深邃，眼神有些浑浊，里面似是藏了无尽的往事和沧桑似的。
　　这貌似，是周成第一次，这么彻底地了解曾地纬。
　　他很让人绝望。
　　但同样的，他也很会让人抓住希望，会给你留下来最后一丝的曙光。
　　于罗云而言，这事情，或许不太厚道，但一切，曾地纬自己而言，是没错的。只是这件事情，本身就难论对错。
　　“我们再说说薛修德吧，这个传言被我厌弃的人……”曾地纬接着把话题一转。
　　“……”
　　从曾老的住处，去往那个大楼的路上，周成的心情，略有些沉重。
　　怎么说呢，曾地纬这个人，人是好的，但总体来说，还是很怪的。可以讲他狠辣，可以讲他背离世俗，也可以讲他把所有人都当成了自己的儿徒一般看待，很复杂。
　　然后，周成在曾地纬身上，还看到了很多问题，那就是曾地纬总是做事不着调，很难以常理推测，但如果要从反常的理论去推的话，依然不成立。
　　这种诡异的情况，就让周成，不知道该如何去正视他了。
　　感谢，这是肯定的。
　　但是，曾地纬，却又给了周成，不必要把他当成羁绊的理由。
　　好像是在强行给周成灌输，他其实不是一个合格老师的概念。周成心想，这是不是曾地纬让我不要让他，成为自己的羁绊？
　　但这个问题，肯定是不能问的。
　　……
　　再次看到顾霍时，可以看到，他的头发，比之前更加雪白，而且目光也是有些浑浊疲惫，但还是强打起精神，欢迎了周成和曾地纬。
　　周成客气地喊了一声顾老师后。
　　顾霍就笑眯眯点头：“欸，小周，今天要喝什么茶？”
　　自从周成第二次来，顾霍就非常重视，给周成准备了茶水。
　　“顾老师，我这次就喝白开水就好。”周成不想多耽搁时间，然后自行起身，去接白开水了。
　　曾地纬则是老一套的红茶，茶杯都还是以前那个，应该是经常与顾霍见面。
　　一切都准备就绪，周成重新落座后。
　　顾霍问向曾地纬：“曾教授，不知道，您对我给您的建议，考虑得怎么样了？小周他自己，是什么意见啊？”
　　曾地纬说：“我都还没告诉小周的，这件事情，事关重大，还是顾部长你亲自问小周自己的意见吧。”
　　顾霍神色略有愕然，但也没多说什么，于是就偏头看向了周成，而后道：“小周，其实是这样的，我给曾教授建议的呢，就是让你选一个地级市医院或者是一个实验室，历练一段时间。”
　　“顾老师，我能知道理由么？”周成反问了一声，实在是没想到，顾霍竟然会让他去做这样的事情。
　　难道这就是医疗资源的下沉么？
　　这不科学啊。
　　顾霍就沉吟了一阵，说道：“主要是基于以下几个方面考虑，你先听我说说理由哈。”
　　“首先，不管是我，还是曾教授，甚至一些其他的教授，对你的认可，都是由衷的，你肯定是可堪大任的，而且是我们国家非常非常优秀，乃至顶尖的人才储备了。”
　　“就是人才了。”顾霍赶紧就改了口。
　　“谢谢顾老师您的夸赞。”周成忙道。
　　顾霍稍微摆手：“如果只是口头上的夸赞，就能够解决你的问题，那就好咯。肯定不是的。”
　　“基于你目前表现出来的科研及临床的天赋，其实，就算是破格授予你副教授，乃至教授的职称，都不算过分。”
　　“但你也知道，你已经破格了好多事情了。所以，总是破格，这对你而言，并无太多好处。”
　　“第二点，你是临床和基础科研双重的人才，目前我们国家，地级市或者是内陆城市内，其实一些基础的实验室条件和临床病例的资源，是没有被彻底调用的。”
　　“属于闲置的资源，若把你安排在魔都或者其他的地方，你肯定会受到一定程度的限制。”
　　“而且，以后的晋升，肯定是需要基层的工作经验的，因此，提前让你去熟悉，并且配套专用的研究资源，这是对你而言，是最好的。”
　　“毕竟，以你现在的能力，单独带一个实验室，带一个临床组，是完全没有问题的，不是吗？难道你不想，拥有自己的实验室，不想自己单独带组么？”顾霍如此说道。
　　说实话，顾霍这么说的时候，周成是有些意动了。
　　周成看了看曾地纬，然后又看了看顾霍，说出来了自己的顾虑：“顾老师，您的安排，我其实是没问题的，只是，我之前就与我的老师，桂元平教授，有过约定，我会在九月份，回到那边去学习。”
　　顾霍则神秘一笑，说：“这一点，你自是不用担心的，桂教授也是同意你先去地级市医院的想法的。”
　　“主要是基于两点考虑，你要带去两个比较重要的任务，而且要圆满的完成，才行啊……”
　　足足两个小时后，周成才和曾地纬一起，从大楼走了出来。
　　周成有些怅然若失。
　　曾地纬见周成的表情不对，问：“小周，你若是不想去地级市的话，你大可直接给顾部长电话，拒绝的，以你现在的影响力，我相信，顾部长并不会拒绝的。”
　　周成忙摇头，看向了曾地纬说：“老师，我自不是不愿意，而是在回味刚刚刚刚顾老师所说的内容。”
　　“顾部长刚刚讲，我们是下地级市医院的第一批人员，而之所以有这个政策及补贴，岂不是说，其实上面，早有这方面的考虑？”
　　“如果如此单纯地就把科研与临床分开了，是不是有点步子跨越得太大了？”
　　刚刚顾霍讲啊，当前，医疗行业面临着不小的危机，所以，需要派一批很有能力的人，到地级市医院里，大力发展临床课题，主动承担着教学任务。
　　有补贴，而且很高。
　　教学任务，主要有两点，第一，就是把所在的地级市医院的医疗水平，彻底提升起来，让他们能够很好地完成常见疾病的诊治，第二，就是带着他们发展科研水平。
　　这一批下去的人，有教授，有副教授，而且为期半年，轮流制。
　　这样，倒是的确可以提升地级市医院的业务量，也解决好当前遇到的难题，只是，整个华国，这么大的地域，全部都要这样一一安排。
　　这肯定不是现在就谋划的事情啊？
　　曾地纬说：“只是形式上的分开而已，不然的话，大家都努力往科研领域挤，或者是往临床领域挤，岂不是有点雍冗了？”
　　“而且以后评职称的话，也是让临床与科研分开了，这样会更加纯粹，大型的教学医院，仍然是两头抓，这样会为一些纯粹喜欢临床的医生，减轻很多科研任务，彻底地把医疗质量，提升起来。”
　　“做科研的，就靠着科研吃饭，做临床的，就靠着临床吃饭，这本就是集采、职称评定等各种政策的暗含的。”
　　周成就叹了一口气，把心彻底放了下来。
　　他就知道，肯定上面不会乱来的，现在一看，果然是早有谋划啊。
　　把科研与临床彻底分开，都更加纯粹，是远景的事情。目前，最重要的任务，还是让医疗系统，医疗资源的分层，更为落实。
　　而且，即将肯定会迎来绩效系统的改革，也是会集中地解决掉，目前收入与付出不平衡的事情，以后会尽量地往做事与收入相互靠拢。
　　如此说来，早些年规划的单病种付费的模式，其实就是正好为现在这个局面准备的？
　　华国本就处于弱势，现在整个世界的医疗器械系统出现了大的变故，正好是重排的上好时期，正好可以让大家都同一起跑线，以后谁再跑得更快，那就各凭本事了。
　　如果，永远别甩开了一大截，那要追上，就只能靠时间。
　　现在打乱了原来的排位，正好可以趁乱而起啊，顺应时事地把临床和科研分离，在看似没有前景的蛮荒之地，再发展纯粹的医学科研。
　　这就代表了华国其实早就有想朝着世界医疗产业进军的准备，只是之前一直都处于弱势阶段，所以没有下大功夫而已。
　　自己做的事情，正好是阴差阳错地，给了这么一个局面，然后，给了一个大好的时机。
　　难怪啊，曾地纬会说，自己现在的影响力，即便是顾霍，也不会不考虑的。
　　“老师，那我清楚了，不过，我还是要得再等一段时间，才能离开魔都啊，我现在还有一些关键的课题没有收拢。”
　　“而且，我毕业的事情，也是处于了关键阶段，这个时间，我相信，还是可以申请到的吧？”周成问。
　　曾地纬点头：“那是自然，你自身的发展线，除了我亲自盯着，现在盯着的人更多，自然不会有人耽误了你的前程的。”
　　“就算我愿意，桂教授未必愿意，桂教授愿意，顾部长，包括你那女友的父亲，也未必愿意啊。”
　　曾地纬若有深意地，这么说了一句。
　　周成顿时震撼莫名啊，原来，安南之前的暗示，是在这里！
　　所以，他提前就给了自己暗示，只是，自己一直没有重视。
　　但不管如何，的确，如今的局面，的确是一个最好的时代，不管是对科研还是对临床。
　　有能力的人，会越来越吃香……


第二百九十八章 双证！
　　曾老说完，又是笑呵呵地拿出来了几份资料，递给了周成。
　　“小周，你且看看这个东西，是何物啊？”
　　周成的目光稍微闪了闪，一一接过一看，好家伙，然后立刻有些愕然抬头。
　　“老师，这些成绩单是？”周成看着第一页，自己在湘南大学的考试成绩单，周成就觉得稍微有点傻，他最近都没回湘省去，怎么这些东西，就搞到了呢？
　　曾地纬并未回话，示意周成继续往下看。
　　然后，周成便看到了，下面，第二到第六份文件，是关于周成之前答辩时，答辩评委团，每个人的签名意见。
　　都是非常统一：“答辩人极为优秀，已经达到了专业型博士的水平，学术成果丰厚，建议予以破格授予博士学位。”
　　曾地纬接着道：“小周啊，其实，博士和硕士，都是研究生的一个阶段，这个阶段，主要是培养人的思考、辩证、科研能力的。”
　　“之所以有文章要求，不仅仅只是让你们去写文章，发文章，而是通过这种手段，来锤炼你们在写文章、发文章过程中的能力。”
　　“这个阶段，你所做的任何一件事，都是会被记录在册的。”
　　“只是，有些科研能力的客观体现，应当被高悬于高分杂志之上，有一些科研能力的客观体现，则不适宜公之于众。”
　　“但是，你所做的事情，完全证明了你在科研上的天赋与实力。这还涵盖了基础科研与临床科研。”
　　“顾霍虽然只是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系统里面的，若是他在你给出了那么多好的点子，还不知，与教育系统相互沟通联动的话，那就未免也太不懂变通了些。”
　　曾地纬接着道：“有些科研成就，可悬于表观，有些则不必被大众知晓，你是华国教育系统和科研系统的，只要被承认了你的能力，就自然而然地能够拿到你所需要的东西。”
　　“更何况，你现在署名下，已经有的文章和学术成果，已经是远远超出了一般博士的水平，所以，这个，其实并不是你需要担心的问题了。”
　　周成跟着曾地纬的话，继续往下翻，下面则是，周成答辩论文查重的数据，以及论文上传至湘南大学图书馆的记录。
　　再下方，则是湘南大学校长亲笔签名的，博士学历及博士学位的证书复印件。
　　即便是在模拟世界里面，不止一次地说明过自己，拿到了相应的学历和学位，但是周成，仍然是颇为用力地将两份复印件用力地抓住。
　　“老师，我这是，真的毕业了？”
　　周成回忆起自己的一幕幕，自去年十月份开始，周成便一步步地往这个方向努力，其中周转波折，其中的艰辛努力，也只有周成自己晓得。
　　“自然是真的，可以在学信网、湘南大学的学籍系统里面查询得到的，是不可能作假的。”曾地纬如此说。
　　周成缓缓地舒了一口气。
　　把情绪给稳定了下来！
　　“所以，老师，现在这么安排之后，我就要尽快地与其他人一样地，下去到地级市医院了呢？”周成很直白地问。
　　完成毕业，拿到证书，属于一个阶段的完成，接下来迎接他的，就不再是学历和学位的限制了，而是要直接工作了。
　　工作的时候，与当学生的时候，那肯定是完全不一样的状态。
　　虽然也可以做科研，做课题，也可以上手术，但那时候，就更多程度的，是自己去负责，带组、去看急诊，可能就没有那么多上级医师可以请教，可以为自己遮风挡雨了。
　　“这个随你！”
　　“你可以选择继续待在魔都，等到八月份，再随大流一起去到下级医院，也可以提前过去。”
　　“我建议你可以稍微缓和一段时间，先把自己的状态和思路整理一下。”
　　曾地纬又是适时地给出了建议：“因为这是一个比较新的阶段，也属于尝试性的阶段，未必是好事，但未必是坏事。”
　　“目前这个阶段，一般会去到地级市医院或者更下级医院的，都是副高与中级职称，因为他们都面临着升职称。”
　　“并且，一些科研领域内的副研究员，跟班研究员，也会下到地级市里面去，分批次地发展地级市的科研水平，这是一项比较长久之事。”
　　“虽然，目前我们遇到的难题很多，但也要非常谨慎地去把事情一件件解决掉。除了要解决我们业内人员的难题，也要解决当前普遍遇到的难题。”
　　“做到有病可医，有病能医。”
　　“让临床和科研，都分别更加纯粹。”
　　“把基础夯实的基础上，再拓展新的领域，放眼到更宽广的世界层面。但是要从小事情做起。”
　　“……”
　　曾地纬告诉了周成一些事情之后，便让周成自行去安排剩下的时间了。
　　周成深吸了一口气，花费了足足三个多小时，才让自己的心情，得以平静下来。
　　可以想象得到，这种事情，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但是，就连楚含泊、罗云等人都不知情，就证明，自己是得到了最为优先级的信息。
　　有这个信息差的存在，代表着自己能有很多优势。
　　曾地纬说给自己的话，不仅仅是科普，也是在锻炼自己的思维和思路，以后的自己，如果站得层面再高的话，那就不仅仅只是治病救人这么简单了！
　　而是真正地要为大局考虑。
　　老师对自己寄予的希望很高。
　　安若下班回来后，周成还是没有瞒着她，告诉了安若这么一个好消息。
　　安若表面上，看起来还是很开心的，只是通过她的眼神，周成还是察觉到了一丝丝的恐慌。
　　不过周成则继续安慰说：“其实这样也挺好的，我毕业之后，就能够定下工作的地方了，到时候，你去读博或者是工作，我们就可以不用为没有目标地而担心了。”
　　“麻醉科的工作，也挺好早，我打听过，麻醉科的医生，读在职博士的占比很高的。”
　　麻醉，是一个比较特殊的医生职业，需求量很大，缺口很大，供应反倒是不足，即便是硕士学历，想要留在三甲医院，也是备受欢迎的。
　　并不如临床科室，那么内卷。
　　安若点了点头，就说：“是倒是这样，现在我的老师也给我有过暗示，让我以后读在职的博士，只是，我现在发现，麻醉这门学科，有太多的东西要学了。”
　　“一个好的麻醉医生，就是每一台手术病人保驾护航的关键！”
　　“我和我老师最近在研究的课题就是，冠心病患者近期手术的安全性评估，肺梗患者择期手术时限选择……”
　　周成闻言，内心一动。
　　“那苏教授的胆子，还是很大的啊。”
　　“你自己觉得，这两个课题方向，风险高吗？”
　　肺梗、冠心病，特别是新发的，几乎是当前择期手术的禁忌症，而且处于绝对禁忌症之列，苏国源要做这样的课题，有一种在太岁头上动土的感觉。
　　安若点头，又摇头：“其实肺梗溶栓之后，还好，只要控制好术中的监测，没有较大的栓子进入到血液系统内，安全性还是可观的。”
　　“但是新发的近期心梗，术中的不确定因素太多了，很容易就突发心衰而亡。暂时还没有找到比较好的应对措施。”
　　“周成，我们不说我课题的事情了。你现在拿到了学位和学历，那你是打算，去哪里工作呢？”
　　“应该会选择回沙市！”周成很笃定地说。
　　“有几个重要原因，我后面再与你详细说。”
　　“而且我这次如果要去地级市的话，应该也是选择在湘省的地级市，或者是在魔都与京都下面的地级市，不会跑很远。”
　　安若也就没有多问具体的缘由，再说：“那你最近两个月，还是在魔都么？还是要回沙市一趟？”
　　安若可一直都没忘记，周成是一直都规划着，要先回沙市一趟的，她的交换生身份，才四个月不到，所以回去的时间，还有很久。
　　如果周成先回去了，后面又要去京都的话，那么他们就要异地很久一段时间了。
　　“还在魔都待半个月，把最后的实验数据以及临床的试验数据再收完，就回沙市了。然后待到八月份，问问我老师的意见，再看如何选择。”周成如今也不好说，后面会做些什么了。
　　现在的大局势，有了变化，去哪里都很合适，都是有着不小的机遇在的。
　　而且，最近几个新副本的出现，让周成考虑到了一件事，那就是，骨科的病，不止有常见的那些，还有罕见的，暂时整个世界上，都没人去处理。
　　而且，外科，也不仅仅只有骨科这一门学科，骨科的四个亚专科，在一起都能够发挥出来不一样的效应，几个门类的学科之间，若是融合起来，肯定能够产生更大的反应。
　　努力提升自己的技术，稳中求进，仍然是关键。
　　索性，自己之前针对的，只是器械与肿瘤药物相关，对于常规药物的冲击力不大，所以，这个变局，还暂时没有大到完全不可控的程度！
　　“你好忙啊。”安若这是第一次，稍微带上了个人情绪地嘟嘴，也稍稍有点撒娇的意思。
　　周成则微微叹了一口气：“有得忙，其实代表自己还稍微有点价值，总比啥都没得忙的好。”
　　“更何况，如果我的工作稳定下来后，就得朝着更重要的事情谋划一下了，买房子，买车子。得稍微存一点钱。”
　　“就不知道，到时候工作的时候，能够给我多少人才引进的资金。”周成对安若如此说。
　　安若闻言，稍稍一愣，马上就明白了周成的意思。
　　更重要的事情，当然是成家、结婚这些了。
　　但是，她们到一起，算到现在，也就两个月多，现在就规划这件事，是不是有点早了？
　　安若其实想说，其实暂时没房子也没关系。
　　不过，貌似仔细一想，好像现在的周成，再存个半年的钱，然后再有人才引进的资金一给，一套中规中矩的首付，就出来了。
　　而且买车也不难。
　　而且周成属于特别优秀的人才，除了单位有人才引进、省里面也会给很多优秀的补贴，如果是想要留在魔都，都是压力不大的。
　　安若看了周成一眼，低声说：“怎么突然就突然说起这个了，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么？等我毕业的时候，才考虑结婚的事情。”
　　周成的年纪，并不算小了，现在二十七，到二十八了，安若也不小，今年二十六。
　　只是，结婚了，就要面对很多莫名其妙的压力，所以之前，他们规划的是，先恋爱几年，好好地打拼一下。
　　只是，现在，周成一下子把打拼的时间给省去了，所以这个话题，就又被周成重新拉到了两个人的生活中来。
　　安若今年，才研究生一年级，即将进入到二年级，距离毕业，还得两年。
　　“先这么规划着，我其实也不想很早想这些，但现在既然有了条件，还是要稍微想一想的。”周成对坐在他正对面，稍稍有点害羞的安若说。
　　这是一个男孩子应该给女孩子的承诺。
　　周成发现，从恋爱关系确定后，安若的性子，好像又慢慢地变得有些被动了，现在比以前，还要更加害羞一些，特别是最近，很是反常。
　　周成就不知道，到底是为什么……
　　等到晚上的九点多，周成才终于是，离开了安若的房子，回到了自己的住房处。
　　周成走后，安若在房间里，立刻是啊啊啊了起来。
　　好像整个人完全爆发了，不再像之前面对周成那时候的扭扭捏捏的心态，也看不出来什么自卑。
　　安若然后坐在了沙发上，自己对自己呸了一声。
　　“安若，你不要脸。”
　　然后脸，越来越红起来。
　　主要是啊，之前因为刘诗雨那个闺蜜的怂恿，让安若与刘诗雨，做了一个决定，那就是，安若觉得，自己该为避免周成被什么骚蹄子捷足先登，得做些什么。
　　刘诗雨胆子大，接着来魔都的机会，就直接把杨弋风给拿下了。
　　安若的胆子不够大，所以盘算得，就不敢那么快，约定的是今年的暑假，可眼见暑假就要来了，之前就有给周成不止一次地提过暑假要不要去一起旅游啊。
　　周成没时间。
　　然后，眼看着时间越来越近，安若自己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个问题，可差点没把她愁死……
　　于是拿出了手机，给刘诗雨发起了信息。
　　周成回到了自己的房子里后，心思完全不在这个方面，倒不是说，周成就是禁欲系，而主要是，最近一系列的信息，带给周成的冲击力，完全不一样。
　　好像自己得到的信息，太过于两极反差。
　　从张正权和安若那里得到的，现在的医疗行业，处于了寒冬阶段，简直是不堪入目，估计以后都快后继无人了。
　　但是从顾霍那里得到的，却是春天复苏大地，这是个最好的时代……
　　的确，周成仔细地从自己的角度出发，这是对自己而言，是最好的时代。
　　学历、学位的问题，都得到了解决，而且还可以趁机提前走到别人资深主治、副教授才能够走去的路线，下到地级市医院里面，提前带组，做临床或者基础性的课题，大力发展自己的底蕴。
　　而且薪资待遇，从九院、从景观星那里，都有一笔不菲的收入。
　　但问题是，真正在现实中，精通于科研与临床的人，并不多啊，也不是每个人都是楚含泊、罗云、杨弋风这样的人。
　　更多的人，拥有的精力，其实都是有限度的，精通于一道，就很难了。
　　每个人的定位、擅长，也不尽相同。
　　如果只是拿自己去与别人参考的话，每个人都有了模拟器的情况下，那么周成觉得，自己肯定混不过别人啊，所以是不能这么考虑的。
　　而且，既然是决定要走这种路线的话，那么就要好好地琢磨一下，到底该怎么去好好做事了。
　　主要有这么几个方向的事情要做，周成一一将其记下。
　　第一，模拟出来更多的技能，其他学科的技能也要开始着手模拟了。这是本质。自己现在能够取得的成就，不仅仅只是因为模拟器，而是它带来的技能，带来的实力提升。
　　第二，那就是，该怎么解决现在一般地级市医院面临的难题！
　　单病种、集采，临床课题、基础课题之间，该怎么好好地平衡。
　　第三，发展新兴课题。着眼于世界的竞争。
　　周成觉得，如果要发展下一步的基础课题的话，就是要去做基础解剖领域的课题了，这个课题，可以给自己带来莫大的好处，不言而喻，要依靠它，好好的冲击一下，提升自己的知名度。
　　然后，下一步的临床课题，自然就是从材料学领域着手了。
　　CC复合材料，在临床上的应用，绝对是张正权公司以后着眼全球的一个超级大杀器，这种符合材料，可不仅仅只可以用在钢板上，而是如果应用合适的话，可以适用于所有领域！
　　包括心脏瓣膜、主动脉置换、心脑肺血管疾病等等，各种领域。
　　而如果要提升地级市医院的整体实力，那么，精准地技术的培训，就是最重要的，把纯技术培养好，减少耗材、药物的占比，利润空间，就自然而然地出来了。
　　这与周成之前，想要打造纯技术治疗肿瘤的思路，有异曲同工之妙。
　　最为难点的就是这种，骨科目前比较罕见的病种了，这些患者，目前还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啊！
　　周成并不圣母，但是，自己能力足够的情况下，若能趁机，或者是尽快把这片空白补足，那是可行的。
　　富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
　　在没有工作、没学历、没资历之前，一切都是假的，当自己的生活水平得到提升后，周成觉得，自己是可以考虑这种，看起来颇为圣母的事情了。
　　这将是提升我们国家骨科整体实力水平的一项大杀器！
　　在已有的技术层面上，厮杀，那不过就是争一下排名，你做得好，我做得也好。
　　你说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吧，小切口，除了美观之外，真正的复位的效果，治疗的质量，能有多么本质的提升？
　　那不可能的。
　　可被取代。
　　但是，如果你能做其他人都不能做的，这就是不可取代的！
　　身份不一样，站的角度不一样，思考问题的方式，也不一样，以前周成之所以没往这个方向去摸索，是你根本够不着。
　　所幸，拜于曾老和桂老，与顾霍老师的牵线搭桥，让如今的周成，有一定的资本去考虑这个高层面的东西了。
　　不得不说，这一切，其实都是任重而道远的事情。
　　华国，地大物博，人才济济，同样的也是人口众多。
　　有一些罕见的病种，虽然发病率不高，但是在高基数的人口累积下，其实有一些罕见的疾病种类数量的，也是颇为庞大的。
　　他们，因为数量稀少，利益不够一些医药公司看得上的，而且研究的难度大，所以放弃了……
　　写完了一些思路之后，周成把这些内容再回顾了一遍，然后就自嘲地笑了起来。
　　自己是越来越把自己当个人物了，现在的自己，其实说起来，也不过就是刚毕业的博士而已，只是所幸搞出来了点临床课题，然后有一定科研能力而已。
　　不过，歌词都有句话。
　　位卑未敢忘忧国……
　　继续努力吧，野心这两个字的存在，是因为实力和所做的事情，不匹配，在匹配的情况下，那就不叫野心了，就是雄心！
　　……
　　时间缓缓流逝，又是一个月过去。
　　周成，终于是与楚含泊、罗云等人，完成了骨肿瘤新型治疗方案的五期临床试验，而且，楚含泊与罗云等人，都是非常熟练地能够完成相应操作了。
　　数据已收，只等整理，发表文章了。
　　至于临床课题的话，周成相信啊，以罗云和楚含泊两人的能力及背靠的老师，一定是可以尽快地把课题给做出来的。
　　在最后一次的临床试验结束之后，周成缓缓地舒了一口气。
　　楚含泊和罗云两人，则也是缓和了表情，楚含泊道：“真可惜啊，韩啸明今天值班，没有见证今天的一幕。”
　　“就今天的这些平片结果来看，这个理论是，绝对可行的，而且，第一批小鼠目前的生命力，仍显茁壮，没有恶病质与复发现象。”
　　“于小鼠的生命周期而言，这已经是非常不错了。更长时间线的家兔试验，也是进展可观，接下来，只需要静待结果，预期今年的年底，就可以正式地应用到临床中了。”
　　“小周，你可真是个天才啊。”
　　周成并没有再谦虚，只是说：“楚师兄，你和罗老师，在这个课题中，也是给了很多建议与完善，是我们课题组，很有实力。而不是单纯只靠我一个人。”
　　“并且啊，杨弋风最近刚刚提出来的这个，血管外科与骨科联合的课题指标，也是对我们评估试验的结果，有了颇大的助益。”
　　“如果只有我一个人的话，可能弄出来的东西，佶屈聱牙，很难被理解。”
　　厉害是真的厉害，这个技术，也是真的很有用，但是，如何将其现实表达，楚含泊等人，的确是出了不少的力量。
　　楚含泊闻言就看向了杨弋风：“小杨，你在这个课题结束后，也是要回去了吧？”
　　杨弋风则是看了看周成，道：“楚哥，我是跟着周成哥混的，他去哪里，我就去哪里，躺平最适合我了。嘿嘿！～”
　　杨弋风虽这么说，但也没人信。
　　杨弋风自己偷偷做的课题，仍然是影响重大，在魔都这段时间里，去血管外科会诊手术做了不下十次，就知道他实力之强了。
　　楚含泊还知道，有很多教授希望他能够把杨弋风拉拢留在魔都，但是啊，杨弋风与周成的关系太好了，一副以周成为尊的架势，周成去哪，他就去哪。
　　两个人好像搞基一样，若不是杨弋风经常精神萎靡，而周成却神采奕奕，他还真怀疑这两个人有不得不说的秘密。
　　董于亥，默默地在角落里，不敢说话。
　　他是个纯混子，虽然来了之后，属于高不成，低不就那种，就是搞他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没带来麻烦，也没什么帮助，就是写了几篇文章而已。
　　方向则是有些不舍地说：“成哥和弋风哥都要回去了，可真是舍不得啊。”
　　杨弋风闻言，嘴角抽了抽：“方向，你如果不考虑去研究肿瘤细胞的部分因子与海绵体细胞的二期生长，我觉得你是很适合搞研究的。”
　　是的，方向的思维，跳脱到杨弋风都承认，这是个狼灭。
　　好像是有一种执念的，与海绵体杠上了。
　　方向闻言，则是认真地说：“弋风哥，我真不是不务正业，主要是你没发现吗？”
　　“创伤外科，基本上被周成哥做到了尽头，骨肿瘤，有罗云老师，有楚含泊师兄，还有董于亥，他们三个不说集大成，我跟上来，只能是吃剩下的。”
　　“关节外科，我和罗云老师比都比不上。”
　　“运动医学，我们科室里就有丁点师姐，天赋卓卓，还有余横这样的天才，我就算去做课题，也最多就是旗鼓相当。”方向还挺有自信的。
　　然后说：“索性啊，骨科，是很硬的。男科，是很软的。”
　　“我觉得皮质骨细胞和海绵体细胞，一定能够相互借鉴，能硬能软，乃是……”
　　“停停停。”
　　方向正说着，罗云就伸手打断了：“方向，你别说了，你再说下去，要是谁录了音。咱们都快被抓起来。”
　　“咱们还是合计一下，以后的基础课题，到底怎么分配吧，周成和弋风要回沙市，肯定还是要他们带一部分基础任务出去的。咱们课题组，成立的初衷，就是不管时间和距离的限制。”
　　“都可以相互探讨……”
　　楚含泊听到这，就带着众人，暂时出了实验室，然后又开了个会。
　　这种行为，让周成颇为感动，楚含泊真的纯粹啊。非要给他们带点基础课题任务出去做，这不是加压力，而是送人情！
　　也是为了还周成留下来这么大一个临床课题的人情，也是众人相互信任的基础。所以，对楚含泊分配的任务，周成和杨弋风就都没拒绝。
　　会议结束后。
　　时间接近六月末，课题组，再次聚了一次。
　　今天都喝了酒，因为会有暂时的分离。
　　所以，在聚餐的时候，方向第一个倒了，说：“酒后乱、性，一直是谬论，但是我觉得，其实还是存在可行性的，毕竟，只要能够拮抗……”
　　方向说到一半，被罗云给压去了桌子上。
　　罗云喝的量不太多，带着周成和杨弋风，走出了包厢。
　　吹着热风，酒意袭额，罗云对周成说：“小成，你是我带回魔都来的，但我不能与你一起回去，这是我的失误，我的步子进得慢了。”
　　“今天这场酒，是我戒酒之后的第一次破例，是为你而破的。”
　　“不过，你也不要有心理压力，酒其实不是什么戒，戒只是给作茧自缚的人说的。”
　　周成走上前，扶住罗云，怕罗云喝得有点多。
　　不过罗云似乎是真正的清醒的。
　　就说：“小周，我没喝醉。今天说的话，也和专业没关系。”
　　然后罗云转头，看向了杨弋风：“弋风，我知道你聪慧过人，而且还会盘算。但是如果你一直就这么学着盘算的话，你早晚会作茧自缚。”
　　“待人，处事，从来靠的不是盘算，这才是你以前，没有什么朋友的原因。”
　　“因为你在盘算的时候你就会考虑利弊，如果一直被这个盘算和利弊束缚着，你就不可能有什么朋友。”
　　杨弋风若有所思，神情，稍微严肃了起来。
　　罗云继续说：“周成，杜严军，张正权三个。”
　　“两个穷得要命，两个傻子一般。两个脸皮薄得如纸。若是真要盘算起来，这三个人，八竿子绝对打不着一起。”
　　“你好好考虑一下，你以后怎么与人相处吧。”
　　“如果你觉得这是我对你的说教，我提前给你道歉，我不该对你指手画脚。但我是真把你当成了！”
　　说到这，罗云顿了顿：“现在算是伙伴的。”
　　罗云说到这，就伸了伸懒腰，然后转身往回走了，留下来周成和杨弋风两人站在马路牙子上。
　　周成看着杨弋风，杨弋风则发着愣，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
　　良久，杨弋风一动不动。
　　周成看了看杨弋风，问：“弋风，你没事吧，罗老师他其实没什么特别的意思。”
　　杨弋风闭了闭眼睛。
　　“我知道。”
　　“但我的确没朋友。”说了这句话，杨弋风便朝着一个方向走去了。
　　周成欲要跟上去，杨弋风却不回头地说：“周成哥，你让我独自一个人静一静。谢谢，我不会有事的，我这个人，惜命得很。”
　　杨弋风这么一说，周成倒是不好跟上去了，就眼睁睁看着杨弋风继续往前走，背影萧索，有点儿孤独的意思。
　　说实话，周成都不知道，罗云为何要这么说，在他看来，杨弋风这个人，还是能处的。有研究他是真的上，一根筋的那种。
　　人品是绝对没问题的啊。
　　不过，或许，罗云的话，是戳中了杨弋风的什么软肋，所以让他的反应，有这么大。
　　想了想，周成也没跟上去，然后往回走，一一把罗云和楚含泊等人都送了回去后，这才重新回到了自己的房子里。
　　给安若发信息：“安若，我回来了。后天就要回沙市了，你去送我吗？”
　　“送啊，后天就是周末，我有空的啊，你为什么这么问？”安若有点好奇地回了一句。
　　周成的房子，也即将退租了，他在魔都待得半年多时间，也是暂时要告一段落了。
　　“没有，就是随口问问，今天……”周成就把罗云讲的那些话，讲了一遍。
　　然后才说：“所以就想随口问问。”
　　安若听了这话，就很敏感地反问了：“所以你就只是随口问问么？”
　　“也没有……”
　　……
　　翌日，周成没有去找任何人，他走的时间，选择了周日。
　　周六，就留给了安若，他们一起在魔都玩了很多地方。
　　周成没有课题的束缚，就与她一起去逛街街、看电影、吃火锅、玩迪士尼，还逛了动物园。
　　再回到家里的时候，两个人都累得像条狗一样。
　　周成坐在了安若家里的沙发上，一动都不想动，安若则是自己忙活自己的那些事情，女孩子不管怎样，晚上都是卸妆、洗澡这些的。
　　等安若再出来时，周成却是已经在沙发上，躺着睡着了，鼾声不小。
　　安若并未打扰，而是轻手轻脚地自己敷面膜，然后擦脸这些，然后伸手感受了一下温度，把客厅里面的空调打开了。
　　再给周成盖了一层薄薄的毯子，安若知道，周成这段时间，真的是早出晚归，累得像条狗，而且，这次回去了沙市之后，仍然不得消停。
　　等安若一切都搞完后，穿上了睡衣才出来时，周成的鼾声依旧。
　　安若左右看了一圈，把窗帘给关上了，然后再拿出来了另外一层薄薄的空调被，在沙发上铺了铺。
　　她扭头看了看周成，看到周成斜躺着，整个人如同一条死狗。
　　“像个傻子一样。”安若笑了一声，然后附身，轻轻地在周成的额头上，小心地凑上了自己的唇。
　　离得很近，周成身上的汗臭味，有点儿熏……
　　安若整个人，马上弹了回正，然后动了动嘴巴，靠着周成旁边，把空调被盖上，也是缓缓地进入到了梦乡里。
　　后来，安若是不太习惯这么在沙发上睡的，人就渐渐偏斜，偏斜到了周成的身上，枕着周成的腿……
　　一夜无话。
　　待翌日，安若再醒过来的时候，周成已经是不见了。
　　她身上的被子，依然是还在。
　　安若猛地想起了什么，然后低头看了看，然后又眨了眨眼，脸稍稍一红。
　　还好，没发生什么。
　　再偏头找了找，周成还是没在。
　　正要给周成发信息，却是发现，周成提来了两碗粉，是沙市的那种米粉，猪油的香味、骨汤浓郁香纯，还有那种独到的榨菜，晶莹剔透。
　　“快起来，吃早饭了，我等会儿还要收拾行李，并且把房子给退了。”周成对安若招呼说。
　　“我先去洗个脸！”
　　……
　　再看到杨弋风的时候，杨弋风的状态，并没有什么不对。与以前，并没有什么反常。
　　周成退掉房子的时候，他也同样是退掉了自己的房子，一个小型的行李箱，里面是所有的东西。
　　机场的入口处，安若努力举起双手，给周成招手。
　　周成也回头对她打招呼。
　　可打着打着，周成就发现，安若这妮子，竟然眼泪就吧嗒吧嗒地下来了，然后她连忙用自己的另外一只手去擦。
　　周成看到这一幕，内心没由抽了一下。
　　杨弋风则说：“你上去抱抱吧！我先走了。”
　　杨弋风很懂事地转身，不想强行啃一口狗粮。
　　周成就上前去，很自然地把安若搂在了的怀里，安若没有挣扎，只是把双眼，埋在了周成的肩膀上，湿润了周成的白T恤。
　　良久，安若才重新站直，说：“快进去吧，等会儿不然要误机了。”
　　离别在即，安若其实是很不舍得的，但仍然坚持说。
　　“好！其实几个月的时间，也很快的。”周成毅然地转身，然后推着行李，往机场内部走去了。
　　直到周成的背影消失，安逸和安兕，才出现在了机场里。
　　靠在了安若的两边，说：“小七，你要是实在舍不得，就回沙市去啊，反正你来魔都，就是来学习的，回去学习，也是一样的啊。”
　　安若摇了摇头：“大哥，四哥，我现在有自己的事情要做的，这些事情，也很重要，是我自己心里想做的事情。”
　　“周成是周成，奶奶是奶奶，我答应过奶奶的事情，我就一定会做到的。”
　　安逸闻言，没多说什么，只看向安若的目光。
　　晓得，自己的这个妹妹，小七，她已经长大了，一直都很有自己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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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九章 甜齁了！
　　落地之后，周成一一打电话报平安，第一个就是给曾地纬打过去的。
　　曾地纬乐呵呵说：“嗯，好的，晓得了，回去后，就要好好做事了。如果遇到了什么困难，还是要记得多问几句的。”
　　周成闻言，内心一动，想起三天前，到曾老家里，与他别过的时候。周成看得出来，曾老颇有不舍。
　　那目光，并不亚于他当初看罗云与刘奕平。
　　“好的，老师，以后还会向您多多请教的。”
　　再是给安若打电话，打了蛮久，聊的问题，也是无关痛痒的，但就是很能聊，说实话，周成现在才到沙市，就有一种格外不舍的念头。
　　这还是他第一次，觉得一个女孩子与自己身在两地，有一种挂念的感觉，很陌生，但也很自然。
　　最后周成都到了蔡东凡的房子里，与杨弋风早就分离之后，这才把电话挂断。
　　再与罗云、楚含泊、薛修德教授等都一一汇报了自己的情况后，这才稍微安定了下来。
　　杜严军，如今也不在这个房子里了，他随着蔡东凡，一起去到了湘南大学附属医院，在那边，继续完成学业，周成有这里的钥匙，所以就在这边暂时住下来。
　　稍微收拾了一下后，周成就给蔡东凡讲了一声。
　　而后，周成就买了点东西，去安若的家里拜访了安若的父母一趟。
　　毕竟现在的关系已经是认定了下来，而且还见过，虽然安若不在家，还是要拜访一趟的。
　　周成的造访，安南夫妇二人也是颇为欢迎的，周成蹭了一顿颇为丰盛的晚餐，然后还一起又给安若开了视频，周成才告辞，又回到了蔡东凡的房子里。
　　但是，才到家里，蔡东凡就给周成打电话了。
　　没的说，他说他推了几个饭局，必须要亲自招待周成。
　　把周成叫去了芙区，去到了一家名为随菜小馆的偏僻餐馆，在包厢里，杜严军正在倒酒。
　　周成到了之后，就客气地叫道：“师父，严军。”
　　“小周，你这次回来，应该短时间内，不会再走了吧？”蔡东凡哈哈大笑问。
　　周成点头：“本来打算是九月份去京都见桂老师的，但是临时有变，只能把这个时间，又往后面拖了。”
　　“严军，谢谢。”杜严军给周成主动倒满了水，周成忙道。
　　杜严军说：“周成哥，你以前可没这么客气的，现在，你是师兄，反倒还客气了起来哈。”
　　“哦，对了，黎重岳今天临时有事，所以没来。”
　　“他是真的够勤奋，自从上次，在你的指点下，发表了四篇文章后，现在的积极性可高了，天天从科室里收集数据，茶饭不思。”
　　周成闻言，苦笑了一下：“黎重岳还是蛮努力的啊。”
　　周成知道，黎重岳是在积累自己的学费，所以也没多想。
　　蔡东凡听到这，就道：“重岳的功利心太强了，这于他而言，未必是什么好事，但我也不敢多讲什么。”
　　“目前就他而言，是最不让我省心的一个。”
　　周成闻言，看到蔡东凡的眉头紧皱，便建议说：“师父，你不如让张正权去和黎重岳接触一下，我觉得张正权肯定会很有办法的。”
　　蔡东凡闻言，眼神立刻一闪，道：“别，千万别让张正权掺合进来，他是更加不稳定的因素。我都怕了他。”
　　蔡东凡也是后来后来才知道，之所以之前，严骇涵多人游戏的事情被曝光，就是张正权背后干的，甚至，就连丁长乐，张正权都敢举刀。
　　真要把黎重岳交给张正权调教一段时间，蔡东凡是真的怕黎重岳被张正权给搞得脱皮。
　　到时候人没了，那就不好了。
　　蔡东凡接着才说：“小周，你的毕业证书，已经下来了，我让杜严军替你领了，目前是在我家里，你到时候过来拿一趟。”
　　“后续工作安排的事情，我就不操心了，你自己去和雷仲教授对接，或者是去附二附三，都是你自己安排，如果需要我帮忙的，就直接给我电话。”
　　周成点了点头，说：“谢谢师父。”
　　“小事情，你有想好，要去哪里吗？”
　　“目前，这边还没划分的，雷教授就是希望你能够有优先选择权。雷教授与我商议的，比较好的地级市，有两处，第一是衡市，第二则是常市。”
　　“衡大附属第一医院，常市第一人民医院，都是不错的去处。”蔡东凡给周成给了比较好的两个建议。
　　周成微微皱眉，衡大附属第一医院，这也是他曾经考研失利的一个医院啊。
　　不过，稍微深思熟虑后，周成还是说：“师父，衡大附属第一医院的话，也是比较好的教学医院，想必不用我去再多做什么了，而且，常市第一人民医院，也是省内比较知名的医院。”
　　“那里面的老师，实力也是颇为不错的，我贸然过去，若指手画脚，大家都不自在，若不做什么，也就白跑了这一趟。”
　　“我觉得，或许可以选常市的另外一家医院，就是常市中医医院，我打听过，那边的骨科实力，也是颇为不错的。有一定的底子，不至于什么都做不了。”
　　周成选择中医医院，主要有两个目的。
　　第一，周成想要去稍微了解一下华国的传统医学，第二就是，在这里，可以有更多的操作占比，与他之前的盘算，正好合适。
　　第三，常市中医医院，不是最出名的医院，但是骨科的实力不错，他正好可以下手脚，不至于束手束脚。
　　第四，周成打听过，常市第一人民医院，与湘南大学附属的几个医院，牵扯都颇深，到时候免得关系户的存在，让他畏手畏脚的。
　　虽然也可以找雷仲教授解决，但没必要触这个眉头。
　　当然，常市距离沙市，还有家里，都很近。
　　更为重要的是，常市有机场，可以直达魔都，他去看安若，也是颇为方便的。相比起来，衡市就没有这个条件了。
　　其实，去魔都看安若，是周成近期才考虑的因素，之前他觉得，自己做自己的事情，大家一起努力，是极好的。
　　但是，今天，看到安若分别时的眼神，周成就改变了主意。
　　的确，男女朋友，还是要多见面的。交通条件，也是一个必须要考虑的因素。
　　“是啦，你的考虑，比我们考虑得还要更加周到，那我们今天，就不讨论这件事了。”
　　“到时候，我与你一起过去吧，我与常市中医医院骨科的主任，还是比较熟悉的，这样能够利于你的工作。”
　　“你周二过去吧，我明天是手术日。”蔡东凡建议，说。
　　周成就道：“师父，您就别去了吧，我得周三才去，今明两天，我还想去湘南大学附属医院还有二医院里面，走走看看。”
　　“说起来，我在沙市这么久，都还没怎么去过这两家医院呢。”
　　这是实话，之前，周成一直都在八医院。
　　之所以要去看，主要是周成要有心理准备，到时候在常市，解决不了的问题，要往哪里送，更加合适一些。
　　可不能随便选地方，或者不予参考。
　　打有准备的战。
　　“那你明天跟我们一起去手术室呗！”蔡东凡倒是很直白地又建议。
　　周成却又摇头：“师父，我想自己随便走走看看，就不和您一起去了吧。”
　　蔡东凡顿时，脸色一板，小眼睛一缩：“这天没法聊了，喝酒吧。”
　　他提议了好几个提议，都被周成给否决了，这还怎么聊天？
　　周成也就没废话，尽情地陪啊！
　　然后在蔡东凡差不多喝醉之后，周成就与蔡东凡开始讨论起来了一些比较专业的问题，杜严军已经是趴在了那里。
　　果不其然啊，周成就发现，蔡东凡现在虽然是微醉的状态，看起来有点胡言乱语，但是实际上，他清醒得很。
　　有很多地方，周成加以提点之后，蔡东凡马上就能若有所悟。
　　这种真实的体现，让周成都看待了，模拟器世界里，不止一次地出现过这样的场景，但周成还是不敢相信。
　　没想到，还真的是如此。
　　……
　　周成实在不知道蔡东凡和杜严军住哪里，就直接电话把蔡东凡和杜严军送给了师母，然后师母拒绝了周成帮忙的请求，周成这才又地铁回到了星区。
　　时间已经到了晚上的十一点。
　　周成还是给安若开了一个视频，果然，安若此刻躲在了被窝里，没有开灯，就看着他，也不说话。
　　与前些时间一样，同样只是一个屏幕相隔，但是其实，两个人的地理位置，再也不是千米之遥，而是千里之遥了。
　　“还没睡吗？”周成笑着问。
　　“你也还没睡呀？”安若笑着回。
　　“我才回来，就睡觉了，检查一下你，你果然还在熬夜。”
　　“我在等你回来，开个视频，就睡了。晚安晚安。”安若在视频里，打着哈欠，给周成做拜拜。
　　周成挂断了视频，自嘲地笑了笑，摸了摸头。
　　他其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有什么意义，但是就想开下视频，然后又挂断，仿佛能够满足某种心里安慰似的。
　　周成心说，难怪，之前在京都小培训班的时候，那个某人，非要和女朋友煲电话粥。
　　那是谁来着？
　　哦，好像是余横。
　　余横的课题，也不知道做得怎么样了，他也没再找过自己，估计也是有了思路后，就不再需要自己的帮忙了吧。
　　周成有些感慨，本来是打算，在魔都，把余横等人发展起来，去大搞临床课题的，可谁知道，后面，竟然是阴差阳错的，以罗云为突破口，找到了楚含泊等人。
　　也算是因祸得福了，楚含泊、韩啸明等人的课题能力，也是不会比余横差的。
　　而且，从楚含泊等人的口中，周成还知道，其实，现在比较大型的三甲医院里面的天才，并不少的，不过，这些，暂时都不在周成的盘算范围里面了……
　　洗漱，睡觉。
　　后面两日，周成整天地待在了湘南大学附属医院和附属二医院的手术室、急诊室，主要是为了观察，两个医院的手术种类，和急诊患者的各自病种。
　　然后就发现，和八医院是有区别的，与魔都九院，也是有区别的。
　　在魔都，魔都九院虽然也是顶级医院，但是顶级医院很多，很多病人，都分散了。但是，在沙市，附一和附二，就是顶级的，所以颇为集中。
　　虽说啊，最近这两家医院，有一定的舆论风波在！
　　但周成也并未理会，每个大的单位，不可能所有人都是积极向上的，一两个人，也不可能能够否定一切，大部分都还是好的。
　　至少，周成所了解的那些人，都还是积极向上的。
　　嗯，八医院的病种，与附一和附二，又不一样。
　　在附一和附二这样的单位，像简单的骨折、脱位等极少，但是像全身多处损伤、主动脉夹层、脑梗、肺梗等病人，那就多了。
　　这也让周成体会更深，不同的地方，还是有颇多的不同的，不管是病种结构，还是其他。
　　在了解到了这些的基础上，周成还比较侧方位地，评估了湘南大学附属医院和二医院的实力。
　　很难评估。
　　部分科室，不如九院，部分科室，又是比九院也高了一个层次。
　　不太平衡。
　　就好比，附二的精神科、皮肤科、呼吸科等，就是极好的。附一的神经外科等，也是极好的。
　　但是在整形外科、骨科的实力上，又稍逊色了一丢丢。
　　但不管如何，作为湘省的代表医院，这两家医院，在全国都是能打的。一些教授的客观实力，除了网友不认同，全国的教授们大多都是认可的。
　　在了解了这般情况后，周成这才坐上了，赶去常市的火车。
　　因为提前就有交涉，因此周成就拿着自己的举荐信，从火车站，直奔常市中医医院而去。
　　因为至少表面上，有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博士学历与学位在，周成刚到，就受到了极高规格的重视。
　　副院长都没有到场，而是由院长与医务处的处长，亲自接待的。
　　“周医生，可算是把您盼来了。一个月前，听说您要来的消息后，我就是很期待你的到来啊。”院长姓杨，单名一个军字。
　　是一个很普通的名字。
　　医务处的处长，叫陈友军，与院长的杨军撞了一个字。
　　“杨院长、陈主任，你们客气了，我也是很期待过来学习一段时间的。”周成虽然是带着任务而来，但该有的客套，还是给了的。
　　而且，周成还发现了一个细节问题，那就是骨科，没人过来。当然，周成也没觉得，他们必须要过来什么的。
　　“周医生说笑了，我们只是地级市医院，周医生你可是大名鼎鼎啊，之前在魔都，都是颇有名气的，如今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更是全国都颇为风靡。”
　　“我们医院的骨科发展，还是要靠周医生你多多提携，共同进步的。”杨军笑呵呵地说，他大概五十多岁的年纪，但已经稍微有点儿秃。
　　半地中海，身材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头很尖，但是身材很宽，有一种大力水手的感觉，但是为人却很热情。
　　“今天，骨科的几个主任，正好有一个疑难病例的讨论，所以大家都被耽搁住了，所以没有过来，等会儿我们一起去骨科之后，会对周医生你的到来，专门举行一个欢迎仪式的。”杨军马上就开始解释了骨科没人来的事情。
　　周成眉头一锁，说：“杨院长，欢迎仪式的事情，就算了吧。不用搞这么麻烦了，我这回来，也只是会到一个科室里。”
　　“没必要大费周折，浪费大家的时间，其他老师们，应该都挺忙的。”
　　周成可不喜欢搞这么大吹大擂的一套，好好做事，就是了。
　　杨军却有些为难，但看周成态度坚定，也就点了点头：“不知道，周医生这次来，打算去哪个科室啊？”
　　“我们骨科有四个科室，脊柱，创伤，关节，运动医学，四个科室。每个科室主任，都想周医生您去指导，但我也不好做主，所以就想等周医生你来了之后，再自行决定。”
　　杨军这倒是给了周成很大的自由，并没有周成提前考虑的一些变故。
　　“杨院长，我还是回老本行，创伤吧，我自己就是创伤外科出身的。”周成通过杨军的话，大抵也是知道了，对方希望自己去创伤的可能性大些。
　　周成也想去创伤，熟悉，病人体量最多。
　　杨军就乐呵呵笑了起来：“那最好不过了，我这就通知创伤外科的卢主任，卢主任早就期待你的到来了。”
　　周成听到这里，心里稍稍一沉。
　　不是他们都在会诊吗？你又通知卢主任，怕不是这些主任，都不知道自己会去哪里，免得热脸贴冷屁股哦。
　　周成看破没说破。
　　然后，杨军和陈友军两个人，就亲自把周成带到了创伤外科。
　　一路上，问得最多的问题，就是，周成有没有女朋友，女朋友是哪里人，打算什么时候结婚这种问题。
　　周成都一一回应，但杨军等人并没有因为周成有女朋友，就表现出不悦，反而是在知道了周成和女朋友一个人在常市，一个人在魔都后，就不再多问了。
　　到了创伤外科后，周成就立刻发现了一个比较严重的问题。
　　那就是，这创伤外科的墙壁上，周成的头像，已经挂上了，而且，这里面的护理队伍的颜值，是真的有点够打！
　　周成内心一凛，如此看来，这个中医医院，还是花费了些心思的，提前知道他要来后，自己的履历都打出来了。
　　恐怕就盘算，周成要来创伤外科，然后推广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术。
　　同时啊，把这里面的护理队伍都换了。
　　MMP哦！
　　很快，周成就见到了卢主任等人，杨军和陈友军，非常郑重地与卢主任交接。
　　“卢主任，周医生，我可是把他带到了你们科室里了，你可要好好地尽一尽地主之谊，不可以让周医生受到委屈了啊。”
　　“这可是我们医院，好不容易争取到的高材生。周医生的名气，想必卢主任比我更加清楚他的份量。”
　　卢主任全名卢彬，听到这话后，马上神色嘻嘻：“那是自然嘞，杨院长，陈处长，您请放心，周医生在我们创伤外科的知名度和份量，那是有目共睹的。”
　　“即便是在京都与魔都这样的大地方，都是首屈一指，我们怎敢亏待他？”
　　“辛苦杨院长，辛苦陈主任跑一趟了……”
　　卢彬认真回了后，就把两人送出了科室，然后再走进来，与周成介绍了一下科室里面的配置。
　　科室里，三个组，三个正高。
　　卢彬是主任，也是主任医师，然后另外两个组，分别是全主任，童主任。
　　周成就一一见过。
　　但是，卢彬却是连他们的全名，都没有介绍。
　　今天，科室里全部都没有手术安排，在给周成分发好白大褂，工作服，带着周成看了一圈科室里面的病房、办公室、值班室后，再给周成在主任办公室里面，划分出来了一块区域，让周成专门办公所用！
　　接着再一一介绍护士长、护师团队及护士团队的成员后，就到了午饭时间了。
　　安排了吃饭。
　　是常市柳叶湖附近的一处非常高档的酒店、周成进去一看，好家伙啊，一个三十多个人都能围成一圈的大桌，除了值班的医生和护士之外，人都到齐了！
　　周成数了数，共二十八人。
　　其中，九个医生，包括他，十个医生。
　　三个主任，两个副主任，其他的四个，都是住院医师，新晋的，看起来很年轻，都是研究生的学历。
　　然后护理团队里面，护士长，二十九岁，已经结婚有崽了，其余的，全部都是单身，而且长相都还颇为不错，好奇地在往周成这边打量，似乎是在看周成这位格外优质的单身青年似的。
　　说实话，之前在八医院，即便是蔡东凡很给力，周成从来没见识到过这样的场面，就是曾地纬，也没带他见识过这样的场面！
　　饭前，卢彬再次代表了所有人，欢迎周成的到来，介绍了周成的成就，来科室里的重要性，以及承担的职务。
　　“我们科室，后续很长一段时间的重点攻克对象，就是骨折病人。重点要学习的内容，就是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
　　“周医生，是我们科室的技术总指导，负责我们科室所有病人的教学手术与教学安排。我要求，我们科室的医生队伍，除了当班外，随时要有空来上课。”
　　“除了值班及急诊手术外，随时要有空观摩教学手术。”
　　“包括我们的护理团队，也要尽量地参与到我们的教学查房、病例讨论及术前讨论中来，我们一起把这块硬骨头，啃下来……”
　　巴拉巴拉地再一大堆。
　　周成就站起来，也要说点话。
　　入乡随俗，周成虽然不喜，但也不好驳面子，只能是举起酒杯说：“我叫周成，以后和各位老师一起相互学习，相互交流，刚刚卢主任说的这么多话，其实都是抬举我。”
　　“以后希望大家多多赐教，若有不懂的地方，也请各位老师多多耐烦。”
　　周成并没有摆架子，他知道，这一切，肯定都是卢彬搞出来的，真是个什么模样，还是得看真正融入到了临床中去，才知道科室里，是个什么样子。
　　周成说完，卢彬又说：“周医生还是很谦虚的啊，年少有为，却不骄不躁，很值得我们学习。”
　　“护士长，你说是吧？”
　　护士长姓龙，全名龙语，她的打扮比较成熟，身材火辣，颜值也是中上，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熟女韵味，她笑了笑说：“周医生是高材生，这自是谦虚的话，以后我们护理团队，一定会尽量地与我们科室的医生团队，多多配合的。”
　　嗯，龙语的声线很细，但这个细，不同于丁点的那种萝莉音，而是有一种甜美的细，听起来，很好听。
　　周成见识过不少的护士长，觉得，这声线，真能控得住人？
　　反正好一通人情世故后，周成下肚的酒，就有一斤左右了。
　　然后，还有人要来敬他酒，周成就知道，自己这么喝下去，怎么也不可能顶得住，于是只能认怂，道：“卢主任，护士长，还有各位老师，我是真的喝不下了，谢谢各位的好意。”
　　“下午各位老师还有工作要开展，就不好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来日方长。”
　　周成知道，卢彬是想把他灌醉，但是，周成挺了一斤多量了，卢彬想来也是能够知道自己的诚意，给了他面了，还要灌酒的话，那他也不是好欺负的软柿子。
　　卢彬惊于周成的酒量，见此，也就不好多为难了。
　　这来常市，来科室的第一天，就这么结束了。
　　打车，回到了被安排的单人宿舍里，周成的眉头立刻紧锁起来。
　　这个常市中医医院，比自己想象的水，要深啊，这个卢彬主任，也不是好相与的货色，也不知道他在盘算什么。
　　不过，不管他盘算什么，不管这里是什么样，自己都要慢慢规划好，打开自己的第一道豁口。
　　周成回忆，今天巡视的一圈病人，这里的创伤外科，大多以骨折、感染、创伤的病人居多，疑难杂症几乎没有。
　　而且，这里，没有手外科，也就是说，皮瓣，也是骨科二病区来担任的，这倒是让自己的业务量，会更加高一些！
　　多骨折病人的话，单病种的数量，不会少。
　　周成还才想着，卢彬又打电话来了：“周医生，您到家了吧？不好意思啊，中午没拦得住，科室里的人都太热情了，所以周医生您可能喝的不少，您没问题吧？”
　　“需不需要帮忙？”
　　周成心里哼了一声，就算需要帮忙，也不能让你卢彬找人来帮忙啊！～
　　“卢主任，我还行，就是觉得头有点儿晕。”周成半真半假说。
　　他是喝多了，但是还不至于晕。
　　“是这样的，周医生，为了表示欢迎您的到来，大家就计较着，晚上科室里聚在一起，唱个歌，周医生，你觉得如何啊？”
　　“算是放松一下。毕竟后续，可能会进入到长时间的高强度工作中。”卢彬继续建议。
　　周成想了想，说：“卢主任，既然是大家的意见，那我也不好打扰大家的兴致了。我全听卢主任您的安排。”
　　初来乍到，别人的热情，你不好拒绝，但是可以有办法应对。
　　“就是喝酒的话，就免了吧，喝酒伤身。卢主任，您应该看出来了，我不怎么会酒，要是喝趴了，初次见面，就出丑了，可就不好了。”周成故意说。
　　他中午喝酒的时候，来无禁忌，就是说明自己不会酒桌文化，你如果真把我搞出了丑事，那后续大家工作的时候，也不好配合，何必呢？
　　“不喝酒。就只是唱歌。”卢彬倒是没强求。
　　周成叹了一口气，然后休息了一阵。
　　然后在约定的时间里，就和安若一边开着视频，一边去了唱歌的地方，同时，共享了自己的定位。
　　没办法，有些问题，既然没办法避免，那么，周成也只能是用自己的办法去解决遇到的难题了。
　　周成到了包厢后，故意是挂断了视频，然后不小心把安若的锁屏照片给点了出来。
　　看到安若的照片后，有人好奇地瞅了过来，问：“周医生，这是你女朋友么？好漂亮的女孩子啊。”
　　周成忙拘束地把屏幕点暗，乐呵呵地傻笑，故作自己啥都不懂。
　　但，周成挂断视频前，看到了周成在做什么的卢彬，只是惊鸿一瞥，便知道，今天的规划，估计都是泡汤了。
　　刚刚那女孩，气质、自信，却不是自己科室里的这些女孩能比的。
　　女孩子有一种自信，是很迷人的。
　　所以，在簇拥下，周成鬼哭狼嚎唱了两首歌后，大家一起兴匆匆鼓掌，然后周成还非常和善地对对他表示善意的女孩子打招呼，很是自然，一点都不拘束。
　　越是这样，卢彬就知道，这越是没戏了。
　　就坐近了周成，然后开玩笑问说：“周医生，你以前不怎么唱歌的吧？”
　　“嗯，以前唱歌的次数不多，主要是怕这嗓门儿吓人。就凭借胆子大，学着嘶吼而已。”周成也随意笑笑。
　　他虽然没有见识过这样的场面，但是见过的大人物，可不少。
　　与景观星教授等人的学术会议，作为讲者的身份，指点江山，与曾老、桂老等人，讨论的事情，再暗中操作的谋划！
　　就目前这样的小场面，虽未见过。
　　周成自认，还是不虚的。
　　更何况，与魔都相比，张正权带他去喝茶、喝酒的地方，又岂是这看似豪华的KTV包厢，能够比拟的？
　　“那周医生您的胆子可真不小，我就不会唱歌，也不敢开口。”卢彬笑着自嘲。
　　周成看着，其他的几个主治、副教授以及护士们，有麦霸，有旁观的！
　　还有那些护士姐姐们，有人比较甜美，有人则比较活泼，有人好动，有人好静，还有人，则是比较腼腆，也有两个，比较嗨，身材妖娆地蹦蹦跳跳……
　　周成自认，他的确是心稍微有点跳动，但也不至于到管控不住自己的程度。
　　“卢主任，可能是我脸皮比较厚，不怕丑吧。”周成就笑眯眯地回道，这一副笑脸，颇为有些油盐不进的意思。
　　差不多到九点，周成就主动地提出来要告辞。
　　大家觉得也玩得差不多了，于是这唱歌的场次，也就散了。
　　卢彬回到了家里，坐在了沙发上，摸了摸头，自忖了一会儿，然后叹了一口气，喃喃道：“这周成是见过世面的，这样的场面，果然是镇不住。”
　　“也不知道院长他们到底是怎么考虑的，怎么会破天荒地想着让周成留在常市。”
　　卢彬骂骂咧咧了一阵，然后摇了摇头，不再想这件事。
　　……
　　周成到了家里后，和安若分享今天的凶险，最后得出来了一个决定，笑着说：“还好我女朋友的颜值很够打，让我避免了一群胭脂俗粉的困扰。”
　　安若举起了小拳头：“你这才回去，怎么就开始口花花了？你之前不是这样的。”
　　“我听说，男人口开始花花之后，基本上都是被玷污了。”
　　周成就很正经地说：“我这真是说的实话，并不是我的口花花，你也知道，我这个人，基本上不花言巧语的，一直如此。”
　　女人，是靠着耳朵来看世界的，什么样的女人，都是如此。
　　周成没有给自己立人设，但以前，他都是如实说话，因此，现在这么说，倒是也不算毁了自己的人设。
　　而且，这也真是他内心的想法。
　　安若乖乖在视频面前坐好，把拳头放下：“那你也不许变坏，你们那边的主任，心思太多了。”
　　“早知道就不该让你去地级市医院的！”
　　安若清楚，越是比较小的医院，一些手段，就越是丰富，反而是大型的医院，大家都不会暗地里搞什么乱七八糟的，因为一旦被抓住了把柄，你就再难上了。
　　而且，大型的三甲医院，每个人被取代的概率和选择都很多，因此更多的还是争学术和专业实力。
　　“安若，总会遇到这些的，现在不遇到，以后也会遇到呀。”
　　“而且，其实和你比起来，我的压力才更大一些好吧，我就不信，你在现在的单位里面，就没有人找你要微信号加好友什么的。”周成话锋一转，开始转移话题。
　　安若就很俏皮地道：“你猜有没有呢？”
　　“我猜肯定有。”周成道。
　　安若紧接着就道：“恭喜你，猜对了，不过，我有两个微信号，一个是自己用的，一个是其他人在用。嘻嘻！”
　　“这是我的一个小秘密，你可不能给别人透露哦？”
　　“嗯。”
　　“啊？”周成忙抬起头，愕然地看向了安若。
　　“你还有两个微信号？”
　　“肯定啊？”安若就给周成主动展示了一波比较隐晦的操作。
　　嗯，就是账号的切换问题，然后操作了一番后，就真的看到了，有一个头像和她本来用的头像，一模一样的微信号。
　　在这个操作期间，安若是换成了电脑登录微信视频，然后手机进行展示。
　　接着偷偷摸摸地说：“你有一个朋友，都是没识破我的这个伎俩！而且，另外一个微信号，你肯定是想不到，究竟是谁在玩。”
　　周成吸了吸鼻子。
　　瞬间眯了眯眼睛。
　　然后反思了一个问题。
　　如果这么说的话？
　　那自己当初，找张正权要来的VX号，是谁的？
　　不是安若的？
　　或者说，不是安若玩的，那么？不是安若在玩，那么？他与安若在模拟世界里面的邂逅？
　　周成有点儿搞不懂了。
　　但现在，周成没去计较这个问题，他觉得啊，如果有空，时间合适的情况下，周成还是要去和张正权打听验证一下这个事情的真实性的。
　　“我也懒得想，肯定不会是你在玩就对了。”
　　“不过，你就不怕你那个朋友坑你么？”周成问。
　　如果说，安若有另外一个微信号，是其他人玩，那么，对方如果坑了安若，结果，让人误以为安若也正好对他有意思，这怎么解决？
　　“他肯定不会坑我的。”安若十分肯定地说，然后心里浮现出来了一副面孔。
　　笑得有点奸诈。
　　不管怎么样，看着安若这么开心的臭美样子，周成还是很开心的。
　　“你明天忙不忙呀？”安若接着问。
　　“我也不知道啊，我都还不知道科室是个什么样，但就目前来看，是水浅王八大……”周成叹气。
　　“没事，加油，我是一直相信你的。”安若细声说。
　　“你应该相信你自己，聪明伶俐，好看漂亮，还很贤惠！”周成张口就来褒义词，然后心底深处，冒出来了两个字。
　　注定。
　　如果模拟器副本，没有搞错的话，你就是我注定的。
　　一个能等我到接近五十岁的人。


第三百章 到底是怪胎！
　　“你什么时候开始学会油嘴滑舌起来了？你是不是做了什么错事？”
　　“我听我闺蜜讲，一般的男人，在做错了事情的时候，很容易更改性子，自然而然地学会花言巧语。”安若的信息，让周成愣了愣。
　　周成看完，想了想，回说：“你那个是什么闺蜜啊？怎么说的这些，我自己都不知道？”
　　周成自是没有做错事的，但是安若的这个闺蜜，好像见过的世面不少啊。
　　杨弋风，能兜得住不？
　　……
　　翌日，周成再到科室里的时候，就正式地戴上了中医医院的胸牌，穿上了中医医院的白大褂。
　　全新的，发给周成的一共是四套，比一般人都要多了两套，夏天的短袖。
　　早交班上，卢彬主任，再次代表了科室，欢迎周成的到来。
　　并且还在早交班的加长会议上，一起讨论着周成的工作安排和规划。
　　“全主任，童主任，我们科室内，目前是三个组，暂时安排周医生是一三五各在一个组好一些，还是在每个组单独待一周，或者一个月的时间为好？”卢彬这话，几乎是已经把规划给定了下来。
　　全主任，全名是全卓林，估计他父母是卓别林大师的忠实粉丝。
　　全卓林身材微胖，表情自带喜庆，半地中海，是实力的体现：“我的建议是，每个组一个月吧，周医生这回好不容易过来，是带着教学的任务而来的。”
　　“隔三差五地东奔西走，病人不习惯，组内的人，也不会很习惯。”
　　童主任则是比较高壮的那种，头发梳成大中分，嗓门也比较雄厚：“我也觉得全主任的建议比较好，周医生，你的意思呢？”
　　“我都行，我过来是和大家一起学习的。”周成入乡随俗，在最开始的时候，没搞清楚科室内部的情况时，他不多发表自己的意见。
　　卢彬就沉吟道：“既然童主任和全主任都没意见，周医生也同意的话，那就暂定为待一个月吧。我身为主任，就身先士卒，把我们组的这档子，先交与给周医生。”
　　“另外，周医生，你好不容易到我们常市一趟，不仅是我们颇多期待，我们这里的病人也是期待你的到来，所以希望你能够坐一坐门诊。”
　　“周医生，你最中意哪一天？”
　　卢彬一副周成自行做主的意思。
　　“卢主任，我们组现在的手术日，是怎么安排的？”要选门诊，尽量与手术日避开。
　　卢彬就说：“之前，我们科室是没有分手术日的，一般是值班医生所在组的第二天，就是手术日。不过考虑到周医生你之前工作的单位，都有手术日这种说法。”
　　“所以我们可以暂定，一四是我们组手术日，然后二五是全主任组的手术日，周三则是童主任组的手术日。手术日间的手术安排，可以转台。”
　　“然后一月之后，再重新排。”
　　卢彬做出来这个规划，显然是深思熟虑过，而且与全卓林和童寻主任一起商议过的。
　　周成初来乍到，要他认识科室里的值班人员，的确不容易，也很难分辨他们所属的组别，而且还有住培医生。
　　所以按照周几定下手术日的规划，最好不过。
　　“那我就选择在周二坐门诊吧。”周成想了想，如此说。
　　周四也是手术日，正好周二的门诊病人，可以有足够的术前检查的时间。
　　另外，周成又说：“卢主任，我的号，就按照普通医师的号来挂吧，我现在就只是初级职称，得等到今年的七月份考试之后，才能够升为中级。”
　　嗯，是的，他提前拿到了博士的双证之后，符合报考中级职称的条件了。
　　为了让他能够尽量正规地提前拿到职称，所以湘省也是特意地给周成补了一个报名的名额，让周成正常去考。
　　考试不难，没有操作，全都是理论，过了之后，就能够拿到主治医师的职称。
　　主治医师，是专业职称。
　　卢彬神色一阵为难，医院里给周成给的定位，可是专家啊。但考虑到周成的真实身份，也就点头道：“那就先这么安排着吧，周医生目前的技术，自是远远超过了普通医生的。”
　　除去安排完了手术日、门诊排班等问题后，卢彬就没有多浪费时间了。
　　而是在结束了交班后，再次把组内的人聚集了一起，首先就说：“这位小周医生，想必大家昨日便都认识了，小周医生的名字，各位也都不陌生。”
　　“这一次能够来我们常市中医医院，到我们组，是我们的一个契机，希望大家都努力点，加把劲，老老实实地学习做事，争取都能够与周医生一起有所收获。”
　　然后再给周一一介绍。
　　这里的分组，与沙市八医院是大同小异的。
　　不过，常市中医医院，副高的职称，比八医院多得多。
　　就卢彬主任医师下面，还有一个副主任医师与两个主治，剩下一个规培。
　　嗯，规培生比起作为湘省直属单位的沙市八医院，要少很多。
　　副高是秦明副主任医师，两个主治分别叫郭晓兵，杨韬，都是刚入职不到几年的，也都是硕士研究生学历。
　　住培医生今年住培二年级，是一个自来熟，主动给周成打招呼：“周老师，我叫王旺，三一王。旺盛的旺。”
　　名字颇为绕口，但王旺整个人的精气神就比较好了。
　　郭晓兵与杨韬二人，则是看向周成的目光及神色复杂，有一种同龄不同命的感觉。
　　周成点头，道：“卢主任、秦主任，还有兵哥，韬哥，以后你们可以叫我周成，也可以叫我小周。”
　　“初来乍到，对这边多有不熟之处，还希望多多关照。”
　　虽然卢彬也说了，是要他带组，而且他来了这里，也是这样的规划，但是客气话，还是要说得稍微客气点的。
　　卢彬就道：“既然这样的话，那我们就先查房吧，周医生，你是大医院出来的，可要多多地指点一下我们这些人啊，比起你所在的医院，我们这里的查房，可能就有点小打小闹的意思了。”
　　卢彬出去进修过，那里的查房，一大堆人，理论知识丰富的硕士博士一堆，上有理论人才，还有经验格外丰富的教授坐镇，自不是他们这里大猫小猫三两只能比的。
　　不过，一路查房而来，周成并未跳脱，而是作为一个旁观者。
　　卢彬倒是很自来熟地给第一个病人就介绍：“这是我们科室新来的周医生，可别看周医生年纪小，周医生可是在魔都都十分出名的专家。”
　　“你们可以用逗音搜索一下骨折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这就是小周医生一己之力推出来的，以前在魔都九院，都是担任的指导老师！”
　　这话一下子就把第一个病人唬住了，他赶紧抬头问：“那我这个情况，可以做微创手术吗？花费贵不贵啊？”
　　这个话，卢彬不敢接，就看向了周成。
　　周成仔细地有阅片过，于是就点了点头：“你这个是可以的，至于手术费用方面，你和你的管床医生交涉吧，会比传统的骨折手术高一些，但也有限。”
　　周成做了三年的管床医生，知道这种事，是最能锻炼管床医生的，也是不可缺少的一种历练。
　　然后，身为管床医生的主治医师，郭晓兵就忙说：“大叔，你的手术安排在明天，等会儿我会和你进行手术前谈话，到时候我们再讨论这个问题啊，我们先查房。”
　　“这种微创的骨折手术，目前整个湘省，就唯独我们医院能做。”郭晓兵笑呵呵说。
　　“湘南大学附属医院都不能做？”病人好奇问。
　　“暂时还没有听说哦。”郭晓兵十分懂行地说。
　　周成眉头稍皱。
　　但也没多说什么，在湘省，拿湘南大学附属医院作为对比，若能够显示出来优势，这就是最好的一张名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那谢谢郭医生，谢谢卢主任，也谢谢周医生。”病人连忙说。
　　但也没全信。
　　只是，在周成等人查完了第二个床位后，这个病人用逗音查过了关于微创手术的事情后，便立刻笑容满面问：“欸，小周医生你有成家了吗？”
　　周成回头，笑了笑：“有女朋友了。”
　　“还没成家啊，那没事，周医生啊，我给你说，我们常市很好的，很宜居，你可以考虑一下，我们常市的姑娘哦。”病人笑着道。
　　然后欲言又止。
　　周成笑了笑，没再接话，即便病人这话没礼貌，但他也没计较。
　　身为比较优质的男孩子，你自己优秀了起来，就自然而然地会得到一些比较好的资源，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如果没遇到的话，只能证明你暂时还不够优秀。
　　“……”
　　一路查房结束后，卢彬就让秦明安排明天的手术安排事宜。
　　然后再亲自把周成引到了主任办公室的办公位上，里面，有单人的椅子，单人的电脑和单人的书桌。
　　上面很空，一整套的茶具，抽屉里面，塞满了和子。
　　“小周医生啊，之前不知道您不抽烟，所以就随便备了点礼，不过你放心，过几天，我就把这东西拿走，换上茶叶来。”卢彬忙解释，但也故意把这个东西亮给了周成，不知道是不是表明自己的诚意。
　　周成不抽烟，但喝酒，却不好酒。
　　喝茶，是卢彬能够想到的其他最好替代品了。
　　周成就说：“卢主任，不必如此麻烦，我就喝水好了。”
　　卢彬笑了笑：“茶水就是水，喝茶也养身，总是要有点自己的爱好的，周医生，你就不要再推辞了。”
　　“另外，周医生，你现在的工号暂时定的是5555，初始密码是8888。”
　　“工号下，目前的权限都是与主任匹配的，可以查阅我们科室里的所有病历记录，可以有所有科室的会诊权限，拥有除了少数管制类药品及抗生素的使用权限。”
　　“然后，你的工号暂时不设定子账号写病历，但是，日常随我们医院的绩效，是与正常的职工相对应的……”
　　周成闻言，眼皮一跳，说：“卢主任，这不符合规矩吧？”
　　卢彬摇头：“周医生，我已经问过了我们常市的卫生健康委员会，这是我们市内的卫生健康系统，为了引进专家来我们这里指导，给出来的一项福利。绩效系数是最基本的1.0，不多，但是是一份心意。”
　　“周医生就莫要推辞了，目前，在常市第一医院里，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一位副教授，拿的绩效系数，是1.8，但他是副高职称，周医生您？”
　　“所以，我们就算想给你多加点辛苦费，都是难为情，我们也知道，你们其他的钱，是不好拿，也不会拿的。”
　　卢彬这话，倒是说得十分直接。
　　周成来这里，甚至都不是湘省卫生健康委员会进行的调动，也不是魔都，而若是来自华国的卫生健康委员会，是从那里的调动。
　　至于具体的原因，曾老曾有过暗示，就是因为周成参与过的东西，与常人不一般，所以，他的档案，现在已经不在省会里面了。
　　这句话，代表着什么，周成不好参考，但是，这听起来，是真的牛叉！
　　而且，通过前天拜访安若的父亲，安南的时候，周成还了解到，之所以会把周成安排来地级市，不是县级医院，也不是省会级医院，是经过了精心的考虑和策划的。
　　不是说随随便便地就做出来了这么一个决定。
　　“卢主任，我来科室里，主要也是相互学习。”周成就对卢彬回说。
　　“周医生客气了，其实，我们都是骨科创伤外科的人，大家都知道，目前微创骨折手术必然是大势所趋，周医生能来我们这里，实在是给我们指了一条明路啊。”卢彬非常真诚地道。
　　微创的骨折手术，属于新型术式，病人的体量很大，一旦接手，术后效果良好，就会产生虹吸效应，科室里的奖金算什么？
　　可能比之前要高得多的多。
　　正是因为如此，科室里才这么欣然同意对周成的一切便利，甚至整个大骨科，都会受益，医院的平均工资，也会有所增加，而且这还是长期的效应。
　　给人饭碗的人，大部分人都是欣喜的。
　　周成听到卢彬说到这里，心思就稍稍一沉，道：“卢主任，我今天看科室里，我们组没有一个术后的病人，基本上全都是骨折病例，这与我们地方的病例结构，不太符合吧？”
　　这肯定是卢彬安排的，这么安排，很不好，不真实，也不现实。
　　卢彬神色稍稍一闪，说：“小周医生，的确，我们组聚集的骨折病例，是有些多，不过大多都是慕名而来，毕竟目前的骨折微创手术，在网络上很火。”
　　“你也知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们也不好拒绝病人啊。既然有求上来，我们也没有不应的道理。”
　　要学，得有学习的资源，卢彬这才安排了这么一出，把所有的骨折病人，都划分到一个组，就是周成所在组。
　　周成觉得有点蛋疼，这个卢主任，你到底是怎么考虑的。
　　创伤外科，又不止是骨折这点子事，你如果把全部精力都只放在这个上面，等到十年后，若是微创骨折治疗已经广泛推及，你死不死啊？
　　吃近期效应，这是目标极为短浅的。
　　周成下来，除了要带组，解决地级市医院现实面对的问题，还是要做一点自己的东西的，就道：“卢主任，病人有爱美之心，这是常理之事，不过，我们做医生的，还是不要替病人做决定，免得多生波折。”
　　“以后，我们还是尽量丰富我们的病种量吧。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就那么回事。”
　　卢彬一愣，想了想，也就点了点头：“都听周医生你的安排，那我们明天，安排几台手术比较合适啊？”
　　“我们以往的骨折手术，一般是一天最多安排五台！”卢彬给周成交了自己的底。
　　周成沉吟片刻，道：“那就安排五台吧，卢主任。”
　　“另外，卢主任，我不知道咱们医院，以前针对一些简单的骨折手术，治疗方式的选择上，到底是如何啊。但是，就现有我们的在床病人而言，我计较着，有一些骨折病人，是不必做手术的。”
　　“卢主任，你怎么看？”周成也不怕得罪人，上来就直截了当地当头一棒。
　　卢彬你自己把病人转移了组，吸引病人的事情，我就不说了，但是，这些骨折，到底是该不该做手术这个问题，到底是听你的，还是听我的，这个问题，咱们要先厘清。
　　的确，当前的形势不太好，新形势下，前面一段时间，很多医务工作者的薪资，都受到了严重的影响，不太乐观。
　　想要通过增加手术台次来增加收入，这种想法，周成是认同的。
　　可是，周成还是要搞清楚，卢彬主任想要分清楚的主次，是根据谁来分的。
　　的确，有一些骨折，对普通医生而言，必须手术处理，但是于周成而言，周成是觉得可以通过手法复位来处理的。
　　简单、便捷、有效。
　　要知道卢彬的底线，才能让周成好做下一步的规划，如果卢彬只想着挣钱的话，那么他就另外再找机会，找人做事。
　　如果卢彬是有想法的，那么他也不介意多开展点一些其他的思路。
　　不是为了争权，而是带组就是要有个带组的样子。
　　卢彬神色闪烁了一阵，周成要来，他自是对周成有过详细了解的，而后咬牙说：“周医生，这自是听你来安排和规划，我在交班的时候就讲了。”
　　“小周医生你在哪个组，你的决策权，是要优先于目前的带组主任的。我不会食言。”
　　卢彬身材干瘦，皮肤暗淡，颇有点乡村老干部的风范，也看得出来，他读过的书不少。
　　周成闻言，便说：“谢谢卢主任的抬爱与看重。”
　　“我之所以如此问，其实是基于以下几点来考虑的。”
　　“我有详细地阅读过，当前的一些政策，国家大力主张降低药占比、耗占比，提高纯操作在医疗费用上的占比，那么，肯定是有其深刻的用意的。”
　　“在我来之前，我有深入地研究过，当前中医医院的绩效政策，可以发现，目前，科室内部的手术费用操作绩效，科室里可以拿到百分之六十五，然后根据科室之间不同的评比，还有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十的浮动！”
　　“这没错吧？”
　　卢彬点头，说：“是啊，就是因为这个，让我们前几个月，浮动很大，所以科室里现在都在处于求变期。”
　　收入与生活直接挂钩，他上个月拿到的绩效，才一万八。
　　科室主任，一万八，最高的绩效系数，这个工资高不高，够高又不够高，主要还要看到住院医师阶段能拿到的钱啊，他们的绩效系数，才1.0，发下来的，六千多！
　　都是处于养家糊口的关键阶段。
　　周成就道：“的确，现在是处于应变期，应变期得求变，莽撞地增加病例数量，是其中一种方式，但是，卢主任，你要注意这么一点，那就是单病种模式。”
　　“单病种是按照病种付费的，医保兜底，这属于是给我们的一项比较大的福利政策了啊。”
　　“这是其一，其二，纯粹的操作占比，可不仅仅只是在手术台上，手术台下，我们骨科能够做的操作，却是要远比其他科室要更加多的。”
　　“其三，骨折的手法复位，包括了撬拨复位与牵引复位两种，闭合复位方式，也是属于纯粹的操作。”
　　“另外，我们创伤外科当前的病种，也有一些是不在单病种领域内的，那就是比较严重的创伤患者，这些病例，是不能够让其流失的啊。”
　　“清创缝合术、肌腱缝合术等等，看似没有什么，但实际上，这类患者的操作占比，才是最多的，就几乎没有内置物……”
　　“而且根据我对目前科室里的了解，我能够想到的应对方案则是。”
　　“我们先把简单骨折的手法复位，先做好，然后卢主任你就会发现，我们再进一步去参考复杂骨折的微创骨折治疗时，便会事半功倍。”
　　“另外，卢主任，如果说，有断肢再植与断指再植的患者，你觉得该如何处置？”
　　周成倒不是说，看不上卢彬的思路和想法。
　　而是，在此之前，大家都习惯了老一套的治疗思路，就觉得，外科就是手术，骨科就是放钢板，然后用钢板的费用，来补贴科室里的进项。
　　但实际上，并不是这样，真正的纯技术吃饭，是任何变化都不可能去有太多的影响的。
　　卢彬若有所思，然后道：“周医生，按照您的思路，我大概是明白了什么意思了，只是，如果这样的话，我们哪里有那么多病源呢？”
　　“精准化、个体化、精细化的治疗，就是我们的病源，我们不需要自己去找病源的时候，便是我们发展的最好的时候了。”
　　“据我所知，目前，常市的骨科，中医医院，与常市第一医院，实力旗鼓相当，而且，常市第一医院创伤外科的主任，乃是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博士，因此，中医医院，目前稍逊下风。”
　　“而且，常市第一医院，即将成为湘南大学医学院的附属地级市医院。”
　　“但是，据我所知，一个比较好的点就是。目前，常市的120系统，还是优先把急诊病人，送往我们这里的，那么，这些急诊患者，就是我们一个比较好的病源。”
　　“我们并不愁，没有病源的事情。”
　　“……”
　　卢彬听着周成的分析，微微张开了嘴，实在是没想到，周成这才多久工夫，竟然把这里面的套路，分析得如此深入？
　　这周成，是干嘛的？
　　周成继续说：“当前的医保政策，对于纯粹的操作、检查、普及的药物，是百分之九十五与百分之百报销兜底的。”
　　“病人的花费小了，一定程度上，甚至可能不到两千元，就可以治疗比较复杂的骨折，或许更少。”
　　“这样，治疗意愿也会更加强一些，减轻了医疗费用的消耗后，普通大众的就诊意愿，平均健康水平，才能够有所提升。”
　　周成有思考过这么一件事，那么，就是为什么，顾部长，会让他来地级市医院，想必，周成觉得。
　　曾老师和桂元平老师，从来都没有把他当成一个非常纯粹的医生在培养。
　　这两位老师，全都是国士。
　　院士在更高层面的决策上，是有建议权的，他们看的眼界更高。
　　上医医国。
　　中医医人。
　　下医医病。
　　这一句话，短短十二个字，所表达的内涵，却不是十二个字能简单承载的，甚至，几千年来，也未有谁能够真正地承载住。
　　不论是著书立说、造福一方，神医济世，或者其他的种种也好。
　　都是在讨论医。
　　而不是在讨论医学，医学，是一门学科，不管是现代医学也罢，传统医学也罢，既然要是学科，就得系统化。
　　想必，这才是两位老师让自己下来的理由！


第三百零一章 工具人的技能包！
　　“周医生，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基于商业模式来考虑，一定程度地压缩成本，赚取单病种完全付费之间的差价？”卢彬身为主任，倒是也挺敏感。
　　这种话，当着外人的面，可不敢说，甚至对于护理团队讲这些话，都需要格外慎重。
　　在病人面前，就更是如此了。
　　卢彬知道，周成等人之所以会到来，最基本的目的是为了让医疗资源不断下沉，逐步地调节地级市医院及县级市医院的医疗技术水平。
　　而在另外一个方面，则是帮扶地级市医院，一定程度上地摸索变革带来的好处的。
　　周成想了想，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卢主任，大抵思路是这样，并没错。不过节约成本，赚取差价这句话，用得不太妥当。”
　　“单病种付费的政策下，之所以会集采，其实是留出来了比较大的空间，在于去细化治疗的方案，而并非是把这个空间留置出来。”
　　周成说了这些后，然后沉吟了一阵，才缓缓道：“就骨折而言，单纯技术层面能够达到的峰值，其实是有限度的，就算是骨折的微创固定，其实也只是能够减小外显创口带来的损伤。”
　　“并不会实质性地促进骨折的生长等情况，可以达到固定的程度，但骨折要想愈合，正常情况下，是能够达到效果的。”
　　“不过微创内固定器械与普通的传统内固定器械，其主要目的，都只是固定而已。从另一种角度而言，它不过是石膏外固定的一种替代品。”
　　“解决的是固定的问题。”
　　“固定，只是骨折治疗原则中的一个环节。”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周成点到这里，看看卢彬到底能想明白多少。
　　而周成之所以会说出来这么些，还是基于他现在的技能等级很高，而且技能很全，在技能全面，等级高了之后，对一个疾病的理解程度，才是其提升的关键。
　　固定、复位、康复，一直都是骨折的老三样。
　　他为何会想尽办法地去推广骨折的手法复位？那是因为，大部分的骨折复位，其实都是手法复位的变种——
　　不管是切开复位还是闭合复位，手法复位都是关键，而且是基础成分，复位做得好不好，非常影响到骨折治疗的预后因素。
　　反而，在这种模式之下，内固定器械的选择，倒是其次了。
　　如果能够厘清这个关系，把握好这个因素的话，那么就是一个手术从熟练到精通，跃升至完美的关键心法之一。
　　入门、熟练、精通、完美。是技能的四种境界。
　　入门是熟悉整个手术流程，把手术完整地进行开展，熟练则是手术过程非常熟悉，操作数量增加，可以通过手熟与经验，加快手术的进度，手术质量得到提升。
　　但是要到精通的话，那么微细之处，必须是要得到一定的调整。
　　完美的技能等级，最简单的，就是你要考虑到治疗原则，去揣摩治疗方案，尽善尽美。重新定义的完美，则是你需要去探寻让手术的整体方案，高于完美等级技能的程度。
　　卢彬听了话后，稍微沉吟了一阵，脸色一阵阴晴不定。
　　过了一会儿，卢彬才试探性问：“复位说起来，是为了更好固定中的一部分，为了辅助固定。”
　　“难道周医生的意思是，我们可以从康复上，稍微下一点工夫？”
　　“可要去琢磨康复理念的提升，也是一种临床课题了啊？我们地级市医院，目前敢做和能系统性地做临床课题的单位，却是并不多的。”
　　卢彬说得稍稍有点脸红，课题，分临床课题和基础性课题。
　　说起来，地级市的三甲医院，虽然自诩为教学医院，其实真正开展的课题并不同。其承担地任务，就是省市级医院及县级镇医院的一种纽带，然后顺带承担本市内病人的医疗保健任务。
　　周成叹了一口气，卢彬这话，显得他之前讲的那么多东西，都有些白说了。
　　看来啊，想要服众，增加这些人的视野，还是得从临床中做起，让他们见识到更加高深的手法复位才行。
　　本来，周成还想来这里，欣赏和观摩一下传统医学手法复位的魅力的，但？目前的情况，还是让心怀期待的周成略微有些失望了。
　　周成继续与卢彬讨论一阵，大抵先探讨了一下明天拟进行处理的七个病人的手术安排顺序后，周成就才说：“卢主任，我们组暂时在床的病人是十五位，明天就且先处理这些病人吧。”
　　“其中，比较重要的有3床，5床和7床，让管床的医生着重与病人及家属谈一下保守治疗，备手术治疗的事情。”
　　常市中医医院的创伤外科的总体在编床位是45张，三个主任大抵是平分的，另外还有十五张的加床。
　　与魔都九院不同的事情就是，常市中医医院允许加床的存在，与沙市八医院不同的是，常市中医医院的病人体量还算可以，因此病源还算比较多。
　　卢彬的脸色闪烁了一阵，但估计是考虑到周成是从魔都过来的，而且目前颇有名气，虽然在手术的安排上，与他的思维略有相悖，指手画脚，但暂时也忍了下来。
　　敲定完毕后，与周成一起确定了明天的手术正式开始时间是九点后，卢彬就主动说：“周医生，那就辛苦你了，明天的手术安排，暂时定为如此吧。”
　　“周医生你可先去休息一阵，我知道周医生您从魔都到沙市，再到我们常市，有点舟车劳顿。”
　　明天是手术日，周成是主刀，卢彬也就没再谈与周成再一起吃饭，欢迎等事宜。
　　……
　　周成离开了科室里不久，秦明就笑嘻嘻地闯了进来，轻轻敲响了门。
　　然后发给了卢彬一根烟，又奉献出来了一颗槟榔。
　　卢彬神色闪烁一阵，还是拒绝了槟榔：“这玩意儿我真不碰了，前天与儿子一起出去吃火锅，吃的全辣锅，这嘴巴要不得了。痛得嘎卵哒。”
　　秦明就往自己嘴巴里放了一颗：“主任，这个刚来的周医生，是怎样一个人？”
　　秦明赶紧问出来自己内心好奇的问题。
　　卢彬摇摇头：“不好说，手里的实力肯定是有的，不是浪得虚名之人。”
　　“其他的所有东西都可以假装，但是那种发自内心地自信与压迫能力，是假装不来的，这是上级教授，在教学过程中自然而然形成的自信力。”
　　卢彬说完，点燃了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态度不算僵硬，讲话也没有起高调，也没有虚张声势和画饼那一套。不说自己的往事。”
　　“如此看来也是比较务实的！”
　　“根据我们看过的周成的履历，结合他在沙市的一定传闻，应该也是个脚踏实地的人，大乱子绝不会出，但惊喜两个字也未必。”
　　“能够在沙市八医院的时候，就能够靠着自己的能力，说服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丁教授为其筹划III类手术授权，应该是心性比较好的。再要看的，就是教学能力了。”
　　卢彬缓缓地讲出来他对周成的第一印象。
　　秦明顿时大吃一惊，卢彬作为创伤外科的主任，接触的人不少，关系也匪浅，识人的能力极为准确，对周成如此高看，是秦明未想到的。
　　盛名之下其实难副，看来周成能够在魔都闯出来一定的名声，能力自不必说，情商也在，不古板，科室里的所有安排他都去。
　　但又有自己的底线，把自己的底线适时抛出来，喝酒不能喝了，就是不能喝了，能喝的时候，来者不拒，这是一种火候，不是那种久经了人情世故，刻意隐瞒，然后扮猪吃虎的人。
　　“主任您这么讲，倒是让我更加好奇周医生能够在我们科室后续所做之事了。”秦明笑嘻嘻地说着，然后主动又给卢彬续了一杯茶水。
　　“秦明，就是有一点，我没太看明白，你说，周成他为何要特意强调，部分骨折要进行手法复位处理？”
　　“你也是博士学历，你根据你自己的位置，揣测一下周成的心理？”卢彬搞不懂的一件事。
　　骨折的手法复位，很基础，但是该晓得的，大家都晓得，这不是什么高深莫测的技能，周成却格外重视，而不是选择去多做微创的骨折内固定术。
　　这是卢彬想不明白的。
　　秦明其实是科室里引进的第一个博士学历的研究生，毕业于衡南大学，当初是能够留院的，在博弈之下，医院出了颇大的价格，才把这个秦明买了过来。
　　能力、天赋、心性都是颇好的，目前三十五六，已经是资深副高的身份，还带了硕士研究生。科室里的课题任务，也大多是秦明在组织。
　　“很有实力，很有想法的人，都是会想一些比较与众不同的东西。若是别人，我还能够猜测一二。”
　　“但是这个周成的话，我看过他明面上已经发表的文章，不好根据这些揣测些什么。”
　　秦明老实说：“卢主任，你应该知道，我在基础课题领域，了解得会稍微多一点，但是临床课题的话，我们衡大附属第一医院，包括我的导师，都很难在这个领域进军。”
　　“这与整个大环境有关，自从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世界上出现了很多手术改良，并且出现了比较大的事故后，科研领域对临床课题的把控度，就越发严格了。”
　　“临床是直接与病人交涉，想要直接开展临床课题的话，不管是专业委员会还是伦理学会，都是会根据资质、课题的筹备来综合考量的，资质不够，是不会予以同意的。”
　　“所以我也不好评估些什么。”
　　卢彬沉默了一会儿，叹了一口气：“是啊，想要在临床上，对手术方式直接动土，那得经过层层的审批。”
　　“周成开始做临床课题是去了魔都之后，魔都九院备考魔都交大，自然资质足够，他本来在的沙市八医院，想要搞临床课题，那就忌讳莫深了。”
　　……
　　周成在离开了科室之后，主要就做了两件事情。
　　第一件事情，是开始了关于血管外科领域的手术技能模拟。
　　是基于这么几点考虑的。
　　第一，这里是常市中医医院，这里的血管外科的实力，不会比八医院好多少，而且这里也不是沙市，万一遇到了急诊病人，没有沙市那么顶的血管外科的医生及时会诊。
　　可能要把关键病人的命给救下来，就得依靠个人的实力了，这时候，就不能够完全把一些关键的因素，都寄托在会诊之上。
　　第二，常市中医医院，有120急救中心的优先急诊病人输送权，听卢彬介绍，这以前本来是属于常市第一医院的。
　　但是常市第一医院当时颇为高调，觉得自己的病源实在太多，主动舍弃了。所以才被实力同样不错的中医医院拿下。
　　这样一来，急诊的病人体量，其实是极多的，急诊病人的很多诊断，难以预测，标新立异，因此必须要多多掌握更多的技能才好。
　　第三，血管外科与骨科的技能有更多的融合，血管的走形，在骨科领域内的长度，比其他地方加起来，可能都是要更加长的。
　　单纯地从朴素的范围理论上讲，四肢血管的问题，还是血管外科比较重要的组成部分。而且它们的致命性，并不高，大不了以截肢来进行处置，给自己留了后路。
　　当然，最为常见的神经外科及普外科的技能，也是要进行模拟的，这是两个超大的专科线，得徐徐图之。
　　不过情况比较好的就是，基于周成当前资质的提升，还有大量的骨科完美技能，并且，还有杨弋风这个血管外科的顶牛在。
　　周成几乎是一次模拟，一次完美技能，甚至第二次，就有了一个重新定义的完美。
　　这么轻易地就能够模拟成功，让周成对自己当前的资质，还有杨弋风，再次有了一个比较深入的认识。
　　嗯，杨弋风在血管外科的造诣，看来还得好好地去磨一磨他，好好地压榨一下杨弋风的潜力。
　　接着，通过辩证思维，再进行第三次的模拟过程中，周成终于是从杨弋风那里，拿到了一个学识包。
　　过程是这样的——
　　【模拟开始！】
　　模拟的目标，就是攻略杨弋风，让杨弋风类似于之前的罗云那样，打开自己的技能包，赠与自己。
　　变相来说，就是攻略杨弋风。
　　【你目前已经有了足够的技能底蕴，特别是在骨科方面。因此，你拥有着很大的自由选择权，特别是你的一些特殊贡献，暂未能表于文字的贡献，你所有的可选择性，更是超乎了你的想象。】
　　周成又固化了两个技能，再加上以前固化的，初始模拟携带的三个技能，八个技能，足够让周成随意霍霍，不思上进，就能够很好的过完一辈子了。
　　【因此，在你提出了某些特殊要求的第二天，你的一位小伙伴，就被你召唤到了你的身边。你的小伙伴，觉得颇为有些郁闷，但考虑到一些因素，还是与你一并，在你当前的城市里，待了下来。】
　　【你向你的小伙伴，表达了强烈的学习欲望与请求。】
　　【三个月之后，你执念于血管外科，放弃了当前领域内的所有荣誉、职位，然后打算重新报考血管外科的硕士研究生，重头来过。】
　　【在你报考的第五日，你的两位导师亲自从你所在国度的知名城市造访，把你的小伙伴叫去了，好好地招待了一段时间。当你再次看到他时，他精神萎靡。】
　　审时度势，当初，自己人微言轻，需要跟着罗云学习某些技能，只能全靠思维的诡变，硬着舔。
　　但现在不一样了啊，自己不是孤家寡人，自己拥有着骨科领域级别最高，影响力最大的两位大佬之一。
　　在这个时候，自己突然转变了心思去搞血管外科。借鉴于当初丁长乐对于蔡东凡等人的压力，周成自然而然地想象得到，这会给杨弋风造成什么样的压力。
　　【你的小伙伴决定与你诉说衷肠，给你分析局势，但你的心性坚定，告诉了他，你就是喜欢血管外科，骨科只是你人生当中的一个阶梯。】
　　【你负责搞定了你的导师，言辞决绝。】
　　【于是，你的导师通过自己的人脉，给你找了一位你所在省份的血管外科的大拿。你开始了血管外科的学习。】
　　【但是，在学习了一段时间后，因为你自己的故意拖延，你的进展缓慢，于是你又请求，把学习的目标，投入到了你的小伙伴门下！】
　　【你的小伙伴，被破格提升为硕士研究生导师！】
　　【不日之后，你的某两位老师突然造访，再次找到了你的小伙伴，与此同时，你女友的父母，看不过去了，也是来与你谈话。】
　　【然后，你的小伙伴，被你女友的诸位兄长，又召唤了一阵。】
　　哈哈哈哈！
　　看到这里，周成没忍住，大笑了起来。
　　好吧，周成从一开始只想到过自己的导师，会给杨弋风造成很大的压力，安若的几个哥哥，这是杨弋风没想到的。
　　【经过了一段时间魔鬼式的训练后，你的小伙伴，开始严肃起来，同样性格开始自闭。同样的，他也开始装疯卖傻起来，打算以毒攻毒。】
　　【在你的小伙伴精神颇为异常之后，他的导师以及他所在的师门，开始发力，有人找到了你，进行了谈话，问你的目的。】
　　【但你的目的格外纯粹，并且以学习无罪的措辞，将你小伙伴的导师给打发了……】
　　【然后，你的小伙伴，再次处于了水深火热之中。】
　　【五年后。你学习的进度缓慢。你小伙伴终于在一日后，顶不住压力，成为了单身，他发现了自己身处牢笼后，毅然决然地脱离了医药行业，准备人去楼空。】
　　周成看到这，神色一闪。
　　好吧，就知道，杨弋风不是罗云，他的退路及选择很多，但若是这样，就能让杨弋风跑掉了的话，那周成也就不是周成了。
　　【于是，你也是效仿了你的小伙伴，选择了辞职、退学，并且准备追随到底。】
　　【从这时起，你的小伙伴精神开始彻底有些恍惚起来，开始了抽烟、酗酒、整日里深居简出……】
　　【然后，终于在几年后的某一日，你的一位老师归国之后，得知了你现在所处的现状是一位即将饿死的网络作家后。他再次面见了你的小伙伴。并且还给你的小伙伴带来了几位贵客。】
　　【你的小伙伴，彻底精神失常，他杀死了你、以及你的某位导师以及你导师的贵客，然后选择了终结自己的生命……】
　　【并且，你的小伙伴对你骂出了最为深刻的诅咒……】
　　【模拟结束。】
　　【模拟评价：不择手段。】
　　【可获得以下一项技能。】
　　【小伙伴的诅咒：给你，全都给你，你要我的所有东西，我全都给你，你学啊，你倒是学啊！你学会它们啊？你快点啊，你这个傻叉。老子几年时间学会的东西，你为什么十年才入门？】
　　【附加技能：小伙伴的学术包，里面附带着其一生总结的心血与技能包，将无条件地赠与你。】
　　【附加效果：你领取了技能之后，会纠缠因果，自然而然地被你小伙伴产生一定的厌恶情绪，或许会因此，你们人各一方。】
　　嘶！
　　看完这个，周成眉头一皱，当初，他去获得罗云的学识包的时候，可没这个附加效果啊。
　　但是，那一次，给出来的条件是，类似的模拟，无法重复，不能够再次以同样的手段获得同样的收获。
　　如果因此，和杨弋风在现实中决绝了的话，这代价有点大。
　　【小伙伴的祈求：你的小伙伴，身处绝望与水深火热之中，谁都不知道他经历着什么样的痛苦，他愿意花费一切的代价，希望有人把你能够领回正途。】
　　【附加技能：小伙伴的学识包、小说写作技能、撩妹技能、无痕杀人技法、大范围杀伤性毒素研究进展、苦中求乐的心得……】
　　【附加效果，你将得到小伙伴的祝福与好感。他祝福一切能够帮助他的朋友脱离苦海的人。】
　　看完这个收获，周成沉默了下来。
　　学识包、小说写作技能，都很好理解。
　　但是这后面的，到底是什么些鬼？
　　撩妹技能，也好了解。
　　无痕杀人技法？
　　大范围毒素研究进展？
　　苦中作乐技能？
　　新时代的折磨酷刑？
　　攻略/养成小萝莉、小正太的正确方式？
　　……
　　这杨弋风的社会关系和成分，这么这么复杂？
　　当然，这或许是杨弋风的私生活隐秘，不过结合上下文来看，这绝对不仅仅只是私生活的问题，而是，杨弋风当年自己思考的一些报复性的策略。
　　撩妹？
　　杀人。
　　新时代折磨人的手段。
　　这绝对不是某种癖好，还有什么养成。
　　嘶？
　　杨弋风这个人，也未免有点儿太？
　　没有了第三项的选择，周成上下再看了看。
　　附加效果，你将得到小伙伴的祝福与好感。他祝福一切能够帮助他的朋友脱离苦海的人。
　　好吧，其实，在这次的模拟中，杨弋风是把他当成了最真挚的朋友，自己在模拟的世界里面，路线走歪了，引起了那么多的反弹。
　　他还希望能够有人帮助自己脱离苦海，而不是怨天尤人……
　　选择了第二项技能之后，大量的非医学相关的手段，一下子涌入到了脑海。
　　当周成厘清了里面所包含的东西后，周成的脸色稍微有点煞白起来。
　　这个杨弋风，如果真的要使坏的话，那TM真的是个危险分子啊，开玩笑，这种东西，怎么会出现的？
　　真的，如果不是看到了这里面的技能包，周成是真的不知道，原来，人体里面，竟然还能够通过手术，掩埋进去一些东西！
　　这些分子，能够残存进人体里面，通过分子的形式散发，当不同的人聚集到一起后，就会产生化学反应，然后范围性的GG思密达，属于无特定范围，不可控杀伤性技能。
　　你想追踪？能怎么追踪？
　　里面还有一些其他的残忍手段，实在是骇然莫名，周成忙将其抛弃不理，然后足足缓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才把心态调整了过来。
　　有些人，你最好莫惹。
　　惹了之后，你自己怎么死的，都可能不知道，而且，你的妻女、孩子、父母这种直系的亲属，都很危险……
　　杨弋风的记忆里面，最为极端的想法就是，把仇人的下一代给忽悠走，养成一段时间后，再分别送去给他们的长‘尝一尝’……
　　然后这还只是初级的手段。
　　而且，杨弋风写网络小说的最初目的，也不仅仅只是挣钱这么简单，还好他没走向那一步，否则的话，是真的？
　　模拟完，周成有点不太放心，就给杨弋风打了个电话。
　　“噼噼啪啪！”对方的杨弋风应该是在开着扩音，码字。
　　周成就问：“弋风，你觉得，我现在入场去写小说，挣点外快，这样的想法，还可行不？”
　　对面的噼噼啪啪声，瞬间戛然而止。
　　“周成哥，你受了啥刺激了？是安若家里问你要钱了？你现在每个月的收入不少啊？”
　　“你要写小说，你打算写什么题材？”杨弋风也没有一口拒绝，毕竟这是爱好，都是新时代的人，每种职业的存在，都有其必要性。
　　“医生文啊。”周成说。
　　杨弋风的眉头再次一皱：“这时候，医生文已经不大热了，如果你真的是因为兴趣的话，建议你写一本比较纯粹的都市。当然，我觉得你还是当个纯粹的医生更好些。”
　　“如果你不是开玩笑的话。”
　　“没意思，逗你玩的，我是想问你后续打算去哪个地级市？还是就直接先留院工作了？”周成问杨弋风接下来的打算。
　　目前而言，杨弋风的状态还算比较可以。
　　“我跟你混！躺平，而且小说写作的素材还多。我已经递交了常市第一医院的申请材料，估计等几天就下来了。”杨弋风又噼噼啪啪起来。
　　“你把你小说发我一下，我想看看，最近实在是没啥事情做。”
　　“观摩学习一下。”周成想要印证一下，杨弋风到底有没有通过小说，传播什么东西。
　　或者说，他有没有过，但是自己现在都忘了的一些伎俩，不然的话，周成怕杨弋风无意中惹出来什么岔子。
　　毕竟网络都是有记忆的。
　　“发给你链接了，全本一百块不到，红包我也给你了。”杨弋风倒是也很大方，不仅分享了链接，连订阅的费用都给了过来。
　　周成自然是没有收红包的，然后从头开始慢慢读起，权当是爽文来读了，不过，当周成读了一遍，看到了里面的一个叫邹诚的配角后，却是有点儿蛋疼了起来……
　　MD，杨弋风不要脸啊，把他和自己的事情，反串了，次奥。
　　看了一会儿，也没想着全看完，就开启了新一天的和安若的视频聊天时间。视频里，安若正准备着减肥餐……
　　“我买了很多玉米，还买了几块整切的牛排，试试能不能减肥下来。”
　　“你在这里的时候，我又涨了两斤，现在都一百零五了。”安若哭皱起眉头，瘪了瘪嘴，对体重，最是敏感了。
　　“我觉得不胖啊，看起来挺好的。”周成拿起一个外卖，就是盖码饭，一边聊天，一边开始慢慢吃。
　　过了一会儿，安若把玉米，煎好的牛排搬来，远程在线共进晚餐。
　　“喏，一起吃饭。”份量少得很。
　　周成则道：“你看看我的盖码饭，有辣椒炒肉，还加了腊肉的码子，很下饭。”
　　周成故意说。
　　安若的双手停顿了一下，顿时似乎觉得手里的玉米和牛排都不香了，但是考虑到自己的体重，还是继续埋头啃了起来。
　　“我要减肥，你再怎么说，我也要减肥下来。”安若认真道。
　　周成就笑了笑：“那咱们各吃各的，我还是要增点体重，免得看起来太瘦了。”
　　异地的日常，周成没太多体会，但是第二天，就是视频粥，听说还有睡觉的时候一起视频的……
　　……


第三百零二章 正经人的日记！
　　安若去敷了个面膜回来，一边看书，然后看到周成正在提笔写着些什么，就好奇问：“你还有工作要忙吗？”
　　“没有。”周成停笔，把手机的视频方向调整了一下，然后说：“就是写一下日记，随便记录点日常的东西与见闻。”
　　“也可以不写，或者明天补写。”
　　“没事没事，你继续写你的，我看会儿书。”安若摆手，身子坐正，摊开书，一页页翻，生怕面膜的水渍滴到书面。
　　周成则提笔，写下来了今日的见闻。
　　这与模拟方向无关，纯粹是为了记录住见闻。
　　“7月4日，周三，是我来常市的第二天，没了昨日的喝酒吃饭，在科室里查了房，看到了科室里面的病例结构，因为卢彬主任的刻意安排，今天并无所获。”
　　“但是从一个点，可以侧面看出来，常市的急诊病人，并不少。能够在短时间内说服患者，留在中医医院，证明了常市中医医院，具有着比较完备的120急救系统的支持。”
　　“但据卢彬主任介绍，常市的120运转，是根据受伤的部位以及120急救中心随车工作人员的经验，进行的科室分配的。”
　　“骨科多数送来中医医院，但是神经外科、普外科以及部分特殊专科，则分别会转运去其他不同的医院，比如说常市第一医院，常市第四医院、常市妇幼保健院。”
　　“如此安排的理由是，地级市医院每个医院的特色专科不同，因此在120内部，根据相应的名气，自主作了划分，因为地级市医院的数量及体量有限，急诊从业人员都能如数家珍地记住每个医院，每个专科的特色。”
　　“我目前很难评价如此是好事还是不好，毕竟之前在八医院的急诊病人，属于是捡漏和就近就医原则，在魔都九院，则是没有这方面的顾虑的。”
　　“地级市医院，与县级医院不同，县级医院，大多数为县级唯一一个不具备竞争力的定点医疗机构……”
　　周成洋洋洒洒地写了几百个字后，就把笔记本盖上了，然后看到安若仍然在安安静静地看书，对着她一笑，轻手轻脚地把笔记本关上，也取了一本书看了起来。
　　一直到晚上十点左右，周成就主动打扰了早就卸下面膜，并且完成了擦脸等睡前各种繁冗操作的安若。
　　“时间不早了，早些休息吧。”
　　“好。”安若很快地把书给合上了。
　　然后举起手机，往卧室走：“我感觉，这种视频看书的氛围，有点怪怪的，很安静，但又有些不习惯。”
　　安若想起，之前周成还在魔都的时候，他们一个人在书房，一个人在客厅里看书，虽然看不见，但是总感觉在身边，就略为安心些，至少走出书房，就能够看到他在那里。
　　现在，视频里面，抬头就能见，但也许视频里面显示的本质就是一串来自千里之远的冰冷数据化图像化的东西，有一种自然而然的陌生感。
　　“我也有这样的感觉，不过发现，当忙起来后，能视频一下，好像还是蛮放松的，而且心里惦记着有事情做，就逼迫自己努力加快工作的进度，一定程度还能够提升效率。”周成就说了自己的看法。
　　的确，周成以往，模拟的时间都会推移到临睡觉前，但是来了常市后，他就把所有的模拟推导，都提前了，也有点想把所有事情都做完，然后好好开个视频。
　　聊聊天，比起以前母胎单身时的寂寥，多了一种期待。
　　这种期待，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有时候觉得是一种压迫感，有时候，又觉得，有人在千里之外的眷恋，有喜欢的人，要一起做一件事的约定感。
　　这让他一定程度地失去了相应的自由，却又多了一份不可察觉的归宿感。
　　周成没有过恋爱的经验，更别说是异地了，或许杨弋风和刘诗雨两个逼，也是这样，但之前，周成也没这样的感觉。
　　在魔都，与安若一起住一个小区的时候，周成的一个小趣味，就是通过窗帘，喜欢看安若所在房间的书房里面的灯，然后抓她不准时睡觉的时候。
　　偶尔以自己有心灵感应的小趣味话，去监视她。
　　可现在来了常市后，即便是昨天，周成也有往窗外看的小习惯。
　　“好羡慕你，可以这么自律。不行了，我也要变得自律起来，我决定了，以后下午八点之前，准时看书，一个小时洗脸洗澡，九点钟，到十点，和你开视频。不看书。”安若躺坐在床头，清凉的睡裙，遮挡了风光。
　　如同猫坐，后靠着可爱的皮卡丘的抱枕。
　　“规定得这么死，好像也不太好吧？万一哪天加班了呢？还是要弹性点。别把自己的时间抠死了，如同工具人，实在不行，就把周末给瓜分得仔细些。”
　　……
　　十点半，周成关闭了视频，关上了灯。
　　然后翌日早晨，约定好了的是一起五点半起床，晨跑半个小时，然后六点钟往回赶，吃早饭。
　　周成发现，他可以规律地吃早饭的时候，安若却已经是急急忙忙往家里赶了。
　　看到安若比较拘束的表情，周成猜出来了，这妮子家里的亲戚来了。
　　等安若再出现在屏幕里，已经是七点多了。
　　周成已经是出门了，就说：“你不是有玉米吗？用微波炉打几分钟，就能够带出门吃了，再买一杯豆浆，也就能对付了。”
　　“好，我先不和你聊了，有点乏，明天我就不起来跑步了。”安若匆匆继续往科室里赶。
　　女生的特殊时期，并不能延缓上班的时间。
　　周成也就提前到了科室里，然后直接到医生办公室而去，接着发现，自己的工号下，是没有分管的床位的。
　　以前，他都是住院医师，所以需要承担分管病人的角色，但是现在，周成都还没有走出来这个习惯定势。
　　好吧，看了一圈卢彬主任组的病人，大概有了一个了解后。
　　周成就又向科室里面的规培以及管床医生，了解了一下情况。
　　因为周成来了科室里后，喝酒大气，也不扫兴，更没架子，年纪相差不多，大家对周成的感觉不算好，但也不算差。
　　先聊了一些风土人情，然后周成就了解到，在既往的时间里，常市中医医院的病源，也不太够，这些病例，之所以能够凑集，还是卢彬主任动用了自己的关系，找来了比较多的骨折病人。
　　只是这么一来，估计其他医院的病源，就会相对少一些，而是会多一些创伤、毁损伤以及感染病例等这种不典型的劣质病例。
　　优质病人和劣质病例，其实是针对于疾病的复杂程度而言的，骨折还算是比较好治疗的病种，只是治疗的方式和选择，各有不同。
　　卢彬和秦明等人，来到科室里时，很是好奇，周成竟然会来这么早，而且和下级医生聊得颇为火热，眉头稍稍一皱，和周成打了个招呼。
　　这一句话，直接吓得规培以及两个主治不敢再和周成交头接耳，反应过来，周成如今的身份，是比卢彬还稍微高半个级别，属于老大的老大，仅次于骨科大主任。
　　但是真正说起来，就算是骨科的大主任，也会对周成颇为客气，这就是背靠大树，来头颇大的好处。
　　然后，周成就没机会再探听到什么消息了，而是被卢彬和秦明等人请去了主任办公室里喝茶，主任办公室里，另外两个主任也在。
　　秦明这个副主任，混在里面，颇为扎眼，然后通过聊天，周成也才知道，秦明竟然也是博士学历，难怪如此不一般。
　　说着说着，卢彬就隐晦地提到：“童主任，全主任，今天周医生一天安排了七台骨折手术，这可是一个很大的工作量啊，我们科室，单个组，以前最多才敢安排三到四台，就精疲力竭了。”
　　“你们两个，对今天的手术，有没有兴趣啊？”
　　童海默，是童主任的名字，显示着他家里颇有点问话底蕴，比起他同辈人的大山之类的名字，就好听得多。
　　“七？七台？这搞么得？”这把童海默的常市德语都给吓出来了。
　　吃么得，搞么得，吃圆的扁的……
　　全卓林则说：“那得去观摩一下，一天完成七台手术，我们简直不敢想象啊。就算一台平均下来是一个半小时，也得九个小时了，加上周转？”
　　“周医生，你之前所在的魔都九院，运转有这么疯狂么？”
　　周成笑了笑：“全主任，童主任，也没这么恐怖，今天的手术都比较简单，所以会稍微取巧一下，七台手术，看似安排颇多，但是真正需要创伤性操作的，并不多。”
　　周成虽然谦虚，但仍然是让众人颇为咂舌。
　　交班后，快速地查完房，一众人就都下到了手术室，包括全卓林和童海默。今天值班的医师是童主任组的，因此，卢彬组的所有人，尽皆到场，觉得这是有一场大战要打。
　　第一台手术床位规划，已经安排了下来，麻醉医生已经是开始熟练地准备起了椎管内麻醉！
　　周成也没多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手术开始，然后亲自参与了消毒铺巾等操作。
　　然后，在手术的术前准备，都做完了之后，周成就站在了主操位，并且对到了手术室的，准备上台张正权所在分公司的某“安全员”说：“褚老板，今天的手术，你就不用上台了吧，我们组的人手，还是比较充裕的。”
　　褚老板，其实是常市分属的安全员，属于总技术指导，但是周成在，他可不敢周门弄斧：“周医生，您可真说笑了，您属于我们的总教习，我怎么敢上台？我是来学习的。”
　　目前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就是源自于周成，他来，不是为了帮忙，而纯粹是为了学习，以方便日后开展常市的工作，提升自己的业务水平与能力后，薪资也会大大提高。
　　说不得以后还能成为湘省区域内的总技术指导，那时候起，那才算是爬上去了。
　　卢彬等人一笑，并未在意，而是与秦明等人，站在了助手位。
　　因为卢彬等人与薛修德等人水平不在同一层次，所以，周成并没有直接开始操作，而是按部就班地，提前就来了一个C臂的透视，再次精准地了解了一下现实的骨折情况及骨折线的分布。
　　然后，在透视结果出来后，周成仔细地给众人分析了一下当前的骨折分型，这个分型下，为何不能保守治疗，以及打算如何进孔，如何开展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的布局思考，以及整个的手术流程。
　　第一台，周成也不希望他们能看懂听懂，大抵知道流程。
　　所以，周成在说完后，就马上回到了手术台上，根据自己述说的理论，先开始了手法复位。
　　复位结束后，众人再次离开了手术室，到了隔离室。
　　C臂的透视结果，再一出来，卢彬等人，顿时都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啊？原本还分离的骨折，如今竟然是紧紧地贴合在了一起，比起开放复位，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周成就道：“我们现在做的复位就是骨折的手法复位，外加手法撬拨复位，这样骨折线对合较好，但是还不稳定，分离的趋势力很大，所以还是要加内固定。”
　　“想必各位主任，之前都有了解小切口复位规定的一些原则，我们现在继续跟着原则走。”
　　“创口、定位，永远是我们手术过程中的难点和要点……”周成没忘记自己的目的，就是教学，而且这种教学，因为带教人不是薛修德和景观星。
　　卢彬等人的经验丰富，但是理论储备及初始的基本功，还没到那个层次，所以必须要深入浅出才行。
　　一番深入地讲解后，周成继续慢慢操作，终于是在世间到了三十六分钟的时候，宣布了手术进入到了尾声，并且与此同时，又对手术室内的巡回护士说：“巡回老师，麻烦把第二台与第五台的病人，都接来手术室，先接第五台。”
　　巡回护士一听周成同时要接两台，没搞明白，不过，卢彬却给了她主意：“周医生是我们骨科目前的带教员，就算是皮主任，也要听周医生的，他让你把两床病人都接下来，就辛苦你接一下吧。”
　　“大家多多配合，共同把业务做得更加熟练。”
　　巡回护士这才将信将疑去了。
　　交待完后，让下级医生完成缝合，石膏外固定、周转病人过床等操作，周成才说：“卢主任，我们刚刚这台手术的过程很简单，手术时间也不长，主要就是因为我提前就规划了复位。”
　　“在把复位做好后，可以节省大量时间，这个想必卢主任比我更有心得。”
　　全卓林先开口感慨了：“骨折的难点就是在复位，最难的骨折，复位搞个七八小时的，我们也经历过，像周医生您这样，一下子就把最难点解决了。”
　　“就算是传统地切开复位，估计也不会比现在这台手术的时间长啊。”
　　“卢主任，我觉得，周医生的这个手法复位，是真的很有用，可以大大地提升手术效率，而且还能够提升手术质量！”
　　在地级市医院，对于科研没那么重视，因为没那么推广，因此，单纯技术层面的竞争，就成了最大的话题。
　　像周成这样，神乎其技的技能，亲眼见到，哪有不佩服的道理？
　　地级市医院不需要承担教学任务，因此自然不会有太多的科研、教学等任务压身，所以，只需要最大程度地把自己的技术搞好就可以了。
　　教学医院的定位，又不太一样，除去要承担日常的诊疗任务，给省内或者国家输送与培养人才，也是另外一个比较重要的任务，更是衡量一座教学医院的综合实力的硬指标。
　　周成通过卢彬等人的眼神和脸色，就知道了，他们对这个，非常感兴趣。
　　然后想到，后面的一些话，不方便当着这么多人说，于是就又走进了隔离室。
　　周成又开口道：“卢主任，这种手法复位，在收费方面，属于纯粹的操作收费，这个是不在耗材的行列内的，不管是开放性的手术，还是闭合复位石膏外固定术，都是留在科室里面的。”
　　“因此，这是科室里面的一笔纯粹收入了。据我所知，手法复位最高的收费，就是一千，一个部位是一千的话，一个月累跌下来，就是一笔不菲的收入了。”
　　“另外，这样的手法复位做得好，做出了自信后，以后不管是应对哪种类型的骨折，都是有更大的底气了。这样，我们去接触复杂骨折的时候，也能够提升我们的工作效率。”
　　周成点到即止，并未深入说明，但估计，卢彬等人都知道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和人谈梦想，结果不谈钱，这就是扯淡。
　　大家都是肉体凡胎，就得生活，要养家糊口，钱和收入，就是比较关键的层分，没钱的工作，保障不了所付出的基本生活保障的梦想，全TM都是扯淡。
　　骨折的保守治疗，之所以会被诟病，是因为，风险大，收益小。
　　而且，高收费的手法复位，一般人也不敢去收这个钱，是因为怕出什么问题，一般都是在病人严厉拒绝手术复位的时候，才会去让病人稍微冒险做手法复位的治疗，但不会体现在收费标准里面。
　　卢彬等人虽然未接话，但是神色此刻也是一闪。
　　周成则继续说：“用一句网络上比较流行的话讲，可能，我们在做手法复位的时候，没有什么付出，只是用了点力气。但是我们知道怎么做手法复位，这个知识和技能，就值得这个钱！”
　　“而且这种骨折的手法复位，除了我们骨科的人员，基本就没人敢动，这就是价值，并不是说，非要有客观伴随的东西，附着在病人身上，才是价值的体现！”
　　“而且，这种操作复位收费虽然贵，但是能够报销，而急诊病人或许都有第三方责任人，因此也算比较可以的。我们的病人数量多的情况下，对我们科室的发展，是非常可观的！”
　　“我也看过，咱们医院的床位不算少了，肯定还有一些门诊病人，没办法住进来，手法复位做好了，就可以避免一些简单的骨折压床……”
　　周成继续分析了一阵后，上一台的手术病人，被推出了手术室。
　　而巡回护士，则是把第五台病人，给接进了手术室，然后，今天的第二台手术病人，也是在接进来的路上。
　　“麻醉医生去送病人了，这个病人，接进来，到底要怎么搞咯？”她是有些不悦的，到现在为止，她都没能明白，周成把这一台病人接进来，到底要做什么。
　　周成等人闻言，就从隔离室走了出来，然后患者的患肢是右上肢，属于尺桡骨的双骨折，骨折的分型相对比较简单，属于可以做手法复位的那种。
　　周成就说：“辛苦你了，巡回老师，麻烦帮我开一个注射器，还有局部麻醉药物，配一百毫升的生理盐水，另外准备一副高分子石膏，与一两卷绷带！”
　　周成如此说完，继续了之前的话题：“卢主任，童主任。之前我们讲到了骨折手法复位的重要性，那么还有就是，它的适应征以及具体应用的层面。”
　　“就比如，这一台骨折，相对比较简单，那么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就可以在手术中转的时候，穿插着做一个手法复位。”
　　“这并不会浪费很多时间，甚至我们在急诊的时候，也可以让病人来手术室里，在麻醉情况下，患者的疼痛会减轻许多！”
　　“最好的麻醉方式，其实是臂丛神经阻滞，但我们现在没这个条件，所以我打算自己做一下尺桡神经的局部阻滞。”周成一句带过后。
　　卢彬等人的头皮都发麻起来。
　　大哥，尺桡神经，变异性比较强，而且周围的血管走形及管腔可不不如臂丛神经附近的头静脉及腋动脉那么典型，你要做尺桡神经麻醉？
　　在发麻期间，周成就已经下针了，病人啊了一声后，周成则安抚：“最开始会痛一点点，马上就不痛了啊！”
　　然后，众人就看到，周成就像是开锁一样的，直接往里面进针，边回退边注射，然后到了一定深度后，就偏倚了方向，斜行进针，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然后，周成再捏了捏患者的骨折部位：“还痛吗？”
　　“不痛了。”病人抬头，好奇地看了看周成，然后说：“手开始有点发热了，好像还有点麻木，好像又没有知觉了。”
　　周成知道，这是局部麻醉药物开始起效果了，他没有选择神经支的阻滞，而是选择了全阻滞。
　　然后看到卢彬等人脸皮跳动，就说：“其实不打麻醉也可以，也不会很痛，或者，在麻醉医生的帮忙下，可以选择臂丛神经阻滞，这样还可以减少复位后病人的疼痛，愿意配合进行功能锻炼。”
　　把注射器推出来后，周成也没有去用棉签止血，而是直接对比着阅片器里面的平片，就开始了复位。
　　没了感觉的手，失去了肌肉的张力，因此毫无感觉和反抗，被周成捏在了手里，左右一阵摇晃，上下翻动着，给卢彬等人表演着骨折的经典表现。
　　病人不疼痛，只是好奇道：“周医生还是厉害啊，我现在一点都不痛了。”
　　虽然不知道周成什么来历，但是对着卢彬等主任一顿教学，而且就戳两下，就让自己避免了之前本来存在的骨折疼痛，他心里是真的服气。
　　手里的工夫，自己的直观体现，是最好的方式，这是一个好医生，自己绝对是遇到了高人啊！
　　只见，周成又捣鼓了一阵后。
　　“这时候，我们可以多透视几次，观察骨折线的复位情况。”周成如此说，就要去推C臂机。
　　不过童海默眼疾手快，马上开始承担起了推C臂的苦力活。
　　麻醉医生还没回来，巡回护士与周成等人一起进到了隔离室。
　　看过了骨折线后，卢彬等人都习惯了震惊，所以，对目前骨折的复位情况，没有太多的感觉。
　　周成看了看，就才说：“嗯，这就对了，这样的情况，再进行石膏外固定术，再结合这个小伙子的年轻力壮，恢复速度快，估计很快就能够愈合起来。”
　　“这时候，再打个石膏，这台手术的治疗，就算是完成了。”
　　“闭合复位，也是手术的一种，虽然以前没有被重视，但如今已经是被纳入到了手术操作中，可以正规收费的。”
　　“这个时候，再打石膏的时候，需要注意一些要点……”周成事无巨细，然后又是给卢彬等人说了石膏外外固定术的操作技巧后。
　　就才道：“巡回老师，麻烦把这个病人送回病房吧。”
　　“兄弟，你的骨折，我们已经复位了，没切开，只是打了个石膏复位，你再住院观察两天，就可以回去了。”
　　“另外，你回去之后，大概三四个小时后，疼痛会再次出现，不要着急，只要你不乱动，疼痛就不会很激烈，我们会给你配合静脉的止痛药物，让你好好休息。也就不会那么痛苦了。”
　　“多吃点好的补补，一段时间后，就自行愈合了。”周成对病人交待。
　　“谢谢，谢谢周医生。不手术最好了啊，周医生，你可真是神医啊，谢谢啊，周医生，有空请你去做大保健！”病人在被推出手术室的时候，一语惊人。显示着他在常市现实中的江湖地位。
　　巡回护士听到这话，也是被逗笑了，回头看了周成一眼，眼中的惊骇莫名。
　　虽然不知道，这个病人这么快进出，能不能达到治疗效果，但就目前来看，这个周成的实力，恐怕是到了很高很高的层次了。
　　……
　　麻醉医生和管床医生，把病人从病房送回，听说一台手术又结束了，后续的手术量，降低至了五台，全都愕然地看着周成。
　　不过周成现在已经是开始休息了，之前讲了那么久，也有些口干舌燥，出去稍微休息了一会儿，喝了一杯水。
　　然后这边的术前准备都做完之后，周成就再次上台。
　　这一次，周成的速度更快，对卢彬等人说：“卢主任，这台手术，我就只是让你们看，这种微创手术的手术流程，到底能够有多流畅，后续，再给你们讲细节性的问题哈。”
　　周成说着，开始了手法复位。
　　“C臂，透视！器械老师，准备好尖刀、内置镜！”时间才到十几秒，周成如此吩咐。
　　然后看到了骨折线的情况后，周成并未让人把C臂撤出，而是把C臂平推到了患者的胸部位置，然后快速地切开了皮肤，然后开孔，放入内固定器械。
　　在连接好后，再次C臂透视。
　　这次的手术时间，才进行到了四分钟二十七秒！
　　巡回和洗手护士两个人有点跟不上周成的节奏，巡回不断地在开着各种器械，洗手护士则是整个人都有些手忙脚乱。
　　透视到了骨折内固定器械连接后，周成让众人都不要出来，他自行去打开了伞蕈固定部位后，再次走入隔离室。
　　结果已然出来。
　　固定物抓的位置比较分散，骨折线若隐若现——
　　这一一都是在向众人描述着，这台手术，已然是结束。
　　周成然后才说：“卢主任，接下来，你可以先尝试一下把镜子，从骨窗里取出来，然后缝合起来，这台手术，就可以告一段落了。”
　　“这个操作，并不复杂，更不费力，只要位置好，不必考虑血管损伤和神经损伤的问题，属于是非常简化的操作了。”
　　卢彬等人就点了点头，然后童海默和全卓林两个人，都上了台，去玩如何拆卸镜子了。
　　周成就对巡回护士说：“巡回老师，麻烦给科室打个电话，把第六台的病人，接来手术室吧，我们再做一个手法复位。”
　　周成坐在手术室计时面板下，计较着到底该如何去教学卢彬等人，需要系统化地一点点，用病例来堆积他们的知识储备。
　　因为他们没有景观星教授和薛修德教授等人那么深厚的知识储备，就得慢慢从头开始，让他们看，然后参与，最后单独实施，不断地体会到小技巧。
　　争取在半个月内，至少让一个主任，能够单独主刀！
　　然后逐渐地减少骨折疾病量，去把目的和对象，放在其他病种上！
　　手术台上，童海默啧啧称奇：“如果之前，有谁给我说，骨折手术，能够在十分钟以内做完，就算是教授，我也会莽着去骂吹牛了，但今天，我是真涨了见识了。”
　　卢彬看了童海默一眼，道：“就你那眼界，开了眼所见，也十分有限。”
　　“周医生之所以能够做这么流畅，是他手法复位，做得极好，我们来完成，闭合复位这一块，至少都要一个多小时的时间。”
　　病人傻了。
　　问：“卢主任，你们刚刚说啥？我的手术结束了？你们可莫骗我哦？”
　　“我拉泡屎，时间也要比这个久好多啊？我这个是不是太复杂，你们不愿意仔细搞哦？可别出问题呢？”
　　十分钟不到，手术结束，病人吓不吓到咯。
　　手术，在常人看来，那就是鬼门前的一道生死关，可大意不得。
　　“你就放心吧，给你做手术的是周医生，你自己百度也看了，逗音也看了，手术的质量，你自己回去后感受吧。”
　　“给你换药，你不痛的时候，你就知道，手术质量好不好了。”
　　“如果不是现在情况特殊，普通人哪里能请得到周医生来做手术，你们这一批病人啊，算是遇着了。”卢彬赶紧宽慰。
　　这质量还不好，那我们之前做的手术，那是啥？
　　过家家吗？
　　“老天爷啊，我这回是真的见到了神人了哦，做手术，比拉屎的时间还短。”
　　“卢主任你们也真是的，手术前，一顿谈话，吓得我差点尿裤子。”
　　“各种风险的，我昨天晚上都没睡好，早知道这么简单，我就好好睡觉了。”病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手术室里的氛围，瞬间变好了，就是麻醉医生略有些不悦。
　　才做完的麻醉，又要拔掉。不过，这样的手术，赏心悦目，这个外科医生，的确不一般，要是在魔都，能够欣赏他手术的麻醉医生，至少也是副教授级别。
　　能和他配台，简直就是自己的幸运了吧？
　　然后就继续按部就班地开始忙活，工作了好几年，这样的麻醉，早就熟稔无比，也不念叨辛苦。
　　……
　　中午，准确的时间来讲，是十二点十五分三十七秒。
　　骨科的所有手术，全部结束，这还是手术周转消耗了大部分的时间。
　　然后卢彬等人就忙辛苦地招呼周成说：“周医生，今天实在辛苦你了，我们几个也没能帮上忙，等我们把手术计费搞完后，一起去吃饭，周医生，你先去下面的休息室里，休息一阵吧。”
　　周成也没客气，七台手术，七台复位，稍微也是有点疲乏的，虽然时间不长，但是复位的都是手和腿啊，真不累么？
　　很累，但也有限！
　　难者不会，会者不难。
　　然后，卢彬、童海默及全卓林几个人，就去到了手术室的办公室，开始了收费等操作，其实巡回护士也能做，但是今天，周成把巡回护士给折腾惨了，根本没来得及收费这些操作，只能是补收。
　　麻醉、手术室里面的耗材，都不必理会。
　　然后开始收费，手术操作。
　　最基础的，骨折手法复位术×7，石膏外固定术×7。
　　骨折撬拨复位内固定术×4。
　　骨折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4！
　　总体计算下来，总共的操作费用，根本就不算什么耗材等费用，三万＋！
　　这是纯粹的收入。
　　还不算后续的住院费用等！
　　看完，卢彬几人，都沉默了下来。
　　“这就是纯技术路线的顶级教授的收入么？”童海默砸吧砸吧嘴。
　　卢彬吸了一口气：“有一些飞刀手术，出场费就是三万起，只需要半天的时间，你就知道，顶级的教授，真正的收入有多少了。”
　　“但是，这个钱，你得有机会拿，也要有实力拿才行！”
　　好吧，这样的等级，的确是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不过，卢彬还没有说的一句话就是，在国外，那里的顶级外科大牛，收入那才是真正的可观，一台关节置换术，就是七八万美刀。
　　这什么概念？
　　接近五十万，在国内，一台关节置换，以前也就是五六万七八万的样子，真要是按照国外的标准来对标国内，那才叫真正的治疗不起！
　　全报销，那也是你有医保，没有医保的人，也是全靠着自己硬扛的。
　　但是不管怎么样，今天，周成的到来，的确是给他们上了生动的一课，纯粹的技术路线，是真的能够很挣钱的，而且还要比之前挣得多。
　　因为，其他的四台骨折病人的费用，是单病种付费的，也就是包干。
　　根据周成现在所进行的这种治疗方式，若是能够重复的话？
　　用一句不太好的词就是说，成本非常可控，利润非常可观，而且病人负担并不多，医保、第三方直接兜底！
　　大家都愿意，这是三方共赢啊。
　　科室里，单纯的手术操作费用，一个月就能够有几十万，那么，年流水，可能会真高达四五千万……
　　术毕，周成被非常热情地招待了。
　　人数不多，就只有卢彬、秦明、童海默以及全卓林几个。
　　没喝酒，周成拒绝了喝酒的请求，大家就只纯粹吃饭，不过，饭罢！
　　卢彬还是问出来了内心最为担心的问题：“周医生，手法复位，的确是比较经典的治疗方式，只是这个操作，难学吗？”
　　“如果学习起来，比较困难的话，那么？这种微创的骨折手术，还是比较难开展的啊？”
　　周成仔细地思考了一下，说：“易学难精，但总会可以提升我们的业务能力的。如果后续有一些简单的骨折病人，各位主任可以尝试一下。”
　　“总是要先入门，去大胆地尝试的。”
　　卢彬点头，沉吟了一阵后，就说：“好的，周医生，真的谢谢您能到来。”


第三百零三章 周成的江湖地位！
　　俗话讲，闻名不如见面，见面不如见真本事。
　　周成现实所表现出来的这一手工夫，可比传闻中更加让人惊骇莫名，手法复位能够做到如此地步，已经是技近乎道。
　　卢彬等人作为地级市医院的主任，因为学历的限制，经历的缺陷，对于科研一道，是再难以入门了，但是他们之所以能够爬到现在的地步，所靠的可不是科研、文章，而是手底下的工夫。
　　少出错，硬碰硬地看本事，谁本事大，谁能够走到最后，在地级市医院里，沽名钓誉者，大多都是去了清闲衙门。
　　可没有所谓的副教授替谁背锅或者做手术的事情。
　　沉吟一阵，卢彬郑重点头说：“周医生，我们以后肯定会重新对待手法复位这门基本功的。”
　　骨折的手法复位，作为治疗方式之一，身为骨科的正高职称或者副高职称，有没有涉猎？
　　肯定是有的，但是大多都涉猎不精通，还是信于把手术做好，把口碑提起来，骨科说到底是外科。
　　可其实，越到现在，越能够体会到基本功的重要性，基本功越是扎实，往前走得就越稳，如果基础有所缺陷，反而是到了主任级别，要开展三类甚至是四类手术的时候，越觉得难以得心应手，有一种飘忽不定的感觉。
　　做手术时，无法脚踏实地，那种后怕，只有主刀才能体会到。
　　大概的感觉，也不会比普通人去给一个忽然晕倒的病人看病，好很多，只是心理素质更加过关一些。
　　周成就道：“卢主任，手法复位说到底只是治疗方式之一，只需要注意到这一点，适时而用，并不是说要特别深入地钻研。”
　　“我们终究到底，创伤外科也不只有骨折的病人，我看我们骨科，在手外科、神经、血管等方面，也是有一定的基础的，这类病人数量应该也不少……”
　　“因此，我觉得我们后续还是要把我们的创伤外科，更加全面化，做精做大，才是正理。”
　　周成现在无法评估卢彬等人的资质如何，如果非要他们去专精地学手法复位，或许他们的资质连陈胜武都比不上的话，那么就是把他们带入了歧途。
　　有人适合科研，有人适合开疆扩土，有人则适合守成，这是既定的事情。
　　通过这次把眼界扩展到了全世界范围，这次的影响之重，周成的眼界和看事情的角度，会更多一些。
　　若是在以前，周成可能觉得，有好东西就是要沉下心去学。
　　但实则不然，于杨弋风而言，这是个实打实的闯将啊，如果拿他去守成的话，那就是暴殄天物，但如果是让杜严军，去做董于亥或者是做杨弋风的事情，这就是好高骛远。
　　这种分层定位，类似于教学医院、地级市的普通三甲医院的定位不同一样，各有千秋。
　　为何教学医院要注重科研、教学？
　　就一个问题，如果教学医院都不搞教学，不搞科研了，那么这个东西，科研，谁去搞呢？如果连教学医院都承担不了教学的任务，那么教学，谁去搞呢？
　　定位不一样。
　　这些东西，若是长期待在八医院，肯定是观察不出来的。
　　周成这般说完，坐在了卢彬旁边的秦明，若有所思一阵后，问：“周医生，我冒昧打扰一句啊，周医生您的意思是，是不是我们要类似于上级医院那样，最好是把科室内部的组内分工，更加明确？”
　　“把创伤、微创伤、手外科，分离出来？”
　　秦明读书的单位是衡大附属医院，那里的实力也是极强的，骨科的分科，颇为详细，手外科已经是分离了出来，甚至还有足踝外科，比起中医医院，更是要更加分工明确化。
　　越是细致，越是专科，那么相应领域的处理，就越是精通。
　　秦明说得不差，却并不是周成要表达的精确意思：“单独分离太多的亚专科，肯定目前对于我们医院是不现实的，只是要往这个方向去靠拢。”
　　“沙市的一些医院，之所以可以精准性的划分，是因为他们的病源来自于全省各地，而我们常市，能够给吸纳的病人量，就只是周边，因此基数不同，定位就不能这么特别精准。”
　　“否则到时候技术的问题倒是解决了，却就显得有些臃肿了，当然，这些主要还是要看卢主任还有全主任等人的意思了……”
　　周成只是下来一段时间，不是科内的人员，因此不好指手画脚。建议可以，但是如果不把利弊给他们分析清楚，莽着就干，等他走后，把别人的饭碗砸了，没吃饱饭。
　　这就得罪人了。
　　而且，周成目前还没搞明白门诊里的病源数量以及病种分类前，是不太好多说什么的。
　　一切还是要以事实说话。
　　再说句浅显一点的东西就是，你要做的准备，是为了服务对象而准备的。就周成所知，非洲那边有一些常见病种，国内都没有，你去精通了，你展开对象，去哪里找呢？
　　医疗服务又不是普通的现实替代品，可以跨国运输的，这种要点利弊，还是要先分析清楚的……
　　吃过饭后，卢彬等人再次热情地把周成送回了宿舍，并且卢彬主任在周成下车时，还热情问：“周医生，最近单位附近的宿舍，实在是空不出来比较好的了，宿舍里面的条件，的确颇为简陋。”
　　“就不知道周医生您是否习惯，我们也在努力地找周边的小区和民房，若有合适的，一定给周医生早点安排过去。”
　　住宿的地点，是医院安排的，这个科室里没办法，但是，为周成提供个更好的客观住宿条件，却是科室里能想办法的。
　　周成摇头：“卢主任，这就挺好了，比我在外面租的房子条件要好得多，家电齐全，还有书房，虽然面积是小了点，但是住起来舒服。”
　　“卢主任肯定费心了，不用再多麻烦了，这里挺好的。”
　　开玩笑，周成来这里又不是纯属享受的，能够找到一个两室一厅，带书房的房子，装修虽然是旧了点，而且是楼梯房，但胜在里面干净啊，小区也安静，很适合学习。
　　“周医生住得还算满意就好，就怕周医生你不太习惯。”卢彬就缓缓地舒了一口气。
　　其实，周成目前的层次啊，还没有到一定的高度，或许有些教授的居家条件是不错的，但是，周成还没到那一步去。
　　由俭入奢，周成哪里有不满意的咯？
　　回到了房子里，周成在清理自己的邮箱时，意外地发现，竟然是多来了一封未读邮件，而且不是来自于什么学术邀稿，也不是投的文章的回信之类的，而是来自于个人。
　　如今，还有人用邮箱这么正式的聊天方式来聊私事的，可不多。
　　点开一看。
　　周成眉头稍稍一皱，很是意外。
　　发件人，是来自常市第一医院创伤外科的主任，姓张，名晋。
　　信里面，大概的意思就是，张主任他也是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学生，算是周成的师兄，也算是老师一辈，周成到了常市，如果时间合适的话，他愿意尽一尽地主之谊。
　　顺便，再给周成认识一下一个老熟人。
　　秦天柱副教授。
　　嗯，秦天柱副教授，真是周成的老熟人了，当初本来是邀约丁长乐教授来看周成手术的，丁长乐有事耽误了，所以把秦天柱派来了八医院，有一定的交集。
　　周成细想了一下，没有选择回信，而是拨通了后面的联系方式。
　　很快，就接通了。
　　周成主动地自报家门：“张老师您好，我是周成，刚看到了您的来信，是小周我考虑不周了，没想到提前拜访您。”
　　因为与对方不熟，所以周成自行先颇为客气，自称为小周，也不会掉一块肉。
　　对面，立刻传来了一声很是爽朗的声音：“欸，周成啊，我也是提前和雷主任、丁主任打听过你性格的，要早知道你是这么客气的人，我都不好提前打扰你了啊。”
　　“我早你几年，你叫我师兄或者老哥都可以，这老师，我可不敢随便答应啊。要是传出去，我的老师都要说我没规矩了。”
　　电话另一头，一个身材颇为富态，光头的小胖子，眼睛滴溜溜转个不停，心里暗自念叨，妈戈壁，你的老师，现在随随便便的人，谁敢自称啊？
　　“张主任，你误会我的意思了！”周成忙道，同时心里对对方定下标签，也是个精通于人情世故的老家伙了。
　　张晋也就没纠结称呼问题：“周成，是这样的，天柱也是最近到了我们常市，就在我们科室里，正好明天，也就是周五，弋风也要来，我们就想着，毕竟是都湘南大学这个大家庭的嘛。”
　　“老小也不论，聚一聚，毕竟你老哥我先你们来了十几年，师弟们过来了，还是要招待一下的，不然会被说成没有规矩。”
　　对方是主任，都如此客气，周成就不好拒绝了啊，不过他也本来就没想着拒绝，于是就答应了下来。
　　只是在挂断电话之后，周成眉头紧锁起来。
　　据他了解，常市中医医院的骨科和常市第一医院的骨科，是两个最大的竞争对手，他选择来了常市中医医院，这个张师兄，是不是上来兴师问罪的，所以摆了个鸿门宴哦？
　　基于对卢彬之前安排的忌惮和戒备，周成就多了个心眼。
　　现在自己算是工作人了，属于职场，可不好像以前还是学生的时候，大大咧咧，啥事就直接往老师那里推，或者去多问一嘴的。
　　还是要自己经营自己的关系还有搞好自己的职业规划。
　　然后，周成就找了杨弋风，先是问清楚了杨弋风明天抵达的时间，说要去接他。再聊了聊张晋。
　　杨弋风就道：“你说的是张老师哦，这个人我晓得，骚得很。以前本来是留院在我们医院的，后来因为特殊的事情，去了常市。”
　　“然后解决后，又来了我们医院，然后待了总住院后，准备升主治的时候，又去了常市。他是关节外科的。”
　　“性格的话，还是蛮好相处的，你放心吧，不会有你想象的那么多事情。”
　　“张主任要是敢拿你怎么了，雷主任第一个会找他麻烦。”杨弋风属于是对骨科内部的事情了解得比较多的。
　　……
　　周成接到杨弋风的时候，就发现，杨弋风的精神状态，又是看起来颇为萎靡了。
　　正要招呼他注意点身体，杨弋风却是摘下了口罩，说：“嗯，车上TM有人抽烟，烦死了。”
　　“所以你这个眼睛周围是烟熏的？”周成就问，来接，只是个名头，大家一起打车走，不会给他拿行李。
　　“嗯。”杨弋风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你去哪里？地区医院还是先去我那里放下行李？”周成问。
　　常市对常市第一医院叫法是地区医院！
　　“我直接过去，天柱哥已经联系我了，周成哥，你也与我一起去吧，正好一起吃饭。”杨弋风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打表走了。
　　坐在后座，杨弋风昏昏欲睡。
　　周成就道：“你这啥情况啊，别猝死了欸。”
　　杨弋风就摇头：“别，这几天，我爆肝把小说完本了，有一点累，过几天又要开新书，本来我老师还打算让我留院先搞一段时间的，我马上就跑来了。”
　　杨弋风也在六月份毕业了，拿到了双证，顺理成章地就留院工作了。
　　说起来，可能还要是周成的同事，不过周成的工作地点，还未定下来，不过也估计是在三个医院里面选一个。
　　“是这样吗？”周成不信。
　　杨弋风就翻了翻白眼，道：“我听说，余横已经是把课题做出来了，准备收数据了，如果发表文章了，你的名字可就没那么提前欸，你气不气啊？”
　　周成则道：“这有什么好气的，余横本来就在搞那个课题，而且现在收的数据，也只是短期内的。”
　　“如果不是你点了那关键一下，谁知道余横会困住多久？这个逼，有点不太厚道！”杨弋风摇头。
　　周成则道：“没有，之前他找我聊过，让我去中山医院。我是因为其他事情，耽搁了，没出多大力，一个点子，就要占关键的名字，有点过分。”
　　余横和胡线和自然没有绕过他，只是那时候周成，实在是绕不出来空了，事有轻重缓急。
　　杨弋风就转头，看了周成一眼：“哦，是这样啊，我还以为是余横过河拆桥呢，上次他问我，他也要来常市这边搞一段时间，问我有好的建议没有。”
　　“我骂了他一顿。”
　　周成就说，杨弋风为何会无缘无故提起余横，原来余横还要来常市，他来常市干嘛？
　　“你骂他干嘛？”周成有些无语。
　　“这个逼，分个手，搞得像世界末日一样，当然该骂。”杨弋风理所当然地说。
　　周成就不想理会杨弋风了，你TM一语双关，这是在埋伏笔等我是吧？
　　把现实当作是写小说来过的？
　　余横又分手了？
　　之前不是还煲电话粥，煲得火热吗？
　　周成心里一紧，觉得，异地恋还是不太靠谱，得尽快解决这个问题。
　　不过好在，现在已经是七月末了，距离安若回来，也就半年时间……
　　看到了张主任时，一个胖子就出现在了周成面前，不过他虽然看起来有点胖，但身手却是很矫健，非常热情地就把杨弋风的行李给接住了。
　　“弋风，小周。”热情地和周成与杨弋风打招呼。
　　“张主任。”杨弋风和周成两人都回。
　　“秦教授。”周成又对旁边自己认识的秦天柱副教授打招呼。
　　秦天柱神情复杂地看了周成一眼，然后说：“周成，你叫我师兄吧，我们是同一个师门的。”
　　周成的明面上老师有点多，蔡东凡，丁长乐，曾地纬，桂元平。
　　四个人，都可以说是同门。
　　张晋把杨弋风的行李拿去后，杨弋风可不敢真让张晋拿，忙道：“张主任，这行李还是我自己来拿吧。不敢辛苦你了，我怕我师兄等会儿打我。”
　　秦天柱则没说话，但意思很明显，你杨弋风虽然天赋好，但是让张晋拿行李，那就有点过分了啊。
　　一众人，先放了行李后，然后才开车到了一个私房菜馆，说是什么钵子菜。
　　周成没吃过，杨弋风等人都没吃过，张晋则道：“这是我们常市的特产啊，就是天气有点热了，要是冬天，吃钵子菜那才舒服，不过空调开冷点，一个样。”
　　你可真是大机灵鬼。
　　周成心说。
　　一起坐下之后，周成再次与张晋等人相互认识了一下，四个人，基本上就只有张晋和杨弋风与周成是初见，其他人之间，则是都熟悉了。
　　都颇为熟络后，张晋就道：“小周啊，其实是这样的，这次呢，冒昧给你发邮箱啊，是有两件事，想问问你的意见。”
　　“第一个，我这边有一个小兄弟啊，就是对你很是尊崇的，所以希望能够通过我啊，跟着你学习一段时间。就不知道，小周你这里方便不方便。”张晋很直白。
　　周成则皱了皱眉，说出自己的顾虑：“张主任，我现在在中医医院，您的学生，跟我学习？”
　　“嗨，在哪里学习，有什么要紧的？况且真说起来，你是他的师叔啊，你得带带。”张晋颇为不要脸地往周成这里塞。
　　“而且，中医医院那边，我去打个招呼，应该是不成问题的。我这个学生不上手手术，就只是旁观，给管几顿饭就好，也是蛮好打发的。”张晋就道。
　　话都说到了这种程度，周成也就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了。
　　“张主任，我未必能够带得好啊，您到时候可别怪罪我。”张晋既然专门提点到了这一点，周成再拒绝，就有点不近人情了。
　　这个学生，看来张晋是颇为看重的。
　　“他叫方云，我明天就叫他去你的科室外门候着你。”
　　张晋说着，忽然眉头一锁：“哦，好像他也是湘西的，说起来，还是你老乡呢。早知道，把他带过来了。”
　　周成神色一闪，没再多说话，老乡多得是，在魔都的时候，所有湘省的人，都是老乡，而且湘西也有很多县。
　　周成则说：“就希望张主任你到时候别怪我！”
　　这般后，张晋才主动提起来了第二个事情：“小周，是这样的，如今啊，我们医院，有意靠拢向湘南大学医学院，成为附属教学医院。”
　　“我们骨科呢，也想牵个头，所以希望啊，咱们如果有机会的话，可以合作起来，做一点小的临床课题什么的，主要还是和你，还有天柱、弋风，请教一二。”
　　“我们地级市医院啊，科研的基础比较薄弱，但是我自己能找到实验室这些东西啊，就希望你们能够出出力，群策群力嘛。”
　　秦天柱听到这，也点了点头：“小周，张主任这话没错，如今不管是省市，还是国家，都有意打造专科联盟，教学委培、教学附属医院，以点带面，大家一起发展。”
　　“常市第一人民医院，是我们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兄弟单位。而且张主任也是我们的医院里的人，所以讲话稍微直白了些。”
　　周成闻言，内心一动。
　　张晋很有想法啊，本来就是博士，也是师兄，而且很能放下自己的脸面，好学习，周成一向都是很同意的，就说：“张主任，秦教授，谢谢你们能够看得起我，如果我能帮忙的地方，是不会推辞的。”
　　“而且其实，有弋风，还有秦教授在，我就是个顺带的。”
　　杨弋风的实力，周成是绝对认可的，有他在，基本上很多事都搞得定，别人只是顺便叫了一下自己而已，可不好蹬鼻子上脸。
　　杨弋风就道：“师兄，张主任，我一向都是跟着周成哥混的。他比我厉害多了，这是实打实的事实。”
　　“在他面前，我可不敢班门弄斧，到时候，还是要多多问周成哥的意见。”杨弋风的神色实诚，不像是在说谎。
　　张晋就呵呵一笑说：“那看来，这一次，我是真的没找错人。”
　　“小周啊，到时候可要多辛苦你了。不会耽误你很多时间的。”
　　张晋的礼数，做得很到位。
　　并且，在酒菜上桌之后，还多敬了周成两杯，周成也都一一回了，张晋就说：“秦教授，弋风我就不劝了啊，他不喝酒，我们量力而行，酒管够，但都莫贪杯啊。”
　　“张主任你也少喝点。”周成就回了一句，避免这个师兄，太过热情，把自己肝爆了。
　　至少，从目前的信息来讲，张晋找他，的确是没有什么恶意。
　　就是他给自己塞了一个学生的事情，让周成有点不太适应，他现在，哪里会带什么学生啊？
　　不过，既然都到了这一步，后续倒是可以看看，这个人，资质怎么样。
　　……
　　让周成非常意外的事情就是，周成刚出门时，张主任却是安排了那方云在下面候着了，估计就是送自己回去。
　　周成抬头一看，打量着对方，面相一般，稍微有点胖，个子很高，但目光清澈，看向自己的目光，有些讨好，有些羡慕，有些尊敬，又多了几分期待。
　　“周老师，我是方云，张主任让我送您回去。”这个叫方云的小伙子，非常客气，行动力很强，非常客气。
　　周成看了方云一眼，也没多说什么。
　　就一同与方云上了车，到车上后，方云主动说了目的地，然后就不多说话。
　　周成也想晾一晾他，没开口。
　　这个叫方云的人，也很规矩，平坐在了周成旁边，也不开口，直到出租车到了楼下，方云才把周成主动地送到了家门口。
　　正说完了客套话，要转身时，他才平静地顺带出来了一句话：“周老师，方不方便给我留一个联系方式？我到时候好主动联系你。”
　　语气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非常普通的事情，虽然尊敬，但不卑不亢。
　　目的性很强。
　　周成也就留了，然后多问了一嘴：“要不要进来坐坐？我听张主任说，你也是湘州的，哪个县的？”
　　“周老师，我是龙县的。”方云没往里面进，眼神闪烁，仿佛是在思考，现在进屋子里来，合不合适。
　　那还真的是老乡，周成就道：“你先进来吧，不用紧张，我看你年纪也不小，与我同龄，喊我周哥或者成哥就可以了，不必要叫我老师。”
　　周成就把方云领入到了房间里，可以看到，方云颇为有点拘束，然后找到了沙发的位置，规规矩矩做好，也没有讨好地给周成来倒水什么的。
　　周成才又问：“方云，你现在是张主任的研究生吗？”
　　……
　　方云离开后，周成的内心一动。
　　唉！
　　真的是，人生各有各的不容易啊，这个方云，他真的是自己的老乡，是汉城大学的高材生，现在工作了，之前在常市第一医院规培，师从张晋主任。
　　然后现在在龙县人民医院工作，来这边进修的。只是啊，他进修的时长不长，也就两三个月，最主要的目的就是获得手术授权。
　　周成问他为何不读研，对方没有说明具体的原因，只是说了家庭的原因。
　　交待好，让周成下周一再过来科室后，周成就暂时把这件事，暂时抛在了脑后。
　　时间不长，真要学什么东西，也学不到多少，也就顺带，看看能不能教他一些东西了咯。
　　……
　　与安若聊天的时候，周成再次说起了这个方云，权当是饭后的谈资。
　　安若便说：“你等我一下，我给你去问问啊，我有个师姐，好像就是汉城大学的本科，说不得是和那个方云是同级呢。”
　　大概在十几分钟后。
　　安若脸色愕然地回来了，然后对周成说：“周成，打听出来了，这个方云的成绩很好，应该是要去京都第三医院读书的。还是我那个师姐的师兄。”
　　“他应该和你差不多的年纪，稍微比你要小几个月的样子。”
　　“额～”周成愣了愣。
　　没想到，随便提了这么一嘴，就竟然探听到了这样的秘辛啊，这个人，和蔡东凡新收的那个硕士研究生，境遇很像啊。
　　周成有一种，天要降大任于斯人也的感觉。
　　反而是他，倒是一帆风顺，说不得受了多少的苦之类的。
　　周成对方云稍微有点上心。
　　再与安若煲粥了一会儿，准时准点的恋恋不舍地挂断了电话，然后交待她去好好睡觉，明天既然是周末，没事就去图书馆看书，或者早点起来看书。
　　不过，周成还是又与安若约定好了，明天可以提前到七点开视频，安若就有些开心笑了起来，赶紧溜了。
　　小女孩，恋爱中女孩子的心性，就充斥了出来。
　　不过，可以看得出来，如今的安若，越来越自信，而且对于学习的欲望和对学习的规划，也越来越强了，这是好事情。
　　周成没多想，然后又把思路回归到了张晋主任这里。
　　张晋，是个很有想法的人啊，拉得下脸面，敢说敢做，说不得，到时候还能够和他请教一番。
　　早知道这样，当初就该选常市第一医院，而不应该选中医医院的，与张晋一比，卢彬主任的心思，就稍微有点不落正道了。
　　……
　　翌日，本是周末，周成可以不去科室里查房的，但是考虑到，自己初来乍到，周成还是去了病房。
　　然后，在病房门口，周成就看到了，方云站在门口，被保安给堵住了。然后在走廊中间靠墙站着。
　　他在看到周成来后，就赶紧跑了过来，手里拧着白大褂。
　　“周老师。我来找你报到了。”方云目光清澈地问，眼神中满是充斥着期待之色。
　　周成看了看方云，保安则看了看周成，忙说：“周医生，这是你学生啊？我不知道，您提前没给我说过都。”
　　周成的地位，如今在科室里可不一般啊，就连卢主任都得小心翼翼陪着，他只是门口的保安，可不敢得罪，说不得就被卢彬给调走了！
　　周成就知道，方云并没有拿他的名头在做事，这很谨慎啊。
　　就说：“没事，我都没来得及给卢主任讲的，他叫方云，是我老乡，在常市学习，跟我一段时间。”
　　“方云，我们进去吧，以后叫我哥就行了。”
　　因为周成的一句话，周成和方云两个人，就都进到了科室里去。
　　里面，卢彬组的人已经是开始聚集了，都没人想到周成会到来。不过看到周成和方云到一起后，卢彬的脸色猛地就是一变。
　　“周医生？这位？方医生，与你之前就认识吗？”卢彬竟然一眼，就认出来了方云。
　　“卢主任，秦主任。”方云主动和卢彬与秦明见礼。
　　周成斜视了方云一眼，眼睛眨了眨，看到了卢彬等人的眼神变化：“方云是我老乡，以前就认识了，是那边张主任交待，让方云过来学习一段时间的。”
　　“卢主任，张主任是我的师兄，所以，还希望卢主任您能给个方便。”
　　卢彬闻言，神色一阵阴晴不定，而后才道：“周医生啊，其实不是我不想给方便或者其他，而是方云医生啊，本来就是个非常优秀的医生了。”
　　“您要说，其他人，过来学习的，我倒是能理解。但是方医生，来我们这里，恐怕就是冲着周医生您来的啊。”
　　卢彬把话说得很直白，然后又上下打量了一下方云，等着方云的回复。
　　周成这才又把目光看向了方云，大概意思就是，你这是怎么回事啊？
　　方云就忙退了半步说：“周老师，卢主任，我的确是非常诚心地想要跟着周老师学习一段时间。”
　　接着他语气真挚，目光清澈：“卢主任，我不会在科室里动手动脚的，也不会上手术，给你们带来麻烦，我只要远远，观摩一下手术就好了。”
　　“还希望卢主任您能同意。”
　　方云说话非常谦卑和客气，不过，从方云和卢彬的对话，周成大概猜测得出来，这个方云逼，很不一般啊。
　　能够让卢彬与秦明两个人的脸色如此大变，也不知道到底是因为什么。
　　卢彬犹豫和纠结了一阵，才点了点头，然后把对秦明说：“秦明，你带人去查下房，我招待一下周医生和方医生。”
　　周成再次内心一动。
　　这个招待，可不是对一般人说的啊。
　　这个方云，绝对，有古怪！
　　卢彬于是就把方云和周成带进了主任办公室，然后给两个人都倒了茶后，才道：“小方医生，自从你到了常市之后，可是闹出来了不小的动静啊，依照你的水平，按理来说，应该暂时不需要找谁学习啊？”
　　“方医生，你来找周医生，而且还来到了我们医院，特意来旁观，是为何故？”
　　方云神色微微收敛，眼神在周成和卢彬两人之间，徘徊了一阵，说：“我有看过周老师的手术视频，有颇多疑惑，而且目前，我在学业和技术层面也有很多的困惑，所以希望周医生能够帮我解答这些疑惑。”
　　“卢主任，我并无其他的意思，真就是来学习的。”
　　卢彬内心微微一凛，看着方云真挚的脸色和眼神，倒是不好再多做恶人说些什么了，只是把主动权，交给了周成。
　　“周医生，这方医生既然是找您来的，那么，我就听您的意见吧。”
　　周成如此的郑重，让周成对方云的戒备，更深了一层。
　　卢彬说完，很自觉地退了出去。
　　周成才回过头，看向了方云，问说：“方云，看来卢主任对你的了解，还是颇深的啊？你来找我学习，到底是什么目的呢？”
　　一个能够让卢彬如此忌惮的年轻人，莫不是来搞自己心态的哦？
　　要是杨弋风故意装模作样地当自己小弟，自己真的可能会滑铁卢，毕竟，遇到了一些棘手的难题，杨弋风可能能解决，自己是一筹莫展。
　　方云的眼神阴晴不定，不过也是对当前的局面早有预料似的。
　　就说：“周老师，我的目的，真的只是前来求教的，并无其他意思。我目前，困在了下山之后的路上，再也无法得知，下山之后，到底要做些什么，无法再精进，所以希望周老师您能够指一条路。”
　　什么鬼下山？
　　你小说看多了吧？
　　战神下山？
　　“下山？”周成多问了一句。
　　方云就忙说：“周老师，以前我实习的时候，一位带教老师给我说过另外一种说法。学习如上山。”
　　“知山而指向，见山才知路、上山才晓峰高几何、探山后知山中事，不下山就困在山里面出不来。”
　　“所以我希望周老师您能……”
　　好吧，在方云说了一大堆后，周成大概算是了解了什么是下山了。
　　下山，其实是从精通到完美之间的一个什么所谓的境界，但是要堪破到完美等级，确实是需要很多注意事项的。
　　这套理论颇为惊奇。
　　“那你为何不再问你之前的带教老师呢？”周成先没回答，而是反问。
　　此人，上来就问如何到完美的境界的‘心法’，这是有点儿狠啊，如果真不是卢彬的话，周成很有可能对他从基础教起。
　　但现在来看，这个方云，恐怕是已经有了很高深的基础了哦。
　　“我问过以前的老师了，他也说不知道，这个境界很难到达，但是陈教授对我说过，周成老师，你是可以说明的。”
　　“去年，骨科年会的时候，陈教授曾经来过湘省。亲自见到过周成老师你做手术，说你大抵是堪破了那个境界。”方云就说。
　　“你的实习带教老师，是陈学良教授？”周成的记忆里面，的确是有关于汉城大学附属中南医院的记忆，但是没有与方云直接应对。
　　“嗯。”方云点头。
　　听到方云这么说，那周成就大概了解了，对方的来意。
　　如果是陈学良教授说的话，那么陈学良教授还真能够知道他当前的境界，而且，方云当前的表情，也不算作假：“那行吧，我先问问你对创伤外科的理解，你认为，创伤外科，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
　　方云就主动说了自己的感悟。
　　周成听了，若有所思，属于精通之上，完美未满，这个年纪，能够有这样的造诣，若全靠自己的话，那是真的太强了！
　　周成就道：“创伤，骨折，是骨科一切疾病的基础。如果你能够把疾病的种类，读到这个层次，你就能到下一步了。”
　　“你回去吧，这里的卢主任，对你有颇多的忌惮。你现在所在的单位，有秦教授，还有杨弋风两个人在，他们身上，也有颇多你可以学习的东西。”
　　“我也只是这里的过客，既然卢主任对你有想法，我也不好多留，若有问题，你可以远程来问我。”
　　方云则是深深一拜：“谢谢周老师。辛苦了。”
　　然后，方云就直接离开了，周末就早早地在门口等候，只为了一句话，这个人，也是颇有意思啊。
　　……


第三百零四章 这要去做的大事，是真的有点大！
　　“方云？一个很有意思的人啊。”在把这个方云送走了后，周成笑了笑，把门给带上了。
　　不过，周成并未就此就直接开启模拟或者其他，而是仔细地回忆了一遍与方云的交流过程，发现，仔细琢磨方云的话后，还是颇有一番收获的。
　　陈学良教授？
　　陈学良，湖省汉城大学附属医院骨科教授，擅长截骨矫形，是真正的高难度手术！
　　与陈学良教授，周成只有过一面之缘，那就是去年的湘省骨科年会，接触不深，了解不多，但是周成的确是从陈学良教授这里，薅羊毛不少。
　　目前，他对截骨矫形的理解和方向，大多来源于陈学良教授当初在年会时的指点。
　　周成不敢小瞧任何人，任何人都有可能是他学习的素材与老师，而且，周成也不觉得，自己有了模拟器半年多就可以无视其他人一辈子的努力。
　　或许，有些人的一些思路，是自己未曾领略到过的。
　　就好比，今天方云所说的这台什么上山与下山的理论，便是如此……
　　要找陈学良的联系方式，肯定不容易，但是，陈学良教授肯定有发表的文章，上面有比较官方的邮箱联系方式，周成就发了封邮件出去，请教陈学良教授关于其中的理论问题。
　　“陈教授您好，我是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周成，之前与您有过一面之缘。这次偶遇教授您的学生方云，对其谈吐教学之理念，颇为敬佩，但心里仍有诸多疑惑，特此请教陈教授您，希望能够不吝赐教，与学生分享一些带教的经验，不胜感激。”
　　大概意思是这样，当然话里话外，还是非常客气的。
　　然后，周成就点击了发送。
　　每个地方承担的任务定位不一样，每个角色的承担重心，也会各有不同，有人擅长科研，有人擅长临床，有人擅长教学。
　　周成自己擅长教学吗？
　　NO，他是取巧，完全就是类似于激娃性质的，给别人一个潜在动力，爆发自身的潜力，后遗症很严重。
　　陈胜武的GDP思路，蔡东凡的酒后超凡学习潜力，这其实都不是正统的教学模式。
　　包括曾地纬，他的教学理念，求而不得，周成也不甚认同。
　　桂元平桂老，家国理念，周成也觉得有点假大空，至少目前的理解是这样的。
　　擅长学习和科研的人，成绩好的人，未必是一个良师，这话周成是绝对认可的。
　　杨弋风，天赋也很好，但是他的教学，却是连罗云都不如的，因此，这回遇到了这么好的教学理念，周成若不去请教一二的话，那也就白活了。
　　面子，又能算什么东西？
　　不过，让周成没想到的事情就是，陈学良教授，竟然是很快地给周成回复了。同时陈学良教授还加了周成的好友。
　　周成同意后，陈学良的性格依旧爽朗：“小周同志，别来无恙啊，这才短短半年时间不见，小周同志你已经是名扬大半个华国，远远把我们这些老家伙甩在后面去了，我都以为，你早就把我忘记了呢？”
　　陈学良这信息，让他的音容笑貌，再次回想到了周成的脑海，当时在年会上，陈学良面对诸多质疑，宠辱不惊，敦厚以对的自信，还是让周成记忆很是深刻的。
　　周成就忙回：“陈老师，您称呼我小周就好。”
　　“陈教授去年在年会上的敦敦教诲，如今仍不敢忘，怎么会忘记陈老师您了，若早知道，陈老师您擅长教学，我必然会登门求教。”
　　陈学良就回道，这回是语音：“小周啊，刚刚小方给我打电话了，托我给你转一句话，说是谢谢你。”
　　“之前与你没那么多接触，可不知道，你原来是这么一个圆滑的人，我怎么就对你敦敦教诲了？啊？”声音仍然是笑嘻嘻，很有一种前辈见到赏识晚辈的那种戏笑。
　　但是，周成可不是在和陈学良开玩笑，就说：“陈教授，我依稀还记得，你当日所说的课题，乃是骨不连，骨不连的本质，就是骨愈合不良。骨愈合不良的表现形式之一，就是骨缺损，任何性质的骨缺损，都是骨缺损的表现。”
　　“而要治疗骨不连，则需要注意几个点，您当时说的是……”
　　“后来，在我进行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时，我就会时时警戒这一点。就目前，中山医院的余横，在与我讨论软组织缺损时，我与他讨论缝线必须把软组织的缺损固定起来的理念，也是借鉴于您当时的教诲。”
　　“最近，我在魔都九院，所进行的骨肿瘤的治疗课题中，之所以会非常重视骨坏死缺损后的重建问题，就是依赖于陈教授您所说的骨缺损会增加感染、肿瘤复生空隙等理念。”
　　“再有，我在搭建……”
　　周成可不是在和陈学良开玩笑，骨不连，作为创伤、骨折以及骨科一个非常重要的理论连接点，它能不重要，它可以说是把几个亚专科有机结合的一个非常重要的点。
　　“陈教授，偷学您如此之多，称一声老师，当不过分吧？”
　　什么叫拍马屁，投其所好，知其所想，就是最高等级的拍马屁，有诸多完美技能在，周成可以在任何一个人的面前，拍这种马屁，当然，也是实话。
　　汉城，某间书房中，陈学良非常错愕地看着手机屏幕，然后点出语音：“小周，如果不是，我真的有研究和看过你的一些课题规划的话，你的这些鬼话，我还真就信了。”
　　“你这马屁拍得，倒是有些高级啊。”陈学良似乎有点软硬不吃的意思。
　　“我说的那些东西，稍微花费点时间，就能够在文献中搜寻得到。”
　　不过周成，还真不全是拍马屁。
　　周成说：“陈老师，能找到归能找到，会的人多归会的人比较多，您是引我入门的人，您可以不承认，但我却是要记在心里的。”
　　求学于人时，姿态尽量放低，是没错的。
　　而且，周成现在虽然还不是学生身份，但是他的年龄，就是最好的保护机制，再怎么算我也是晚辈，我就是可以稍微低声下气，不管你信不信。
　　陈学良在电话另一头，嘴角抽了抽，感慨了一句。
　　这TM是求学绑架啊，不过，周成倒也是能够放得下身份，没有被自己现在的成就，冲昏了头脑。
　　“小周，你年轻，思维活跃，博闻强识，就不要欺负我们这些老家伙了。废话不多说了，还是要谢谢你能够指点方云一二。”
　　“至于你所问询的那些东西，我要去整理一下，我当初给方云所述，不过是随口一提，还未整理成系统化，如今虽然稍微整理了。”
　　“但你求教到了我这里，我还是不能应付的，我明天再通过邮箱，发给你吧。”
　　说完，陈学良就不再看手机了，而是出去吃饭，然后又回到了书房，开始整理自己的思路……
　　这一边，周成听到了陈学良的话后，瞬间低声破口大骂，“陈教授啊陈教授，您才是高明啊，骂人不带脏字，你就直接说我对方云不够重视，随意打发了呗。”
　　是的，基于对方云出现的忌惮，周成的确是没怎么上心，觉得对方的目的性太强了，然后现在，对方的老师就找上了门来diss自己了啦。
　　不过，周成也真不觉得方云的目的，有多么不纯洁或者不纯粹，只是对方有些不达目的，便不罢休，这种心性，让周成觉得颇为不喜。
　　后两天就是周末，周成还是决定，先再去观摩一下方云，看看这个人的品性，究竟如何。
　　当然，周成不是通过自己，而是通过杨弋风去打听。
　　晚上的时候，为了迎接周末，周成就继续和安若煲电话粥……
　　然后一边给杨弋风发信息，聊起方云。
　　安若却是有些眼尖，醋意微醺：“你打这么多字，都发给谁了？”
　　“杨弋风，他现在在常市第一人民医院，他现在属于方云的直系带教上级。我让他看看这个方云的人品怎么样。”
　　“我也和他老师问了点东西……”
　　周成一一给安若解释。
　　安若闻言，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啊，那是得好好想一想，对方的天赋不弱，却要奔着你来，得有些戒备之心才好。”
　　“你的课题，做完了吗？”周成话锋一转，问安若目前的课题进展。
　　“差不多了，可以收一些数据了，不过苏教授又进行了另外一个课题，我后面要忙死，估计最近一两个月，都别想看书，要和数据杠上了。”安若吐槽，一筹莫展。
　　的确，安若对那些数字，是极为讨厌的，但是医学就不可能脱离数据和统计学而存在。
　　周成也没想着直接帮忙，就只是道：“遇到了解决不了的问题，我可以帮你，不过，统计学是一门很好的科学，还是要掌握的。”
　　“恩呐，这种学习过程，谁也无法替代的。”安若点头。
　　然后道：“记得打听一下常市有什么好吃的啊，我以后周末有空了，你得带我去吃。”
　　“我听说，酱板鸭、酱板鱼、土鸭馆还有钵子菜，粉、牛肉，都是颇为不错的。”
　　安若是个小吃货，周成在魔都的时候，就已经颇有了解了，只要和她说起来美食，她就不可能抵御得住，自己都还不晓得，安若就先了解了这么多？
　　“你这不都打听完了吗？到时候我们去就好了啊？”周成暂时还没这方面的准备，不过也有留心，张主任这次带他去的那个钵子菜，就颇为不错。
　　“酱板鸭和酱板鸭之间，是有很大的区别的，最正宗的才好吃，出了那个店，可能味道就变了。”
　　“还有，卤牛肉和卤牛肉之间……”安若辩驳着。
　　但是说着说着，安若就戛然而止了，眼睛眨巴眨巴，没再说话了。
　　周成心想：这妮子，若是学医的天赋，有对吃的研究的一半，她岂能之前精进如此之慢？
　　果然上帝都是公平的，关上一扇门，打开一扇窗。
　　周成自己，对美食没有那么多的执着。
　　然后两人又聊去了别处，周成也和安若说起了张主任、杨弋风以及之前见过的秦天柱副教授的事情，以及张主任所在的常市第一医院，会成为湘南大学医学院附属临床医院的事情。
　　安若也就给周成讲了当前魔都九院手术室里面的变化，以及一些小八卦，比如说，哪个谁又结婚了啊？
　　现在的安若，自从天赋变好后，学习相对轻松，于是才有多余的精力，去放在其他地方，而且，因为自信，她的言谈，也没那么紧张了，很是随意。
　　而且，周成可以看得出来，她很想见到自己，所以更多的话题，还是在讨论常市到底有什么地方玩，桃花源值不值得去，还有那个什么湖是什么样子，还有擂茶，到底是什么味道，和沙市吃到的，有没有什么不同……
　　鉴于此，周成也就拿出来了小本本，将这些一一记下来，看到时候能不能去探听一二。
　　一夜无话。
　　翌日，陈学良教授，给周成回了邮箱，同时杨弋风也给周成回了信息。
　　周成先看杨弋风的：“你说的这个方云，我大抵是了解了一个脾气了，做事很认真，比你我都认真得多！而且，他的复刻能力，太TM强了，几乎是我见识过里面的人里面，最强的人了，没有之一，简直恐怖。”
　　手术复刻？
　　如果没去京都之前，周成听这话，肯定是一脸懵逼。
　　但是，曾经周成的亲爱的陆乾州老师，针对他的挑战时，就耍起了这个无赖，模仿了他的骨折微创手术，而且复刻的程度极高，几乎不败！
　　这种能力，只有极为顶级天赋的人，才知道，也是内部的一个专业术语，周成就没让杨弋风去科普了。
　　“怎么说？”周成也就没说其他废话。
　　“昨天，张主任说，想要见识我的手术能力啊，我当然不好直接拒绝了，就做了一台手术，然后下一台手术，就是方云主刀。”
　　“和我做的手术方式和思路，一模一样，我怀疑，如果不是我留手了，他也能达到我现在的水平，这简直恐怖，难以置信。”杨弋风道。
　　“连你都做不到？”周成颇为凝重。
　　之前，在拓印资质时，杨弋风就是医学天赋在世最高的，虽然比不得外科之父，但也相差无几了。
　　“肯定啊，手术复刻，若是全部都能到百分之百，那这天下还不乱套了？嗯，他的天赋也很好，回来后，主动与我说起了与你的谈话。”
　　“然后我仔细审视了一下，他自己已经还有了其他方面的领悟。”
　　“他还向我请教了一些东西，可是我不了解他那一套，不过人还可以咯，就是听科室里的人说，抠门得很，在这里规培的时候，基本上都是手术室解决的，从来不在外面吃。”
　　“蹭饭也很积极，比大黑脸积极得多。”杨弋风吐槽。
　　然后，就道：“不说了，我要去写新书细纲了，准备下周二发新书。”
　　周成的嘴角抽了抽，这个逼，还在写小说，但周成也没多说啥，别人不耽误正事，别说是写小说了，去PC你又能说什么？
　　回完了杨弋风，周成才打开了陈学良教授的邮箱，然后仔细阅读后，大概的意思如下。
　　如果说，每一门学科，每一门技能，都比作一座山的话。
　　那么，知道山是在哪里，就是最基本的，这是见习阶段，也就是普通的医学生，该做的事情，知道诊断，知道治疗原则即可，不必爬山。
　　但是，医学生更进一步后，就要从诸多自己要知道的山，选择其中一座，去看到它的存在，然后打量整体外观，知道大概的流程，并且自己能够熟练地辨别山的每一个角度。
　　见山、识山，就是在见山的路上，融为一体，这才是入了门。
　　然后就上山，上山之路，不知道有多少条，有多少崎岖规则，但是这个阶段，目的就只有一个，上到山顶上去！
　　上山的阶段完成，就代表了一个人，真正地入门了，站在了山顶处，可以熟练地开展这门术式，为病人开始治疗了，可以应付大部分的难题和变异因素。
　　但要真正的得心应手，处理全部的难题，或者是非常熟练地开展的话，就得探山，知道里面每一条路的变异因素，彻底地把这座山给吃透。
　　见山之后，需要做的就是下山了。
　　下山很关键，因为山中事，已然全部了解之后，执着于此，那么这座山就是最后的归宿，把一个人的思维束缚住，无法逃离。
　　只有下山，然后再去寻找更高的山，或者自己铸造一座山，才能够达到下山之后，媲美诸多山峰，开宗立派的层次。
　　下山、辟宗，这是陈学良的定位，然后再之后，陈学良就没深入下去了，或许是他也不知道究竟辟宗后，该做些什么。
　　只是，这些观念，很有意思啊。
　　入门，对应见山。
　　熟练，对应的是上山。
　　精通，对应的是探山。
　　再精通之上，就是完美，或许还有其他的层次，但是不在周成的模拟器面板里面。而且，通过罗云说的，不完美其实就是最大的完美，让完美有了前缀，那就是世界定义。
　　然后才是重新定义。
　　下山，对应的应该不是完美技能，完美技能，不该只是能够开宗立派，而是到了一种真正的巅峰，但要在此基础上，再进一步的话，那么，就得你自己去寻找方向了。
　　根据这个，周成觉得，这个方云，是真的不错啊，估计身负至少是一身精通技能了，这才问下山之后，所向何去。
　　龙县人民医院，什么时候这么吊了？培养了一个一身精通等级技能的怪物？
　　要知道啊，罗云之前，也就是在关节外科，一身精通技能，然后在魔都九院都能杀来杀去……
　　不过，陈学良，明显是发来的东西，不止这么浅显，他还列举了一些关于自己专业领域内，从知山到见山到底该怎么做，然后从见山到上山怎么做，怎么去探山，怎么下山等等关键的要点。
　　有点类似于武功心法似的，不过，这些关键点的总结，倒是让周成重视起来。
　　如果，陈学良的这套教学体系，真的能够系统化的话，那么以后，医学生在学习的路上，就真的知道自己处于那种程度，而不是被评价，被对比，才知道究竟是怎么样的境界了。
　　周成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个陈学良教授，所谋非小啊。
　　他是打算重塑医学的教育体系，然后把医学的教育，和技能，如同是一些客观技能一样的，等级化吗？
　　比如说，把知山比作一级，那么，见山就是2级，上山就是3级，探山是4级，下山是5级。
　　我把心法，都教给你，关键因素都说给你，你能学到哪一步，全看自己的造化，主要是细节不一样……
　　若真能做到这样，那就真的是医学领域内的大地震了。
　　只是，到时候，是不是画风会不对啊，面试的时候，别人就会问，欸，你的啥啥啥技能，是几级啊？
　　打游戏？
　　周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又开始噼噼啪啪地给陈学良回信。
　　周成计较着，陈学良之所以会给他发这么详细，肯定不止是为了让他一个人学习这么简单啊。陈学良必然还有其他的目的。
　　“陈老师，见你理论，如获至宝，只不知，陈老师可还有后续？或是例举？这样的教学模式，如果一旦成为现实的话，会不会被允许，会不会被诟病？”周成问出来了自己的关键考虑因素。
　　目前，现代医学之所以会被大众诟病，就是以为现代医学是不是离开了机器，就不会看病了。
　　但其实，现代医学，有自己系统的诊疗模式，触诊、临床表现，其实可以辅助诊断，但是影像学资料，是为了精准诊断，那才叫确诊，否则的话，都是全靠自己的猜测。
　　那叫，猜诊，误诊几率很高。
　　如果把医学的教学，都等级化的话，那以后就真的，会让很多医学生很难受，一些想要依靠能力来划水的，那在找工作的时候，可就要GG了。
　　当然，也有好处，可以让大部分的医学生，可以客观地对自己的能力有一个自我的评价，上级老师在带教的过程中，也能够引导学生进行教学。
　　也有一个弱项，那就是，假如你的学生，与你学习的方向不一致的时候，你会很难受，比如一个学生问创伤外科的教授，关节外科非常关键的问题，就不能够含糊而盖了。
　　而且，如何去详细地整理出来这么一套体系，将是最大的难题！
　　你把等级分出来了，你就说吧，什么技能的等级，怎么划分，什么是关键因素，谁能够去把这套理论给立体化？
　　当然，别人肯定不行，但周成肯定可以……
　　周成的内心有些激动，我他妈的，这一身完美等级的技能，终于要有所用途了吗？
　　周成，身负一身完美技能，他可以把每一个技能的关键成分和因素，都可以以等级及心法的模式，把它们客观出来。
　　每一个技能，到了哪个境界后，如何往上走，如何居高临下，其他任何人，都无法做到如此，但周成可以！
　　任何一个技能，没有人能够短时间内，达到完美，和重新定义的完美！
　　但周成可以。
　　甚至，这套理论一旦成熟，那么，周成就不仅仅只是外科之父了，而是新一代的现代医学之父。
　　而且，如果要推广到其他科室的话？
　　周成，有事情做了。
　　功利在千秋，都不在话下！
　　而且，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周成甚至是已经是有了其他的想法！
　　是什么？
　　技能等级分层后，把疾病的种类进行区分，做到有的放矢，什么样等级的技能，可以解决什么等级的技能，不要好高骛远，脚踏实地。
　　什么样等级的技能，可以勉强试一试，什么样等级的技能，可以去针对……
　　光是想一想，就很复杂！
　　但是，即便如此，周成也大概知道了，接下来的方向，到底是要做什么了。
　　周成浑身激动得颤抖起来，他先接了一杯水，然后里面加了冰块，缓缓饮下，让自己冷静下来，等待着陈学良教授的回复。
　　陈学良过了足足半个小时，才予以回复：“正是基于这些考虑，我才没有多讲什么，而且，医学本来就是充斥着各种意外的科学，很难客观化。”
　　“但是，当前教学的模式，的确是不太适合这种理论，也是小周你问我，我知道你天赋不凡，才告诉于你，希望小周不要外传，以免误人，那就是我天大的罪过了。”
　　陈学良回信之中，充满了感慨。
　　有时候，心大是好事，但是，心大的领域内，能不能把事情做好，会不会误人子弟，又是另外一回事。
　　周成没再回信，而是用微信给陈学良教授回了一个好字。
　　他不打算和陈学良大包大揽，他只是要自己去先试试，到底该怎么办，能不能尝试成功，倘若能够尝试成功的话，那么，他到时候再去与陈学良教授去商讨这些的细节问题。
　　上医医国。
　　中医医人。
　　下医治病。
　　之所以要注重于教学，就是，要提升医生的总体综合质量，有些东西，适合客观化，有些东西，则不适合。
　　不过，当前的手术分级，其实也是一定程度地代表着一些疾病的治疗难度。
　　而之所以手术的分类与职称相匹配，就是为了避免好高骛远……
　　今天的收获，简直不可估量，不能小瞧天下人，这是周成奉承的真理，越发地谨慎，越发地才知道，自己的渺小。
　　力微言轻，但我还是愿意一试！
　　不过，要试，自然不是在现实中试探，如今的周成，正好是模拟的方向是没有的，而解决这一切，需要的是时间问题。
　　那么，他的模拟器，就有了最大的用途。
　　不是为了单纯的教学，而是为了打造一个新的教学以及评价体系，然后，等到自己把它做出来之后，看它到底适用与否。
　　而且，这个体系地搭建，还需要考虑到每个教学医院的模式和重点不同，认知方向不同的这些因素，可不能随便去搭建，然后做出来贻笑大方的事情。
　　周成很快就有了思路，然后写下了接下来一段时间的模拟规划……
　　周六晚上。
　　周成一边与安若视频，一边仍然在奋笔疾书，神色兴奋，偶尔是恍然大悟，偶尔如痴如醉，仿佛是着了魔。
　　安若也在看书，不过看了一会儿，见周成表现不太正常，就问：“周成，你今天怎么了？状态好像有点不太对。”
　　“安若，我要做一件大事。”周成停笔，如此对安若说。
　　安若闻言，一愣，紧张起来，上一次，周成所说的，要做大事，然后做的事情，就有点天翻地覆了啊，现在国际的医疗形势，越来越紧张，越来越动荡。
　　周成居功至伟啊，而且，国内的医疗环境的变化，周成也是起到了非常关键的影响因素。
　　“你又要做什么？难道你还想？”安若头皮都有点麻。
　　周成，你要再来这么一次，那么真的会有人恨死你的。就目前而言，可能还有人能够给你兜底，还没有把很多人逼死，也没人发现你，但是一旦你的信息，被泄露了。
　　你肯定会遭受到无止无尽地追杀，都不为过啊！
　　周成摇头，忙安慰说：“没有，我这回是做教学方面的事情，和其他的一切都无关。”
　　“安若，你放心吧，这回是很安全的，我也不会在涉险了，我可是惜命得很的。”
　　周成知道，之所以他给上面的那些东西，不公布，就是对他的一种保护，而不是为了扬名。
　　但是，现在，周成要做的东西，和利益就无关了啦，自然不会有太多的风险，最多就只是笑话而已。
　　但是闻名世界的霍老，知名的科学家，去世之前，都做了一项让全世界都笑话的实验，这影响了他的名声吗？
　　不，试验存在的意义就是无限试错。
　　“奥！”安若这才放下心来。
　　“我还以为又有人来找你了呢。”安若也是担心，周成和那些大佬接触后，变得身不由己了。
　　但是想想，现在的周成，可是宝贝，基本上不作死，就没人敢动他，也没人会允许有人动他，那些大佬，肯定也是在周成的身上，寄托了很多希望的。
　　不然，也不会这么早让周成去到地级市医院，背后代表的意义，安南给她讲过，这与着重培养有关，不能不去。
　　安若也是正因为此，才没有多和周成讲舍不得他啊之类的话。
　　“没有，我最近与一位教授，求教了一套理论系统，我想把它完善一下，但是越想，就越是复杂，估计全部做出来，不知道要做到猴年马月。”周成叹了一口气。
　　想起来简单，但是实际操作起来，那是真的难啊，他现在就想到了很多掣肘之处，得一一去解决。
　　但是，总归是一条很好的方向，而且是大方向！
　　“那你究竟是做什么呢？”安若又问。
　　周成于是想了想，就把自己的思路和规划，给安若讲了一遍。
　　安若当场直接石化了。
　　甚至，在周成说完后，喊了安若一分钟内，安若都置若罔闻。
　　等她自然回转过神，已经是五分钟之后的事情了，她秀唇微张，目光复杂，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个男人，要这么早，就开始指点江山么？
　　不过，你是不是所想的，有辣么亿点点大啊。
　　做游戏公司的，都没有你这么敢想啊，你这是要把全世界的格局打乱后，把医学教育的系统也粉碎掉么？
　　这个倒不是说，会有很大危险之类的，就是这个野心啊，都有点超出了诺贝尔奖了，如果真的被周成做了出来，那么，到底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安若的小脑瓜子，有点不够用。
　　只是怔怔地看着周成，觉得很陌生，又很着迷，又很担心，又很茫然……
　　看着小女友如此表情，周成想了想，还是决定停下了笔，挥了挥手：“安若，安若？”
　　“嗯！”安若倒是没有发呆，只是有点发傻。
　　“你要是不喜欢，我就不做了。”周成突然很认真说。
　　上一次，安若有这么大的反应，还是他在决定去做那件事之前，当然，很快，安若就恍然了过来。
　　这一次，自己没在身边，周成是真的怕安若被他吓到。
　　安若又连忙摇头：“我不是！”
　　“如果不是你的话，我肯定会觉得你是在好高骛远，但是是你呀。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想？”
　　安若一时间，真不知道怎么接话，她本以为自己是医生，至少是医务工作者，再怎么，也能够与周成有共同的话题。
　　但是，周成一次次地粉碎了她内心的自信，和周成比起来，自己连医疗工作者的入门都不算，还在门槛外面一百里之外站着，连门框都看不到。
　　安若很迷茫，她比较信的一个理念是，夫妻和爱人之间，要有共同语言，至少都要有一定的认知度，不会存在什么代沟或者无法沟通的情况。
　　这也是她的择偶观，但现在，她在思考，自己在周成的身边，属于什么样的一个属性？
　　附属品？
　　拖油瓶？
　　……
　　周成见安若发愣的状态，当即决定了一件事。
　　买机票，去魔都！
　　现在没直达的了，要转。
　　那就转！
　　周成先买了去京都的机票，然后再转到魔都，终于是在五个小时之后，抵达了魔都的机场，然后毫不犹豫地就打车到了安若的小区。
　　敲响了门。
　　“你真来了啊？”安若一直没睡，只是在发愣，只是在中途，她给自己的老爸安南打了个电话。
　　听到了周成的话后，安南也沉默了。
　　觉得周成，要么是个疯子，要么就是举世瞩目的天才。他一向觉得自己的宝贝女儿，不可能配不上一个人的，但现在，他都怀疑了。
　　到底是什么人，能够配得上周成。
　　周成没多说话，只是给了安若一个拥抱。
　　他的确是怕吓到这个女孩，可周成也知道，自己做的事情，安若不能够帮上忙，他也并不需要安若帮忙什么。
　　如果他真的选择老婆，就是要对方在学术上，帮到自己的话，那么，他就注定会母胎单身了。
　　他喜欢安若，并不是因为她的天赋，也不是因为她的家世，或许就是喜欢有点笨笨的，但很上进的她吧。
　　安若被周成这突然的一抱，抱得身子稍微有点僵硬，但又有些幸福。
　　她伸手回应了，但过了一会儿，她就觉得呼吸稍微有点不顺畅了。
　　“放，放开，我呼吸不了了。”安若拍了拍周成的肩膀。
　　周成也就顺势放开了，对安若说：“别害怕，我是我，你是你，我们是恋人，恋人之间，未必要对等，爱情也不是交易或者是等价的凑合。”
　　周成这一刻，真的会体会到，女人会影响到自己拔刀的速度这句话。
　　但是，周成这一刻，也真正的体会到了，女人和男人真的是互补的，或许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喜欢了就是喜欢了，与她的成就、聪慧，都没太多关系。
　　安若则低下头说，眼睛有点红，泫然欲泣：“对不起，是我拖累你了。”
　　周成抹了抹安若的眼角，有点湿，有点热的眼泪，比指腹的温度要高。
　　周成摇头：“哪里有什么拖累不拖累的啊，如果是按照不拖累的话，你应该找一个门当户对的，这样你就不用为买房和买车而烦恼了。”
　　“如果是按照不拖累的话，我也可以去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往小镇里面一窝，一辈子不出来，然后游山玩水，什么都不想就好了啊。”
　　“我就不信，你家没给你安排很好的对象，没让你见过很多优质的男青年。”周成先自退了一步。
　　安若闻言，反应了一会儿，然后笑了起来：“他们都没有你这么优秀。”
　　周成就道：“或许是吧，但是你真的不要反应这么大的，不然的话，我以后就会怕你，然后很多事情都会瞒着你，不告诉你，也不敢这么坦诚了。”
　　“我之所以把一切都如实的，原原本本地告诉你，不是为了碾压，不是为了宣泄，不是为了让你觉得自卑，不是为了自傲，也不是为了表达我们的不平等。”
　　“而是为了交流、沟通、重要、重视。就好像，你永远不给我说，安伯伯是什么身份，你家里有多少房子，你的哥哥们到底是做什么的。”
　　“就是如此，你可以说的，以前的我，可能会自卑，但以后，我不会了。”
　　安若恩了一声，然后拉着周成，到了沙发上，一一说起了自己的家里事。
　　后来，安若就去了房间里，周成则是睡在了沙发上……
　　再翌日的早上，周成就发现，安若又睡到了沙发上来，就在自己的旁边，裹着厚厚的空调被，蜷缩着。
　　有点可爱，又似乎很害怕，她的眉头紧皱，不知道是不是在做什么噩梦一般，周成俯下身子，轻轻吻了一下安若的额头，手肘被压着，一动不敢动，无聊地看着天花板，心态突然是豁达了起来。
　　他觉得，现在这个样子，自己大抵是幸福的，没有拖累，没有心结了的。
　　或许，这就是桂元平教授所说的，家国吧。
　　家、国都是能带给人安逸，让人一往无前的勇气。
　　熬，周成还觉得自己的前臂有点湿润，然后低头，发现安若这妮子，睡觉竟然还在流口水……


第三百零五章 路漫漫其修远兮！
　　“你什么时候回去啊？今天吗？”安若此刻已经是换上了一袭短裙，裙摆正好在膝盖位置，是淡黑色，光着腿。
　　周成想了想，他是临时来魔都的，也说不好啥时候要回去，就道：“周末没什么安排，但是周一有门诊，明天再回吧。”
　　“哦，我在网上得多订购一批笔记本和笔了。”周成忽然想起来，然后开始操作。
　　安若抿了抿嘴，就说：“那我们中午去外面吃吧。我们再去买一床被子去。”
　　周成的棉拖鞋、夏天的拖鞋，安若都准备了，只是没考虑到周成之前要在这里过夜，因此其他的就没有准备，连客房都没办法铺好。
　　她自己倒是也有被子，但都是适合女孩子的。
　　“那我也去买一床，备用。”周成接道。
　　说不得，后面安若也跑去了常市，没做好同居准备前，还是不好嘿嘿嘿啥的。
　　之前没盘算，这次正好一起，而且，周成还看了看安若这边准备的小东西，周成觉得，自己也好细心些，在网上再采购点女孩子的拖鞋、睡衣这些备着，或许方便些。
　　安若闻言，脸稍稍有点红，在周成打开手机搜索时，她也在看，附近自己有吃过的，还有没有周成没去过的地方，然后再盘算，这个周末该怎么过。
　　周成随便搜了一个店，看着份量比较足的笔记本，就先采购了一批，十几本，然后再买了百八十只不同颜色的笔！然后再买了些日常用品后。
　　周成才把目光，移动到了昨日的模拟过程。
　　神色稍稍有些凝重。
　　因为，昨日的三次模拟过程，让他觉得，自己做这个决定，也是需要颇为耗费时间的一件事。
　　他目前，在基础解剖领域，还没有把理论臻至完美，现在就开这个坑，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
　　【模拟开始！】
　　【你目前已经拥有一定的名气，也有了一些地位，你已经成功地获得了博士学位。】
　　【半年后，你完成了自己的临床课题，发表的文章，对骨科领域的影响重大，你在国内开始大噪。】
　　【你在三个月后，成功晋级为主治医师，并且获得了硕士生导师的名额，你顺理成章地开始铺设你对教学的规划，你所在的学校，考虑到你的学术能力与专业能力，予以了大力支持！】
　　【你开始整理自己的笔记与规划。】
　　【次年，你举行了颇为盛大的婚礼。来观礼者众……】
　　【你的小伙伴所在的公司，已经有了非常不错的体量，已经占据了国内大部分的市场，他送与你一份更加特殊的礼物。】
　　【次年，你的第一个硕士生，来到了你的团队，你对他给予厚望，并且，开始把你整理的一些学习资料，推送给了他。】
　　【第三年，你的学生的进展迅速，基础的知识面，有了很大提高。但是在某一层次后，他却遇到了瓶颈，你明确地告知了他，该如何精进时，他仍一筹莫展。】
　　【五年后，你的第一个硕士研究生成功毕业，但他并未选择继续深造，而是选择离开了你的团队，直接去参加工作了。】
　　【他拥有一定的基础，很快被重用，但他所抵达的层次，你仍不满意，于是，你开始着重于搜罗比较可靠的学生。】
　　【与此同时，你的一些伙伴开始向你的团队靠拢，而且，你的一些老师与师兄们，与你聚集后，你成功拥有了一个堪比世界级的研发团队，于是你们开始了日夜不倦的基础课题研究……】
　　【你一边予以指点学生，一边整理自己的笔记。】
　　【……】
　　【十年之后，你成为了国内顶级的骨科教授，你的专业能力，你的科研能力，达到了巅峰，但是你所收的学生，先后都离开了你的团队，无一人继续留下来攻读你的博士学位。】
　　【并且，你的博士研究生，也是先后离开了你所在的单位去其他单位工作。】
　　【这一点，颇为被同行诟病，但是，不可否认的事情是，你对他们的提点，让他们非常受用，而且他们也对你十分感激……】
　　【二十年后，你第一部整理的教学著作面世，你成功地将其系统化地传授给了自己的学生们，但他们对其仍兴趣缺缺，觉得不过是老生常谈，而且非常纯理论化，无法符合于实际。】
　　【此时，你的一位小伙伴暗示你，你所拿出来的著作，对天赋的依赖性较高，并不适合普通人……】
　　【你若有所思，反观这些年的教学铺展，你开始放弃了教学实施，然后开始独立更加深入地研究教学理论。】
　　【第四十年，你所在的团队，在基础科研领域，又往前晋级了一步，获得技能，基础解剖学理论（开创——精通）】
　　【第五十五年，你终于是把你的教学理论，整理成了一套看起来很完整的，更加精深的体系，但因为多年来，你耗费精力，因此，你还没来得及实现自己的同化梦想，便撒手人寰。】
　　【享年八十六岁。】
　　【模拟失败！】
　　【模拟评价：双重选择！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自身的能力、天赋与教学无关，教育的实力、手段，与固定的方式或许无关。但你仍然在基础研究上，有所突破，能急流勇退，回归正途，是你所作的正确选择。】
　　【可获得以下一项技能】
　　【基础解剖学理论（开创——精通）】
　　【不成熟的骨科教育体系笔记。】
　　好吧，这好像，稍微有点难选！
　　基础解剖学理论，进了一步，但是还只是精通，并没有到完美，与这个比起来，自己一生总结的不成熟的骨科教育体系的笔记？
　　周成昨日是选了第一个。
　　然后，在第二次模拟的时候，周成心想，自己的教育理念，是不是过于简单和粗暴，于是，他在第二次模拟的时候，更改了方式。
　　把第一次模拟得到的不成熟的骨科教育体系的笔记选择后，多了很多东西，大抵是，把现有的骨科的各种病种、各种手术的境界，开始分层，然后仔细地说明手术的技能境界，各有何种不同，有哪些需要注意的地方，可以抵达到下一层次这些。
　　【模拟开始！】
　　【你心有大道，但你目前已经颇负盛名，因此，你与你的老师以及所在的单位领导提出来，你有心钻研教育体系后，被欣然同意。】
　　【同年，你成为了本科讲师，次年，你被升为了副教授。】
　　【你并未脱离临床，只是很少承担临床任务，而是专精于科研与教学，你开始尝试与不同阶段的学生接触……】
　　【三年后，你成功地晋级为教授，同时，因为你卓越的临床实力，你被安排带组，同时成为博士研究生导师，你所在的学校，要求你必须开始带教自己的学生。】
　　周成本来的想法是，看看能不能以不同的身份，去与学生相处，但是，想来这是不太现实的。
　　【于是，你开始手把手地对你的学生进行带教，并且丰富他们的基础理论知识，同时与临床相结合，因为你的深入浅出地讲解，他们提升得很快。】
　　【相对而言，比起其他的研究生，他们的提升速度会更快一些。】
　　【又一年后，你发现，他们开始进展缓慢，你开始有点着急，你的学生，也有些着急，他们知道怎么做，怎么去提升，却迟迟走不过那一步。】
　　【于是你又开始转变思路……】
　　【十五年后，你的第一个学生，找到了你，给你反馈，他们自己知道的太多了，而动手的机会太少了。】
　　【于是，你再次改变思路，开始让你的学生，多上临床，少了教学，让他们自行在临床中，探索各种各样的问题，然后尝试根据不同人的不同性格，予以指点。】
　　【他们的进展速度不慢，但与同龄人，也不会特别快。】
　　【……】
　　【模拟失败。】
　　【智者未必是良师：你虽有一身的完美技能，但你仍然无法做到对普通学生的带教，对天才学生而言，你所谓的带教方式和形式，都是无用的。他们本来就可以稍微引导，就可做到深入了解。】
　　【或者以下技能。】
　　【一生的教学经验：未必是对的，也未必是错的，未必是最合适的，也未必是最不合适的。】
　　【模拟结束！】
　　……
　　第三次的模拟，与第二次的模拟，大同小异！
　　自己学习和教人学习，自己做手术和教会人做手术，是完全不一样的事情。教薛修德教授这样的正高在手术技能上，稍微精进一步，也不算什么能力，只是自己的认知层度更深入。
　　占了这个优势而已，教给杨弋风，让他怎么去做，那他可能几天，或者半个月时间，就心领神会了，也不是本事。
　　甚至于，陈学良搞这个东西的时候，针对于方云而言，估计那方云的悟性也很好，因此，稍加点拨，便可以融会贯通。
　　可，在模拟世界里，自己遇到的学生，都没有刻意去寻找，所以，他们的进展缓慢。
　　医学，哪里有什么捷径可言，都是要靠自己慢慢的体悟和感悟，然后不断地练手，练习，再练习……。
　　任重而道远啊。
　　就像，丁长乐教授之所以能够教出来杨弋风这么优秀的学生，丁长乐教授肯定是费了工夫的，但是不可以每个人都是杨弋风这么优秀，是因为杨弋风就只有一个。
　　真的要做到，让很多学生，至少是让大部分学生，都能够到杨弋风的层次，那基本不可能。
　　这就难了。
　　教学理论，是几千年来，都没有研究透的理论。
　　要在这上面，有什么建树，谈何容易？
　　……
　　周成仔细读了一遍后，便知道，这件事，虽任重，但道远。
　　然后在晚上的时候，与安若不必聊天，一起在书房里看书时，周成就又开启了几次模拟。
　　模拟里面，周成每一次，都基本上能够轻而易举地自己攀登到很高的层次，而且还不用专门去经营什么，凭他目前的底蕴就可以。
　　但是，在教学方面，仍然一塌糊涂。
　　虽然刻意招了一个资质好的学生后，那个学生，如同起飞一般，但是，这并不具备代表性。
　　如果一种教育，只是和少部分天才的话，那么这种教育，就不是所谓的教育，那是学生个人的悟性而已。
　　倒也不是一无所获，经过了周成的总结之后，即便是普通的学生，也能够很快地入门，或者熟练，但是要到精通，太难。
　　周成尝试过，藏一部分，然后教学一部分，类似于所谓的修炼体系，也不行，这样一来，反而让学生如同普通学生一样，存在着认知断层。与其他人无异。
　　周成也尝试过，把他的整理笔记，让学生们自由翻阅，但总有人好高骛远，评判错自己的实力，然后产生爆棚的自信心，或者就是自信心不足的情况。
　　书，不是写给所有人看的。
　　总有人喜欢有人不喜欢，也有人合适，有人并不合适这样的风格。
　　周成发出来感慨，然后揉了揉额头，取出来一本非医学的书籍，先不理会这教学理论了。
　　安若此刻正在背解剖学结构，看到周成这愁眉苦脸状，问：“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在常市还有什么事？”
　　周成抬头，摇了摇头：“不是的，是因为其他的事情。”
　　安若也是蛮聪慧的，就说：“你所说的，是你打算研究的那什么教学体系的事情吧？”
　　“这肯定是极难的啊，古来那么多经典诗集，能够沉下心去读的人不多，适合的人也不多。”
　　“司马公，十四年才作出来史记，李时珍一辈子才写出来本草纲目，你怎么可能能在短时间里，就能融会贯通呢？”
　　写书就这么难了，搞教学类的教材，打造教育体系，看起来很大，很美好，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
　　教学，这是一门新的，很单独的学问，哪里能是短时间内能够搞得懂的啊？
　　不过，安若也没劝周成放弃，只是说：“你现在，都还没有真实的教学经验，更是会困难重重。”
　　“不同的学生，资质和接受度也不一样，就比如我和你，存在的区别就是千差万别，我们两个读同样的书，能够得到的收获，就完全不一样。”
　　“就现在我们医学生的本科教材，有的人能够融会贯通，在临床上灵活应用，有些人则是只记住了关键点，频频出错。”
　　安若觉得，自己在当学生的领域，还是很有发言权的。
　　周成听了安若这话，眉头稍稍一皱！
　　一语点醒梦中人啊。
　　教学，既然是一个教，一个学，那么，他是不是要从学生的角度，多出发，去体会一下，现在的学生，到底他们的疑惑、接受程度，到底是怎么样的？
　　如果说，每个人的教学接受程度都不一样的话，那么，他们的兴趣面也不同，也许，有的人适合学医，有些人，就根本不不适合学医！
　　周成想到了，顿时脸色大喜，站起来就亲了安若的额头一下。
　　把安若亲的呆住后，周成却如同渣男一样跑了，跑出去开始在客厅里写写画画了，安若抬头，看了一下认真工作的周成，笑了笑，用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有些不知所措，也有点儿甜蜜。
　　过了一会儿，也认真看书起来……
　　晚上，周成在客房里面，躺了下来，然后仔细回想了一下今天的三次模拟思路后，就开始了今日的模拟路线。
　　【模拟开始！】
　　【你与你所在的单位，你的领导，你的女友以及你的老师们，都详细地交待清楚后，你做了一个非常重大的决策，你打算回炉重造！】
　　【你拒绝了所有人的劝阻，重新参加了高考，然后成为了一名非常光荣的数学院的一名普通本科生。】
　　【你这个大龄同学的到来，让你的同学们略有些不知所措，但你自顾地开始学习，并且长期泡图书馆……】
　　【四年后，你在数学上，已经颇有建树。但你这时候，你忽然意识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你本来就颇为擅长理科，因此，你的数学学习生涯，其实并没有什么参考意义。】
　　【于是，你放弃了再深入体会学生生涯的想法，转战到医学中，开始深入着手研究……】
　　【模拟失败。】
　　【模拟结束。】
　　【学习阶段的体会。】
　　失败了，完全失败了，几乎是一无所获。
　　周成自己都快忘记了当年，他很喜欢理科的这件事，自己都不喜欢医学，其实想转行的事情了。
　　不过，模拟器的存在，就是无限试错。
　　再开启新一轮的模拟时。
　　周成并没有选择再重头开始，而是转行去兼职了图书馆的管理员，在借图书的时候，化身为图书馆里面的怪蜀黍。
　　他与很多来看书的同学都建立了颇为友好的关系，然后还得到了几位不谙世事的少女的欢心，有那种一不注意，就会落入锁套的趋势。
　　不过，在这次的模拟过程中，周成总算是有理解到了一个差距。
　　那就是，在高校里面，学霸和普通学生之间的困惑，是不一样的，而普通学生，想要临时抱佛脚，和完全不想学习，只摆烂的那些人的心态，又是不一样的。
　　这些经历和记忆的收获，让周成略有收获。
　　……
　　然后在第三次模拟的时候，周成的思路更加诡异了，他不仅是图书馆的管理员，还是网吧里面的网管，更是学生会里面，每日查寝的执勤人员。
　　这几个职业，主要是方便让周成了解，不同结构的人，到底心态是怎么样的，他们对学习，抱着什么样的心态。
　　这让他了解到了很多，有人，只想着考试不挂科就好了。
　　有些人啊，则是只想着，多挣钱。
　　有的人，只想着混个学位证，回家去继承家产。
　　还有人，让周成去他们爸妈的公司当保安，一个月还能挣得更多。
　　有些人，则是因为专业和兴趣不一样，直接摆烂，只想着打游戏，或者赚钱。
　　有些人，则是完全不知所措，不知道自己的大学该做什么。
　　有些人，目标比较明确。
　　有些人，则是在意外的情况下，获得了机缘，如同杨弋风一样的，有了副业，然后就把他们，当成了主业。
　　……
　　这些的了解，让周成对教学的体悟，更加深入了一层。
　　但这，仍然并不全面。
　　翌日。周成陪着安若吃过了早中餐后，就被送去了机场，之所以是早中餐，是因为两个人都在睡懒觉。
　　在离开的时候，安若胆子大了些，与周成离别的时候，主动上来投入到了周成的怀里，说：“周成，我舍不得你。”
　　然后，在周成进入到检票口里面时，安若又说了句：“周成，我会想你的。”
　　声音很大，引来了很多人的侧目，胆子本就不大的安若，马上跑了，像一个调皮的小女孩。
　　周成则给她发了个信息：“我也会想你！”
　　然后被安检员前前后后探测了个遍，才进入到了候机室。
　　周成此刻的心思，完全乱了，他确实没有过恋爱的经验，也不知道当前和安若的恋爱过程，算不算正常，但是，的确是有一种其妙的力量，让他很开心，莫名的开心。
　　这种开心，与自己挣了多少钱，有多高的地位，有多大的能力，完全不一样。
　　这种开心，甚至不是他第一次获得完美等级技能时的开心能比的，好像，性质完全不一样。
　　这样的开心，非常类似于，周成在高考毕业后，那种解脱的感觉，有点儿类似，但又有所不同，因为他还是发现，自己一定程度地被什么东西枷锁住了。
　　有形而无形，就现在的周成，还是会想起与安若相遇的一幕幕，她吼自己的那一幕，她因为误会了自己，让自己去喝咖啡……
　　还有就是，安若在看到他做大事情时，那种泪眼朦胧，眼神复杂的感觉，让周成挥之不去。
　　终于，飞机快起飞了，周成就又给安若发了个信息。
　　“我刚刚就一直在想你，不过我得睡一觉！”
　　……
　　下了飞机之后，与科室的卢彬主任，确定好了明天的门诊时间，周成决定，还是先去见一个人，那就是方云。
　　因为，这套理论，最开始提出来的是陈学良，让他知道这个理论的是方云，他想问问，方云有没有什么特殊的见解，如果有思路提点的话。
　　周成可以去有目的的模拟，就算是没有，那也没损失，最多请对方吃个饭而已。
　　之前，就有了联系方式。
　　周成给方云打去电话时。
　　方云很是意外。
　　不过还是答应了周成的邀请，只是——
　　当周成问及方云这些的时候，方云摇了摇头，只是说：“周老师！”
　　“叫哥。”周成打断。
　　“周成哥，你要问我，这套理论，有没有比较广谱的适应性，我真的没办法回答，因为陈教授，也曾经与很多人说起过这套理论，但是要真正厘清的话，还是比较困难的。”
　　“而且，有时候，说得越清楚，缺少了思考和求进过程的话，是会降低获得感的，至少我个人而言，是这样的，没办法回馈的努力，是很难坚持的。”
　　“于我自己而言，总会有一些收获。所以我才能一直坚持。”方云说的很直白，目光也很清澈。
　　周成也就点了点头，大概明白了方云的意思，这种事情，他也考虑到过，只是，能够从方云这里得到这些答案，也颇为不错。
　　没再多问方云，也没问他学业上的事情，只是给方云说，以后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他，他可以尽力帮忙解决。
　　方云便立刻大喜过望起来。
　　认真说了声，谢谢周老师后，两人便分开了。
　　结果，就在周成到了家里的时候，杨弋风就给他打电话来了：“周成，我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啊。”
　　“明天啊，常市第一医院，也要进行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的手术了。”
　　这的确是很让周成意外，问：“是张主任主刀还是你主刀？”
　　“方云主刀。”
　　“我也没上过台。”杨弋风如此说。
　　周成眼神顿时一凝。然后交待：“弋风，有空多帮帮他吧，他是我老乡。”
　　“可不用你说，他早两天，就向我请教写小说的事情了，他听说写小说很挣钱，也准备来入行，但是我没有真的教他。”
　　“很明显，这个逼，很适合学习，而不是和我一样，不务正业。”杨弋风又说了一件让周成非常意外的事情。
　　周成则翻了翻白眼：“他很缺钱，要攒钱去读书，唉，算了。你自己看着办吧，可以带一带，也可以不带。”
　　杨弋风就声音提高了几个度：“大哥，你真以为写小说是这么好写的啊，我能有现在的成绩，也是之前累积了很久好吧？”
　　“嗯，不和你说了，只是告诉你这么个有意思的事，我明天，要被张师兄安排去坐门诊了，唉！～”杨弋风唉声叹气。
　　周成就笑笑：“那张主任是打算让你打我啦，我也是周一坐门诊。”
　　杨弋风回道：“那可未必哦，我又打不过你，你暂时也打不过我。我给你讲啊，我最近可是好好补了一下我们骨科的本专业的。”
　　周成翻了翻白眼：“滚犊子，拒绝凡尔赛。”
　　你最近。
　　补一补。
　　骨科的本专业。
　　周成听了想打人，不过，根据方云的经历，周成知道，杨弋风这个逼的学习能力也是很强，手术复刻，未必就比方云差了。
　　他不上心，那则罢了，上了心后，连未知的手术科研，他都能一力推动，别说是现有的了。
　　周成的关注重点，也不在这里。
　　他继续开始了自己今天的模拟。
　　在这次的模拟中，周成又化身成了很多职业。
　　有寝室的年轻宿管，去深入了解学生的起居与学习习惯。
　　也有一次是化身成为了全国知名的讲师，在全国的高校巡讲讲课，也有化身成为了求学者，再次拜访了各种各样的大神。
　　不过，周成拜访的大神，并不单纯是那种学习大神，而是，在每个学校领域内，最为摆烂的那群人！
　　因为摆烂的人，和学神，都是两个非常独特的群体，占比很小，属于特殊人群。
　　而在了解了这些基本信息后啊，周成就才去继续深入研究那一套教学理论……
　　总共六次的模拟机会，让周成总归是，在这套教学理论上，万里长征，又往前又走了一步。
　　因为他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那就是啊，其实，要打造教学理论的等级体系和技能的等级体系，其实是很难的。
　　倒不如，反其道而行之，先把疾病的种类，归一归类，然后把它们先整理一下，然后看看，能不能通过，疾病种类和等级为导向，让学生们，去一步步地，如同打怪升级一样地，更加深入地了解骨科的疾病层次！
　　而这个，则是要周成自己先把各种疾病的种类，先了解和厘清。
　　做事嘛，总归是要一步步地去做的，急不得，越是大事，就越是急不得，就好比，他都模拟了不知道多少辈子，那个开创性的基础解剖理论，都还未现世……
　　人体的奥秘，哪里是那么容易就了解清楚的啊？
　　不要最后走入玄学与神学，才是正途。
　　反正，趁着到了家里面后的时间，周成先把在模拟世界里面，一次模拟过程中，所知道的所有骨科的疾病种类，包括常见的，不常见的，都一一地在笔记本上，先写了下来。
　　等有时间了，再一一去逐步地深入了解每一种疾病所属的种类，归类、整理、分级、亚型、难易程度和罕见程度，都一一做好了解释备注后啊。
　　他就可以先对这些疾病的种类，开始标等级了。
　　当前，外科手术体系，所有的四类手术分级，肯定是不太合适的了，但也大抵是可以做一个参考的。
　　安若发来了视频，周成就接了。
　　放下了笔，认真聊天：“吃完饭了吗？还是吃的减肥餐？”
　　安若摇头：“今天一直在看书，我就点了一碗麻辣烫，好罪恶的。然后还多练了一会儿人瑜伽，现在才开始敷面膜。”
　　穿着卡通睡衣的她，远程和周成对话，人都不在视频里面。
　　难怪是她要先发视频。
　　周成就有点好笑，这安若，又爱吃，又怕胖，又爱学习，又爱护肤，要知道，长期学习的学霸，在灯光和电脑光线的刺激下，皮肤都不会特别好……
　　而且，看书的时间长了，相对来讲，打理自己的时间就会少了，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平衡来的。
　　男人真好，一瓶洗面奶，搞定一切。
　　待安若回归到视频面前的时候，已经是九点半了，按照约定的时间，只有三十分钟可以聊天了。
　　周成就给安若分享了一下自己的老乡方云的事情。
　　安若则一脸羡慕地说：“真羡慕你们这些学霸学神，唉，要是我有你们这么好的资质，那就好了。”
　　周成现在，已经大抵是知道该怎么回这句话了：“你现在都这么好看了，还要这么聪明，那岂不是早就身边聚满了青年才俊，还有我什么份儿？”
　　又好看，学习又好，性格也好的人，那是在电视剧里面才有的。
　　现实里面，哪里有那么完美的人哦，包括自己，都不太完美，周成知道，自己有点太倔强了。
　　认定了的事情，就不会轻易改变，即便是现在问他，对医学爱不爱？
　　爱个屁啊，只是，他不会那么轻易地去转行而已，真要论及真正爱的职业，周成早就忘记了……
　　“瞎说。”
　　“我又不喜欢放那么多备胎。”
　　“而且，而且，我一直都有很多追求者的。”安若声音低了下去，不似以前的时候那么羞涩了，也自信了很多。
　　“好巧，我也是。”周成嘴花花了一句，然后接下来的四十多分钟。
　　周成就要一直在为这句话而解释，付出着该有的代价，好像这句话，有点挑动到了安若的敏感神经……
　　聊完天，周成如同是打完战，又幸福，又哭恼。
　　看来以后话还是不能乱说啊，安若虽然以前笨笨的，但是醋性，可不会比一般的女孩子小，不能随便乱说话。
　　周成把手机扔到了一边，然后继续起床工作了一个多小时，把大概的疾病种类，足足几百种，全部都写在了笔记本上，还没写完。
　　然后自己回头审视一圈，才低声喃喃。
　　“什么现代医学？说什么神医哦？”
　　“这些病种，当前搞明白和搞清楚的，其实就那么简单的一两种，其他的全都是放任不管的状态，只是不似肿瘤那么要人性命而已。”
　　“人呐，这一辈子，能够认知的东西，到底有多少呢？一个骨折的修复，都还没完全搞清楚。”周成自叹。
　　越是懂得多，越是害怕，越是觉得自己懂得太少。
　　医生于探究宇宙的奥妙，从来无缘，不去窥探那浩瀚无垠的大宇宙，可就我们本来就是的人啊，也是有太多太多的神奇和未知之处。
　　生命的奥秘，实在是太过于千奇百怪了。
　　……
　　翌日，便终于是到了心心念念的周一。
　　周成先去科室里提前报了个到，然后与卢彬打过招呼后，就在八点之前，赶到了门诊。
　　卢彬提前就给周成说好了自己的诊室，然后周成就发现啊，卢彬是真的贼心不死，他妈的，自己的门诊诊室口，一个看起来像是导诊的护士，比科室里的那些护士，颜值还要高一些。
　　而且，如果说，科室里的那些人，有性感、知性路线，那么这个，就是纯粹的天然萌。
　　她的名字很奇怪，姓紫，名衣。
　　当然啦，她也不是穿的紫衣，还是白大褂，护士帽，长相颇为可爱灵动！
　　看到周成后，想必是早就认识了周成的，连忙把周成引入到了早就打开了电脑的诊室里，然后说：“周医生，我是您的医助。帮忙来给你写病历这些的。”
　　声音不似之前遇到的萝莉师姐丁点那么软糯，而是比较细腻，甜甜的。
　　周成目光一闪，说：“谢谢你，不过病历还是我自己来写吧，骨科的一些专科检查，你可能写不太好。”
　　周成直接拒绝，看门诊必然要做体查，对方肯定不会。
　　那姑娘看到周成直接拒绝，愣了愣，然后也是点了点头，说：“好的，那周医生，我帮你维持秩序吧。”
　　周成这倒是没有拒绝，然后八点整，紫衣也很准时地把第一个人放了进来，而且还在门口守着，说：“就一个病人和一个家属进来啊，人不要太多了。”
　　病人一进来，她就把门给关了，然后站在了门口，眼睛朝着周成这边看着，看起来颇为有那么点可怜的样子，而且，她的眼神真切，好像是真有求知欲一样。
　　周成想了一下，就对她招手，说：“你过来帮忙问病史吧。”
　　这种眼神，绝对是求知的眼神，他从方云的眼神里面，看到过，很类似，很纯粹！
　　“好的，周医生。”紫衣忙坐过来，然后开始了问诊。
　　“嗲嗲，你哪里不舒服啊……”紫衣的基本功还是有的，声音也很甜。
　　因此，很快病人就讲述了起来。
　　“我这里，痛得很，痛了好久了，看过了好多医院，都说不好治，上周啊，我也来了一次，不过童主任讲，这个星期，会来一个专家，所以让我来看看。”老人大概五六十岁的年纪，自己在说话，然后指了指自己的髋部。
　　旁边站着的是他的儿子，他耐心地等着自己的父亲讲完，才补充。
　　“周医生啊，我父亲之前在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看过，说是什么股骨头坏死，要做手术，换掉关节。”
　　“我就来看看，你是什么意见。”他站着，提着一大袋检查资料，里面有X线，有CT，有核磁。
　　紫衣伸脖子好奇地瞅了瞅，周成就说：“你继续问，问既往史、过敏史以及详细的诊疗流程这些。”
　　然后，把目光聚焦到了老爷子的平片以及各项检查后，眉头狠狠一皱。
　　这么塌陷的股骨头，这老爷子，还能步行到门诊来？


第三百零六章 众生形态！
　　辅助检查，是评判病情严重的一项重要工具，从工具中，大概可以推测出来，病人的严重程度。
　　周成转身，平视着紫衣的问询，将回答一一收入耳中，同时通过老者和中年人的穿着打扮，评估他们的大概身份。
　　中年男子穿着衬衣，正装裤，戴着的手表也应是价值不菲，他说话时，颇为客气，修养也不差，而且，话里话外的意思是，他其实很想自己的父亲通过手术或者其他的方式，来解决当前的痛苦。
　　但是，老爷子在听到紫衣建议说：“既然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教授，建议您做手术，您为什么不想选择做手术呢？”
　　老人年纪大概在六十多岁，听到这话，往后猛退了一截，头摆得如同拨浪鼓：“我不做手术，不做手术。做手术把骨头都要换掉，我不做。”
　　摇完头，他的眼神中，似是有些失望地看向了周成，说：“周医生啊，其实你也不用为难，我自己的病，我自己清楚得很，你只要给我开点止痛药就好了，手术我是不做的。”
　　周成就连忙接话，伸手安抚说：“嗲嗲，你先别激动，我们慢慢说。”
　　“你这个病情，现在很严重，你走路每走一步，都是煎熬啊。但是你这样的情况，也不复杂，手术之后，你就可以大抵恢复正常，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呢？”
　　“你这个年纪，应该是可以多带带孩子的时候，享天伦之乐时候啊。”
　　周成不解，按照道理讲，老人的家境不算差，认知也不算浅薄。而且，现在的关节置换术，很成熟，疗效很好，因此，周成希望能够通过话术，找到老人内心的眷恋。
　　以前，罗云在门诊事，就曾通过不同的话术和沟通方式，与病人沟通，让他们各自做出了最适合自己的选择。
　　当时的周成，只是陪衬，没办法到坐诊的位置上，如今全部都要自己独当一面，就得慢慢推敲自己与病人相处的模式。
　　老人闻言，明显是有些意动，但还是坚决地摇了摇头。
　　“我不想做手术。”
　　中年男子这才微微叹了一口气，低声解释说：“周医生，其实是这样的，主要也怪我。”
　　“我母亲就是因为做了手术，意外去世的。以前年轻不懂事，我们年轻人对老爷子有一些微词，爸，你就还是走不出那个心结吗？母亲的去世，和您没关系的。”
　　周成内心一动，并未插嘴。
　　但老头却更是固执，站起来就要走：“我不做手术，不想做手术。”
　　有些着急地就蹒跚着往外走去，中年男子见状，忙过去搀扶，也是一脸的无奈。紫衣则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所以偏头，看向了周成，大概意思是，要不要拦一下。
　　周成则说：“把病人的检查资料，全都整理好，还给他们吧。”
　　门诊一面，才多少时间，周成无法明白，老人和自己儿子的过往，也并不知道，中年男子对自己父亲的微词，到了什么程度。或许，年少不懂事的他，曾经不止一次埋怨过是他父亲害死了自己的母亲。
　　也或许是，老人自己忌惮老伴的离开，所以不敢冒风险，对手术有一种，来自内心的忌惮。
　　紫衣收拾好后，准备出门，不过周成却是夺过了他手中的平片，说：“我去送吧，你把下一个病人，引到诊室里来。”
　　紫衣点头说好。
　　周成就推门追了出去，并且把挂的号也拿在了手里。
　　追上老人和中年男子后，周成笑了笑：“你们的片子，拉门诊室了。另外，这个挂的号，你们也可以退了，很遗憾没有帮到你们的忙。”
　　中年男子接过了周成的平片袋，说了句谢谢，解释说：“周医生，挂的号，哪还能退呢，不好意思啊，给你带来麻烦了。”
　　“爸，我们回家吧，不做手术了。全都听您的，我不逼你，对不起！～但是我真的知道错了。”中年男子，眼睛红着对自己的父亲道歉。
　　在他少年时，缺少了母爱，所以便在叛逆期，伤害自己仅有的父爱，当年的那时，他还未成年，哪里知道父亲的选择对错？
　　如今已经有所功成名就，想要好好孝顺时，却已然晚了！
　　老小孩，老小孩，老人如同小孩，和自己的孩子相处时，小心翼翼，可能就还害怕自己，当年对他造成的伤害，并无法逆转……
　　周成看到了老人的双腿还是有些微颤，肯定是因为疼痛导致的。
　　股骨头坏死塌陷到了那种程度，哪里还是和走路啊，站立都不得。
　　周成也没继续这个话题，他不是老人的儿子，也不是老人自己，不好都宽慰，不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周成只是说：“嗲嗲，如果你实在受不了的时候，你还可以来找一下我，我今天就不劝你什么了，但是你这样的情况，如果以后缺少运动，就会出现萎缩，然后越发不能动，久而久之就瘫痪了，到时候就算再做手术，也就晚了。”
　　“我也不劝你做手术，但总归是有办法缓解症状的。可以通过住院治疗缓解一下症状，让你的生活质量更好点。”
　　当病人就诊时，钱不是问题的时候，那么问题就更难解决。
　　老人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周成，还是坚决地朝着电梯方向走去，显然是不想回头。
　　周成就也只能转身回到了诊室。
　　医不叩门，病人人有自己的执着和选择时，千万不要把自己当作救世主。
　　简单略过这个病人后，周成就又回到了诊室里。
　　第二个病人，年纪较小，大概六七岁的样子，是个小男孩，颇为懵懂无知，看到穿白大褂的周成和紫衣，都很是害怕，躲在了自己的父亲身后，有些怯生生。
　　带他来的人，是一位中年汉子，很是憨厚老实，穿着朴素，把孩子捉了出来，就主动抿了抿嘴说：“医生啊，这是我儿子。”
　　“我也带他去过很多医院，都一无所获，都说治不了。听说常市这里来了个大专家，我就想着带他来看看。”
　　一边说着，一边把穿了长袖长裤的小孩的手腕和脚都露了出来！
　　然后果然是看到，小孩的右手前臂以及左下肢大腿中部，格外纤细，而且存在着弯曲的畸形。
　　周成见状，心里稍有明了，戴上了手套，仔细地拿着右手前臂，在眼前仔细端详：“有发生过骨折吗？”
　　中年汉子点了点头：“就是容易骨折，碰都碰不得，稍微一点力，就会发生骨折，之前骨折过好几次了。”
　　成骨不全（骨脆病）！
　　又可以叫做瓷娃娃病，多发生于儿童，骨质很脆弱，稍微外力，就可以产生骨折，目前无特殊的治疗方式……
　　紫衣略有些愕然，也好奇地瞅了瞅。
　　周成心里略有些无奈，就说：“我先看看平片吧。”
　　然后在紫衣的帮忙下，把平片铺开，可以看到，患儿的患肢，骨质如同张弓状，很是纤细，骨质相当的稀松，而且骨髓腔极小。
　　看完后，周成就问：“这是从几岁开始的啊？以前去了哪些医院看过？”
　　“4岁吧，大概，好几年了。发生过好几次骨折，每次骨折后，倒是打了石膏就好了，都说是什么枝丫骨折，没移位。去过湘南大学附属医院，还去过粤省的医院，都说治不好啊，只能多注意。”中年汉子回说。
　　同时，看向周成的目光中，充斥着期待，似乎是很希望，周成能够给出特异性地治疗方法。
　　枝丫骨折？哦，是青枝骨折。
　　这样的疾病，容易发生骨折，甚至是自发性骨折，什么都不做，就骨折了。
　　骨折大多为青枝型，移位少，疼痛轻，愈合快，依靠骨膜下成骨完成，畸形愈合多见，肢体常弯曲或成角，一般过了青春期，骨折次数逐渐减少……
　　对于这种罕见病啊，周成之前也只是听说，并未在临床中见到，估计都是他之前都是在病房里，所以都被门诊坐诊的老师给剃掉了。
　　周成点头，说：“这样的骨质，的确是没有比较好的治疗方式，没有骨折的情况下，大多是注意看护，然后让孩子成长到青春期，迎来第二次生长期，重塑骨质后，就会好一些。”
　　“不过骨头很脆，可能上学背的书包重了，都会导致骨折吧，你们看护起来，也是颇为麻烦的，但是家长还是要上心的。”
　　中年男子点头：“对啊，就是这样，我才把他一直带在身边，也不敢出去，之前有一次，上学路上，他爷爷带他走着走着，就骨折了，现在都是我背着书包把他送到教室。”
　　“然后老师把他的书包，专门设了一个柜子存放，作业都不敢往家里带，也不敢让他去和其他小朋友玩，所以很孤僻。”
　　其实也不是孤僻，主要是他也交待，孩子不要和其他人玩，其他的家长，也交待自己的孩子，远离这个瓷娃娃。
　　小孩子没说话，只是看着周成略有些害怕，不过，他的眼神，其实也有一种无知的好奇，还有一种渴望，这种渴望的眼神，让周成的内心一动。
　　周成就说：“其实呢，这种病，要治，很难，不过可以有一些比较特殊的辅助工具，你想不想试试？就是给孩子定制一套支具，可以辅助和保护他的活动，这样你也稍微能够放心些。”
　　“就是有一个问题，这个支具，可能要每年一换，因为孩子在成长嘛，而且费用也不低，如果你们家里可以承受的话，我倒是可以给你一个建议。如果你们家里本来就比较困难的话，就得自己多费心了。”
　　周成之前，在魔都的时候，就针对过那位老者，也不仅仅只是针对那位老者，设计了一种类似于轮椅的辅助器械，还有辅助行走的支具。
　　但实用性并不强，不过的确可以让骨折的患者，早期下床活动。造价很贵，而且要专人专设。
　　如今这个小男孩啊，虽然没有骨折，但其实，他的情况，比实际骨折的病人，还要更加脆弱。
　　如果这不是个孩子的话，周成就不建议了。
　　中年男子闻言，一喜：“周医生，你所说的这个支具，具体有什么用啊？要多少钱？”
　　“支具的作用就是保护、提供一定的支撑作用，让他的骨质避免过多的受力，同时还能够提供一定的应力，帮忙塑形。”
　　“然后费用的话，可能有点贵，一套就得一万多点。因为这个器械，针对的，只有极少数人群，所以无法走量。”周成也就如实交待。
　　其实，他大可以送一个，但是如果遇到了病人，都送的话，那张正权的公司就不用开下去了，这种支具针对的，本来就是少数人群，有钱的人自不必多说。
　　没钱的人，也可以不用。
　　在魔都的时候，那位老爷子，就专门请周成和张正权做了一个特制的轮椅，术后第四天，就可以去参加会议了，可以自己走，还能够坐着走，比轮椅看起来，就方便和正常了很多。
　　目前，那个老人，已经是卸下来了，但是因为是特制的，因此其他人也无法适用，相当于几万块钱就是个摆设。
　　但于那位老人而言，几万块钱，能够买来这份支具，是物超所值的。
　　中年男子，闻言，紧紧地皱了皱眉。显然是被这个费用吓住了，一年一换，一次就是五位数，这可不是什么小钱。
　　年收入和能够支配的支出，可不等同的！
　　周成见中年男子犹豫，便又道：“你可以回去好好地想一下，也可以先试验一年，如果没有效果，对孩子没有帮助的话，后续就不订制了。”
　　“这个支具，目前就只有很少的人知晓，所以，你就算去问别的医生，他们估计也不知道，也没办法提供给你这个资源。”
　　医生很多时候，也只能给一个建议权，也许这个中年男子，会去其他地方问，周成也提前讲清楚，别人未必会知道这东西。
　　最后，中年男子，还是拿着周成给的联系方式，走了。
　　紫衣却是在病人走后，提醒道：“周医生，这样让患者指定器械产家和药房买药，是很危险的事情。如果他举报了，会有很多麻烦了。”
　　“我知道的。”周成点头回。
　　如今，医疗行业正在严查的就是医药回扣，特别是指定地点购买药物，然后拿回扣的事情。
　　不过，张正权这个逼，从来不给周成什么回扣所谓的东西，也不怕查。
　　虽然可能是有微词，但只要自己坐得正，也就不怕别人来查了，那个支具的定位，就是高端产品，一般人知晓不得，周成也不从中再多交涉。
　　“但这个病人很特殊，他周转了很多大医院，都没有得到比较好的医疗服务，可能他会去举报，但是，我还是宁愿相信，他相信我是好心的，他的心也是极好的。”
　　“去叫，下一个病人进来吧。”周成做出了决定。
　　若是在以前，周成绝对不会做这样的事情，当时的他，还是跟着别人混的，出了事情，都要别人来保他的那种。
　　但现在不一样了啊，他自己就是独立的执业者，即将拿中级职称，行得正，坐得直，也就不需要别人来保了。
　　这就是底气和底蕴。
　　紫衣不敢对周成指手画脚，只是仍然觉得这样很是冒风险，但周成都决定了，她也只能把下一个病人，叫了进来。
　　第三个门诊病人，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妇女，身材很胖，主要是脚痛。
　　特别是脚板心，站着的时候，痛得不行，但是坐下后，却是疼痛又缓解了很多，她是独立来的，很善谈。
　　“周医生啊，你是专家，我是特意奔着你来的啊，我这脚啊，痛了好几年了，一直就没见好。”
　　“有人说我的脚要做手术，又有人说我这个要多做理疗，但我这理疗啊，按摩啊，都做了好多次，当时倒是见效了，可就是不能断根。”中年妇女乐呵呵的，看起来是个乐观派。
　　周成从对方进来，大抵就明白了大概是什么样的情况，就说：“阿姨，你这脚痛，站着的时候，痛得很厉害吧？坐着的时候，就会好一些？”
　　“嗯嗯嗯，对对对，医生，你说的没错。”中年妇女一边脱下自己的鞋，是那种硬底的凉拖鞋，然后翘起二郎腿，给周成指出来具体的位置，大概是在脚板心的正中心。
　　“就是这里，按一下，也痛。”中年妇女一边按，一边倒吸凉气。
　　周成见状，笑了笑，把口罩戴上，换了一双手套，低声喃喃，可算是见了一个常见病了，这是足底筋膜炎，属于很常见的一种疾病，多发于中老年，是足底筋膜粘连所导致的。
　　不过，心里虽然有了计较，周成还是细心地做了体查，然后按着这阿姨胖嘟嘟的脚啊，发现骨质没问题。
　　然后就站起来，说：“你有受过伤吗？照过片子没有？”
　　不能一概经验论，足底筋膜炎的可能性，虽然最大，但是啊，其实还是要排除自发性骨折、跟骰关节炎等鉴别诊断才行。
　　“照过，但没拿，医生说是没问题。但就是痛啊。”阿姨收了脚，然后眼巴巴看着周成。
　　周成也回到了座位上，就拿过她的病历本，开始写体查，然后说：“我给你开几种药，你如果能够按照药方来做的话，疼痛可以很快缓解，不过，得坚持用啊。”
　　“好好好，你开，我一定好好记着，按时服用。我媳妇儿才添了孙子，我前几次抱一个下午，哎唷，脚都快废掉了，躺了两天，才好一点，我就赶紧过来看医生了。”
　　“唉！”中年妇女一脸幸福，又一脸的失望。
　　周成就说：“回去之后，你买几双好的运动鞋，你对导购说，就是那种运动员，专门跑步的鞋，穿这个鞋。”
　　“第二点，回去之后不要吃太油腻的食物，只吃瘦肉。”
　　“第三点，你的饭量，要至少减少到现在的四分之一，少吃多餐，比如说，你现在一天吃三顿，就改成吃四顿，每顿饭，不能多了。”
　　“第四点，你可以去营养科看看，他们有没有针对你的食谱。你若是能够把体重控制下来，坚持穿好的、软底鞋，你这个疼痛啊，就会缓解很多。”
　　“然后你如果继续坚持泡脚和理疗的话，那么不痛了，也不是不可能的。”
　　中年妇女张大嘴巴：“这就是药方啊，我还以为有药呢？我这不吃？那不饿吗？”
　　“会饿，但是过一段时间就好了，少吃多餐，少吃肥肉，少进主食。不然的话，你这体重不减下来，这种痛，就会一直存在的。而且以后你的关节也会出问题，那时候就要做大手术了。”周成笑着道。
　　也不是危言耸听，在看到这阿姨进来时候的体重，他就大概猜测到了到底是什么问题了，其实一些瘦的人，也会发生这种足底筋膜炎。
　　以女人为多，而且多见于年轻女子。
　　高跟鞋，硬底的，违背足弓的那种硬底细跟，简直就是足底筋膜炎的天然原材料，不需要任何特殊的烹饪方式，坚持穿，一穿一个准儿。
　　就算是意外不出现，可能应力累积到了胫骨那里，到时候就会发生应力性骨折了。
　　“哎唷欸，这不吃肥肉，那吃肉还有什么意思哦。我给你讲啊，周医生，我觉得肉啊，就那一口肥肉香，瘦肉都是柴柴的，没有吃法。”
　　“那你可以吃鸡蛋，只吃蛋清，或者吃牛肉，鱼肉的脂肪含量都稍微有点高了。”
　　说着，周成就写完了：“差不多就这些，记得回去要坚持啊，你花钱换几双好点的鞋，比吃药可要划算，而且到时候也能够抱孙子了，自己体重下来后，自己也会轻松很多……”
　　一提到抱孙子，中年妇女就认真地点了点头：“那行吧，我为了孙子，我去试试，不然免得王姐又说，我不带孙子，以后我儿子都不管我。”
　　说着，她拿起病历本就走了，打开一看，又回头了：“医生呐，你这个字，我都认识啊？”
　　周成笑了笑，没回答，倒是紫衣上去，解释说：“有一些看不懂的文字，是拉丁文字或者简称，不是所有的字都看不懂的。”
　　“那我就放心了。”她就转身出了去，可以看得出来，性格很好。
　　估计不带孙子，她这么乐观，她儿子就不可能不管她……
　　紫衣把下一个病人带进来后，问周成：“前面那个阿姨的诊断是什么啊？周医生，我也偶尔会觉得脚痛。”
　　周成闻言，转头看了看她的鞋子，就说：“你不用去买平底鞋，你多穿护士鞋就好了，也不用减肥。”
　　“高跟穿着虽然可以让人变美，但是也会伤脚，得注意保护，我们骨科的关节外科医生，从来有电梯不走楼梯，就是为了保护我们的膝盖。”周成仔细解释说。
　　紫衣错愕问：“爬楼梯都不爬，那不健身吗？”
　　“健身啊，但是我们骨科医生，从来不做深蹲这样伤关节的医生，我们更喜欢的是游泳，低速慢跑，跑步机都很少上，然后即便是撸铁，都会选择单关节运动，而不是会选择多关节的运动方式。”
　　“锻炼，也是有讲究的，看你锻炼哪里的肌肉，然后针对性地找到更科学的锻炼方式，不然的话。”
　　周成没说完，就看向新进来的两位年轻姑娘，通过她们的打扮，就估计，这两位女孩，也是跳舞的，或者就是在家里跳过健美操或者其他什么的。
　　“你好，你是哪里不舒服？”周成问。
　　“膝盖这后面不舒服，有好几个星期了，之前去过其他地方看，说是要做手术啥的，我有点害怕，就没做，但最近，还是很痛，蹲下去和站起来的时候，特别痛。”
　　“然后正好看到了周医生您的门诊，就过来了。”说话的是姐姐，年纪不大，应该是二十岁左右，她身边的是十七八岁的少女，与她有几分相似，应该是妹妹。
　　“你们两个，都是膝盖痛吗？在家里跳帕梅拉？”周成尝试性问。
　　据他了解到的文献，目前都市里面的女孩子，因为保持身材等多种因素，跳健美操，导致的膝关节慢性损伤的比率，很高。
　　而帕梅拉，则是比较常见的一种健美操……
　　“嗯。”两姐妹都同时点了点头。
　　然后姐姐反应了过来，问：“这是我们的核磁，有医生说我们是什么天生比较厚，然后要做手术切掉，然后疼痛就好了。”
　　她还是比较机敏，并没有说是哪个医生。
　　但是，即便她们说的不全，周成也知道，这是运动医学领域内，非常常见的半月板，盘状半月板，就很容易破裂，属于非正常形态的半月板。
　　不过，周成仔细地阅片后，却发现：“咦，你们这半月板，还算比较好，没有破啊，为什么要做手术？之前给你们看的那个医生，怎么说的？”
　　“这里。”姐姐又拿出来了核磁报告。
　　然后就看到了，报告单上，写了可疑半月板损伤几个字！
　　好吧，周成大抵是明白了，这是片子医生，也就是之前，周成在参加湘省骨科年会的时候，湘南大学附属二医院的那位老教授所诟病的，看病只看报告单的那种存在。
　　少女见周成的神色一阵闪烁不定，又着急问：“医生，我们这样的情况，是不是很严重啊？”
　　周成摇头：“没有，你们的膝关节，从核磁上看，还是颇为正常的，不过，为了更加精准地诊断，我需要对你们做一个比较系统的膝关节查体。”
　　单纯看报告，是报告单医生。
　　单纯看片子，就是片子医生，都是不可取的。
　　临床的医生，暂时无法被取代的原因之一，就是诊断的因素，牵涉很多，不是一一对应的。
　　周成然后去开始做体查了，一顿操作，紫衣完全看懵了，不知道如何提笔。
　　自是这样啦，膝关节的查体，如果详细写，把周成的关键检查都写下来，至少得四五百字。
　　什么内外侧麦氏征、过伸过屈疼痛、髌骨按压疼痛、痛点检查、内外侧应力试验等等，这不是普通的医学生会有所了解的。
　　其实，两个人只挂了一个号，所以只需要写一份病历，写完之后，就说：“你们这情况啊，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不要再继续跳舞了，如果你们不是靠这个吃饭的话，就休息，以后也要控制频率。”
　　“这段时间，要健身的话，选择游泳这样比较舒缓的运动方式。”
　　“那我们，要做手术吗？”姐姐忙问，这才是她比较关注的问题。
　　周成摇头，谨慎地说：“我个人的意见，是不需要的，你们也可以参考你们之前的那位医生的意见。”
　　拆台同行，是不厚道的。
　　但是，给出个人意见，也是必要的。
　　姐姐却说：“周医生，那我肯定是信任你啊，你是魔都的大医生，肯定见识很广。”
　　“我能不能加你一个微信啊，以后可以咨询你一些问题。”她有点大胆地脸红了。
　　紫衣也是一愣。
　　周成则笑了笑说：“谢谢你的信任啊，我们医生有明确规定，不能随便给联系方式，就是怕滋生腐败问题，而且到时候也说不清楚，所以，我们还是避免这样的误会吧。”
　　姐妹两个就忙走出去了。
　　本来，壮着胆子问周成微信，就是有点过分的举动了，现在周成还拒绝了，她们却是羞得不行。
　　只有清丽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姐，你是看上了这个好帅的大哥哥了吗？”
　　“我？我没有，我只是为了问健身相关的问题而已。”姐姐辩驳。
　　“哦，那就好，我觉得他好帅，我有点喜欢她。他以后就是我的新偶像了。”妹妹舒了一口气。
　　周成：“……”
　　什么鬼？
　　紫衣则是很是好奇地再次打量周成，人高，人帅，学历高，实力强，绝对是特别优质的男友对象，只可惜，有点儿油盐不进，有点不知所措。
　　“周医生，这两位美女，都还挺好看的啊，你怎么不加她们的微信啊？”
　　“医院可没有明确规定，医生不能给患者联系方式哦？”紫衣试探性问。
　　周成就索性说：“奥，我一般不给病人微信的。”
　　“那我能加一个您的微信吗？周医生？”紫衣接着忙期待着问，顺势把这个话茬接了过来，一般的男人，估计都不会拒绝。
　　周成的眼睛微微一眯：“紫医生，你是要和我探讨学术问题吗？如果是的话，我们现在可以面谈一下。”
　　紫衣看起来虽然不错，但是她身上缺少了一种气质，也不是说她不够优秀，只能说，每个人的经历不一样，接触的人就不一样。
　　论可爱，丁点可以吊着她打，周成自忖，如果要比的话，他去撩丁点比撩紫衣合适多了。
　　论学识，她连之前的安若都不如，论乖巧懂事，覃敏都比她好。
　　况且，如果不是安若的话，周成现在要找女朋友，估计也会有很多人给他介绍京都、魔都的女孩，富家千金，颜值、学历、学识、或是职场的优秀女孩，都能够接触到。
　　紫衣没回话。
　　周成则继续说：“我刚刚做的体查，有哪些啊？”
　　紫衣继续不回答，脸色稍稍白了点。
　　周成继续问：“刚刚这两个女孩，她们可能考虑的诊断，是什么？有哪些鉴别诊断？刚刚这个核磁，为什么会考虑半月板的损伤？”
　　“盘状半月板的定义和诊断标准，你怎么考虑的？”
　　紫衣往门外走去，略有些生气：“周医生，我都不知道。”
　　周成也没理会她的生气，不管紫衣来这里当他助手，是她自愿，还是别人安排，都无所谓，你和我来学习的，至少你是用这个理由来的。
　　你一不问疑惑，二不懂基础，三要问无关的问题，那你来做什么？
　　表面工夫都没做好，我还不如把方云带来，说不得还真能探讨一些问题。
　　接下来，紫衣就老实了，虽然声音依旧很甜，但看起来，是真的生气了，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
　　周成乐得看到紫衣这么工作认真，然后全身心投入到看诊状态。
　　来的病人，千奇百怪，每个亚专科都有，甚至，周成还看到了两个，骨肿瘤治疗后，复发的小孩，患者的父母几乎是绝望，带他们来周成这里问到底有没有比较好的拯救方案。
　　周成给了几个建议，但都是让他们去魔都或者沙市。
　　也不是周成不愿意在常市做，主要是，常市这边的，病理科发展成熟度不够，没有病理科的辅助，周成一个人，可不敢莽着做，考虑到这个弊端，周成也是很无奈地，看着两家人，又近乎于绝望地离开。
　　不知后续会做什么选择，是放弃，还是继续去求诊。
　　然后，周成还看到了很多明明要做手术，但是却死活不肯做手术的患者，有的人是为了钱，有的让人则是出自于对手术的恐惧，所以，吃药可以有，但是要做手术，绝对不可能。
　　而且还有强行要求周成开一些止痛药物的，周成也只能应允，开了规矩之内的，其他的激素类药物，周成则也没有开。
　　或许是因为周成的名气比较大，病人虽然生气，所以也没有大吵大闹。
　　但是，最后一个病人，在周成给出了，他现在的情况，不要做手术之后，病人却是大吵大闹起来。
　　“周医生，你可要看清楚了啊，我这情况，痛得很啊，都过不得日（er）子了，你要是诊治错了，那我可是要找你麻烦的。”病人是一位四十多岁的男子，干瘦且看起来精明。
　　他是之前出过了车祸伤，这次是来复诊的，是想要周成，再给他多开个一两年的请假条，说他不适合工作。
　　周成只说：“我只是针对你现在的症状，以及你的辅助检查，做出来了侧面的建议而已，你现在的情况，骨质愈合可，目前与你描述的体征，不符合。”
　　“你现在的情况，不需要做手术也不需要其他的特殊处理，如果疼痛感很严重的话，我建议你去疼痛科看一下，看看有没有其他的疼痛因素。”
　　“如果只是因为两年前的那次骨折的话，那么，现在的康复水平，是不支持如此强烈的痛感的。”
　　男子一听，恼火了：“周医生，你这话什么意思？你觉得我是装的吗？合着痛的不是你是吧？我痛啊？我才来找医生你啊，我是来找你解决问题的？”
　　但是说完，他的语气又缓和了下来：“我痛的受不了，我要休息。但是单位需要你们医生给我开证明，你帮我写一个咯，帮帮忙，麻烦了。”
　　说话虽然客气。
　　但周成摇头：“对不起，你暂时的客观资料，不支持让我给你写那么长的假条，我最多只能够给你建议休息半个月，复查，然后根据复查的情况，再酌情看是否需要延长休息时间。”
　　“半个月能顶什么用？我半个月来找你一次，你也烦啊，我也麻烦，周医生，你就给我开个一年的呗。这样你也省事，我也麻烦。”
　　“我这痛得完全受不了，哪里还能上班哦，你就帮帮我咯。”病人一副痛苦的表情。
　　“对不起，我无能为力，如果你觉得疼痛比较严重的话，建议您去上级医院就诊，或者是去疼痛科，或者是去京都或者魔都看看。”周成继续给建议，这样的人，其实目的很简单。
　　老赖，赖上了撞他的那个司机或者谁，想要不劳而获！
　　目的知道了，但是也不能说他所说的疼痛，就是假的，医生是不能直接说出来这句话的。
　　病人就笑了笑：“周医生，您不就是魔都来的吗？您写的意见，更具有管方性，和我去魔都，是一个样的道理。你就行行好呗，帮我开一张病假条。”
　　周成是真不知道，什么时候，医生拥有给其他职业的员工开病假条的权力了。
　　他只是把病人的病历，都予以完善后，然后推给了病人。
　　“我个人的意见，根据目前的客观条件，以及转院就诊的建议都写上了，对不起啊，我帮不了你，我要下班了，您另请高明吧！”周成把病历本递了过去。
　　病人也站起来，把周成拦住了。
　　“医生，你不能见死不救啊？我痛得很啦。”他开始起高调。
　　“我能力有限！不会看你现在的病。”周成仍然很耐烦。
　　“你不会看，你开假条给我啊，我要出去看病，我也要有假条不是？”病人继续起高腔。
　　周成道：“我只是个门诊医生，没有资格开任何假条，你找错人了。”
　　“呵，我们单位都说要你们医生开假条，你就是想逃避责任。”病人缠住周成不放。
　　“那你们单位肯定是搞错了程序，你再回去问问吧。医生，没有任何资格，给其他人开请假条的权力。”周成说。
　　“那我以前都写了啊。”
　　“那你就去找你以前的医生，我今天，对你的就诊，只参考你今天的状态，和我看到的平片结果，以前的任何东西，于我而言，我都是不知情的。我不知道之前的医生，为什么要给你开请假条，但是，我现在最多，只能建议你休息半个月。”
　　“而且，我也只会写在你的病历本里面。”
　　周成说完，深吸了一口气：“我们建立的是医疗就诊程序，不是被绑架条例。我都表达了，我现在对你的情况，无能为力，让你另请高明，如果你还挡路的话，你就是对我变相实施监禁，我可以报警的。”
　　“你还报警，你报啊？你以为我不懂法律啊？我给你说，今天，你不把我的情况搞好，你别想走。”病人一副我不怕的模样。
　　然后，周成就真的在他的注视下，先报了警，然后再打了保卫科的电话……


第三百零七章 我是受害者！
　　“什么？”卢彬得知紫衣打来电话时，愣了愣。
　　“卢主任，周医生和病人起冲突了，嗯，病人就是那个许凯然。”紫衣说。
　　卢彬其实在紫衣说起这个奇葩病人的时候，就知道这个人的身份了。卢彬连道：“好的，我晓得了，这个煞笔。他是在自己作死啊！”
　　“真以为自己在市里面有点关系，就可以耀武扬威，无人敢处理他了么？”
　　“现在周医生怎么样？应该没打起来吧？”卢彬对着徐凯然，是早有耳闻，因此担心问现在情况。
　　“这个倒没有，我们这一层楼就有保安，以防不测，现在病人和周医生，都去了保卫科，周医生也报警了。”紫衣解释说了一句后，然后道：“卢主任，要不要给杨院长打个电话啊？”
　　“等我先过来再说吧！～”卢彬回了一句，然后赶紧从家里往医院里赶。
　　不过，到了车上，他就通过蓝牙，连接了到了自己的车上，给常市第一医院的张晋打过去电话，接通后：“张主任，我要给你汇报一件事情。”
　　张晋很是好奇，这卢彬没事给他通什么电话。而且有点咄咄逼人的意思。
　　“你说，卢主任。”张晋的语气倒是比较平缓。
　　“你们科室里出来的那个徐凯然，今天到我们医院里看门诊去了，正好是周成医生在坐门诊，现在是吵起来了。这个病人，你们还没有调解处理掉么？”卢彬愤怒后，也是把自己的心态渐渐平复下来。
　　张晋闻言，顿时头皮一麻，关于这个徐凯然的信息，汇入到脑海，脸皮都纠扯起来了。
　　这个徐凯然，怎么说了，就是那种老无赖，之前遭遇了一次车祸，手术了，讹诈了一大笔钱，家里也有颇重的关系，可带薪放假住院期间，他就上瘾了。
　　先后各种原因在常市第一医院，开了一年多的病假，后来肇事方的司机，前来偷偷问询究竟什么情况，张晋给司机解释了前因后果，但是，徐凯然自己是受害者啊。
　　他对你说很痛，你又没有比较客观的办法说他不痛。
　　司机也比较倒霉，经过多方调解，最后达成共识，只要他在医院认可的需要修养期间，每个月赔付四千多的费用，而且是长期的。
　　徐凯然以前就不务正业，家里也有关系，所以经营的都是颇为见不得光的场子，所以这个收入，他就开始耍无赖了。
　　在常市各个医院奔走，甚至还闹去过湘省，最后被一位教授给教育后，也就不敢再往外跑了，出了常市这一亩三分地，你这老赖，算个什么鸡毛啊？
　　现在，基本上没医院敢给他开什么休假条了，基本上业内的人都知道这个人，但是你也没有比较好的办法，就想着能躲就躲。
　　他是病人，说自己痛，那是有自己的权力的，来就诊，也是有权力的，你只要不予理会，倒也还好，他不敢太过于作妖。
　　毕竟，他家里虽然有关系，但也不是一个市里面的一言堂。
　　但现在，他去找上与这件事毫无关系的周成去闹腾？
　　张晋的眉头紧皱，说：“卢主任，这件事，我的确是不知道怎么搞，你也晓得，那个人，完全就是无赖，他也不找我们医生太多麻烦，你能怎么办呢？”
　　“疼痛是主观性质的感受，没有客观指标的。”
　　卢彬就直接道：“张主任的意思是，这件事，就全让我们医院处理吗？任何处理方式都可以？”
　　不同处理方式，那影响力不一样，如果真的张晋完全不管的话，那么，卢彬也就没有必要替张晋遮掩什么了，反正，你们医院之前的假条怎么开出来的，你们自己解决问题去。
　　欺骗、敲诈，这是犯罪，很可拷！
　　卢彬的态度很强硬，如果遇到这个徐凯然的，是他们科室里内部的医生，他都会给张晋面子，有些顾忌，不爆了你，但是，周成这次来常市，所代表的格局就不一样啊。
　　TM就连你们常市第一医院的杨弋风，都是省级的卫生健康委员会的推荐信，周成拿的是最高的那个层次，你让我处理，那我就只能以最客观的方式去处理了。
　　“卢主任，这件事，我们是有一定责任的，我马上过来，问问到底是什么情况，我们肯定不会放任不管，但是，卢主任，你也要体会到我们的难处啊。”
　　“毕竟，我们也不想把事情闹大，这个徐凯然，太过于贪得无厌，我们只是医生，可治不了人性问题，我们先一起，了解情况，然后再讨论具体的细节问题，怎么样？”张晋也没大包大揽，但是，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他人肯定要来啊。
　　如果这件事，只是让卢彬和周成两个人去硬刚的话，那么，常市第一医院，肯定会受到鞭子的，这个头，是怎么开的？
　　……
　　周成与徐凯然一进到保卫科的调解室后，徐凯然就如同是到了自己的家里一样，开始哭诉起来：“领导啊，你们可要为我做主啊，这个医生，他不管我啊？”
　　“我痛得都快要死了，他也不理会，我喊他给我开个请假条，他也不同意，我这还怎么上班啊？我真的痛啊，你看我这大疤痕？”徐凯然露出来了自己的大蜈蚣。
　　常市中医医院，作为常市骨科有影响力的单位，徐凯然自然拜访了多次，保卫科的科长和成员，早就认识了，之前他来过好多次。
　　但仍然在耐心做着调解：“你好，兄弟，你先别急，我们要了解具体情况，才能帮你们解决问题。”
　　保卫科的科长则是问周成具体情况：“周医生，你好，这个，门诊过程中，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周成也就如实说来啊，他已经是根据患者现有的平片结果，给出了相应的建议，而且还给出了参考。
　　接着，周成说：“他这种情况，相当罕见，我都说了自己无能为力了，他非要大吵大闹，还不让我走，控制我的人身自由，我当然报警了。”
　　“医生又不是神，也不是什么疾病都能够解决的，我已经在病历本上，还有亲口当他面，说得清清楚楚，我无能为力，建议转上级医院！这是有证据的。”
　　保卫科的科长，姓胡，以前也是当过兵的，转成了事业单位，因此也就了解了个大概，然后问徐凯然：“是这么回事吗？那你就不对了啊，周医生都说了，他说他看不了这个病，咱们常市中医医院，又不是国内顶级医院，你不能强人所难啊？”
　　徐凯然瞥了一眼周成，说：“胡科长，话不能这么说啊，我这种病，大家都能看得懂怎么回事，他是魔都来的专家，说看不懂，那不是故意搪塞我吗？我这只是个小老百姓。”
　　“听说周医生是魔都来的专家，疼痛难忍，特意前来就诊，他如此敷衍了事，那可不行。他是大专家，我不去找他，我能再找谁啊？”
　　“胡科长，我给你说啊，我这手啊，痛得是晚上难以入眠，白天难以行走，日夜寝食难安啊。”徐凯然竟然还有点水平，竟然能够知道这么形容。
　　而这种话术，绝对是有人专门教过他的。
　　每一种疾病术后，都可能会携带很多后遗症，这叫术后综合征的一种，包括疼痛、精神、心理等方方面面，这也是别人没办法去抓住和客观评估的东西。
　　徐凯然说着，就道：“其实，我的诉求也很简单，就是希望周医生给我确定一下，我这个要休息，痛得很，给我开个假条，我这就走了啊？就是写几句话的事情，盖章都不用他来。”
　　徐凯然自是懂得审时度势，真要和周成拗下去，周成拍拍屁股离开了常市，他的目的还是没达到，这可不是他本意。
　　胡阳明瞬间头痛，若是一般的医生，他就可能是劝了，让他写个短期的假条，打发了事了，毕竟啊，贱人难惹啊，你能怎么办呢？
　　写个一两个星期的，他爱要不要。
　　但是周成不一样啊，医院里，早就特意交待了，目前中医医院，周成下来支援的规格是最高的，是全国都顶格的，必须要慎重对待。
　　正一筹莫展的时候，卢彬就和张晋二人都赶到了。
　　见到两人到来，胡阳明瞬间松了一口气。
　　卢彬进来，赶紧看了看周成的情况，没有受伤，也才舒了一口气，问：“周医生，你没事吧？”
　　周成摇了摇头：“卢主任，我没事呢，其实也没发生什么。不好意思，让你们辛苦跑这一趟了。”
　　周成看到二人到来，心里也略有愧疚，自己第一天坐门诊，竟然就没有自己处理好事情，搞到了这种程度，一定层次上，还是自己的业务能力太差了，不那么会随机应变。
　　当然，这个徐凯然，也是有点大病在身，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就是个无赖。
　　这种病人，他之前还真没那么多的接触过。
　　卢彬可没和周成这么客气，这件事啊，还得看最后怎么处理。
　　周成一定程度上，可以把这件事回报回去，如果到时候把徐凯然背后的那些狗屁倒灶事，抖了出来，那大家都不太好看。
　　张晋没和周成寒暄，只是看向了徐凯然，说：“徐凯然啊，你这又是怎么回事啊？怎么还和周医生又吵起来了呢？”
　　“我痛啊，还能怎么样？”
　　“张主任，你说我这个骨折，怎么就这么不同咯，现在都好多年过去了，仍然是痛得辗转难眠？”徐凯然见到卢彬和张晋两个杀到，心里稍微有点虚，但是，还不至于害怕。
　　只能说，周成是真的有分量，如果能够拿到他的诊断和建议，相当于是有了一块长期的休假金牌……
　　张晋果然狠狠地皱了皱眉头，他就怕徐凯然这副模样。
　　因为这种情况，他还没有找医院误诊的麻烦，只是说是后遗症，万一哪天，神经过敏，说手术做坏了，那他们科室里也是一群骚气。
　　而且官司也未必能够打的赢，这个徐凯然的说法，都是请教过专业人士的，也不知道是哪个臭傻、逼。
　　“那个，徐凯然啊，我也不是说，你痛不对或者什么的，你既然痛得厉害，你就要去上级医院就诊啊，你要去解决问题啊？”
　　“湘南大学附属医院，或者是去京都，去魔都，找更好的专家教授，把你疼痛的问题解决啊，总是这么痛着，也不是个事情啊？”张晋劝慰。
　　你就见好就收吧，大兄弟，别到时候把自己给栽了，闹也是要有程度的，适可而止。
　　徐凯然怎么没去过，只是在沙市的时候，耍无赖，伤了人，还被关了，也就老实了，他知道，自己只能在常市闹。
　　出了这里，就没人会惯着他，只要别人油盐不进，他也没办法。
　　冤有头，债有主，他这个情况，目前就没人接诊，本以为，周成年轻，可以忽悠一下，让他写个，周成还不同意，这闹得？
　　“我就是找了啊，周医生不是魔都来的专家吗？医院也是这么写的，但是周医生他不愿意帮我啊？”
　　“我能怎么办？难道我痛，就得自己忍着吗？我忍不住啊。”徐凯然开始卖惨。
　　“我现在是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好，我的日子过得一塌糊涂，你说我去工作吧，我现在这个状态，也没办法工作啊？”
　　“张主任，你帮我给周医生说说好话，帮帮忙吧？”徐凯然，顺着杆子就爬啊。
　　你TM那是心里有病，是贪心病。
　　周成则果断地说：“张主任，卢主任，我见识浅薄，年少无能，对这个病人的情况，实在是无能为力，他的疼痛，已经远远超过了我的认知。我还是坚持我自己的看法，我只能建议他继续观察半个月，然后根据复查结果，再决定后续情况。”
　　“或者就是去上级医院求诊。”
　　有些事，其实说开了，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徐凯然这么闹，底气何在？这是周成不想去碰触的腥臊，他来这里，只是为了自己的晋升，还有就是看能不能做做临床课题。
　　可不是搞那么多的狗屁倒灶事儿，徐凯然需要遇到一个恶人，磨一磨就老实了，但是周成却不想做这个恶人。
　　张晋点了点头，给出了一个折中的建议：“徐凯然，你看这样好不好，你明天去我那里，我给你开半个月的假，然后你根据复查情况再定论好不好？”
　　“或者，我给你介绍几个京都的专家，你去那边，请教一下好不好？”
　　徐凯然便反问：“张主任，你给我半个月假条，有什么用，你也麻烦，你给我直接开个一年的呗，我这老毛病，好几年了，一年半载，都肯定是解决不了的。”
　　“何必你我都麻烦呢？你答应我这个条件，我肯定老老实实的，谁的麻烦都不会找。”
　　“我还可以给周医生道歉。”徐凯然见空子就往里面钻！
　　周成闻言，神色稍稍一凛，认真地看了一眼脸色同样难看的张晋，默默地走了出去，到了保卫科的门口，不给张晋压力。
　　与此同时，卢彬等人，也是回避了。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张晋遇到徐凯然，并非是业务能力不行，而是这个病人太难缠了，说不得自己以后也遇到了类似的病人，张晋到时候也看自己笑话。
　　当然，保卫科的人，还是不能走完的，不然万一真发生了冲突，张晋在这里的保卫科被打了，那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张晋压低声，告诫徐凯然说：“徐凯然，我告诉你啊，这个周医生，是上级医院，专门遣派到我们常市，来提升我们的业务能力的，提升我们的医疗服务水平的，你不要搞事情。”
　　“万一真的搞得大家都难看，任何人都收不了场！包括你的叔叔，也收不了场。”
　　这个徐凯然，是真的会挑人，MB，人家周成背后，两个院士站着，万一来了一个，身一正，还没人帮忙，直接一封信，投递给那位老人的信箱的话，你叔叔都得死。
　　不管是曾老，还是桂老，其实都是有这个能力的，只是看他们愿不愿意这么去挑开这层遮羞布！
　　“张主任，我真不是为难周医生，而是我有问题，我要找人解决啊？”
　　“周医生就算来头再大，也不至于不给人活路，我去找他看病都不行吧？哪个专家和教授，也没这么大脸面啊？”徐凯然一副无所谓的架势。
　　“张主任，你也得帮我想想办法，把这个问题解决掉啊，最好是不痛了，那才好。”
　　张晋闻言，深吸了一口气：“徐凯然，说句难听的，你这么闹，为了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
　　徐凯然就打断了：“张主任，话可不能乱说啊？我这是闹吗？我这是受害者，我是痛，我是来求诊的。”
　　“我只是个病人，我有了病痛，向医生求诊，我有错吗？”
　　“你怎么会觉得我是在闹呢？我别有所图呢？张主任，你是不是和肇事方有什么勾连啊？你这么为他说话？”
　　“张主任，我虽然是小老百姓，可不能任你这么欺负啊？”
　　张晋闻言，笑了起来，点了点头：“那行，那你行，徐凯然，那你就继续闹吧，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反正，你今天也不可能找到周医生什么麻烦，其他的，你怎么样，我也管不了了。”


第三百零八章 抛开所谓的人设！
　　“张主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以为我是在故意找周医生麻烦么？”徐凯然很有自知之明地道。
　　“我清楚得很，周医生不是普通的医生，我来找他，只是为了行个方便，不是为了找茬，我有病，我有自己的诉求，我只是来看病，希望能够得到一个结果，‘？、’周医生虽然不能给我。”
　　“但我还是有病啊，有病就得看。”徐凯然一口咬住。
　　紧接着，徐凯然压低声音：“而且如果张主任你非要掀开这个盘子的话，那所谓的高干医院和高干病房里的事情，张主任您能解释吗？”
　　徐凯然话里话外，有恃无恐。
　　张晋的神色猛地一变，他知道徐凯然在暗指什么，压低声音：“徐凯然，你到底要怎么样啊？你这个事情啊，已经是有这么久了，人得知足啊。”
　　“人家肇事方已经认了所有责任，而且也付了这么久的责任，如此一直缠着，是不是就太没意思了啊？”
　　徐凯然却根本就不给张晋留下什么话柄：“张主任，话可不是这么说，如果说，我没有受伤，我还能好好工作，我身上没病，我自是不会怎么样。”
　　“但我现在，因为之前的事故，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心理损伤以及身体上的疼痛及残疾，那我也不能就此自认倒霉，任人欺负，然后毫无作为。我要争取到我自己的合法利益，这是我们华国每个公民都该有的权益，对不对？”
　　徐凯然嬉皮笑脸，话里话外，还竟然是有点见识。
　　张晋也就不再继续劝：“那你今天，到底想要怎么办？周医生今天第一天在我们常市坐门诊，你是打算逼得周医生打道回府吗？就在这常市待不下去么？”
　　徐凯然摇头：“我是来请周医生帮忙的，可不是逼他什么，周医生是个好医生，这是明显的事情，所有群众的眼神都是雪亮的。张主任，你要是不想让周医生辛苦，你帮我的忙呗，帮我写一个长期的假条，大家都方便。”
　　徐凯然对张晋挑了挑眉，意思不言而喻。
　　“这不可能。”张晋摇头，这是助纣为虐的事情，他绝对不可能做。
　　“那我就只能找周医生去帮忙了，周医生若是能同意，张主任你们想必都是认同的。”徐凯然一副无赖样儿。
　　张晋又说：“这也不可能，你这是纯属胡搅蛮缠！”
　　“你又不是周医生，你怎么知道周医生不愿意？难道是周医生也收了肇事方的好处，你们一起沆瀣一气？”徐凯然满嘴乱喷，一顿牵强附会，胡乱撕咬。
　　张晋也就放弃了所谓的想法，劝慰、调解，实在是不知道拿他怎么办？要说去走法律程序，大家都会让医院想办法来调解，而且徐凯然的诉求相对又比较简单，只是找医院开假条，说自己身体不适。
　　以往的调节过程，都是以张晋等人退步为结果！
　　不一会儿，警察同志就到了，与徐凯然也是很熟，轻车熟路地打了招呼后，也不吵不闹：“警察同志，还是我，我是来看病就诊的，没闹事。”
　　来人似乎对徐凯然也很熟悉，就说：“你来看病，我们管不着，但是医院是公共场所，你不能够影响正常的医疗程序运转，耽误其他病人看病就诊。”
　　徐凯然说：“那是自然，我一般都选择最后一个来。”
　　“那周医生说，你限制他人身自由，这是怎么回事？”其中一人，开始记录，而且还打开了执法记录仪。
　　徐凯然则是说：“这就更是误会了，我是担心我的病啊，周医生是大专家，我自是要多问几句，耽误了周医生下班的时间，主要也是我的不对。”
　　一两句话，就直接把事情丢给了周成，让人觉得是周成在摆谱，架子大。
　　不过，如若是其他人这么说，可能两人还有同情心，但是徐凯然是个惯犯了，道：“徐凯然，你是不是又是让人给你写请假条了？”
　　“我给你讲啊，医生要建议病人请假，写假条，这是因为病情需要，如果你违反了医生对病情的审定，逼迫对方这么做事的话，这是胁迫牟取利益的一种，是严重违法的。”
　　“我知道知道，哪能胁迫呢？只是身体不适，有这样的诉求，可不就只能来找医生了么？”
　　“我跑遍了常市的所有医院，也没人能帮我把这个问题给解决掉啊。”徐凯然老油条，丝毫不怕这种警告。
　　然后徐凯然就很直接，该道歉道歉，该自认理亏的自认理亏。
　　不过，徐凯然还在两位警察同志离开的时候，多问了一句：“警察同志，我正常的来挂号，来就诊，不影响周医生看病，不胡搅蛮缠，这个总归是我自己的权力吧？”
　　“我这身上的病痛，也不能不处理啊？”
　　众人都没多说什么。
　　只是周成，长叹了一口气，遇上这样的人，也是真的倒了八辈子大霉。
　　……
　　闹剧就此散了，张晋则是对周成道歉，并且解释事情的始末。
　　其实周成之前也遇到了类似的病人，不过那些人，都是被蔡东凡给解决了的。具体用了什么手段，周成还了解得真不清楚。
　　像这种游走好闲的人，如果成了受害方，那么装疯卖傻，尝到了好吃懒做还有工资的甜头后，哪里舍得放弃？
　　“周医生，这件事，大概就这个样子，可能这个徐凯然还要来烦你一段时间，可这件事，也没有一个很好的解决办法。”
　　“疼痛属于主观体验，任何客观的检查，都没办法证明到底有没有主观疼痛，所以？”张晋叹了一口气。
　　人身上有病，有对象可以去印证，好解决，但是脑子和心理有问题的话，就没有什么人可以解决。
　　周成也没多想，自然不会把罪责怪罪到张晋等人的头上，只是，就觉得稍微有点儿心气不太顺。
　　回到了家里后，周成并没有直接去吃饭或者其他，而是先从头到尾地梳理了一下今天的门诊病人结构。
　　其实罕见病也有，但也不常见，不然就不能称为罕见病了。
　　而这种罕见病，要形成常规的治疗的话，在常市这个地方，很难形成规模化，而且要医务人员去精通这种千奇百怪的罕见病，也的确有点强人所难。
　　那个孩子，也就是所幸遇到了周成，周成还能够提出来这么一条解决思路，要是其他人，未必就有这样的认识，就算有这样的认识，也没有足够的渠道去指导那种支具的存在。
　　第二点，周成还发现，在常市，大部分人的手术意愿，都不强，对手术的认知，是存在着各种各样的误差的，有一些病人，家境明明很好，但老人就是不愿意做手术。
　　有些病人的儿女呢，则认为，老人大于六十岁，就不要折腾了，好好地活着，不必冒险，也不能说他们的意识不对，只能说，其实认知的结构还是存在着偏差。
　　还有一些病人呢，则是手术意愿又太过于强烈了，一点小问题，就问手术能不能解决，其实能解决，但被周成拒绝了，这是属于小题大做的。
　　外科手术解决问题，这应该是最终一步，其实通过运动、生活方式的改变，一些症状是能够控制并且延缓疾病进程的。
　　至于所谓的治愈！
　　就目前全世界的医疗水平而言，能够治愈的疾病，屈指可数。方云并不知道所谓的传统医学，到底是能够在哪种层面上，达到痊愈的水准。
　　但是，就临床医学现代的认知而言，也有人做过研究，即便是通过传统医学的手段，治疗好的病人，相应的功能，仍然是存在着一定程度地下降的，那么，这就不该被称为痊愈和治疗。
　　人类，其实在疾病面前，真的很渺小，能够做的事情，相当有限……
　　安若很快找周成聊天了，视频中，安若仍然在书房，比约定好的聊天时间可早了足足两个多小时。
　　周成还在写笔记，同时确定了卢彬给他发来的明天即将手术病人的疾病情况和床位。
　　“今天怎么这么早找我聊天啊？”周成拿起手机，去向冰箱，取了一片面包在啃。
　　稍微有点饿了，现在已经是接近了八点钟。
　　“想你了。”安若没有说话，就打字，然后就对着周成笑。
　　看到周成啃着面包，安若就说：“你还没吃饭啊？今天坐门诊，这么忙么？”
　　周成想了想，还是如实地把今天遇到的这个病人的基本情况和事情经过，给安若说了一下。
　　安若有点生气了：“这也太过分了，这就没人管了吗？这人背后明显有关系吧？”
　　这似乎是超出了她对道德的认知和底线，这不就是老赖么？
　　听到安若提起对方的关系，周成就知道安若心里的意思，忙道：“是有关系，也不好管，你就不要给叔叔讲了，这件事，我觉得，可能没有我们表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
　　“而且，如果我遇到了什么事情，都必须要求助于人，而不是靠着自己去解决的话，总有一天会遇到没人能帮上忙的事情。那时候，就缺乏了处理事情的经验。”
　　“我打算等会儿请教一下蔡老师，以前我们也遇到了类似的病人，蔡老师就解决好了。”
　　半成熟的人，会卖弄自己的关系网和人脉，但是真正成熟的人，会尽量隐藏自己的人脉网，不宣泄，不显摆。
　　关系网之所以是一张网，是因为你就是网格中间的一份子，你应该做的是提升自己的处理事情能力，而不是把整张网络上的所有支点都拉下水。
　　这样很容易破裂掉这张网，而不会更加稳固。
　　“这样啊？我们麻醉科那这种和病人直接沟通和打交道的时间不是很多，我也给不了你什么经验。”安若也就摁灭了自己的心思。
　　“你点个外卖吧？”
　　“我已经点了，就在路上了。你吃了没？是不是又在减肥了？”周成才把话题归拢到真正的情侣该聊天的内容上，关心对方的日常。
　　“前两天吃得太饱，体重又上去了……”
　　与安若挂断了第一阶段聊天后，周成才沉下心，把事情的经过组织了一遍，然后才拨通了给蔡东凡的电话。
　　蔡东凡的语气现在是越来越沉稳了，听了周成的话后，呵呵笑了起来：“小周啊，这种事情，你早晚也会面对的，这样的病人，其实并不是最难缠的。”
　　“或许啊，你真正接触到的难缠病人，现在都还没机会了。你如今只是临时在常市工作，再怎么不济，也终究会离开，大家都心知肚明。”
　　“你所说的这个病人，他的目的很简单。反而，还会有一些病人，他们的诉求，更简单，却更难的。”
　　“就于我而言，我曾经遇到了一个病人，他的家属就是京都工作的，我在这边开一个医嘱的时候，他能够找到十多个专家和教授对医嘱进行评估，然后呢，他就是不愿意转去其他地方。”
　　“这个时候，就不能够出任何纰漏，任何一点不严谨的地方，可能都会让你深陷困境，在这个时间点，我最希望做的事情就是，把病人推走，越远越好。”
　　“不然能怎么办呢？病人有治愈的祈求，也没有相应的能力，关键是关系还强，你又不能出错，时时刻刻都要待在科室里备受煎熬，而且厌恶的态度都还不能当面表露。”
　　“说到底，就像是人情世故网络里面的一张明信片，你就只是一个工具。这就太难了……”蔡东凡感慨道。
　　蔡东凡的这句话，让周成瞬间对蔡东凡的认知，更加高了一层。
　　以前当住院医师的时候，只觉得蔡东凡的技术很菜，但其实，他作为主任，承受到的面和压力，却是自己从来都没体会过的。
　　说到底啊，还是自己从规培结束后，到现在，这一路都太顺了，没有相应的经验、时间的累积，即便是在模拟器世界里面，它也不会给你阐述如何去应对这样的难缠患者。
　　周成想了想，还是比较诚恳的请教：“师父，那这样的病人，要如何处理呢？”
　　蔡东凡说：“你刚刚不是讲，这个病人，是常市第一医院的么？你去处理他干嘛？”
　　“首诊负责、手术的主刀，都不是你，他只是和你在门诊就诊的过程中，建立了诊疗关系而已，你去管他干嘛？”
　　“这种破落麻烦事，你要离他离得越远越好，恶人自有恶人磨，你自己不要去当这个恶人，把事情做好，不必理会就是了。”
　　“假如他下次再来，你就直接说能力有限，让他另请高明，与此同时，立刻给安全办、医务科备案，他又来了，大家都知道怎么回事，程序上，找不到你。”
　　周成闻言，眉头一皱：“师父，那万一他说的是真的呢？他真的很痛，那我们就不予以解决么？”
　　蔡东凡在对方，沉默了很久。
　　才道：“你如今的身份，与我不一样，你的路线与我也不同。如果是我的话，我不会有什么优秀青年的情结，或者是神医情结，必须把当前遇到的每个病人都处理得尽善尽美。”
　　“可你所处的身份可能不一样，这个，我也不知道怎么给你建议，你就只能自己去摸索了……”
　　挂断电话后，周成的心情有点复杂。
　　的确，周成是想过自己拥有医学模拟器，是想着去利用这个奇遇，尽可能地去帮助每一个遇到的病人。
　　可人设这个东西，自己到底是在意还是不在意？
　　蔡东凡的这句话，就很明显地有了一种其他的味道。
　　周成沉思了一会儿，叹了一口气。
　　蔡东凡，虽然可能技术层面上，没多么好，但是真的是人间清醒。所谓的人设，不过就是自己或者是别人对自己的行为举止所设下的条条框框而已。
　　倒是自己想得太多了，哪里有什么医生，能够把自己所遇到的所有病人都治疗得尽善尽美，那不是人，那叫神仙。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反正祸事不是自己闯出来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三分本事吃饭，六分自保，一分全靠天意！
　　想明白这些，然后再和安若聊天的时候，周成的心态就稍微豁达了很多。
　　不纠结，也是成熟的一种。
　　……
　　翌日，因为是手术日，科室里的手术病人并不少，所以周成早早就赶到科室里，就发现啊，卢彬、全主任以及童主任等人都提前到了科室。
　　而且个个的神色都显得颇为疲惫，正在召集着众人召开着晨会。
　　周成进来，大家也只是稍微停顿了一下，让周成就坐后，才说：“我们继续之前的话题啊，昨天晚上的那个急诊病人，目前全身状态很差，现在还在手术台上，生死未卜。”
　　“但是，院领导给我们下达的死命令就是，必须要不惜一切代价地把人给救回来，我们骨科已经先后三次进了手术室，基本情况，大家心里都有数了。”
　　“那么，这个病人，我们骨科的病种，到底致命与否？我们可以怎么去参与到这个病人的后续手术抢救过程。这是我们需要好好商讨一下的。”
　　周成闻言，眉头一凝。
　　这又是个什么急诊？
　　必须要不惜一切代价的把人救回来？


第三百零九章 改命！
　　周成一直明白，真正的工作时间，不会如同小说和剧本一样，事情的发展是接踵而至的，等到了一件事情解决之后，另外一个问题才随之而来。
　　同一时刻，可能会发生多种事情，超出了你的想象，而且毫无逻辑和相关性，充满了随机性。
　　这台急诊手术，周成不知情，也没人知会他，于常市中医医院而言，周成不过是个外人，他总归是要走的。
　　而且，于卢彬等人而言，周成来这里，就只是镀金，最多带了新的、重大的手术教学任务，并不是真正的科室里的人员，要为科室里遇到的所谓急诊和任务承担责任，必须要同心同力。
　　周成仔细倾听他们的讲话，大抵是明白了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情况。
　　车祸伤，两辆小轿车碰撞在了一起，目前造成了两死四伤，而且两边的人，似乎都有些千丝万缕的关系。
　　逝者自是不要管，但是伤者，被送往了急诊急救单位后，人还没到，常市中医医院，就接到了死命令，必须要把人救活。
　　这是什么样的关系呢？
　　卢彬并未提及，就知道目前在常市中医医院的，就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二十七八岁，是两辆车的司机之一，目前生死未卜，颅内没有太大问题，但是胸腔、腹部、四肢，问题都很乱。
　　当然啦，不可避免的，血管的问题，也是颇为严重的。
　　大家讨论了一阵，然后再一一罗列出来了各种检查结果后，卢彬还是忍不住把眼神投向了周成：“周医生，对于这个病人，当前的疾病病情，周医生可有什么见解吗？”
　　周成意外地看了卢彬一眼，有点奇怪，心说，卢主任，你这急诊发生的时候，没有叫我过来，然后前后三次都上了手术台，我都不知情。
　　现在这个时候，你却问我什么意见？
　　难道我要说，如果是第一时间内，还能有一丁点的保肢可能性，现在过了这么久，双下肢稀巴烂，还有血栓，只能砍掉腿腿了事？
　　周成的目光，上下扫了扫PPT，笑着说：“卢主任，我对目前以及入院当时病人的基本情况，都不了解。”
　　卢彬也是个老油条了，知道周成话里面稍微有点怨气，就收敛了自己的心思：“周医生，我就随口一问，你也别往心里去。”
　　“我们医院的急诊病人的任务，周医生你是不用承担的，只是当前这个病人的情况，的确比较复杂，所以我们科室才开展了这个大讨论。”
　　卢彬之前看似随意的一问，其实是有点小心思的，那就是如果周成都说截肢，那他也算是有了点外来的助力。
　　周成是谁？魔都来的专家，来自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下派来的指导员，他的意见，够官方了不？
　　他都如果说没办法，要截肢的话，那肯定就是没多大问题的啊？即便后面出了什么问题，进行医疗事故的鉴定，那么组建的鉴定专家团，也会考虑到周成的言语和面子，为骨科降责！
　　“周医生如果有想法的话，还是可以说说的。”卢彬一副很诚恳地请教心态。
　　面对卢彬低姿态的问询，周成知道自己不好摆谱，也就道：“卢主任，我个人经历的急诊经验不多，但是就大体的原则而言，如果受伤时间太长，而且存在血栓问题的话，那么保肢的可能性是很小的。”
　　“当然，这一切都还是要结合患者的其他专科的情况等等，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放下自己的人设，老老实实回归到医生的本位，这是周成自己给自己定下来的一个规矩。
　　人无完人，总是想着做救世英雄，也要看自己当前的处境和什么时候入场的。
　　蔡东凡那句话说得好啊，昨天那个徐凯然，不是自己做的手术，不是首诊，自己逞能干啥？
　　人之所以要学习，除了要掌握更多的专业基础和知识技能，更加重要的是要学会融会贯通。
　　这个病人也是如此，自己参与的时间，就已经是错过了最好的时机，那么，自己就不要再参与进去了，也不要留下什么话柄。
　　懂得把控好时机，懂得审时度势，这才是真正开始变成熟的一步，若有机会，自是还是要出出力的。
　　卢彬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内心稍微有点失望，当然，周成如何回答，那是周成的自由，他不可能去逼迫周成什么。
　　“周医生，今天的手术，可能就要拜托你与秦明副主任两个人，带领下级医生开展了，我这边，还有比较重要的急会诊手术参与，所以不知道要搞到什么时候。”
　　“事急从权，全主任，童主任，我们就莫耽搁时间了吧？早点查房，查完房后，然后早点下去手术室里，解决今天遇到的问题吧。”
　　卢彬作为主任，责任最大，当然在这个关键时候，大家也都不会忤逆卢彬的意思啊，谁敢越权，谁就能越级摊责！
　　……
　　只是，在周成等人都下去了手术室后，卢彬几个主任聚在一起的时候。
　　全卓林就说：“卢主任，这个周医生，很有意思啊，年纪不大，却除了不骄不躁外，成熟得有点不像他现在这个年纪的人该有的脾性啊。”
　　不骄不躁，是一种夸人的讲法，但是，除了不骄不躁，更加成熟的处理能力就是审时度势，不让任何人有可趁之机。
　　周成这边不说任何偏向性的话，那么他们就得全部自行承担责任。
　　卢彬就笑笑说：“这个啊，我昨天就清楚了。昨天周医生第一天坐门诊，就被那徐凯然找上了门，徐凯然这个无赖都没讨到什么好处。”
　　“这也是我不想把周医生拉入到凌晨急诊来的原因啊，小周处理事情的能力，很圆滑，而且也有自己的原则。”
　　“和他相处，说不得就是自己吃亏。”
　　卢彬仔细地分析了一下昨天周成能够那么坚定地回绝徐凯然开请假条的请求，还是觉得周成是知道自己的身份，也是有见识的，知道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能够当着徐凯然大言自己无能为力这四个字。
　　那么，也是个老狐狸了，一个能够大方承认自己的能力不足的天才，可不能当成一般的书呆子，或者是愤世嫉俗那种年轻人对待，不然很有可能就把自己给坑了。
　　全卓林和童主任两人都皱了皱眉，显然，也是对徐凯然的名字颇为熟悉。
　　“那就要看小周医生来我们常市，究竟只是想镀金，还是想其他事情了。”
　　“能够在这个时候，还能保持清醒的头脑，这样的人，还是少招惹为好。就好比常市第一医院的那个方云，如今即便是李红阳，也是颇为头疼啊。”全卓林举了个例子。
　　李红阳，是常市第一医院骨科的大主任，为了一个小医生头疼的事情，在常市最近也是闹得不小。
　　这样的事情，有了先例，常市中医医院自然不敢效仿了，而且这个周成，不论是来头还是现有的人脉以及关系的掌控度，都远远不是那个方云能比的。
　　卢彬就道：“这件事，大家就都不要讨论了吧，都已经是过去式了。我听说，那个方云，已经又离开了常市，所以我们还是要解决好自己的问题。”
　　“今天，我们讨论的结果，虽然是截肢，但是两位主任应该清楚，这个病人，能够出手术室的概率就很低，只是我们不能犯错而已……”
　　全卓林和童海默都郑重地点了点头。
　　一个注定了的结果，最后注定要归责的，这不是死不死命令就能够左右的，把自己的责任降到最低，才是正事。
　　有些人下命令，可以违背医疗原则和当前医疗条件的限制，但是现实却不会如此。如果现实都能够以意志力作为转移的话，那么就不会存在生老病死的情况了。
　　……
　　在去手术室的路上，秦明很是客气地再次给周成解释着昨天的事情。不过主要是帮着卢彬说话。
　　“周医生，昨天那个急诊病人，其实情况相当复杂，腹部多发实质器官的破裂，胃肠道损伤，胸部严重挫伤，血气胸。”
　　“正是因为这些附加情况，所以卢主任才没考虑打扰周医生你的，当然，为了让周医生你好好休息，备战今天的手术，也是卢主任的考虑因素之一。”秦明满脸堆笑，看起来就是头小狐狸的样子。
　　周成内心感慨，左右飘忽不定。
　　其实，这个病人，并非没有救，命救下来，还是有一线希望的，但是应该不是常市能够解决问题的，如果能够把杨弋风，还有一些普外科、胸外科的大教授，然后再把他叫过去。
　　人救过来，没难度，拼一拼保肢，也是没问题的，周成都有这个信心。
　　但是呐，每个人的选择和命运，本来就是不一样的。
　　杨弋风不是什么小医生，能够被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周成也同样如此，他如今过来，主要的任务就是带组、研究和调研，而不是被卢彬指派来去。
　　虽然被指派，也是可以多救下来一个人的，但是，现实情况并不允许。
　　“我知道的，秦主任，你和卢主任的心意，我都能明白，谢谢你们的体谅。”周成笑着回。
　　他觉得自己现在竟然开始变得冷血了起来，要是以前，他会因为自己没参与，而眼睁睁看着一条人命消失在这个世界，周成是负有愧疚感的。
　　可现在，他竟然没这样的感觉，只会感慨是命运的捉弄。
　　“周医生，你能理解是最好的，我和卢主任，包括几位主任，还有院长，我们医院的所有人，都是抱着极为诚恳的谢意，欢迎您到来我们医院指导和教学的。”
　　“所以，我们会尽力地保证周医生您的权益，不管是哪个方面。”秦明的神色认真，尽显对周成的善意。
　　周成没再多说话，只是继续选择做好自己的事情。
　　而后，在快速地完成了两台手术及一台手法复位后，秦明终于是自告奋勇地也要做一台骨折的手法复位，试试手感。
　　周成也就应允了，不过，秦明虽然在手法复位上，是有所涉猎的，但是，却也有限，最终只是勉强达到了功能复位，周成再予以指点了几句，虽然人秦明修正了一些，但差了点意思。
　　周成也就再示范了一次，把复位做好。
　　秦明看完，不禁就再次感慨：“周医生，这同样的思路，同样的逻辑和操作，体现在手感上的功夫，最终还是不一样啊。”
　　“周医生，你的技术是真好。”
　　“谢谢，秦主任，熟练则通达，秦主任多多练习，肯定也能够达到我现在的水平的。”周成道。
　　秦明则继续感慨，摇了摇头：“周医生，其实，以前我们医院，也有一位老中医的，手法复位做得极好，几乎是神乎其技，不过这位老前辈，退休之后就回了老家了。”
　　“因为他的孩子在那边发展，可惜我们都没来得及传承他的手法，我觉得，周医生你这手法复位，一点都不虚那一位老前辈啊。”
　　周成闻言，内心一动：“秦主任，这位老前辈，他老家是在哪里？”
　　“在鄂省，具体在哪里的话，我也不太清楚，你可能要去问卢主任。”秦明自然不会知道那么多细节，秦明入科的时候，那位老前辈就即将退休。
　　当时秦明虽然是博士，但是其实专业能力也是有限，接触也不深。
　　周成就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他其实很想遇到几位很有名的中医，探讨一下，但是真正精通于跌打损伤的，却并不多。
　　其他方面的中医，周成的接触，又不深，所以，真没办法好好地深入讨教。
　　今天的手术，数量也不多，而且都很简单，因此，周成在下午一点多的时候，就把手术和手法复位都做完了。
　　这速度，再次让秦明啧啧称奇的同时，又陪同着周成往更衣室方向走。
　　一边道：“周医生，你对这骨折的了解和理解，实在是有点儿骇人听闻啊，我从来没想到，骨折的治疗，竟然让还有一种小儿科的架势。”
　　周成看了看秦明，大抵是晓得，如今秦明的专业技能层次，在熟练之上，精通未满，也很接近于精通。
　　而且，秦明的年纪也不算特别大，所以也是有点天赋的。
　　于是就说：“秦主任，创伤是骨科的基础，骨折是创伤的一个大分类，难易看个人的理解，都很难，但也都不算太难。”
　　这是手术技能要通往完美的关键，秦明记不记得住，那就要看他的缘法了。
　　秦明正要谢谢周成指点时，卢彬却是一脸郁闷地从更衣室往手术室楼上走，半途正好遇到。
　　卢彬抬头，看了看秦明，又看了看周成，把脸上的所有情绪都收敛：“周医生，手术又做完了吗？”
　　秦明赶紧回：“主任，都做完了，周医生的实力，还是一如既往的，完美而且稳健，每一台手术，都有详细的术前术后平片比较。”
　　“我是专门用来学习的。”秦明解释了一句，遮盖住自己是想把这些平片，递给卢彬再次审校的意图。
　　卢彬则脸色更加松快，转身跟着周成一起下楼：“周医生，实在是辛苦了，科室里的病人有手术，我这个带组的主任却有事耽搁了，真的不好意思。”
　　周成闻言，笑了笑说：“卢主任，你也是为了手术，为了病人。我们都很辛苦。”
　　周成没贪功，也没说自己轻松，大家都是为病人服务，怎么可能会轻松呢？
　　秦明则赶紧问：“主任，那个病人最后？”
　　“没救下来，术中发生了心衰，抢救也无效，宣布死亡了。受伤太重了。”
　　“而且，我听说，昨天那一车车祸的六个人，只有一个人，活了下来。”
　　“但是报出去的话，估计就。”卢彬没继续说下去。
　　车祸一次性死亡人数不能超过一定的定额的。
　　话题过于敏感，周成和秦明也很懂事的没有再提，倒是卢彬感慨说：“其实家两边都有钱，两边都超速对着跑，酒蒙子……”
　　好吧，像张正权这样标新立异的富二代，是真的很清新脱俗了。周成内心也带着感慨。
　　说好了一起出去吃饭，周成也没推脱掉。
　　三个人就去专门找了一个比价僻静的地方，没再叫下级医生了。
　　在饭局中，卢彬倒是又如实地跟周成和秦明两个人交待了一下今天这个急诊抢救不力的基本情况，然后没再深入研究。
　　接着，卢彬话锋一转，问周成：“周医生啊，对于昨天的那个徐凯然的事情，你心里有什么想法没有？”
　　“就昨天的调解结果来看，我估计这个徐凯然，并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周成有些没搞懂卢彬这么问，到底是在试探他什么，但是，周成的心里，却是已经做了决定：“卢主任，我见识有限，能力一般，无能为力，遇到了也只能是尽人事，听天命！说不得有什么特殊想法。”
　　这件事，合不合适捅破，谁来捅破，不仅仅取决于徐凯然作不作死，还得看，有没有一个恶人来治他，这个恶人，周成不会当，也不想当。
　　不过若是徐凯然真的有什么身体的问题的话，那么？这件事情的深度，就得再次深入挖掘了，徐凯然的身体发生如此程度的术后疼痛，到底是假装的，还是真实的？
　　还是半真半假，这其实是很值得深入探讨的话题。
　　对于徐凯然的事情，全都是道听途说，周成不能不信，但也不能全信，这个逼，到底有什么样的底气，化作现在的这么无赖？就只是利欲熏心？
　　周成话毕，卢彬还没来得及说话，他的电话却是又响了起来，卢彬接通后，神色猛地一变，然后来不及和周成与秦明解释，就马上起身：“我要去医院一趟，秦明，你陪好周医生，把周医生务必送回去。”
　　“我现在要去医务科一趟。”
　　周成和秦明都是一愣，但也没多说什么，那个病人没了，死亡病例的讨论，是最基本的原则问题，这个过程中，责任划分，也是关键部分，至于卢彬到底能不能让骨科回避责任，就得看卢彬怎么去调解了。


第三百一十章 风云起！
　　卢彬就挠挠头，说：“周医生，其实这个徐凯然啊，他之所以这么闹，是有原因的。”
　　周成点头，但没说话。
　　如果徐凯然不是个纯粹的脑残，那必然有原因啊。
　　不过，不管什么原因，周成都不觉得，这样无理取闹，是一个很好的形式。
　　卢彬见周成兴致不高，估计是把这个徐凯然，当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人，就提醒说：“周医生，其实情况是这样的，以前啊，徐凯然有一个亲戚，在常市第一医院的ICU里面住院。”
　　“情况不太好，但有一天，ICU的主任，考虑到ICU里面的病人都住满了，但是有一个病人，必须要紧急地转进去，因此就把徐凯然的亲戚，给转到了普通病房。”
　　“然后，才过了两三天，病情就再恶化。然后去世了。”
　　“徐凯然当然不答应啊，结果，等他查到了真相后，才知道，之所以会把他的亲戚转出来ICU，是为了给另外一个领导的家属空位置！”
　　“那得知了这个结果后，徐凯然就炸毛了啊，当时就闹得啊。”
　　“然后，这个车祸呢，也是徐凯然自己制造出来的。开车的司机，估计周医生你也能猜到了，就是常市第一医院ICU的主任。”
　　“徐凯然之所以这么大闹特闹，但对方一直不敢说什么的原因，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周成闻言，继续保持沉默！
　　但是，心里却有点难受起来，为了徐凯然，也为了那个ICU的主任。
　　秦明也觉得这个话题，颇为敏感，因此也并不敢搭话，只是左顾右盼，但是目光却一直注意着周成的表情。
　　“所以啊，周医生，对这个徐凯然啊，你如果遇到了，如果可以退一步的话，咱们还是稍微退一步，只要他不招惹到我们就好了。”
　　“因为这件事啊，也说不得对错，程序是没错的。只能说是，医疗资源相当有限。而且，从比较客观的角度讲，当时常市第一医院的胡主任，把徐凯然的母亲，从ICU里转出来，客观的指标，是达到了要求的。”
　　“只是病情千变万化，我们医生，也没办法能预料得准。”
　　“另外一个病人，的确是需要ICU的监护，否则也会失去生命。”
　　卢彬又给周成解释更深层次的细节问题。
　　不过，周成这会儿，却又多问了一句：“卢主任，估计，每个病人后面所代表的影响力，也各有不一样吧？”
　　卢彬则继续摇头：“我们都惹不起啊。”
　　这是个很现实的问题。
　　周成又问：“那后来，那个胡主任，怎么样了？现在还在工作吗？”
　　“周医生，我们不聊其他的话题吧。”卢彬把话题又给止住了。
　　周成也就明白了，倒霉的就是那个胡主任，不仅是被徐凯然给找了麻烦，另外一方，也没有出面多说什么。
　　选择是他做的，客观是没错的，但是，责任还是要扛的。
　　徐凯然，搞不动另一方的背后，而且，他能够直观去找的，也只能是ICU的主任，因为决策是他亲自下的，可以选择别人，但是正好选择到了他的母亲。
　　这就是现实啊。
　　所以说，如果自己是当时的那个胡主任的话，自己该怎么选？
　　在没当上带组的人，没到这个位置之前，周成就一直只是住院医师，跟着别人混的，遇到的病例，病人，都是上级消化完全之后，投喂过来的。
　　但是，现在，周成已经单独坐门诊，那么，就得去学会处理这些问题，虽然敏感，但却很现实的问题。
　　与卢彬和秦明别过，周成回到了家里。
　　坐在了书桌前，提起笔，想要落笔，但是周成也不知道，该如何落笔，这种东西，该不该写在笔记本里面，周成都很难论。
　　有些遮羞布，是不容揭开的。即便他是周成。
　　周成，也只是周成。
　　周成直接把笔给折断了，丢进了垃圾桶里，继续开始打磨自己的学习体系。
　　下午，与安若聊天的时候，周成也没给安若说起这件事。
　　这件事，说给安若听，也只能是让安若为难，她或许这一辈子都不必被这种事情左右为难，那就没有必要让他接触到这种基本面。
　　只是，才刚聊了一会儿。
　　张正权突然打了电话过来，周成就对安若解释了几句，挂断。
　　“权子你干嘛？这个时候打电话。”
　　“周成哥，你今天看了逗音吗？”张正权声色郑重问。
　　“没有，我这边遇到了点糟心事，没孔先生时间去看那些。”周成回。
　　张正权接着一笑：“奥，没遇到什么难缠的问题吧？是不是因为那个病人？”
　　“你又监视我？”周成语气不喜。
　　张正权翻了翻白眼，没好气：“什么鬼，你TM不自己作死，我才懒得管你了，你又不是什么美女，我对美女也不感兴趣。”
　　“是我们公司在常市的分公司的人，请示我，要不要我们帮忙解决，我给回绝了。周成哥啊，你要相信我的人品好吧？”
　　“你说正事吧！到底怎么回事？”周成懒得和张正皮皮瞎逼逼。
　　张正权就道：“辉腾，开始对我们下手了，今天下午，逗音上，就开始广泛的传播，我们公司的器械，安装在了骨折病人体内，导致了内固定器械断裂的事件。”
　　“目前仍然在发酵中，周成哥，你说，我们是要立刻公关，还是等再发酵一会儿？”
　　周成闻言，目光一凛，问：“查清楚了吗？有没有在登记系统里，这器械的来源，主刀的人到底是谁？”
　　“当然查了啦，周成哥，你真的是事前诸葛亮啊，恐怕没有人会预料到，你竟然会留了这么一手。我就是在等，等他们花钱，把热搜等等都买了，然后变相，给我们公司打广告呢。”张正权哈哈大笑。
　　在玩舆论方面，张正权是颇为擅长的，但是在真正的技术层面，张正权却不得不对周成服气，这件事，他早有预测。
　　“具体的事情，你们自己去公关吧，权子，我只希望，你在做大做强之后，不要忘记了初心，我们做这些，赚钱是目的之一，但也不完全是为了挣钱！”周成告诫一二。
　　他从来没有劝过张正权必须善良，免费济世救人，但是，但行好事的原则，周成是一概不变的，如果张正权真的被资本和金钱冲昏了头脑，那么，周成也会适时地与张正权走远。
　　张正权，这个不确定因素太大了。
　　当然，张正权这个人，路子还是很正的，就连自己，走了歪门邪道，他都能够把自己给清理了，足以见得，他的世界观，还是很正的人。
　　“切，做生意不为挣钱，为了啥？不过你放心吧，能够想着做出来这么龌龊事情的，就不可能安什么好心。”
　　“你是不知道，就在前段时间，有一个病人，为了搞断我们的器械，直接跳楼了，结果再发骨折，我们的器械没断，他自己截肢了。”
　　“有些人，为了挣钱，可是无所不用其极的！”张正权的语气冷冽。
　　周成闻言，张了张嘴，这种事也有吗？
　　为了搞垮这个新型的内固定器械，病人听了别人的教唆，跳楼？然后内固定器械没断，没问题，其他地方，截肢了？
　　这不是属于反向印证了质量好吗？
　　只是，为了挣钱，连这样的事情，都做得出来，周成觉得，可能是自己太高看了资本的诱惑力，人为了挣钱，有时候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的。
　　“权子，你自己注意安全。”周成只能如此说。
　　既然要往那个方向冲，这些事，就是不可避免的，商业竞争，起手段之恶劣，可能远超自己的想象，假如是自己去商场的话，周成觉得自己肯定混不开。
　　还是医生这种纯粹性的技术层面，更为适合自己。
　　“放心吧，周成哥，就是可能，这几天，你身上可能会被泼一些脏水，你耐心等待一下，千万不要着急，我和你提前通个气。”
　　“而且，清者自清，我们目前，内固定器械，已经应用高达数千例之多，这一个病例的出现，就算是我们的，也是小概率事件。我不搞什么偷工减料的事情，就没人能够往我身上泼多少脏水。”
　　“况且，这里是华国，不是别处！”张正权非常自信且自豪地说。
　　张正权才挂断电话，然后卢彬主任就打电话来了，语气稍微有点不太对劲。
　　“周医生？这最近的新闻，到底怎么回事啊？”
　　“现在病房里面，我们组做了手术的病人，今天下午，都开始找我们组的管床医生的麻烦了！我们该怎么解释比较好啊？”卢彬倒是没有怪罪的意思，就是有点急。
　　周成则说：“卢主任，传统手术钢板的断裂率，也是有大概千分之一的几率，就是极小概率事件，这种新器械，做了几千台，才断了第一例，也没有必要这么着急吧？”
　　“你就直接拿出来数据，给病人自己选就是了。”
　　“后续的手术开展，也是全凭病人自己的意愿，不管是传统内固定手术，还是微创骨折内固定术，都只是治疗方式的一种，目的是为了治疗，没有差别的。”
　　卢彬听了后，急忙回道：“周医生啊，我可是没其他的意思啊。”
　　“我就是随便多问一句，怕对周医生你的声名影响不好！”
　　周成闻言，只是笑笑，并未辩驳些什么。
　　卢彬能在这个时间，打来电话，而不是在科室里安抚病人，就已经是出卖了他本来的意图，如果出了事情，就会往自己身上推诿。
　　但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周成是主刀，他推脱不掉。
　　不过，大部分手术患者的术前谈话的手术风险知情同意书，他都看过，没什么问题，就算是真出了问题，也是在可控的风险内，算不得什么。
　　卢彬电话完，也陆续地有一些电话打来，表示关心。
　　结果因为周成接电话太久，安若这小妮子也急了，不断地打电话过来。
　　周成只得用电脑登录微信，和安若开始视频，然后对她做了一个嘘声手势后。
　　“老师，我没觉得有什么啊，这如果是固有的问题，那就去解决，几千分之一的概率，也不会对这个新事物的出现，造成多大的恶劣影响。”
　　“反而，因为这件事，如果是真实的话，我们能够提前预料到风险，更加客观地告知患者其中的利弊性，我觉得更加真实和坦诚。”周成如此，对桂元平说。
　　桂老闻言，笑呵呵道：“你能如此想，我就放心了，就怕你想不开。”
　　“课题之所以难做，医学之所以这么难，就是因为如此啊，不可控因素太多。没多大的关系，人无完人，没有任何一种东西，是所有人都喜欢而且愿意喜欢的。”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吧，你在常市，待得怎么样啊？”桂老又关心其他问题。
　　周成就说：“老师，我觉得蛮好的，这里的一些老师，也都特别好。谢谢老师关心，希望我没有对老师您，造成什么影响。”
　　桂元平呵呵一声：“你老师我，都这么一大把年纪了，低谷期还有最巅峰时期，都已经过了，这些不过都是小打小闹而已。”
　　“皇城脚下啊……”
　　桂元平只是给周成稍微说了一句后，就没深入下去了。
　　挂断了电话后，周成的电话，终于是接完了。
　　然后对安若说：“安若，我刚刚在给桂元平老师打电话，我没太多的事情的，而且，我给你讲啊，这种事情，我们是早有预料的，我们有相应的备案措施。”
　　“啊？”安若瞪大眼睛，蝌蚪眼瞬间变成了荔枝形状。
　　“嗯，我们的预备措施，其实也是跟着国外学的，但也只是学了一部分，你就放心吧，我先在这里给你卖个关子，后续，很快你就知道会是怎么回事了。”
　　安若看着逗音里面流传的视频，若有所思。
　　“我们就是用的中正公司的内固定器械啊，这是他们公司器械的问题，你不该来找我啊？我们之前还用的好好的，你这断了，属于是意外情况。”逗音里的视频里，某主任，如此与患者沟通。
　　完全不理会患者的家属在拍摄视频似的。
　　“那我怎么知道呢？其他人，都是那么用的，这个问题，属于极小概率的事件，这种器械属于新事物，其安全程度，也是经过了审批的，资质是没问题的。”
　　“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技术肯定没问题啊，其他人都做的好好的，你不是我们医院开展的第一台手术，也绝对不是最后一台。”
　　“当然啦，这肯定是器械的问题，我做了一辈子骨折手术了……”
　　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他自己的技术没问题，出现了意外，就是病人自己倒霉，然后就是器械公司的质量不过关，反正，他不是第一台手术，也绝对不是最后一台手术。
　　“……”
　　就在周成和安若聊天的时候，网络上，大部分的自媒体，都开始纷纷地转发了一则国内新型内固定器械质量欠佳，出现断裂现象的评论或者是转发。
　　其中的评论啊，也是各自不一。
　　有一些网红和自媒体，就是跟风评论，也不会去了解事情的真相和本质，只是为了恰流量，除了这个，本质是什么，他们根本不关心。
　　因此，很快就被冲上了热搜榜排名不低的位置……
　　翌日。
　　周成再次来到了科室里的时候，立刻就被很多人围了起来。
　　“周医生，我昨天看到网上说，我们做的那个微创手术的器械，是次货，很容易出质量问题，会断啊？这是怎么回事呢？”
　　“是啊，周医生，这个东西，真的很容易断么？”几个病人以及家属，都快急死了。
　　周成看着这几人，颇为无奈，但也能理解他们：“你们都已经可以各自杵着拐杖来找我问这么多问题了，你们自身的感觉，难道还要我说吗？”
　　“暂时，我还不知道网络上传的那个病人的内固定器械，到底是怎么断的，但是，我自己做过的手术病人，术后的转归，都是不错的。”
　　“这种器械，是国家审批的，有客观的数据和依据，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断裂的事故，当然也不能排除偶发断裂，但你们也都不要担心。”
　　“在正常使用的范围内，是不会有问题的。”
　　“难道，网络上看到了一则不好的新闻，你们就不注意你们自己的自身感受了吗？你看看你，嗲嗲，你今天走了这么远，这都几百米了呢，你这个年纪，手术后第四天，就能走这么远，已经是非常不错了。”
　　“还有这个小朋友，昨天才做手术，今天也可以下地走了啊？”周成一一指出了上前来问的各个病人，如此劝道。
　　用事实说话，事实大于舆论和谣言。
　　众人若有所思，各自看了一眼。
　　周成才继续解释说：“传统的钢板，也存在断裂的可能性，只是几率不一样，而且发生断裂的各自诱因，各有不同，大家不要太过焦虑了。”
　　“好好进行康复锻炼，不会有太大问题的，而且，即便是出现了断裂的情况，也不是说没有办法解决的。又不是什么断了钢板，就会有生命危险或者其他不可控制的方面。”
　　周成这般说完，众人才面面相觑地离开。
　　但是，也差不多在查完房后，终于，张正权的公司，官方宣布了一则消息。
　　“本公司在新型内固定器械上市之日起，内部便有相应的器械登记系统，系统里，详细地记录着，每一钢板的出厂地点、出厂日期、转运地点及应用单位。”
　　“其中，本公司的登记系统中，并未有网传医院的输出流向！本公司再次仔细核查过相关单位使用的所谓‘本公司器械编号’，与本公司出产的其他货号，存在不一致及重复现象。”
　　“我们公司出产的内固定器械编号，并非连续性的，而是根据出产地，出产日期的不同，会有不同的编号，由我们的登记系统可知，我们并不存在尾数大于5器械号，但网传医院的所谓本公司器械的尾号是7！”
　　“此外，本公司除了有公司内部的登记系统，我们的内固定器械，还有一项防伪标志，可以通过核磁共振扫描获得！具体的防伪标志具体是什么，本公司在此就不加阐述了。”
　　“本公司，即将起诉一切造谣者、传谣者，保留追究一切法律责任的权利……”
　　这则声明一出，立刻是在网上掀起了轩然大波。
　　有人说，这是在故意洗地的，有人说，这是在有错不认的，还有人则说，这是在故意坑人的。
　　评论千奇百怪。
　　“相信国产公司。相信绝对是有人在打压国产企业。”
　　“这还洗地，你要承担责啊！”
　　“楼上煞笔吧，不是别人公司的器械，要别人承担责任，你怎么不去把乐山大佛搬开，你自己坐下去呢？”
　　“卧槽，这种器械，都还能有假的啊？我们病人怎么知道是真是假？希望有关方面严查此事！”
　　“占楼，先不予评论！”
　　“……”
　　就在这个官方公告发布的第一时间，那则传播的视频以及原图片，就被下架了。
　　与此同时啊，某地级市医院的一位主任，就立刻躲起来去打电话了，脸上的表情，非常惊悚，甚至是恐怖！
　　“郭经理，这现在怎么办啊？中正公司，说我们的器械编号不对，还有他们还有防伪标志。”
　　电话里面，传来了冷冽的声音：“王主任，我们只提供器械，手术，可全都是你自己做的决定啊？我又没说过这器械就是中正公司的。”
　　王主任一听，人当场傻了：“郭经理，你这话什么意思？是你们公司找到了我，说你们也做出来了相应的器械，然后现在断了，说质量不好，你们就不管了？”
　　“王主任，这是临床试验，临床试验，就是存在风险的。你自己规避不了风险，那谁能够保证临床试验就一定能成功的？”
　　“王主任，你放心吧，等这件事风波过了之后，公司一定会想办法的。只是现在在风头之上，我们再怎么想办法，也无济于事啊，除非是中正公司，能够帮你忙，你不是也在用他们公司的器械吗？你打电话问问啊。”郭经理建议道。
　　……
　　然而，并没有等到他打电话结束的时候，就已经是有医务科和宣传科的人，找到了他！
　　“王主任，如今外面，有大量的记者在等着我们医院回应。王主任，我们医院的宣传科，已经是拖了足够的时间。”
　　“我们也联系了中正公司，中正公司说的话，与你所说的，不太一样啊？现在，医院的纪委，让你过去一趟。”
　　王主任脸色顿时一白，双脚都有些发软。
　　……
　　又是过了几个小时，所谓的辉腾公司，也发布了通告。言语上所说，就是公司内部，所做的都是临床试验，已经获得了临床试验的审批。
　　将会根据临床试验相关的要求，给试验者足够的赔偿以及后续治疗的问题，全权负责。
　　至于网传所说，此器械属于中正公司的器械问题，他们公司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合同上所写，也是辉腾公司新研发的器械，并不存在侵权、造谣等信息。
　　大公司的法务以及程序，肯定是不会错的。
　　只是，辉腾没有提前预料到，中正公司会有登记系统及特有的防伪标识，让他们略有些措手不及，但是在这个当头，不能退缩，否则的话，会对公司的其他业务，有较大的影响。
　　但是即便是辉腾承认了自己的失误，仍然是对名声有了一定的影响，但想要触及到根本，那还是不可能的。
　　后续，辉腾公司又通过了发布会等方式，彻底地把这件事情抛了出去，纯属是以讹传讹，与他们公司，并没有太多的相关性，他们公司，从未以任何文字或者其他形式，暗示或者隐射此内固定器械就是中正公司的内固定器械。
　　也属于是老奸巨猾啊。
　　但不管怎么样，如此一来，虽然不能在程序上找到辉腾公司的错误，这件事压下去后，也使得中正公司，在国内有了一定的名气。
　　大家心知肚明的事情，其实没有必要那么较真，也不可能因为这件事，就直接把一个大公司给踩踏，而且，对方也没有留下那么大的豁口和漏洞。
　　……
　　与此同时，常市中医医院。
　　本来还有些担心的手术病人，此刻就开始互相攀谈起来：“你看，我就说嘛，这个我们国家自己搞的微创手术，研发的这个微创内固定器械，就是好。”
　　“连国外的公司都觊觎，并且想要泼脏水，就是怕它们占据了太大的市场，抢了他们的生意，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旁边还没做手术的病人，则是就这么一听，昨天下午和今天早上，你们那闹腾样，是现在说话的这个样子么？差点没把周成医生的脊梁骨给戳了。
　　“对对对！”虽然心里不忿，但也知道，网络上这么传，是有人故意引导的。
　　这种新的术式和器械，能够经得起这样的波折，还是颇为不容易的。
　　……
　　与此同时，当天下午，中正公司再次发了通告！
　　“关于最近网传谣言的一些警示！”
　　大概意思就是，鉴于发生了类似的事件，他们公司决定，暂时停止扩充业务，将保持现有的市场量，努力做好研发以及更加深入地做好防伪标志，让广大的患者都能够第一时间认识到这是他们公司的器械。
　　而且还发宣传片，告知，在术后，可以要求所在的医院单位，提供相应器械的说明书以及器械标号，并且可以通过公司的官网查证，如果发现有虚假的，可以通过举报但不限于电话举报等形式，获得中正公司的帮忙。
　　如果是中正公司的器械，也出现了类似的问题，那么，中正公司，将及时回访，并负责到底。
　　这算是张正权又恰了一波流量啊！
　　这操作，让周成看完后，会心一笑。
　　每一种新东西的出现，都会引起一波明争暗斗，这才是第一波，后续肯定还有，如果不自己长心眼的话，那么，下一次说不定就被绊倒了。
　　这一次，学习国外的登记系统的突然出现，是提前的有备无患，下一次，别人还会用什么样的手段，就可能要自己去想办法和预测了。
　　这样的防伪标志，一定程度上，是能够解决问题，但是，也不能完全避免。
　　万一，有其他公司，通过各种渠道，买到了样品，但是把它处理之后，再回归市场，然后再导致内固定器械断裂等事宜的话，那就是真正的麻烦了。
　　不过，周成只是把这样的猜测告知给了张正权，让张正权以及公关团队去头疼了，周成也就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
　　……
　　周三，即将结束之前，周成忽然是收到了来自方云的询问。
　　之前和方云交换过联系方式，所以他有自己的微信。
　　“周老师，请问，您上次所说的，骨折和创伤，是骨折一切问题的基础，这个问题，如何延伸到骨折的各个疾病中去呢？”
　　“我只能将这句话，衍生到骨折以及创伤方面，但若果是肌肉坏死、骨坏死或者是严重性骨关节炎等问题，该如何再理解这句话呢？”这是方云的求问。
　　周成看到问题，若有所思，并没急着回答：“你说，骨折和创伤方面，能够衍生骨折和创伤是一切问题的基础，你是怎么考虑的？”
　　难道，这个方云，这么快就把那句话给悟透了，这可是有点骇人听闻啊。
　　周成自己的天赋，是不高的，以前为了把技能提升到完美，那可是用了很长的时间啊。
　　方云就回说：“周老师，我是这么理解的，我也不知道对不对。”
　　“通过概念去理解，骨折就是骨折，创伤就是创伤，一个是骨性损伤，一个是软组织但不完全限制于软组织的损伤。”
　　“概念，与定义等同，却不完全相同。骨折的存在，必然伴随着创伤的存在，但是，创伤的同时，并不会并发骨折。”
　　“单纯的骨折，肯定是有软组织的损伤，不限于血管、神经、肌肉、筋膜等损伤。而单纯的创伤，则是可以没有骨质的缺损或者其他情况导致的骨的完整性和连续性中断。”
　　“那？骨关节炎，怎么理解这个问题呢？”方云问了一大通，给周成宣讲着他对周成告诉给他的那些话的理解。
　　周成看完，从头到尾地理解了一下，而后才说：“方云，你能够有如此的见解，非常不错啊。”
　　“骨关节炎的本质，就是骨性关节炎，顾名思义，其实就是软骨的磨损以及关节间隙的狭窄。软骨是骨的一种形式。”
　　“关节间隙，之所以会狭窄，肯定是有创伤的存在，导致了维持关节间隙的软组织出现了松弛或者其他。而软骨面之所以会塌陷，关节之所以会变形，如果没有骨折，那又是什么呢？”
　　方云很有天赋，与他探讨问题，颇有一种与杨弋风等人探讨问题的感觉，而且，其中一项不可替代的就是，周成目前的境界，是要远远比方云高的。
　　因此，可以居上临下地去给方云指导和灌输。
　　方云很快回复：“周老师，我大抵明白了你的意思。可我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周老师，您应该是指导了今天的那个内固定器械，断裂的事件吧？”
　　“我不是请教周老师你那种内固定器械断裂事件的始末，而是想请教一下，这种内固定器械的断裂，我们如何去理解它背后的创伤和骨折呢？”
　　“这种疾病，是我们骨科的疾病之一，只是，这样病种的情况下，本质是什么？”
　　周成看完，整个人都沉默了下来。
　　这个方云，未免也太可怕了吧。
　　全国的人，都在注意着，那内固定器械断裂下，到底代表着内固定器械的何种质量问题，但是，在方云这里，他却把它当成了一个学习的案例。
　　内固定器械的断裂，到底能不能从创伤和骨折两个话题去理解，这个问题啊，周成还真的没办法给方云回答。
　　“方云，那这个问题，你自己怎么考虑呢？”周成反问方云。
　　“周老师，我的考虑是这样的，可能，单纯的骨折，无法应用到今天的这个案例上，但是应力改变，可以。”
　　“只是，我不知道这样的理解，到底是对，还是不对。”方云请教的态度，还是极为明确的。
　　周成若有所思地看着，方云发来的这些信息，强大的知识储备，立刻是开始运作起来，他能理解方云的意思，但是还是觉得，方云的想法，足够全面，但是还是不特别全面！
　　或许，还会有一个更好的因素，来概括这样的词。
　　这是触及到一种疾病，根本性问题的描述，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想得出来的。
　　然后，再联系到，之前与陈学良教授的问询过程中，知道，这个方云的天赋不一般，周成便想着，自己在模拟的过程中，若是把方云联系起来，去搞那个学习的理论系统化？
　　到底是否可行呢？
　　之前，周成也尝试过，只是，方云的天赋不错，所以，并不具备可推广性，但是所谓，取自于斯，用之于斯，说不得，方云还是一个比较关键的因素。
　　“你提的这个思路，可以说对，也可以说不对，应力改变，其本质，还是可以归类成为骨折的。而之所以会骨折，是骨在应力，如果是其他的物体在应力，那么就不是骨折的。”
　　“你注意到没有，内固定器械断裂之后，其骨折的本质，并没有发生改变，而还有可能造成更多的骨折可能性。”
　　“应力，是我们支撑肉身的根本原因，同样，也是一种的表现。”
　　“之所以会存在应力，是结构性先完整。结构性不完整时，是没有应力这个概念的。”周成觉得方云是一个善于思考的人，因此就多说了几句。
　　方云过了几分钟，才给周成回复：“谢谢周老师，您的造诣，是真的很深，不愧为能研究出来微创骨折的老师。”
　　“谢谢，周老师，我就先不打扰你了。”
　　“不客气，你也很不错。”周成回了一句后，微微地舒缓了一口气。
　　刚刚，方云与他的聊天，让周成又有了另外一个想法和思路。
　　看问题的时候，似乎，或许事情的表面，并没有太多不一样的，但是其本质，可能是千差万别。
　　别人看今天的内固定器械断裂的事情时，是在看热闹，有人是在因为利益纠纷，看商业纠缠，还有的人，则是看担忧，担心害怕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张正权，则是通过他的视角，看如何把自己的公司的名气再次打出去一些。
　　自己在看的过程中，因为有自信，有先知，看的是闲庭信步。
　　桂元平看的是不骄不躁，看的是客观概率。
　　安若，她看到的是，这件事背后，会不会影射到自己。
　　方云，看到的是学术，是学习，是思考，是反思。
　　卢彬，看到的是责任划分，是如何把科室里病人的责任，推诿出去。
　　周成想到这里，又是打开了短视频平台，没找到相关的信息，然后又打开了辉腾公司的华国官网，看到了上面的陈述后。
　　周成知道了，辉腾公司，在这里面，看到了利益的博弈，他们为利益而来，即便最后的转归，仍然是为自己公司博得了利益与推广。
　　即便是，没有泼倒脏水，仍然是推广了自己公司正在开展新业务，朝着新型内固定器械行进，不怕失败，反而，从这个过程中，知道了一些更多关于中正公司的内部秘密。
　　谁看错了吗？
　　谁都没有看错。
　　但是，周成，现在，他跳出来了自己本来该有的视角后，他看到了，更多的东西。
　　如果，这个东西非要用言语来形容的话，那么，之前曾地纬给他讲的那个桃李，还有曾地纬给周成说，桂元平执笔的烟火，是差不多等同的道理！
　　我知道了！
　　周成立刻眼睛一亮，然后执笔开始写笔记……


第三百一十一章 有什么错？！
　　张正权很快就给周成打电话过来吐槽了：“周成哥，这辉腾公司，简直太不要脸了。可进可退，好处都让他们占尽了。”
　　张正权的语气，有些愤愤不平。
　　周成知道里面肯定还有另外一层深意，也懒得妄加揣测，直接就问：“怎么这么说？”
　　这件事，终归到底，占了优势的还是中正公司啊，辉腾，至少是惹了一身骚才对。
　　张正权就说：“那还能怎么说，那个王主任，太过于贪得无厌了呗，辉腾公司把他们之间的聊天记录和对话，还没公布出来。”
　　“正是因此，所以辉腾公司才出此下策，反正差不多的意思就是，把脏水都泼给了那个主任。”
　　“那个主任，也的确是有点可气，妈的，真的是林子大了，什么人都有，如果不是他的话，这一次，辉腾公司，再怎么不济，也得在圈子内坏了。”
　　周成清楚，张正权所说的圈子内，是指医疗圈，辉腾公司可以在出了事的情况下，把王主任给抛出去顶罪，但是这样会让很多人忌惮，那个所谓的王主任，有第一个，那就不排除任何人成为第二个王主任。
　　但如果是王主任自己主动地去提出了什么过分的要求的话，那这件事的性质就变了！
　　作死和被放弃，这可是两种概念，周成如今接触的面比较广了一些，因此对里面的门道，也多多少少清楚了一些。
　　周成就说：“权子，这件事，我们也很值得学习，以后你的公司，也需要公关这些，我就不多说什么了，这些，我相信你肯定能够找到更加专业的人。”
　　“新公司想要发展，就必须在方方面面，都要做到周到。另外，你今天的发文，不再继续扩大市场的决定，我认为是正确的。”
　　“于需要，有能力的病人而言，他们自然有办法能够去得到自己想要得到的东西，但是于普通的病人而言，他们所希望的，就只是把病治好，花的钱少，少折腾。”
　　“一味的推广，会打破这种平衡，到时候变得没得选的时候，那就是另外一个程度的垄断了，这是作死的行为！”
　　通过冷静的思考后，周成再回想起自己的这个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它是好的，没错，但是一定程度上，施展它需要的技术底蕴比较强。
　　而且，它并不是适用所有人的需求和欲望，或许，对一些人而言，看到的就是它的微创，但是其实，在一些病人的眼中，他们只需要自己的疾病得到诊疗，并不需要所谓的微创。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但很多人也会为了避免麻烦、为了消耗比较小，而放弃所谓的肉眼美观。
　　主次，却不能乱。
　　到现在，周成才算是真正地了解，做课题不能乱做，做课题做科研要服务于临床这句话的更加深层次的话了。
　　一件新的东西，一种比较好的手术方式，它自有自己的好。但是它未必就是适合所有人的，如果说，这个好的术式，想要普及，却也不是短时间内，能够做到的事情。
　　而且，张正权所在的公司，只要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做到为一部分病人提供相应的服务，方便他们获得这样的资源，这才是正理！
　　“我知道的，周成哥。”
　　“不和你说了，现在这个术式的推广和规模，差不多到这里，也该停下来了，已经是有人开始和我谈话了。”
　　“我们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把重心再转移啊，周成哥，你如果想要了下一步的课题思路的话，得给我说啊，你就是我的财神爷。”张正权的语气，变得嬉皮笑脸起来。
　　“滚你丫的，我当你财神爷，自己穷得叮当响。不和你聊了，我写笔记去了。”周成直接把张正权打发。
　　“正经人，谁写日记？多久一次？”张正权问。
　　周成直接挂断了电话，完全不理会张正权电话里意犹未尽的欸。
　　然后，周成再次反思这件事的时候，再次把自己的视角给拉得更高了一点。
　　张正权刚刚电话里说，已经是有人找他谈话了，这是什么意思？这肯定是因为张正权现在公司所搞的东西，影响到了更大的局面了啊？
　　那这是为何呢？
　　周成就尝试着，从更高的视野去看这个问题。
　　其实，好医生，好的医疗资源，好的医院，里面有好的医术，这是所有人，从上到下，都知道的事情。
　　但是，为什么一般好的医院，好的医生，都集中在大城市呢？
　　仅仅只是因为大城市里面的待遇和公共设施好一些么？
　　待遇、发展潜力，还有所谓的名利，肯定是原因的一部分，但不是全部啊。
　　华国的人，有多少？
　　十几个亿，这是目前公布出来的数字。
　　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不做好分层结构——
　　如果说，顶级的医院，不分布在大城市，而是隔三差五，这里一个，那里一个，坐落在偏远的位置，山旮旯里面。
　　是，对周围的局部辐射范围内的人来说，是有利的，放心且安心，就医近，求医简单，甚至还有熟人，随便就看了。
　　但是，它能够承担的业务量，与它真实的业务量相比的话，其实存在着供大于求，那么要填补上这些，必然会有另外一些偏远地区的病人，跋山涉水，花费更多的资源，过来就诊和求诊。
　　所以，中心聚集，好的医疗资源，中心固定，先集中在大城市，可一定程度上，解决这样的不平衡的问题，也就是，目前，华国医疗资源的分布状态。
　　五十年代，就有一句话，北和协，南湘南，西华西，东齐鲁，中同济。
　　如今的形势，与之前大不相同，但仍然有北和协，南粤山，西华西仍然鼎力，中同济仍是一枝独秀，东边，却不再是齐鲁医学院为顶牛了。
　　现有的，我们国家的顶级医疗资源与服务能力，与世界，存在着差距吗？
　　存在，而且最顶级的那一批，差距还不小。
　　但是，在次顶级的那一批，还有差距吗？没有了！
　　可以这么说，我们国家那些顶级医院的专家和教授，也能出国讲课，出国教学，出国担任主刀，不会比很多，除了极少数的专家和教授差很多！
　　而且，我们的数量，是比较多的。
　　在这样的分布下，那么，我们要做的是什么？肯定是再次分层，一部分人，继续去追高攀登山峰，纵向发展，与全世界的学术人员，医务工作者，共同竞争。
　　但是还有一部分人，必然要做出来，与上述人目的不一样的努力和奋斗，那就是把次顶尖，或者是次次顶尖的人才，不断扩大，不断下沉到地级市医院。
　　如果说，能够把地级市医院，再次打造成如同东南西北中一样结构的次顶级医院，拥有很多专家和教授的时候，那么，百姓再要看病，就又要简单很多。
　　虽然做不到出门，到了家门口就能看，至少距离短了，而且，服务的水平，也提高了。
　　那这就是目前最终极的目的吗？
　　想必不是啊？
　　周成继续揣摩，这一次，之所以会让他周成来常市，让杨弋风等人来常市的目的……
　　如果把医疗的发展，类同于经济发展的模式类比的话，这个思路，肯定是对的。
　　但是，医疗系统，必然是不会同于经济体系的，假如真要这么去类比的话，会出现大问题，那就是逐利。
　　华国的公立医院，其性质是非盈利性质的机构……
　　想着想着，周成发现自己好像稍微有点飘了，怎么开始去揣摩起来这些了。不过，反思了好一会儿后，周成还是评估了一下自己当前的处境。
　　自己为何不能去考虑这些问题呢？
　　只有去揣摩，只有去旁观，只有去参与，只有去通透，才能够找到自己最精准的定位，把自己的能力最大化出来。
　　这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是需要什么，和自己能做什么，要做什么的问题，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如果自己真的能够堪破这个的话，那么，对于自己的提升，对于自己的想法，会有很大的助力，而且，如果自己真的能够看明白的话，于以后自己遇到了问题和难点时，去分析和解决问题，是有莫大好处的。
　　甚至，这个问题，周成未必能够找到谁来请教。
　　曾地纬不行，桂元平也不行，他们如今身居高位，他们需要思考的是他们该承担的任务，他们必然是要把华国的医疗界，往世界的顶级，去冲击的问题，他们身上要扛着的，是接受其他国家对华国医疗冲击的重任。
　　是打造华国的医疗体系，学术体系，甚至是教学任务的。
　　蔡东凡不行，蔡东凡要承担的任务，是把他自己的定位先定位好，他要去教学医院，把教学做好，把自己的水平提升上来，多教学学生。
　　杨弋风也不行，杨弋风，他目前的定位，周成不知道他自己对自己如何定位，或许，杨弋风也在思考这个问题，但他未必能够看得特别通透。
　　甚至，就连那位副部长，也未必能够给出比较好的指点。
　　他看到的局面，会很大，视野很广，但是他并非是真正的专业从业人员，更加细节性的问题，还是得医务工作者去发现。
　　方云不行，丁长乐不行，安若也不行，安南也不行……
　　周成最后把自己身边的所有人都一一而过后，得出来的结论是，自己也无法给自己比较好的指点。
　　那么，在这个时候，最好的老师，可能就要去从病人、从工作之中的接触和摸索，找了。
　　这不是一个指向性的问题，一个单纯的，有范围的缩窄的问题。
　　甚至，这个问题，也没有一个具体的目标指向。
　　它所针对的，不是一种简单的病，搞清楚其病因、病理、治疗原则，丰富治疗措施，就能够解决和有用的。
　　……
　　后续的几天时间里，周成上了一天手术，然后也没把自己锁在房间里，而是选择成了助手的身份，去跟着卢彬门诊，给卢彬打下手。
　　可把卢彬吓得，但是周成一直都没说话，也不说卢彬诊断和治疗的药物选择到底对不对。
　　同样的，周成还给张晋主任，打了个电话，要求跟张主任的门诊，在门诊的过程中，周成同样作为旁观者，一言不发，也不诊断。
　　张晋倒是没害怕，只是每个病人的诊断和治疗，都会多揣摩一下。
　　除了跟张晋和卢彬的门诊，周成还跟了一下秦天柱副教授的门诊……
　　在这个期间，周成过的还是比较充实的，因为参与的门诊更多了，所以他默默地在对前来就诊患者的疾病种类进行认定的时候，可以参考的资料，就更加多了。
　　没有去看关节外科以及运动医学的病种，只是针对于创伤。
　　周成发现，来创伤外科就诊的，大多是两类，一类是取内固定的，还有一类则是，下级医院转上来的，手术没做好，或者是术后留下了疼痛等后遗症的。
　　除了以上两大类，其他的，都是一些运动损伤，或者是多发感染的病人，感染很难控制的。
　　在看门诊的过程中，卢彬等人也问过周成，这些感染难以控制的病例，到底该怎么办，周成知道怎么办，但也没给回答，更没给建议，仍然是坐着旁观。
　　因为只有这样的情况下，门诊的情况才是最为真实的。
　　划分好了疾病的大体结构后，在周末，张晋主任倒是又把周成、杨弋风、秦天柱几个人聚到了一起。
　　张晋说：“弋风，天柱，还有小周医生，我今天找几位来呢，主要是希望你们能够给一个比较具体的措施，我觉得，目前，我们地级市医院里面！”
　　“有一些病人，手术意愿并不是很强烈，但是其实，很多病人的病类，都是到了手术指征级别的，这样的情况，不管是中药也好，还是西药也好，基本上都是很难进行治疗的。”
　　“有些病人，花费一大堆的钱，买了各种药物，还有保健品，最后钱花了，却一点疗效没有，可他们对手术，却是忌讳莫深。”
　　“其实，如果能够用这些钱，用于做手术的话，可能术后都已经可以恢复正常了！”
　　“就针对这样的情况，我觉得，我们可不可以做一些比较好的措施啊？比如说，优化一些手术方案，把手术方案中的一些操作性步骤，通过微创或者其他方式，单独分离出来，达到部分治疗或者延缓患者病程进展的目的。”
　　听了张晋的话，杨弋风没说话，但是秦天柱却紧皱眉头道：“张主任，你的意思我能够明白，你希望把运动医学和创伤外科结合起来。”
　　“不过，只有部分少量的创伤外科的疾病，能够适用于运动医学的手段去达到延缓疾病进程的目的。”
　　“就算是简化的操作，其实严格意义上，也是手术的一种，病人能够接受这样程度的操作可能性，也不大吧？”秦天柱问。
　　把手术的一部分拧出来，作为延缓疾病进程的治疗手段，但是拧出来，也还是手术啊？
　　你能够做通病人的这个思想准备，你还不如直接把病人做手术的思想准备做通。
　　张晋就说：“天柱，总归是要一步一步来的。有一些病人，就是网上的短视频看多了，总觉得你只要让他做手术，就是为了挣他的钱。”
　　“完全就没去考虑，手术能够给自己带来什么便利，解决什么问题。”
　　“然后，还有一部分人，则是迷信于手术，觉得手术可以解决一切问题。也有一些人，则是比较迷信传统，就觉得几千年积累的文化，必然要比现代医学几百年的发展，底蕴更深。”
　　“其他方面，我暂且不论，就我们门诊接诊的，所谓的有些骨折，是跌打损伤传统医学的医生，治疗好的，那是什么样的骨折愈合，大家都心知肚明吧？”
　　“我遇到了一个病人，是一个老奶奶，每年花费在传统医学上的药物费用，不下于五千，坚持了十几年，最后还是没有逃脱手术这一步。”
　　听到张晋这么说，众人都沉默。
　　有些道理，其实大家都明白，但是不一定是所有人都明白啊。传统医学，一些医学的理念，是很玄乎的，考虑大局，结合时机，结合四季，走整体观。
　　这没错，与现代医学里面的整体性概念，高度一致。
　　现在，已经是有不少现代医学的从业者，把目光放在了传统医学的领域，去吸收那些理念。
　　但也有句话说得好啊，客观存在，不因意志力能以转移的。
　　像骨折、像骨性关节炎，那是客观的，实际存在的因为长时间的行走，而导致的关节磨损，你想要通过药物，去逆转，那是目前的医疗水平，理解不了的。也是不可能实现的。
　　所谓的各种膏药，神奇贴，难道国家就真的没重视过吗？
　　只是没用啊，只能是作为缓解症状所用，缓解症状，并不是解决病因。有时候，病人自己搞不通这个原理，他们只觉得，不痛了就好了，但实际上，不痛只是表现，内在的一些疾病进程，是没有逆转的。
　　而疼痛止不住的时候，那就是到了终末期了。
　　也有人说，纯中药，没有所谓的副作用的，但是，就周成而言，都看到过不少，因为坚持喝纯中药，喝出来胃溃疡的，你怎么去说呢？
　　草木，草本，草药，中药，其实就是治疗形式的一种，是药物的一种，没必要神话，但也没必要贬低！
　　“张主任，你的想法，是比较好的，我也比较同意。就是这个实施的过程，还是比较难的，要怎么把手术方式之一从整体手术中，抽离出来，还能够达到治疗或者是延缓病程进展的目的。”
　　“这是很难去单独剥离的。”
　　“就比如说，关节炎，或者说是我们创伤外科的一些病，比如说腱鞘炎，你去做注射，或者去做理疗，其实都只是能治标不治本。”
　　“而且，一部分筋膜炎的病人，病程本身就是自限性的，超过了一段时间后，它的症状就会消失，但是病理不会回退。”
　　“或者说，如果筋膜炎进展了，那么就会是肌腱钙化甚至是导致萎缩了……”周成也根据自己的知识储备，给出了一个建议。
　　对于一些病人的就医理念而言，周成其实也不同意的，但是没办法啊，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的治疗方式的权利，最好的，未必就是最合适的。
　　有一部分病人，就是不愿意通过手术来解决问题，你不能去逼迫，只能是建议，但是纯粹的建议，能够听得进的人，早就听了，听不进去的人，也是没用的。
　　想要两全的话，是很难实施和开展得开的。
　　周成也在思考这么一个问题，那就是如何解决这些不愿意通过手术，但是想要达到缓解症状和治疗目的需求病人的诉求。
　　可想了许久，仍然没有特别好的办法，除非是能够研发出来比较好的，能够真正逆转常见疾病病程的那些药物，否则的话，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张晋接下来又给出来了一些提议，但是都被周成和杨弋风等人一一否决了。
　　想法虽然好，但都有弊端，比如说，张主任提议，用膝关节或者髋关节的清理术，来解决问题，但是真的能解决问题吗？
　　也未必。
　　比如说，张主任提议，用封闭，来缓解部分局部领域内的疼痛，但是，封闭所缓解的区域疼痛，只是解决了相应的症状，让相应区域内的感觉神经变性坏死，没有疼痛感觉而已。
　　疼痛仍然存在，也是治标不治本，或许，如果有了其他的并发症，还会惹来不少的腥臊。
　　又比如，张主任说，通过膝关节的注射玻璃酸钠，缓解关节炎的进展问题，但是其实，这个早就被否认了，国外已经都不做了，只有国内现在还在坚持着这一理念。
　　华国的指南，仍然把关节内注射玻璃酸钠，作为治疗的方案之一，但是真正有用吗？
　　已经有的研究，就说明了，其实就是安慰剂效应，不仅没有用，反而会因为患者暂时缓解了疼痛，导致了关节磨损的增加，加速了病程的进展！
　　……
　　这一次的讨论，虽然是没有最终确定下来具体的方式，但是，这个问题提出来，就算是比较好的一种收获了。
　　周成也看得出来，张晋主任，是真正地，想要做事的人。
　　这个讨论会议结束啊，杨弋风还邀请了周成去常市的游乐场一起玩了，说是一起玩，就是杨弋风和刘诗雨一起，在给周成投喂狗粮啊。
　　这不，周成在排队买东西，杨弋风和刘诗雨两个人则是打情骂俏。
　　一个笑得不行，一个故作正经。
　　周成嘴角大骂：“这对狗男女。”
　　买完东西，递到两个人的手上，周成就借故说自己要去单独玩过山车，不带他们玩了。
　　只是，周成都还没到过山车处，忽然是接到了卢彬主任的电话。
　　周成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
　　“卢主任。”
　　“周医生，你现在在医院附近吗？”卢彬问，声音稍微有点着急。
　　周成回道：“卢主任，我不在医院附近，我现在在卡乐星球这边和朋友玩。是有事吗？我可以回来。”
　　周成特意强调，他是不想被虐了啊，这杨弋风，简直不是人，提前也不说刘诗雨到了，不然他来个屁！
　　卢彬若能把他脱离苦海，他求之不得啊。
　　“周医生，能辛苦你回来一趟吗？我们这边，接到了一个很是难缠的病例，是急诊，可能要双下肢截肢了。”卢彬虽然声音急迫，但情绪还算稳定。
　　周成求之不得，早点脱离苦海。
　　给杨弋风打了个电话，就要开溜了。
　　不过，在门口的时候，杨弋风，也是带着刘诗雨出来了。
　　道：“得，没得玩了，不仅你接到了电话，张主任也打电话给我了，说让我去你们医院，帮忙看个病人，貌似是病人的来头不小。”
　　“那你同意了？”周成奇怪地看了看杨弋风。
　　“同意了啊，周成，我虽然不务正业，但是你不要怀疑我的专业能力和专业素养好吧？”杨弋风翻了翻白眼，稍微有点傲娇。
　　“诗雨，你先打车回去吧，我和周成一起走。”杨弋风对刘诗雨说。
　　刘诗雨倒是也蛮懂事，虽然缠人了点，也没纠结，就自己叫车走了。
　　在车上，杨弋风问周成：“这个病人，什么情况，你自己知道吗？”
　　“卢主任只是说，会双下肢截肢，其他具体什么情况，我就不晓得了。”周成摇了摇头。
　　“那你们主任，可真够坑的，张主任好歹给我讲了，这个病人，是四肢多发血栓，还有腹部的血管破裂，如今血压极为不稳定。”
　　“他们让我过去，看看能不能处理一下血管的问题。”杨弋风感慨。
　　“什么事儿啊，我一个骨科医生，天天在血管外科转悠。”
　　周成好奇：“你天天在血管外科？什么情况？”
　　“常市第一医院，血管外科的主任，经常请我去做手术，我也不好推辞，然后，我们医院到血管外科的那位哥，我也认识。”
　　“我们创伤外科这边，没什么特殊的，就算是半卖半送地，把我打发去了血管外科了咯。”杨弋风无奈地说。
　　“……”
　　一路吐槽着，两人就到了医院的门口。
　　不过啊，杨弋风下车之后，如同无事人一样地，就开溜了，周成毫无防备地打算下车往手术室跑的时候，却是被人给堵住了。
　　“小周医生，小周医生，可算是找到你了。”来人，正是徐凯然，他双手很是有力气的，抓住了周成的肩膀，然后痛苦流涕起来。
　　“周医生，救命啊！”徐凯然抓住周成不放。
　　周成刮了他一眼：“徐凯然，你放开我，我现在要去手术室，如果你有什么问题，麻烦你明天到我的门诊，好吗？”
　　周成现在可没有多少时间，和他在这里耽搁，有病人在手术室里，生死未卜。
　　“周医生，真的，真的，你得救救我，我这手，又开始痛了起来了，我上个星期，你们开的假条，只有一个星期，我这手啊，痛得不行。”
　　“我这才专门在假期来找你啊，周医生，你帮我看看吧！”徐凯然一副真诚的面孔。
　　医院门口人不少，纷纷瞩目而来，还有人好奇地指指点点。
　　周成一看，这徐凯然可是个无赖，这么可能甩不掉，灵机一动：“这样，徐凯然，你先去急诊科挂个号，做个检查，我去手术室做个急诊手术，再来找你，怎么样？”
　　“我保证，我肯定会来找你的。”
　　其实，像这样的情况，直接把他打发走了就好了。
　　与此同时，卢彬的电话又到了，很客气：“周医生啊，您到哪里了？要不要我派人来接你啊？”
　　“卢主任，我在医院门口，又遇到了徐凯然。”周成如实相告。
　　卢彬闻言，脸色猛地一变。
　　“周医生，你等我。”然后挂断电话。
　　周成挂断电话后，徐凯然仍然说：“周医生，是这样的，你和我一起去急诊科好不好，用不了多久的，我知道医院，做完了检查，就能够直接看片子的结果的。”
　　徐凯然拉住周成不放。
　　周成想要挣脱，徐凯然整个人就如同无赖地拖在了地上，大喊大闹，搞得周成都不敢再多用力。
　　保安来了，徐凯然也只是说：“我是周医生的病人，我上个星期就挂过号的，你们别碰我，我这手本来就骨折了，你们要是把我再弄骨折了，你们要负全责啊。”
　　这话，吓到了保安，但是，他们还是上来，让徐凯然好好说话。
　　卢彬很快到了，徐凯然浑然不惧。
　　“卢主任，你来了我也不怕，院长来了我也不怕，我就只是来找周医生看病，没其他意思！周医生，我求你了。”徐凯然就这么裹着周成，不放开，谁拉都没用。
　　实在无赖之下，卢彬只能选择了报警。
　　等到警察赶来的时候，徐凯然又说了：“我是来找医生的，他们都打我，有他，还有他。他们欺负我们病人，你看我的背。”
　　徐凯然把自己裹了灰的背心，给警察看。
　　这操作，周成和卢彬都看呆了，警察也无奈啊，出警了，这说不清楚，就只能带回去调查啊。
　　卢彬和周成都说：“警察同志，是这样的，我们现在还有急诊手术，我们能不能做完了手术后，再回来接受调查啊？”
　　“其实周医生赶回来，就是做急诊手术的，救命如救火。”
　　“希望你们能理解。”
　　徐凯然就说：“卢主任，你们不能这样吧，我只是来看病，你们打人，打完人还不认，现在人要跑。警察同志，你们可得为我做主啊？”
　　“你看我这背，我本来手就痛，现在快断了……”
　　好嘛，卢彬和周成，就这么的，被耽搁了。
　　考虑到卢彬和周成就有任务在身，所以，一群人就去了保卫科，把监控记录给看了一遍，然后徐凯然的动作，都被尽收入了眼底。
　　只是，徐凯然仍然说：“你们只看到我拖着周医生，你们没看到他踢我，我能感受到，你看，我在地上滚着的时候。”
　　“你这是在控制人家人身自由啊，你来看病，你缠着人家干嘛？”
　　“再说周医生今天不上班，你这不是故意扰乱公共秩序吗？”警察可不和徐凯然多废话，就警告：“我告诉你啊，也是周医生还有卢医生不想追究你的责任，否则的话。”
　　警察的警告还没说完，徐凯然就忽然直接坐到地下去了，然后给自己家里人打电话。
　　“舅舅，我来看病，被打了，报警了，警察也不帮忙！你快来帮我评评理啊。”
　　然后，徐凯然就直接开了扩音，电话里面，传来了一个声音：“几位同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自己也是XX分局的工作人员，这是我侄子。”
　　卧槽。
　　听到这话，这几个警察，倒是也不敢大意了，就说：“你们都跟我回去一趟吧。”
　　有人就是业务内部的，不说要偏帮，但是事情肯定得调查清楚啊。
　　卢彬则说：“警察同志，警察同志，我们真有急诊手术，能不能，等我们手术结束后，再？”
　　“你们有急诊手术没错，但是你们现在涉嫌斗殴啊，有人说你们打了人，目前这监控视频并不足以证明你们没有参与斗殴，我们不会冤枉你们，也肯定会还你们一个清白的……”
　　卢彬和周成，就只能被带走了。
　　卢彬就只能打了个电话出去。
　　几分钟后，周成和卢彬才上车不久！
　　开往警局的车，又原地调头，把周成和卢彬二人往医院方向送，而执勤的人，明显是恶狠狠地瞪了徐凯然几眼。
　　只是，在周成和卢彬才到医院门口的时候，准备下车的时候，徐凯然的亲戚杀到了，警察同志给他们说了之所以会把人送回来的缘由。
　　可徐凯然的亲戚，却根本不听，不认可这个结果，现在事情都还没查清楚，你们就这么把人送回来，是不是解决不了，解决不了的话，他们可以帮忙解决。
　　如果解决清楚了，请出具相应的正式文件，是调解还是咋处理的。
　　一群人，当时就焦灼了起来。
　　足足二十多分钟后，当徐凯然接到电话，说病人，命保住了，但是双下肢已经被截肢的时候，卢彬整个人都疲软了下来，说：“警察同志，我现在可以跟你们回去调查，我们这边的手术，已经结束了。”
　　“病人截肢了，已经是没办法了。”
　　然后，足足又是半个多小时，事情的始末都弄清楚了，徐凯然也是对周成和卢彬道了歉。
　　只是，当有人气冲冲杀过来，要向徐凯然问罪的时候。
　　徐凯然的亲戚却站了出来：“董局长，好大的口气啊？你要处理谁啊？要不把我们这屋子人，都一起处理了呗？”
　　来人，看到了这人，脸色猛地一变。
　　“王局长，他这是故意拖延医生救人，是在故意杀人！”叫董局长的人，暴跳如雷。
　　“周医生，不是医院里面的执勤人员，今天不值班。哦，我外甥，去看病，耽误了他时间，就是耽误治病了？”
　　“照你这么说，这医院，没了这两个医生开不下去了呗？那是医院排班的责任啊，他们得一天二十四个小时不间断在医院里执勤啊？”
　　“事情发生在医院门口，并非公共场合！我外甥就是周医生的病人，怎么，找医生看病也犯法了吗？最多只是形势不对，我们愿意承担一切后果！”
　　“但是我们是在周医生的空闲时间，耽误了他的时间。你就按照规矩处理吧？！”
　　……
　　当一切闹剧都结束后，徐凯然还是再次给周成道了个歉。然后就被他舅舅带走了，没得特殊的处理啊。
　　徐凯然没有打人，没有扰乱所谓的公共秩序。
　　甚至，徐凯然都清楚，周成就不是中医医院的在职人员，也没有承担急诊和急会诊的义务和职责，他的周末，是真正的周末，是非工作时间。
　　在回去的路上，周成沉默着，一言不发。
　　卢彬就解释道：“周医生，今天的这个病人。和那个徐凯然是有过节的，徐凯然是故意拦住了你，不让你进手术室的。他们这些人，就是在草菅人命啊！～”
　　“我鈤他么！”卢彬也是气愤得不行。
　　周成仍然没正面回这个问题，只是回说：“病人现在手术结束了吗？受伤的时间点，是几点钟？”
　　徐凯然，故意拦住他们不让进医院，各种纠缠，徐凯然的目的周成早就清楚了。
　　甚至于，这次来的人，之所以是徐凯然的舅舅，而不是其他人，是为什么，周成也清楚得很。
　　“来不及了，已经过去了很长时间了，截肢手术都已经做了。那只是一个二十几岁的小姑娘啊，她又有什么错？”卢彬没回话，只是狠狠地搓了搓眼睛。
　　然后自我安慰：“也许啊，周医生，你就算提前到了，也避免不了这个结果，受伤得太严重了。”


第三百一十二章 奇迹中没有绝望之说！
　　“卢主任，病人在哪间手术室？”周成并未接过卢彬的话，就感慨人生，脸上也没太多表情，没有过多的愤怒，也没有恨世嫉俗。
　　“在手术室12间，周医生。”
　　卢彬转头：“不过估计，我们现在骨科的问题，都已经处理完了。我也得赶回去一趟，和病人人的家属好好解释一下。”
　　截肢虽然是做了，为了保命，得到了家属的知情同意，但是操作完成之后，还是要再去做个交待的。
　　“周医生，我们一起走吧。”
　　周成也没多说什么，然后也没人再拦着两人，两人就直奔常市中医医院而去。
　　与此同时，手术室外。
　　一位身着西装，打着领带的中年男子，听完了一通电话后，右手死死地把手里的电话给抠住，缺血之下，手指指腹及侧面的颜色由红变紫，然后再变得苍白无比。
　　在他旁边，一个妇人双目通红，此刻牙关紧咬。低声抽泣不已。
　　过了好一会儿，男子看了看时间，然后说：“我得去单位一趟了，还有一些重要的事情，没处理。”
　　中年男子这是在给自己的老婆解释。
　　妇人闻言，偏过头来，声色嘶哑：“方楚君，你到底要忙到什么时候？现在女儿都已经被截肢了，你还只知道工作，你的心里到底还有没有这个家？”
　　“妈住院的时候，你不管，你女儿出了这么大车祸，你也不打算管？！”
　　“你是不是只知道你的工作？”
　　中年男子，闻言，顿步，身子微微颤了颤。
　　“我只能用我的空余时间去管，我也没办法。但是我真抽不出来那么多时间，我现在还有紧急的事情要处理。”
　　“这些年，辛苦你了。”叫方楚军的人，说完，闭上了眼睛，然后毫不犹豫地往医院下面走去！
　　妇人也没撒泼地追上去，而是在中年男子离开了大概有十几分钟后。
　　拨了个电话过去：“我们离婚吧，这样的日子，我实在是受够了。女儿是我的全部，你不爱她，我爱，她现在变成了这个样子，归我，你不和我抢吧。”
　　“牧音，你听我说，你和女儿，我都爱，但是，我们现在正在做一个很大的扶贫项目，我作为主管的人，我必须得到场。”
　　“我忙完，再过来陪你和女儿，你不要冲动。”对面的人，非常冷静，只是在讲问题，并没有带上任何的情绪。
　　“我不要冲动，我什么时候冲动了？你女儿因为你，被人把救她的医生，堵在了门口，你屁都不敢放一个是吗？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女人的情绪稍微有点爆发了。
　　方楚军眉头狠狠一皱，左手捂住了额头：“牧音，这个徐凯然，其他人不知道怎么回事，你还能不知道？”
　　“上次，是妈突发了脑梗，必须要紧急监护处理，送去了常市第一医院后，那边的主任只能空出来一张床，你也知道是谁了。”
　　“本来，还有高干病房，也有ICU的，有空床，但被预订了，这件事，你怎么说？那徐凯然的家庭，又不是非与之辈，最后不是书记亲自出面把这件事压下来，这件事你觉得要怎么闹？闹到没完了吗？”
　　“牧音，人在有能力，有经济实力的时候，就讲究一个名声，一个孝道。那件事，它本身就不厚道。”
　　“那和女儿有什么关系？”叫牧音的妇女情绪彻底爆发了。
　　“她还只是个孩子，那又和我们有什么关系？你就是个怂包。”
　　方楚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再继续给牧音冷静分析：“那女儿截肢，与方楚军，又有什么关系？你怪他把卢主任口里的周医生拦住了吗？还是他把卢主任给拖住了？”
　　“常市中医医院，是不是除了卢主任，除了那个周医生以外，就开不下去了？”
　　“如果能找到他的毛病，你以为我会坐视不理吗？”
　　“牧音，我还告诉你，那个徐凯然，之所以不往上闹腾，一定程度上，也是在看着我现在做的事情的面子上，他们没闹，已经是给了面子了。”
　　“但这种事，心里有恨，那是必然的，伺机报复，各看手段。如果要用阴的，你能怎么办？你能不着痕迹的把人杀了还是关起来？”
　　“你以为你是谁啊，现在是法治社会！”
　　“你以为我不想宰了那个畜牲吗？但是假如这么做了，你如何能够保证女儿不会受到非意外之外的伤害，这次还只是一个意外。”
　　“这次还只是徐凯然的舅舅，那下次呢？他父亲呢？他伯父呢？你想过这些问题没有？”
　　“而且，这件事之所以找不到他徐凯然，是因为徐凯然本来一贯就是在常市里做出来了这个人设，他就是为了报复！”
　　“但别人都是在规矩内报复。”方楚军，冷静到了不行，给牧音分析着事情的利弊和重要性。
　　与此同时，电话的另外一头，牧音哭得已经几乎有些绝望了，慢慢靠着墙壁，蹲下去时，想象着自己的女儿，以后可能就没腿了，甚至可能还会变成植物人。
　　她也很绝望，大吼一声：“啊！～～～～～～”
　　“牧音，冷静一下，事情还没到最后，还不好定论，我们先想女儿的病情，先活下来，然后再想其他办法。”
　　“徐凯然那边，我还在搜集细节，还有这一次的车祸，到底是不是意外，如果我发现了任何疑点，他徐凯然，该受到的处分，半点逃不掉。”
　　“另外，他还会承受来自一个父亲的怒火。”
　　“你别把自己气坏了，想着女儿，等会儿手术结束，醒来，第一时间想要见到你，第一时间想要吃东西，想要被鼓励，可能还会害怕。”
　　“我会尽快赶回来，但如果我还没赶回来的时候，希望你能够让她不要孤单。”方楚军说完，才缓缓地舒了一口气。
　　“市长，我们现在直接去开会的地方吗？”
　　“嗯，先把会开完。然后把接待程序做好。”
　　“小王，对了，你过两天，等那个考察团走了，你给我安排准备一辆房车，最好是烧气的车，我打算开车去自驾游一下。放松一下心情。”方楚军对自己司机交待。
　　叫小王的人猛地踩了个刹车。
　　你女儿成这样了？你去自驾游，放松心情？
　　但紧接着，他又似乎想到了什么，不敢开口。
　　“记得这件事。”方楚军把背，紧靠在了皮椅上，慢慢地闭上了双目。
　　……
　　与此同时，周成和卢彬二人，也是到了手术室里。
　　手术台上，杨弋风一丝不苟地问巡回护士，要着各种各样的器械，患者的胸腹部，从中劈开，里面的肠管、肝脾，一览无遗，身体偏正中处，赫然是主动脉暴露在了众人的视野里。
　　而在下肢端，两个团队都在做着截肢后的清理操作，修整残端，打薄肌肉，并且磨平着骨的残端。
　　在手术台旁，两台心外科的大型体外循环设备在运转着……
　　与此同时，周成还看到，手术室里，还有透析的设备在缓慢地运转着。
　　见状，卢彬就主动走向了一个人，正是科室里的童主任，在问着什么。
　　周成扫视了一圈之后，就出门，洗了个手，并且让巡回给他穿衣服。
　　手术室里，光是巡回护士就高达五人，看着现在，周成却突然要上台，她们面面相觑。
　　杨弋风看了周成一眼，没说话。
　　然后，骨科、胸外科，以及心外科的团队，都是好奇地看了周成一眼。
　　最终，还是在台上的一个人说：“给周医生穿衣服。”
　　“好的，郭主任。”巡回护士马上动作，开口的是骨科的大主任，郭主任，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
　　周成穿好衣服，戴上了双层无菌手套后，走向了杨弋风，说：“弋风，这边的情况怎么样？”
　　周成其实也是模拟了一些杨弋风的技能，但是肯定没有杨弋风融会贯通，他已经看到了，杨弋风处理好了几处腹主动脉的伤口，现在正在进行局部破损的缝合处理。
　　还有一段主动脉，内膜撕裂，估计得安排血管置换术。
　　“还算可以，现在状态比我刚进来的时候好一些了，但是最终能不能保住命，还得另说，而且，现在，患者的头部血肿，都还没来得及处理。常市第一医院的神经外科正在往这边赶。”
　　“之前，双下肢大面积栓塞，大量的坏死物质回流，导致电解质紊乱，大量的肌酐等废物堆积，就只能截肢了，现在情况好了些。”杨弋风一心二用，一边和周成讲话，一边在认真操作，仿佛两边完全不造成影响。
　　“那就好！”
　　周成点了点头：“神经外科，考虑什么诊断？致命吗？”
　　“她运气还好，颅内血肿只是个比较小的硬膜内血肿，但不排除有颅脑其他损伤，这个得专业的人来看，我没空去处理。”
　　“胸外科的肺部挫伤，问题也不大，现在，血液循环在进行肝素化和体外循环处理。这样的情况下，还是撑不过去的话，那就真没办法了。”
　　“颅内的问题，目前看，应该还好，患者虽然目前处于昏迷状态，但考虑是血容量不足引起的，与神经性休克关系不大，现在血容量恢复一些后，血压也逐渐稳定了下来。”杨弋风继续解释，在这个期间，他已经又是缝合好了一处豁口。
　　与此同时，杨弋风又说：“肾的缺血时间不能太久，否则会失去活性，我们先做个血管的临时转运吧。”
　　杨弋风很专业，他之前为了保证血容量优先供应脑肺等部位，所以就把肾动脉扎掉了，估计现在还有血栓，所以，他的把肾动脉先做一个转运，临时恢复肾内的血液供应，然后再考虑其他。
　　周成见杨弋风正在忙着，此刻，已经处理了许多比较致命的点，现在属于是修补和抢救器官功能阶段，便也舒了一口气。
　　道：“那你处理这边，我把截下来的肢体给移植上去。”
　　杨弋风闻言，愣了愣，手里的动作僵住了，慢慢偏转过头来。
　　与此同时，正在处理截肢后残端的两个骨科团队，懵逼在那里。
　　他们为了保住患者的命，把截肢做了，现在周成在说啥？他要把截下来的肢体给重新移植上去。
　　我的大哥，咱们能不能不闹？
　　你这样会让我们很被动的啊。
　　而且，已经截下来的肢体，那还能够恢复活性？那神经还能用？你这不是强行制造难度么？
　　周成见众人反应，各不一样，虽然心里大抵是明白他们所想，可现在的他，是以指导员的身份来的常市中医医院，而不是什么下级医生。
　　他拥有着所有等级手术术式的授权，属于仅次于骨科大主任的手术主刀权，因此，周成也不必心虚什么。
　　就说：“在失血过多时，临时扎掉患者的动脉，以保证重要器官的血运，使得动脉血进行重新分布，是属于紧急避险。”
　　“因为肢体出现较大范围坏死，而采取截肢的措施，使得血液循环及降低身体的清理负担，也是急救措施的一种，这没什么。”
　　“当患者的生命体征稳定之后，我们再把断肢进行移植，即便只是恢复患者原有的外形，对于患者的美观程度而言，也是比截肢更好的。”
　　卢彬的头皮都麻了，然后不得不中止与童主任的交谈，走过来，先和大主任郭主任打了个招呼，然后帮忙解释说：“郭主任，周医生是我们科室目前的指导员，理论和操作水平都很扎实，我们不如听听周医生如何去处理如今双下肢大面积坏死的策略。”
　　“再作最后的决定。”
　　叫郭主任的人，目光愣了愣，他自是知道周成的来头不一般啊，而且也是指导员身份，否则的话，就算是卢彬说这话，他也开怼了，你什么东西？
　　把自己当神仙了？
　　周成则继续说：“我们都知道，患肢血栓后，血栓再通，坏死组织及血液内的大量代谢废物，重新灌注内血液循环，会导致不可逆的血管再通——灌注性的损伤，其损伤的本质就是。”
　　“代谢废物对我们机体的正常细胞、清理系统、心肺及肾脏等，都造成强大的负担，最严重，可以导致身死的情况。”
　　“这样的情况下，是很危险的事情。可如果，我们如果善用到血液透析仪的话，就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地避免这个问题。”
　　“我们如果能够把下肢的静脉回流中，同时置入多个静脉的透析仪器，使得血液回流的过程中，清理掉多层次的代谢废物的话，那么就可以很大程度地避免这个问题的。”
　　“我们不要小看透析仪器的能力啊，全身的血液透析，也就是几个小时的事情，我们的病人目前不需要全身的血液透析，因此，还是具有一定的可行性的。”
　　“另外，这样的手术，手术费用，耗费颇大，就不知道，患者的家属，是否愿意承担这个费用？”
　　透析一次，费用就不低，这种手术思路，完全就不是为普通人而准备的。
　　但没办法，周成心里很气，很怒。
　　但是他气的并不是徐凯然这个人，而是徐凯然，竟然在侧面地去审判其他人的生死、被治疗的权利。
　　这是周成觉得难以接受的。
　　坏人自有天收，周成自己没有去反抗徐凯然什么不对，但是，他还就是要徐凯然人的目的，达不到。
　　很明显啊，徐凯然拖住他，就是为了让这个小姑娘，病情加重，截肢、植物人都是轻的，很可能还要她直接gg思密达。
　　那周成肯定不会如他意啊，如果这个小姑娘，在他进手术室前，直接死掉了，或者是毫无抢救的可能性，那么只能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但是既然他到了手术室，这小姑娘的情况还稳定着，那么只能说，小姑娘的运气还不错，周成正好有能力，能够避免她去遭遇这一切。
　　虽然周成讲得确有其事的样子，可郭主任还是犹豫：“这样可行吗？周医生，是不是风险有点太高了？”
　　周成还没回话，杨弋风脾气就上来了：“郭主任，如果你觉得风险有些太高的话，不如现在咱们一起出去休息吧，放弃抢救算了，反正不再继续动手，就不麻烦了。”
　　“大家还能早点回去睡个懒觉。”
　　杨弋风这话，丝毫没给郭主任面子，意思很明显，你如果觉得风险大，一开始就别把我叫来啊，人直接没了，所有的烦恼都没了。
　　你直接去给病人家属谈死亡多舒服啊？
　　一了百了，又菜又爱说，你玩个der！
　　郭主任的脸色立刻一阵阴晴不定起来。
　　但也没说什么，杨弋风自进来之后，就一一把患者的情况梳理到了现在生命体征稳定下来，这能力和本事，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所以杨弋风这么吐槽，大家都没脾气，不然的话，现在手术都没必要进行了，人都没了，还做个屁的手术？
　　周成也没多废话，现在的时间就是金钱：“卢主任，辛苦你和童主任，去把患肢严格消毒，然后再平移来台上吧，我们可以争取一下。反正今天是周末，也无事。”
　　以前的周成，要做手术，是要争取上级医师的意见的，因为他没有绝对的手术权，但现在，不一样，他拥有手术权限。
　　你可以说拒绝，但是你不能阻止我要去做。
　　郭主任没下台，但是，骨科的其他人，却已经是下了台。
　　然后，卢彬以及童主任两个人也是开始了新一轮的消毒，周成则是在查看患者的截肢后的残端情况，动脉都一一扎住，并且，周成还把其他一些隐藏的细小动脉，都给找了出来。
　　这台截肢手术的截肢平面是在股骨的中下段，因此还残留着一部分肢体，而在股骨中下段这里，血管结构，还算比较单一，而且，神经的走形，也是颇为单一的，比胫骨平台下方的截肢，还要稍微好处理一些。
　　因为周成没办法解释，他新开了个副本叫肢体移植术，而所谓的肢体移植术，也不是把别人的肢体移植，更不是把其他物种的肢体移植到患者身上。
　　而是断肢再植的进化版，周成现在的能力和技术底蕴，要模拟出来单纯的技能，是不用耗费太多时间的事情，很容易就能模拟出来完美的技能。
　　所以，周成早就把这个技能模拟到了完美。
　　这个手术，很难，甚至在常人，大多数专业的人心里，都是闻所未闻的，它的设计，取材于骨肿瘤的病骨回植！
　　先截肢保命，然后再断肢再植恢复肢体，听起来有点骇人听闻，但是其实，在原理，也并非不可能的。
　　这种手术，是一种开创性的手术理念，而手术理念的开创，其实并不难，远不如去颠覆基础那么难……
　　截肢之后的断肢再植，最难的点，不是处理截肢的近端残端，而是在截肢的远端，是有一个时限要求的，就是绝对不能超过二十四小时。
　　否则的话，离体时间太久，神仙就真的救不活了。
　　步骤也比较复杂，但是总体而言，还是遵循着断肢再植的原则，先恢复整体的结构，然后再恢复血运，最后才是神经及肌肉、肌腱等组织。
　　当然，还会多了很多步骤，其中第一步，就是要把截肢远端的截下来的肢体，泛肝素化，使得凝固的血运形成再通。
　　这个操作，说难不难，但也不简单，所以，在听到周成需要大量肝素的时候，几个巡回护士几乎都绝望了，但也没办法，只能先掰瓶子，而且把库存清理后，还得调货，但这都不是什么难事。
　　先用着，库存，正好够周成先把一条腿的血运给清除。
　　周成开始打量截下来的肢体，膝关节和小腿，都比较匀称，除了有骨折、软组织损伤外，还有些水肿，患者本来自己的皮肤状态，还是蛮好的。
　　如果抛去病人这个概念，这双腿，其实有点好看。
　　当然，周成观察这个外形，可不是为了让自己变得更加邪恶或者有其他想法，他需要根据外形，找到相应的血管走形，来评估血管腔隙的大小。
　　紧接着，在肝素都摆上来台上后，周成又让血管外科拿来了不少的取栓器械。
　　现在，截肢远端的血运，肯定是凝固状态，所以必须要把血栓给取了，然后小动脉及静脉内的血栓，才通过泛肝素化去再通……
　　卢主任等人，看着周成的取栓操作，眼神就有点儿傻住。
　　然后再看了看杨弋风，再看了看周成，目光来回徘徊不定，内心暗自打鼓，这两个是从哪里来的怪胎？
　　一个是骨科的人，血管外科的教授都觉得他手术做得极好。
　　周成是骨科的天才，可血管外科的血管取栓术，仍然是做得这么好？你们两个，是来打击人的吧。
　　周成在取血栓的时候，杨弋风也踮起脚尖看了看，目光稍稍一凝，然后漫不经心说：“不错啊，周成，开始涉猎血管外科的手术了。看来我的加快自己的学习进度了，不然的话，血管外科，也可能要差你点火候了。”
　　“但现在，你还稍微差了点。”
　　杨弋风竟然还有心思开玩笑，周成没理会，只是心里暗说，没事没事，你努力学习，你学到多少，我薅你多少羊毛，绝对把你薅得秃秃的，连个渣滓都不剩！
　　你不信走着瞧？
　　周成认认真真手术，杨弋风也没有再多打扰，而是再把双肾动脉的引流做完后，继续去处理腹主动脉与胸主动脉连接处的豁口了。
　　病人是严重的车祸伤，肋骨大面积断裂，真的是全身除了头，就没啥地方是好了。
　　时间慢慢逝去，周成和杨弋风两个人的手，仿佛都开了挂一样，动的又快又准，却让人看不懂，根本看不明白，这两小只，到底在操作啥。
　　杨弋风的还好，总归是知道杨弋风的目的的，所以能够看懂结果。
　　但是，周成那边，对着一条死腿，一顿操作，实在是看得有点迷幻，心里有点迷茫，这还是人类该有的操作么？
　　但是，就在半个小时后，周成那边一喜：“总算是把动静脉内的血栓，都给搞通了。”
　　“来，注射器，50毫升的，去针头，抽肝素！”
　　周成说着，很快就被送了上来。
　　周成就一边开始往动脉里面，灌入肝素，灌了足足七八管后，才看到，肝素的液体，从静脉处，缓缓流出，顺便还带着些许的血栓残渣，黑漆漆的，慢慢消融于液体之中，变成了黑乎乎的黑暗料理般的汤汁。
　　有点类似于黑胡椒酱……
　　到这里的时候，周成才缓缓地舒了一口气。
　　然后说：“卢主任，能不能找个人帮找一台血液透析仪过来，麻烦了。”
　　卢彬自然点头啊，他现在是已经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了周成身上，而且手术已经进行，就不可能停止了。
　　他也好奇啊，周成所说的端肢移植，到底能不能实现。
　　假如这个能够实现的话，那么这一次常市中医医院就要上新闻了，即便这样的手术，不可能复制，但是，这也足以上新闻。
　　而且还百分百会成为学术大地震，或许，大部分的好处都是周成的，但是常市中医医院，绝对会出名。
　　因为它是制造这个奇迹的单位！
　　不一会儿，血液透析仪就推过来了，血液透析仪器，其实其原理不难，就是重新净化体内的血液，使得血液内部，超标的物质，被清理掉。
　　采用阶梯式、钮扣式等方法穿刺血管；先穿刺静脉，再穿刺动脉，以动脉端穿刺点距动静脉内瘘3cm以上，动静脉穿刺点之间的距离在10cm以上为宜，固定穿刺针。
　　这是血液净化仪的操作规范，而血液净化仪的工作原理，分为两种。
　　溶质通过弥散、对流、吸附等清除原理达到清除，溶液则通过超滤，进行清除。
　　普通的病人，只是肾功能不强的情况下，体内‘毒素’偏多，可以通过透析解决。
　　而这个病人不一般，她的下肢可能是存在着大部分细胞的坏死，其坏死物质，如果回流入正常的血运中，会导致身体的负担，而小姑娘现在的身体状况，是容忍不下这么些负担的。
　　所以，周成打算多用几台，来解决这样的问题，多次过滤和透析，以免出现各种情况……
　　很快，周成就完成了两台透析仪的连接，其实周成最开始考虑的是三台，不过，现在两台的情况下，先检测一下工作的效率和状态！
　　临时且快速地把动脉和静脉吻合形成了再通后，血运恢复。
　　动脉血，很快就进入到了下肢及远端，而且，血液净化仪，也是开始了工作，大部分的静脉血，被采集到了净化仪里面，然后通过了所谓的‘塞子’，回流到了血液循环中后，再此通过了第二台血液净化仪，才回到了血液循环。
　　“麻醉老师，静脉回流了，请注意下患者的电解质状态，如果有不对的话，我立刻停止手术。”周成对麻醉医生说。
　　其实哪里需要周成说啊，周成在开始手术的时候，他就心里骂周成在嚯卵形，现在，是时时刻刻在盯着患者生命体征，一下子都不敢眨眼。
　　生怕一不小心，病人就被周成给搞没了。
　　但是，运转了一会儿，因为血液净化仪都是自动的，可以调节参数，因此，也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反而，本来血液内部的一些超标物质，被清理之后，血液的净化程度还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提升。
　　见状，周成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然后，再花费了足足半个多小时的时间，用同样的方法，把另外一条腿的血运也给通了。
　　这个时候，常市第一医院的神经外科的人，已经是把小血肿处理好了，本来是可以走的，但这时候，也是啧啧称奇地看了起来。
　　那表情，惊讶极了：“这腿？”
　　“砍下来了，再装上去的？”
　　“你们骨科会玩啊。”
　　“这玩器械啊？”
　　明显是一副看热闹不怕热闹大。
　　只是，到了现在，就连郭主任的心里，也是渐渐平复下来。
　　现在，患者的生命体征，并没太大的波动，就证明，再灌注损伤，被周成用另外的方式给避免了，也就是说，这两条腿，即便是出现了大面积的坏死，但仍然有少量的组织存活着，就还可以依靠重新建立起来的血运，继续苟活下去。
　　而接下来的操作，就变成了他们可以理解的断肢再植术了。
　　郭主任和卢主任纷纷上来帮忙，童主任也挤到了台上，之前下台了的骨科医生，也是都一涌而来，踮起脚尖。
　　“这断肢再植的肌肉缝合缝得好啊，基本上是还原了原有肌肉走形，连接处也没变形？”
　　“周医生，你这个肌腱重建术，好像有点高深莫测啊？这肌腱缺损，原来还可以这样填补吗？”
　　“你们看，周医生的这神经缝合？嘶！～～～～”
　　“卢主任，你别缝了。”看到这里，本来想着，周成远来是客，他们是主人，既然手术做到了自己能帮忙的层次，能帮忙，加快手术进度，那就帮帮吧。
　　但现在看到，周成的手术技术所在的层次，完全不是他们能比拟的。如果到时候，周成这条腿活了下来，他们的没活，那就真贻笑大方了。
　　在看到周成做手术前，他们是真不知道，原来断肢再植，还能够做到这样的层次，难怪，周成有这样的信心，搞什么断肢移植。
　　有这本事在心里，他们的底气也足啊？
　　掠过了之前看不懂的之后，内行就开始看门道和细节了。
　　卢彬对郭主任说：“郭主任，像这样肌肉走形重建，我们平时缝合的时候，就容易形成凹陷，但是周医生却没有出现针脚处的凹陷。”
　　“这缝合技术，比我们高了不止一个档次啊！”
　　郭主任全名叫郭大山，身材不高，颇为敦厚，但是，脾气却并不是很好，若是平时，卢彬对他讲，缝合技术，还有谁比谁高几个档次，他肯定会骂卢彬这是在扯淡。
　　但现在，事实就在眼前。
　　他们所谓的缝合、切开、复位、神经和血管的吻合这些基础操作，不同人做出来，原来还真的可以完全不一样。
　　周成并没有进行太多的讲解，而是继续地把剩下的手术都一一做完。
　　这个时候，时间已经是来到了七点多。
　　周成已经是高强度地快速手术了四个多小时。
　　在断肢再植术与血液净化仪，都正常工作后，周成下台，休息了一会儿，然后再次穿衣服，作无菌洗手等操作，来到了杨弋风的位置。
　　说：“弋风，你去休息一下吧，剩下来的操作，我来吗？”
　　杨弋风看了周成一眼，眉头一皱，捏了捏手指：“你做我助手吧，你没有普外科和血管外科的手术权限。”
　　他其实也想休息，但是他不敢坑周成，寻思着，得找个时候，把周成拿一下血管外科的手术授权才好。
　　注册的时候，执业范围只会写外科，但是，血管外科和骨外科，是两个领域，手术授权是不一样的。
　　“好！”周成继续辅助。
　　他做的手术，看起来很大，但是其实远远不如杨弋风做的血管这么精细，而且，杨弋风对手术的追求也很完美。
　　他得把肾动脉再通，还有把置换掉的血管边缘处理掉，还有腹主动脉在腹部的各个分支，都要仔细处理。
　　因为有了周成的帮忙，虽然周成不能主刀，但是杨弋风可以当一助啊，主刀写他就行了，两个人可以轮替着休息。
　　但即便是他们两个合作，手术仍然是进行到了凌晨的一点，足足十三个小时，患者才得以下了手术台……
　　然后紧急送去了ICU，但是，在去ICU前，杨弋风还是认真地给麻醉医生交待：“这个患者，术后的情况肯定会非常不稳定，所以可能需要医生二十四小时，在床旁监护。”
　　“如果生命体征有任何波动，请联系我！”
　　“也可以联系周医生，术后，特别要注意，血压高压和低压的情况，另外，随时准备做腹部的彩超，评估腹部内部液体的情况，如果不会做，就找专业的人来做，随时监测。”
　　“避免血管裂开，导致突发性休克。”
　　“另外，肺部的问题，也要……”
　　周成是第一次看到，杨弋风如此认真的工作状态，可以看得到，杨弋风看起来大大咧咧，但是实际上，心细如发。
　　这一次啊，这个姑娘能够坚持下来，全靠他了。
　　反而，这个过程中，骨科承担的救命角色，并不大。
　　离开手术室时，卢彬、郭大山等人，左右簇拥着，普外科兼职着血管外科的人，也是把两人，围在了最中心，一边说起后面去哪里吃东西，一边请教着术中的一些细节。
　　周成和杨弋风两人都对望了一眼，略有些无奈，因为他们请教的一些问题，其实有点太基础，只是看的书少了，这如果要讲的话，得有些长篇大论。
　　所以，周成和杨弋风两人，都没有多提什么。
　　周成和杨弋风，到了吃饭的地方后，才找了个上厕所的机会，安静了下来。
　　杨弋风问：“你怎么那么久，才来手术室？”
　　“别提了，遇到了神仙！如果我能够早来点，估计不用截肢，但没办法，这也是抢救性的操作了。”
　　然后周成就把徐凯然的事情，前前后后讲了一遍。
　　杨弋风却郑重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恨之人，多有可怜之处。但这并不是他们能够审判其他人到底有没有罪的理由。”
　　“这个人，你得小心些。”
　　“嗯，我知道。我也懒得去打听他们之间的恩怨，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了，我们也不能审判他们的对错，和罪恶。”
　　“自己做事，尽力而为，无愧于心就好。”周成洗手之后，把水洒了洒。
　　正要多说些什么的时候，两个人的电话，几乎同时响了起来。
　　两人对看了一眼，耸了耸眼皮，杨弋风说：“我去给女朋友汇报一下，你自己安排时间和说法吧……”
　　“好，注意点身体。”周成对杨弋风笑了笑，打趣了一句。
　　杨弋风的脚一崴，差点没摔倒！


第三百一十三章 发疯了！
　　“这时候，才做完手术吗？刘诗雨还给我说，你和杨弋风说不定是出去鬼魂了。”安若此刻躲在了被窝里，因为是周末，熬夜在追剧，顺便等周成下手术。
　　有时候，习惯是一个很可怕的东西，周成才去了常市不到两个星期，但是安若已经习惯了每天要聊天的日子，不然总觉得，内心里不踏实。
　　这种不习惯有点类似于，周成刚离开魔都的时候，是一模一样的。
　　不过安若的语气，已经说明了她其实是不相信的。
　　“嗯，情况比较复杂。我先吃点东西，回去的路上慢慢和你细说啊。”
　　“奥，你还没吃饭呀，那你先吃吧。等会儿回去的路上给我发信息，回家后就洗澡睡了吧。挺晚了。”安若倒也是没多再聊，主动地结束了对话。
　　周成回到了桌子前，等了杨弋风半分钟不到，他也是解决了那边的通话。
　　“你这么快？”看到周成，杨弋风马上把车速提起来。
　　“打个电话，能要多久，你正经点。和你说正事，你觉得，张晋主任那个课题，到底有没有搞头？”周成直接把话题拉开，他懒得和杨弋风开车。
　　杨弋风开车的思路，比不上张正权，思维还是欠缺了点。
　　“你觉得呢？你既然问了，你肯定心里已经有了想法啊？”杨弋风很快正常起来，然后反问周成。
　　之前的时候，虽然没表态，但是杨弋风清楚，张晋主任，就是常市第一医院的，见识到的病人，比他们多，也比他们更明白这里的病人的心理。
　　好的手术，虽然能够提升病人的生活质量，但是，在无法说服一些病人去做手术，保守治疗，又无济于事的情况下，也是要想办法去解决这个问题的。
　　这是普通人的心理特征，当然也可以完全放任不管。
　　如果遇到了无法解决的矛盾，就直接弃之不理的话，那么，所谓的研究，就没有必要存在了。
　　不可大圣人之心在世行走，却也不能丢掉了赤子之心，未必把自己当作是悬壶济世之人，但也可以结合实际，掌握方法的，把自己的能力，利用起来，这才是正解。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说，目前的周成和杨弋风两个人，都可以短暂地脱离普通的黄白之物，去考虑问题，自然不会当作就那么一听。
　　周成叹了一口气，说：“弋风，问你个问题啊，你觉得，这个徐凯然呐，他的行为，是对是错？”
　　“肯定错啊？这件事，和你又有什么关系，之前的事情，和你无关，现在的事情，仍然和你没关系，我们就只是被临时叫过来做手术的医生，中途入场，不涉及所谓的恩怨。”
　　“拦住你，那他就是错了。”杨弋风毫不犹豫。
　　“但我尊重他的选择，他的选择，自然是没错的。”杨弋风又很笃定，表情严肃，措辞里，并不夹带个人的感情。
　　周成闻言，内心一凛，他之所以会找杨弋风讨论这个事情，是因为杨弋风，与徐凯然的遭遇，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具体的形式表现有差异而已。
　　杨弋风的父母，外出旅游的时候，被酒驾撞了，然后肇事者，逍遥法外，保外就医，快活得很。
　　在这段时间里，杨弋风的脑子里，所想所念，别人或许不知道。
　　但是，从模拟的世界里，周成知道了杨弋风的一些特殊技能后，才晓得，原来，那段时间里，杨弋风，对他们，有那么大的恶意。
　　好在是，杨弋风并未报复社会，否则的话，杨弋风，可能就会出现在新闻中，或者说，有些新闻会比较惊世骇俗，然后无疾而终了。
　　但是，杨弋风最终选择了，独处以疗伤，并没有进行太多的报复，具体地有没有做什么，周成不知道，但至少，他没有做那些人世道德所不能容忍之事。
　　而这个徐凯然呢，他算什么，一个混混，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个混混。
　　可实际上，至少别人还是讲孝道的啊，他家里又不是没有钱，也不是住不起ICU，也不是没有关系，被常市第一医院的ICU主任把他母亲劝出了ICU，病情恶化。
　　去联系特殊病房里面的监护室，还被预订了，心里有气吗？
　　当然有啊。
　　“唉！我其实也很复杂，不知道该怎么去思考这件事。”周成颇为纠结。
　　杨弋风则笑了笑，说：“不知道怎么去思考，那就不去思考就是了，心情复杂，就让它复杂着，事不关己，总会高高挂起，逐渐淡化。”
　　“不在局中，永远没办法明白局中人的心态，我们也就只是个医生而已。能做的，相当有限。”
　　不过，杨弋风并没有只是给周成故作看破一切，而是继续分析：“徐凯然他母亲这件事，从本质上来说，其实也是医疗资源不足和分配不匀的一种体现，这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解决的。”
　　“周成。”杨弋风很郑重地看向了周成，喊了他的名字。
　　“我知道，从魔都一趟之后，你有心想要做些不一样的东西，视角也会比以前更大，更广了。但是作为你的朋友，我还是要提醒你，如果有的时候，把视角拉得太高。”
　　“就脱离了琐碎的俗世了！”
　　“眼界太高，心情太沉，看破得越多，也就少了这人世间的烟火气。要不要食烟火气，你得自己去把握，我觉得能力有限，野心也就那么点，我其实并不想往上面钻。”
　　杨弋风的警告，如同是钟鸣一般，响彻在周成的耳旁。
　　杨弋风这话什么意思，觉得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太高了吗？太过于虚浮，所以不太真实？
　　“你可以和我说直白点，咱们是同辈，不需要故作高深。你对我有什么意见，你可以直接讲。”周成自己是没有人设的，不喜欢去猜测谜底，虽然有些人爱这么做，但这不是周成希望的。
　　杨弋风就深吸了一口气：“所谓的理论，包括我们临床上，比较高深莫测的原理，不过都是每个病人逐渐提纯出来的本质。”
　　“所谓的研究，其实也就是从大数据的层面，统筹分析大部分的特征，于整体性地进行把握。”
　　“所谓的改良，不过是基于理论和研究的基础上，再去进行深入，可最终一切的承担者，都会有一个客观的对象，而这个对象，是具有随机性的，不是特定的。”
　　“这就很难了啊？”
　　“我知道，你的心思现在很大，但是如果你不能够从微末处，从实际处往上看，而只是从上往下看的话，那么你总会觉得自己站得太高，太假，太空。”
　　“这就好比我平时写小说一样，架构大家都知道，大纲甚至谁都能够来两句，但是如何填充起来，把故事说得更加真实，更具有烟火气，或者说是仙侠气，或者说是玄幻的鬼怪陆离。”
　　“就得看细节的填充，徒手打爆一个星球，固然很爽，很强大，很好看，但这样的场面，却是一定程度，超过了正常人的认知的。”
　　“我这里多说一句，你别往心里去啊。就好比你现在，正在做的那个所谓的微创骨折内固定术，这个骨折的术式，好不好？固然是好的。”
　　“不管是手术的时间，手术的疗效，术后的切口残留这些，都没得说。但是，它具体的应用方面，还是病人。有的人有钱，可以不在乎多的几千块，但有的人，他就没钱，能够解决问题，就是好的。”
　　“所以，具体问题，得具体分析。”
　　“有的人，肯定是要追逐更好的，品质更优的。可有的人，他的追逐，只是能用的，实际的，真实的，触摸得到的。”
　　杨弋风接着说：“又好比，女星，财阀的审美，好看吧？固然是好看的，但是看能顶用吗？”
　　周成闻言，大概明白了杨弋风的意思，中断取消了一句：“你这个用，他正经吗？”
　　杨弋风额一声，噎住了。
　　正好，烧烤也上来了，两份炒饭，一份摆在了周成面前，一份摆在了杨弋风面前。
　　“你别扯有的没的，我的意思是，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定位，这是一个锚点。就好比是我，我这辈子，至少，是现在这个阶段，就是刘诗雨是我女朋友了，我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在这里过。”
　　“就好比我自己，我现在是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医生，我可能一辈子，就是在这里面混了。”
　　“我们就是医生，我们这一辈子，也就是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了，如果我们做事，超出了这个圈子，也就是在这个锚点无法稳定的领域之外，那就有点危险了。”
　　“就和你说这么多，吃饭吃饭。”杨弋风讲完，就不和周成多逼逼了，直接开始扒饭。
　　如同一个饿死鬼似的。
　　嗯，杨弋风还有一点好，就是和张正权一样，不太挑食，反倒是周成现在，被安若带的，有点挑食，有点朝着吃货的方向，发展了。
　　这家的炒饭，味道一般，烧烤的味道也只能说勉强可口，只能说充饥比较合适。
　　要说烧烤的话，湘西的烧烤和岳市的烧烤，还是更舒服的……
　　周成把杨弋风的话给记住了，没去细想。
　　两人很快吃完，各自就溜溜球了。
　　当然，离开的时候，周成还是嘱咐杨弋风要注意身体，注意节制。杨弋风都快麻了，翻了翻白眼，没理会周成，径直打车走了。
　　回去的路上，周成一边给安若打电话聊天，一边回想杨弋风的话，觉得杨弋风也是颇有意思。
　　杨弋风，以前给周成说过他的坦白局，那是在沙市，那时候杨弋风还在执迷于写作。
　　这可能算是杨弋风第二次给周成作的坦白局，但是这一次，杨弋风所说的，是周成自己。
　　周成觉得自己最近的状态，的确是有点飘，不是在想着搞什么解剖基础这样的颠覆世界性的课题，就是在想，去搞什么医师等级化，教学统筹规划，还有就是，想去模拟清楚，地级市医院，所能够接触到的病例结构，然后去想办法，解决好不平衡的问题。
　　可是，细致一想，这三个点，哪一个，是能够轻轻松松地就能够被解决的？
　　没有一个。
　　都是，非常麻烦的，也不是短时间内，能够处理好的。
　　虽然，每一个都影响很重大，若是能够做出来，不说会改变世界，至少会改变很多人。
　　是啊，就算是这些课题，有了成果，最终的对象，还是人，不能太假太空，不然的话，自己就原理了自己想要做的事情的直接接触对象。
　　你都是神仙了，你再去普度众生，你度得好吗？
　　你都不是人了，你怎么能够知道，作为人的烦恼？
　　你不是穷人，你怎么能够亲自体会，穷人的烦恼。
　　你不是富人，你也无法体会到，有钱人家所有的那一堆烦恼。
　　你不是个普通人，你就很难理解，普通人的一切遭遇。
　　就比如自己，就没办法理解以前那种状态下的安若，傻笨傻笨的。
　　就比如杨弋风，他可能也无法理解，自己在一年之前，对他杨弋风的羡慕。杨弋风多好啊，八年制，本硕博，天赋高……
　　比如说，张正权，周成现在还没搞明白，张正权当初，为什么要蹭自己的肯德基。
　　“周成，你到家了吗？我好像听车师傅让你下车欸。”电话里，安若说。
　　“哦，我是到了，刚刚在给钱。”周成给安若解释，现在，他的资质提升后，勉强是可以一心二用的，不至于说自己到了地点，还不知道下车这样的情况。
　　解释一二后，回到了家，与安若开了个视频，再次看了看躲在被窝里，穿着夏天极为清凉的睡衣，露出来不少秀色的安若。
　　“安若，你也早点睡吧，我们明天再聊，还有一个周日，时间还很充裕的，今天这样的特殊情况，明天应该是不会遇到了。”
　　“好的，那我明天再找你哈。”
　　周成也就说了句好，然后便洗漱一番后，进入到了睡眠中。
　　……
　　不过，周成在睡眠的时候，方楚军和牧音两个人，是没有睡着的。
　　方楚军，直到十一点多，才赶回了常市中医医院，在手术室的门口，找到了自己的老婆后，神态疲惫的他并未直接走过去，而是先去搓了一把脸。
　　“怎么样？女儿的手术，还没出来吗？”方楚军问。
　　牧音回头，冷冷地看着方楚军，一言不发。
　　“怎么了？出事了？”方楚军内心一沉！
　　但是，又觉得奇怪，如果是手术出了事，他作为患者的父亲，绝对不可能不被通知！
　　牧音冷冷地回，左右已经几乎无人，所以声音稍微有点大：“卢主任刚刚出来给我们说，女儿被截肢的腿，又被那个周成医生给移植上去了！”
　　“方楚军，这就是你说的，没了周医生，这个医院就没办法运转了是吧？”
　　“如果周医生能够提前进手术室的话，那么，女儿就不可能被截肢！”
　　方楚军张了张嘴，仿若在听天书。
　　截肢了，又被移植了，这常市中医医院，到底在搞什么鬼？
　　牧音的声音，也是吵到了旁边休息的一个老人，老人七八十岁的年纪，本来在打盹儿，此刻睁开了眼睛，站起来。
　　对方楚军说：“你跟我出来一下。”
　　方楚军脸色微变。
　　方楚军也只能是跟着出去啊，到了走廊处，叫了一声：“爸！～”
　　迎来的，却是老人的一巴掌，打得有点响。
　　“到底怎么回事？那个周医生，你为什么不让他第一时间去给渺渺做手术？”老人的脾气可不比牧音，这是他儿子，是直接动手的。
　　方楚军并未动手拦，甚至手里的动作，都没太多，解释：“这个周医生，是中医医院创伤外科的指导员，今天休假，第一时间，没有在医院里。”
　　“不在医院里，就不会叫他来吗？能有多大架子？你这个父亲就是这么当的？”老人也不客气，冷声质问。
　　把腿都截肢了下来，再移植上去，那后果是什么？虽然比直接截掉好，但是能保肢的，被搞成了这个样子，他能不气？
　　“爸，这个周医生，不是常市中医医院的，是从上面来的。”方楚军解释，别人又不是常市里的人，说句不好听的，做急诊手术就不是他的工作范畴。
　　“上面来的，也是医生，医生治病救人，就是本分。”
　　“这不是理由。”
　　方楚军则说：“好吧，爸，其实是这样的，这个周医生，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委派来的，不仅是卢主任叫不动，我能叫不动。他要不来，就可以不来。”
　　“周医生没架子，打了电话，就直接来了。到医院门口，被徐家的徐凯然给缠住了，并且还闹到了警局里面去。”
　　“你没让人去接？”老人沉默了一会儿，他虽然退休了很久，但也知道直接从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直接委派的人，代表着什么。
　　别人的工作性质，工作的档案，你压根接触不到，你还命令？
　　“卢主任亲自去接了。我没想到，那个徐凯然会认识周医生，还会把他拦住。”方楚军稍稍低下头。
　　老人继续沉默，问：“渺渺的肇事司机找到了吗？有没有情况？”
　　老人是认识徐凯然的，这件事，他不想提，那是儿媳妇牧音的母亲。都是老人，而且牧音对他的确不错，自从老伴走后，家里一直都是牧音在打理，而且牧音也有自己的工作。
　　“找到了，就是纯粹的意外。至少目前的证据，不支持有人暗中指使，我会一直跟到底的。”
　　“不过，我相信，徐凯然不会犯这种怵。”方楚军很笃定。
　　如果徐凯然有那么傻，当年那件事是意外，而徐凯然要自己制造意外的话，那事情就好处理了，意外嘛，舍得一身剐，能把皇帝拉下马，谁又不会呢？
　　现在这个社会，法治至少还是比较健全的，不说方方面面。
　　“那你今天，去做什么了？”
　　“开会。扶贫的项目，就是之前，我给你讲的那件事情，你也知道，那个地方很穷，如果能够拿下来这个项目，会至少有一千户人，受到恩惠，踏踏实实地过好日子。”方楚军并未为自己邀功。
　　老人闻言，叹了一口气。
　　最后说：“找个机会，去好好谢谢那个周医生吧，还有那个杨医生，我听说，没有他们，渺渺可能就没了。”
　　“那徐凯然？”方楚军问。
　　这个人，他是要处理一下的，作为一个父亲，他是有自己的匹夫之怒的。
　　“算了，自己过好自己的日子，当然，每个人都会遇到难处。稍微关注一下就得了，平白里，没必要交恶。”
　　“但有了机会，就要绝对做到一锤子直接定下来。”老人转身，往里面走。
　　方楚军收敛了眼神，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跟了上来。
　　再等了有半个小时左右，女儿的手术终于结束，转运至了ICU，方楚军等人问具体情况时，却被告知，周医生和杨医生，都先离开了手术室去吃饭了。
　　现在一切情况就还好，后续就看生命体征是否平稳，然后双下肢的功能保留情况了。
　　方楚军，连连对众人说谢谢，有些卑躬屈膝的样子，然后想要请吃饭，都被婉拒了。
　　卢彬等人清楚得很啊，这饭可不好吃，他们截肢的决定，被周成逆转了，可能方楚军不会找他们麻烦，但是，也不会讨到什么好处。
　　只是，周成那手术，简直就是绝了，这种事，医院里无法重复，也不知道，会不会被报导和宣传，估计最后，方楚军会拒绝宣传和报导……
　　方老爷子紧接着就回去了，方楚军仍然和牧音在ICU门口的椅子上，坐着，继续等方渺渺醒来的消息。
　　过了一会儿，牧音接到了一个电话，脸色略有些煞白。
　　“怎么了？”方楚军看牧音的状态不对。
　　“女儿的一个朋友，以及那个司机，都抢救无效，去世了。还有一个女孩，救了过来，也进了ICU。”牧音闭上了眼睛，额头紧皱。
　　“车是女儿开的吗？”方楚军的眉头也一皱。
　　“不是。”
　　方楚军并没多说什么，这个世界，本来就没有绝对的公平，杨弋风虽然是常市第一医院的指导员，但被他叫来了常市中医医院，周成也正好是中医医院的。
　　而这，可能就是命。
　　“……”
　　翌日，周成很早，就接到了两条未读信息。
　　一条是来自徐凯然，徐凯然说，他想邀请周成一起吃个饭，表达一下感谢之意。
　　另外一条，则是来自一个周成不认识的方楚军的人，他谢谢周成救了他女儿，昨日周成离开得太早，他愿意在今天，备下薄酒一杯，聊表谢意，请周成务必答应。
　　周成马上就把方楚军的提议给拒绝了，之前，在沙市八医院的时候，就听到过一个传闻，就是湘南大学附属二医院骨科一个教授。
　　早上做完手术，中午一点，家属表示谢意，去邀请他吃饭，然后病人的另外一个家属，一点三十五吃完饭。
　　在一点四十五，把发票等作为证据，投诉给了医务科……
　　虽然最后没怎么样，但这一身骚，也是惹得那位教授相当不痛快。
　　倒是，这个徐凯然，会不会因此就盯上自己啊？
　　毕竟，这个徐凯然，是连拦住他不去给病人做手术的事情，都做得出来的。
　　为了保险起见，周成还是决定，先给张正权和安若，先后说了这件事，问了他们的意见。
　　得到的答案是，安若让周成别去，但是张正权却让周成去。
　　就说，这件事，总会要解决的，张正权联系了他在常市的朋友，可以随时提供帮助！
　　周成心想，这件事，早晚还是要解决的，于是，就又给杨弋风发了一个信息，让他随时准备报警后，出门就被张正权安排的朋友，送到了与徐凯然相聚的酒楼。
　　而且，张正权的朋友们，则是就在旁边，重新定了一个包厢。
　　这么一来，倒是颇为妥当。
　　周成稍微审视了一会儿，才推开了包厢的门，走进去！
　　里面，并没有周成所看到的，那种很多人的阵仗，也只有徐凯然一个人，坐在了里面。
　　周成推开门时，徐凯然还颇为热情，站起来：“周医生，我是真怕您不来啊，特意提前等了您好久，还好你总算是来了。”
　　“谢谢周医生，能够给我个薄面，答应和我见面。”
　　周成巡视了一下自己的体型和徐凯然，觉得，两个人独处，如果徐凯然不会武功的话，单挑他是不怕的，就到徐凯然的对面，站定。
　　“徐凯然，如果你是找我给你开请假条的话，那么我只能对你说，这件事很抱歉，我无能为力。你现在的情况，真的超出了我的认知能力。”周成说。
　　徐凯然笑了笑：“周医生，明人不说暗话，昨天在那里，你应该知道了我为什么这么做的来龙去脉了。”
　　“我现在这么做，只是为了把那个医生给搞一下而已。”
　　徐凯然满脸带笑，说的话，却是好像无足轻重，只是吃饭喝水这般简单的事情一般。
　　周成眉头一皱：“徐凯然，这件事，也怪不得那个主任啊，他也是为了救命而已。而且，我也打听了，当时，病情的评估？”
　　徐凯然却一摆手：“不重要了，没有尊重病人和家属自己的意见，没有所有家属同意转出ICU，他就单独地把我母亲转出来了，这就是程序错误，他自己这么选了，就得为这件事埋单。”
　　“在讨好其他人的时候，不去考虑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他也活该。”
　　“而且，现在我母亲已经病故，再讲这些，也是没什么用了，周医生，我们坐下说吧。”
　　徐凯然突然脱离了无赖的嘴脸后，这表现，一时间，谈吐让周成有些无法习惯。
　　“徐凯然，那你今天，让我过来，到底是什么目的？我周末也很忙的，我还有工作要做，我是想着，希望你以后不要打扰我，才来这一趟的。”周成也是直接说明了来意。
　　徐凯然脸色一凛，道：“周医生，你不要把话说得这么直接嘛。”
　　“我找周医生您来，其实并没有什么恶意的，我对医生，还是很尊敬的，特别是周医生你，昨天大展身手，连那样的病，都能搞定，可是大大地出乎了我的所料啊。”徐凯然，满脸笑嘻嘻，但是说出来的话，又是意味深长。
　　周成沉默了一会儿，说：“徐凯然，我是个医生，我不是审判员，我只是个治病救人的医生，并不参与任何恩怨。”
　　周成说着，往后退了几步。
　　徐凯然则是马上抬手，自己也退了一步：“周医生，你误会了，我没有怪罪你，是真心地尊崇你的医术。并没有其他意思。”
　　“也绝对没有说，你昨天的手术，做得不对的意思。”
　　这话让周成的戒备更加！
　　徐凯然见周成满脸的戒备，就先自己坐了下来，然后说：“其实，我今天邀请周医生你来，主要有两个目的。第一个，就是希望周医生你能够真正得好好看看我这个病，我这个手，是真的有点痛。”
　　“或许是没有我表现出来的那么夸张，但是活动是真的不太利索。到现在，也没人能够说出来个所以然，请假什么的倒是其次。”
　　“第二件事，我就是想问问周医生，你觉得，名字和年龄，都需要用代码表示的那些病房，应该存在吗？”
　　第一件事，让周成的眉头稍稍一凝。
　　徐凯然是真的手痛？这个可能性，他考虑到过，但也的确是暂时找不出来什么原因。
　　第二件事，周成就更加不知道怎么去回了，这个东西吧，从公平的角度，它是不该存在的，但是从现实和客观的角度，他就是存在着的啊！
　　谁敢去碰这个东西？
　　“徐凯然，如果你是找我看病的话，我们可以后面在门诊的时候，慢慢聊，我去给你查一查资料，至于你所说的第二件事，我无法评论。”周成不想自己被录音，或者其他。
　　徐凯然却笑着说：“周医生，你说啊，有的东西，能够被预订，有的东西，可以被占用，有些人，可以完全免费。”
　　“有的人，只要没承认死亡，就能够正常领工资，这给你们医生，带来了多少麻烦和负担啊？”
　　“有的人，只要打个电话，病床就能够随时空出来。”
　　“有的人！”
　　周成不断往后退，到了门口处。
　　“徐凯然，你如果只是和我吐槽这些的话，我觉得我们没必要谈，我也很忙，我要走了。”
　　“周医生，我也只是和你探讨一下嘛，这些东西，到底是不是合理存在的问题嘛。”徐凯然的面色稍微有点疯狂。
　　周成拉开门。
　　徐凯然则稍微提高了声音：“周医生，昨天车祸的人，一共有四个，死了两个，活了两个。”
　　“一个四肢健全，一个至少是半身不遂。”
　　“一个人，死在了车祸现场，一个人，是死在了手术台上。”
　　“死在车祸现场那个，前面来了三台救护车，为什么没先拉走啊，他不是最后一个被从车里面拉出来的。”
　　“死在了手术台上那个，因为人手不够，只有主治在给他做手术。”
　　“那个半身不遂的，好的医生都被调走了！”徐凯然看着周成的背影，下巴越扬越高，声音也越来越高。
　　“周医生！～”
　　再次喊了一句后，徐凯然坐了下来，任凭包厢的门被关上后，里外摇晃，又过了一会儿，徐凯然自行地点了一桌子的菜，然后一个人在那里吃。
　　继续吐槽：
　　“周医生，你是不知道啊，有些病他不是治不好，而是没人治。”
　　“有些药，它不是没有，而是不够……”
　　走出了包厢，周成马上给张正权打了电话过去。
　　“怎么样？周成哥，你没事吧？”张正权忙担心问，同时，让旁边的人，打了另外一个电话，让他们立刻跟在周成后面。
　　周成的脸色不是特别好看，闭目了一会儿，后说：“还好，就是这个徐凯然，有点儿自我发疯的意思，倒是没想对我怎么样。”
　　“哦，对你没恶意就好，如果他还想做什么的话，我就把他给翻了算了。”张正权也舒了一口气。
　　“周成哥，那你先回去吧，我再去找人调查一下，这个徐凯然，到底是发什么疯，免得他伤及到你。”张正权就要挂断电话。
　　周成就赶紧阻止：“别，权子，千万别，不要再和他有任何接触和瓜葛，这个人很危险的，千万不要再打听他的任何事了。”
　　“我们做好自保就行了。”
　　这个徐凯然，简直就是疯了，他这疯疯癫癫的，张正权贸然去查，自己惹了一身骚，不好。
　　“他到底怎么了？”张正权追问。
　　周成就低声把徐凯然的话，简短地重复了一遍。
　　“他妈的的确是有点大病！离他远点。”张正权都怵了，生怕触碰他的霉头。
　　……
　　周成再被送回家后，周成对几位兄弟表示了感谢，他们也没客气，拿了周成买的烟，只是说，周医生，小意思，以后有机会，一起喝酒。
　　再到了家里，周成就和安若开视频了。
　　安若可担心坏了，看到周成后，非要周成站起来，转一圈给他看，最后没发现哪里有伤有痛，这才点头：“这次好危险，这样的人，简直神经病吧。”
　　“以后离这样的人，远一点。”
　　周成忙点头：“以后应该不会和他有什么接触了，安若，你吃午饭了没？”
　　“我点了外卖，你没吃吗？”安若问。
　　“我哪里还敢和他吃饭哦，跑都来不及。”周成笑笑，然后赶紧操作外卖平台，开始点饭吃，和疯子太过计较，那是自找没趣。
　　“那你点，我吃过了，我中午吃了个烧鹅饭，没辣椒，总觉得差了点味道，你什么时候，给我寄点酱板鸭呗。”
　　“听说杨矮子不错。”安若笑嘻嘻地说。
　　“好！～不过我听说，酱板鱼更入味，就是吃了之后很燥。”周成也点头，把自己打听到了的关于美食的消息，再次奉献了出来。
　　“那就少寄点，我怕吃了长痘痘。”
　　“周成……”
　　与安若聊天，聊了大概两个小时，然后才各自做自己的事情。
　　而后，周成打算，给自己的父母打个电话，准备下周回家去看看，这里是常市，距离家不远。
　　也出门半年多了，也得出去看看了，虽然答辩的时候，看到过老周和老向！
　　给老周和老向说这个消息的时候，两人都乐疯了，基本上都在追问：“你想吃什么不？要不要我去给你找点野山羊？”
　　“蜜蜂这个季节没产量，我也去给你搞点。”
　　“还有，麂子肉。”
　　周成听老周说得越来越离谱，便道：“老爸，麂子是保护动物，不能吃的。”
　　“又不是我宰的，怕啥？”老周回道。
　　“那也别吃！”
　　老周就说：“那这样，我们这边最近有一个养娃娃鱼的，人工养殖的，听说好吃，去给你搞点，这总成了吧？”
　　“哦，对了，你姨父啊，他讲他打得有野鸡、竹鸡，还有珍珠鸡……”
　　挂断电话的时候，周成挠了挠头。
　　自己这回回去，怎么回事啊，老周怎么总想着搞这些东西给自己吃？
　　稍微想了一下，周成决定啊，给老周和老向一个惊喜，就发信息给安若：“安若啊，我下周，打算回家一趟，你想跟我一起回去吗？”
　　他见过安若的父母蛮久了，安若虽然见过老周和老向，但毕竟没正式见过，于是打算带安若回去看看。
　　安若马上发来了视频，表情惊恐：“啊？～～～”
　　“丑媳妇总得见公婆，你又不丑，你不想回去的话，我就一个人回去。就看你的决定。”周成就笑着说。
　　“那我还是去吧，正好还有几天，我得准备点礼物。”
　　“不用带什么，你人去了就好，他们肯定乐意。”
　　“那还是要带点的。”安若很笃定地说。


第三百一十四章 模拟大成！
　　与安若结束了聊天后，本来是一向都睡得很积极的周成，今天却是把睡觉的时间，再次后移了一段时间。
　　并不是因为徐凯然对周成造成了什么影响，而是，他在基础解剖学理论（开创——精通）上，即将迎来新的一步，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这一次的模拟，能够把这个理论，提升至完美等级。
　　到了完美的时候，那么这套理论系统，就真正地到了圆满的境界，再也没有太多的纰漏！
　　为了这个技能，周成模拟了太多次，之所以进展比较缓慢，是因为它动的是基础领域内的理论结构。
　　万丈大厦平地起，基础的重要性，基础之所以能够称之为基础，是因为它不仅是简单的基本结构，更是一个客观的事实。
　　周成要动的，并不是去把之前的基础理论判错，而是将其优化和提升。
　　因此，进展非常缓慢。
　　人就这么大，解剖结构，不知道多少具大体老师，已经为人类医学发展过程中的解剖学提供了太多的样本。
　　还有解剖学，那么多年都在一直持续地发展，自然不是那么轻易地就能够说动就动得了的。
　　周成发现有这个特性，就用了好久的时间。
　　在之前，他虽然是和薛修德教授，有提过，基础解剖，可以有其他的理解，但现在，拥有着临近完美的开创理论的周成，再回过头去，思考当时自己的说法，觉得也是有些太天真了。
　　这套理论，真的在模拟器世界里面，开创出来后，再收集现实数据，也将会是一个比较漫长的课题，但周成还是打算将其先在理论层面，先完美化。
　　因为只有理论完美了，后续再设计现实中的课题时，才会更加得心应手。
　　这个理论，用特殊、奇葩的方法，是很难解决的，完全就是靠着硬实力去一点点地推进。
　　周成一次又一次地把身边所有知晓的那些天才都聚集，然后在自己、杨弋风、包括那个方云以及楚含泊、罗云等人的共同努力下，一步一步地往前推进着。
　　这次的第一次模拟，进了一小步，但距离最终，还差了点，差了多少，很难得想象。
　　第二次的模拟，仍然是有所精进，但是，精进的进度，比起整体达到完美的圆润境界，仍然还差了点意思。
　　第三次模拟的结果，依然如此。
　　第四次！
　　终于，在第五次，也就凌晨之后，刷新的第二次模拟机会中。
　　【在你七十五岁那年，你与你团队里面的几个老伙计，终于是将这套理论臻至完美，你获得了技能，基础解剖理论（开创——完美）】
　　【你立刻与你的几个老伙伴，分享了这个好消息，你们大家，会心而笑，然后老泪纵横，大醉了一场。】
　　【你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给你的几位老师，他们在病床上，会心一笑，安然离去，口中念叨，不枉此生。】
　　【你把这个好消息，带给了你的几位老师的坟前，将手稿的结果，烧给了他们。你的老师的后人，以及你的孩子，默默地帮助你们，把这些理论，整理成稿。】
　　【二十年后，你与你的老伙伴们，都已经撒手人寰，但是，你所在的国度，开启了解剖及外科手术的新篇章，属于你所在国度的外科基础体系，正式搭建成功，震惊世界。】
　　【二十五年后，你以及你的团队，你的老师，被追封为国士……】
　　【模拟结束。】
　　【可获得以下两项。】
　　【基础解剖理论（开创——完美）】
　　【特殊技能：不为功名。不为功成者，却功成名就，名垂青史，附加效果，平心静气，你能够在任何的刺激、任何困境面前，仍能保持理智。】
　　【技能……】
　　“终于完成了，可累死我了。”周成见状，仔细阅读完后，把两个技能，都收入囊中。
　　这个基础的解剖理论体系，将会是他后面很长一段时间内，要去在现实中实现的。
　　只是，在这个理论的完美等级，出现在了周成的记忆中后，周成就发现，好像，其实这套理论，真要实践与证明起来，也没有模拟它的时候那么难，只是搜集数据的数量与难度，比较麻烦。
　　而这，对于人口众多的华国而言，并不是什么难点。
　　就是有一个比较麻烦的问题就是，在这套理论体系下，会让亚洲与其他州不同族群的人类，有一些细微的差别，到时候可能会引起验证时候的偏差。
　　但也无伤大雅，到时候只要把数据补足，或者是把条件限定即可。
　　因为这是很常见的，白种人的关节假体，就要比黄种人的关节假体的型号更大一些。
　　然后，周成再看这个特殊的被动技能，好像无用，但又好像是有些用的。
　　仔细审视了两个技能的细节后，周成的困意也终于袭来，然后陷入到了睡眠中。
　　今天是周日，明天又是一周工作日的开始。
　　先好好地睡上一觉，再说其他。
　　翌日，周成与安若早起，一起跑步，跑步结束后，也是各自围在了早餐店前，吃过饭后，才各自赶回家去洗漱，然后才各自回到了工作岗位。
　　因为这已经不是第一周了，因此今天，周成都没去科室里查房，卢彬主任主动地把查房的结果和明天的手术安排，告知给了周成。
　　手术的安排，比起前面几次的手术日，就颇为有意思了。也不再是单纯的骨折术式了，应该是卢彬也不能短时间内找到足够的单纯骨折病人，所以就还夹杂了其他的手术。
　　周成看了，但没回，而是看向了来就诊的这个老嗲嗲。
　　这个病人，其实，就是第一周，周成看门诊时，那个股骨头坏死的病人，他这次，实在是痛得受不了了，所以主动来看门诊，希望可以通过关节置换术，来解决他的疼痛问题。
　　“周医生，我想明白了，我还是做手术。”老人笃定说。
　　周成则有点意外，看向了他儿子：“老爷子这真是，他自己的意愿？”
　　中年男子点头，说：“周医生，是的，我回去之后，和我爸好好地谈了一下，他其实不敢做手术啊，不是为其他的，其实是怕危险。”
　　“上次我也给您说了嘛，我妈就是因为手术中出现了意外，所以？当时，我们都年幼不懂事，所以颇多怪罪了我爸，我回去，又和我爸谈了好多次。”
　　“我爸这才原谅了我，谁都有年轻不懂事的时候。”
　　“当然啦，能够劝说我爸来做手术的，还是我儿子，我儿子说，希望爷爷带他出去玩，出去野游。我爸和我儿子的关系极好。”
　　“他是舍不得孙子，怕做了手术时，又出现意外，到时候再也看不到孙子了。”
　　周成静静听着，等到中年男子说完，他才看向了老头：“老爷子，是这样吗？”
　　老头抿了抿嘴巴，过了一会儿，才仰起头说：“周医生，生老病死，其实是人之常情，你说，老天已经因为病痛，在我年轻的时候，就收走了我的妻子，他现在，还会不会把我也收走啊？”
　　“你不知道啊，我孙子，今年才十一岁，他就能背动我了。他上次，把我背去了公园，我就看啊，好多爷爷奶奶，都带孙子出去玩，我呢……”
　　华国讲究忠孝，忠孝二字，其实很难分家。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这种血缘关系所带来的血肉亲情，是融入到了国人的骨子里的。
　　可能也正是因此，才导致了中年男子，和他父亲的误会，因为在他年幼的时候，因为他父亲的决定，让他们变成了单亲的孩子，那时候，他们又懂什么呢？
　　周成笑了笑，就给老爷子开了住院证，让他们去关节外科住院。
　　这个关节置换，还是关节外科的手术范畴。
　　在离开的时候，中年男子把自己的父亲推了出去，才走进来，在周成面前，深深鞠了一躬：“周医生，谢谢！～”
　　“如果不是上次您门诊的时候，提了一下我的孩子，也就是我爸的孙子，我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劝他。他太苦了。”
　　“他这股骨头坏死的病，就是累出来的，以前，他是做体力活的，每天都要扛至少上万斤的东西……”
　　周成抬头，一笑对之：“老人那一辈的确都不容易，我们如果有能力的话，还是可以尽量为他们减轻痛苦为好。”
　　“谢谢！～周医生，我走了。”中年男子并没太多纠结，把自己的谢意表达后，还给周成给了一张名片。
　　说：“如果周医生有幸去我工作的地方来，一定好茶相待。”
　　关了门。
　　紫衣再次请来了下一位病人，然后病人慢吞吞往里面走的时候，对周成说：“周医生，您可真厉害，这已经是第二个回头来选择做手术的病人了，而且还都是心甘情愿的。”
　　不得不说，卢彬主任会让周成来坐门诊，还真是有道理的。
　　这种病人，以前她在门诊看到了不知道多少个，回头的很少。
　　周成感慨一下说：“其实吧，手术只是治疗方式的一种，如果对手术有太大的误解，故意夸大作用或者太高风险，都不对。”
　　“当然，手术也不是万能的。也同样有很多病人，是没办法通过手术来解决的。”
　　“对了，紫衣，等会儿你记得提醒一下，上次那个戴了支具的小孩，也会来复查，到时候记得记一下他的病历号，这个病例，我们要随诊的。”
　　周成还记得那个瓷娃娃病的孩子，这已经一个星期过去了，按道理，他应该会过来一趟，就算这次不来，下次肯定也会来。
　　“好的，周医生。”紫衣笑着点了点头，笑靥如花。
　　虽然，周成在坐门诊的这两次，对她不假辞色，但是，跟着周成一起看门诊，真是一件非常舒服，而且有魅力的事情。
　　不仅仅只是因为周成单纯的技术好，而且还有，周成这里能够看到的门诊病例的丰富和复杂程度，也是比她之前积累得还要多。
　　嗯，紫衣，是医助。
　　本身也是医生，只是，她只是专科的学历，目前在外科担任医助，考了执业医师后，有可能能够留下来。
　　她之所以因为来跟周成当医助，是因为她的颜值够打。
　　在看到周成履历的时候，她内心向往，看到周成的时候，为周成的颜值而吸引，如今，则是钦佩周成的才华。
　　有些才华，是被纸张上写的简历束缚住的，举手投足，才是真正的魅力所在。
　　很快，一个高壮的中年男子，推门而入，他是典型的酒槽鼻。
　　“你好，你是那里不舒服啊？”紫衣主动上前去问。
　　中年壮汉，先回身，把门给关了，然后压低声音，不搭理紫衣，而是问周成，说：“周医生，其实今天要来看病的，不是我，而是我父亲。”
　　“但是我父亲实在是腿脚不便，所以，我想先来问问情况。”中年男子眼神闪烁，说话的语气也有点支支吾吾的。
　　紫衣赶紧说：“这个门诊看病，病人在场，才好直观地评估病情的，你就这么代诉的话，很多细节问题，我们不好把控的。”
　　“你最好还是带你父亲过来看一下。”
　　中年男子还是没回紫衣，只是颤声，问：“周医生，我就想问一下，骨癌的疼痛，是不是彻夜难眠，疼痛难耐，恨不得马上自杀啊？”
　　周成和紫衣闻言，都是一怔。
　　“你别急，你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什么骨癌？谁是骨癌？”周成目光在中年男子身上扫视，在盘算。
　　这男子说话虽然支支吾吾，但走路利索，不像是骨质有病的人，难道是他父亲么？
　　“是骨肉瘤。”
　　“手术后，复发了的。周医生，这样的情况，还能有得治吗？”他目光灼灼，里面充满了血丝，并没有给周成说，到底是谁。
　　周成想了想，回：“这个要看具体的位置，就目前而言，骨肿瘤也不是无法治疗的，即便是复发，也要看是否有转移，然后复发的位置，与局部解剖的关系。”
　　“只是单纯的骨肉瘤三个字，不好说啊，有片子吗？”
　　“有！”中年男子赶紧把检查的资料袋，递给了周成。
　　周成接过后，整理起来后，一看，微微抬头：“你这是两个人的啊？还有一个是小孩的片子？”
　　中年男子闻言，马上凑上来，然后脸色变换了一阵。最后说：“周医生，我主要是看我父亲的，那小孩的片子，是我崽，估计是我忘记分类了。”
　　周成可没有听中年男子的话，而是在仔细地阅片后，发现，这小孩落下的X线上，有明显的骨肿瘤特征相。
　　然后，周成再看了看其他的片子，有各个时段的核磁、CT、X线。
　　上面的征象，也是骨肉瘤！
　　周成的眉头狠狠一皱！
　　再看了看小孩的平片日期，是六年前的，而老人的检查结果，则是从七年前到前两年的，都有，只是最近一年的，没有出现。
　　这骨肿瘤扎堆了找人的吗？
　　老人和小孩都是同姓。
　　周成试探性地问：“这小孩的平片，还有吗？”
　　“有，但没必要了。他在三年前，走了。”中年男子的声音稍微有点嘶哑，但很快，中年男子就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周医生，小孩子的您不管了，您看看我父亲的检查结果，这还有得治吗？”
　　他很清楚，现在再去谈小孩的病，已经是过去式了，他又有了一个孩子，不能总是活在过去。
　　“这个问题，比较复杂，你如果是真心想咨询的话，我希望你，能够把你父亲带过来。咱们一起讨论一个比较好的方案，更加合适点。”
　　“这里的检查，最后一张，还是一年前的，就这样的结果，其实还是可以有希望的，老人现在也才七十二，年纪不算特别大。”
　　“但？”
　　周成说到这里的时候，中年男子，就笑着点头，说：“那谢谢你，周医生，我等会儿就把我家老爷子带来医院里，给您看。我晓得了，谢谢，谢谢啊！”
　　他听到了周成的说法后，马上是燃起了希望似的。
　　周成闻言，眉头再次一皱，自己刚刚说的，是不是有点太乐观了，所以让中年男子造成了什么样的误会啊？
　　可回头想一下自己的说辞，自己只是说了句有希望而已，这为什么让这人这么高兴呢？
　　周成有些，搞不懂。
　　但中年男子却已经是离开了。
　　没有机会去纠结，下一个病人，便又进到了门诊里来，这是一个常见病，就是骨折术后来复查的，看能不能取钢板，什么时候适合取。
　　周成一打听啊，才知道，手术后才一个月多。取钢板至少要等一年。
　　这挂什么号？
　　但周成还是耐心地打发了……
　　门诊的病人，除了骨肿瘤的病人很少，其他几个亚专科的，都有，单纯的创伤外科，反而是极少，大部分都是通过了急诊，到了医院。
　　不过，周成还是看到了两个慕名而来的患者，一个是拇指畸形的，问周成能不能想办法矫正，周成让他先去住了院。
　　还有一个，则是术后肌肉严重萎缩的，前来就诊，周成也把他收到了医院里，这种肌肉严重萎缩的病人，很适合看情况做肌肉重建与转位，患者自己的经济实力不差，在别处可能是没人搭理，但周成还是决定，给他们一个机会！
　　这也是罕见病种，虽然手术的意义，于治病救命而言，意义不大，但是对个体的生活质量提升，不可同日而语。
　　然后呢，很快就到了最后一个病人。
　　雷打不动似的，徐凯然又来了，挂了号，规规矩矩进来，诉求，还是和之前一样，骨折术后，手疼痛，问周成，有没有什么比较好的办法。
　　那周成能有什么办法呢？
　　昨天才见过，周成也没敢对徐凯然怎么过分，也不好直接就把他拉入黑名单，医院里就不允许黑名单的存在。
　　不过好在，今天啊，徐凯然就没闹。
　　只是找周成‘聊天’时，早上看门诊的，那个带着很多片子的中年男子，又出现了，他走进来，看到了徐凯然，马上就透露出了厌恶表情。
　　徐凯然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周成就委婉地给徐凯然说，这是他早上接诊的患者，徐凯然则很大方说：“周医生，你先给他看，我这老毛病了。”
　　“你父亲呢？”周成这才往患者的身后看。
　　中年男子则说：“周医生，我过来，是给你说明一个情况的，就是，我父亲他不来看了，您不用来等我。”
　　“谢谢你了啊，周医生。”说完，中年男子啊，就又莫名其妙地转身走了。
　　周成想要追上去，徐凯然却叫住了他：“周医生，你别喊了，这个人，我认识，他叫金单（chan）。”
　　“他之前有个儿子，叫金钰儿，还有个老父亲，叫金锁。”
　　“大概五年前吧，他父亲和儿子同时在常市第一医院的骨科住院，都被诊断成了骨肿瘤，后来又转去了湘南大学附属医院，倒是都做了手术。”
　　“可术后第三年，老爷子没什么事，小孩走了，也不知道什么原因。然后呢，他又带着父亲到处看病，但你也晓得啦，肿瘤这玩意儿，太难搞。”
　　“我经常看门诊的时候，他也看门诊，所以遇到了很多次。这次，他也是问他父亲的病来的吧？”
　　周成回过头：“你们一起看门诊，还看熟了？”
　　徐凯然很有自知之明：“这样的人，可不敢和我这样的人熟悉啊，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不愿意和我打交道。”
　　周成想了想，说：“紫衣，你去查一下他这个门诊号的电话，问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然后，周成才对徐凯然道：“徐凯然，你这个情况，我是真的没办法解决，你还是另请高明吧，我真无能为力，你总是来看我门诊，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徐凯然则笑着说：“我想和周医生你聊天啊，和你做朋友，我觉得，就和你一起聊天，很痛快。”
　　“你不上班吗？”周成问。
　　“我这手痛，哪里上得了班哦？”
　　徐凯然又用这样的说辞，然后看周成的神色不悦，才说：“好吧，我其实自己有点小产业，只是好久没去看了，一直都在正常的经营，所以就比较闲。”
　　“周医生。”
　　徐凯然的话还没说完的时候，紫衣就又进来了，脸色微变。
　　打断了徐凯然的话：“周医生，刚刚那个金单，他电话里说，他父亲今天走了。”
　　周成稍稍张了张嘴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为好。
　　徐凯然则很随意地接了过去，说：“老汉有两个孩子，一个金单，一个金双。”
　　“金单不好听，所以改了名字的读音。在大概前年的时候，他这个弟弟，好像就在找人打听，安乐死的情况。”
　　“我听说啊，骨肿瘤发作的时候，晚期是疼痛难耐，辗转反侧，无法入眠，每一日，都是痛苦的煎熬着。”
　　周成看了徐凯然一眼：“徐凯然，你不是也这样痛吗？你就不去上级医院查查？”
　　徐凯然笑了笑，说：“我自己这情况我自己了解，如果真是那玩意儿，那也没办法啊。”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周成闻言，沉默，这徐凯然，倒是想得开。
　　只是，徐凯然这个痛，很有可能是装出来的，所以他才不担心，而且，这个徐凯然，怎么会对金单家里的情况，这么了解：“你怎么对别人的事情，记得这么清楚？”
　　徐凯然指了指自己的脑壳：“我读书不行，但做生意嘛，总得多记一点东西，所以遇到的人和事，就想去八卦一下，说不得又能悟到什么商机呢。”
　　“周医生，你我也好奇啊，如果你愿意给我指点一下，我也可以赚很多钱。”徐凯然忽然意有所指。
　　周成闻言，挥手对紫衣说：“紫衣，你先下班吧，我也很快下班了。”
　　紫衣不想和徐凯然这无赖多待，就说：“周医生，你小心点啊。”
　　紫衣走后，周成沉默了一会儿，问：“徐凯然，你不缺钱，没工作，你为什么到处去打假条啊？”
　　徐凯然面色一冷：“周医生，我不缺钱，但是这个经济来源，可以对对方造成不小的经济损失啊。我该拿的，我为什么不要？我还打算，一直要下去，直到他受不了，垮掉。”
　　“那司机，和你到底有什么恩怨，你这么看不惯他？”周成差不多算是明白了，这个徐凯然，就是没事做，闲得蛋疼。
　　“那个司机的老婆，是常市第一医院里的护士，具体的，周医生你就别多问了吧，对你来讲，没啥好处的。嘿嘿。”徐凯然笑了笑，露出来大黄牙，整个人就很是邪性。
　　“那我先下班了，你这个情况，你去京都，或者魔都看吧，那边有很好的专家和教授。”周成开始收拾桌子，并且把电脑给关了。
　　徐凯然就说：“去了那里又能有什么用呢？”
　　“他们还不是同样治不好我的病？周医生，我给你讲啊，要不我送你回去，我们边走边聊？”徐凯然，跟着站了起来。
　　周成马上拒绝：“不用，我谢谢你啊。”
　　“那我主动送你回去，周医生，你就给我这个面子吧，我查过了，你是从最高级的卫生健康委员会下来的，所以，我有话，有得和你说。”徐凯然死缠烂打，什么脸面，在他这里，完全就不是个事情。
　　周成顿步，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徐凯然，你说的事情，和我有什么关系呢？这种事情，是你我能够讨论的吗？”
　　“别人或许可以，但是我觉得，周医生你不一样。”徐凯然很笃定。
　　周成往门外走，关上了门。
　　徐凯然跟在了周成旁，有门口的保安，发现了这件事情后，早就意识到周成身份不一般的他，赶紧站了起来，跟了过来。
　　“你怎么回事啊？”
　　“周医生，他是不是又缠着你了？”保安是受了命令的，必须要在院内保护好周成的安全。
　　徐凯然说：“我是找周医生讨论病情的。”
　　周成看了看保安，又看了看徐凯然，叹一口气说：“咱们还是找个安静的地方吧。”
　　徐凯然一句来找他谈论病情，就可以一直缠着他，如果不让徐凯然把话说完，他估计得一直找自己，但是周成是真不知道，徐凯然为什么就要一直盯着他不放了。
　　犹豫了一下，周成于是就问徐凯然：“保卫科，去不去？”
　　“去啊！”徐凯然一身正气似的，并不害怕。
　　然后，两个人又直奔保卫科而去了。
　　保卫科看到周成和徐凯然来了，马上紧张起来，不过周成和其中一人，说了几句后，他们的戒备眼神，才放下来一些，然后主动给两人一个空的房间，让两个人进去谈。
　　周成进去后，把录音的功能关了，保留了录像功能。
　　“现在你可以讲了，你到底找我，有什么目的。”周成问。
　　这里是在保卫科的监控之下，众目睽睽，他不信还有什么危险，外面的人，随时都能进来。而且，徐凯然说的话，是不适合被外人听去的。
　　徐凯然说：“周医生，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之所以会来我们常市，肯定也是带了调研的目的吧，所以我要和你揭露一些不正常的地方。”
　　“我们这些老百姓，苦啊。”徐凯然说。
　　你苦你妹啊，你都快当别人罪名的审判员了，你还苦？
　　徐凯然接着说：“周医生，你发现没有，其实每个地方啊，其实顶级的医疗资源，就不是一般人能享受得到的。要么是因为没钱，要么就是因为没权。”
　　“看起来高大上，其实实际上，就是一部分人的内部医院。”
　　“或者说，是一部分人的专业医护。”
　　“没钱的人，不敢去。有钱的人，也未必能够享受得到。但有些人，却可以轻而易举地接触到。”
　　“你以为我那次为什么要拦住你，除了我，是真的和那个谁，有过节之外，我就是看不惯他们遇到了事情，就把资源进行重新调配！～”
　　“从事故现场一开始，到转运医院、这一整条线，都是如此。为什么？凭什么？”
　　“凭什么那个杨医生，明明是常市第一医院的人，要来中医医院做手术？凭什么，你们明明就是在休假，却被第一时间打电话让你们来做会诊手术？”
　　“凭什么，前几日，你们医院的急会诊，就没人想到，给你周医生打个电话，让你去救命呢？”
　　“卢彬他们，是把你当成了救命的医生？还是当成了讨好权贵的医疗服务器械？”
　　“周医生，你考虑过这个问题吗？”徐凯然，语气和心情都很激动，愤怒地大放狠话……


第三百一十五章 找到了周医生就能……！
　　“周医生，你是不是觉得我有罪？我是在审判谁啊？”徐凯然紧接着，又露出了亦正亦邪的笑容，牙齿上满是牙渍。
　　“我没有这么说过，你该去洗洗牙了，徐凯然。我觉得你应该不缺洗牙的钱，这样子不管是你在谈生意的时候，还是与朋友说话的时候，都会礼貌些。”周成转移了话题。
　　心里可这么想，但是没有证据的话，还是不要乱说的，周成只是个医生，是临床医生，并不是法医，当然不会去主动地帮助查案或者其他什么。
　　而且某种层面上来讲，徐凯然的话没有错，但这样的话，绝对不可以当面说。
　　徐凯然看到了周成的眼神变化，也捕捉到了里面的嫌弃之色，徐凯然就主动说：“但我其实能够看出来，周医生你的意思，你很嫌弃，甚至很厌恶我，觉得我就是个无赖，我就是个混混儿。”
　　“我昨天的出现，耽误了你治病救人，耽误了你第一时间，化身为白衣天使。”
　　“这的确是这样。”
　　徐凯然紧接着又说：“但是周医生，你知道吗？”
　　“在车祸的现场，也是这样的。啊！”徐凯然说着，还昂着头，点了点，中指、食指和无名指敲打着桌子。
　　“最先出来的那个人，是在常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手术台上死的，当时就有两台救护车在旁边，没动。”
　　“欸！～”
　　“当时，他们的做法比我狠！比我坚决。”
　　周成闻言，顿时就站了起来，眼眶一下子就稍微有点红了。
　　然后转身就要离开。
　　周成自忖，自己的道心稳固，在模拟的世界里面，他做过很多不人道的事情，但是，他最内心的本质里面，都有一个执着的追求。
　　徐凯然，这是奔着毁他道心而来的，这种价值观，与他所想，是悖逆相斥的。
　　徐凯然，这回，却没再继续拦了，而是趁着周成往回走的时候，继续说：“当时，那最先到的两辆车，欸，是有预订的。”
　　“最后，是其中一个人死在了当场，头都没了，这才有了另外一个人才有了名额的事情，才有机会死在医院的手术台上。”
　　“事故发生地，距离常市第一医院，比中医医院要近。”
　　“有一个人直接往常市中医医院来了，是因为常市中医医院的普外科，要比常市第一医院要稍微好点，然后呢，那个杨医生，也来了中医医院呵。”
　　“周医生！～～”
　　“周医生。”徐凯然伸手，对周成离开的方向伸了伸手，仍然没拦得住要离开的周成。
　　便整了整自己的衣领，然后双手后背，迈着八字步往外走，神气十足。
　　保卫科的一群人都纷纷投去嫌弃的表情，徐凯然也不予以理会，自顾自地离开了保卫科，然后又开车离开了医院，也没再去缠绕，正在对周成嘘寒问暖的保卫科人……
　　“周医生，您没事吧？这个徐凯然，没再为难你吧？”保卫科的科长关心道。
　　“如果他下次再来的话，您务必第一时间给我们打电话，我们保护你的安全。”
　　周成没有接话，只是忽然觉得，这个徐凯然，也是蛮有点意思。
　　神魂不欲，疯魔必有所寄！
　　这个世界，没有那么多纯粹的人，也没有那么多疯子，画人画皮难画骨！
　　“我没事，下次如果需要帮助的话，一定联系你们。辛苦你们了。”周成对对方的示好，再多说了一句后，便离开了保卫科。
　　周成没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病房一趟。
　　把乱七八糟的心情都收拾好后，确定了自己今天门诊收治的病人，都到了床位上，与他们交待好，治疗方案，治疗的进程以及手术的时间，必须要做的术前检查结果以及相应的意义后。
　　周成这才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家！
　　今天，周成没看书，而是给自己买了两瓶冰的雅哈冰咖啡，也不喝茶，就这么吹着空调，坐在沙发上，仔细地思考徐凯然的话。
　　如果说，徐凯然是因为他母亲之前的遭遇，而在医院的门口，来那么一遭，那么他就是个混蛋。
　　但如果说，徐凯然是因为他知道的比自己多，然后再？
　　那么，谁到底真的是个混蛋，就真不好讲了。
　　对错！
　　生死！
　　好难啊！
　　甚至于，周成都不知道，今天的这些，到底该不该写在所谓的，不是正经人会写的日记本上。
　　甚至于，周成都不知道，这件事，该和谁讲一下。
　　过了足足半个多小时，周成把两瓶饮料都直接灌入到肚子里后，才犹豫了很久，给张正权打了一个电话。
　　“权子，能不能拜托你帮我一个忙？这个忙可能有点麻烦。”周成问。
　　“嗨，周成哥，你是我亲大哥，你和我客气什么？”张正权接着一拍胸脯。
　　“只要你不是要求类似于，我把安若绑到你的房间里，任你处置，其他的，都好说。”
　　张正权没个正形的花花着。
　　周成懒得和张正权开玩笑，就直接说：“权子，我们这边，发生了一起车祸，你能不能查一下车祸过程的细节，也就是……”
　　周成就把自己所知道的事情，讲了一遍。
　　张正权闻言，马上头皮一跳：“周成哥，你过问这件事干嘛？这没必要啊？你想干嘛？”
　　“周成哥，我给你讲啊，这种东西，不能讲出去的。”
　　“我只是想心里有个数，不是要讲出去，也不是想要干嘛。你就当我比较好奇，是好奇心害死猫吧。”
　　“这样子，至少可以测验一个人的人品到底如何。”周成回道，也没有深入地去追究。
　　“那行，周成哥，这件事，你如果要搞事情的话，一定要等我过来，你如果就只是想知道真相了，那还比较简单。可千万别冲动啊。”
　　“大哥，你现在身上肩负着的，可是兄弟我的荣华富贵，你可不能乱来啊。”张正权的嘴巴里，就没有人话。
　　张正权然后遁去，打听消息了。
　　“如实。”后来，张正权只是给周成回复了两个字。
　　周成这边，也已经是把情绪，消化完毕了，听到了这话，内心里，竟然是毫无太多的波动。
　　如此一来，通过徐凯然的话，倒是可以总结一定的东西。
　　这种东西，与徐凯然的片面说辞有关却又有区别！
　　资源有限，这是所有人，只要是有点见识的人，都知道的事情，根本不用拿出来说。
　　能者上，弱者下，这世道，本来如此。
　　有一句话说得好，三代人，几辈子的努力，凭什么抵不过你的十年寒窗苦读？
　　这是让我们向上，如果上一辈人的努力，对下一辈人任何帮扶都没有的话，那么谁不想躺平？
　　资源，本身就是不平衡的，这是一个现状。
　　上面早就看得清楚。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滴水穿石，非一日之功。
　　这是一个很难解决的现状，那么，能够做的，就是尽量地去扩大次一级水平的人才！
　　就医学行业而言，就必须要把医疗资源下沉，有一部分人，去勇攀高峰，还有一部分人，就老老实实地做专业，把地级市的医疗水平，切切实实地夯实起来。
　　这或许，才是周成、杨弋风等人，下到常市来的一种意图。
　　没人是傻子，有些问题的存在，本身就很棘手，没有那个经济实力前，大谈绝对的公平，本身就是不可取的，都在想办法！
　　教育、教育、教育。
　　教学、教学、教学！
　　终究，还是要落在这几个字上面。
　　“周成，你在想什么？”安若看到周成似乎是有心事，看书之际，注意到了这一点，便直接问周成。
　　“安若，我大抵是猜到了我为什么要来常市的目的了。”周成目光一闪，刚刚他想这么多，不过就是因为看到了张正权的两个字。
　　“哦，我还以为你是想那个人呢，魂不守舍的，这不是才见过了两次么？”安若把笔一放，说话带着酸意。
　　周成眨了眨眼：“啊？”
　　“没有！这绝对没有。”周成赶紧摇头，立刻就明白了安若是指的谁。
　　安若赶紧一笑：“我逗你的，肯定没这么想啊，要是你真有这样的趋势的时候，我会主动解决我的竞争对手的。”
　　安若说着，挥着自己可爱的小拳头，把她能耐得。
　　有这样的自信，是好事。
　　周成就没在这个事情上纠结，而是继续问：“你之前说，你跟着苏教授在做其他的课题，数据也收得差不多了，文章写出来了吗？要不要我帮你审审？”
　　周成现在可也是拥有了几篇大文章的人，因此啊，他是有资格说这样的话的！甚至于，目前已经有一些国内的期刊杂志，都纷纷发来邮箱信息，要周成担任审稿人。
　　不过周成暂时拒绝了，他倒不是清高，主要是目前真没这份闲心思去做审稿人的功夫，他要做的事情有点儿多，等手头上的事情忙完后，才会去考虑担任杂志的审稿人的事情。
　　“快了快了，写完了我肯定第一个发给你看啊。”
　　“之前我还帮你审过稿子呢。”安若赶紧回，然后说：“对了，周成，我自己最近还想写一篇meta分析的文章，到时候，你帮我审校一下程序对不对啊。”
　　“好！”
　　“我之前给你寄过来的酱板鱼，你吃到了吗？”周成又问。
　　“别说了，痘痘都长起来了，你看。”安若靠近，然后指了指自己眼角一颗微不可查的红点。
　　“好辣。”
　　“还有一包，我送给我师姐了，她今天还给我吐槽，说她长了六颗痘痘。”安若偷偷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周成心说，这么一颗小痘痘，有啥好说的？
　　但没真吐槽，然后又把话题回归到了日常：“你要减肥，但是也要记得吃早饭啊，别到时候搞出来胃病了。休息了一个晚上，第二天的胃可不能空着。”
　　“我天天都有吃的呀，我买了燕麦片、紫薯、玉米，还有鸡蛋，偶尔还在吃粉，嗯，你别说。”
　　“说起吃粉，我就来气，每次吃了粉，回来之后，第二天绝对会增加一点点的体重，吃粉还是不靠谱，真的容易肥。”
　　“汤粉相对好点，吃了之后会长0.02斤，卤粉就要涨个0.05斤。”
　　“还有，我最近在看营养学科的课，上面说啊，其实，不吃东西，也不可取，不容易瘦下来，我们体重想要减轻的话，必须得把血糖维持在一定的低水平，而且要是那种慢吸收的糖……”安若认真地给周成科普营养科的知识。
　　周成给安若竖起大拇指。
　　“厉害，营养科，也是我们现代医学领域内，比较关键的一门学科，可以深入研究。”
　　“是吧？”
　　“周成，我给你说啊，我们营养科的一个师姐，联系上了，她最近在做一个课题，那就是不同卤味里面，那些卤味是可以减肥的，哪些卤味不适合减肥。”
　　“有一些卤味，适合手术病人吃，有些卤味其实还适合消化道有疾病的病人也能吃……”
　　与安若聊了两三个小时，周成的心情顿时好了很多。
　　安若这个吃货，简直绝了。
　　周成发现啊，如果让安若去转行成为营养科的博士，估计正好中了她的下怀，接触多了后，安若的吃货本性暴露。
　　现在研究的东西，和吃绝对有关。
　　当然啦，安若也是本着科学研究的目的去尝试的，理由光明正大，探讨的时候，也是一本正经。
　　其实就是啊，她又多了一个吃货师姐，营养科的，一起经常讨论美食，只是从科研的角度去讨论的。
　　这般后，周成就再继续地把今天的剩余的一次模拟机会给用掉了。
　　基础解剖的理论到手了，周成模拟的内容，就是下一个难啃的骨头，也就是所谓的教学等级化和系统化的问题。
　　有点难度！
　　这一次的模拟，周成又是另辟蹊径了，但进展仍然缓慢。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这一点，想要搞通，搞明白，难啊！
　　一夜无话！
　　翌日，周成才到了科室里，就听到了，护士站那里，有一个老人，在和护士长大声地说些什么，情绪有些激动，到最后，甚至都还跪了下去。
　　龙语赶紧说：“老奶奶，你先起来，你先起来再说。”
　　两个护士，同时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同时用力，把老人扶了起来。
　　“医生啊，你们一定要帮帮我啊，我今天，必须要找到周医生，这样才有得救啊。”老人痛哭涕淋。
　　护士长龙语说：“我知道，我都听到了，您讲的，我都明白了。可是老人家，你先起来好不好？”
　　“现在才早上七点半，您要找周医生，也要等周医生上班来啊，这只有半个小时他就来上班了，我这时候给他打电话也不合适。”
　　“您看，能不能理解一下，我们上班也都挺辛苦的，所以，您再耐心等一下可好？”
　　老人的手，紧紧抓住龙语的手不放：“医生，您可一定要帮我找到周医生啊。”
　　周成并没有直接过去，而是先去了医生办公室，老人也不认识周成，索性就被护士站的护士们，扶起来在一旁休息了起来。
　　到了医生办公室后，值班医生看到周成后，就赶紧站了起来。
　　说：“周老师，外面那个老奶奶，是专门来找你的。”
　　周成刚刚都听到了，之所以没直接对面，是不知道她的来意和诉求，动不动就说只能找到周医生才能救命这话的，周成可不敢直接相与。
　　这是戴高帽子，谁能有那么大本事？
　　神仙都不敢这么作保。
　　“孔哥，外面那个老奶奶，到底怎么回事啊？”周成问。
　　孔醒就推了推眼镜，说：“具体是什么情况，她也没说得特别清楚，什么病也没能讲明白。反而，大概的意思就是。”
　　“她让你救救她的女儿，这个老人，命挺苦的。”
　　周成坐了下来，耐心继续问道：“孔哥，你继续说。”
　　“老人啊，丈夫在她五十多岁的时候，发生意外去世了，就一个女儿。然后女儿又找了个不靠谱的丈夫，好像是这样。”
　　“说是她女儿结婚的时候，男方都没钱买房子，然后就是她家里给买了房子，但是后来，她女儿可能觉得自己的老公没面子，所以把她老公的名字给加上了。”
　　“然后呢，她女儿的老公得了重病，现在需要一大笔的手术费，男方的父母就打算把房子卖掉治病。”
　　“但是貌似她老公不是很靠谱，她们想离婚很久了，然后男方的父母就闹上了门，把女方给打伤，住院了，目前也在昏迷中。”
　　“男方和父母，就打算直接把房子卖了治病。现在女方又在昏迷中，这件事就难搞了啊。所以……”
　　“具体程序合法与否，我们也不专业，反正就是，男的挺不靠谱的，与女方的关系并不好。”孔醒也是很无奈地这么讲着。
　　周成眉头一皱：“那这件事，找我们来，又有什么用？她该去找其他人啊。”
　　“找了，可现在，男方以自己有重病，需要大量资金为由，想要卖房治病，这又好像是符合程序的！”孔醒很无辜地说。
　　都不是法律专业的，因此他也说不好，到底符不符合程序。
　　……
　　再过了一会儿，看到了周成来到了办公室的护士长龙语，也是终于脱身，走了进来，然后再进一步地给周成补充了一些细节！


第三百一十六章 大恐怖！
　　龙语与老人相处的时间更长，因此知道的细节更加多。
　　病人的女儿，好像是被打昏迷了，现在有生命危险，目前在津市人民医院里住院，紧急在进行手术治疗，目前生死未卜。
　　然后呢，津市人民医院，向常市第一医院和中医医院，都提交了会诊手术的邀请，周成这边的行程，因为周成今天要进行手术，所以被卢彬给拒绝了。
　　常市第一医院呢，杨弋风本来是周一的门诊的，但是昨天因为其他的事情，把门诊临时调整到了周二，所以也去不了。
　　目前倒是有一个血管外科的人，去了津市人民医院做手术，但是仍然没办法，后来，老人不知道从哪里听说，常市有魔都来的专家，就找来了病房里了。
　　“老人挺可怜的，但是这也没办法，医疗程序就是这样，我们医院要下去做会诊手术，也要首先保证我们自己医院的正常运转。”
　　龙语接着说：“我今天早上第一时间就联系了卢彬主任，卢彬主任说，听周医生您的意思，如果您愿意下去津市人民医院的话，那就去。”
　　“他说服今天即将进行两台骨折手术的病人，调整他们的手术台次，如果周医生您不愿意去的话，那卢主任仍然是可以拒掉的。”
　　“主要是，连续拒绝的话，显得不够人情味儿，所以，还是希望周医生您能够自己做主。”
　　龙语正说着，卢彬就已经是赶到了病房，听到龙语讲完后，他补充道：“周医生，这个病人，手术已经进行了四个小时了，从常市现在赶过去，还得一个多小时。”
　　“到时候情况，估计不容乐观！”
　　周成闻言，苦笑：“卢主任，这是普通的冲突吗？怎么还扯到了血管外科的问题啊？”
　　卢彬说：“唉！～”
　　“没办法，这老人的女儿就是不同意卖房给她老公治病，男方父母实在没办法了，就只能出此下策吧。这种问题，其实可以找律师的，但他们没这个意识。”
　　“所以就下手比较重了，现在，估计还在局子里后悔着吧。”
　　“周医生，我觉得，这种事情，吃力不讨好，完全没必要去掺合。病人各有各的不容易，但是我们医生只是人啊，我们不可能说遇到了什么事，就都能解决的。”
　　卢彬还是适时地给出了自己的建议，但是选择权，仍然是交给了周成。
　　周成闻言，就点了点头，说：“谢谢你了，卢主任。”
　　卢彬昨天晚上估计就接到了电话，但是没转给他，估计也是不想让自己为难。
　　急诊手术，人命关天，关键时刻，挺身而出，如同天神下凡，悬壶济世，听起来是很好的。
　　但是，实际上，谁真有那么大的本事呢？
　　“周医生，那这个老人？”卢彬问。
　　“卢主任，我是这么考虑的，我在病房里，也有自己要承担的医疗手术任务，所以我要先完成他们的手术后，然后再过去。”
　　“手术知情同意书我们病房里的病人，既然已经签了，我们就要为他们负责任。”
　　“然后我再去津市人民医院，至于那个病人能不能挺过来，就只能看天意了。”周成回。
　　卢彬眉头一皱。
　　这的确是双全的办法。
　　周成能够想到，他现在在常市，首先是中医医院创伤外科的指导员，这里才是定点执业的地方。心理上是成熟的，然后再去津市，这叫情分。
　　周成接着说：“卢主任，辛苦你让手术室接一下两个病人，我现在就下去给他们做手术，再请求一下麻醉医生，让他们提前加个班，您看合适吗？”
　　“时间紧急，不好耽搁！”
　　卢彬道：“好！我来安排。”
　　卢彬就知道周成肯定会跑去津市一趟，这样的特殊情况，直接拒绝，的确不好，但是也得先把自己的事情做好。
　　然后卢彬就直接和周成先去了手术室。
　　龙语把这个信息，转告给老人的时候，老人愣了愣，慌张起来。
　　“医生，我女儿她等不起啊？”
　　龙语则解释说：“阿姨，您看看，我们病房，这么多病人，他们也都是病人啊？我们都提前约定好了手术的时间，如果这个时候，周医生离开了，那他们怎么办？”
　　“现在已经同意了调整时间，已经是卢主任和周医生，能够想到的，更好的办法了。”
　　老人仍然着急，可一群病房里的家属也劝了起来。
　　“我觉得护士长说得没错，您女儿是着急，但是周医生也是有自己的病人的，不能说为了您女儿，把别人的手术，就不管了啊。”
　　“大家都是人，您就理解一下吧。”
　　“……”
　　“……”
　　周成和卢彬才下去了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时间才指向了八点过五分。
　　卢彬就一脸愕然地看着周成，脱下手套，然后对他说：“卢主任，辛苦你缝合一下啊，这两个病人术后的医嘱，都没什么特殊的，就是可以在第二台手术的患者医嘱里面，加那么一次甘露醇加激素脱水。”
　　“好！”卢彬麻木的点头。
　　头皮阵阵发麻。
　　以前，他以为，自己已经是看到了巅峰时候的周成呢。
　　但是了，周成今天，同时用了两个手术间，双边开工，一台手术，十分钟左右，就解决了战斗，而且术后的效果极好，这到哪里说理去？
　　所以说，之前，周成只是为了照顾他们的情绪，所以把手术的节奏放慢了些。
　　今天，周成的手术全程，才是他的正常状态，他根本就看不明白！
　　“辛苦了，卢主任。”周成走出去手术室。
　　卢彬才反应过来：“周医生，你等一下，你在我手机上，找一个电话号码。让他送你过去。”
　　“这次，是老人自己来的，可没有安排让你下去会诊的车。”
　　周成闻言，又才回头，进了手术室。
　　然后记下了电话后，拨通了过去，说明了意图后，对面倒是很客气，很快就把周成接到了车上。
　　与此同时，周成也给科室里的秦明，打了个电话，让他告诉那个老人，说他已经去了津市了，让她也早点回津市去。
　　秦明回了一句知道了，周医生。
　　然后，又和医务科的人联系了，让他们同意了昨TJ市人民医院的会诊邀请，并与对方的医务科联系后，这才微微摇了摇头，默默地为病人祈祷。
　　司机开车开得很快，走高速都超速了，愣是在一个小时内，赶到了津市人民医院。
　　下车时，周成才问：“辛苦了，顾师傅。这么超速，没问题吧？”
　　“嗨，这一路，哪里有摄像头，哪里拍测速，我早就清楚，记得门儿清。而且，周医生，你是不知道，我这个车，是在交警系统里有备案的。”
　　“我在高速上超速，是在许可范围内的，因为我经常接送这样会诊的医生和专家，平时里，一般不超速，所以，他们也都不会怎么查。”顾师傅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辛苦！”
　　周成下车后，很快就有人下来迎接了。
　　来人看到来的就只有周成一个人，稍微有点意外，但还是热情地接待了周成，然后快速地把周成带到了手术间。
　　到了手术室的时候，周成看到了具体的情况后，眉头紧皱起来。
　　这绝对不止是一般的冲突啊，这是动了刀啊。
　　平整的切口，不仅是划破了背部、腹部、大腿、小腿处，都有刀伤！
　　他妈的，什么仇，什么怨啊？
　　这也是个可怜的女人。
　　周成到了后，普外科的人差不多关腹了，说：“腹部的肠管损伤，基本处理了，还好没有实质性器官的损伤。”
　　“但是之前失血过多，等会儿背部及下肢的情况，就要你们慢慢处理了。我先下台了啊？”
　　“没腹部动脉损伤吧？”周成多问了一句。
　　“没有！”普外科的医生，非常笃定。
　　周成这才站到了主刀台面，然后才晓得，原来啊，这个病人，单侧的股动脉，被伤及了，而且是那种节段性损伤，进医院前，就不知道流了多少血。
　　这种复杂的血管问题，最好是截肢处理。
　　但是呢，在病人的生命没保证之前，他们也没敢截肢。
　　另外，现在的血压，也仍然不太稳定。
　　周成见状，马上就想到了一种可能，这可能是盆腔内的血肿！也就是说，患者虽然经过了输血，保证了一定的生命体征，但仍然有活动性的出血。
　　“术前照了核磁或者CT么？”周成赶紧问。
　　“照过了，没其他问题。”
　　“股动脉已经扎住了，周医生，您说，现在这样的情况，是直接截肢呢？还是保肢呢？”津市人民医院，骨科的医生问。
　　周成说：“你们这边，有专门的血管外科么？”
　　骨科的主任摇头：“周医生，我们医院，没有血管外科，就只有胸外科兼任，这样的血管损伤，他们处理不了。”
　　他以为，周成只是想让血管外科的人，来处理下肢的血管损伤。
　　周成则道：“那就再让普外科的医生过来一下，这个病人，有盆腔内的活动性出血，我们需要一起来处理盆腔内的血管问题。”
　　周成自己是骨科的医生，没这方面的授权，他必须要有一个人，来表面主刀！
　　“啊？”
　　“可是？”骨科的主任稍稍一愣。
　　“来不及过多解释了，患者目前血压不稳定，肯定还有活动性出血，估计之前是隐匿性的，所以是迟发性的。”
　　“如果这出血的问题，解决不了，那么后续就没办法了。再怎么输血，也是无济于事。”
　　“对了，你们再打电话问问，有没有介入外科的工具。”周成继续吩咐。
　　其实他知道，问了也是白问，介入外科，是市三甲医院都不成熟的科室，介入治疗，虽然最适合，但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在常市都估计找不到几套整齐的器械。
　　等不了，就只能再次开腹！
　　骨科的主任，忙说：“周医生，这盆腔内的血肿，最好不要随便动的吧？”
　　如果说，还有一种手术，属于是死神的召唤的话，那么，腹膜后的血肿、盆腔内的血肿，绝对是其中之一！
　　这不亚于腹部的大出血。
　　周成则说：“胡主任，我知道您的意思。病人之前失血太多，属于开放性损伤，而盆腔内的血肿，失血量最高不可控，我们必须要止住血，你去和病人的家属谈一下手术的问题。”
　　“对了，病人还有其他签字的家属在吗？”
　　“有，病人的叔叔，有签字的权力。术前患者的母亲已经授权了。”胡主任赶紧说。
　　“那就去和病人家属谈一下，现在的情况，很凶险！”周成深吸了一口气。
　　胡主任马上照做了，没办法，虽然周成的胆子有点太大，但是，他此刻也只能寄托希望于周成，否则的话，这个病人就是白给了，之前所有的手术，都白做了啊！
　　盆腔内的活动性出血，周成到底是怎么判断的？
　　普外科的主任才走，又被叫了过来，心情自是不会太好，不过，考虑到周成的身份有些特殊，因此也没埋怨。
　　只是说：“周医生，这盆腔内的血肿问题，贸然去动的话，是不是有点太冒险了？”
　　“为了保命，只能搏一搏了，不然的话，根据患者现有的高压，不予以控制，我们手术还没结束，她就会直接休克。”周成很确定自己的判断。
　　他拥有着不凡的血管外科的知识，这种判断，不是一般人能理解的，也不是深入解释和解析的时候。
　　时间宝贵。
　　普外科的主任，也只能是硬着头皮上台来。
　　只是，他才上来的时候，就看到，周成却已经是又在骨盆的位置，开了一个口子，而且是很快就进入到了盆腔里面。
　　等待他的，只是拉钩等操作。
　　待到，周成翻开了盆腔内容物后，所看到的庞大血肿组织，在腹膜后静静躺着，血液黝黑一片，如同一团庞大的血色囊肿，还随着心脏的跳动在发生搏动！
　　“这？”普外科的主任当时就吓傻了。
　　这么大一坨血团，他之前竟然完全没有发现？这怎么回事？
　　但是，紧接着，他就又看到了头皮发麻的一幕，只见，周成看到了这庞大的血肿后，非但没有被吓到，而是直接去朝着那吓人玩意儿动了刀……


第三百一十七章 指尖上的生命！
　　盆腔血肿，或者说是盆腔内的腹膜后血肿，是一种很危险的存在。
　　就官方的定义就是，腹膜后血肿为腹腰部损伤的常见并发症，可因直接或间接暴力造成。最常见原因是骨盆及脊柱骨折；其次是腹膜后脏器（肾、膀胱、十二指肠和胰腺等）破裂和大血管及软组织损伤。因其常合并严重复合伤、出血性休克等，死亡率可达35％～42％。
　　死亡率高达百分之三十五的疾病，是个什么样的概念？
　　而且，在教科书和认知上，这样的腹膜后血肿，都是多采用介入治疗的方式或者保守治疗的方式，传统的切开方式，死亡率更高。
　　不过，众人也都明白了，为何周成要动刀的原因了。
　　骨盆骨折，导致了静脉丛损伤，目前尚不能完全排除有动脉损伤，如果持续性失血的话，患者是必死无疑，保守治疗无效，只能是手术来进行抢救！
　　次而选择的介入，津市人民医院，没有这个东西配备，自然是没办法的。
　　普外科的主任立刻打起了精神，然后看到，周成虽然是动了刀，但是，他控制的刀锋，并不是像他内心所想的，直接暴力往里面一拉，然后血花四溅。
　　而是，周成用刀锋，在适合的力量下，把肿胀的腹膜外层。
　　腹膜，为全身最大和配布最复杂的浆膜，其面积约与皮肤相等！
　　由间皮及其外面的结缔组织构成，薄而表面光滑，呈半透明状。它覆盖于腹壁和盆壁的内面以及腹腔和盆腔器官的表面，前者称为壁腹膜或腹膜壁层，由体壁中胚层发育而成；后者称为脏腹膜或腹膜脏层，由脏壁中胚层发育而成。壁层与脏层互相移行而构成一极不规则的潜在性腔隙，称为腹膜腔。
　　周成现在切开的，并不是腹膜层……
　　“吸引器，帮我吸一下血。”周成看到，这普外科的主任似乎有些魂不守舍，赶紧提醒。
　　普外科的主任也没多说话，现在这样的情况，病人已经上了手术台，那么该争取的，还是要争取的，怕这怕那，最后病人是怕死在了手术台上，和手术过程死在手术台上，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骨盆骨折，本身就有不少的血液往外渗出，所以，其实在骨盆腔内，猩红一片，还有一些位置的血团，已经是凝结成块。
　　腹膜后腔隙，很大，所以，代表了出血量，也很大，在解决和探查这样的血肿之前，千万不能自己定义是哪里的血管受了伤，必须要一一地对腹部进行探查。
　　也许是看到周成在犹豫，墨友成就说：“周医生，要不要我帮你一起探查动脉结构？”
　　周成摇头，问：“墨主任，您之前已经是做了腹部的探查，已经关了腹部，应该是没发现有腹部的血管损伤？是吧。”
　　如果是刚下台的时候，墨友成肯定会说自己没有放过任何蛛丝马迹的，但是现在，看到这么大的腹膜血肿，他也不敢确定了。
　　开玩笑，这实实在在的腹膜后血肿，他哪里敢说自己完全排除？
　　“周医生，我们还是一一探查吧，避免出现误差。”墨友成并未直接回答，但也是给周成托了底，我不一定探查明白啊，这时候，一定要小心翼翼！
　　周成略有一些蛋疼，这就是下级医院不好的地方，如果是在魔都九院的话，那么普外科的教授和医生，可以给你一个明确的答复，让你减少工作量。
　　但现在，也不是埋怨和计较这些的时候，周成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那我们继续探查吧。”
　　“移一下灯！”周成对巡回吩咐。
　　巡回照做。
　　其实，探查腹部内容物最好的入路，是之前墨友成开的入路，但他把它缝合起来了，现在通过骨盆处，往上探查，却是有点难度的。
　　不过，事情都到了这一步，再怎么有难度，也要上，实在不行，就直接把之前的豁口，给打开！
　　在周成巧妙的手法下，墨友成就发现，周成竟然是通过这么狭窄的入路，还真的完成了一部分腹膜后间隙的探查！
　　而且，周成是探查到了血肿，是相对比价局限的，也就是说，之前他探查的血管，是正确的，是没有出错误的，没有其他地方的动脉损伤。
　　大部分的血管破裂，还是集中在骨盆的位置！
　　自己之前的手术，没错！
　　周成也是看到了这一点，他就不再继续往上探查，浪费时间了。
　　因为如果是上位器官渗血，由上而下的话，肯定会有血液滩流留下的痕迹，现在这个病人在打开后的情况，是没有看到这些痕迹的，那就证明，它是从下往上的来源。
　　骨盆正好位于腹部的最下方，来源清楚了。
　　但是，这个操作，浪费了的时间，却是实实在在的。
　　周成舒了一口气，然后继续探查骨盆附近的动静脉。
　　骨盆附近的动静脉，非常多，而且错综复杂，腹主动脉，自己就有脏壁支，脏支供应各个器官，壁分成了左右髂总动脉，髂总动脉又分成了髂内、髂外动脉。
　　髂外动脉有其分支，髂内动脉的分支更多，最后才延续为股动脉……
　　髂外动脉的腹壁下动脉、旋髂深动脉。
　　髂内动脉又分成了脏壁支，壁支有髂腰动脉、骶外侧动脉、臀上动脉、臀下动脉、闭孔动脉。
　　脏支分有：膀胱上动脉、膀胱下动脉、子宫动脉、脐动脉、直肠下动脉以及阴部内动脉等。
　　而且，这不过只是骨盆的前中部，后部的骨盆与直肠、膀胱等毗邻……
　　除了动脉之外，还有伴随的经脉支！除了左边，还有右边！
　　这说明了什么，这说明了，小小的骨盆里面，至少有数十条血管，错综复杂地走形着！
　　这就是，骨盆骨折后，导致了血管损伤，很难的原因。
　　不过，周成却是很耐心地，一一地进行着快速地探查。
　　而且，墨友成还发现，周成的探查速度，有些快得不可思议，他几乎是从凌乱的骨盆血管及组织里面，很快地就分别出了它们具体的位置。
　　然后捋一下，就知道它到底有没有破裂和损伤，然后继续转移到下一条血管。
　　动静脉，都是如此。
　　好像是一台快速工作的，辨别血管损伤的机器似的。
　　大概过了足足四分钟，墨友成都忘记了周成到底是检查到了第几根动脉或者静脉的时候，周成却忽然一喜：“找到了，丝线！”
　　周成的话，等到的不是回应，而是所有人的错愕。
　　包括墨友成，包括骨科的人，也包括了配台的器械护士。
　　“丝线，结扎，谢谢！”周成见没人理会自己，加重了语气，同时还用了些许的客套话。
　　“哦哦！”
　　“丝线！”喜欢看热闹的器械护士才后知后觉地把丝线递了过来。
　　周成接过，并未开怼，只是说：“继续准备下一根，这么大的血肿，应该不止一条血管损伤。”
　　周成知道，自己不是单位里的人，可以生气，但不要上升到其他的高度，可以去催，是为了解决问题，而不是解决制造问题的人。
　　只能说，这护士有点儿不专业，根本上不了大场面！
　　然后，周成又先后结扎了两条动脉以及静脉之后，才缓缓地舒了一口气：“墨主任，我现在要找到具体的破口位置，缝合起来！”
　　“但是在此之前，我们先要把腹膜后的血肿给解决掉，你配合我抽吸，小心血肿突然暴裂！”
　　周成提醒，但墨友成却明显沉稳得多：“周医生，我尽力配合你。”
　　他知道，自己来这里，就只是个工具人，周成的手术速度和探查血管的速度，完全不是自己跟得上的，而且之间的差距，比自己带实习生可能差距还要大！
　　难怪骨科的人，会把他请下来做会诊手术啊。
　　墨友成朝着骨科的主任看了一眼，骨科的主任并未多话，而是继续把目光聚焦在手术进程中。
　　周成选择了一个比较特别的角度，打开了血肿后，里面的血液立刻迸发而出，即便是墨友成及时的把吸引器，做好了迎接的准备，但仍然是抽吸不及时，导致了大量的血液溅开！
　　好在是周成提前有准备，提前用手，捂住了切口，所以并没有大量的血液外射而出，只是局限在了伤口里面。
　　加压喷射的力量冲击过后，里面就再次乱做一团。
　　周成然后静静地等着墨友成差不多吸干净了里面的血液后，再次把手松开，观察着原本血肿内的血液流动情况。
　　然后看到，血液仍然在缓缓往外冒，有一种血流不止的趋势时，快速一动！
　　只见周成都来不及用止血钳了，而是用手，直接抓住了某一条动脉后，那外冒的血液，才势头变缓！
　　这就是血肿打开的可怕之处，因为你根本不知道，可能是哪里的血管受伤了，而且还可能是多条血管受伤。
　　“止血钳！”器械护士还递过来丝线，周成开口提醒。
　　她马上递过来一把止血钳，周成用自己的手接过，夹闭了血管后，然后继续观察，然后，又如同是捉泥鳅一样的，再次捏住了一根血管后。
　　这外渗的血液势头，才得以停止！
　　是这样的，本来血肿存在，血肿内的压力较高，所以会一定程度上减少失血，而一旦破开了血肿，压力下降后，就会短时间内大量失血。
　　如果在这个过程无法找到所有的损伤血管，患者会快速地失血而亡，休克而死！
　　这也是腹膜后血肿之所以不可以贸然打开的原因！
　　周成夹闭了五条血管，现在又捉了四支，这才缓住了出血的趋势，一般人，在打开血肿前，可能之前的五条血管，都无法找到！
　　这样的情况下，打开，就是打开了地狱的大门，患者绝对是有进无出！
　　“丝线！”
　　“巡回老师，准备缝合血管的缝线！”周成长叹一口气，然后笑了笑，开始道歉。
　　“不好意思啊，洗手老师，刚刚是情况紧急，我的语气可能严厉了点。”周成又安抚道。
　　器械护士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墨友成也舒了一口气，血肿探查术，之所以危险，就是打开的瞬间，血肿暴烈，而且后续持续性的出血，难以找到出血的血管。
　　现在最危险的时候，已经是过去了，接下来，至少不会让患者的情况更加恶化，除非是特殊情况。
　　但，之前的那一幕，看似没有什么，但实际上，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在心惊肉跳。
　　“萱萱，你别怪周医生，这打开腹膜后血肿的事情，就算是再知名的专家和教授，也会把心提到嗓子眼，别说是严厉了，骂娘都不少见。”
　　“不过现在好了，这凶险的时间都过去了。”
　　叫萱萱的洗手护士忙说：“墨主任，我晓得的，是我没配合好。我没往心里去。”
　　抬起头，看着周成的眼神，有些愧疚，也有些怦然心动。
　　刚刚周成的那严厉语气，虽然是很凶，但未免不是另外一种霸道啊，这是能力和本事，刚刚周成的那抓血管的动作，干脆利落，毫不犹豫！
　　如果说，华国有一种美食叫舌尖上的华国，那么，现在周成所表现出来的，就是指尖上的生命在跳动。
　　可能有一步差池，便可以万劫不复，但都被周成一一化解，这种操作，在她看起来，都很迷幻，甚至有一种在看杂技时的匪夷所思……
　　周成却并未松懈心情，打开血肿，虽然说在理论上，及减少了患者的出血，但是这一下子的迸发，所导致的心脏刺激，以及血容量减少所带来的全身负担，却才开始。
　　“麻醉老师，接下来要辛苦你多照看一下了，特别是要注意电解质紊乱问题，还有酸中毒的问题。”若是在其他地方，周成是真的不好去指点麻醉医生这些。
　　但是，刚刚这个萱萱的器械护士的表现，让他有点怕，所以，即便会让麻醉医生不悦，他也只能多几句嘴。
　　麻醉医生听了，笑了笑，没回话，但还是去抽血了，并同时，嘱咐下级医生，立刻去联系血库拿血，同时还加了一点升压药物，并且轻微减轻了麻醉的药量！
　　在这个时候，药物的剂量，都可能成为患者的负担。
　　看到这些细节，周成内心一松，这个麻醉医生，至少是靠谱的。
　　而且，这个血肿虽然暂时解决了，但是，这对于术中昏迷的患者而言，却并不代表所有的生命危险完全解除。
　　周成然后又说：“董主任，这细微血管的缝合，您来操作吧。我去做股动脉的缝合！”
　　周成的意思很明显，他现在这些血管都扎了起来，再怎么不济，缝合不太好，也没大多关系，但是，股动脉那里，如果缝合不善的话，出了手术室，可能也会出问题。
　　墨友成知道周成是在顾忌自己的技术不太好，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周医生，我尽力。”
　　然后，墨友成和周成就换了一个位置。
　　墨友成有模有样地开始缝合血管的时候，匆匆瞥了周成一眼，就发现，周成在缝合股动脉的时候，那手法，也是非常精妙的。
　　若是在其他时候，他必然会不要脸地多看看多学学，但现在，这个机会，就没有了！
　　骨科的人，也在帮忙周成缝合股动脉，认真的学习，并且还在拍着马屁。
　　“周医生，今天真是辛苦你了，不然的话，我们可能都还不一定能第一时间发现这腹膜后血肿，这样的情况下，患者若是下了台，后果实在不堪设想啊！～”
　　“再则，这样的血肿，我们即便是发现了，也是无计可施，周医生，辛苦您了！”话虽然是拍马屁，但还是很真心的。
　　周成点了点头，也不骄傲：“应该的，很庆幸我没有白来一趟，总算是能够做点事情的。”
　　“胡主任，这台手术后续的清创，要不还是交由你们来吧？”
　　“周医生？这清创？”骨科的胡主任愣了愣：“要不还由麻烦周医生您来继续完成吧？这台手术非同小可，我怕手术后，因为我们的能力有限，出现一些意外变故。”
　　同样的清创，以前胡开化是不相信不同的医生之间，做出来是有什么太大差别的，不都是清创么？
　　但现在，胡开化就觉得自己错了，而且错大发了，其实清创和清创之间，是有庞大的差距的，就好比，同样是血管缝合，那普外科的墨友成，就完全和周成医生不在同一个水平。
　　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是宁愿，周成能够把这一台手术给解决掉，避免不必要的手术技术误差，带来不可避免的后果！
　　胡开化如此直白的讲话，周成也没多说什么。
　　只是笑了笑：“胡主任，您过誉了，那咱们一起来吧。这目前的股动脉，虽然是有了好几处切口，而且各自不在同一轴面，但？”
　　周成正说着的时候，忽然，麻醉医生旁边的监护仪，滴滴滴地一阵提示音闪烁起来，并且还闪动着红光！
　　麻醉医生的脸色，猛地一变：“病人的血压报危急值了！～”
　　“我去叫老师！”说完，就要出手术室，去请求自己的上级医师。
　　“你不能走！”
　　“静脉推注肾上腺素！1mg！马上！～”
　　周成马上停止了所有操作，冷静地吩咐了一声。


第三百一十八章 是否值得？！
　　周成都快醉了，这个人是个实习的吗？
　　这是在手术室，病人全麻插管状态下、只是休克低压，并不是心跳骤停，有静脉通道开放着，手术正在进行中，她说她要去叫老师，这时候还不快速补液？
　　你到底有没有看过书啊？
　　在院内急救的所有过程，基本上都是在朝着当前的这么好的基础设施靠拢，气切、静脉通道，现在都已经是现成的了！
　　听到周成的话，她着急的回头。
　　“肾上腺素，1mg，静脉推注！快点！”周成加大了声音，催促！
　　这声音，才把她叫回来。
　　麻醉科的麻醉医师，在手术过程中，多巴胺、去甲肾上腺素、肾上腺素，都是常备的，而且，多巴胺和去甲肾，都在持续泵入状态。
　　但现在，这种持续泵入，剂量不够，必须要静脉用药！
　　“巡回，马上加快静脉输液，胶体和晶体同时加压输注，把手术室的室温调高至25摄氏度。”
　　“胡主任、墨主任，你们注意寻找腹部出血点。”周成一边说着，一边把位置让开。
　　这个时候，病人突发休克，麻醉的上级医师不在，必须要有一个人站出来。
　　墨友成和胡开化，都没有站出来，那么周成就只能顶起来。
　　“器械，你下台，去打电话联系护士长，让她马上派人来支援，催血库，必须送血浆制品与成血上来。”
　　“通知麻醉医生，马上来手术室，马上抽血气分析。”周成双目，紧紧地盯着患者的生命体征。
　　目前，心跳很快，血压很低，这绝对是超过了休克指数的。
　　周成正在看，是否有室速或者室颤。
　　虽然，手术室里面的休克急救，属于麻醉科的范畴，但是这个麻醉医生实在不靠谱，所以，他只能顶起来。
　　而，在院病人的抢救，是所有临床科室的医生，都有医嘱的权利的，在外科病房里，病人休克，就是外科医生在承担开医嘱的角色！！
　　“把手套脱了，衣服不管！”周成看着那器械护士，准备解开衣服，骂了一句。
　　对方这才把手套忙脱掉，然后走到手术室计时面板那边，才去打电话。
　　周成把目光回到了监护仪上，然后冷静的发号施令：“多巴胺20mg，静脉推注！”
　　多巴胺可以静脉推注，一般的剂量是20mg直接静脉推注，也可以静脉点滴治疗。多巴胺静脉点滴时，用量不同，它的作用也不同。多巴胺是一种神经传导物质，它可以用来帮助细胞传递脉冲。
　　低剂量的多巴胺，可以相对选择性地扩张内脏和肾动脉，可以用于对利尿剂无反应的患者，来增加肾血流量，维持肾小球的滤过率；也可以直接作用于肾小管，以达到利尿的作用。
　　中等剂量的多巴胺，可以增加心脏的肾上腺素受体的活性，加强心肌的收缩力。
　　大剂量的多巴胺可以引起广泛的血管收缩，具有升压的作用。
　　在恢复血容量的同时，加用大剂量的多巴胺，有效地可以让血液保证重要器官供应。
　　巡回护士马上应声，去帮着麻醉科的医生开始执行医嘱了。
　　与此同时，下台了的器械护士一通电话后，去做血气分析的麻醉医生，匆匆赶来，脸都白了。
　　然后看到，周成正在紧盯着生命体征的监护仪看，而墨友成及胡开化两个人则是赶紧在翻找着是否存在出血点。
　　“怎么样了？”他赶紧问。
　　“现在患者的血压稍微有所回升，但仍然很低，估计是血容量还是不足，之前血气分析的结果怎样？有没有高钾？”周成没转头，看着心率已经升到了130，冷静问。
　　还好的情况就是，血氧的水平暂时还正常，也就是说，末梢血运里面的血氧，暂时是不缺的，应该只是应激性的低血容量性休克，而不是其他的休克。
　　麻醉医生看到了患者的高压只有40＋，立刻是把静脉泵入的去甲肾与多巴胺调节了剂量，然后说：“有轻微高钾，准备胰岛素加葡萄糖，静脉滴注。”
　　“把复方氯化钠先撤掉，换苏打水。”
　　一边说着，他赶紧去开始挤压式地把挂着的全血，让患者体内挤进去。
　　然后很快地接过了周成的指令：“肾上腺素，1mg，静脉推注！”
　　巡回护士则赶紧重复：“12：14肾上腺素1mg，静脉推注。”
　　器械护士开始记笔记。
　　墨友成和胡开化两人抬头：“腹腔内，没有活动性出血情况。该扎掉的血管，我们都已经扎掉了。”
　　周成见患者的血压又升了一点，就说：“应该是刚刚切开血肿的时候，大量的血液丢失，使得体内循环大量减少产生的应激。”
　　“麻醉老师，辛苦了。这个时候，要非常谨慎注意肺部水肿的情况。”
　　麻醉医生来了，周成也就没再越俎代庖，然后慢慢等到血压高压再升到了60mmHg以上后，才再次来到了手术台上。
　　把手术继续了下去。
　　这会儿，墨友成和胡开化两人就没敢再说话了，刚刚的情况，实在是吓死人了，还好是周成第一时间站了出来，否则的话，那麻醉医生一跑，这台手术，绝对GG！
　　不过周成，是真的虎啊，连这样的血肿都能切，虽然是做了万全的准备，最大程度地减少了失血，但是无法发现的血管损伤，仍然是大量失血，导致了刺激。
　　使得患者临近休克。
　　又过了一会儿，巡回护士与手术室的护士们帮忙，开辟了双侧静脉通道后，双边开始输血，患者的血压才彻底稳定下来。
　　然后，麻醉医生就开始对他的下级开始diss了：“你到底怎么想的，那个时候，你怎么能想着跑出去喊人呢？”
　　“你这是当逃兵，你跑了，病人怎么办？谁来接受你的工作？”
　　“老师，我！”小姑娘这会儿都快哭了。
　　周成等人都没说话，刚刚那个姑娘的表现，实在是太不专业了，兴许是她真的吓到了，但是作为一个医生，如果怕这个的话，那就尽早转行吧。
　　这个坎，必须要走过去。
　　在这之后，麻醉医生不敢再往外走，再抽血气分析等操作，都是让他学生去送的，不敢离开麻醉台半步！
　　时间缓缓流逝。
　　足足过了两个多小时。
　　周成才终于是把所有的血管，都缝合完毕，然后再次仔细地检查了一圈后，道：“墨主任，这个病人，要非常谨慎，再发心衰和血栓的情况，术后要常规抗凝。”
　　“虽然抗凝会失去一部分的血液，但是如果出现了血栓脱落，那么后果不堪设想。另外，因为休克，要极为小心脑水肿的情况，多请神经外科会诊。”
　　“术后，更要定期的监测脑部CT。”
　　暂时的命，虽然救了下来，但如果后续的护理或者医嘱不当，很容易再出问题，如果术后出了问题，现在的手术做得再好，那也是无济于事的。
　　人都没了，手术再好，又有什么意义呢？
　　“知道了，周医生，今天，幸亏你来了，否则的话，这台手术，是真不好交待！”墨友成心有余悸地说。
　　他之前已经探查过全腹部，没有发现血肿，他都关了腹部，仍然还有腹膜后血肿。
　　但是，即便是第一时间发现了，他也不敢去动这玩意儿。
　　他可没周成这样的本事，动了，就是死。
　　当然，不去动的话，任凭它存在，持续性失血，病人最后的预后，仍然是灾难性的。
　　可以这么说，这个病人之所以能够活下来，全靠了周成。
　　当时发生了休克的时候，周成不第一时间站出来，病人仍然是逃脱不掉这个死！
　　胡开化也说：“周成，今天实在是辛苦你了！我代表病人和家属，对你表示感谢。”
　　周成闻言，看着现在的手术都已经结束，便才多问了一句：“胡主任，这个病人的伤势很特殊，你们是怎么考虑到给我打电话的？”
　　周成会做血管手术的事情，知道的人，并不是很多，他也很少去主动操刀血管外科的手术，主要是专业不对口，怕出事儿。
　　目前知道的，也就只有杨弋风、卢彬等人。
　　远在沙市的蔡东凡，也是知情的。
　　胡开化这才解释说：“周医生，是这样的，我们本来是想请杨医生来的，但是杨医生临时有事，实在来不了，不过他建议我问问你能不能下来。”
　　“他说啊，这台手术不简单，让你来可能更好点。”
　　胡开化说到这，看到周成目光直勾勾地看着他，意味深长的样子。
　　便又忙解释道：“嗯，周医生，不忙您说，这个手术的患者啊，是我孩子的老师，她是一位很好的老师，只可惜啊，遇人不淑。”
　　“我孩子都毕业了好几年了，但我们一直都念叨她的恩情啦，她家里的事情，我自然是不好多过问，但是这次受伤了，我也治好厚着脸皮去多问问。”
　　“我让她母亲亲自去中医医院找您，也是无奈之举，周医生，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胡开化这般解释，倒是让周成内心一暖。
　　世上自有真情在，胡开化能够为自己的孩子的老师，动这么多心思，足以见得，这个老师，是个值得尊敬的人。
　　的确，她的遭遇很值得同情，但也没办法的事情。外人不好插手。
　　手术结束后，胡开化就把周成拉到了一边，然后掏出来了一个大大的信封，打算递给周成。
　　还说道：“周医生，这是我个人的心意，这个祖老师，的确是个值得尊敬的人，所以我就没给她的家属说这些。”
　　“如果是其他病人的话，我可能做不到这样，但是，能帮忙的，也是一点心意，请您务必收下。”
　　胡开化也是会讲话的，这个病人家里的确都这么不容易了，这时候还收这么大一笔飞刀费用，其实周成是有点心里纠结的。
　　不过，如果是胡开化私下里给的话，那周成好歹是能拿的。
　　周成打开信封，抽出来了几张，然后递了回去：“胡主任，这些我拿了，剩下的，您收回去吧，大家挣钱都不容易，如果你觉得祖老师为人好，你就去交到她的住院费用上。”
　　“心意和实际上的谢意，我都领了，我就先回去了啊！”
　　周成拿了五百。
　　主要是，飞刀不拿钱，这是破坏规矩的。
　　凭借知识收费，挣来的也是辛苦钱，不拿不合适，当然，全拿也可以，但是也没有必要让胡开化破费。
　　胡开化不可能帮助所有的病人，周成也是如此，就当是做件好事了吧。
　　胡开化自然还和周成推诿了一阵，不过周成仍然坚持，然后直接下到了地下停车场，连饭都没吃，就与顾师傅一起回了常市。
　　到了常市后，周成就问顾师傅，车费多少。
　　顾师傅却说：“周医生，这车费啊，那胡主任已经给过了，我只负责给您送到您要到的目的地，其他的啊，周医生您就不用管了。”
　　说话间，还真的是比较熟悉这会诊的行情似的。
　　“那辛苦了啊，顾师傅。”周成也没多说什么。
　　他从常市跑津市一趟，自己也不容易啊，累得一匹，然后就先去找了个地方吃饭。
　　正要去手术室的时候，卢彬主任打电话来了。
　　“周医生，今天辛苦你了啊。是这样的，前几天那个急诊的患者啊，已经是脱离了生命危险，如今正在ICU里面醒过来了，所以ICU那边，希望我们能够过去跑个会诊。”
　　“因为手术是周医生您做的嘛，所以，ICU的主任的意思是，让周医生您亲自去做个会诊，您觉得如何？”卢彬的话里话外，尽显客气。
　　周成闻言，眉头一皱，他知道那个病人，是叫方渺渺。
　　“卢主任，这会诊的事情？一定要我过去才行吗？”周成反问了一句。
　　主要是，之前，徐凯然说的一句话，让他心里感觉到了有点不舒服。卢彬这到底是把他定位成了个什么人。
　　说不得方渺渺是对是错，但是，通过张正权那里得知的事情是，方渺渺不是第一个从车祸中被抢救出来的，却是第一个到达医院的！
　　这件事，让周成的内心里如同有一根刺似的，膈应得有些难受！
　　卢彬闻言，语气继续讨好了些：“周医生，主要是，之前的手术，是你来动的，所以，ICU的主任觉得，让你亲自去看一眼，比较好。”
　　“你也知道，这样的手术，之前几乎从来没有先例，我们过去，只怕是看不出来个所以然啊。甚至都没有什么其他参考的标志。”
　　“周医生，要不，我们一起去一趟？跟你一起学学，后面的话，估计就不用周医生你麻烦了。”
　　周成听到了这话，倒是不好再推辞了，这时候，如若再推辞的话，就显得有点不通人情了，点了点头，就说好。
　　然后，周成便与卢彬一起到了ICU的门口，可能是卢彬提前就打了电话，所以，周成到时，有很多人都在。
　　其中，也有方渺渺的家属，牧音，看到了周成后，非常热情地给周成道了谢，接着也没多耽搁，一行人，包括牧音在内，都穿了隔离服，进到了ICU里面。
　　进到了里面后，女孩仍然全身都插满了各种各样的管子。
　　此刻神态，很是萎靡，嘴唇苍白干枯，面无血色。嘴巴里的气管插管虽然拔了，但仍然是在吸氧。
　　盖着被子，努力地睁开着眼睛，嘴巴哆嗦地想要说些什么，但没能开口。
　　“周医生，患者现在的生命体征暂时还算比较稳定，就是这腿啊，基本上没什么知觉。这要怎么搞啊？”ICU的主任很直接地问道。
　　周成就看了他一眼，先未答话，而是先探了一下患者的末梢血运，可以摸到足背动脉的搏动，虽然轻微，但还是触摸得到的。
　　至于活动的话？
　　周成先主动地拧了拧脚踝附近的皮肤，患者毫无感觉，紧接着，周成又查了一下病理征，是阴性的。
　　这说明至少目前没有神经系统的问题。
　　“神经修复，需要一定的时间。而且，神经缝合起来后，是否能够恢复活动和感觉功能，是不一定的。”
　　“如果术后，神经功能未能恢复的话，那么会逐渐发生神经性的萎缩，但至少现在是有一个机会了。”
　　“如今，患者的血运是好的。接下来，就只能看神经修复的情况了，如果实在不行的话，那也很难再处理，看后期能不能再想办法吧。”周成微微皱了皱眉，如此说道。
　　听了这话，方渺渺的母亲眉头一皱，问：“周医生，这个神经，还有可能长不好吗？会不会是，手术过程中？”
　　周成听到这话，心里暗暗一沉，回道：“神经离断之后，再缝合，都会存在一定的功能缺失，这是现有医疗水平的一大限制。”
　　“肢体移植术，属于一种姑息性的抢救方案，可以期待恢复部分功能，但也最好不要期待太高，想要完全恢复到正常双下肢的运动和感觉功能。”
　　“那也是不现实的。”
　　“您是方渺渺的家属吧？其他的，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给你解释，但是在当时的情况下，我已经把能够做的都做了，而且是已经尽力了。”
　　周成不知道她是不是在问罪于自己，但是周成还是要把实情讲清楚。
　　都截肢了，你还要像没截肢那样，完美的修复，那怎么可能？如果真要因为术后有并发症或者后遗症，来找我麻烦的话，那周成也无所谓，走正规的程序就好了。
　　牧音闻言，马上说：“周医生，您误会了我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如果周医生您还有其他办法的话，一定要请周医生您和我们说明，只要渺渺的腿能够好起来，我们是愿意冒险的。还请周医生能够多想想办法，我们一定配合！”
　　牧音不傻，通过这两日和朋友以及医疗界的人员接触，基本上所有人都在说，这次渺渺的手术，算得上是一种奇迹了。
　　这样的术式，不说全世界独一无二，也绝对找不到几例。
　　现在能够保住双腿，没直接截肢掉，全是周成的功劳。
　　只是啊，人都是贪心的，贪心不足的情况下，自然是希望所有的功能都是保留得越是全面越好啊。
　　至于找周成麻烦的事情，她是不敢想的。
　　要找也是找卢彬他们的麻烦，在什么情况都没搞明白的情况下，你截肢了，你能力到底行不行啊？
　　周成闻言，内心稍稍一动：“这个要看后续的恢复情况吧，现在的话，血运良好，神经修复还要等一段时间，到时候根据功能的残留程度，我们再去讨论后续的治疗吧。”
　　“景主任，这个患者，术后的抗凝还有激素，还是要继续地用几天，直到术后七天之后，神经大抵是消肿后，可以酌情减量，然后再停。”
　　景主任，也就是ICU的主任，闻言忙说：“欸，好的，周医生，这个病人啊，在我们科室里，住不了几天了，过几天就会转到你们骨科去。”
　　“到时候周医生您就可以亲自来安排后续的诊疗计划了。周医生，您这技术，的确是高明啊！”
　　这不是商业互夸，而是真实的佩服，他在这里多少年了，从来没听说截肢后再移植上去的情况，闻所未闻。
　　但周成还是能够做到，这就是高明。
　　查完房后，周成觉得自己根本就没有必要来这一趟。
　　出了ICU后，周成又被方渺渺的妈妈，牧音给拦住了，先是再次道了谢，然后再私下里问了一些方渺渺的情况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周医生，这次真的是辛苦你了，之前就一直想给你当面道谢来着，可一直都没机会，所以，我和我先生打算请周医生您吃个便饭，聊表谢意，请周医生千万不要推辞。”
　　“渺渺的后续治疗，还希望周医生您能多费心一下。”
　　俗话讲，伸手不打笑脸人。
　　周成笑了笑：“饭就不吃了吧，做手术就是我的本职工作，不管是谁，遇到了这样的情况，只要我有能力有时间的话，我都会去尽力帮忙的。”
　　“您的好意我收到了，谢谢你的好意。”说完，周成就要离开。
　　牧音见状，继续笑着说：“周医生，这真就只是一顿便饭，不算是违规之类的？周医生，这只是正常的人情走动，周医生不要太客气了。”
　　“方太太，我知道您的意思，但是吃饭真不必了，不管吃不吃饭，我肯定都会尽我最大努力的。谢谢你的好意啊，我还有点事，对不住。”周成抱拳，然后离开。
　　有些人的饭可以吃，但有些人的饭是绝对没那么好吃的。


第三百一十九章 收获的季节！
　　“周医生拒绝了？他有说什么吗？”方楚军听到牧音的话时，神色一皱，继续问道。
　　“说倒是也没说什么，就是什么也没说！对于渺渺的后续治疗，我就是怕周医生他也不上心。楚军，你能不能再联系一下杨院长？”牧音问。
　　牧音之所以想请周成吃饭，自是希望周成以后对方渺渺的病情，多加以关照。
　　以前，牧音是对医生并不屑一顾的，觉得，只要有一定的背景，什么样的医生找不到，而且，医生和医生之间的差距，能有多大？
　　常市第一医院里面的医生不靠谱，我甚至还能去请沙市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专家和教授来会诊。
　　可这一次，通过方渺渺的事情，牧音意识到，不管是三甲医院，还是医生与医生之间的差距，是巨大的！
　　那一次车祸，几乎是同时被送到医院。
　　到目前为止，两个人丧了命，还有一个人目前仍然昏迷不醒，唯独自己的女儿，最开始的时候，伤得最重，目前的生命体征，反而是一般平稳。
　　这不仅仅只是得力于杨医生的帮忙，周成更是起到了关键作用。
　　而且，如果周成能够提前到手术室里的话，可能方渺渺连截肢都不用做。
　　甚至于，卢彬等人截肢之后，周成都还能有办法续上……
　　这是什么样的差距？
　　方楚军拒绝了牧音的提议：“这种想法不妥当，我之前就给卢彬主任打过电话，周医生是否要来医院里参加会诊手术，更多的还是看他自己的意愿。”
　　“医院方的意思，是没办法左右周医生的意思的。”
　　“我也打电话问过了卫生系统的一些人，问过了，这个周成的来头很大。因为按照道理，在卫生健康委员会系统里面，一般的医生，各样的履历是能够查的清楚的。”
　　“但是周成的履历，被封印了起来，表面上所能够看到的东西，太少了。”
　　牧音讶异起来：“封印了？太少了？什么意思？”
　　方楚军说：“目前，通过卫生系统所能够查到的周成医生的履历，就只有沙市医学院的本科，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硕博连读，博士学历。除此之外，就没其他的了。”
　　“这太简单了，简单到很离谱。”
　　“牧音，我还私下里托人打听了，周成医生的老师，有两个院士，他们都是能够影响很大的。通过这方面着手，是不可能行的。”
　　“不过，通过周医生以前在沙市的事迹，周医生也不是个冷血之人，只要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他不会放任渺渺的病情不管的。”
　　“这样吧，你和ICU的主任多商议一下，让骨科的卢彬主任，同意后续把病人转去骨科就好，在一定程度上，与周医生构成诊疗关系，是对渺渺目前的病情，极有好处的。”
　　牧音听到方楚军只是说这么简单，虽然有些不悦，但也没吵没闹，而是继续问：“楚军，你有联系过其他的专家和教授吗？我们转去沙市的湘南大学附属医院，怎么样？”
　　牧音心想，杨弋风也是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医生，在那里，能够获得的医疗资源，总会比追着一个周成不放，把他当成救命稻草，要来得更好吧？
　　方楚军继续摇头：“小音，这件事，千万不要在周医生面前念叨。”
　　“我给你讲一个事情啊，以前有一个骨科的医生，本来周成医生已经给他做过了手术了，然后他通过了自己的关系，去了湘南大学附属二医院里面再次就诊。”
　　“目前的情况是，他已经不再是骨科医生了，转去了内科。”
　　“而据消息透露，如果当时那个医生留在周医生的组上，不去其他地方折腾，很可能还能继续成为外科医生。”
　　“这是我打听到的消息之一。其二，至少目前，我问过的几个骨科的教授和副教授也好，都是不建议转院的，在创伤外科、血管外科这两个领域内，周医生目前就是国内最为优秀的一批专家。”
　　“就算是去了魔都和京都，找到最好的亚专科顶级专家，未必能够比找到周成医生好。”
　　“这一点，当时卢彬主任是没有骗人的。”
　　牧音听了后，狠狠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个周医生，这么厉害吗？”
　　方楚军没回话。
　　牧音则道：“楚军，你说，周医生会不会听到了什么道听途说，然后对方渺渺和我们产生什么误会啊？”
　　“不排除这样的可能，但是这样的误会，很难消除。如果周医生不提的话，我们自己还是不要主动地提起这件事吧。”方楚军叹了一声，然后挂断电话。
　　方楚军还有一句话没有给牧音讲的就是，刚刚，一位副部的秘书，给他打电话敲打了一波，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目前医疗系统处于变化时期，要好好地配合，不要瞎搞。
　　虽然并未明确地说明，是周成和杨弋风等人，但是？
　　这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
　　周成回到了宿舍，并没有第一时间和安若聊天，而是先整理了一下邮箱。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周成也开始有了整理邮箱的习惯，邮箱里，几十份垃圾杂志邀稿的请求，还有一些杂志邀请担任文章评委的链接。
　　周成都置之不理，然后找到了几份比较关键的信息。
　　第一份，是来自方云的，方云似乎是因为县医院里面出现了人事变动，他所在科室之前的主任，以及一个主治医师，被调去了湘州人民医院。
　　新主任暂代主任的位置，科室里人员大量亏空，所以就必须要方云马上回去，终止来常市的进修。
　　方云也就只能暂时回去工作了，不过，他仍然保持着学习的挚诚，问周成一些专业上的疑惑，周成觉得方云很有意思，很客气地都一一进行了解答。
　　然后开始处理第二份邮件，来自蔡东凡的研究生，黎重岳！
　　黎重岳的四篇文章，全部见刊了，他是第一作者，其中两篇，周成是通讯作者，其中两篇，蔡东凡是通讯作者，但最次，周成也是二作！
　　期刊方，邀请周成去交其中三篇的版面费。
　　letter是不需要版面费的。
　　周成也只能无奈地先通过信用卡交了，因为必须要美刀或者欧元支付，然后再通过RMB去还。
　　三篇文章，花去了总共4w多的版面费。
　　不过好在，这文章的通讯地址是湘南大学，可以走报销，周成把钱付了之后，然后让黎重岳去跑报销的流程。
　　与此同时，周成对黎重岳说，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先不要水这种文章了，而是实实在在地去想好几个课题，搜集一下临床的数据，自己打磨出来一个课题方向，把课题的流程都走一遍。
　　黎重岳很快就给周成打来了微信电话道谢，然后还道：“周师兄，师父已经答应给我每个月稍微补贴点了，我可以不用着急去挣钱和兼职了。”
　　“周师兄，谢谢你能够让我迷途而返，给我指一条明路。”
　　周成闻言，便问：“师父是不是给你提前补了发表文章，学校和医院给的奖励金啊？给了你多少？”
　　“师父本来是打算给3w的，但我没要，我只是要了五千。”黎重岳赶紧说。
　　这几篇文章的影响因子不低，虽然那篇letter不要版面费，但是是属于nature的letter，因此医院也会适当性地给一点奖励。
　　毕竟，能够给这样的期刊发letter的，还是极少数的。
　　……
　　第三封邮件，则是魔都第九医院的薛修德教授发来的，主要是有这么几点。
　　第一，是分别罗列了周成在魔都第九医院的工作时间与博士后流动站的补贴计划以及相应正规应该得到的补贴。
　　从三月份开始算，到六月份，共计四个月，相当于是三分之一年。
　　有税前13个w！
　　第二，是给出了周成在魔都九院做的课题的文章，发表的期刊以及学校、医院第一时间给发表了文章后的奖励。
　　然后，薛修德教授象征性地分了点，然后把高达25个w的税前奖励，划分给了周成，让周成务必要核对一下银行卡号。
　　第三，是周成在魔都九院期间，按照实验室里面的副研究员的身份，给予了一定的补贴，共计8个w！
　　这么一算下来，周成都狠狠地吓了一跳啊，自己这四个月的收入，除去去仁济医院以及六院会诊手术，讲课之外，只是魔都九院那里，就拿到了46个w！
　　卧槽，这一下子，周成瞬间感觉自己富裕起来了啊。
　　这还没完呢，或许是学校的结算时间，是统一的。
　　之前，按照分配，魔都九院和魔都六院以及仁济医院分别进攻不同骨折的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三篇文章，如今都见了刊！
　　只是六院和仁济医院的骨折范围没那么大，而且魔都九院发表在前，所以奖励少了点。
　　可是，六院也是按照博士后流动站的奖励，给周成发了13w，七七八八加上文章的奖励，也有20w。仁济医院则是直接给周成转了12w！
　　又是入账了32w，加上之前的共计78w，然后，周成足足是交了六位数的税！
　　看到交税明细的时候，周成是有些心疼的，不过啊，在看到自己还剩余的余额时，周成是非常开心的。
　　83万！
　　做研究，既挣钱也不挣钱。
　　比起创业的人，或者以及一些顶级公司的奖励，四个月78w，也算很离谱的了，但是更高的也哟偶。
　　但是一个好的科研人员，也是挺能挣钱的。
　　至少不可能饿死。
　　这个钱，周成是拿得心安理得的，骨折微创手术，世界上之前存在，但是他把这一门术式，发扬光大了，这个钱，他并没有什么心理愧疚的。
　　而且，这些钱，还是刚开始而已。
　　以后，肯定还有医院年度的优秀文章奖励，学校的优秀青年研究员奖励，市级科技进步奖，国家级的科技进步奖。
　　国家级的未必能够蹭到，但是市级的，那是铁板钉钉的事情。
　　一个世界级的手术术式的开创及发扬出去，还拿不到的话，那里面的猫腻肯定就有些多了。
　　周成看到这么多余额的第一时间，想发给杨弋风，对他说：别写小说了，来做研究挣钱吧。
　　就是为了报复一下，他以前在自己面前凡尔赛的那种。
　　但是细想了下，还是压住了这种冲动，之前杨弋风来装逼，都是无形中的，自己故意去搞他，这样不太好，还是要无意之中，他如果再装逼的话，就直接踹他脸上去得了。
　　“医学相关的所有科研成果，都是可以公布的，所以是可以得到这些明面上的收获的。”周成颇为庆幸，医学是生命科学，生命科学的研究，只有专利有国度。
　　但是，科学的进展，基本上都是全公开透明的，不需要遮遮掩掩，除非是一些见不得光的龌龊事。
　　但这种事情，不在周成接触的范围内，倒是杨弋风可以去搞一搞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安若，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整理完相应的邮箱后，周成就才把这个喜悦分享给安若。
　　直接截图发给她。
　　安若家里可能是有不少钱的，但是真正属于她支配的，拿给她看到的，这个数量级，还是有点吓人的。
　　此时安若都还没下班，但是麻醉的病人平稳，所以她在摸鱼。
　　给周成发信息：“Wa！～你发财了啊！”
　　“主要是薛修德教授还有其他几位教授给面子，把大部分的奖金都分了下来给我。所以，这一次拿得稍微有点多。”
　　“不过，其他方面的名气和奖项，都给了他们，这也算是一种交易吧。”
　　周成这么说着，心情还是很美丽的：“有了这一笔钱，我们就可以在沙市看一个楼盘，去买房了吧？”
　　安若看了这条信息后，发过来周成几套照片：“你觉得这几套房子怎么样？”
　　周成点开后，仔细一看，房子里面，全都是精装修过的，而且装修的风格，还是比较简洁大方的样子……
　　“这是二手房吗？”周成问了一句。
　　然后，周成的这个问题，让安若沉默了足足几分钟。
　　才回道：“周成，我给你说一件事，你不要生气啊？”
　　“嗯，你说，我怎么可能生气呢？”周成觉得奇怪，就算是安若想买二手房，也不该是他生气的范畴里。
　　安若就道：“这几套，分别是我爸妈、我哥、我姑姑还有我叔叔借给我的首付，买的新房，现在在按揭，都没住进去。”
　　“他们说，如果我以后有钱了，就把首付、以前的按揭款都还给他们，然后让我任选一套到两套，当时买的房子的总价值和现在房子的总价值差，就算是作为嫁妆的一部分了。”
　　“买这些房子的时候，是我初中刚毕业的时候，那时候沙市的房价的平均价格是4k左右。房子和小区，都不算老……”
　　“所以，周成，你说，我是把这些话就当成是开玩笑呢？还是？”
　　周成心里：告辞！
　　我去你的吧。
　　那时候买，一套房子的总价，就算是加上贷款，也就七八十万，如果按照当时的价格来算，现在周成能够整一个整套。
　　有钱人家都是这么玩的么？
　　不过这也比较正常，当时也不限购啊，有钱的人会选择买很多套。
　　只能说，有钱真好。
　　说完，安若又怕周成生气似的，又发信息道：“周成，不过我们现在自己也可以去看房子啦，这个钱，首付应该是够用了。”
　　其实啊，周成是有一定的自尊心的，肯定有，每个男人都有。
　　不过，安若的这种讲法，貌似也是很有说服力的，很聪明，或者说，安若的亲戚们，都很聪明，能够想到这样的办法。
　　提前买房，然后当作是借。
　　但是周成一时间，也不好做下来一个决定：“可以先去看看，然后，也可以选一套，现在去看新楼盘，到住进去，还得好几年呢。”
　　“比起租房子，我觉得你爸妈还有你姑姑叔叔的做法，还是挺美的。”
　　“真的吗？”安若发了文字，配上一个非常可爱的问号表情，是一头树袋熊。
　　“当然啊，我找了一个小富婆，我还是挺开心的。”周成也开了个小玩笑，算是把心里的一些莫名其妙的想法给抹除了。
　　其实是这样的，周成现在并不用为房子或者车子而去担心，他现在的工作还没彻底落实，到时候，光是吃人才引进费用，就是很大一笔。
　　足以让他在国内的任何一个城市好好地安个家，在有了一定的经济底气后，除非是那种只看家世或者是看门第的，或者就觉得要去做生意，或者去当官的，找门当户对的家庭。
　　周成也没什么需要自卑的，科研人员，比起那种顶级的富豪，或者是顶级的财阀，在经济上，那铁定比不上的。
　　不过，如若是比起生命线的长度和重要性，却又不仅仅如此。
　　“你能这么想最好啦，我就是怕你生气，我们抽空可以自己去看看新的楼盘，然后自己去搞装修这些。”
　　“这些房子，都可以暂时住进去，我选一套，另外的几套，也好让他们自行可以去安排。”安若又如此回道。
　　“嗯，安若，你这周五的机票买好了吧？到时候你飞过来，我去机场接你，然后我们晚上就坐车回老家，你看这样的安排可以吗？”周成就又把话题移向了别处。
　　虽然时间才周二，但是距离周五，已经是不远了。
　　周三基本上没什么事情。
　　“好的，这样可以啊，我从魔都过来，两个小时，也不算很累。你肯定很想看到叔叔阿姨了吧？”
　　“上次在沙市的时候，你几乎都没什么时间和他们一起聚一下的。”安若很善解人意地问。
　　“是有点想啦，从过年出来去京都，再到现在，都半年多过去了。”
　　“这次的时间就是有点赶……”
　　和安若聊了一会儿，敲打对面那小姑娘，让她不要再摸鱼后，周成就主动结束了聊天，然后紧锣密鼓地开始了学习的旅程！
　　不过，这次周成的学习，是单纯地以学习的角度，去揣摩一下康复医学。
　　嗯，虽然说，方渺渺的手术是成功了，但是根据她这个情况啊，康复指导起来，却是比较麻烦的。
　　断肢移植术，手术是一个方面，术后的康复，却还是另外一个方面。
　　周成有一定的康复指导基础，但是毕竟不是康复医学专科的，所以还需要更加深入一下！
　　遇到了病例难题，就根据相应的疑惑，去好好的夯实自己的基础技能，这个道路肯定是可取的。
　　周成学习，如今已经不单单地局限书本知识了，而是去查询一些文献，看看现有的康复医学的进展，然后根据具体的情况，然后去推导康复医学的指导经验，通过模拟器去完善。
　　这种学习的过程，还是非常美妙的。
　　一下子就来到了八点钟，聊天人安若，准时上线，再给周成打来了视频。
　　周成接了，视频里面，安若戴了一个狐狸耳朵的头发梳，把头发固定起来，留出来敷面膜的空间，面无表情地打字。
　　“看书好累好累，但是我终于学习到了阶段性麻醉的精髓了。”
　　“周成，你知道什么是节段麻醉吗？”安若开始卖弄起来。
　　如果在以前啊，周成还真不知道，不过毕竟，他是舔过了杨弋风的技能包的人，安若就是问错人咯。
　　“节段麻醉是取理论于腰椎管不同麻醉平面对不同麻醉区域的一种新型麻醉术式，精深的节段麻醉，可以精准到5—10cm的麻醉节段，又是神经阻滞麻醉的变种。”
　　“施展起来很难，目前还没成熟，但是我听说，有人能够特异性地麻醉左侧或者右侧的腹部，其他地方不受到影响。”周成的听说，是听杨弋风说的。
　　这个逼，文章也不写，就自己琢磨会了，也不去做课题，就只是单纯地装逼，周成想打他。
　　安若既然卖弄了，周成就要给安若往这个方向去指引，如果安若真的能够到这样的水平的话，那么，以后安若在麻醉科，那就是国内首屈一指的大牛了。
　　没有其他的！
　　一台手术，如果只是做腹部的话，我就只麻醉腹部，甚至在理论上，病人的四肢都可以动。当然，这也只是理论上，真实地需要精进的话，如果没有例外，估计至少要有上百年的努力才行！
　　安若点了点头，没有意识到周成话里面的具体意思：“就是这样的，但是理论好深奥，需要注意的细节太多了。”
　　“周成，你那里有没有解剖学的资料啊，我需要重新去阅读解剖学了。不然的话，很难入门。”
　　周成看到信息，就说：“有啊，你等一下啊，我给你先发点资料过来，这个资料，你别外传！”
　　如果再往前推几天，周成都可能只能给安若之前的解剖学资料，但是现在，他的基础解剖学理论，已然是大成，到了开创——完美的等级。
　　正好可以给安若科普一下。
　　这里面的内容，全都是周成自己编写的，这个东西，很新，非常新，足以颠覆安若的认知那种，现在的字数还不多，才仅仅只是一个大体的框架。
　　现有的框架，是基于现在已经有的解剖学知识的，然后，周成在里面做了扩充，相当于是借用了前人的努力和肩膀。
　　“安若，这份资料别外传啊，它对我们是有大用的。然后，你就看前面的两章，后面的我还没进行完善的。”周成交待，让安若先不要说出去。
　　如果说，周成要做的重塑学习的等级和规范化，是对医学教育的大地震，那么，这个基础解剖理论的出现，那就是外科学的一次翻新了！
　　要知道，越是基础性的东西，就越难出新，而且还要跨出来这么大一步。
　　“啊？～”
　　“为什么？”安若又问。
　　“你先看了，就知道了，反正，千万不要外传，目前，就只能是你和我知道，其他任何人都不需要知道的，因为还没有彻底的完善。”周成笑着打字。
　　同时口诉：“安若。这个东西很重要的。”
　　安若于是就暂时搁浅了聊天，然后一头猛子扎入到了周成给她发去的那个文档里面了。
　　紧接着，安若就又保持起了沉默。
　　发呆了。
　　像极了一个不知所措的犯错了的小女孩似的。
　　周成努力地挤出一个笑容，但是周成这次却很聪明地道：“安若，你要知道，这套理论体系，最容易施展和印证的，就是你们麻醉科了，所以你要帮我。”
　　“不然的话，我还得去找很多人帮忙才行。”
　　安若应声，抬起头，点了点头道：“嗯，这个理论体系，太关键了，有点儿不可思议，的确是和我们麻醉科很相关。”
　　“周成，我也要参与到你的课题中来。你不许避开我。”安若紧接着还挥了挥小拳头。
　　之前，周成所做的人和事，她都没有相应的参与感，但是这一次，安若知道，自己的参与感，将很足，而这个东西，将会送自己达到另外一个高度！


第三百二十章 局中人局外人！
　　“我避开你干嘛呀？之前一直在做的课题，只是你与专业不太对口而已。”周成看了安若的回答，觉得这小妮子有点儿搞笑。
　　安若在视频里面，郑重地点了点头，然后问：“周成，你是从哪里知道的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的呀？”
　　“你看，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还有那个疤痕修复的课题，现在又是这个解剖。”安若玩笑似的问了一个特别敏锐的话题。
　　“就是从临床中来的啊？安若，你也知道，我之前一直都是在创伤外科，创伤外科拥有的病种，不就是创伤、骨折这些么？”
　　“要做好创伤，说起来简单，其实就是要把肌腱、神经、血管这些都搞明白和清楚，然后在观摩这些的时候，就会产生一些其他的想法和思路。”
　　“创伤是我们骨科的基础，以前也没有机会接触到运动医学、关节外科这些，不然的话，我可能主要修的方向就是关节和运动医学或者骨病了。”周成隐瞒了模拟器的存在。
　　这个不可能给安若说，不然的话，到时候安若闻起来，模拟世界里面到底有啥，遇到了些啥，自己能一一说明？
　　那是不可能的。
　　周成现在给自己安排的路子很稳的，虽然他拥有很多关节外科以及运动医学的完美技能，甚至是完美重新定义的技能。
　　可什么时候适合拿出来，在什么样的条件下拿出来，那才是关键。
　　既然从一开始的人设就是创伤外科的医生，那就一步一步往外推演。
　　一个创伤外科的医生，做骨折的课题，做手法复位的课题，怎么都不觉得奇怪，但是你如果现在突然一下子跑过去做关节外科的课题，你该怎么解释？
　　没办法解释。
　　等到有一定的时间积累后，周成说不得要把自己的所学及收获，全都玩明白一转，才能不枉此生。
　　今天下午，就是今天下午，周成想明白了自己的下一个目标点。
　　不辜负自己的奇遇，不枉费这一生，不浪费这一身豪华的技能面板，以自身为出发点，慢慢往华国的顶流攀爬，然后说不得，要在世界这个大舞台上，好好地溜一圈。
　　雁过留痕，人过留名，周成遛弯世界的时候，也不仅仅只是去走一遭这么简单。
　　路还很远，但时间也还长，自己也还年轻，周成不着急。
　　先把基础打好，而这个基础，除了自己的硬实力外，还有就是自己在科研、专业领域上的积累，以足够的积累去打人，根基稳固，谁都不敢多说什么。
　　反而，比起自己，周成还觉得，杨弋风这样的，在血管外科上，属于是异军突起行列，现在的杨弋风，也是在韬光养晦，不知道他不上手术，是不是有这样的意思。
　　有些东西，得靠时间去慢慢沉淀，慢慢积累，才能够到达一个很舒服和合适的层次。
　　“真羡慕你。”安若听了，点了点小脑袋，眯起眼睛，成一条缝。
　　周成就说：“安若，你肯定也会厉害起来的，羡慕我干嘛？其实，给你说句实话啊，在我开始读研之前，我可是准备了很久很久的。”
　　周成故意装、逼！
　　当然也是为了更加合理地解释自己的技能来源，不然的话，自己的女朋友都说服不了，怎么去说服其他人呢？
　　安若也就想起了之前，周成的遭遇，此刻，她认真地抿了抿嘴，笑了笑，重新把眼睛睁开，灵动眨巴：“以后这样的事情，就都不会出现啦。”
　　“嗯。”
　　“哦，对了，安若，你如果要想把这个理论，结合临床的话，我建议你最好先去做一个动物试验的课题。”
　　“你直接拿来用，基础的解剖学准备，我会去做，这是你在麻醉科，很好的一种展开方式。”周成算是继续旁敲侧击地给小女票送课题。
　　毕竟这是个小富婆嘛，刚送了一套房子，现在该是周成回报的时候了。
　　其实这只是玩笑的心思。
　　解剖是基础，不管是外科、内科还是一些辅助科室，其根本就是解剖学，因为解剖基础，所以重要，它发生了改变，带来的不仅仅只是外科领域内的大地震，而是对整个医学界，都会有很大的影响。
　　就好比，周成提出来的，体内多腔隙理论，在麻醉学科里最常规的适用，就是定点麻醉。
　　以前，传统的麻醉科的麻醉，大多以大神经为走向，然后在杨弋风那里，可以以神经束支为走向地进行麻醉。
　　但是，这个腔隙理论，却是能够达到，我想要麻醉哪几条肌肉，就可以把那些肌肉给麻醉掉。
　　这是利用到了麻醉药物本身的药理特性，然后与解剖学理论结合，完成麻醉区域的定向。
　　安若眯了眯眼睛，很是谨慎地把腿盘坐在了椅子上，如同一只小小的小猫，问：“周成，你把这个理论，提前透露给我，是不是觉得我太笨了，所以要笨鸟先飞。”
　　“以免这套理论一旦出现，就被其他的老师或者教授，先抢过去啊？”
　　厉害的科研学者，都拥有着最为敏锐的捕捉力，新的东西出来后，聪明的人往往第一时间不是在质疑，而是在思考，这样的东西，能不能为自己所用，然后再去思考，东西的真假。
　　知识、理论，都是强化自身的武器。
　　周成微笑着说：“肯定没有啊，这种好东西，为什么要让别人捷足先登了？”
　　这就是话术了。
　　从另外一个层面来回答这个问题，自然不能说，小安若你的智商，估计要想到这一点，还是要耗费点时间的。
　　现在就改成了，近水楼台先得月，肥水不流外人田。
　　都是同样的意思，但对方的体会就完全不一样。
　　“那你说，我是用家兔比较合适，还是用小鼠比较合适呢？”安若笑得得意了起来，然后笑了一会儿，又恢复了一本正经的神色。
　　“家兔吧，其实最好的是猴子，但是目前！家兔的肌肉走形相对比较大，而且与人类的结构也类似！”周成感慨一声。
　　在模拟世界里面，他可以走一些不符合正当程序的捷径，但是在现实世界，这些捷径都是不可以走的。
　　目前，医学伦理学会及科学管理协会，在医学实验领域，批准的可操作动物，是有限的，类人的哺乳动物，属于违禁做试验之列。
　　可能是有团队在偷偷做，或者是在国外做，但那是国外呀。
　　“好，我过几天就偷偷地去预订一批兔子。”安若的神色，变得微微有些严肃，语气非常地冷切。
　　感受到安若的情绪变化，周成赶紧问：“你怎么了？感觉你刚刚的情绪变化，不太对啊？”
　　若是以前，周成可能还体会不到安若的这些变化，但是他现在的洞察力，可是非常敏锐的。
　　安若抿嘴，摇了摇头，似乎是不准备给周成说实话的样子。
　　周成就继续问：“你看，我什么都给你讲，你却不把你的真实遭遇分享，你是不是对我有很大的戒备心啊？”
　　周成大抵是坦诚了除了模拟器这个外的所有东西，但是安若，明显还有一道防备。
　　安若神色纠结了一会儿，然后才轻描淡写说：“周成，我没有故意要隐瞒你，主要就是科室里的一些乱七八糟事儿。”
　　“我不是只是个交换学习的学生嘛，但是直接跟着苏教授，所以科室里会有一些微词。”
　　“这种事，以前就很司空见惯，你肯定也遇到过，但是你没给我说过呀。”安若抿嘴，如此回道。
　　周成听了，顿时翻了翻白眼，说：“这我还真的很久都没遇到了，上一次遇到，是在魔都九院，曾老师让我去薛修德教授组上的时候。但是很快，就被我压了下来。”
　　“而那时候，你都才来魔都，我都不知道你来了，我怎么好意思直接给你说这些事情呢？”
　　“像这样的情况，其实我也有应对经验，你不去管他们怎么说，直接用自己的硬实力打回去，把自己的专业水平提升上来，这样的微词就自然少了。”
　　“我那时候……”周成就给安若又重新回顾了一遍，自己当初进科室里的时候，与薛修德组上的总住院、陈胜武等研究生相处的事情。
　　周成这边没有太多不悦，但是后来，这样的不悦，就渐渐少了。
　　本来就是这样，资源是有限的，有些东西，你占有了，别人就少了甚至是直接没了。
　　那在这样的情况下，你要把一些传言给打破，就只能让别人看到，你得到这些，只是凭借自己的实力，不必故意去引导，人前显圣，但也要把自己的实力体现出来。
　　“我知道的呀？前些天，说的人比较多，现在都已经少了，最近，几乎是没有了，不过，我还是希望证明一下，苏教授的选择是正确的。”
　　“苏老师对我挺好，我想让他稍微欣慰一点。”
　　说到这，安若才稍微傲娇了一下：“之前还有几个师姐，颇为不满意，跑过来也要跟着苏教授做课题，然后。”
　　“算了，我就不说了，主要是和你比起来呀，她们的表情变化，远远不如和你相处的上级医师都发生表情变化更精彩。”
　　“我可还是记得，你在八医院的时候，那个秦天柱副教授……”安若又是很快地把话题又转移到了周成身上。
　　周成化身为一个冷静的倾听者，听安若说了大概十几分钟后。
　　周成就认真地问了一句：“安若，你把这些都记得这么清楚，你是不是很有压力啊？”
　　在周成看来，一般，把别人的英雄事迹，时刻记在心里的人，都是给自己设立了一个目标，若是翻不过去，很容易就成为心结的。
　　周成可不希望，自己成为安若心里头的一块心结。
　　若是在以前，安若怎么想，周成都觉得无所谓，那时候两个人是两个人，各自安好处理自己的事情，世界没有太多的交集，属于平行线。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平行线发生了偏倚。
　　安若被周成点破了心思，她没有反对，她也在尝试着敞开心扉，只是做不到周成这种居高临下的，所以很淡然的心态。
　　“压力肯定有的呀，你想啊，你这么优秀，我现在还就只是个临床的小菜鸟。”
　　“知道我的，以为我是你傍的富婆。”
　　“不知道我的，还以为我只是你身边的一只小花瓶呢，啥都不会，啥也不是。”
　　安若笑着分析。
　　周成知道安若说的是实话，安若也的确有点好看，但是安若也不是个花瓶该有的样子，笨得要死，好强得要命，之前的时候，就一直一直很努力。
　　周成于是开玩笑说：“傍富婆不是挺好的么？这是现在大流观啊。”
　　“不是有句话说得好么，年少不知富婆好，错把少女当成宝，少年不知富婆……”
　　安若赶紧打断：“呸呸呸，什么乱七八糟的话，你不许这么说。”
　　安若表示了抗议，盘着腿，左右摇晃，指着周成，发出了警告。
　　因为安若自动脑补了网上所传言的那些富婆的样子和外貌，她虽然不在乎自己的外貌，也是不容周成这么诋毁的，即便这是周成。
　　我有那么丑？那么胖？
　　安若的思维，又开始寻思到了减肥的事情上去。
　　女孩子的思想，有时候就是这么跳脱……
　　“那你是小富婆，好看的富婆，美女富婆，我可以少奋斗二十年！”周成一本正经地调戏着安若。
　　同时内心在想，这句话其实并不错的，在模拟世界里面，你对我的帮扶，可不止少了二十年的奋斗和努力啊。
　　自己现在之所以能够模拟到这么多技能，安若这个人物，居功至伟！
　　当然，陆成也有一个比较好奇的点，就是啊，在模拟的世界里面，特意地强调了，因为自己的颜值，所以，自己拥有了一个可以少奋斗的攀附对象。
　　可自己真和安若相处之后啊，发现安若就不是个颜值控，也不知道啊，这人物之间，到底是不是出现了什么错乱。
　　人设好像有点误差。
　　安若歪了歪头，似乎是有些生气，但又对周成无可奈何的样子，慢慢放下了手，说：“周成，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说我呀？”
　　“我其实，就是一个蛮普通的女孩，你总是这么说，我会以为你是因为我的家里，才会和我相处的。”
　　“我会觉得很害怕。”
　　周成忙安慰，看着安若有些认真的样子：“好！我以后绝对不说了……”
　　聊天的时光，总是很快而且感觉短暂的，但是其实，安若和周成可以聊的东西很多，而且就像是聊不完一样，总是能想到一些东西，天南海北的。
　　终于，在时间指到了十点十五分的时候，周成就让安若先去休息了。
　　周成这边，也是再次地打磨起了对于康复医学的学习……
　　一夜无话。
　　翌日早上，周成再来到科室里的时候，就从卢彬那里听到了一个很好的消息，是从津市人民医院传来的，他昨天下去会诊手术的那个病人，目前已经苏醒了过来。
　　而且，她的公公婆婆，似乎是因为故意伤害罪，入室伤人罪，被逮捕了起来，反正现在，好像离婚官司也即将接近……
　　周成听到这些，觉得很是欣喜，又很是悲哀。
　　本来该是好好的一家人，多好啊，夫妻和睦，美美满满的过日子，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是上天造就，是莫错过姻缘……
　　周成目前，对爱情的期待，还是蛮美好的。
　　不过周成也知道，一般而言，能结婚的两个人，未必就是真的有情人，或许只是一眼之缘，不讨厌，就凑合了，真正能够找到知心人的，还是极少的。
　　然后，卢彬还说啊，那个病人的妈妈，要给周成送两斤特制的辣椒牛肉干，以表谢意，这算是她的感谢之心。
　　她有提过要给周成钱，但是卢彬这里，就把她给回绝了。
　　第一，这种钱，如果周成要拿的话，早在津市的时候，肯定就直接拿了。
　　第二，要拿这个东西，肯定不能通过电话啊，万一录音把周成举报，直接gg！所以，就改成了这个。
　　卢彬接着道：“津市的牛肉粉，其灵魂就在于码子，特制的辣牛肉，是真的吃起来舒服。好舒服，你就不要推辞了吧，周医生。”
　　周成感慨了一下，纠结一会儿：“要不我到时候买下？”
　　“算不得事的，你给了钱，对方心里可能还会受伤，这种吃的东西，收下了，也未必会对你有太多影响，既然家属真心一片的话，周医生，你就别再多说了咯。”
　　“我接电话的时候，都能够感受到那老人的赤诚之心，实在不好拒绝。”卢彬都差点要替周成去直接把东西拿了。
　　周成也就点了点头，然后打算，把这东西，寄给安若一份，另外一份，放到科室里来，大家一起吃。
　　今天是周三，科室里没什么事，所以卢彬还有大把的时间与周成闲谈。
　　再聊了一会儿明天的手术安排和目前科室里的事情后，卢彬总结道：“周医生，这两周来，我们科室的手术量，着实可观啊，就我们组，就已经有了二十多台手术，这都是以往我们整个科室半个月的量了。”
　　“而且目前，我们科室的那些病人，都康复极好，很多人出院的时候，都问我们的管床医生要你的联系方式呢。”
　　“而且，周医生，你知道吗，病人啊，有一个病友交流群，这种东西，我们也不好去让病人不加。你是不知道啊，目前童主任和全主任两个组上的病人，在群里面的意见很大。”
　　“都说非常希望能够在我们组做手术，全主任和童主任脑壳痛，我也脑壳痛，但还是拒绝了。”
　　“主要是我还是觉得周医生你讲的有道理，我们是三级甲等综合医院，不是创伤外科的专科医院，我们不能只看骨折这一种病。”卢彬还是有些大局意识的。
　　周成很快把话接了过去：“那些病人术后的康复效果是还不错，出院前，我基本上都看过了，但是术后的康复指导，还有出院后的康复指导，还是要谨慎一点。”
　　“一般常规来讲，至少要术后一个月，才能够扔掉拐杖，一个半月，丢掉石膏，比较妥当。”
　　周成只能给卢彬这么讲，因为，他现在不直接参与管床，下级医生怎么和病人谈话与完成的出院交待，他不能一一全都去过问，但是希望卢彬能够重视，把握好复查时候的关。
　　到时候，周成可能都不在常市了，因此，如果不谨慎的话，万一出现了什么问题，那也颇为麻烦。
　　卢彬马上道：“周医生，你放心了，我们基本上统一都是两个月丢掉石膏，然后三个月再来复查的，不敢大意的。”
　　周成来这里，是主刀带队的，自然不会去管这些杂事。而要学东西，把其他的杂物事处理好，也是学习的一种基本姿态。
　　然后卢彬又搓了搓手，问：“周医生，那你觉得，我和秦明，我们大概什么时候，可以开始接触微创骨折的手术啊？我们也观摩了十多台，感觉稍微有点手痒。”
　　周成想了一下，薛修德是看了一个多星期，景观星教授看了一台，但是别人什么基础，你们什么基础啊？
　　最终还是道：“卢主任，我觉得，还是保险点，等卢主任和秦明主任你们把手法复位，练习得再熟练点的时候，才再开始这个手术。”
　　“否则的话，如果只是因为我做好了骨折的手法复位后，你们再去重复操作，那么，以后再要单独完成和练习，就很难了。”
　　卢彬闻言，就点了点头：“对，周医生，你说的很对。”
　　“我们再练练，不着急。”卢彬也没那么心急，主要是手痒，看到周成的手术做这么好，他觉得自己该试试了。
　　但紧接着，卢彬又问出来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周医生，那个ICU的方渺渺，非常有意要转来我们科室，您这边，有什么想法没有？”
　　“周医生，其实我也有难处的，院长，还有多方的压力，我个人，真不太好拒绝。”卢彬苦涩说。
　　周成抬头，说：“那就转上来啊，既然病人的家属，有强烈的医院要转来我们科室，那就签字转过来，走正常的流程呗。”
　　周成很能理解卢彬的压力，这个方渺渺的家境不一般，家里的关系，肯定也不一般，甚至于，她都不需要找关系，她家里本身就是别人的关系！
　　但是，周成通过了那个徐凯然的话，内心更加确定了一件事。
　　那就是，自己只是个医生，不要因为别人带着审判的眼光去看了人，就把自己也当作审判者。
　　方渺渺如何来的中医医院，怎么做的手术，叫了哪些人，在事发现场，到底有什么蹊跷，这和周成都没关系，她现在在周成心里的定位，就是来医院就诊的病人。
　　到了科室里，到了自己组上，就是简单地构成了医疗关系，一个有求诊的需求，一个可以给她医疗建议，仅此而已。
　　暂时！
　　不是自己该理会的东西，还是不要去轻易涉足。平添麻烦。
　　说句不好听的，即便是有人在草菅人命或者其他的，那是周成该管的么？
　　以一个客观的角度，站在医生的角度，做好医生的本职工作，其他的选择，那是其他的事情。
　　不主动参与，也不去主动评判，更没有所谓的善恶之分。
　　但是有一点，周成却已经谨记于心，自己是一个人，不是工具，不是中医院和卢彬玩弄的工具，不能掺合的不掺合，该拒绝的，还是要学会拒绝。
　　“周医生，你能开口，这是最好不过的了，我就是怕你，不同意啊。”卢彬瞬间，大喜过望起来，满脸的笑意。
　　周成则说：“卢主任，您这话言重了，我来常市中医医院，只是来学习交流的，这科室里的一切，该做主的，还是您做主的，我能做的，其实也相当有限。”
　　“更加辛苦的，还是卢主任您。”
　　周成的话，没有喜怒，神态平常，却一下子与卢彬拉开了十万八千里的距离。
　　卢彬的笑意立刻一僵。
　　还要解释些什么的时候，周成却已经是起身告辞了：“卢主任，今天查房已经结束了，明天的手术安排也已经做好了，我还有些其他的事情要做，就先回去了。”
　　“科室里的事情，还要多辛苦卢主任你了。”
　　分工明确，做好自己的事情，是现在周成给卢彬的心态，不要觉得我们的关系有多好，就只是正常的工作合作关系而已，你可以利用我一次。
　　但是，下一次，你要想再把我当作工具，就未必会那么好说话了。
　　其实，周成是本着赤诚之心来的。
　　在急诊的时候，卢彬给自己打电话，请求急诊会诊手术，也无可厚非，但这一次，方渺渺转来科室里的事情，还有让自己去ICU查房的事情，卢彬自己没能顶住来自其他方面的压力。
　　让周成去做了这些事，周成就要和卢彬划清界限了。
　　卢彬顶得住，周成不介意多一个很好的朋友，与之深处，至少啊，他在做选择的时候，是站在客观的角度的，但是没顶住，证明卢彬就是站在了偏利者的角度了。
　　ICU的主任，可以强烈要求，但是卢彬可以强烈地回复啊。
　　周成是来科室里的指导员，不是在编医师，急会诊手术，属于友情帮忙，至于什么跑常规会诊，这就完全是扯淡的事情。
　　谁TM会让上面来的专家和教授去跑常规会诊？
　　别人是来当指导员的还是给你们科室里来当总住院的？
　　当然，周成也知道卢彬是不容易的，但你的不容易是你的，大家都不容易，在面临很多事情的时候，都要各自选择，我的选择，本来是很纯粹的，大家一起做专业，一起把科室做好，一起可以做课题，教学。
　　互相学习，坐门诊，拉病人，做手术，这些都属于纯粹的专业内的事情。
　　但？
　　其他的东西，那就属于其他论处了。
　　“卢主任，我先回去了。”说完，周成很客气地和卢彬再道别了一下！
　　“周医生。我。”卢彬忙站起来！
　　周成就对卢彬笑着摇了摇头：“不用送了，卢主任。”
　　大家都是成年人啊，每个人都会自己做选择，也要为自己做的选择负责，没有对错，只是看各自的原则和底线在哪里，你不要去触碰别人的最低处，我也不会去挖你的低谷。
　　周成给了卢彬很多面子了呀。
　　直到周成离开了办公室，卢彬的脸色才阴晴不定起来。
　　他自是能够感受到，周成与他相处中的冷淡，琢磨了一圈，也觉得自己没做错什么。
　　有得有失，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周成是周成啊，他不在常市这个圈子里混，自是不必去管那些糟心事，他就在局中，却是做不了局外人旁观的。
　　他必须要做选择，做了选择，就要得罪一方，本来，卢彬觉得，可能周成察觉不到，或许，自己可以通过话术来缓解这里面的尴尬，毕竟啊，与方楚军相处，那是会更加麻烦的。
　　但现在想起来，周成这里，才是最难处的！
　　如果大家都是在原则之内做事，相互包容和理解，那都好说。
　　但是如果过了那条线，那么，周成就不和你讲太多的，大家都各自安好，再也无法再越过那条线，一切就讲规矩了。
　　以后，自己遇到了急会诊，再打周成的电话，周成就未必会来了。
　　以后，可能就没那么多以后了。
　　周成没把这件事，特别多的往心里去。只是直接回到了家里，继续编写一些东西，周成要写的东西很多，教学理论及骨科病种及技能的等级化处理方式。
　　还有就是基础解剖学理论，这些都要完善。
　　有这些时间，不做这样的正经事，我哪里有空陪着你卢彬去接待什么大人物，搞人情世故这一套？
　　是的，你卢彬逃不了这个，那是你的事情，我现在，通过自己的努力和关系，我可以暂时不考虑这一套，那是我的事情，我有这个基础，这就是我的底气和资源！
　　我可以有不理会常市里所谓的人情世故的资质。
　　这就是我老师教给我的一个道理，他叫桂元平。
　　他执笔是烟火。
　　不受俗务困扰，也是烟火气的一种。


第三百二十一章 传下去！
　　翌日，安若起床之后，依旧是照旧开车来到了地下停车场，然后默默地走上楼，到了手术室的更衣室，换好了洗手服后，还多加了一层背背衣以保暖。
　　手术室里，因为医生做手术要穿蛮厚，再加上无影灯的聚光作用，因此会让手术医生的体感温度会变高，如果外界的温度不调低一点，汗流浃背。
　　对这一点，安若还是能理解的。
　　安若现在预麻室里，找到了自己的带教老师，苏国源教授，此刻的苏国源教授，面前正站着两个人，她们也穿着手术衣，并且手里还拿着两张申请表之类的东西，眉头紧皱着。
　　这两人，安若觉得眼熟，但是因为都戴着口罩，并不认识。安若就只先和苏国源教授，打了招呼。
　　“哦，安若，你来了啊。”苏国源忙把手里的文件倒扣，然后和安若打过招呼后，对其他两位女孩说：“你们先出去一下吧，我等会儿，再给你回复。”
　　安若见怪不怪的好奇道：“苏老师，又是来找您跟班学习的师姐和同学么？”
　　苏国源摇了摇头：“算是，也不算是。”
　　“安若，你正好来了，你跟我去一趟主任办公室吧，我有点事情，要找你说。”苏国源的语气里面，带着复杂和遗憾。
　　安若狐疑地看了苏国源一眼，今天苏教授的神态，比以往时候，更加郑重些，想必是，想要跟着苏国源的那些师姐们，出力更多了，就是想取代自己现在的位置吧。
　　苏国源教授是博士生导师，现在虽然才是年中，但也要开始运作起来了！
　　“安若，你在我们医院，应该还有半年的交换学习时间，然后，你就要回去了吧？”苏国源带着安若进到了办公室后，如此问。
　　“是的，苏老师。不过舒老师，我现在的老师对我极好，如果我还想继续跟着您学习的话，他也会给我更多的时间和机会。”安若解释，怕苏国源误会什么。
　　安若以后是笃定要读博的，苏国源教授这个大腿就在身边，如果还不努力地先讨好，那就有些舍近求远了。
　　“下周的排班，现在正在做了，医院里的医务科，说你跟着我也有一个季度多的时间了，接近两个季度。我只是带一个交换生，不太合适。”
　　“所以主任有想法，让你去门诊手术室单独执业，历练一下，你觉得怎么样？”苏国源问安若。
　　安若现在已经参加了执业医师的考试，成绩已经公布出来了，虽然还没有拿到证书，但是也是已经办理好了医院里的执业证，方便安若工作和学习。
　　安若愣了愣，抬头问：“苏老师，那您也去门诊手术室吗？”
　　按照一般的道理，苏国源作为副主任，不会去门诊手术室这样的清闲衙门的，而自己目前也还没有特别决定要去单独执业，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安排？
　　“不是。我不去，就你一个人去，门诊手术室里面的手术都比较简单，你就负责那边的简易麻醉……”苏国源说着，似乎编不下去了。
　　索性直接说：“是这样，明年要考博的几个学生，成绩也蛮不错的，想要跟着我，所以医院也愿意她们留下来，所以就想，把你支走。”
　　“你只是一个外院的交换生，跟着我一个正高，在他们看来，有些不成样子。”
　　安若闻言，默默地抿了抿嘴巴。
　　所以，自己是在用魔法的时候，也遇到了魔法咯？
　　安若是怎么来的这里，安若心知肚明，那是家里的关系。不过，自己家里的关系，毕竟只是在湘省，在魔都是有限的。
　　之前，就有不少的师姐为了来跟着苏国源教授，过来竞争机会，但是都被自己解决掉了，但是现在，估计是有人也动用了家里的关系，所以，她安若就必须要离开！
　　安若也没觉得特别委屈，苏国源既然找了她，估计就是这样的人，不太好拒绝，而且，这个要过来替换她的师姐，其实也是蛮厉害的，不然的话，苏国源也不会这么轻易地让自己去门诊手术室。
　　安若就说：“苏老师，既然这是医院的安排的话，那我也是服从安排的。”
　　“只是，苏老师，难道医院里面的老师，就只是完全看那啥的吗？”
　　安若把关系两个字，隐去了。
　　苏国源摇头：“安若，你的履历，暂时还比不过她们的，毕竟你在硕士一年级。”
　　“这才是我不好拒绝的理由，她们两个，提前有在外面做手术的时候，跟过我的麻醉，的确是比较优秀的那一类了。”苏国源说得比较含蓄。
　　安若也就明白了苏国源的意思，鞠了一躬：“谢谢苏老师这段时间的带教，苏老师，您放心，我去了门诊手术室，也不会懈怠。到时候如果有什么疑问的话，也会和苏老师您请教的。”
　　“而且，正好这段时间苏老师您教了我不少东西，我可以去门诊手术室印证一下自己的能力和实力。”
　　安若突然很乖地如此说，并没有很强硬。
　　但是，安若现在这态度，却是让苏国源内心稍稍一揪。
　　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安若的资质，的确是很不错的，他其实愿意一直带下去，如果安若是九院里面的研究生，苏国源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但是，现在安若只是个交换生，人家本院里面的学生，要用履历来争这样的学习机会，苏国源是真不好为外人讲话的。
　　毕竟，如果真正比起天赋来，那两个女娃儿都不比安若差。
　　“安若，好好学习吧，等到有机会了，你再来我这里。到时候，正大光明的，谁也不好多说什么。”苏国源也只能如此叹气。
　　然后，苏国源又勉励了安若几句。
　　不过，苏国源就发现，安若并没有因为这件事情而失落，仍然是矜矜业业地完成着各项工作。
　　说起来，他心里也是有点愧疚的，这安若，是他从其他人那里挖来的，现在又要被自己‘放逐’出去，其实于心不忍。
　　而且，现在安若这宠辱不惊的态度，也是让他颇为觉得有些心疼。
　　可苏国源哪里知道，在今天之前，安若一个人默默地奋斗和努力，忍受了其他人比她资质好了二十多年，就这事，其实也司空见惯，并不会太影响到安若的心态。
　　安若的工作仍然很认真，似乎看不出来太多的失落。
　　如同工蚁一般地一直忙到了下午的五点钟，安若就和苏国源一起出了手术室，结束了这一天的工作。
　　在离开时，安若还热情地给苏国源作拜拜的动作。
　　“拜拜，安若，周末快乐。”苏国源回应。
　　现在是周五，下周开始，安若就要去门诊了。
　　麻醉科的排班，是每天排的，周五排周一的班。苏国源本来想请安若吃个饭的，但是被安若要回家为理由给拒绝了。
　　安若没多说啥，下班之后，赶紧下楼拿了自己早上从家里带来的小型行李箱，就直接打车去了机场赶飞机……
　　然后，到车上，安若就和周成开始吐槽了起来。
　　“周成，我被我的师姐们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唉！好讨厌啊。”安若自然不会真的没往心里去。
　　但是她也不想让苏国源为难，大家既然都是找关系的，那就只能择优而待。
　　苏国源的选择没错的，自己还需要学习的地方，很多。
　　“怎么说？安若，你坐上了飞机没有？”周成这两天可清闲了，昨天周四，手术日，做完了自己的两台手术后，周成就回家继续学习整理资料。
　　今天更是查个房，就自己做自己的事情。
　　这样，全身心可以投入学习和整理资料的时间，是真的很难得，现在，周成已经是整理出来了一个系统的局部解剖学的资料了。
　　整理出来一个系统，就很难了，而且还需要慢慢完善才可以。
　　卢彬也没给他打电话，也不知道是不是没遇到急诊，也或许是周成之前和卢彬的谈话，但这就是很正常的人情世故。
　　人与人相处，要么就是走心，要么就是走程序。
　　能走心的，都是关系好的，走程序的，那是绝大部分人！
　　“正在去机场的路上，五点才下班。”安若回了周成后。
　　周成编辑的信息，也马上到了：“你师姐们，又怎么了？又欺负你了吗？要不要我帮你说下啊？”
　　周成这是经过了深思熟虑，发的。
　　安若如果被师姐们欺负得特别厉害的话，那他是能够说上话的，毕竟周成目前，在九院里面的名声极好，影响力也不小，更是有一位大佬老师。麻醉科的人，也或多或少会给他面子。
　　因为周成给骨科带来独一无二的世界级手术课题时，也给麻醉科送了独一无二的麻醉课题。
　　就说一个字，微创骨折手术的麻醉，你们其他人做过吗？
　　“那倒不用，师姐们都是通过正规的手段，我技不如人，没办法啊。她们发的文章比我多，比我好，而且苏老师说，她们的技术也比我强。”
　　“还有关系，这样她们都还不能来跟苏老师学习的话，那也太不公平了。”安若想得很开。
　　然后马上说：“可是，周成，你知道吗？科室里要安排我去门诊的手术室单独做麻醉，这也是给了我一定的补偿啊，一般来说，只有研二研三里面，特别优秀的师兄和师姐，才能够单独执业呢。”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单独执业，本来就是很难得的一个机会，普通的专业型硕士，想要单独执业，那是需要主任和副主任同意的，可以单独管理一个手术间，这是一种能力的肯定。
　　能够给安若，安若的实力进步是一部分，另外一部分，当然也是补偿，也或许是看在安若也有关系的份上，给出的超额补偿。
　　“门诊手术室？这不是正好困了就有人来给你送枕头了么？”周成闻言，开玩笑说。
　　安若下一步要去做的麻醉，是课题性质的，最好实施的，当然就是门诊手术室啊，急诊手术室里面的病情比较急，不适合。
　　住院部的手术室，大多都是比较重症，也不合适。
　　门诊的小手术，再合适不过了。虽然下周就要去，暂时不能直接开展，但是持续下去，等到安若完成了动物试验，周成这边把这个基础理论体系搞出来后，安若马上就能够第一时间去开展。
　　并且，安若还可以在这段时间里，和周成一起完成动物实验与人体尸体解剖的研究，正好是把基础打牢，单独执业的情况下，做完了手术就有空闲时间。
　　连请假都不用，可以飞常市或者是魔都。
　　而周成的时间，其实也比较丰富。
　　周一门诊、周二、周四手术，其他时间，周成完全可以飞魔都去做课题，也可以待在常市继续跟着卢彬主任或者其他人的门诊，广泛的看。
　　可支配的时间很多。
　　这一次，上面之所以会把周成放到常市来，让他给常市带来新的技术和教学，这是一个方面，另一个方面，也是应了周成的请求，让周成有更多的学习和科研时间！
　　周成这样的人，都没有空闲时间去做课题的话，那其他人怎么办？
　　“我觉得也是这样的，所以苏老师安慰我的时候，我也有些窃喜。”
　　“当然，我也很害怕，怕自己单独处理不了。毕竟那个时候，就没有老师时时刻刻地跟着了。”安若给周成说了自己的顾虑。
　　在住院部的手术室里面跟上级医师的班，随时都有上级医师掌舵，根本不用担心很多突发的风险。
　　自己单独执业后，虽然也有上级医师坐镇，但那要自己去申请，不然的话，别人是默认你可以单独执业的。
　　周成就马上回复道：“这是好事啊，单独执业！这证明你的能力，已经被苏教授认可了的。”
　　“不然的话，不可能放任你单独去麻醉病人。安若，恭喜哦。”
　　每个人总要成长，雏鹰起飞！
　　总有一天，安若要单独地去执业，单独地管理手术室，甚至是带领自己的团队这些，这只是往前走了一小步。虽然是被迫的，但是提前走，也不一定就是坏事。
　　魔都九院，又不是开玩笑的地方。
　　安若目前的实力，比起一般医院的硕士不差太多，他们都能够直接去地级市医院工作，自然是没问题的。
　　“嗯，我也只是有些忐忑。周成，你一年前就开始单独执业了，你那时候怕吗？”安若就想请教一下周成的心态。
　　“怕啊，自己单独执业，没人管了，自己就要担责任了。”
　　“但也还好，只是单独主刀，现在喊我来带组，负责组内的病人，还要坐门诊，更加害怕，害怕自己的能力不及，怕草菅人命，怕给病人诊断和治疗错误。”
　　“但真正做了之后，也就会发现，其实，自己所学，都是能用到的，还有些许的成就感。”周成就直接把自己的心理讲了出来。
　　之前不好说，是怕安若觉得他是在凡尔赛，但是安若既然是往前面走了一步，那么肯定能够理解了，而且还是安若主动问的。
　　周成单独来常市的时候，包括现在，都是很忐忑的。
　　医学不是儿戏，门诊、手术，哪一个都不能大意，每次手术前，周成都会提前地把病人的检查结果和明天的手术方式，一遍遍地磨合，然后才可以睡得着。
　　目前为止，还没有遇到特别困难的，需要周成寝食难安的那种。
　　那是因为周成目前的技能储备太强了，周成是真的特别能理解其他的带组教授或者带组主任身上的压力了，那是真的睡不着觉。
　　如果手术没做好，或者做得有疑虑的话，那更加睡不着觉。
　　“原来你也会害怕啊，我还以为你。”安若发来了一个偷笑的表情。
　　这就是为了缓解紧张的情绪，有些不知所措。
　　“当然会害怕，不过也不要着急，门诊手术室，不比急诊，急诊是不知道下个病人是什么情况，但是门诊手术室里面的手术，都会提前安排好。”
　　“在预知的情况下，彻底的把病人的情况提前熟悉和了解，你或许还会觉得比较简单。真正操作的时候，就更加没太多压力了。”
　　“而且，实在不行的话，就去请示上级，让上级医师来麻醉！可以拒绝的。”周成继续给安若说自己的体会。
　　之前，周成在八医院单独执业做手法复位的时候，周成也觉得会有些恐惧，但是真正做的时候，因为有重新定义的手法复位术。
　　真正做的时候，只要厚积薄发，还会觉得难度太小，没特别多的挑战性。
　　况且，真正执业的时候，还有一票否决权。
　　因为周成可以自己去判定，自己有没有把握拿下，做不了的，那就去手术好了啊？
　　如果门诊手术的麻醉，也是一样的，如果觉得这个自己拿不下，去让上级医师过来。
　　医生的一项规定就是，可以承认自己存在短处。
　　转院、请教上级，就是这个道理。
　　你不能要求我在我明确告诉你不会的情况下，你让我去执业，或者说去做手术，这是违反法律的！
　　杨弋风当初，就是靠着这一点，来规避了很多麻烦。
　　周成现在做的，其实都是杨弋风之前玩剩下的。
　　周成还记得，那也是一个关系户，很多人找了很多关系，找到了杨弋风那里，结果是丁长乐跑了过来，亲自骂了人，这才避免了很多麻烦事。
　　这事情，周成自己没有亲身经历，但是也听蔡东凡在闲暇之余，谈论过。
　　现在，他和卢彬的处理方式，差不多就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走规矩！
　　“谢谢你哦，周成。谢谢你给我讲这些。”安若眯着眼睛，回复，满脸都是幸福。
　　她也觉得，有一个走在自己前面的男友，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至少在自己进步的时候，他会告诉自己很多经验性的东西，包括体会这些。
　　而不是一味地只是看到他的背影。
　　“我们两个，你还客气什么？”
　　“到了机场，先吃点东西，然后我们还要去坐车！”
　　“就是，今天我们可能要住在县里面，没车往镇上去了。”周成又给安若强调了一句。
　　安若看着信息，点了点头，发过去了一个字：“嗯。”
　　很坚决。
　　很久之前，几个月之前，安若就打算好了的，所以，现在即便是方式不一样，场景不一样，但也没什么呀。
　　自己过了年，都有二十六岁了，也不算小了。
　　那个刘诗雨！
　　算了，不想她。
　　……
　　安若上了飞机之后，周成就一直在盯着时间，在安若的飞机差不多起飞了一个小时后，周成就提前打车，到了机场，而且还让司机先别走，他等会儿还要去火车站，可以稍微补点钱。
　　司机也欣然同意，这是两趟不小的活儿。也正好只是休息半个小时而已。
　　安若很准时地下了飞机，然后出来的时候，周成正好就在出站口等着了，安若推着小巧可爱的行李箱，在努力地给周成招手。
　　周成忙过去，接过箱子：“吃了没？没吃东西的话，我们就再去吃点，现在的时间还有点充足。”
　　然后，两人往出租车方向走！
　　帮着安若把行李放到了车上后，两人才决定：“那我们先在车站附近，吃个粉，垫一垫，等到了县里面，我再带你去吃好吃的。口味很重哦。”
　　安若一直都好奇周成的老家什么样，周成也就给安若讲了，吃的东西可圈可点，风景好了点，其他的都很陈旧。
　　“没事，我很好奇你所谓的狠辣，狠重口味，到底是什么。”安若还有些期待。
　　两人果然是在火车站外面的正宗常市牛肉粉那里踩了雷，每个人吃了几口，就没了味道，抹嘴去赶车了。
　　在火车上，坐好后，安若还笑话周成：“你的口味，变得挑剔了哦，以前你可是不挑食的。”
　　这话周成承认，在之前，周成没有经历过美食以及安若这只小吃货的引领，所以根本不挑食。
　　但是经历过很多美食冲击后，周成已经是向着一个小吃货的方向迈进了，对食物也是有一定的要求的。
　　“我是为了留肚子，吃好吃的，不然等会儿你比我吃得多，别人还以为你多能吃呢。”周成脸不红心不跳地一本正经。
　　“好吧，你说的也有道理。”安若就摸了摸自己还有八分饿的小肚子，觉得今天的战斗力，肯定很足。
　　然后，经过两个小时的车程，两个人终于是踏上了龙县的土地。
　　龙县火车站门口，滴滴根本叫不到，然后只有那种拼车但不打表的出租车，喊价贼贵，不到十公里路，一个人三十！凑齐四个人才能走。
　　最后一番砍价，到了每人二十，就出发了。
　　安若见了，觉得吃惊：“你老家这边，这么生猛吗？出租车都不打表？”
　　“这叫匪性，网上不是还传闻，我们土家族和苗族的，都有杀人指标吗？哈哈，我的都还没用过。”周成也开玩笑似的回。
　　出租车师傅听到是个外地人，就说：“老妹儿，你是外面来的吧，我们龙县，其实为人很好客的。”
　　师傅这么说着，同车的另外两个男同胞，则是对着安若瞟，甚至还有人玩自己把微信二维码露出来，钓鱼这一套。
　　周成看了，嘴角微微一挑，用本地话对师傅，说：“我这是女朋友。带回来见家长的。”
　　这话不仅是给司机讲明了情况，也是在吩咐坐在前排副驾驶的那个哥们儿，你老实点。
　　他果然是把手机给收了回去。
　　如果只是带回来的外人，那是恋爱自由的，但是你要挖别人墙脚的话，龙县人是不介意和你一起去警局的。
　　被送到了只有本地人才晓得的小馆子门口，周成就介绍：“这里面，二十块钱一个菜，大荤菜三十，混着炒，类似于张市的三下锅，但又不完全相同。”
　　“可好吃了。”
　　“是嘛，走，进去试试。”安若好奇地嗅了嗅鼻子，闻到了很浓的香味，忍不住先跑了进去。
　　“我建议，我们点一个大锅的羊肉。”
　　“然后再点一个腊肉炒干豆腐，再加一个素菜，就正好荤素搭配了。”周成介绍。
　　“听你的。”
　　很快，老板娘就送来了两碗萝卜汤，汤很清新，还有葱花味道，萝卜香甜，入口就把味蕾刺激到了，这是外面的萝卜排骨汤，没有的味道，口味稍微重了点。
　　但仍然不失去清新。
　　“汤可以加的，你放心喝，就是现在天气太热，如果是冬天的话，这东西要喝两碗。”周成又解释。
　　“哦哦！”安若于是就喝了两碗。
　　然后，真到羊肉以及大杂烩锅上来的时候，她就后悔了，里面的干辣椒，很有食欲，安若一边喝水，一边说着好吃。
　　这里的腊肉，肥肉相间的那种，层次分明，里面的干豆腐丝儿，加着湘菜，清脆且有一种独特的腊香味儿，再加上土地里种的白菜，清脆而香甜。
　　可谓是味重而不腻。
　　但是安若后悔自己汤喝多了，所以才半个砂锅饭入肚，她的肚子就真撑不下了。
　　羊肉里面，有淡淡的山胡椒油的味道，辣味十足，但没有腥味儿，还有淡淡的酒香气，吃起来糯而不软还有柚子叶的味道，别有风味……
　　饭罢。
　　安若就开始紧张了起来，说起来，她虽然想了好久，但是真正到了要休息一个晚上的时候，安若就开始拘束不安，握着手机，心思有些散乱。
　　周成看到了安若这表情，就主动说：“我们先去酒店吧，这里不远处，就有一家酒店，我提前订好了，而且还打了电话，是两间房。”
　　周成不想和安若玩什么套路，什么正好就只有一间双人床那种。
　　安若这才松了一口气，憨态可掬的一笑，然后就跑了出去。
　　站在街上，望着陌生的景色，望着陌生的星空，望着独属于小城市里面，晚上的安宁，虽然也有霓虹闪烁，但是街上基本上没太多人，而且车流量，也不是很多。
　　偶尔车轮压马路的声音呼啸而过，反而更显得清宁。
　　空气也很清新，并没有被什么轻重工业污染……
　　“周成，你们县里面，还不错啊？这生活节奏，好慢。”安若看着很多自建房上面的灯火都已经暗淡，也还有少量的，高考之后，结伴而行去网吧，或者是从歌厅出来的少年男女，对周成笑着说。
　　“是还不错，这里的房价，三四千。生活压力不大，但是消费其实挺高的！”
　　“而且交通闭塞，民风彪悍，现在还好了，以前我上学的时候，亲眼看到学校门口一个学生，被一群骑摩托车的人，把人给放倒了……”周成感慨着。
　　龙县以前的民风，那是晚上基本上天天有打架的，但现在基本没了，甚至于，龙县的警风到了什么地步，看到哪里的人凑得比较多，都得提前过来问问情况！就是怕控制不住。
　　但这些，与周成自然没多大关系。
　　两人步行到了酒店里，一人一间，相邻着。
　　周成和安若一个人进了一间，然后躺在床上，在那里发信息！
　　这是异地恋带来的习惯，一时间忘记不掉似的。
　　但是，聊到了一半的时候，安若就听到了敲门声。
　　安若吓得赶紧捂住了被子！
　　然后看到，周成在微信里发信息，说：“安若，开下门，敲门的是我。”
　　“安若！”周成的声音，还是响在了门口。
　　安若这才松了一口气，看了看自己的睡衣，然后赶紧整理了一下，这才把门打开，这里是酒店，所以里面的陈设，还是相对不错的。
　　“你干嘛？”安若捂住门，手指紧张得有点不知所措。
　　周成到门口，摸了摸头，说：“我就是觉得，我们现在不是异地啊，我们如果要聊天的话，根本就不用到手机上聊，虽然这是个习惯了。”
　　周成走进，继续解释：“你觉得呢？”
　　“你别误会啊，我如果要有其他意思的话，我知道的套路，可还不少的。”
　　安若马上缓解了不少：“那你会哪些套路？怎么学的？”
　　说着，还是把门关上了。
　　“这太多学习的途径了，小说，朋友出的馊主意啥的。我就是觉得，聊天不如这么面对面的好。”周成走到了套间里面的一面椅子上。
　　周成就怕安若不太习惯小县城那种小宾馆，所以选了这种带套间的酒店，宽敞一些。
　　安若也就坐在了周成的对面：“那你要找我聊什么呢？我觉得你居心叵测。”
　　安若下意识地想要把自己的脚放上凳子，盘起来，但这样好像不太合适，因为聊天的时候，只露出头，现在不方便。
　　所以她就忍住了。
　　周成就说：“我肯定居心叵测啊，如果我想什么，你都猜到了，那你就不会对我有意见和这么大的防备了。”
　　“你觉得我们县城怎么样？是不是就巴掌大？”周成接着转移话题。
　　“我觉得蛮好啊，很安静，很悠闲。”
　　“而且节奏很慢，你听，外面，根本就没有喇叭声音，车流量也很小，而且也很安静。”
　　周成就说：“那是这时候，白天的时候，就会开始吵了，像个世纪前的菜市场一样。而且，我们镇里面，比这里还要更加安静！”
　　安若闻言，突然想到：“周成你家里不是有车吗？”
　　“你为什么不喊叔叔来接一下我们？”
　　安若忽然灵机一动问。
　　周成自是不可能对安若说，老周他有别样的不怀好意咯，就解释说：“从镇里面开到这里来，还要一个多小时，还睡不睡觉了？”
　　“而且，情况是这样的，主要是家里的床，是有限的，我爸妈买了一张，但是还没搁置好地方。”
　　“这是真事，我也是问过你后，才给他们讲你也要回去的。镇里面的节奏很慢，不可能一下子就买了床，然后铺好了，也没有上门送货啥的。”
　　“而且我爸妈知道你要来，所以买了一个比较好的床，今天下午五点，他们才拉回去。并没有其他意思。”
　　这是实话。
　　要知道，周成都差点怀疑，自己是不是亲生的了，为了招待安若，老周买了八千块的床，而周成睡的床铺，就是自己老家打的那种，零几年的时候，才不过两百多，便宜得很。
　　安若就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那我来这里了，是不是给你家添了麻烦啊？”
　　周成的家境，不是特别好，安若是知道的。
　　“当然没有啊，我爸妈那是开心，他们比较重视你的呀。嗯，你别多想，我爸妈人还是很好的，你之前也见过了啦，比较朴实。也可能有点守旧心思，我给你分析一下，但你别不高兴啊。”
　　“在我们这里，儿子成家之后，老人家大部分都是在一起住，然后是媳妇儿当家后，老人就会害怕自己被嫌弃之类的。甚至有些人，连孩子的东西都不敢动。”
　　“有好的床也不敢睡，房间里的空调也不敢动，他们就怕被嫌弃或者是搞坏了，怕被责怪。”
　　“很朴实的想法，甚至有点可怜。”周成说自己内心的观感与触动。
　　“这怎么可能呢？！”安若瞪大了眼睛，她的爷爷奶奶，可不怕她妈妈，至于几个孩子，那是现在都在打，孙子也打。
　　“这就是观念的不一样了啦，就是，我的意思是，如果我爸妈他们给你讲了什么过分的话，你别特别在意啊，我虽然也觉得不可能出现，但是万一！”
　　“就是怕万一，你们之间会出现理解的误差，你可以告诉我。”周成继续说。
　　也是现在，带安若回来，周成才想这么多事情的，以前，周成可没想过这些。
　　“放心吧，不会的。”
　　“……”
　　两个人，又七七八八地聊了很久，周成就看了看时间，说：“好了，我先回去了。”
　　“你早点睡吧，晚安。”周成笑了笑，准备站起来。
　　可安若却突然叫住了周成，咬了咬牙，语气很是迟疑地说：“周成，要不，你别过去了吧？”
　　“我一个人，在陌生的环境里，有点不习惯。”
　　周成就说：“那行，我回去拿一床被子，我睡沙发。你看可以不？”
　　安若想了想，猛地点了点头。
　　周成看着安若这表情，心里好笑，小妮子，你这是在引狼入室啊，你知不知道，有些狼是不老实的，开了这个门，有些事，可由不得你。
　　当然，这不是周成最本真的想法。
　　周成进来后，就拿着被子，枕头都是现成的。
　　然后二人就陷入了睡眠中。
　　只是，周成还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还听到了门把扭动的声音，房间里面的光线，虽然很暗，但是仍然可以看清事务，周成微微抬头，就发现，安若正在蹑手蹑脚地看着他。
　　露出来一个头，仿佛是在看他有没有不老实似的。
　　周成笑了笑，没理会。
　　但是过了一会儿，安若就自己抱着被子出来了，说：“我一个人睡不着，我们一起睡沙发好不好。”
　　“你不许乱来。”安若穿着睡衣，抱着被子，里面的空调温度很低，所以需要被子！
　　周成挪了挪位置，沙发倒是很宽敞，周成挪进去后，还有很大一截，周成就说：“你这是何必呢，咱们两个，摆着好端端的床不睡，都搁这里睡沙发？”
　　“睡床上，我怕你不老实。就这样，睡了！”安若把自己的被子盖好，就平躺着休息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安若就发现，周成偷偷摸摸地把脚伸进了自己的被子里。
　　顿时，安若整个人都僵直起来，又害怕，又紧张。
　　可是，周成也没有再多做啥动作，就这样，安若的紧张和害怕才慢慢消失，困意也渐渐袭来，入睡了去。
　　翌日！
　　才七点多，还不到八点，周成和安若两个人就被吵醒了。
　　楼上传来了嘈杂的人声。
　　两人往下一看，好家伙，一群老头老太太，在那里开始搓麻将，然后还有卖东西的叫卖声，大喇叭，吵得人实在没有睡意了。
　　安若愕然看着周成。
　　“喏，这就是给你讲的，县城里，白天和晚上，是绝对不一样的。这些声，能持续到下午。”


第三百二十二章 小周是个小人物！
　　过一会儿，周成同学就被安若同志给赶了出去！
　　然后安若大概在九点钟的时候，才做好出门的准备，周成带着她一起在酒店的下面，交了房卡，直到走出酒店，看着酒店外面，广场上一群大爷大妈的下棋、跳舞、聊天、叫卖等声音复杂交织。
　　安若的紧张情绪，才慢慢缓解下来。
　　“别紧张了，像个小贼似的。没人会注意到我们的。”周成感觉有些好笑，昨天晚上，明明是安若说自己害怕，让自己住她那边沙发上，然后又跑过来的。
　　现在出个酒店，搞得偷偷摸摸的，好像龙县除了自己，还有其他人认识她似的。
　　不过，周成的话才完，就看到坐在正对面花坛台阶上的两个大妈都往这边看了过来，声音很大：“欸，你看那个姑娘，长得好乖哦。就是阔西了。”
　　在华国，大妈的战斗力属于独一档的，声音很大，差不多附近很多人都望了过来，安若收了收自己的裙子，周成也看到不少人望过来，赶紧带着安若推着箱子溜了。
　　好吧，是他低估了大妈无聊的程度以及嗓门的战斗力。
　　“阔西是什么意思？”过了马路，到了对面，安若才问周成，那个她没听懂的词汇，好乖她倒是能理解，是好看、美丽的意思。
　　“就是可惜，生怕你没做成她家的儿媳妇或者孙媳妇的意思吧，她那是在嫉妒我。”周成慢慢一笑，瞬间觉得心里暖暖的，盯着安若看，然后把自己的小箱子与安若的箱子并对，右手单手扶着两个往前推。
　　左手则是顺手地抓住了安若右手，道：“走，我带你去看看龙县的汽车站和我们这里的公交车，是啥样子，保证你没见过。”
　　安若没有特别抗拒，右手乖乖地不敢用力，反而觉得皮肤处有些敏感，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
　　根据学术的角度，手心、手指处的触觉感受器分布非常丰富，而且敏感度是属于较高的部位，因此，拉女孩子的手手，是很容易让她有被呵护的感觉的。
　　比起搂住肩膀，搂住腰部，女孩子的腰部，也是更为敏感的……
　　不过周成现在没想那么多，而是给安若介绍：“这条街，往那边去，就是我们县城里面可以逛街的地方，以前还有个街中街，但是拆除了，现在就一些二三线的牌子，也有几个小型的商场，但都是我读大学之后才建立的。”
　　“我也不知道在哪里！”
　　“哦，这里是我以前经常来买东西的超市，里面的东西比较便宜，以前是叫丰彩超市，但是现在改名字了，家润多……”
　　“这里是个菜行，你看，基本上整个县城的人都知道，这里是最大的菜市场，里面的肉和菜都便宜，特别是晚上的时候，这里人流如织。”
　　“不过白天的时候，才有散卖的，晚上你买几斤，都没人理你，是做批发的。”
　　“这里以前是一家粉馆，但是现在改成了卖水果的了，水果也好贵，和沙市差不多。还有这里，晚上的时候，你看着没啥特殊的，晚上的时候，很多卖那种小串的。”
　　“咯，前面，那个三岔路口的商场里面，是我们县里面第一家电影院，不过现在，这个商场破产了，里面都空了出来。”
　　安若对商场还是比较熟悉的，略微惊讶：“商场还能破产？”
　　“可能是我们县城的收入水平比较低，而且愿意高消费的人不多吧，现在就只有肯德基，还有那里有个屈臣氏，还留着，下面还有个更大的超市，其他都不见了。”
　　“哦，这里面，是一个肉行，不过听说里面卖的都是冻肉，没有菜市场里面的肉质量好。”
　　“我们要不要买点肉回去啊？”安若就建议。
　　“在县里面买什么，这里的肉或多或少都是饲料养出来的，不香。等回到了镇里面，我妈她们买的那个新鲜肉，那才叫一个香。”
　　“我给你说啊，那个肥肉和瘦肉，什么都不加，就放盐，然后炒在锅里面，家外面都能闻到香味儿，还有这里的羊肉，也是挺美味的。”
　　“没有那种肥羊，也不是羊肉卷，是正宗的山羊，肉质很扎实，就是和我们昨天吃的那个肉质，差不多。”
　　“然后，我们这里的花椒，那也比外面买的花椒香，麻得能让你怀疑人生那种，我妈妈做菜很重口味，也很威猛。”
　　“我给你讲啊，以前，我们老家是洛镇的，但现在住在了召镇，洛镇最出名的就是大肉，那个大肉。”
　　“我自己编撰了一句话，入口三片不饱，绝非亲妈下刀。”
　　“我，空着肚子，三块，饭都不用吃了。还有我们家自己炕的腊猪脸，一整只，可以抱着啃，熬的汤就面，也很好吃。”
　　“哦，对了，我还给你讲啊，现在是土豆盛产的季节，正好青辣椒也出来了，山上还有那种野生的，新鲜的山胡椒，那个山胡椒，配土豆，再配点辣椒，味道也绝了，就怕你吃不惯。”
　　“还有就是，我们这里的山比较高，水比较浅，河里面没有大鱼，就是那种小的石斑，炸干炸透后，用自己地里采摘的青辣椒一炒，再稍微用水闷一下，我觉得你会重新定义辣椒和小鱼仔的味道。”
　　“还有牛肉也是一样的，这里的牛，大多是耕牛，很少才能够在街上买到一次，如果运气好，就能买到。”
　　“靠山吃山，我们这里的蜜蜂盛产，炸好之后，用菜籽油一封，吃多少取多少，我爸妈肯定还有存货，你肯定有口服了，加点大蒜，加点辣椒，味道极好。”
　　周成接着，看到安若有些不屑一顾，就说：“真的，不说别的，就是大蒜，白菜，萝卜，不同地方的味道都是不一样的。”
　　“特别是土豆，越是高山产出来的土豆，味道越好，很清脆，口感与外面超市里面买的，完全不一样，很香。”
　　周成知道安若爱吃，一路就聊着这些。
　　然后，安若很快就见识到了公交车的样子，虽然也是半个小时一趟，准时发，可若不是他和周成到得早，恐怕就只能挤着站了。
　　车里面，背篓、各种各样的箱子，挤满了空间，而且还有人在前面抽烟，搞得乌烟瘴气，周成站起来，比较和蔼可亲地提醒了一下：“大哥，车里面莫抽烟咯，熏得很。”
　　周成站起来，车顶都不够，而且身材结实，那个人还比较暴躁脾气地站起来要发狠，看了周成的身材后，怂了，狠狠吸了一口，直接把烟屁股弹出车门去，烟还没灭，烟雾寥寥升腾。
　　安若在周成坐下后，好奇问：“你们这边的人，都这么生猛的吗？”
　　周成就说：“习惯了就好，反正啊，我们这边，属于吵吵也行，打架也不含糊的。你可以去打听一下，在二十年前，我们县里面出去打工的，如果老板不认识你，都不敢收的。”
　　“就我知道的，听我老家里的人说的，现在关在外面的人，就不在少数，脾气太火爆了，而且也没有太多的法律意识，喜欢占小便宜，喜欢偷东西。”
　　周成就给安若介绍着这些风土人情，风俗，是一个地方形成的，这与现在的周成没太大的关系了，而且，以后，周成来这里定居的可能性也极小，算是给安若长长见识。
　　安若正要回话，就听到，车外面，骂了起来：“我讲车师傅啊，你们他么的赚了弄们多钱，多搞几趟车不得，这挤得像个几把一样的。搞卵满～”
　　很独特的龙县口音，带着一种匪气。
　　但师傅可没理他：“你不坐公交，个人打车回去咯，也就两三百块钱的事情。”
　　语气也阴阳怪气着，像个老阴阳人。
　　“喊车个屁哦，老子住一个晚上，也才几十块。我坐下一趟车。”那个人嬉皮笑脸，老子挂在嘴巴边，却不生气。
　　安若惊呆了：“你不是说你们这边的脾气很暴躁么？怎么这就忍了？”
　　周成想了想：“你可能对暴躁，有一种特殊的误会，他们这语调，就是我们这边的正常谈话。”
　　“噶几把了很，你踩我脚了，看到哈啦！”车里面突然响起来一声大吼，直接把周成和安若的思绪都给炸没了。
　　“米好意思啊。”这人还是外地的，说的口音与当地不同，但也是吉市的……
　　车开动了，大家都没怎么讲话了，但是司机就开始了。
　　一边摇摇晃晃地开着车在路上左弯八绕，一边大骂：“开的莫子卵车撒，弄们宽嗯是过不去。”
　　“滴滴！滴滴！”
　　“前面的，快点咯，搞么子满。”
　　终于，到了省道之后，安静了下来，两边的景色不断后退，山间的清凉之风通过窗户扑鼻而来，带着草木的芬芳。
　　安若趴在窗户上，好奇地看，在城市里，只要有座山，基本都被开发了，像这种原滋原味，高不知道多少千米的野生大山，的确罕见。
　　不过看了会儿，她就觉得又没什么特殊的地方了。
　　然后过了一个地方，安若竟然在七月份的大夏天，感受到了一股凉飕飕的凉意，扑面而来，冷得她一个激灵地打起了哆嗦。
　　周成就忙说：“这里是个风洞，里面冬暖夏凉，冬天的时候，吹出来暖风，夏天的时候，吹出来凉风，这附近住着的人，夏天还要盖被子，冬天也盖一样的被子。”
　　“春秋也一样，夏天的时候，有很多人来这里乘凉，往里面走，还有一个深潭，里面还可以游泳呢。”
　　“那里面的水，都是可以直接喝的吗？”安若听说过一些比较高山的地方，水都能直接喝。
　　“是啊，里面有水井，这个镇里面的水，都是可以直接饮用的，很方便，而且夏天很凉块，这附近的居民，还可以用水来冻西瓜，比冰箱冻出来的，还你要甜一些。”
　　“不过我没吃过，不知道……”安若略觉得有些啧啧称奇。
　　然后到了一处岔路，上了坡，盘山公路看起来很是崎岖，但根本吓不到司机，丝毫没有减速，就这么，七绕八绕，两人终于是在汽车站下了车。
　　说是汽车站，其实就是镇里面的一个集中点，有一部分人下去了，安若也要起身，周成却说：“不急，这些人是这附近的，师傅还会送我们到家门口。”
　　“这还能送的啊？”安若惊讶了。
　　“我们镇总共就两条路，一来一回，就都送了，大家也方便，对司机来说，也是一脚油门的事情，而且还能顺便把镇里面的乘客接过来。方便出行！”
　　“这些师傅看似脾气火爆，但其实为人还是蛮好的。”周成笑了笑，回。
　　安若忙点头，想了想说：“那倒也是，这可能就是他们的生意经啊。”
　　周成和安若两个，很快下了车，周成先下，然后去车后备箱取行李，街对头，有人是认识周成的，看到后，就招呼道：“哟，大学生回来了嘞。”
　　嗯，镇里面的大学生，也不蛮多，这附近一块，就周成一个人上了大学，所以就有人揶揄他。
　　周成就喊：“东叔，吃早饭没？”
　　周成一边拿箱子，一边说：“吃了，你这时候浪们回来了，听讲你到沙市工作啊，我给你讲啊，我有个侄女子，也。”
　　叫东叔的人才说到一半，然后忽然就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一个美得不太像话的少女，正在朝周成走近。
　　而且还似乎是听到了之前周成的声音似的，所以也对他打了个招呼，但没说话。
　　“周成，这是你女朋友吗？”齐东咽了口水，把之前的话憋了回去。
　　周成长得高大帅气，学历也好，又在沙市工作，他本来还觉得，自己的侄女是沙市的幼师，大家都是在沙市工作的。
　　可这一刻，他有一种感觉，自己侄女，是啥啊？
　　或许，也就这姑娘能和周成配得上。
　　周成关了车门，师傅就一脚油门踩走了，周成就说：“是的，东叔，这是我女朋友，叫安若。”
　　“安若，这是我邻居，叫齐东，你也可以喊他东叔。”
　　“东叔好。”安若乖乖地喊了一句。
　　齐东则忙点头，回以笑容，之前心里想着的话，完全给憋了回去。之后不晓得怎么回话，就朝着对门大喊了一声：“老周，老周，你屋儿子儿媳妇回来了。”
　　这一声，撕扯出来了附近店铺里面的好事者，不少人纷纷往外凑了出来，然后就看到了正往家里方向走的周成和安若。
　　周成和他们一一问好，然后往自家门口走去，老周和老向两个人，也是从楼下走了上来，老向似乎是还在做菜，此刻双手上满是水渍，看到了周成后，愣了愣。
　　然后再看到安若后，对外面挥了一下手，表示示意后，就忙道：“你们来了啊，快里面来，我们都还在做菜，你们可能还要等一会儿。”
　　昨天就说好了要吃早饭，周成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都还没熟。
　　“妈，我来帮你忙咯，我把箱子放了就下来。”
　　“就一个白菜了，其他的都炒好了，你和。”老向忽然发现，自己喊不来安若的名字，又改口说：“你们先去洗手，洗完手，就能吃饭了。”
　　周游海这时候姗姗来迟，赶紧过来帮忙，先把周成和安若引到一楼的客厅，把箱子归拢后！
　　就听到周成说：“老爸，老妈，这是安若，是我女朋友。这是她给你们的礼物。”
　　周游海都没去看那礼物，就直接脸色一板：“你们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啊，走走走，先去吃饭，肯定都饿坏了吧。”
　　“我们先去洗手吧。”周成也就邀请安若一起往楼下走。
　　楼下负一楼是厨房，一楼是门面加后面的客厅，楼上才是住的地方，总共三层楼，住二楼，三楼的房间全都空着，有少数的几间，放了货物。
　　周成和安若去了洗手台处后，周游海就对老向说：“你说我讲的对不，我上次就觉得这个姑娘面善，哪里知道，他还真就是小成的女朋友。”
　　“还面善，你儿子已经被别人拐跑了，上次这个姑娘，铁定知道了我们的身份，所以故意坐我们旁边的。”老向稍稍有点不悦，有一种养的白白胖胖的猪，被牵走了似的。
　　“唉呀，你讲这些干嘛，这些等会儿一个字不要说，你看人家姑娘，多好看，也懂事。”周游海脸色立刻一板，决定。
　　老向也就是那么一说，然后马上转成了笑脸：“这姑娘，再看，还是好看，咱们儿子还是有本事的。”
　　“别说了……”
　　走到了厨房外面的空地，上面摆了一个桌子，周成一一看过去，好家伙，吓了一跳。
　　这老周和老向是在干啥，是特意杀了一头猪，一头牛，一头羊吗？
　　拢共四个人，一桌子菜，十三个。
　　最中间，三个锅子，一锅是牛肉萝卜丝儿，上面配着的是蒜叶，然后是羊肉，一大锅，腊猪脚，豆腐丝，咕噜咕噜冒着香味儿。
　　然后是辣椒鱼仔、腊猪脸拼盘、干辣椒炒蜜蜂，好家伙，还有一盘，好像是兔子肉。
　　兔子，在这里可是稀奇的，没什么人专门饲养，都是野生的。
　　好像还有啤酒鸭、土豆丝。
　　这是把自己两个人当猪来养的啊。
　　安若看了，都被这场面吓到了，拘束在了那里。
　　周成就道：“妈，你们做这么多菜，怎么吃得完啊？这大夏天的，不是浪费了么？”
　　“唉呀，份量不多，我也不知道小安喜欢吃啥，就一种整了点。再说了，你们在家里才待了一天半，明天中午就要走，才三顿饭，我一次炒少了，你们连味儿都试不到。”
　　“我和你姨父还商量了，他明天给我找点枞树菌、野猪肉、还有一些山货，送过来，尝尝鲜。”老向说完，然后赶紧把围裙拿下。
　　招呼说：“小安啊，你就随意点，阿姨和你叔叔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你别太客气了，你们吃饭吗？我听小成讲，你们城里人，都不怎么吃饭，就都只吃菜的。”
　　周成闻言，内心一动。
　　老向和老周这是有点好强了啊！
　　安若则说：“阿姨，我帮你一起盛饭吧，这么多菜，都是很下饭的……”
　　上了桌后，安若还是有些矜持的，至少周成明着就能看出来，她没和自己在一起吃美食时候的那种大快朵颐，虽然也很算大方了，但还是稍微拘束了点。
　　安若也没挑食，每一种菜都尝了一口，然后还没来得及多尝几口，这小肚子就不争气的饱了。
　　十三种菜，荤素都有，就是没有汤，是真的撑肚子，特别是腊猪脸，一块可能有二两重，好吃是好吃，就是太占肚子了。
　　吃过饭后，周成主动帮着家里收拾，安若本来也想帮忙的，但是周成和老向他们都没让，安若然后也就不知道该做些啥了。
　　周游海则是吃过饭后，就有走入了屋后面的鸡笼里，打算挥刀。
　　周成把他劝住了：“老爸，别杀了，这么多菜，吃不完，实在是浪费了。”
　　“别啊，小安她。”周游海本来想用安若堵住周成的嘴。
　　周成就说：“老爸，你们这是干啥，做这么多菜，给自己撑场面啊，安若又没有那么大的脾气，没事的，你这样，还会让她不自在。”
　　“上一次，我答辩的时候，她说就要见个面的，但是我太忙了，所以就没安排你们见面，不过我不是看你们还坐一起了嘛。”
　　周游海叹了一口气，说：“这姑娘家境不错，谈吐都不是我们能跟得上的，我们除了招待好点，还能说啥？”
　　“老爸，肯定有得聊啊，风土人情，有什么的。你这样搞，就好像我是个客人似的，不杀了，今天你和老妈不去做工夫，就好好在家里休息，咱们聊会儿天。”
　　“然后，晚上的时候，我们一起开车去翻螃蟹去。”
　　“翻螃蟹？”周游海眼神捉摸不定。
　　“我和安若去，她很好奇，没翻过，就是玩儿……”
　　“那你们可要小心蛇啊。”
　　周成和周游海再回来时，安若却已经是和老向聊上了，不过大抵都是老向在说，安若在听，周游海看这模样，略有些呆住……
　　周成也就加入了聊天里面，老向则是大口地说着各种风土人情，比周成这个在这里接触不深的人而言，老向这大嘴巴，那知道的趣事儿，那就多了。
　　比如说，前些天，有人在河里面电鱼，把自己打死了。
　　去年，有一个镇里面出去的，很厉害的医生，好像是在华西医院的副教授，去钓鱼的时候，不小心踩滑了，摔死了……
　　真的是啥都有，安若也就是那么乖乖地听着。
　　周成也偶尔插了几句话。
　　差不多到下午一点多，接近两点的时候，周成忽然是接到了来自卢彬的电话，稍微犹豫，走出家里，到了街面，信号才稍微好点。
　　“喂，卢主任。”
　　“周医生啊，那个，实在不好意思啊。周医生，能不能问一下啊，周医生你现在方便吗？”卢彬在电话里面，尽显客气之色。
　　“卢主任，我现在回家了啊。之前给您讲过的。”周成如实回报。
　　卢彬那边似乎是吞咽了一口唾沫，然后还是很为难地说：“周医生，我们这边又遇到了一台急诊手术，很麻烦，现在杨医生也没空过来，说是去了亚市旅游。”
　　“而这个病人，比较特殊，周医生，您方不方便，赶回来常市一趟啊，实在是不好意思。”卢彬说。
　　周成面无表情，内心也没太大的波动：“卢主任，急诊病人，能有什么特殊的呢？”
　　“这个人的家里，有个女婿，是在京都工作的，好像是职位比较高，现在就连市里面的书记都打电话来，问具体的情况了……”卢彬说了一大通。
　　“哦。卢主任，我现在在老家啊，我赶不回来啊。”周成还是这么说道。
　　“周医生，我很能理解你。来回是很奔波。可是，周医生，这？现在，这个病人要是出了什么纰漏的话，后续会非常麻烦的。”卢彬语气阴晴不定地说。
　　“难道不能转出去吗？”周成建议。
　　“目前，沙市的专家，已经在往这边赶了，但我……”
　　周成则道：“卢主任，既然别人家属已经有了决定，沙市的专家和教授过来了，那肯定是比我更好的啊。我从这边过来，肯定比他们耗费的时间要多。”
　　“卢主任，我今天真的还有些事情，实在是抱歉啊。”
　　卢彬见周成要挂断电话，然后说：“周医生，您先听我说，是这样的，湘南大学附属二医院的舒教授，正好出国去讲座了，所以，我们现在找不到血管外科的顶级专家，你在这方面又有些造诣。”
　　“来请的几位专家都说，包括省内的一些血管外科的专家，都推崇你，所以，现在的意思是，希望周医生您能够回来一趟。我知道这很抱歉，但是毕竟也是人命为重嘛。”
　　周成闻言，深吸了一口气：“卢主任，您这是在绑架我吗？”
　　“卢主任。我真的还有事情，真的抱歉。”周成思忖了一圈，还是拒绝了。
　　他才带着安若来家里，现在又赶回去常市，这叫什么事儿？
　　如果说，常市那边，真的有比较多的人，迫切的需要人手参与到抢救，那么即便周成不是常市的医生，但毕竟是挂了名的指导员。
　　回去出一份力，无可厚非。
　　但是为了一个人，就赶回去，自己的私人生活，就不需要了么？本来，像现在的这个时间，就应该是自己特有的一段可以自由支配的时间。
　　“要不，卢主任，您再打一打其他教授或者老师的电话吧，谢谢了。”周成说完，就挂断了电话，然后把手机开成了免打扰模式。
　　常市是一个地级市，不可能脱离了谁，什么系统就无法运转了，谁都没有这么大的本事和魄力。
　　我如果是里面的人，职责所在，业务就在那里，那无可厚非，但我也不是机器啊。
　　周成把手机放进了口袋里，然后走到了爸妈和安若的旁边。
　　“你怎么还有电话啊？没事吧？”周游海问了一句。
　　“没事。老爸，老妈，你们两个想吃米豆腐吗？现在中午了，我想去街上吃一碗米豆腐，要不要给你们也带点？”周成回。
　　安若闻言，马上偏头，周成安利的老家的特色美食之一，就是米豆腐，听说很爽口，属于是特色！
　　“我和你爸就不要了，我们不吃中饭，那你和小安一起去吧。”
　　“带把伞，外面的太阳很大。要不你们开车去吧。”老向就建议，生怕安若晒黑似的，以前周成出行，老向可没这么多交待。
　　“吃个米豆腐，还开车，那才真的叫招摇呢。那老爸，我给你们称一些，带回来。”周成说着，安若就站了起来，与老周和老向招呼后，就一起出门了。
　　到了路上，安若才吐了吐舌头：“周成，你妈妈可真能说啊，她知道的事情也好多。”
　　“都是些琐碎的八卦，在农村这里，没其他的事情做，就是爱打听这些八卦了，你没觉得烦吧？”周成问，这都是家长里短的八卦，周成自己都不怎么爱听。
　　“我觉得还行。”
　　“你刚刚接到的电话，肯定是有事情吧？这时候喊我出来。这都过了时间啊。”之前，与周成约定的是中午去吃米豆腐，这都下午两点了。
　　早上吃得太撑，所以就改了主意，现在周成喊她出来，肯定是有什么事，对她说。
　　“付过级（故意打错的），是什么等级啊？”周成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安若眉头一皱，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是我爸应该知道，要不要我打电话，给你问问？”
　　说完，她就掏出来电话了。
　　“不用，我就是随便问问，刚刚我们主任打电话，说一个人的亲戚是付过级。让我回常市，我给拒绝了。”周成叹了一口气，有些脑阔痛。
　　安若抿了抿嘴，没说话，但也把手机收了回去。
　　“这种事，应该没问题吧？你又不是常市中医医院的在编职工，不需要参与到急诊的业务中。”安若帮忙推测，她也没直接问。
　　这种事，别人找不到周成的，如果真要刚起来，那就只能讲个道理了，周成占了理，对方虽然有气，但也只能硬着头皮去吃。
　　只是看给不给面子的问题。
　　周成就说：“我就是随便对你一说，走吧，我们去吃好吃的，这可是在外面，都吃不到的，在县城里，都吃不出来这样的味道。不过听说。里镇的米豆腐，更加好吃。”
　　周成也就把这一茬，给放到了脑后去。
　　人一辈子，会做出很多种选择，每种选择，都会有自己该有的结果。选择更重要的，更利于自己的，这是每个人的本能。
　　周成不是卫生保健团的，他现在就只是个普通的医生，当然可以拒绝一些事情。又不是在常市的情况下，不去。
　　“……”
　　晚上，做的菜虽然少了一些，但也有六种，而且和早上都不重复。
　　吃过饭后，安若就去看电视了，周成仍然帮忙洗碗，老周和老向，都对安若很是满意，说：“小成，你可要多小安好点啊，这么好的姑娘，你可别欺负她。”
　　好像他这个亲儿子像捡来的。
　　周游海也玩笑说：“对，我也给小安讲了，你如果欺负她，我还没老不动之前，我还是能打你的。”
　　“我欺负她干嘛？你们都聊了些什么啊？”
　　“没聊什么。”
　　……
　　时光如水。
　　老周和老向，很快就把安若和周成，送上了回程的公交车上，然后在车站处，再热情地和其他认识的人，在打着招呼。
　　回程的路上，有人把周游海和老向叫住了，然后打听：“欸，老周，刚刚走过去那姑娘，那是你家的儿媳妇吗？长得好好看，像个明星似的。”
　　“还不是，是小成的朋友，还没结婚，不过估计快了。”老向哈哈一笑，说不出来的傲娇。
　　“那你们命真的好啊，我听说，小周现在是在沙市工作啊？你们真有福气，有这么好一个儿子。”那人开始奉承。
　　“以后肯定是专家和教授。”
　　“唉，都只是才工作，哪里是什么专家和教授哦，就只是个小医生。”老向也没真那么大大咧咧，不敢随意地把自己孩子夸上天。
　　倒是听到这，在这家里玩的一个人，忽然说：“老周，你家孩子在沙市工作啊，是在附一还是附二啊？”
　　“说不定还和我们的一个外甥认识呢，他是硕士，也在附二工作，现在好像是什么主治了。”
　　听了这话，老向和周游海就不知道该怎么回了。
　　周成现在的工作还没确定，就只知道是沙市，所以就说：“那我们不知道诶，周成说还没确定下来，下次，下次好吧。”
　　“欸，我给你们讲啊，外面现在，很难找工作的嘞，特别是医生，至少都需要硕士，才能找到好工作，不然的话，就只能去什么州医院这样不好的地级市医院了。”
　　“我那个外甥，读书读到了二十八岁，才毕业，现在工作了三年了，都升主治医师了。”
　　周游海和老向听到这样的阴阳怪气，就假装笑了笑，点头说：“那你外甥挺厉害的。那老徐，我家里还有点事，我们先回去了啊。”
　　“下次再和你喝酒。”
　　“好嘞。”叫老许的人也是很客气，看了那个说话的汉子一眼，嘴角似笑非笑。
　　周游海和老向都走了后，那汉子还说：“你们不知道，外面的医生，现在是真的竞争很大，普通的大学生，根本找不到什么好工作。”
　　“没有硕士，基本上不可能进到好医院的。”
　　这时，老许的老婆就忍不住开口了，说：“老范，你别讲了，刚刚是人家老周不想博你面子，也不想嘚瑟，小周人家是正经的湘南大学的博士。”
　　“他是不想用话来激你，你还自己没完没了了。”一脸嫌弃，自己丢了人，还不知道。
　　叫老范的人，颇为干瘦，听到这话，声音立刻戛然而止。
　　“啊？他是博士？就刚刚走过去那个？”
　　“我怎么从来没听人说起过啊？”老范有些尴尬。
　　“那也没人像你一样，逢人就说的啊，我和老周关系好，他上次去沙市看儿子答辩后，就喊我去喝酒了，亲自说的，而且还有照片呢。”老许看到这老范此刻的表情窘迫，暗骂了一句活该。
　　你以为是你啊，一个外甥是硕士，就瞎嘚瑟。
　　老范听到这，也赶紧起身：“我也记得我家里有点事情，我先回去了啊？”
　　出了门，老范赶紧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打了个电话：“欸，小封啊，我听说，咱们召镇，有一个湘南大学的博士啊，他就叫周成，你认识吗？”
　　“啊？”叫小封的人愣了愣。
　　“周成是你们镇的啊？舅舅，以前怎么从来没听你讲过啊？”
　　“这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怎么了，你还认识他？他还有点名气的么？”老范问自己的外甥。
　　“认识啊，这会儿，沙市的骨科医生谁不认识他啊？”
　　“他就是骨科的啊，他在湘南大学附属医院读的博士，和那里的关系可熟悉了。舅舅，你能不能帮我问问他的联系方式啊，我打算去读个博士，他如果愿意帮我讲句话的话，可能机会要高很多欸。”
　　“我还不知道周成老师就是我们镇的嘞。”
　　“要是早知道的话，我早就去找他了。”
　　老范一听这话，脸都绿了，这天啊，没法聊了……
　　走在街上，老向的眉宇间有些生气，低声嘀咕：“这个老范，外甥是个硕士有啥了不起似的，逢人就说，真的看不惯他那嘴脸。”
　　“你就当个笑话看就行了，没必要卖弄，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王婆卖瓜，有什么可以夸耀的。”周游海则比老向豁达，如果老范知道了周成的真实学历。
　　可不知道是什么嘴脸呢，不过他也不好奇。
　　反正啊，儿子的学历高，本事好，不必去卖弄得人尽皆知，别人爱卖弄，卖弄他的，我有底气，我无敌，只顾着看笑话，多好？
　　合得来的，咱们一起分享一下我家里的好事，合不来的，你爱怎么想怎么想，反正知道了实际情况后，你就也不敢再卖弄了。
　　至于再耀武扬威的，那是煞笔啊，你理会他干嘛？
　　而且，在家族群和家族圈里面，老周已经是倍儿有门面了，不必再去外面撑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老周就哼着曲子。
　　然后电话的铃声也响了起来，一看，是老范。
　　“喂，老范啊。”
　　“啊？周成的联系方式啊，你外甥要？这个，我们家小周只是个小医生啊，啥也不会……”
　　老周开着扩音，老向的脸色也开始变换得傲娇起来，开始阴阳怪气：“那不得嘞，博士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外面能人多，咱们家小周还小得很……”
　　“对不起啊。”


第三百二十三章 周成的底蕴！
　　回程的路上，安若还有些拘束，坐在车上，看了看周成，问道：“周成，你说我这次表现得，会不会叔叔阿姨觉得不满意我啊，我感觉自己好能吃。”
　　老周和老向，基本上把能够找到的好吃的，都轮换上了一遍，安若的饭量，在短短的一天内，还竟然就有所进展。
　　“没事，我爸妈他们很开心，你没看出来嘛？”
　　“反正我爸私下里找过我说，我要是欺负了你，被他知道了，就把我当亲生儿子一样打。”周成翻了翻白眼，无奈说。
　　“亲生儿子？”安若愣了愣。
　　周成也旁敲侧击的解释说：“大概意思就是，亲生儿子才好下手啊，别人的孩子，还不好动手打，你那几个哥哥，没被打过啊？”
　　“哦！”安若立刻恍然大悟。
　　那还能没被打过，安若记得她还小的时候，二哥被人喊作老二，喊的人和被喊的人，一起被打了，那时候安若还不明白到底为什么被打。
　　“你这担心啥啊，你这么好看，也懂礼貌。”
　　“这一次回来，不要觉得没做家务，就觉得你懒了，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哪里还有女孩子刚回家里见家长就被安排什么任务的？”
　　“那是我爷爷奶奶一辈的农村人，才这样，那时候，他们天天早出晚归，面朝黄土背朝天，实在没工夫去招待。这才有那种习俗，你不要被电视剧带偏了。”周成对安若解释。
　　各家有各家的不同，他家里不算富裕，但也不是特别贫困的那一类，几天不开门做生意，还不至于饿死，爸妈都有空的情况啊，怎么可能会让安若去洗碗收拾家务？
　　“其实，其实，我也会一点，但是没阿姨做得那么好。”安若稍稍低下头！
　　周成就牵了下安若的手：“你怎么总爱和别人比呢，我妈妈她也是农村出来的，她那个年代，她五六岁就开始做家务了，也没钱读书。她都做了几十年，你能比她做得好，那才怪了事呢。”
　　“你从小就只需要读书这些，会做饭，就已经不错了。”
　　安若就抬头看周成：“那你为什么会做饭呐？”
　　现在的女孩子，会做饭的极少，周成这样会做饭的男孩子多不多，安若就不清楚了，但是周成的厨艺还可以。
　　“我不一样啊，我之前不给你说过吗，我十岁的时候，我爸妈才带我来镇里面，以前都是在老家。那时候啊。”
　　“我爸妈他们也是早出晚归，我六七岁的时候，也要开始忙了。早上的时候，我爸妈会把饭做好，我就吃了去上学。放学之后，我就把饭做好，等他们回来吃。”
　　“如果那时候他们六点钟还不回来的话，我还会提前把猪食给砍了，然后去烧好，放假的时候，做的事情会更多些。那时候，我们村里面的孩子，都是这么过来的。”
　　“不过我还好点，几乎没让我下过地呢。”
　　“不过后来啊，有一次我爸妈和别人争水就去了外面打工，然后我爷爷奶奶也过世了，他们就回来了，把我带来了镇里面。”这些话，之前周成与安若就讲过了。
　　“那你可真不容易。”安若突然一想，与周成比起来，自己从小到大，都是没受过苦的，与周成这样的孩子比起来，自己的资质不好，又算是什么呢？
　　“还好吧。我爸妈他们那一辈，和我爷爷奶奶那一辈，才真不容易。”
　　“所以这也是我之前，不愿意回来的原因，因为待在老家，那么我觉得我的孩子，就会经历和我大部分类似的经历，如果有机会，有一个好的环境的话，还是不错的。”周成说着心里话。
　　但安若就脸红了，啐道：“什么孩子，周成，你不要胡思乱想得寸进尺。”
　　安若这其实是误会了，她以为，上次在魔都，这次在县里面的酒店，一起睡了沙发，所以周成就想更进一步。
　　周成眨了眨眼，握紧了安若的手：“我就要说孩子，咋啦？”
　　车上的人不少，周成这有点流氓的话，在龙县的大部分人听来，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周成年纪不小，结婚太正常不过，也没人会查你身份证，小两口谈论孩子不孩子的，很正常的呀，结婚了不生孩子还能干嘛。
　　安若狠狠地捏了周成一下，不过，周成是个骨科医生啊，随便安若捏，把她自己的手都给捏疼了。周成都没叫唤一声，安若索性就放弃了，偏过头去，然后继续看窗外风景……
　　仍然是奔波赶路，一路回到了常市，周成就直接送安若先去了机场。
　　离别的时候，安若小妮子颇为敏感地抱了一下周成，很依依不舍地说：“我会想你的！”
　　然后，安若大起胆子，在周成的脸上，轻描淡写地啄了一口后，就要逃了。
　　不过，安若还没跑开，就被周成给捉住了，双手箍住了她的头，轻轻地吻了她一下，才把安若放开，然后说：“你这个女流氓，你先动的口，这是你还我的。”
　　安若大囧，气得够呛。
　　不过周成紧接着一笑：“快回去吧，回去了好好休息一下，晚上还聊天。”
　　“谁和你聊天。”安若有点生气，但其实耳根子都红了，回头走的时候，蝌蚪眼四处张望，生怕别人注意到了她刚亲亲过。
　　但是天可怜见啊，谁会管你亲不亲的事情，除了有少数人看到了美女，会往她这里瞥一眼。
　　把安若送走后，周成才舒了一口气，然后先回头，直接打车到了家里。
　　这般后，周成才拨通了杨弋风的电话：“弋风，你回常市了么？”
　　“回了啊，中午落地的，刚睡了一会儿，就被你电话吵醒了！”杨弋风语气，睡意朦胧。
　　“嗯，谁啊？”然后传来了一个嘟囔的女孩声音。
　　周成头皮都有点麻了，自己为什么好端端地要给杨弋风打电话啊，这狗粮吃的。
　　“对不起，抱歉，你继续。”周成挂断电话，略有些哭笑不得。
　　他之所以打杨弋风电话，是为了问他，卢彬后面，还有没有给他打电话过去，不过杨弋风现在不方便，那就没办法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每个人，不管是任何职业，都先是一个人，然后才是一个职业。
　　职业是成长性的，每个阶段，任务和要扺掌的工作量，都不一样。周成不可能二十四小时，都给常市中医医院打工。
　　说句不好听的，这里又不给他发工资，他凭什么二十四小时待命？就为了情怀么？
　　哦不，周成本来就只是把医生当作一个职业，而不是情怀。
　　安若发信息说她的飞机即将起飞，要关机了。
　　周成就发了一个信息回去，然后就眯着休息了一会儿，他需要好好地整理一下现在的状态。
　　昨天，卢彬打来的那个电话，他拒绝得虽然正气凌然，但是，事后会遇到些什么，还是要好好地打磨清楚的，尽量地少麻烦其他人，才是最正确的处理方式。
　　不过，还没过多久，卢彬主任，就主动地打了周成的电话，里面的语气，很是热情：“周医生，你已经回到常市了吧？不知道今天晚上，有空没有啊？”
　　“卢主任，我刚好下车打车到家，晚上的话，卢主任有什么事情吗？”周成的声音，还是带着戒备的。
　　“周医生，也没其他特殊的事情，就是想着一起聚聚，人没别人，就组里面的人。这也有半个月过去了，大家都很累，就是个组内的小聚餐。”卢彬认真回着，给周成解释着电话的来意。
　　这就与周成理解中的情况不一样了，按照他想，他昨天拒绝了那个电话，估计卢彬应该很生气才对，怎么还会这么客气呢？
　　“好的，那就谢谢卢主任了啊。”周成点头应了下来。
　　是组内的聚餐，不去不合适，大家在临床上，毕竟还是要配合的，这样的人情走动，是非常必要的。周成以后要做事，肯定也要有做事的人。
　　“那就这么说好了啊，周医生，我们定的晚餐时间是六点一十，我把定位发你微信上啊。”卢彬的语气，相当客气。
　　……
　　卢彬挂断了电话后，周成又接到了一个不速之客的电话，是来自徐凯然的。周成本不想接，但是想了想，还是接了。
　　“周医生，你好啊，我是徐凯然。”徐凯然的声音中，比之前的无法无天中，多了一种谄媚。
　　“徐凯然，你有什么事？”周成的语气，说不得多么热情，这个徐凯然，思想绝对是有些凶险的，不能和他过多接触。
　　“周医生，你这说的什么话，难道没事，就不能和周医生您打个电话，问候一下么？”徐凯然一副你很见外的语气。
　　周成很实诚地回道：“徐凯然，咱们就只是普通的医患关系，你如果有疾病方面的问题，建议你去医院就诊，你现在的病情，我是无能为力的。”
　　“没其他事情的话，我就先挂了啊。”
　　与病人，有太多的交涉，会害人害己，必须得留好相对的距离。
　　“别别别，周医生，我是想请周医生您吃个便饭，不知道，周医生是否方便？”徐凯然赶紧说到了正题上。
　　“我晚上科室里聚餐，不方便，谢谢你的好意。我们医生，不能收受贿赂，你这是让我犯法啊！”周成说得很直接。
　　医务工作人员，私下里收患者的好处，就是违反了医师职业道德法的。这种事情，可不能干的。
　　甚至于，周成如果接受了来自津市那个老奶奶的两盒牛肉干，如果她要去举报，周成也得去说明一下。
　　“奥，是这样啊，那就真的很遗憾了。周医生，那下次，我下次再约你，提前约您，好吧。”徐凯然最后，还把尊称，提升到了您这个字。
　　但是，从徐凯然这里来的电话。却让周成完全摸不着头脑，看来可能还是要等晚上见到了卢彬之后，才知道，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大家，都挑准了这个时间，周成就在了常市一样，又是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是桂元平！
　　陆成赶紧接通，然后尊敬说：“老师，中午吃过了没？”
　　“吃过了。你小子很能给我惹事啊。”桂元平首当其冲地就开始问罪。
　　周成连忙抱歉，立刻懂了桂元平的意思：“老师，我当时真的不在常市，我刚好带我女朋友回家见家长，刚好到家里。提前也给科室里，说明了情况的。”
　　真的不是周成故意耍什么高调，提前有报备，也不是正式的职工啊，还要二十四小时随时待命，是不是有些过分了啊，你发钱吗就？
　　“情况，我都晓得了，有人电话打来了我这里，让我给你打个电话，我就把电话打到了顾部长那里说明了情况，事情就都解决了。你不必在意。”
　　“人在社会上的定位，就是为人子为人夫，为人父，程序正确的情况，没被抓到什么纰漏，就不必害怕。只是，如果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该帮忙还是要帮忙的。”
　　“你去津市的事情，就做得极好。”桂元平对周成的经历，如数家珍。
　　周成闻言，愣了愣，哦，原来是桂元平给顾部长打了电话，而且还知道了自己去津市的事情，所以说，这件事，就让人把我定位成了个很热心的人？
　　可能是吧，阴差阳错。
　　周成然后问：“老师，那后来那个病人的转归情况？您清楚吗？”
　　桂元平笑着骂道：“我在京都，你在常市，你不去在常市寻找答案，你来找我，真以为老师我是无所不能的啊？”
　　“好好体会吧，修为，修行，才能够看得更高，看得更远。这人间烟火气，还是很有意思的嘞。”
　　“好的，老师。”周成赶紧称是。
　　桂元平所看到的人间烟火气，周成暂时还没体会到，但是通过坐门诊，通过一些病人去而复还，通过那个不知道是不是神经病的徐凯然，的确是让周成看到了一些之前没能接触过的风景。
　　这很现实，但也或许没那么真实。
　　功名利禄，在这世界上，本来就是一种客观的存在，只是有些时候，没办法以实物来印证。
　　“老师，对了，您还是上次那个地址吗？家里最近刚收了点山货，我打算寄点给您，不是名贵的东西，胜在尝个新鲜。”周成最后，赶紧确定一遍。
　　然后也给桂元平说了，他给寄过去了枞树菌的事情。这东西，不算名贵，但是心意，尝鲜不错，很难找。
　　“行吧，你有心了。下次请你吃饭。”桂元平也没有拒绝，如果周成送的是烟酒或者其他，他肯定不会收，但是，山货这东西，也是能够解腻的。
　　“谢谢老师！”
　　……
　　很快，周成就和安若解释说自己要去参加组内的聚餐，可能会稍微回来晚一些。安若则是在补觉，估计没空回。
　　到了吃饭的地方，这回就比较接地气了，不是那种高大上的酒店，而是正常的农家乐，里面还有鸡鸭鹅叫，咯咯咯的，让周成有一种扑面而来，仿佛回到了小时候的那种感觉。
　　让老板捉了两只鸭子，一只鸡，然后老板随意配菜，一众人，便齐齐坐在了一个包厢里。
　　卢彬就说：“大家都看到了，自从周医生来了之后，我们组的手术日，与之前没有任何不同，但是我们的业务量，我们的门诊量，比之前，都有很大的提升。”
　　“秦明，你看过了门诊的统计报表了吧，你来说说。”
　　秦明点头，说：“我记不起具体的数字了啊，就我们组，这个月的门诊量，除去周医生的门诊外，还是提升了百分之十二，而且，从我们科室出院的病人的回访中，好评率也是明显地提升了。”
　　“我们的手术台次，因为有周医生的参与，提升率是百分之二百一，这有点夸张了啊，但是，这也说明，我们实实在在，是做了事情的。”
　　“而且，我们的工作时间，其实没有太过增长。”
　　“当然，我们组这半个月的病种情况，相对比较单一，这也是一个客观存在的缺漏点，卢主任，我觉得周医生讲的有道理，我们不管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不应该去挑选病人，而是扎实地一步步都拓宽自己的业务能力，提高水平，才是正途。”
　　卢彬也就说：“的确是这样。”
　　“嗯，那个，周医生，是这样啊，我们医院呢，现在，又多了一批来进修的医生，所以，到时候我们科室的人手会更足。”
　　“到时候，周医生您就不用特别辛苦了，只要在手术日的时候，多加以指点，就可以少去很多辛苦的时间了。”
　　“对于教学这一块，还希望周医生你和秦明两个人，相互配合，主要是秦明配合你，把这教学的任务，给抓好，争取让一些优秀的进修医生，留下来。”卢彬非常客气地问询着，生怕周成不同意。
　　这个时候，是很好地把优秀资源留下来的时机，虽然留不下来周成，但可以退而求次地把进修医生给留下。
　　“卢主任，秦主任，这教学的事情，大家都是相互学习嘛。”
　　“第一周，我不熟悉科室里的情况，第二周，周末的时候我又有点私事，的确是耽搁了，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如果我们组的业务进展顺利，工作进度比较好的话，我们可以适当地增加一些业务学习的时间。”
　　“我就是怕给这里的其他老师们，带来负担，本来工作就比较累了。”周成讲的是实话。
　　他自己就做了住院医师三年，当下级医生的时候，累不累，肯定也累，一堆的杂事，然后还是要上手术，还要学习，需要一定的充沛休息时间，才能够缓过神。
　　不过，周成话毕，一群下级医生就赶紧说：“周老师，您千万别这么说，我说句心里话啊，您别觉得不中意听，您刚来时，我是觉得你是来摆谱的，这么年轻，您会指导什么嘛？”
　　“但是，看过了你第一天的手术后，我就发现，是我狭隘了。然后，我才晓得，您的指导，才是真正的求之不得。”
　　“说起累，比起学东西，累点没啥，而且近半个月，我们手术日做半天，非手术日，就是在科室里坐两个小时，也说不得很累。现在人手也多了。”
　　还有人也说：“对对对，周老师，您千万别客气，咱们都是大老爷们，你就可劲地使唤，只需要啊，您稍微指点一下，能够让我们学到点东西。”
　　“特别是您那一手手法复位，那真的是绝。这种技术我们能够学到手，以后工作起来，那就会更加省时省力了。”
　　还有人说：“周老师，今天我们再一起小酌点？就当是正式的拜师仪式了，绝对不劝酒，就喝点小酒，聊天，怡情这样子。”
　　一副宾客尽欢的场面，让周成略有些无法适从。
　　不过，周成知道，这些人的态度变化，估计和他拒了那个付过级亲戚的会诊电话有关。
　　这很无奈，但也是好事。
　　他能够拒绝，就是自己的资源和资质的积累，他有这个资格，这也是他自己努力得来的。
　　不是每个人都能够随意地在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那里挂上号的，杨弋风，现在都没这个资格，罗云依旧没有，倒是楚含泊，才有了这个资格而已。
　　大家既然都不想说破，那周成也就看破不说破，笑了笑说：“那就稍微喝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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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过半巡时，周成才借着上厕所的工夫，与卢彬问起了那个急诊病人的事情。
　　卢彬叹了一口气，然后道：“手术，进展得倒是还好，就是目前还没有苏醒，后续就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这次，湘南大学附属二医院的舒教授出国了，一医院的教授也耽搁了，能来的就是耿教授。”
　　“当然，耿教授的实力，也是非常不错的。就是，耿教授自己讲，如果能够找到舒教授，或者是杨弋风，就更好了。”
　　“嗯，周医生，这是耿教授原话，他不认识你，所以可能，并不知道，周医生你其实在血管外科上，也是很有造诣的。”
　　周成闻言，内心大定，既然病人下了手术台，那么至少闯过去了最为凶险的一关了，然后说：“卢主任，您说笑了，我现在是骨科的医生，血管外科，还是要看专业的教授的。”
　　周成心想，这样的事情，可不好外传，因为毕竟，以后周成的主要执业方向，都是骨科，如果产生了什么误会的话，把他当成血管外科使唤。
　　这桂元平和曾地纬等人，不又成了第二个丁长乐教授了么？
　　那不骂娘？
　　“嗯，我晓得轻重的，周医生。你来我们常市中医医院，半个月，应该没什么不习惯的地方吧？对了，我们医院，已经是找好了更好的住房！”
　　“周医生，我这就把地址发给你，是可以直接密码开锁的，如果您需要的话，我们可以安排搬家公司。”卢彬紧接着，又给周成讲了这么一回事。
　　周成忙摇头：“不必麻烦了，卢主任，就这里，挺好的。”
　　“住着舒服，距离医院也近，里面家电齐全，啥都有，够好了，我一个人，没必要浪费，你把其他房子，留给更加需要的人吧。”
　　“应该，这个月后，还会有一些人会下到地级市医院来。”周成拒绝了。
　　他来常市，是第一批，后面肯定还有很多批，让上级医院的医师，更加了解地级市医院里的情况，建设好地级市医院的医疗水平，然后专门去攻克高精尖，这是后面必然要走的路子。
　　大家一起都搞骨折，这肯定不像话。
　　比如说丁长乐教授，明明可以搞很多更复杂的病例的，天天有人来找他做骨折手术，这不是浪费资源吗？
　　“周医生，那您如果有其他方面的需要，你记得和我联系！”卢彬见周成态度坚决，也不多劝。
　　他算是搞明白了，周成啊，是一个不太贪财，也不贪名的人，就是想做事情，讲究程序。
　　而且还喜欢去探究一些程序，就算是那个人，最后也没有再打电话来，目前，甚至就连方楚军，都不敢再多说必须要周成医师接诊他女儿的事情了，只是拜托，如果周成方便，让周成多照顾一下。
　　这代表了什么？
　　这代表了，周成虽然现在只是个普通的住院医师，即将在月末考主治医师，但是其实，在某种层面，他已经是享受到了那种超脱级别的待遇了。
　　超脱级别，那是准院士的待遇！
　　院士的自由和职责，远远比一般人想得要高得多。那是国之重器！
　　“谢谢卢主任！”
　　“我后面，的确是有事情找卢主任您商量，不过，具体的细节的话，我到时候发你微信吧，欸，卢主任，你有邮箱吗？”周成想正规点，也好作为留存记录。
　　他要带着卢彬做事，虽然卢彬肯定不会外泄课题什么的，但就怕麻烦啊。邮箱作为比较正统的交流和沟通工具，里面是可以留存记录的。
　　删除了，也能够找得回来，而且也是世界的学术领域都认可的交流和沟通方式。
　　“有，但是很久没用了。周医生，我等会儿微信发给你啊。”卢彬立刻大喜过望。
　　周成这肯定是要带着他做课题了，这是好事啊。
　　“好！”
　　……


第三百二十四章 方渺渺苏醒！
　　“楚军，渺渺的转科手续，办好了，我们现在已经住进来了。”牧音安顿好了自己女儿后，才舒了一口气，然后走出科室里为数不多的单人vip病房，给方楚军打了一个电话。
　　“安顿好了就好，渺渺现在的状态怎么样？我还得一会儿才能过来看她，晚上还得加班开个会。”方楚军语气中略带了几分疲态。
　　“已经睡了，有点伤心，脚还是没什么感觉。而且，渺渺也知道了良玥去世的消息，还有周周目前的状态了，现在很难过。”牧音赶紧对方楚军说了这个消息。
　　然后马上解释：“是渺渺非要问，所以我才给她讲了的，你也知道，她的脾气一直都比较倔强。”
　　“人有旦夕祸福，这样的事情，谁都无法预料。而且事情已经查证清楚了，这就是一个意外，责任方可能还是在渺渺这边，她们超速了。大货车是正常行驶，避让左侧的超车时，也没有到右侧车道。”另一头，方楚军的表情复杂。
　　这种事啊，没找到个特殊的原因，司机也不是自己女儿，他就觉得有点憋屈。
　　“楚军，我听说，这个周医生，脾气可真是大，连品叔的电话邀请，都直接给拒了，现在，品叔那边好像也没什么动作。”
　　“你说，这个周成，到底什么来头啊？脾气这么不好，要是他到时候，真的不管渺渺，我们该怎么是好？要不要提前转去沙市，就在这里等着，总不是个事情啊？”牧音又担心起来。
　　她真的惊讶了，自己和方楚军，多次好意相劝，周成油盐不进就算了，连那位的亲戚住院要做手术，只有两个多小时的车程，连理都不理的，就给拒了。
　　多大脸，与那位比起来，方楚军的位置，还真的不够看的。
　　若真是这样的话，那后面自己女儿的病情，他再推脱，腿是移植上去了，却没了功能，这不是完全没得用了吗？
　　“不知道，这个我们不要去打听了，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不要去刻意打扰谁，至于转沙市，我们还是等卢主任他们的意见吧。”
　　“徐凯然在之前，与周医生接触过很多次，可能会与他说过什么。于我们而言，方渺渺是很重要，但是于周医生而言，或许他不一定能够理解。”方楚军道。
　　牧音情绪就开始有些不悦，说：“这关他什么事啊？他还要审判个对错？”
　　“你别激动，人家也没说非要论对错，也没说关他的事情啊！冷静点，现在是我们有求于人，不要耍性子。”方楚军再多交待了几句，就没多说了。
　　牧音挂断了电话后，还是不太放心，于是就又去了医生办公室里，问到了值班医生：“黄医生啊，你们科室的周医生，回来了常市没有啊？”
　　“这个，渺渺妈妈啊，我真的不清楚，我们都不是一个组的，按照道理，周医生明天坐门诊，今天这会儿，应该是到了常市了。”叫黄医生的医生，穿着白大褂，很是无奈。
　　当着牧音的面，他即便有一万个不耐烦，也不敢发作。
　　“你能不能给周医生打个电话问问他的意思啊？咱们渺渺毕竟是他的手术病人，他可能也关心着呢？”牧音为了方渺渺能尽快康复，还是希望周成能够多来看几眼的。
　　之前在ICU里面，周成那么多天，就只是去了一次，这让她的心里很是不乐意。
　　“那个，抱歉啊，周医生是我们科室的指导员，是我们的上级医师，也不是我们医院的，我真没他的联系方式！他明天早上，可能会来一趟病房，也可能就是直接去了门诊。”黄医生仍然很耐心地解释着自己的无奈。
　　“你真不知道周医生的联系方式吗？那你知不知道哪个医生晓得了？你能不能把他们的电话给我啊，我这边实在是担心我女儿的情况，想必周医生也是能理解的啊，他来看看，我这心里也才有底一些……”
　　“我们的主任，全卓林主任可能知道。”黄医生也是没办法了，只能这么说。
　　“那谢谢你啊，我去给全主任打个电话问问。”牧音也没继续再为难黄医生，而若是转身走出了医生办公室。
　　她以前，不管是来常市第一医院，还是来常市中医医院，就还没有这样被对待过，哪里有做手术的医生不来看病人的。
　　一般都是她不需要去主动提起，就会有人来主动问候她，一天一到两次，不管是周末还是晚上，那都是正常的。
　　这突然之间，这个叫周医生的油盐不进，她还就不信了，对面还真能有这么大架子。
　　找到了全卓林的电话后，牧音拨了过去。
　　“方夫人，你好。”全卓林倒是很客气。
　　“全主任啊，您好，我有件事情，想要拜托您一下，请问您方便不？”牧音说话还是比较客气的，伸手不打笑脸人，她给了全卓林面子，对方才会更加乐意来帮忙。
　　“方夫人，我知道您的意思，但是，周医生真的不是我们医院的医生啊，他是指导员，他回老家去了，您找我没用，找卢主任也没用。”全卓林此刻的心情极为复杂，如果牧音不是牧音的话，他就直接把电话挂了。
　　“全主任，您说的我都知道，我只是担心我女儿的病情。您能帮我打个电话问问周医生的意思嘛？也许他也担心渺渺的病情呢？我是真的很想周医生来看看具体情况的。”
　　“她现在苏醒了，但是双腿都没知觉，她很难过，我这做妈的，也很伤心，想要帮她，但是我又不是专业的啊。”牧音的语气，又点着急，还有点委屈。
　　全卓林很有一种想把牧音掐死的冲动，如果周成担心你女儿的病情，早就来了，我打个电话去问，我问什么，问他愿不愿意过来，让我去当这个恶人么？
　　“渺渺妈妈，您的心情我非常能够理解，但是这个事情吧，他就。”
　　“你想啊，周医生只是我们医院的指导员，当时发生了急诊的时候，他来帮忙是人情，不来是本分，他就不需要承担急诊的急救任务的。”
　　“您现在这样，让我们很为难啊。”全卓林意思很明白了，帮忙是人情，不帮是本分。
　　全卓林甚至很想说，你家里不是扶贫嘛，如果现在有一家人，被你们帮忙了，再咬死你们要你们必须随时帮到底，你烦不烦？
　　但这话，全卓林又不敢讲。
　　“全主任，真的要麻烦您帮我问问了，我真是没办法了啊，我这心里不放心，我求你了，全主任。”牧音的语气带着丝丝的严厉，有一种威胁的味道在里面。
　　全卓林捏了捏拳头，冷静道：“那这样，我打个电话问问，周医生未必能答应。”
　　“谢谢你，全主任，您和周医生都是科室里的同事，你愿意说话，他肯定能来。”牧音继续给全卓林抬着高脚，恨不得把全卓林说成是周成的上级一样，可以随时命令周成似的。
　　“我只能尽力啊。”全卓林回了一句。
　　挂断电话后，他就默默地先回到了书房，骂了一句：“马勒戈壁！什么玩意儿啊。次奥。”
　　但是骂归骂，周成不属于常市的圈子，但他不行，想了想，还是拨通了周成的电话。
　　周成这会儿，正在聚餐，而且与卢彬等人宾主尽欢。
　　看到了全卓林的电话，也没设防，就接过了电话，但是听到全卓林的转述后，周成反问：“必须要现在吗？全主任，我现在正在吃饭啊。”
　　“周医生，实在对不住啊，打扰了，我也是没办法了。那个方渺渺的妈妈，把电话打到了我这里来，我。”全卓林赶紧解释。
　　“那你给她转述一下吧，就说我在吃饭，明天上班的时候，我争取在早交班之前，去病房里看看嘛。毕竟病人是来到了我们科室里了。”周成知道全卓林以及卢彬等人的为难。
　　全卓林闻言，马上大喜过望：“谢谢周医生，那我就不打扰你吃饭了啊。”
　　全卓林挂断了电话后，再次客气地给牧音回了过去，转述了周成的意思后。
　　牧音却说：“全主任，周医生他明天早上才来啊？他不能今天吃饭之后就来科室里吗？您要不再打个电话问问呗，我就知道，全主任您肯定能够说得动周医生的。”
　　“可是，现在周医生在吃饭，吃过之后，很晚了啊？而且周医生喝了酒，这个状态下，不适合上临床。”全卓林就回避说。
　　“喝酒了没关系呀，这事儿正常，全主任，您再帮我问问吧，我这实在不放心得很啊，上次距离周医生看我女儿，都过去了好几天，还是没有反应。”
　　“全主任，我这心里也着急啊。等会儿我先生也要过来，全主任，就拜托你了，再帮我问问吧，你就对周医生说，求求他行行好，来帮忙看一眼，给我们心里一个踏实也好啊。”牧音说。
　　“明天我先生又要去上班，我也请了一个星期多的假期，不好再请假了。”牧音继续说着自己的难处。
　　“渺渺妈妈，这个忙，我不能再帮你了，周医生说了他喝过酒，现在已经不适合上临床了，我还再问的话，就显得我不懂规矩了。周医生说了明天早交班之前会来看，就肯定会过来的。”全卓林头皮发麻了，但还是耐着性子回。
　　你当所有人都是你家里的家庭医生还是保姆啊，这时候，还要来看看你女儿。
　　牧音这边就开始烦躁了起来：“全主任，我这里都在病房里等多久了啊？我们一直在等周医生啊，他之前是不在常市，现在都回来了，你打个电话再问问怎么了？”
　　“他就住医院附近，就只是顺路跑一趟。全主任，我没有咄咄逼人吧？我没有让他天天来看吧，我来你们科室，你们科室也无能为力，都不能帮我，那你叫我怎么办？”
　　若是别人，讲这话，全卓林肯定会说，那你转院啊，我们医院的技术水平不行，有上级医院，有省级医院，还有全国那么多的大型医院。
　　“方太太，您的心情我实在能够理解。”
　　“我们医院，终究只是地市级医院，能力有限啊。”全卓林说。
　　“能力有限，那就换能够上的人来。我也没逼你必须要给我女儿看好病，你们得想办法啊，就置之不理了吗？”
　　“现在周医生就在常市，全主任，你必须给我想想办法。”
　　全卓林闻言，他顿时也就火了：“方太太，你这是不是有点不讲道理了，你是扶贫的，常市是不是就没穷人了吗？”
　　“是不是常市有穷人，就是扶贫的和所有的人都没能力了啊？”
　　但马上，全卓林就怂了，开始和牧音讲道理：“咱们也要讲个道理是不是，您关心您女儿，我能理解，我也帮忙了。”
　　“但是咱们换位思考一下，能力有限，谁不是没办法了，才承认自己的能力有限？周医生他是魔都的医生，是指导员，你让我去吩咐和命令他，我何德何能？”
　　“你要是敢打电话，你自己也可以打，你肯定也知道周医生的电话，您不敢亲自打，让我一而再，再而三的打电话，您不是为难我是什么？让我来做个恶人？”
　　“说句不好听的，方太太，周医生的事情，我自己就是科室里的人，有些什么事，我心里有数得很，我是尊敬您，才之前帮你打那个电话的。”
　　“现在，我不会再打电话了，您要是觉得您家里的能力很大，很强，您把我从常市中医医院弄走，我大不了去其他市级医院工作好了。”全卓林是真的一肚子火。
　　你TM不敢给周成打电话，让我打，我打了，得到了结果，而且还是好的结果，你倒是不满意了。那你去打啊，你去问啊？
　　你不是牛嘛？
　　牧音也是着实没想到，全卓林会这么和她说话，但是，全卓林这么讲了之后，牧音倒是变得冷静了下来。
　　很生气全卓林的话，也很果断地挂断了电话，然后站在了窗口，往外面看。双手紧紧地搓了搓自己的双眼，尽显疲态。
　　这常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以前她是顺风顺水的，几乎没多少她不顺意的事情，但是现在，她却觉得，这常市，忽然变得好陌生。
　　“妈，妈！”牧音正发愣着。
　　病房里，却传来了方渺渺的叫声。
　　牧音一听，忙把电话收进，然后收拾好情绪，往病房里推门走了进去：“妈，你怎么了？我刚刚好像听到你吵架了。”
　　“是爸爸吗？爸爸她工作很忙，你也是知道的。”病床上，方渺渺大的脸色苍白，眼睛失去了灵动，满是病态，努力地伸手，想要抓住牧音的手。
　　头发都干枯了不少，还有油渍，许久没洗过了。
　　牧音忙牵起方渺渺的手，摇了摇头：“渺渺，不是和爸爸吵架，爸爸一会儿就过来了，我是在给你想办法，你觉得，现在的脚，怎么样？”
　　“很麻，没感觉，也动不了，有点烫，好像还感觉不到脚的存在了。”
　　“妈，对不起，我不该去给朋友过生日的。给你们带来了这么多麻烦。”方渺渺很愧疚。
　　“没事，渺渺，都过去了，不管你怎么样，妈妈都能养你一辈子，咱们都美美的，好好过日子。”牧音很无奈的说着，泪水就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
　　“妈妈，那个小孩，救过来了吗？”方渺渺，想了想，还是又说。
　　“什么？”牧音觉得莫名其妙。
　　牧音就说：“就是在柳叶湖大道那个路口，我们打了120电话的那个小孩，最后怎么样了？”
　　“我们是看到了那个大车司机，撞了人后，也不知道是不是没发现，就直接逃了。所以我和朋友开车去追……”
　　牧音闻言，一愣，然后抬起手，拍了方渺渺几下。
　　“你逞能做什么？”
　　“你说的事情，我不知道，也没去关注。现在啊，你什么都不要想，好好养伤，把心态放稳，你现在也是个病人。”牧音然后又摸了摸方渺渺的额头。
　　用手抹了抹自己的眼睛，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比较好了。
　　方渺渺可能也觉得自己说错了话，做错事了，所以也没多再开口，而是看了一会儿牧音，又看了看天花板，也不知道心里，到底是在计较着什么。
　　……
　　周成吃过饭后，还是没往科室里去，他直接回到了家里，然后洗漱一番后，就直接到了家里，拨通了与安若聊天的视频电话。
　　“我才刚睡醒一会儿，还赖着床。”另一头，安若躲在被子里，头发有点乱糟糟的，还有点害羞的样子，声音很细。
　　“这几天奔波，肯定累坏了吧，要不要再休息一会儿？”周成有些心疼问。
　　安若飞来飞去，坐车，一路基本上没怎么休息好。
　　“不用了，再睡就把聊天的时间都睡过去了。我马上起床，去敷面膜，我今天要敷三种面膜，有油敷，你稍微等我一下啊！”安若说着，马上就跳下床，开了房间里的灯开关。
　　然后把手机，往化妆台前的手机架子上一架，紧接着，就听到了洗漱台上的水花声音。
　　周成知道，这肯定得半个小时才能再回来了，于是他便打开了笔记本，继续整理自己的学习笔记……


第三百二十五章 自身定位！
　　安若回来时，油光满面，双手掌心，也都是油渍，不过她手心里面的油渍，不是那种普通的食用油，并不腻，只是看起来泛光。
　　安若捏着自己的手，当作小爪子，问周成：“你看，可怕吗？”
　　周成心说，姑娘，其实咱们皮肤蛮好的，没必要搞这些有的没的，不过，安若却是从学术层面把周成打败。
　　据不完全统计，女孩子从二十五岁之后，皮肤的资质就会下降，所以必须从这时候开始就要开始保养，不然很容易长皱纹、生斑，还把文章都拿出来了……
　　“你这比油面人还要夸张，敷起来不难受吗？”周成问，心里也好奇。
　　安若也有问过他需不需要敷面膜，而且还说，男孩子的好的护肤品，比女孩子的更贵。周成嫌弃麻烦，自然没理会。
　　“难受啊，满脸的油，但是也没办法呀，又不想变老，就只能浪费钱了呗。你看那些保养得很好的明星，走在那里，都是如同一张少女脸，但其实都是行走的RMB。”
　　“你不会觉得我很烦，或者很俗吧？”安若偏头，把双手搓在一起，如同是外科医师洗手之后那样，放在胸前。
　　“没有，这个绝对没有。爱美之心，本就是本能，每个人都是有爱美的权利和自由的。”周成实话实说，然后还说：
　　“我其实也觉得，这么好看的一张脸，若是多了班，也挺可惜的。”
　　安若有时候会问周成一些很无聊且超出知识面的问题，比如说，买这个价位的眼霜好还是另外一个？
　　对不起，这个周成是真的不晓得，而且也不太想在这个方面浪费时间去钻研，所以就只能摇头，让安若在这方面，自强自立，自己选择。
　　“嘻嘻。”安若听了，很开心，又闪烁着自己的小爪子。
　　“我这是油敷，等下还要敷清洁面膜，还有常规的保水面膜。”
　　安若解释完，又无奈感慨道：“周成，你知道吗，其实我也觉得做这些很麻烦，很浪费时间，但是，时间不饶人啊。”
　　这话，从安若嘴里说起来，就显得很诡异，你才二十六岁啊，大姐。
　　周成没继续这个话题，而是一转，问：“你明天就要去门诊手术室了，会感觉紧张吗？”
　　上周的时候，苏国源教授就给安若讲过这个问题，周成想要问问安若最后的心理情绪，看看需不需要做做心理建设啥的。
　　安若的表情立刻耷拉起：“说不紧张肯定是假的啊，但是没办法啊，苏老师他又不要我跟着他了，我也只好听从排班的安排，去门诊手术室历练一段时间咯。”
　　一副无所谓的凡尔赛。
　　安若，资质提升的时间，不到半年，但是久而久之，为她带来的自信，却是比以前很多年建立起来的都还要足一些。
　　“你怎么样啊？今天晚上，吃的什么菜？还是钵子菜吗？”安若似乎不想纠结明天去门诊手术室的话题。
　　“没有，去的农家乐，土鸭，味道还不错，下次我们有机会，可以一起去打个卡。”
　　“然后今天还喝了点酒，因为上次的事情，我忽然发现，科室里的人，对我的态度反而是有了转归。”周成把笔记本一收，认真和安若聊天。
　　安若很快就明白了周成说的是什么事，眉头紧皱，说：“这件事，没对你造成什么负面影响吧？那个级别的人，我查了一下，全国也就七十六个七十七个的样子。”
　　提到这个，安若都有些替周成担心，这种级别的人物，可不好惹，不怕他给周成穿小鞋，就怕在周成身上认真，事无巨细地进行打压，那对周成的发展，就格外不利。
　　若是这件事情大了，周成在国内待得不顺，一旦想要出国去发展，安若是很难抉择到底是要留在国内，还是跟着周成一起去国外。
　　“暂时还没有什么特殊的影响，唉！事情挤在一块，总要有取舍的。”周成也叹了一口气。
　　他倒不是非要强硬地不畏强权啥的，只是，每个人的社会定位都是一个人，人就是社会关系啊，如果真要用轻重缓急来排列，难么，救命自是第一位的。
　　但是，要论先来后到，他与安若筹备了那么久要回家去，都到了家里，然后马上溜溜球，周成目前不在编制，不在体制内，不在工作岗位上，难道连自己的休息时间都不能有了么？
　　周成并没觉得自己做错啥，再来一次，他仍然这么选择。
　　然后，周成又笑了笑说：“那位没说什么，但是之前我急诊做了手术的一个家属，却是很缠人。”
　　周成就把方渺渺的妈妈托全主任给他打电话，让他今天晚上要去科室里的事情说了一遍。
　　周成说：“也许早点，我也不是不能去科室里一趟，但是喝酒之后，不能上临床，这是原则性的问题，这也是对病人负责，我并不想突破这个先例。”
　　“如果这一次，我喝酒之后，去病房看了病人，那么下一次，我就有可能是酒后手术，再下一次，我甚至可能醉酒的情况下手术。”
　　“规矩就是规矩。”
　　周成说完，不待安若回答，又主动说：“当然，如果是站在病人家属的层面，我能理解他们。他们能够看重我，希望给自己的家属，找到更好的医生查房，更好的医生做手术，这是人之常情。”
　　“换位思考，如果是我的家人，我也会不惜一切代价地动用我自己的社会关系，去请求更好的医生，来为我的家人诊治，这样心里也会更加有底。”
　　“也会在不合时宜的情况下，打电话。”
　　周成这才把内心最恳切的想法，讲了出来，然后才把话茬交还给了安若。
　　安若本来中途是打算插一嘴的，但是现在听到周成这么说，安若一时间，好像也找不到一句比较合适的话，来接周成的话了。
　　过了十几秒，安若说：“所以，临床很难，我们医生，针对的病人群体，很多。”
　　“或许，在那位，或者在那位家属看来，他们只是喊你一次，只有这么一次，你需要支付的时间并不多。但是，他们又如何能够想到，你面对的对象有多少呢？”
　　“我自己的老师都是麻醉科的，信息还好，但是听说，有知名的教授，每天的信息和电话，都根本回不完，甚至有的，一个星期之后，才会回。真的不是高冷！”
　　“事情太多了，咨询的病人也太多了，还有来自各种社会关系的问询。”
　　“你现在接触的对象，才多少啊？”安若翻了翻双手。
　　周成比划出自己的右手食指：“1个，喏。”然后指了指安若。
　　安若呆了一下，有些害羞，但脸不红了。
　　而且还对周成翻了翻白眼：“我和你说正经的。”
　　“那安若你的意思是，我还可以接触好几个的嘛？”周成继续玩笑。
　　安若顿时气笑了，威胁道：“我有几个哥哥，你清楚得很，你如果觉得你能打过他们的话，你也可以啊？”
　　安若左右摇头，开始显摆。
　　周成的脸色，马上就开始冷静了起来，想了想，觉得还是算了，才把话题拉回到正道：“安若，我问你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啊。”
　　“你觉得，这一次我的选择，到底是对，还是不对？”
　　“毕竟，针对我个人而言，其实喝酒之后，未醉之前，去科室看病人，只要没人举报，就不会有事情。”
　　“而且去看一眼，我作为主刀，也可以给病人的家属安心，对我而言，并不会增加很多工作量，反而，我去了之后，还能够拥有一条隐藏的人脉关系。”
　　安若摇头：“但是我们，不能把所有的没事，寄托于侥幸啊？万一被举报了呢？”
　　“甚至，万一被不明情况的其他家属举报了呢？你就说不清楚了。”
　　周成点了点头，说：“所以酒就不是个好东西。”
　　“喝酒其实也是一种文化，有人爱酒啊。你们男人之间，不是都好喝酒吃肉，聊天吹牛的么？”安若反问。
　　“你听谁说的啊？”周成觉得安若有些偏见。
　　“网上啊，电视剧里面啊。”安若随意地找来了一个例子。
　　周成想了想，说：“喝酒最开始喝的时候，喝的是莽，喝的是义气，是形式。但是现在，我觉得喝酒的时候，喝的是朋友。”
　　“然后我还听说，喝酒到了一种层次后，喝的就是人生了，我人生经历就这么长，所以品位不出来。”
　　“哦，对了，还有一种酒，也挺美好的，交杯酒、合衾酒……”
　　聊天，聊的就是天南海北，什么都聊。
　　准时地聊到了十点二十，两人也就挂断了视频。
　　安若也就去睡觉了，周成也躺在了床上，把灯关了，冷静地分析着这几日，经历的事情。
　　周成也不知道，是不是刻意地安排，他觉得，自己最近一段时间，遇到的三个病例，都很特殊，他自己的选择，看似莫名其妙，却各有其理。
　　方渺渺的事情，自己选择的是越过了徐凯然，把她的双下肢保了下来。当时自己站着的位置，就只是个普通的医生。
　　然后去了津市的时候，自己选择的是，急诊奔赴，自己选择的是，一个比较热心的医生角色。
　　但是在那位打电话叫自己的时候，自己的选择，却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这几件事，说起来，是毫无关系，但是实际上，仍然是医疗资源有限，如果说，津市人民医院里面的医生，每个人都相当厉害，自己就根本不用去津市。
　　如果说，自己的能力一般，那么徐凯然根本就不会拦自己，也没人会打电话给自己。
　　教学、医疗资源的下沉，是必须要经历的，这条路，非常长，可能长到自己难以想象。
　　愿世间人人如龙，但哪能都是龙呢？
　　翌日，早上，周成还是起得很早，没去跑步，而是与安若发了个信息之后，就在七点左右的时候，赶到了科室里。
　　一个医生，绝对不会是善恶的审判者，站在客观的角度，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才是最紧要的。
　　方渺渺的医疗程序，或许有不对的地方，但那不是自己能够左右的事情，周成不会因此而去选择忽视和回避，同样，他也做到了，不会因为她的背景，就再次改变自己所面对的医疗程序与职责。
　　既然选择了选择上的自由，那么就千万不要被表面上的迷纱，遮住了眼，觉得自己是生命的掌控者，这种想法，是万万不能的，报以对生命的敬重之心。
　　不管是死刑犯还是什么，在他被处于最后的处罚前，他都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
　　周成到时，方渺渺所在的病房里面，一片安宁。
　　周成轻轻地敲响了门，里面没人回应，然后周成稍微加重了敲门的力道。
　　然后就看到了，一个国字脸的中年男子，披着一件外套，身着正装地，打开了门：“您是？”
　　在医院里的大多数时候，都是牧音在陪伴，他知道周成的存在，但是他不知道周成到底长什么样。
　　“您好，我是周成，因为我今天要坐门诊，所以就提前来看一下43床的方渺渺，您是她的？”周成很客气，并没有刻板地就把方楚军当成方渺渺的父亲。
　　“我是方渺渺的父亲。周医生，您请进。”方楚军闻言，脸色大喜，赶紧把周成给请了进来。
　　然后无意间，看了看手表，时间才指向了七点过五分。
　　一边领着周成往里走，方楚军低声喊道：“渺渺，渺渺，周医生来看你了，先醒醒。”
　　顺着声音，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的少女，睁开了眼睛，她的双目之中，泛着血丝，面无血色，唇色苍白。
　　她的血液净化仪，已经下掉了一组，仍然还有一组血液净化仪在运行着，监护仪上面的生命体征，颇为平稳。
　　方渺渺很无力地偏过头，也不认识周成，只是从自己的母亲那里听说，这里有一个很厉害的周医生，自己能保住双腿，就是他的功劳，只是一直没蒙面。
　　方渺渺要说话，周成却对她摆了摆手。
　　“你继续休息，我先看看你的情况。你只要静静地休息着就好了。”
　　周成首先，观察了生命体征，然后再回忆起目前，方渺渺相应的抽血指标，这在他来查房前，都已经在内心里面有了印象。
　　方渺渺继续盯着周成在看。
　　周成然后又吩咐：“手能动吗？随便动一下就好。”
　　周成要确定，方渺渺的双上肢的活动，是否正常。
　　方渺渺的双手就左右摇了摇，然后还捏了捏拳头，只是这个动作，会把被子给压住，可能也是因为害羞，怕周成会掀开被子。
　　周成看了，点头：“好了，你现在的双下肢，有感觉吗？或者说，它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幻肢、麻木、很烫、或者根本不存在？”
　　幻肢，是截肢患者，觉得自己被截掉的肢体一直存在，但是其实啊，是已经被截掉了的。方渺渺经历过截肢，虽然又被移植了回去，但未必就不会有幻肢感觉。
　　“说不清楚，感觉很重，又好像没感觉，自己想要动，却动不了。甚至都感觉不到脚的存在。”方渺渺努力地小声、断续地讲着自己的感受。
　　周成点了点头，然后把方渺渺的病床上的被子捏了两边角，只露出了膝盖及以下位置，指尖缓缓地从胫骨往下滑，这也是病理征的一部分检查。
　　不过方渺渺并不知道，她没有反应！
　　周成再问：“能够感觉得到，我的手指吗？”
　　方渺渺摇了摇头：“不知道，没感觉。”
　　“自己努力地动一下，就回忆起以前，翘起脚尖的动作。”周成再说了一声。
　　双下肢移植术，做完手术简单，但是术后的康复，是一个很大的难题，周成自忖自己的手术过程绝对不会错，但是术后能不能恢复成术前的样子，能够恢复多少，周成没底。
　　如果神经坏死或者失去了功能，那么术后即便是存活了，也会因为失用性萎缩。
　　方渺渺，仍然一动不动。
　　周成内心并不波动，这并不意外，然后小心地把她的被子盖好，转头看向方楚军：“等会儿，查完房后，你让孩子的母亲或者是我们护士站的护士，从双下肢的趾头开始，一路往上探。”
　　“一定要找到有触觉和温觉的位置，前后都要确定下来。这对病情的把控，很重要，我是个男医生，所以可能不太方便。”
　　虽然医生和病人之间，不应该存在太多的尴尬，但是周成看得出来，方渺渺十分在意，她压被子的操作，证明她很反感。
　　“好的，周医生，渺渺现在的情况，是不是很不乐观啊？”方楚军赶紧压低声问。
　　周成则回说：“这不呢，目前而言，你看，双下肢的体温正常，虽然没有感觉和运动觉，但没出现坏死，压疮等情况，血运也很好，证明它还活着。”
　　“只要肢体还活着，就还能想办法的。”
　　“你们护理的时候，要注意点，千万要注意压疮的问题，还有就是，你们要辅助她进行一部分的功能锻炼，可以让她的肌肉减轻萎缩速度，也能够增加运动感觉。”
　　“还能一定程度地预防静脉血栓形成。”周成讲完，又回头对方渺渺说。
　　“你好好休息啊，不要多想，努力吃饭，多进食高蛋白食物，把心态调整好，很重要的，说不得，你还能恢复你术前的样子呢。”周成给方渺渺一定的心里安慰，这是让病人自己先有信心。
　　方渺渺眼睛亮了一下，点了点头。
　　然后，周成就和方楚军走了出去，到门口，把门关上，再走了一段距离后，说：“渺渺爸爸，是这样的，现在的情况，说不得特别好，但这话，我不能当方渺渺的面说。”
　　“您也知道，她这双腿，是抢救回来的。”
　　“但是，也不能说坏，就是她的活性还是在的，那么，只要是活性存在，后续我们还是可以想办法，比如说做神经移植、神经转位术。”
　　“神经的修复，是一个很长期的过程，有可能三个月还没效果，但是目前，我们要先保证双下肢的活性。这相当于是另外一种的起死回生，不会这么快见效果的。”
　　“所以，你们要她现在就有知觉和活动，这就违背了神经生长的客观规律了，你们作为家属的心情，我能理解的，但是，现在这个时间点，我们能做的，还是只有等。”
　　“因为之前我给你讲的，都是备选方案，不管是移植，还是转位，都没有原本的神经这么合适，我们要给方渺渺一个机会的。”
　　方楚军闻言，大抵是明白了周成的意思。
　　“周医生，你的意思是说，还是先救一下现在的这条本来的神经，而先不去动它，等一段时间，实在是看不出来效果，再另想办法？”方楚军的总结和理解能力，非常强。
　　和这样的人沟通，就比较舒服：“是这样子的。”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还是可以期待一下的，所以，在这个等待的过程中啊，我们医生能够做的，其实有限，不过我也会时常关注的。”
　　“之前，方渺渺一直都是在ICU，您也晓得，ICU那个地方，是相对比较封闭的地方，去的人越多，在一定程度上，只会让ICU里面的病人病情加重，而且我也做不了什么。”
　　“总不能，连机会都不给，直接就选了次选的方案，这也是我们医生不负责任啊。”
　　方楚军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周医生，您辛苦了。我会把这些，都交待好的。您交待的事情，我们也一定都配合。”
　　“其实是这样的，周医生，您看啊，我和我夫人都比较忙，我父亲的年纪也比较大了，您说，我请一个比较专业的护工，会不会配合得更好一些？”
　　周成闻言，不好给意见：“这个就看个人，需要一个很细心和耐心的人。”
　　现在方渺渺的情况，与瘫痪差距不大，肯定是需要人悉心照料的，家属和护工，谁能够做得更好，周成是很难做评价的。
　　如果护理工作没做好，很容易感染，那就是灾难性的。
　　而医生和护士团队，不可能资源多到亲自到床旁来指导护理，这不现实。
　　“好的，周医生，辛苦您了啊。您看您还要坐门诊，这么早地还跑一趟。”
　　“不过您能来，我这心里，的确是踏实了很多。”方楚军语气非常纠结。
　　正说话间，牧音以及方渺渺的爷爷也来到了病房，他们看到了周成后，目光一闪，先是闪过了一丝不悦，但紧接着就收敛了起来，赶紧上前来问。
　　周成就说：“是这样的，方渺渺的情况，我已经和她父亲交待清楚了，你们沟通一下吧，我还要去门诊，如果你们有什么疑问的话，我每个工作日都肯定会来病房，随时和我沟通。”


第三百二十六章 大黑脸蛋与徐凯然！
　　常市中医医院，主任办公室，查完房后。
　　卢彬和秦明两个人，聚在了一起，然后仔细地讨论了手术安排和手术方案后，秦明才把相应的安排，发给了下级医师。
　　然后对卢彬，语气惆怅地说：“主任，您说，这个方渺渺的病例，适合报导出去吗？目前宣传科和医院里，都在问这个问题。”
　　常市中医医院，在知道周成要来医院后，一直都是秉持欢迎的态度的，也是希望，周成能够在这里的这段时间，把骨科的名气更一步打出去。
　　目前而言，周成做到了，在科室里常规开展了微创骨折手术，让中医医院的骨科名声，有了很大提升。而那一台截肢后肢体再植的手术，如果能够报导的话，基本上就是全国乃至于全球首例。
　　截肢术为什么还存在，就是为了保命，在肢体坏死、大出血控制不住的情况下，必须要截肢先保命。
　　但是，截肢之后，断肢再植，甚至是异体肢体移植，那也都不是把原来的肢体移植上去啊，之所以要截肢，是因为肢体出现了大面积的坏死。
　　可，周成却逆转了这样的结果。
　　就目前而言，单纯通过操作，能够让那样情况的肢体存活下来，不谈论功能，就已经是一种奇迹了。
　　若是能够完全康复，那更是奇迹中的奇迹，这是非常好的一次宣传机会。即便常市中医医院无法重复，但是借着着一股风，能够让更多的人知道常市中医医院的存在。
　　但问题有这么几个，第一，方渺渺身份特殊，目前还没做好方楚军及牧音的工作，方楚军倒是也支持，但是前提条件就是必须要把方渺渺的病治好，或者是看到好转。
　　这是为了给周成压力，希望周成能够更加尽心尽力。
　　第二，周成目前似乎对方渺渺的情况，不太上心，之前在ICU的时候，查房也就去了一次，之后多是拒绝，而且，周成在科室里的配合情况，不蛮好。
　　别说是方楚军的关系了，更高级别的人，叫周成来，周成也不来。
　　不敢贸然宣传就是，怕再出现这样的病例，周成不愿意再出手，到时候可就贻笑大方了，一个无法重复的手术，是不值得宣扬的。
　　第三，不管周成如何选择，他们都还必须要对周成客客气气的，不能太过于苛刻。
　　卢彬是病区主任，秦明是科室里的博士，分管教学、宣传等工作，所以宣传科是和秦明直接联系的，因为要编写文字，肯定是要秦明才能写出其中精彩的。
　　卢彬微微皱眉：“医院的宣传科在问也好，在催也好，都没用。在没有确切疗效之前，且不说方市长能不能同意。方渺渺的妈妈肯定是不会同意的。”
　　“另外，如果我们没办法与周成医师取得随时的联系和自愿之前，这个宣传，一定不能做。”
　　“不然肯定出事，名气打出去了，真正病人来了后，却没人能够做到，那病人还不吵吵？”
　　“与其如此，还不如就当作是一个特殊病例。”
　　秦明点头，说：“主任，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也给宣传科和院长表达了类似的意思，但是院长的意思还是，希望我们多做做周医生的工作。”
　　“让周医生能够更多地投入到临床配合中来。这是打出去我们骨科的非常好的一个契机。”秦明转述着院领导的话。
　　但这些话，卢彬比秦明可听到得多多了。
　　“杨院长可以上下嘴皮子一动，宣传科的人可以给这样的建议，当作是任务发下来，但是怎么去做工作，谁来做？怎么做起效，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吗？”
　　“我们骨科，怎么没出成绩？微创骨折手术，这么多病人的好评，门诊量提升了这么多？这不是成绩？”
　　“他们嘴巴一动，我们怎么去做，没得做，你也不要去做。”
　　卢彬嘴角冷冽了一阵：“有的人，只能看到名声，只能看到政绩，看不到其中的艰辛。到目前为止，就还没有上面下来的指导员，常规参与到急诊手术的先例。”
　　“我们医院想成为第一个啊？那谁要再这么说，你就让他去做周成医生的工作。”
　　呸。卢彬烦躁地吐了一口口水。
　　人，是要讲道理的，如果周成愿意，那自然好啊，卢彬当然配合。可是，人家来，是帮忙你们做业务的，是教学的，不是来打工的，这个定位你没做好，你能怎么人家？
　　把别人逼得拍拍屁股回去？
　　秦明没接话，这样的话，他自然也不敢真去给院领导们讲，卢彬或许可以讲，但他暂时还没这个资格。
　　卢彬还要说话，他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赫然是杨院长打来的，卢彬脸色更冷了，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而且还开了扩音，放在了桌子上。
　　“卢彬啊，我要给你讲个事情嘞，你要把周医生的工作，提上日程嘞。这是我们医院最好的一个时机，我也听医务科的人汇报了。”
　　“周医生的实力和潜力，你们完全没挖掘出来啊。这么好的一次宣传机会，怎么到了你这里，就没影了？”
　　“我知道有困难，有困难就去想办法解决啊，大家工作的时候，都有困难。难道就能不去做了吗？”
　　“我和其他几个副院长都商议过了，我们会给你最大的权限。周医生在我们医院工作期间，待遇问题，一切都好谈。”
　　卢彬闻言，并不啰嗦：“杨院长，周医生就在前天，就拒绝了一个电话的。”
　　卢彬必须提醒一下杨院长，不要被利益冲昏了头脑。
　　“我知道，我让你只礼不兵，你肯定是要好好地想办法的啊。有问题，有目标，就会有办法，你们再合计合计。”
　　“记得啊，这件事，我需要一个回应，最好是在这个星期内。”杨院长一副命令的语气。
　　卢彬就直接道：“杨院长，我现在就可以给你答案，这不可能。这个任务，我完成不了。”
　　“你都没去试一下，你怎么知道完成不了呢？卢彬，你怎么回事啊？”杨院长的语气稍微有点烦躁。
　　“杨院长，我能力有限，这件事，我不可能去和周医生说。要不，您把我这个主任的位置给摘了吧？你去问问我们骨科的郭主任，或者其他主任。”卢彬语气很平静。
　　他是要在骨科的这座江湖里混的，有些事情能做，有些事情不能做。
　　“卢彬，你是在这个关键时刻，给我撩跷子是吧？”
　　“我还就告诉你了，这是你的任务，你必须给我完成好。保质保速。”
　　“周医生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你看啊，昨天全主任给周医生打电话，他就同意了，你都不问，不努力，你怎么知道你不行呢？”杨院长如此说道，但是语气也缓和了一些。
　　卢彬闻言，捂住了额头，说：“杨院长，我不会去做的，这件事，只能是由医院的医务科或者医院出面，去和周医生谈。”
　　“我只是专科主任，我没有这个权限。”卢彬的语气，非常坚决。
　　“卢彬，你到底怎么回事啊？你这个时候，和我讲这些？我也是为你好啊，这个任务，如果你完成了，你就。”杨院长开始给卢彬画饼。
　　“杨院长，我也不想着晋升的什么事情，我觉得我现在，已经可以了。”
　　“杨院长，周医生可是能够完成顶级手术的人，你让我怎么去跟他说？我拿什么去和他说？就我们医院这平台？”
　　“说句不太好听的，周医生的技术能跟上，其他科室的技术能跟得上吗？”卢彬说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这是个问题，所以才要想办法的嘛，卢彬，这件事，你要记在心上啊。我们又不是要周医生留下来，而是希望他能够多参与一点临床事务，这也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对吧？”
　　“再说了，这对周医生的名气提升啊，也有很大的好处的。说不定，周医生也有这样的想法，但没有开口呢？”杨院长在电话里，继续给卢彬灌输着自己那一套。
　　没办法啊，这个好机会，如果现在不好好把握，以后再想要这样的机会，那就不可能了，而且，这次的时机，不仅是他想把握住，还有很多人都想把握住。
　　“我觉得这件事是不可能的事情，周医生是我们科室里的指导员，我没有资格去和他谈，要谈，就只能是郭主任或者是医院出面，我单独没法谈。”
　　“杨院长，我话就放在这里了，您要是觉得我能力不够，可以去喊其他人代我的位置，其他的，我做不了。”卢彬的态度也非常强硬。
　　他觉得，自己只要把微创骨折手术，学到手，就已经是非常不错了，对科室里的提升很大，至于一步跨越更大，卢彬怕把自己的蛋给扯掉。
　　“杨院长，我还有手术安排，要做好规划，就先这样啊。”卢彬紧接着，主动地挂断了来自杨军的电话。
　　对面，话都还没完。
　　马上，杨军再次打来电话，卢彬没接。
　　但是紧接着，第三通电话，再次打来，卢彬知道自己逃不掉，还是再接了。
　　“卢彬，你这个人怎么一点觉悟都没有了？这是多好的一个机会啊。你要再想想办法的啊。”杨军的语气，立刻变成了和蔼可亲，一副老朋友的模样。
　　卢彬就说：“杨院长，不是我不想想办法，而是没办法的事情啊。”
　　“你再怎么逼我，也没用，我也没办法，不可能有办法，杨院长，您在这样继续打电话的话，我科室里的工作都不能正常开展了。您要不，再去和医务科的人商量一下，他们代表医院出面，更好说一些。”
　　卢彬信了杨军才有鬼，杨军想要借这个机会，上升一步，但是要卢彬去做打头阵的人，卢彬怎么可能去？
　　如果没有方楚军或者是那个人的事情，卢彬觉得自己还能试试，但现在，卢彬是绝对不敢应承这件事的，这个事情，闹不好，自己肯定会和周成生嫌隙，这何必呢？
　　好好地学习技术，他不好吗？
　　“卢彬，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了。你忙你的吧。”杨军的语气，充满失望和不耐烦。
　　终于挂断电话后，卢彬揉了揉太阳穴。
　　秦明则关心道：“卢主任，您没事吧？要不，您先休息会儿？”
　　压力到了卢彬这里，秦明也能理解。
　　“不用，我们继续讨论后面的问题，这种事情，很司空见惯，枪打出头鸟。我们常市中医医院，若是开了这样的先河，若是周成答应了，这让其他的指导员，如何自处？”
　　“周医生肯定很为难，我不想让他这么为难，索性拒绝了。”卢彬很冷静。
　　“秦明啊，你要知道，这本事学到手了，才是第一位的啊。”
　　“刚刚我们讲到哪里了？”卢彬才把话题重新回位。
　　“说到了明天的常规手术，然后还有一台，就是那个术后肌肉萎缩的，暂时还不知道要不要安排手术……”秦明马上汇报。
　　周成上周，收进来了两个病人，一台是拇指畸形的，另外一个病人则是术后肌肉萎缩的，拇指畸形的，周成想要做截骨矫形，但是术后肌肉萎缩的，周成也还没想好具体的手术方式。
　　所以，可能还要等中午，与周成沟通一下。
　　……
　　此刻，中医医院的院长办公室，杨军也是颇为烦躁的。
　　卢彬的油盐不进，让他很生气，同样，他其实也能理解卢彬，换做是他，他也不敢去开这个头，但是总要有人去做这样的事情的啊。
　　不然的话，就如同是金山于面前，却如泡沫幻影。
　　把世界性的东西，宣传出去，把周成，当作是医院内近期内的资源，这是很重要的两件事，每一件，都是可以拿得出手的。
　　搞得好，可以让常市中医医院，名声大噪，若是周成愿意教学的话，说不得以后这样的手术可以成为医院内的常规。
　　不过，卢彬讲的有一点，是有道理的，那就是，目前没有这样的先例，中医医院要成为这样的先例，的确是很麻烦。
　　这个周成呢，也是软硬都不吃啊，杨军有点心烦意乱，终于，他犹豫了许久，才打了一个电话出去……
　　中医医院，门诊诊室。
　　周成迎来的第一个病人，就是很难缠的徐凯然，他进来后，就说：“周医生啊，可算是再见到你了，其他人，我都不服，我服你。”
　　徐凯然，正常挂号进来的，也不好赶他。
　　紫衣则是非常无奈地看了徐凯然一眼后，把头偏到了一边去。
　　周成的双手相互插着，问：“徐凯然，你今天来这里，到底是哪里不舒服啊？你的情况，我都了解了，我是真的无能为力啊。”
　　徐凯然笑笑：“周医生，我这是老毛病了，我就是来和你聊聊天的。见你一面，不容易啊。”
　　听到徐凯然这话，周成的面色一僵。
　　语气好笑：“我没空和你浪费时间，后面还有那么多病人呢。”
　　“别啊，周医生，我好歹挂了你的号，你至少给我平均的聊天时间不？你一天是五十个号，坐诊时间是七个小时，共四百二十分钟，我有八分钟的聊天时间，你可不能剥夺我的权利啊。”徐凯然赶紧伸手阻拦，即将上来，把他赶出去的紫衣，嬉皮笑脸。
　　“徐凯然，我真没空和你闲聊，我要工作了，你没事的话，就请出去，把看诊的时间让给其他人，不要浪费了。”
　　“你也许看不上我的技术，所以来消遣我，但是我觉得，我的技术，对其他病人而言，还是有用的，谢谢你，配合一下我。”周成很认真地站了起来，然后到了徐凯然面前。
　　高个子的周成，身材虽然看起来很消瘦，但肌肉量可不少，直接挎起徐凯然，把他推到了门外去。
　　神他妈的平均聊天时间，如果徐凯然还要再进来缠着他的话，他只能用魔法对付魔法了。
　　徐凯然看到周成的脸色有些发怒了，也就不敢再多纠缠，笑着说：“那周医生，我下午再来，我下午再来找你。”
　　“你别来了，算我求你了，好吗？”周成站在门口，很是无奈。
　　“下一位，请进来。”周成对门外喊，然后终究是回到了座位上后，给张正权发了个信息。
　　像徐凯然这样的人，可能是需要张正权来会一会的。
　　不过张正权的信息，马上就到了：“咦，那正好啊，周成哥，我到常市了，本来是打算给你一个惊喜的，既然如此的话，见面礼，也给你送了，正好双喜临门。”
　　周成没看到张正权的消息，而是认真看门诊。
　　因为，对付徐凯然这样的无赖，周成是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周成已经全身心地投入到了看门诊之中。
　　今天，给他来了一个重磅炸弹，来的第一个门诊病人，就是个小孩，骨肉瘤的，此刻他笑容灿烂，对这世界充满了好奇和善意，却忍受着来自命运的残酷。
　　周成神色一凛，很是无奈，他现在，还没有骨肿瘤病人的诊治权利，就有点TM操蛋，不过，周成在犹豫，要不去问问湘省医学会骨科分会，骨病学科的专业委员会了……
　　总是这样被束缚着，周成是真的于心不忍，但是，这个决定也很为难，是因为周成一旦去决定接手这样的病人，他学习和整理资料的时间，必然会减少。
　　一边是教学，一边是实实在在的病人。
　　罗云所说的，只有你的病人，才是你的病人，这句话，真的适用吗？
　　处于两难境地。
　　……
　　张正权咀嚼着口香糖，从机场走了出来，他终于是把一些事情，给忙完了！而且魔都那边，也找到了合适的接手者。
　　所以啊，他又能够遵循他的初心，以药代的身份，在周成那个逼旁边转悠了。
　　创业，其实太忙，没意思，找不到太多的人生乐趣，还是和朋友一起玩耍的时候，心情舒适。
　　当然，另外一个原因就是，他必须得避开一点那个丁点，这娘们儿太烦了，烦到了他竟然觉得她有一天不烦的时候，还有点不习惯。
　　这是一个恐怖的趋势，绝对不能这么轻易地就把自己的爱情给交出去。
　　张正权是这么想的。
　　徐凯然这个人，他听说过，只是没想到，他刚下飞机。
　　一张大黑脸，配着大裤衩，相当标志性，不知道的，还以为从非洲来的。
　　张正权没告诉其他人，所以，他得打车进市区，然后在问价格的时候，司机就主动把张正权的行李放进了车里面。
　　然后坐上车，一问价格：“去市里面，十几公里，你要两百？”
　　“你停车，把我行李放下来，我不坐了。”
　　“老板，都是这个价，其他人都一样，你一看就是从外地来的吧。”司机一副你不懂这里的行情的意思。
　　“停车！不然我报警了。我自己在网上打车。”张正权冷着脸，吩咐。
　　司机并没有太理会，把速度慢了下来：“老板，真的都是这个价，你在网上约车，肯定是没人接单的。”
　　张正权见速度慢了下来，直接把车门打开了。
　　吓得司机赶紧把车踩停，没办法啊，不然刮到了，算他的责任的。
　　张正权就下了车。
　　司机一脸黑地下了车，说：“你怎么回事啊？你是找死吗？这时候开车门。”
　　“我不坐了，你把后备箱打开。”
　　“我这都拖了你一截了，你说不坐就不坐了啊？”那司机见张正权一口外地腔，一副吊儿郎当样。
　　“你不给我的行李是吧，那我报警了。”
　　“随你便，我们这里，都是这个行情。”司机也不是吓大的，一般来说，这里的运营，交管部门肯定管，这大黑脸，真报警了之后，他再给。
　　张正权二话不说地说：“你好，我要报警，对，我在机场这里，我的行李箱被出租车司机扣了，他不给我，里面有很贵重的财物。”
　　“我怀疑他想抢劫。”
　　“两百多万吧。”张正权直言不讳。
　　卧槽！
　　听到这话，出租车司机脸都黑了。
　　你TM报的什么警？
　　因为张正权出口有点吓人，所以，很快就有机场附近的执勤走了过来，司机早早地就把行李还给了张正权，可张正权还不肯走。
　　然后执勤的警察打开了张正权的行李箱后，就有点震惊了，这玩意里面，还真的有价值两百多万的东西。
　　出租车司机吓得赶紧道歉，但是还是被抓去问询了，这涉及的财物，也不少。
　　而且通过监控，可以看到，司机是有截留张正权行李箱的证据。
　　差不多十几分钟之后啊，张正权才终于打到了一辆正常行驶的出租车，是警察帮忙找的，之前那个司机，则还在警局里面被问话呢，不过估计也很快就被放掉……
　　下了车，张正权先到了自己公司在常市的驻地，里面是医疗器材在湘省西北部的运转中心，其实也就是负责常市及周围市县的医疗器材运转。
　　进到了公司里面后，这里的负责人就马上赶到了。
　　然后，张正权问清楚了那个徐凯然的底细后，顿时眼睛一亮啊。
　　这个徐凯然，竟然也是个妙人。
　　他也是搞医疗器械相关行业的，但是属于玩票性质，而且在常市里，经历的事情，还不少。
　　张正权立刻就对他有了兴趣，然后，张正权又拜托了自己的好兄弟，张正书，查了一下关于徐凯然的真实信息。
　　了解了大概之后，就直奔徐凯然而去了。
　　徐凯然这会儿，还在常市中医医院附近溜达呢，他是真的觉得自己下午，还要找周成聊一会儿天，然后和他聊聊人生的。这是他久违的，能够找到人生乐趣的事情之一。
　　至少最近一次是这样。
　　但是，在自己的车上，他在等候的过程中，他发现，有一个人，长得好黑，他从来没看到过，有国人是长这样的。于是他按下了车窗玻璃。
　　那黑脸男子，似乎在左右看着什么，然后就盯到了他的车似的，移目看来，徐凯然对其会心一笑。
　　这人还真的长相比较奇特，很有辨识度。
　　张正权看清楚徐凯然的车牌号后，走了过来，给他发了一支烟。“大哥，能给个火吗？”
　　徐凯然是抽烟的，而且他也觉得这黑脸胆子，很有意思，于是就把火机给了对方。
　　也接过了从张正权这里的烟。
　　只是，在接过烟后，徐凯然就发现，这个黑脸，麻痹的烟点了，但人走了，火没给回来。
　　说实话，抽烟的人，烟你可以随便抽，但是火绝对不能带走，买烟舍得，但舍不得多买火。
　　“喂，兄弟，火。”徐凯然就下了车。
　　张正权听到了，就说：“我给你的烟，两块多一根，你这火两块，你不亏啊。”
　　叼着烟，把火机放入了口袋里。
　　“你TM？”徐凯然惊呆了，没想到遇到了这样的脑回路。
　　上来就和张正权理论，一把推了张正权一下：“兄弟，你搁我这里进火来了是吧？你找错人了。赶快给我。”
　　说着就要从口袋里去把火机拿出来！
　　只是，徐凯然摸了一会儿，却发现口袋里，除了火机，还有其他东西，好像是缠住了似的，没摸出来。
　　张正权一扭屁股，然后用手把徐凯然的手给扭了出来，说：“兄弟，火机换烟，你不吃亏啊？”
　　徐凯然气得直接把烟扔掉了，而且还踩了一脚，脚底板滑了一下。
　　“兄弟，我没空和你玩，把火给我，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大家都讲点道理。”
　　张正权被推得退开了半步，然后看着自己的烟，就道：“行啊，讲道理。你要找我还火，你得把烟还我啊，你看你，搞成这样了。”
　　“火就只能归我了。”
　　“两块五一根的烟，浪费啊。”张正权漫不经心地吸了一口，烟蒂一跳一跳的，很是欠揍。
　　徐凯然见状，就直接上了手，要来打人。
　　不过张正权拔腿就跑，徐凯然也就在后面追。
　　火机是小事，被人当猴儿耍，这是他忍不了的。
　　张正权的步速不慢，徐凯然也是奋力追赶……
　　只是，跑着跑着，徐凯然就发现，在他们跑的时候，有警车到了，然后二话不说的，就把张正权和徐凯然叫停了。
　　“你们两个站住。”
　　“谁报的警？”一个穿着制服的男子吼道。
　　“警察同志，你来得正好，他抢我火机。”徐凯然见状，忙道。
　　“你为了一个火机，报警了？”警察本来在登记，听到这话，愕然抬起头。
　　张正权忙举手：“警察同志，我报的警，他要抢我东西，还追了我一路。东西在我口袋里，还有他的指纹，他这是当街抢劫。”
　　徐凯然顿时，惊呆了……
　　警察略有点懵，好奇地看着两位，这两兄弟，为了一个火机，搞来搞去，还报警了，真是奇了大葩。
　　“他抢了你什么？”警察还是要问，出了警，就得有记录。
　　“项链，价值两百多万的项链！”张正权言辞灼灼地说，“有指纹的。”
　　“多少？”警察略微有点呆住。
　　“两百多万。”张正权说。“我有正规购买的发票和支付凭证的。”
　　徐凯然人麻了，眼睛眨了眨，觉得这世界的逻辑，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但是，自己刚刚，的确是伸手到了张正权的口袋里去。
　　这没的说啊，只能是先进去再说。
　　张正权穿着的是大裤衩，他也不自己去取了，只是说：“警察同志，我那一路跑的时候，都有监控，你们看得到的。”
　　“我只是为了拿回来我的火机。”徐凯然解释，“警察同志，我说的是真话，我那里也有监控的，他从我这里，拿走了火机。”
　　“话可不能乱说啊，我自己就有火机，我要你火机干嘛？你可以查一下，这火机上，根本没他指纹，都是我自己在用，但是我这项链，有他指纹。”张正权变得很认真。
　　这个，都是可以查证的。
　　徐凯然听到张正权这么说，脸色立刻清冷下来。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肯定是被演了，而且还是演的明明白白的。张正权既然敢这么说，肯定是有他的道理的。
　　不过，徐凯然还是一口咬定，自己没有抢劫的意思。
　　而且，还有一点就是，徐凯然搞不明白，他的火机，怎么就不见了……


第三百二十七章 生意难做啊！～
　　不过，徐凯然也很快冷静了下来，这个人，是专门来搞他的，而且提前，准备得很充分。所以，他需要先保持沉默，少说少错。
　　等到调查清楚后，自己是清白的总不能说成这个逼的肤色。
　　涉案金额的确不小，即便张正权缺心眼地把这么贵重的东西放裤兜里有点违背常理，但，不能因张正权缺心眼，就缺少了对这件事的调查取证。
　　徐凯然自然不会承认自己有抢劫嫌疑，他只是想拿回自己的火机而已，而且，在停车所在地，两人还有一定的接触……
　　所以一番调查取证下来，徐凯然的人也到了，警察的建议是和解调节，徐凯然并没有客观的恶意，而且两人之前，并没有交集。
　　把这个误会解开，结果当然是徐凯然给张正权赔礼道歉。
　　徐凯然觉得很憋屈，无缘无故地，自己丢了一个火机，还被搞来这里这么长时间，惹了一身骚味儿，结果还要道歉。
　　可徐凯然也是个看得开，抹得开面子的人，道歉道歉呗，无所谓了。
　　诚恳地躬身鞠了一躬后，徐凯然就打算离开。
　　不过，张正权却说，自己还掉了东西，价值也不菲，他怀疑是在停车场的时候，被徐凯然给顺走了！
　　徐凯然听得眼睛瞪大瞪圆，结果自然是，很不意外的，在徐凯然的车里面，还找到了一枚戒指，而且就是在驾驶位的脚下，可能不仔细看，都没办法发现。
　　警察就问，徐凯然这怎么解释呢？
　　两人见面的第一交锋，就那么一瞬间，后来两个人都不在车上，而戒指，也的确是出现了徐凯然的车里面。
　　张正权就夸张地说：“这礼物我本来是打算送给我女朋友的，我女朋友家里不富裕，我怕她不敢接受太过贵重的礼物，所以就没包装盒。”
　　“这不过分吧，今天时间不仅是在这里耽搁了，女朋友也黄了啦……”
　　张正权还给警察们看着聊天信息，对方倒是一个女的，可分手的信息，还有之前聊天的信息，都能看到的。
　　就是比较离谱的事情就是，好友是今天加的，关系是中午确认的，一见钟情，不可以啊？
　　……
　　张正权这么一圈下来，倒是徐凯然的家人，有点看不下去了。
　　语气颇为严肃问：“这位先生，我兄弟，到底是如何得罪了你，你要这么整他？”
　　戒指上，没徐凯然的指纹，所以，老人怀疑是张正权在给烟的时候，装烟盒里，掉进了徐凯然的车里面，没被徐凯然发现。
　　而且张正权借了火机之后，马上就走，因此，徐凯然就直接追了出去，本意是拿回自己的火机，可结果却是留下了自己的指纹，这才多了今天的麻烦。
　　但是，火机到底是去了哪里，没人能够找到。反正是不在张正权的身上。
　　这一路，徐凯然也没发现，张正权有丢手机的操作……
　　来人，是徐凯然的哥哥。
　　因为张正权出手阔绰，随身就是几百万的东西，所以徐凯然的叔叔，并不方便出面。
　　不要觉得在警局里面工作，就能够随便惹人，这种以权谋私的事情，一旦爆出去，或者是爆发，是很影响前途的。
　　徐凯天与警局的人说了一会儿，决定与张正私下里聊几句。
　　“你们这是道理讲不赢了，开始放狠话了么？”张正权坐在对面，停止了口若悬河的故事编织，然后语气也开始变得正式了起来。
　　徐凯然的哥哥，叫徐凯天，与徐凯然人的猥琐脸不一样，他身上，颇有正气，应该不是吊儿郎当的样子。
　　徐凯天说：“张先生，我兄弟什么脾气，我清楚得很，虽然这么大一事无成，也有些不务正业，但是冤枉人的事情，很少做。”
　　“张先生，如果你们之间，有什么误会的话，还请明言。”
　　张正权听到徐凯天这么说，淡然说：“是嘛，按照你这么讲，你兄弟一身坦荡啊。像我这般投机倒把，估计坑害人的事情，就从来没做过么？”
　　“这样的套路，你确定他不熟悉？”
　　徐凯天听到张正权这么说，脸色猛地一变，然后看了徐凯然一眼。又看了看张正权，正要说话的时候，徐凯然却双目闪烁出了寒芒。
　　“你到底是谁？兄弟，我们无冤无仇，你为何要纠缠我呢？”
　　张正权漫不经心道：“这不是，听了大哥您以前的英雄事迹，觉得很受教，这就特来观摩学习一下的嘛。”
　　“不过比起大哥您来，我还差了好一截，毕竟，我得到的不过是道歉，而大哥，却差点就得了个嫂子。”
　　张正权调查过，这个徐凯然，心思不正，还有点坏。
　　大学的时候，喜欢一个女孩子，但是长得不咋的，虽然有钱，但对方看不上！于是便拜托了一个品学兼优，且成绩好的人，把人给泡了。
　　临门之际，他进去李代桃僵……
　　这件事，知道的人很少。
　　“嘭！”徐凯然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你到底是谁？”这件事，目前已经成了徐凯然的一个心结，谁触犯，几乎就是逆鳞那种，因为不爱，后来他发现，孩子不是自己的。
　　后来，那女人连带着孩子都被他赶了出去。
　　但是徐凯然也是个有意思的人，直到现在，仍然都没有再结婚。
　　好似在游戏人生似的。
　　张正权于是也就不和徐凯然多纠结了，直接表明了来意：“徐凯然，我叫张正权，家父张万青。不管是来明着的，还是来暗的，我都替我朋友接住了。”
　　“我才懒得管你身上发生的破烂事，我知道，我给你打电话警告，你可能并不能体会到，我究竟能不能玩死你。”
　　“以后离我朋友滚远点，别在这里挤眉弄眼的，你爱走什么程序走什么程序，如果下次，我再听到你再烦他，我可不会耐心地和你讲道理。”
　　张正权是谁，徐凯然和徐凯天，还真不认识。不过张正权一句家父张万青，却是让徐凯然和徐凯天都不敢多说什么。
　　在湘省，万青集团，还是很有份量的，张正权的说法，或许是有夸张的成分在里面。但如果真玩起来，他们两个铁定玩不过对方。
　　徐凯天大抵是知道徐凯然在做什么，于是看了一眼徐凯然，然后亲自给张正权道歉：“抱歉，张先生，给你朋友带来的麻烦，我在这里替你道歉。”
　　“如果有必要，我们可以上门亲自登门拜访。”
　　事情的起因既然是找到了，那么最重要的就是解决问题。
　　徐凯然和徐凯天家里也有钱，但是能够像张正权这样，拿着几百万的玩意儿随意玩耍的人，他们自知惹不起。
　　徐凯然的眼神慢慢黯淡，似乎是失去了激情似的。
　　可看着张正权这张大黑脸，他也只能是低下了自己的头颅：“好！我以后，绝对不再纠缠周医生。”
　　张正权则是把神色一收，然后说：“徐凯然，别以为谁都不知道你的用意，但是你的事情，你的遭遇，和其他人有鸡毛关系啊？你要搞什么，就自己去搞，别在这里拖泥带水的。”
　　“我们不是泥，也不是你的水，更不是你的裙带关系，我们更不是你所以为的工具人，这样的工具人，你用不起！”
　　“不配用得起。”张正权说到这，也是觉得差不多可以点到即止了。
　　然后签下了调节同意书，决定不追究徐凯然的责任了，徐凯然则只需要道歉即可，这般后，三个人才出现在了警局外面。
　　徐凯然对张正权颇为忌惮，徐凯天却说：“张先生，需不需要，送您去您要去的地方？”
　　张正权摆了摆手，扫了一辆共享电动车，摆了摆手：“不必了，我觉得这种出行方式，极好的！”
　　说完，张正权就骑着小电驴，往远处走去了。
　　留下徐凯天和徐凯然二人，若有所思。
　　徐凯天认真地看了徐凯然一眼，而后说：“凯然，别闹了，回去吧。”
　　“哥，我回哪里去？我回我自己的狗窝。”徐凯然的语气冷冽，丝毫没有因为徐凯天今天的出现，就有领情，而是调转方向，直接走向了自己的车，一脚油门就踩了出去。
　　……
　　“你在哪里啊？在干嘛？”周成在一家土鸭馆，等了张正权好久，看到张正权出现，语气有些不太好。
　　时间都六点半了，吃过饭就快八点，八点多回去就要聊天，然后学习的事情就耽误了。
　　这种想法冒起的时候，周成都被自己吓到了，自己这简直就是活脱脱的见色忘友啊。
　　在以前，张正权和安若比，那安若都要排在第二梯队的。
　　这偷心贼……
　　张正权则说：“去见了一个妙人，我已经把你的问题解决了，那个徐凯然啊，以后再也不敢来烦你了。”
　　周成内心感动，同样更加愧疚。
　　你瞧瞧，权子对自己多义气，自己呢？
　　“你不会就是专门为了这件事跑来的吧？”周成更加愧疚地问，同时还又多加了两道菜。
　　“我跑嗝屁！”张正权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反应有些激烈。
　　不过，张正权的表情，是看不出来的，他紧接着说：“这个徐凯然，其实个妙人呢。你知道吗？”
　　“你猜猜，他原来的孩子是谁的？”
　　“我怎么知道？”周成翻了翻白眼，自己又不是算命的，徐凯然这货，思维太过于极端了，他不想与他过多接触。
　　“他哥的。是一场意外。”
　　“不过啊，他的恋爱，本来就是一场意外咯。”张正权很无所谓地说。
　　对于徐凯然的破落事，以及一些乱七八糟的遭遇，张正权懒得去想太多。
　　周成震惊了一下，接着，才把心思微微收敛住。
　　回归正题：“权子，你这回来常市，是临时来还是打算待一段时间哦？其实权子啊，你不用跟着我跑的啊，你现在是大老板。”
　　张正权就说：“我是老板没错，但是你是我财神爷啊，你去哪里，我自然就跟到哪里去。”
　　“你这脑子里的东西，值钱啊。你知道，我们现在微创钢板的销售额，是多少吗？是公司里其他所有业务的一点二倍，这有多夸张你知道吗？”
　　周成则道：“那没办法，其他几个东西，虽然也好，但是毕竟受众太窄了。”
　　“不是，前几天，那个辉腾才闹事，你这个风口，跑来常市，你不怕出事？这时候，不应该是你来主持大局的吗？”
　　张正权赶紧说：“我主持个屁的大局，我现在才发现，我啥都不懂，就只有一股子蛮劲，上一次，如果不是我爸和我哥帮忙，我搞个屁。”
　　“当然，你也是我哥，你给我留的那几手，才是关键因素。”
　　“而且，最近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扩张的想法，我当然要来侍奉你这个财神爷啊。”
　　“今天晚上，我跟你去住，你轻点。”张正权口无遮拦地对周成挤眉弄眼。
　　周成都快吐了，你能想象一个黑色的大汉对你抛媚眼的恶心么？
　　“打住，打住啊，我那里就是医院的宿舍，你自己找地方去住。”周成可不希望张正权监视自己和安若聊天，这里面有你什么事啊？
　　如果是以前，周成还以为张正权是节省钱，现在，你爱住哪里的高级酒店，去住哪里的，别来烦我。
　　张正权则幽怨说：“周成哥，你恋爱了，你就不爱我了吗？你变了呀。”
　　“你如果继续这么不正经的话，那咱们今天别吃饭了，反正吃了也是回去吐。正经点。你来常市，到底是做什么的，我不信你就是随便地就能够放下那一摊子事。”周成认真问。
　　张正权看起来是富二代，其实他在开公司的时候，很能找到自己的快乐。
　　张正权的神色一收敛，然后赶紧道：“周成哥，我告诉你啊，我因为你，被一只母老虎给盯上了，我是为了躲她，才跑这边来的。”
　　周成耸了耸肩膀，嫌弃道：“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啊。你因为我被母老虎盯上了？开什么玩笑？”
　　张正权紧接着说：“还就是因为你。”
　　“第一，之前，那个陈胜武的GDP计划，是你让我去弄的，然后我就被那女孩的朋友给盯上了啦，哦，她好像也是你师姐，叫丁点。”
　　“第二，你之前招惹过她，我被她抓到了把柄，她要求我求你，让你去整理她师兄的资料，我这个人怎么可能出卖兄弟？”
　　“我都帮你把她那里带来的压力给顶住了。”
　　“第三，爱哭鬼都该死，有事说事好不好，怎么就动不动就哭呢？”
　　周成惊呆了，对于丁点，周成都是颇为忌惮的，那个长相甜美的萝莉音，智商高的一匹，装起柔弱来，那是真一般人顶不住。
　　爱哭？
　　那周成没见识过。
　　认真打量了张正权好几眼，问：“真是这样，没其他原因？”
　　张正权心里其实肯定还补充了一个原因，但是觉得太扭捏了，他的梦想就是一世人，几兄弟，大家一起喝酒吃肉。
　　但是张正权清楚，他自己有足够的家底这样，但是周成和杜严军都不行，还是得努力工作，不工作就没有饭吃，君子不是嗟来之食。
　　“那不然呢？我被她缠了很久，一凶她，她就委屈巴巴的，一凶她就哭。不凶就蹬鼻子上脸，好像我做了什么错事一样的。”
　　“其实说起来啊，现在陈胜武和他女朋友，相处得好好的，我还是个很好的媒人好吧。”
　　“然后呢？”周成可触摸到了什么。
　　肯定不止这样吧，权子，女孩子虽然脾气怪异，但是她们之所以纠缠你，肯定是从你这里得到了收获感啊！
　　不然的话，又没有谁有被虐待的倾向。
　　“然后还有什么然后？”张正权一本正经。
　　“肯定还有啊，不然别人怎么就只缠着你？不来缠着我呢？”
　　“我比你帅吧？”周成意有所指。
　　丁点不是一般人，她能够和张正权这么表现，肯定是发现了张正权身上的闪光点。
　　“然后我就逗她啊，还能怎么的。”张正权说，但是声音里面却没了底气。
　　“那不就得了，你凶了别人，又逗别人开心，你这不就是在挑逗么？”
　　“卧槽。”周成忽然想起来。
　　这么说起来，以后张正权就真可以去杨弋风那里装逼了啦？
　　哦不对，以后杨弋风是叫张正权姐夫了吧？
　　“你干嘛？”张正权一脸的害怕样。
　　“没什么。没什么，明天还要做手术，今天我们少喝点，每个人就喝2两，你等会儿自己去找住处，就这样……”周成直接转移了话题。
　　吃饭的时候，张正权又说了另外一层来意。
　　目前，地级市的市场，是比较关键的一部分，因为省级市的市场，几乎饱和了，厮杀得激烈，如果能够争取到地市级的市场，那么就会有更大的体量。
　　张正权也要来地级市摸摸底，说到这个，周成就来劲了，给张正权分享了不少的好东西，包括地级市医院的病源，以及可以去搞的方向，希望张正权能够重视起来，往这个方向上靠拢。
　　有区别的需求，有区别的心态，才有区别的市场啊，不能一概而论。
　　……
　　晚上的时候。
　　周成迟到了一个小时，提前就给安若讲过，所以，周成上线的时候，安若也没多问，只是在旁敲侧击地问周成有没有去常市第四医院。
　　周成当然说没有啊：“你怎么会想到我去常市第四医院啊？这里有你认识的人？”
　　周成目前的洞察力，是相当敏锐的，张正权话里话外的意思，都被他捕捉到了，然后问出来了张正权和丁点之间的恩怨和纠葛，所以，安若这随口一提，周成就上心了。
　　不过，安若很快就回说：“没有呀。”
　　但是话里话外，就有那么一丝丝的不老实。
　　周成则继续追问：“安若，你这么一说，我还有点好奇了，我下次准备去四医院打听打听，正好啊，前段时间，四医院的主任邀请我去那边讲个课。”
　　安若盘腿坐着，左右摇晃了一下，然后嘟了嘟嘴吧说：“你是非要问出来个结果是吧？好吧，我就给你讲吧。”
　　“覃敏现在在常市第四医院。”安若语气平静道。
　　覃敏，这是一个极为遥远的名字，这是周成在比较失落的时候，安慰过他的人，虽然不是第一个给周成表白的人，但是在周成的心里，还是有一定的记忆深度的。
　　周成的表情微微收敛了起来，然后说：“没想到你还是个醋坛子嘛，这件事我都不知道，你是怎么打听到的？”
　　“我，猜的。”安若稍稍有点傲娇。
　　周成就说：“好吧，我也不问你了，我给你讲个八卦，你感兴趣不？”
　　过去的人，过去的事情，覃元文的事情，在周成心里始终都是一道刺，这件事，永远也不可能过得去。所以，以前的事情，就让它们都成为以前。
　　而且，周成也没对覃敏动过那样的心思，只是科室里的同事，走得比较近而已。
　　“什么八卦？”安若来了兴趣。
　　然后说到张正权和丁点之间叽叽喳喳……
　　安若的表情却是有些怪异，问：“周成，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所以在内涵我什么呀？”
　　“啊？～”周成说完，他本来还以为安若有兴趣的。
　　但是突然想到，对哦！
　　安若曾经是自己的少奋斗的模拟路线，按照张正权的说法，安若，以前被张正权追过，然后，安若刚好提覃敏，自己就提张正权。
　　女人真的是在抓奸的时候，都是福尔摩斯是吧？
　　“你说什么？我内涵你啥啊？”周成故意说自己不明白。
　　安若就主动道：“是这样的，周成，我有两个电话，两个微信，一个就是我自己的私人微信，一个是工作微信。私人微信，是我自己在用，还有一个微信，是其他人在用。”
　　“主要是很久之前，我搞学习都没时间，还有很多人来搭讪，不给联系方式吧，他们就一直烦我，所以啊，我就喊了一个人，专门给我处理这个工作微信，然后把重要信息发给我。”
　　“当然，很少一部分人，是有我个人的微信的。所以特别重要的信息，我也是可以发现的。”
　　我次奥……
　　周成的眼圈一缩。
　　所以，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周成仔细地回忆了一下自己的模拟过程，貌似，大概，或许，张正权是没有安若的个人微信的，安若不是一个绝对的颜值控。那？
　　那个人，到底是谁涅……
　　今天的聊天内容，变成了一个相对的坦白局，这是周成之前没有预料到的。不过，坦白了一会儿，就变成了日常的聊天内容了，天南海北的，有什么聊什么。
　　但是有一条，安若要求张正权绝对不能来家里，因为她不希望自己要睡的床，是别的男孩子睡过的。
　　周成就笑嘻嘻地回了一句：“这里也还有其他男孩子没睡过的床的呀？”
　　安若害羞地遁去睡觉了，都没理会周成。
　　然后，周成打发了安若之后，再一次开启三次模拟的时候。
　　突然是，有了了不得的收获。
　　【可选择以下奖励一项。】
　　【四肢术后康复锻炼计划（开创——熟练。）】
　　【四肢术后康复锻炼计划（完美）】
　　【康复基础理论（开创——入门）】
　　嗯？
　　四肢术后康复锻炼计划，开创级别的？还有一个是康复的基础理论，也是开创的，只是入门。
　　这？
　　周成很难选，一个是选了就能用，一个还要稍微加以完善。
　　很明显，康复基础理论，更加重大啊，但是，选了之后，目前还不能用。
　　犹豫了一会儿，周成还是觉得，以大局为重，选择了康复基础理论。
　　虽然才入门，但是好歹是一门开创性质的技能啊。
　　就是，现在，自己拥有的技能太多，反而，将其与现实结合起来的进度，减缓了，而且选择太多，有时候就怕自己出错。
　　就好像，自己在八医院的时候，刚获得奇遇的时候，用力过猛，一下子飘了，说一些别人多听不懂的话。
　　那时候还是在少数人面前表现，但是，现在是在外人甚至是全世界的人面前，如果拿出来的东西，太过于超前，又缺乏实验的论证，那就很难说得通。
　　医学科学，又不是基础数学或者物理，证明了就是证明了，只要在数据上进行论证，医学科学的理论，需要人体试验、时间的堆积去证明。
　　选择了之后，一些奇奇怪怪的知识，进入到了脑海里。
　　康复基础知识，开创性质的，怎么首当其冲的，就是X功能的康复？这什么鬼啊？
　　然后，周成抱着学术的性质去深入探讨了之后。就发现，原来，经过不完全统计，所有的器官里面，存在疲态或者说需要康复锻炼的，是男人！
　　这？
　　周成觉得，这个技能虽然好是好，但是大部分的情况下，是不是技能点点了有点歪了啊，这套理论，比较适合于那个人。
　　周成很快就想起了，之前在魔都的时候，遇到的那个思维比较奇葩的少年，思维跳脱而不是严谨，以后注定要成为男科“教父”的人，方向。
　　话说，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干些什么了。
　　从魔都离开，已经有了半个多月，周成是真的很怀念那段时间，可以相互交流学习的时光，可现在，附近聚集的人？
　　人生际遇，各有不同，也没啥好说的。
　　一夜无话。
　　……
　　翌日，来到了周二，周二是周成所在组的手术日。不过，这个手术日，颇为有点不同，从这次开始，卢彬就要自己单独操作微创骨折的内固定术了。
　　而且，周成还有两台比较新的术式要开展，这是他脱开自己微创骨折专家标签的第一步，自己现在会的技能很多，一定不能轻易被锁死了。
　　课题很多，只能稳扎稳打，一个一个来，做到进退有序，这才是最正确的。
　　而且，这一次，周成并没有选有客观替代物的手术术式，这是因为，周成也不想自己被贴上一个为资本家服务的标签，所有的课题，都是为了开发专利而筹备的。
　　这样并不利于自己在行业内的发展。
　　新一天的查房！
　　还有一个特殊的点，那就是，教学查房，这是卢彬与周成两个人，讨论之后决定的。
　　每个他们的手术日，都可以进行一次教学查房，要把手术的几个病人，吃透，吃懂，由周成带队，其他的术后患者，则是由卢彬带领查房。
　　这样可以让大家都学习到东西，在病房查完房后，然后就去手术台上，收获肯定不小。
　　只是啊，在教学查房的过程中，周成就发现，这里也有实习生，但是都是专科生，就是常市里面的一个专科医学院校。
　　那基础啊，真的可以用一塌糊涂来形容。
　　更有甚者，来骨科实习的，连骨科的骨折概念都没背过。
　　管床医生，也上了心，但是看的文献，都比较局限，若是中文文献，是比较超前认知的，就能够清楚一点，但凡是和英文文献沾边的，压根就不怎么看。
　　也很难带动，但是，周成通过中文教学的内容，他们倒是记得很清楚，也能够回答一些问题，还有一个研究生毕业的硕士，倒是学习的积极性比较强一些。
　　周成只是把这些放在心里，并未明言。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自由，只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即可，不是每个人，都希望攀登医学的高峰和殿堂，他们只是把这个当作养家糊口的工作，能够够用就行。
　　学习一两门精深技术，能够做手术，有病人，就可以了。
　　一场教学查房，就此，匆匆结束，周成教的没什么感觉，因为没互动，也不知道听者，到底能不能听的爽。
　　反正，经过了楚含泊、方向、罗云、杨弋风这个小团队激烈讨论的洗礼，周成是真的有点看不上今天的教学查房！
　　然后，一行人，直奔手术室。
　　小切口骨折复位内固定术，放在了前面两台，周成的两台手术，则是放到了第三第四台。
　　然后，周成在进手术室的时候，果然是看到了那位，放着好好的大老板不做，却穿上了无菌手术衣，在手术室无影灯下徘徊着的大黑脸。
　　他还很认真地与管床医生一起完成着手术前的准备工作。
　　在周成等人进来后，张正权对周成泛起笑意，眼神意味深长。
　　周成对他翻了翻白眼，没多说啥，换好了衣服后，把主舞台，让给了卢彬，他现在只是技术掌舵者，需要在关键的时候出马。
　　所以就和张正权在旁边吐槽：“怎么又上台了？”
　　“生意难做啊。要好好地舔大哥你，我才能有饭吃啊。”张正权是张口就说，不要脸的。


第三百二十八章 会做手术和会手术！
　　“周医生这是和张老板以前就认识啊？”卢彬见到周成与张正权聊得还算火热，就探听。
　　之前，来手术室的器械商，是另外一个人，可昨天，他打来电话，说是要换个人来手术室，而且还会上台。
　　卢彬当时还好奇到底是谁会来手术室，还必须要求上台的。因为在常市中医医院，虽然人手不算多，但还没有到器械商人必须上台帮忙的情况。
　　这种事情，一般在少数的地级市医院或者县医院里出现，器械商以助手的身份，上台帮忙，或者是指导主刀完成一些新器械的指导，或者是辅助完成手术中的某些操作。
　　当然，卢彬之所以这么一问，是周成若是能和器械商一起玩耍的话，就证明周成不是那种纯粹的学者，一心只想做研究或者做事，而不是心无旁骛那种。
　　这么一来，自己是不是有机会完成杨军院长交待下来的任务呢？
　　若是一个纯粹的人，周成的来头很大，无懈可击，那卢彬没办法，也不会产生这样的念头去开罪周成，或者是让周成为难，但凡周成有什么欲念的话，那就好办了。
　　周成没说话，张正权就主动把话接了过去：“卢主任，我开玩笑的，您才是我真正的财神爷，我与周成哥之前就认识。以后还希望卢主任能够多多照顾。”
　　卢彬是科室主任，权限很大，至少，他拥有什么样的病人，可以用什么器材，做什么样的手术，用哪家的手术器材。
　　微创骨折器械，他的公司虽然打出来了名气，但是，其他公司已经开始仿制了，后面，肯定还是要相互竞争市场的，只是自己的公司，可以先吃到第一杯羹。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必须要让利出去一部分。
　　卢彬一边洗手，一边心思活络：“张老板，你以前和周医生就熟悉啊？那感情好，有空了大家一起吃个饭呗。”
　　按照道理讲，张正权初来乍到，应该是要请科室里的人吃个饭的，毕竟张正权作为器械代表，卖出去的器械越多，就越挣钱。
　　那么在吃饭的时候，自己稍微表示一下，说不得张正权可以当成这个出头鸟。
　　如果能够让周成下到基层工作中来，不管张正权用什么办法，最终归结于是张正权和周成的博弈，自己的医院也能得利，这是与张正权双赢局面。
　　“卢主任，您不说，今天晚上，我也得安排的，我初来乍到，卢主任你们这些医生都比较辛苦了，所以聊表心意，聊表心意哈。”张正权说话很随和，周旋得也是比较委婉。
　　自然真不可能是简单的粗茶淡饭就能够解决的事情。
　　周成闻言，并没有多想，只是说：“卢主任，我们开始手术吧，术前的准备拿，已经都是做完了，这一台手术，相对比较简单，你可以先试一下先把手法复位做好了。”
　　卢彬来单独操作，周成需要在旁边看，然后慢慢指点。
　　手法复位，简单又不简单，很看功夫。魔都九院的薛修德教授，六院的景观星教授，那是自己就有功底，随意就能够触类旁通。
　　但是卢彬不一样，他之前对手法复位的理解，肯定达不到他们的层次。可够用就行。
　　所有操作的目的，最终都是为了治疗，而不是炫技。更好的手法复位术，当然术后的效果会更好，但是好的程度，其实也是有限的。
　　如果事事都追求最高的完美程度的话，那么也很难做事。
　　卢彬便渐渐将神色收敛，认真地吸了一口气。周成能够来到常市中医医院，这是他们梦寐以求的，而且，作为常市中医医院创伤外科的主任，其实卢彬面临的压力很大的。
　　常市中医医院创伤外科最大的竞争对手就是对标常市第一医院的创伤外科，主任张晋，博士学历，而且，他们那边之前还有个方云，听说是在周成来这里之前，就已经是开始单独开展微创骨折手术了。
　　之所以，目前常市，骨折这一块，只是看常市中医医院，那是因为这个术式的开创者本尊，在这里，而且术后效果很好，宣传得当。
　　而且这样的宣传，即便是常市第一医院，搞出来了这样的术式，效果也可能很好，也不可能越过周成来宣传。
　　谁能说，其他人比周成在微创骨折复位这一块做得更好的？
　　以后或许有，但是目前，绝对是不存在的。
　　卢彬也十分关注常市第一医院的情况，好在是，那个从龙县来进修的方云，被龙县人民医院的主任给叫了回去。
　　如今，在常市第一医院开展微创骨折术式的，是张晋，张晋的能力不差，但是终究本专业是脊柱与关节外科，学习能力或许很强，但终究没那么长时间的浸淫。
　　卢彬必须也要在科室里常规开展这样的术式。
　　一切情绪收敛后，卢彬大喊了一声：“秦明，帮我做好复位的固定及反向牵引，郭晓兵，你配合推C臂机，我的手法复位肯定比不过周医生。”
　　“但是我们慢慢来，多操作几次，重复几次，慢慢调整。”
　　任何一台手术，其实都是配合的，是一个团队完成的，即便是卢彬作为主操，先把所有的流程走一遍，但要加快速度，还是要加强团队的协作能力。
　　周成其实也是这样，即便是他的个人能力很强，可以把团队带飞，但是，一个非常契合和熟练度的团队，只会增加手术的速度和质量。
　　反之，之前，周成在常市中医医院，做的手术，都是被拖累了的。
　　周成和张正权就站在一旁，低声在聊天，张正权在说，周成在听。
　　两人都没太多的好奇和压力，这已经不是张正权看过的第一台手术，也不是第一次看别人学习这样的术式，也是知道，周成在这里，就肯定能够兜底。
　　他自己选择了成为公司老板，就注定在医院里面待不长久，而之所以还是要进到医院里来，是为了公司的发展找灵感，第二就是，享受一下人生，没那么多争斗的人生。
　　很清闲的时光。
　　张正权正说着话，卢彬就道：“周医生，张老板，我们先透一下吧？”
　　看似询问，其实是让两人要去隔离间，不要吃射线。
　　周成点头，张正权也就闭上了嘴。
　　透视的结果，出现在了显示屏上，复位还算基本可以，但是还是存在着复位，达到了功能复位，却还没达到解剖复位的层次，这种程度的骨折对合，会加大后续的操作难度。
　　“秦明，我们再去调整一下，郭晓兵，你进来……”卢彬带人重新进手术室，语气冷静。
　　张正权和周成可以聊天，但是卢彬自己，必须要集中注意力，周成不必在意一些细节，因为是能力到了，但是他必须要去慢慢体会。
　　理论是理论，实际则是实际。
　　还有杨韬等人，也是走进到手术间去看卢彬的操作，周成和张正权，则是继续在隔离室，麻醉医师、巡回护士和洗手护士，都没动。
　　周成这会儿，对张正权说：“少讲点话吧，对卢主任尊重点，好歹是正在做手术。”
　　张正权就点了点头：“那也是，等会儿手术周转的时候，再说。”
　　很快，卢彬和秦明再次走了进来，再次透视了一下后，所有人的脸都是一黑。
　　因为啊，之前在周成手上，看起来格外容易的骨折手法复位，却是很难达到周成所做的那个程度。
　　看到平片的结果，秦明和卢彬两人的表情都微微有些严肃。
　　达不到标准，这一台手术，又不追求速度，那自然只能再调整了。
　　如此往复，足足四五次。
　　卢彬和秦明二人似乎都还不满意，再要走进手术间，调整时。
　　周成却扫了一眼显示屏上的平片后，开口道：“卢主任，可以了，复位到这样的层次，术中可以通过内固定器械对剩余的部分偏移进行调整，没必要完全达到解剖复位的层次。”
　　卢彬闻言，回头看了周成一眼，内心里面的自信，稍稍有点崩解——
　　“真可以了吗？周医生？”卢彬现在都不敢说可以了，因为他觉得，上台之前，明明就已经把一切准备都做好了，怎么做起来，却又是这种鬼逼样子。
　　“可以了。这样的复位程度，就可以了，在小切口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中，我们要根据骨折线分类骨折，如果与骨折线所在的轴向垂直方向有移位，必须校正。”
　　“但是如果只是顺着骨折线的轴向有移位的话，可以通过内固定器械，进行微调矫正，术后的恢复效果，也是极好的。”周成解释。
　　他大概是看了出来，目前，卢彬在手法复位上，最多就是到了熟练的级别，这样的手法复位，要达到完全的解剖复位，那不知道要重复多少次。
　　这会增加骨折断端的磨损，万一术后，导致了骨折不愈合或者愈合减慢，那就是真的得不偿失了。
　　骨折延迟愈合里面，其中一条写在教科书里面的理论，就是多次手法复位失败……
　　“那就可以了，周医生，你是这方面的专家，你说可以了，那就可以了。”卢彬岿然一叹，很是无奈。
　　接下来的操作，卢彬之前就在周成做的手法复位下，做过，只是要把器械放进去，这并不难，只是，在这一次的安放微创内固定器械时。
　　安放的难度及对接的难度，因为之前的手法复位没有做得特别好，所以也是重复了好多次，这才对接起来。
　　骨折的治疗，复位和固定，都相当关键，而操作的难点，其实是在复位，而不是固定。
　　但是，固定后的效果，还是极好的。
　　因为是通过髓内固定，所以，最后骨折线，也只是隐约可见，只是达不到周成复位后的那种，几乎完全隐匿的程度。
　　差距虽然小啊，也是功夫和境界之间，存在着的差异，需要改良，其实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于是，在足足一个小时二十分钟后，手术终于是接近了尾声。
　　卢彬望着术后C臂透视的结果很久，才问周成：“周医生，这样的术后效果，应该不会出问题吧？”
　　周成就直接说：“恭喜啊，卢主任，你已经能够单独完成微创的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了。这样的术后平片放出去，那患者术后的愈合，肯定是极好的。”
　　听到卢彬这么说，卢彬才缓缓地舒了一口气，道：“周医生，之前看您做的时候，蛮轻松的，但自己真正操作起来，才知道，这里面的难度。”
　　“自惭形骸，我大抵是明白什么意思了。”卢彬摇了摇头，也没继续追究，打算下台了。
　　接下来的缝合以及手术的周转工作，自然是交给了杨韬以及住院医师。
　　秦明也开始帮周成脱下无菌手术衣的领带，然后陪笑着说：“卢主任，这台手术，已经很快了，如果我们要转传统的切开复位内固定术，指不准还要多久呢。”
　　“这才一个小时多一点点，和周医生自然是不能比的，但是比起大部分人来，都要快了很多，而且术后的平片。”
　　“骨折的固定稳定，骨折线对位良好，手术的创面也小，术后恢复效果，也是很值得期待的。”
　　虽然秦明也清楚，卢彬的手术质量与周成的手术质量之间的差距，也能明白，同样的骨折传统切开复位内固定术，不同人施展，那结果可能是截然不同。
　　可没办法啊，周成是啥人？
　　自己等人是啥人，如果真要追求和周成同样的境界的话，那么就只能无限加长手术时间，人家是这个手术的开创者，这不能这么比。
　　你一开始就直接和天花板比，那就是要强啊，在有能力的情况下，要强是并没有什么不对的。
　　但是能力不够，那就不要追求那么完美了。
　　张正权也下了台，然后一众人，都到了休息室里。
　　卢彬则是继续请教：“周医生，你说，同样是手法复位，同样的理论，怎么在施展起来，会有这么大的差距呢？”
　　听到这话，张正权也是竖起了耳朵。
　　秦明更是眼睛一亮，主动地给周成递来一杯水，又给卢彬一杯，他自己也不喝水，张正权的份儿，自是没有的。
　　要喝水，只能自己去自助。
　　周成思考了一下，而后说：“卢主任，其实，手法复位，搞懂了最基本的原理后，还需要体会一些东西的。”
　　“最开始的入门，就是通过力量去拮抗去拉伸，达到复位的效果。再进一步你会觉得操作很是熟练，可以轻而易举地很快达到复位的效果。”
　　“但是这是简单的骨折复位，到了复杂部位，或者是特殊的部位，单纯的蛮力，可能就不太适用，这时候要利用到巧劲。”
　　“巧劲的利用，则是通过肌肉的走形以及解剖的位置，去自己思考和探索，通过增加手法复位的数量，去感受，我们人体不同肌肉走形之间的内在联系，然后通过四两拨千斤的力量，达到复位的效果。”
　　“我觉得卢主任，你可以往这个方向，去好好地体悟一下。”周成缓缓说着。
　　这套说辞，是周成自己整理的，借助了之前，方云给他科普过的一些境界划分及对应的点，周成把手法复位给拧了出来，把不同时期，或者说不同熟练度等级之间，做了一个比较客观的划分。
　　卢彬闻言，若有所思，却又觉得玄妙无比：“是这样啊，我就说，看周医生你复位的时候，又快又不费力的。”
　　秦明倒是学习的能力和理解能力比较强，于是再问：“周医生，按照你的说法，巧劲，也是要很用力气的，我看你平时复位的时候，却没怎么用力气，你是怎么达到复位效果的？”
　　秦明很好奇，周成的复位，究竟是借用了什么样的力量。
　　卢彬也转头过来。
　　周成想了想，这些是他之前在手法复位理论里面，都没有特别标注的，但是现在，周成自己总结了一个客观的对象。
　　“在巧劲之后，应该还有一种转化的力量吧。就是在骨折发生之后，如果病人在未麻醉的情况下，因为疼痛的刺激，肌肉会自然而然地收缩，而这股收缩的力量，其实是很强的。”
　　“如果我们在复位的时候，能够利用好这些力量，术者和操作者自己，并不需要用到很大的力量，就已经有足够的力量，达到复位的状态。”
　　“我们术者，可能需要做的，就是阻断一部分肌肉的被动收缩的牵引力，使得本来存在着平衡之间的各种力量，达到不平衡的状态。”
　　“差不多，手法复位能够到的最高层次，就这样了。”周成慢悠悠地解释。
　　但是这话，却听得卢彬等人是目瞪口呆。
　　TM原来还能这样？
　　利用患者本身肌肉的收缩力，去完成骨折移位的手法复位，这是什么样的境界，这才是四两拨千斤啊。
　　张正权闻言，一脸懵逼，翻了翻白眼，笑着说：“听起来很牛，也很难，还好我脱身得早，不然就我这双手，一辈子恐怕都很难入门。”
　　卢彬和秦明没理会张正权的吐槽和庆幸，而是眉头紧皱着，思考着周成的话。
　　哭思了蛮久，虽然没有彻底地听懂和透彻，却也岿然一叹，秦明说：“周医生，如果我当时读书的时候，我老师能这么教学的话，那就好了。”
　　“那如果是已经完成了麻醉的情况下呢？”秦明再次问出来了自己的问题。
　　周成听到秦明的话，感慨说，大哥，你以为这些东西，是谁都知道的么？我要把这几个点总结出来，花费了多少的工夫么？现在，都还没有完善。
　　虽然简单易懂，那是我悟透了，撕烂了，然后才喂给你的，当然好理解了，如果难理解的话，那我之前做的那么多努力，岂不是都白费了。
　　吐槽只是在心里，嘴上回道：“麻醉状态下，即便是加了肌松药物，但是其实肌肉仍然会通过本体感觉，感受到刺激，产生微收缩状态，在这个时候，我们可能要施加的不是拮抗力，而是主动的应激力。”
　　“这不太好理解，就是，简单点讲，我们可以主动地刺激我们觉得需要用到的几条肌肉，产生收缩状态，帮助我们达到复位的目的。”
　　卢彬张开着嘴巴，被口罩拦住，但是眼睛却眯了起来。
　　真TM简单，你能再简单点不？
　　秦明则是索性懒得再问了，太打击人，也是知道，有些东西，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哦，原来是这样啊。”秦明只能假装自己听懂了。
　　但是其实，周成在讲些啥，他也是听得略有些莫名其妙。
　　周成也没再继续纠结，然后众人就又把话题移到了其他地方，主要是问一下，张正权老板有没有女朋友啊，家里是做啥的，然后再说，秦明的儿子今年读书了没有这些没营养的话。
　　很快，手术就进行到了第二台开台。
　　这一台的骨折，是肱骨骨折，虽然是肱骨中段骨折，但是，肱骨中段的骨折，复位就有点难了。
　　一开始，仍然是周成和张正权旁观，然后，卢彬和秦明等人开始手法复位的操作。
　　但是，一连三次，骨折还是骨折，复位却完全没复位，卢彬的脸黑得很难看，在第三次复位之后，仍然弹脱之后，就索性放弃了。
　　周成见状，没等卢彬主动开口，就先开口道：“卢主任，这一台的骨折，的确是复位的时候有点难度，我来操作复位吧，你和秦主任完成后面的固定操作。”
　　说话间，周成与卢彬、秦明二人走进了手术间。
　　周成一边说：“卢主任，秦主任，肱骨的骨折手法复位，之所以难，是在于肌肉的牵拉，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需要……”
　　周成尽量用稍微比卢彬的境界比较高一点的理论，去引导他，然后再通过现实的操作来进行印衬和对比。
　　“这个时候，骨折之间本来存在的摩擦感，就正好能够拮抗住肌肉的牵拉力量，复位后的骨折，就不会再移位了。”周成一边说，一边带人退出手术室，来到了隔离室。
　　按下拍摄相片后，果然，看到显示屏上，平平无奇地显示着，比之前卢彬所做的胫骨骨折的手法复位还要完美的骨折复位状态，就等着卢彬去完成固定操作了。
　　因为有了卢彬的之前对比，隔离室的众人，马上能够感觉到，周成和卢彬之间的差距，看向周成的目光，更加敬畏。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当习惯了更好的东西后，由奢入俭难！
　　这就是周成啊，微创骨折，虽然大家都能做，但是最终做出来的效果，肯定还是有差异的，在做手术之中的观赏性，也是完全不同的。
　　这可以说得上是另外一种程度的艺术品了。
　　卢彬更是点了点头，感慨道：“周医生，我服。”
　　“看来，我们科室距离真正地开展微创骨折，还有很远的一些路啊。”卢彬完全摒弃了之前的想法。
　　有些东西，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的，有些手术，你理解的会，和真的会，那也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自己理解的会手术，不过是能够把手术完整的开台，完整的结束，然后是增加手术的速度和质量。
　　而，真正的会手术，则是会把手术进行拆解，拆分，如同艺术表演一眼，慢慢地去把它们表现出来，一种只是单纯的操作，而另外一种会，则是艺术品了。
　　微创骨折内固定术，难也不难，简单，也更是不简单。
　　周成的教学，更是让卢彬更加深层次地感受到了，周成知识储备以及对手术的理解能力和理解深度。
　　周成抿了抿嘴巴，说：“卢主任，其实也还好，最关键的，还是在复位。”
　　“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治疗理念，取自于骨折的治疗原则，又稍微超出这种原则，也不难的，卢主任今天才是第一次单独操作，自是会觉得进展困难。”
　　“但是一旦台次多了，就会逐渐熟练下来。”
　　卢主任啊，你肯定不要这么着急啊，你才到了什么境界哦，最多才入门，你就想着到我这完美的境界，那肯定是需要时间去累积的。
　　我当初学习的时候，全靠自己摸索，你现在只要照着我现在的路数走就好了啊……
　　当然，这话，周成可不敢说出来，否则的话，他自己都觉得有点亏心，自己学习的手术，那是靠外挂，卢彬等人，都是实打实的学习。
　　不能这么比的。
　　接下来的手术，仍然是顺风顺水。
　　手术，听起来高大上，但是都有关键点和难点，一些基础的操作，则是大部分外科医生都会的。周成的治疗理念，其实是从手法复位独立而出的，其根本，自然是手法复位。
　　微创内固定只是画龙点睛，为了增加手法复位后，骨折的加强固定而已。
　　把一台手术要吃透，就是要把本质剥离出来，通过原则出发，才能够更好地阅读一台手术……


第三百二十九章 无知者无畏！
　　有些操作，自己没有亲自操作，是没办法体会到其中的难度的。而有些人的水平，自己不在那个领域内，是无法感受到其水平之高低。
　　双眼所见、心思所想，也很难真正地了解到另外一个人所达到的高度。
　　脑子会了手不会，是在常规的操作中，很容易出现的一种事情。
　　卢彬和秦明在经历了前面两台自己亲自上手操作后，越发地对周成敬服起来。
　　盛名之下无虚士，后面没有了自己的手术，卢彬的心态，也是变得轻松不少，离开了手术间后，对周成感慨：“周医生，之前看你手术操作，或者说您做了复位后，我再做后续的微创内固定器械的固定操作。”
　　“都感觉不太难，但完全要我自己去操作的时候，还是觉得紧张，总是达不到自己想要的结果。难呐。”卢彬的表情凝重，一边说着，一边还慢悠悠地喝着一杯水，缓解着内心的情绪。
　　秦明则是套好似地给周成、张正权两人也打了一杯水，张正权站起来接过，然后对秦明道谢，秦明并未在意，而是仔细地听周成的讲解。
　　“卢主任，主要是我个人比较年轻，自己做事可能还可以，但是论到教学，其实还有蛮大的缺陷。实在是没有任何经验在。”周成也是找到了自己的不足之处。
　　当老师，难不难？
　　说难不难，只是要把知识教好，把知识和自己的理解说出来，自然是不难的。但是要教好人，教到让人明白，就不容易了。
　　小学与初中的教学，就不容易，更何况是现在这种知识结构与体系？
　　其实，大学老师是最好当，又是最难当的，最好当是因为挑选了优质的学生，最难当就是，你很难把自己的理解讲得让别人明白，更多地还是靠个人天赋。
　　这就难了啊。
　　若是只是针对个人，周成有各种各样的办法，实在不行，通过模拟器也可以去模拟怎么教学一个人，但是，周成想要做的事情，肯定是无法通过模拟器完全实现的。
　　而在带教卢彬的过程中，周成就没有走捷径，而是打算实实在在地当一回老师，这也是利于后续周成完善教学理论。
　　在此之前，不管是陈胜武也好，还是杨弋风也罢，或者是余横，这些人，都不是常规的人，他们的悟性很高。甚至于是秦明，资质都颇为不错，而面前的卢彬，就属于天赋平平的那种人了。
　　如何把这样的人教学好，具有广谱性质的，这是对于医学教学的规矩化和体系化，很有助益的。
　　既然想好了要把医学的实力和技能的等级数据化起来，层次化下来，就得方方面面都考虑清楚，去详细地摸底，这并不容易。
　　不容易是好事情，如果什么事情都能随随便便地就达成，那么人生想必也就没那么多的意义了，更何况，这件事的意义重大，影响更是深远。
　　若是做得好，可名扬千古，如是做得不好的话，请参考把华国的规培制度对标西方国家，但是待遇却跟不上的那批人在医学生心里的地位吧……
　　卢彬则说：“不，周医生，你的教学理论扎实，而且浅显易懂，只是我学习的进度和速度都太慢了，跟不上你的节奏，或许，我学习的速度比秦明都要慢，只是靠着自己的基本功在这里撑着。”
　　在卢彬看来，周成已经是一个极好的老师了。基本功扎实得可怕，理论通透，能够把所有的知识结构都分成，只是自己很难吸收并灵活应用。
　　在医学的理论体系里面，能做到像周成这样的人，数量估计不会太多。
　　有太多的人，都是擅长做事而不擅长教学了。
　　就连张正权也说：“周成哥，我觉得你教的挺好的啊，我这么菜，都能听懂很多。”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周成听到张正权这么一说，顿时眼睛一亮。
　　咦，对呀，张正权这个逼现在来了常市。
　　要说，在他接触的人里面，谁的资质最低，那么就属于张正权无疑了，他在医学上的天赋，那完全比不上他古怪的十分之一，乃至百分之一……
　　若是能够把张正权给教学好的话，那么肯定对大部分医学生都是有用的。
　　周成瞬间，眸子火热起来。
　　张正权·工具人，终于是可以在模拟器里面上线了……
　　张正权见自己说话后，周成的目光有不对劲的地方，瞬间神色一凛，收敛了一下自己的无菌手术衣的衣领，伸头过来，压低声：“周成哥，你要是看上我了的话，你给我说一声，我晚上去你家。”
　　“滚！”周成骂了一声。
　　一场玩笑，就把之前的尴尬气氛打破掉。
　　“张老板和周医生的关系很好啊？”卢彬笑着问。
　　周成就说：“我和张正权之前是一起规培的同学，在一个组，他比我小一届，不过现在退培了，不搞医生行业，改行了。”
　　周成自己，在今年的四月份，已经是完成了规培的计划，而且也参加了考试，估计没多久就能够拿到证书，而且在八月份的时候，还会参加到主治医师的考试中去。
　　但是张正权却是再也不搞医生这一行了，现在连挂名都懒得挂，虽然有医师资格证书和执业证书，但是规培没搞完。仍然还是不能从事相关行业的，至少不能单独执业。
　　卢彬神色一闪：“原来是这样。真羡慕你们年轻人啊。”
　　卢彬话里有话，心思也活络起来。
　　这不是周成送给他的一个漏洞嘛，周成以前和张正权是朋友，现在一个是器械商，一个是临床医生，这里面若是没丁点的利益关系，傻子都不信。
　　周成没听出来话里面的意思，张正权却是神色一凛地说：“卢主任，我和周成哥是纯粹的朋友关系，其他的一切，都没相关。卢主任不要有什么误会，不然这个误会就很难解开了。”
　　张正权其实作为器械商，应该是讨好卢彬的，不过，他也不至于怕卢彬。如今他承担的角色，就是带量采购对象的一个公司，在一家医院，吃不了多少的量，每块钢板也挣不了多少钱。
　　纯粹是带量，走量才能挣钱，所以，一个卢彬，还不至于让他忌惮，大不了就不做了嘛，但是张正权仍然想和气生财。
　　卢彬听到这话，眼神一滞，心说，这娃儿谁啊，这么猛的？
　　周成看了张正权一眼，解释道：“卢主任，我以前都是在魔都，我朋友更多的时候是在沙市工作，正好凑巧了才在常市遇到。”
　　周成也帮腔。
　　卢彬马上反应过来，对啊，张正权是在湘省混的，周成却是在魔都，那么证明之前就可能没什么利益关系，那现在了？以后呢？
　　……
　　过了一会儿，周成就主动提了出来：“卢主任，我再去看看后面那台拇指畸形的平片和术前检查，再过一遍手术方案，我先去手术室看看啊。”
　　“您和秦主任，等一会儿再过来吧。”
　　卢彬闻言，正好这时候就是个很好的机会：“秦明，你跟着周医生一块过去吧，催一下手术周转，下面那些人别在偷懒，帮忙上台。”
　　“我和张老板，有点话要说。”
　　秦明自是以为，张正权作为新来的器械商人，而且还年轻，之前的话又有点冲，所以卢彬主任打算敲打一下，而且谈话内容不便多听，于是马上跟了出去。
　　他如今已经是副主任医师，对于里面的门道还是清楚一些的。
　　周成和秦明两人走后，秦明自觉地把门给带上了。
　　只是，卢彬看到时机合适，还没开口的时候，张正权就说话了：“卢主任，我与你交待一声吧，我是张正权，中正公司就是我的。”
　　“其他得我不敢说，但是如果我不想提供给常市中医医院任何器材这个权限，我还是有的。”
　　“周成是我朋友，我希望卢主任你不要为难他，也不要想着为难他。”
　　“我这个人，就是这个样子，什么话，都喜欢摆在明面上来说。”张正权首先变了脸，一脸的黑，看不出来喜怒，只是，在说话间，直接就占据了上风。
　　开玩笑，之前，张正权接触的，都是各大医院的主任、教授，虽然那时候他处于下风，但是日积月累之间，也是学到了不少。
　　一个卢彬，地级市医院的主任，他还真可以看不上。能够用实力压人的时候，张正权并不想多逼逼啥。
　　卢彬闻言，立刻是把自己的话给吞了回去，眼神愕然地看着张正权，一脸莫名。
　　张正权就继续说：“卢主任，我们做生意的，贵在和气生财。但是一些原则性的东西，我们公司不想碰，我开这个公司的最主要目的不是为了挣钱。”
　　“我要说的，差不多就这么多。除此之外，咱们可以是朋友，该吃吃，该喝喝，该聊些什么聊些什么，不该聊的我们也不聊。”
　　张正权讲完，便保持了沉默，然后等着卢彬说话。
　　卢彬消化了很久，最后才缓过神来：“所以，张老板你来常市，就是为了周医生而来的？”
　　别的不说，就是一些重大的器械公司的总经理，都不下基层了，张正权作为一个公司的老总，直接到地市级医院内里来，这本来就不正常。
　　他亲自都能够奔赴而来，那他与周成之间的关系，就得重新评估了。
　　有些事，周成作为医生，不好做的，不好说的，他可以说啊。
　　“差不多这个意思，我就是跟着周成哥混的小弟。卢主任，谢谢你这段时间对周成哥的照顾啊，也希望卢主任以后，再多多对他照顾一二。”
　　“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们公司可以提供给卢主任很多方便的，包括进修的机会啊，我不仅可以送卢主任出国进修。甚至还能送卢主任你出国当医生。”张正权笑着，露出了牙齿，但被口罩遮住了。
　　但是话里面的威胁之意，却是满满。
　　刚刚，卢彬只是让秦明去跟周成去手术室，明显就是和自己有话说啊！特意避开了周成说的话，那肯定和周成有关，张正权不想过多计较。
　　他更加喜欢的是以暴制暴，把一切风险降低到最低。
　　在成为公司老总之前，八医院骨科二病区的严骇涵，他搞过。连丁长乐教授，他都托人打压过，更别说是卢彬了，你要是懂事，大家相安无事，你要是有什么小九九，那么不好意思，我送你出国当医生去算了。
　　侧面意思也就是，我现在能够让你在国内都混不下去。
　　也很简单啊，只要把你之前的屁股一抖出来，然后国内到处宣扬，你还怎么在国内混？
　　卢彬若有所思起来，冷着脸，一句话都没再说了。
　　张正权则计较着时间差不多了啊，就直接往手术室赶了去。
　　手术室里，已经是把手术前的准备，都做好了。
　　“权子，洗手上台来帮忙，这一台是拇指畸形的截骨矫形，速度不快不慢，你也正好学学，反正你也没事。”周成对张正权说。
　　这自然是先要在现实中，探探张正权的底啊。
　　“我能学什么，周成哥，你开玩笑了吧？我菜得很。”张正权很实诚的开玩笑，“不过我可以上台出把子力气。”
　　“那就站在旁边看。”周成认定了张正权作为教学对象，自然是希望他能够帮助自己的。
　　秦明见卢彬主任竟然没来手术室，觉得有些奇怪，但卢彬作为主任，可以有没来的权利，所以他吩咐道：“杨韬，郭晓兵，你们两个上台来，帮忙。”
　　拇指畸形的截骨矫形术，其实并不是特别普遍的治疗性手术，而是属于修缮功能，美容治疗的一类。
　　但是其实，拇指的畸形，的确是能够影响到患者的生活质量和生活方式的。
　　手术术前准备差不多了，病人就先叫唤起来：“医生，医生，你们慢点嘞，麻醉医生说我的手还没打麻醉，但你们就把我摆上台了啊。”
　　“这可搞不得嘞，到时候会痛死我去。”他吓坏了，这也是到现在为止遇到的头一遭，以前闻所未闻。
　　做手术还不打麻醉，住院的时候，病房里的病人打了麻醉，都痛得很。
　　管床医生首先紧张起来，然后赶紧解释：“大哥，别慌张啊，不是不打麻醉，是局部神经阻滞麻醉，我们觉得你这个手术啊，麻醉的范围不用太广，便于你术后的康复，晓得吧。”
　　“我们周医生给你做手术，你还担心啥了？”
　　听到这，麻醉医生倒是乐得清闲，好奇地站在那里，准备看周成到底要怎么搞，这台手术，明明是正经的手术，却不打传统的正经麻醉。
　　张正权没看过病人，好奇地看了周成一眼，发现周成一脸稳重，丝毫不担心，也就放心了下来。
　　别人张正权不知道，但是他听罗云讲过，周成稳重得一匹，犹如一条老狗了，所以，周成的决定，他并不担心。
　　周成就说：“其实啊，他这种拇指的畸形，很类似扳机指（参考开枪的动作）。除了有骨质的畸形之外，还有皮肤及肌肉组织的畸形，我们要做的手术，先要截骨，把骨质恢复到正常的结构。”
　　“截骨恢复正常形态之后，截骨之后，还要把肌肉组织、肌腱组织，恢复到正常的结构，然后还要做植皮术。”
　　“我打算做一个刃厚皮或者中厚皮，这要根据术中的具体情况来看。但是，他这个肌腱挛缩及韧带挛缩的情况，肯定很严重。我们必须要注意到这一点。”
　　他这是拇指的畸形，现在的角度大概是四十五度，很不方便进行日常的操作，现在年纪也不是很大，却要承担一些精细活，所以他打算在中年的时候做一下截骨矫形。
　　也方便娶老婆。
　　听到了周成的声音，病人放心了，但还是说：“周医生我自然是信任的，但是你们不要不打麻醉搞啊，我虽然不怕痛，但这种生割肉，还是搞不得嘞。”
　　“周医生，你别和我开玩笑啊，我害怕。”要说这个中年汉子，其实身材也是颇为健硕，看起来能吃苦，不怕痛，但这时候，都快哭了。
　　“没事没事，不紧张啊。”周成一边说着，一边又对秦明等人解释道：“主要的目的啊，是我不想在手术过程中，进行太大范围的麻醉，我们都知道，拇指的神经支配，其实很有限。”
　　“而且我们的术野，其实就只是到大鱼际这一块，所以我们没必要做太大的麻醉范围，这样的小且精巧的手术和麻醉，我觉得是我们现在的医院，可以尝试性开展的一个小课题。”
　　“也符合规矩。”
　　一边说着，周成就开始了，“局部麻醉的药物配好了么？”
　　“配好了，周医生，都在这个注射器里面了。”洗手护士马上把麻醉药物递了过来，然后好奇地也围了过来，想要见识一下，周成要怎么做。
　　周成接过，就道：“我们手指附近的解剖结构，虽然精细，但是走形很是有讲究的，在末节这附近，局部的感觉神经末梢很丰富，所以很快就能够感受到疼痛。”
　　“但是其实，在手指侧方，这里虽然是神经走形处啊，末梢的神经反而分布较少。所以我们可以采取这样的麻醉方式，达到单手指的麻醉效果，术中可能还会增加一次，但没关系。”
　　说话间，周成很快地把针尖扎了进去，让人很奇怪的事情是，在常人理解中，扎针都会很痛，特别是打局麻的时候，更加痛。
　　但是，周成却一下子扎的稍微有点深，可病人都还没什么感觉。
　　还没来得及叫唤疼的时候，周成已经是完成了反抽吸与推药的动作，然后说：“你看，在快速进针之后，完成局部麻醉的操作时，病人其实没有太多的疼痛感的，甚至都还来不及反应。”
　　周成为了印证自己的说法，然后再在拇指的桡侧，也就是我们常规理解的内侧，再次进针，以同样的手法，把针头刺了进去，然后推药。
　　病人还是没叫唤。
　　麻醉医生很好奇问：“王利民，你不痛吗？”
　　王利民是病人的名字，他听到了麻醉医生的话，“啊”了一声。
　　“你们开始切了吗？我怎么没感觉啊？”紧张的情绪，让他的手稍微弹了一下，但是弧度很轻微。
　　“别动！”周成马上喝止，然后双目盯了麻醉医生一眼。
　　你好奇归好奇，我们谈论学术是学术，你和病人聊天干嘛？增加他的情绪，让他在手术中也动弹么？
　　王利民的手立刻僵硬住。
　　“别动啊，王利民，手术很快的，现在，我在用针，戳你的大拇指，有什么感觉吗？”周成问。
　　“有一点点触觉，但不痛，真的一点都不痛欸。你是用针尖戳的吗？不是手指？”王利民的声音是又惊又喜。
　　“别担心啊，不痛就好，什么都不要管，就当作你是在休息，如果你术中不能配合的话，就只能给你转全麻了啊！”周成交待。
　　这一台手术，是局部麻醉备全麻，随时都可以转的，就是怕王利民有心理负担，但是目前来看，只要没人捣乱，王利民就没啥感觉。
　　然后，周成看到王利民不再动弹了，就只见，周成很快地就完成了切皮的动作，周成切开了王利民拇指指间关节侧方的皮肤，两刀下去，只有轻微的血迹渗出，然后无菌纱布一抹，血液就没了。
　　紧接着，周成再用血管钳，把皮肤及皮下组织给挑了开，露出了里面的挛缩肌腱。
　　“拇指的肌腱，总共有八条，拇长屈肌、拇短屈肌、拇长伸肌、拇短伸肌、拇长展肌、拇短展肌、拇收肌和拇对掌肌。”
　　“但是这八条肌肉里面，只有拇长屈肌与拇长伸肌过了第一掌指关节，到了远节指节。”
　　“所以，我们要处理的，其实就是这两块肌肉。”
　　“我们都知道，手指没有肌肉组织，来自前臂和手掌的肌肉至手指都已成为肌腱。依其功能主要分为2组：掌侧为屈指肌腱，背侧为伸指肌腱。”
　　“伸指肌腱越过掌关节后，在近侧指骨背侧向两侧扩展，形成强有力的指背腱膜。”
　　“指背腱膜分为3部分：中央腱条止于中间指骨基底部。两侧腱条承受蚓状肌及部分骨间肌以后，在中节指骨背面合并，而后止于远侧指骨的基底。各束都有肌腱加强。”
　　“指伸肌腱断裂时各指关节呈屈曲状态，中间束断裂近侧指间关节不能伸直，而两条侧束断裂，远侧指间关节不能伸直。”
　　“这是外伤状态下，这个患者，是指间关节因为早年的外伤，导致了指间关节出现了畸形融合，所以，他的肌腱发育，也是不正常的，在这个过程中，他的拇长伸肌腱，肯定是过长的，而且拇长屈肌腱，肯定是过短的。”
　　“所以，我打算，通过解剖定位，看看他能不能把两条肌腱，进行糅合一下，如果实在不行的话，我们就只能取其他地方次位功能肌腱，完成肌腱的移植术了。”
　　周成慢慢地科普着解剖学知识，其实是说给张正权说的，这里面，可能张正权的基础最差。
　　周成这么详细的解释，还有参照物，所以张正权也能听懂。
　　“因为我们，不需要处理血管和神经，现在是属于屈曲状态，所以血管和神经其实是过长的，因此术后不必考虑。那么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的操作，就大抵可以分成两步。”
　　“第一步，截骨，重新塑造关节面。”
　　“第二步，肌腱的处理，自体移植、或者重排！”
　　“第三步就是，皮肤的处理，比如说植皮术。”
　　“第四步，就是固定。”
　　“这不难吧？”周成问。
　　然后看向张正权，张正权点了点头。
　　这的确不难啊。
　　周成又继续科普：“指间关节，由上一节指骨滑车与下一节指骨底构成。现在融合了，我们所以要再造一个滑车结构，然后在打磨成骨底。”
　　“我们先找合适的地方，切开皮肤。之前我们是切开了侧面，这时候，我们就要从近节指骨处，把皮肤切断。”
　　“然后，我们暴露……”这一步一步，周成的动作干净利落，而且大家都能听懂。
　　可是，当周成把融合的骨头暴露出来后，截断了融合骨面后，周成就直接用了骨挫，竟然在很快的时间里，打磨出来了一个滑车的结构。
　　是的，周成自己打磨出来了一个滑车结构，然后还语气平淡的问：“你看，这和正常的滑车结构，是不是差不多相当？我们拇指的近节指骨滑车，差不多是成圆锥桶状，直径差不多是……”
　　“然后指骨底，是一个盆地状，它的直径大概是……”周成一边说，一边做到这里的时候。
　　然后看向张正权，张正权摇摇头，眼睛眯了起来。意思是，这个我真的不知道。
　　秦明也同样如此，吞了一口唾沫，很认真地回：“周医生，你说的这些数据，一般都没在意，也没去记住它。”
　　“而且记住了也没用啊，这种指骨底和指骨滑车的再造？”
　　秦明的话只说一半，我要是能够做到这种程度，我还至于现在只是个副主任医师？
　　大哥，你这是再造指骨底和指骨滑车啊，这几乎是在目前全世界范围内，都不可能完成的事情，这在理论上，暂时都还没有啊？
　　秦明的语气酸涩，表情和眼神古怪。
　　而秦明的这种古怪，则是张正权等人都无法体会到的，因为他们压根都不知道这到底有多难，只是觉得震撼。
　　杨韬还在说：“欸，你看，和正常滑车好像……”
　　郭晓兵点头：“嗯，差不多一模一样。”
　　如同聊天吃饭喝水……


第三百三十章 重点和重点！
　　“好吧，这两位也是神仙！不过也不能怪他们，境界不够，就没办法去发现别人的厉害。”秦明心里暗忖一声，并未多言。
　　在平时，在周成来之前，卢彬就不止一次地在科室里提醒过，千万不要因为周成的年纪小，就有轻视。
　　但是科室里的人，还是因周成年轻且不干下级医师的活，埋怨纷纷。
　　后来看到了周成的手术后，这样的说辞，才慢慢消失。不过，也不能怪杨韬等人，他们都只是住院医师，还没升主治，还没有自己单独主刀。
　　还不知道，在真正主刀的时候，要面临多少的难处，需要注意多少的细节，这个时候，你想要再学习的时候，学习的机会有多珍贵，之前的浪费时间，跟着自己的研究生导师学习的时光，有多么来之不易。
　　不过大家都是同事，有些话也就只能点到为止，或许这两个，家里有矿，或者梦想就不是往上升，混吃等死心态，你也不能说别人错。
　　毕竟，医生，真的就只是一份工作，养家糊口度日子而已。
　　周成继续手术，秦明则是继续在看，过了一会儿，卢彬主任才姗姗来迟，一边洗手穿衣服上台，一边说着不好意思。
　　话是对周成说的，语气与表情，完全看不出之前刚刚才被张正权威胁过。而对周成道歉，主要是为了真的道歉。
　　自己上手术的时候，周成一路旁观，保驾护航，现在周成才开始开展自己的手术，给自己的门诊病人做手术，自己就迟到和缺席，得给周成解释。
　　周成的心思，完全都没放在卢彬身上，只是在继续处理着关节这一块。
　　这个手术，可容易可困难，容易是只要把畸形掰正，长好即可，达到病人的住院时目的，把畸形恢复成正常结构，然后有一部分功能。
　　要做到这一点，并不难，截骨就是了，恢复正常形态后，功能自然会恢复一部分，根本不需要做指骨底及滑车的重建。
　　不过，周成并不想这么轻易地就对待这台手术，就这么打发了。
　　尽自己所能，他希望能够把手术后的患者功能康复，做得更好一些。
　　专业的康复指导是一部分，原本的解剖结构的重建，是功能康复的基础，基础没搭建好，康复指导就算是做得再好，终究上限太低。
　　基础的解剖结构的重建度，就是提升手术质量下限的办法，康复指导为辅助，这样才能够把下限提升的同时，再提升上限。
　　畸形截骨矫形手术，并不罕见，卢彬平时也有开展，不过，当卢彬到手术台旁的时候，双眼的目光就全都被手术吸引住了。
　　然后微微偏头看到秦明双眼认真，就再次细细打量起来，偏头看了一下阅片器上的平片显示。
　　“嘶！”卢彬狠狠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外行看热闹，杨韬和郭晓兵两人，还在门槛附近晃悠着，但卢彬，却是明白这里面的工夫。
　　“周医生，你这指骨底和滑车的重建，做得好啊？这么好的关节结构，可惜了，没有关节囊和相应的腱膜结构啊。”卢彬当即表示惋惜起来。
　　之前，在畸形状态下，患者的腱膜结构和关节囊结构，都是病态的，恢复成正常结构后，自然就废用了，必须切除。
　　四十码的脚，非要穿三十五码的鞋子，这双鞋不扔掉，脚早晚也要废掉。
　　卢彬这么一说，杨韬和郭晓兵两人才停止了私下里的谈话与漫不经心，认真地看了过来，大概能明白卢彬话里面的意思，但要真正看透彻，却是还差了基本功。
　　遇到了懂的人，周成就继续开口了：“卢主任，我是这么想的，关节囊和腱膜结构，虽然难以重建，但是我们可以通过肌腱的重新定位，来尝试做一个类似的结构。增加关节的功能活动性。”
　　这些话，之前与秦明等人都没说。
　　因为这段时间，不管是通过模拟器里面的模拟，还是通过现实中的一些教导经验，周成也都知道，有时候，过而不及是不好的。
　　秦明等人压根就没回应，代表着这超出了他们的知识体系。
　　外科简单吗？
　　一点都不简单，每一个地方，天生爹妈给来的，那就是最好的，再如何修复，也达不到天生的那种程度，这是一个客观的事实。
　　就算是拇指里面的这些结构，也是无法完全恢复的，想要彻底搞明白和通透，灵活应用下来，就已然是颇为不易的事情了。
　　卢彬闻言，略有些咂舌，问说：“周医生，你的意思是？通过肌腱的转位或者移植，来达到代替关节囊和腱鞘的缺失？这很难啊？”
　　周成则继续说：“是不容易，事在人为，我们的拇指，还有一个掌指关节，我等会儿打算探一探那里面的腱膜结构，到底如何，看看能不能再多穿一根肌腱过去。”
　　“不能无中生有，那就只能物尽其用了。”周成一边继续观察着剩余的结构，一边在思考应变的策略。
　　卢彬若有所思，默默地在一旁帮忙，然后接过了秦明手里的镊子，小心地辅助着周成，语气里，充斥着兴奋之色：“这又是一台不平凡的手术啊，秦明，杨韬，你们要多看看，多思考。”
　　这肯定又是好东西，拇指畸形，其实对患者的影响有多么严重，那也不至于，但如果能够通过手术，最大程度地恢复患者的本身功能，这手术，就不简单了。
　　张正权看着卢彬和周成相互配合，并没有把他卖掉的意思，也是松了一口气。
　　卢彬能明事理，代表他少去给周成解释一些没必要的事情，卢彬说了也没事，张正权，也有另外的考虑。
　　十几分钟后。
　　卢彬就问：“周医生，你是打算做肌腱移植呢？还是打算做转位呢？”
　　在这个时候，两种方式都能选，也都能达到效果，但是哪一种更好，则是不好特别说明了，其实患者在功能提升要求不高的情况下，做一下转位，更好。
　　术后，患者失去了一部分的其他功能，但是能够替补更多方向的功能，能够完成手的基本操作，就是极好了。
　　“我们拇指的活动度是最高的，在这根手指上，进行转位，那是没办法中的办法，我想了一下，我们还是做移植吧，这多出来的拇长伸肌肌腱，还能用。”
　　“实在不行，我们再看看能不能从其他部分取。”周成继续低头，慢慢地休整着暴露在面前的拇长伸肌腱及拇长屈肌腱，然后稍微犹豫之后。
　　周成就选择了把拇长屈肌腱的近端给切了，而是把远端的止点处，给留了下来。
　　卢彬很快就看出来了周成的意思，头皮一紧，问：“周医生，这拇长屈肌，长度非常有限，你这把近端给切掉了后续不是有两处缝合，还是在中间段，这在术后，很容易产生断裂的风险啊。”
　　卢彬疑惑。
　　一般而言，肌腱移植，大多都是切止点处，在止点处，通过肌腱与骨的固定，来完成一端固定，然后整个走形，就只需要单处缝合了，这样风险就会降低很多。
　　磨合一台手术，术前讨论即便是再精妙，术中的细节，也无法尽善尽美，而是根据实际情况以及主刀自己的水平临时决定。
　　符合基础理论，还要随机应变，这才是正理。而不是认死规矩。
　　“也还行吧，只要把肌腱缝合好点，断裂的风险并不高。而且，天然的肌肉止点，会更加有利于活动度，反而是中途的走形，只是一个借力结构。”周成说着内心的考虑。
　　卢彬的话，自然没错，风险高。
　　但是周成的话，也没错啊，收益高啊。
　　而且风险，一定程度上，通过缝合的技术和术后的康复指导，可予以弥补的！
　　卢彬就不再多逼逼，而是偏头对秦明说：“秦明，你有空去查一查相应文献，我觉得，这个病人，写一个case，可能不错。”
　　case就是病例报道。
　　秦明马上点头：“卢主任，我也是这么想的。”
　　周成看了卢彬和秦明一眼，笑笑没说话，就这么一点，卢彬在科研上的敏锐点，就比蔡东凡要更加高一些。
　　以前周成在蔡东凡那里的时候，蔡东凡就没想过要写文章这些，而卢彬，却是能够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点，还是挺有思考和分享的思维的。
　　这也是科研思维的一种，虽然是简单的思维，但也是一种意识。
　　而之所以卢彬会重视case，之前在魔都九院的时候，没人提这件事，是因为在魔都九院，几篇case完全没意思，这种文章，他们都懒得去发，也懒得去写，没必要。
　　直接做课题，发RCT的论著文章，这才是关键的。
　　case，是个人的手术秀，随机对照试验，就是一种理论的升华和促进，两者的落脚点，会有所不同。魔都九院这样的教学医院，已经很不乐意去炫耀自己的单个病例的手术技术了。
　　如此这般，又是足足四十多分钟过去。
　　两条崭新的肌腱走形，重新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里，而且，在克氏针的辅助下，患者的拇指，也是从五十度的被动屈曲，变成了笔直的状态。
　　卢彬看完，满心感慨：“王利民，你的运气是真不错啊，遇到了周医生。你这拇指，从目前来看，手术后还是非常值得期待的。这一台的手术质量，绝对不亚于你在全国找到的任何教授。”
　　“你在我们这里就能做到这样的程度，你赚大了啊。”
　　卢彬说的话稍微有点夸大，但是秦明也是附和说：“这一台手术，的确是精妙，解剖结构能够重建到这样的层次，术后的功能，肯定不会太差。”
　　“而且也没有血管和神经的问题，是很值得期待的。”
　　“王利民，你术后一定要配合锻炼啊，不然的话，都可惜了周医生如此大费心思地给你做了这么多基础条件的准备。”
　　王利民不懂那么多，但是这些话，他听起来舒服，郑重说：“欸，谢谢周医生，谢谢卢主任、秦主任，你们都是好人啊。”
　　“你们放心，我一定配合，绝对不辜负你们的努力和辛苦。手术后如果康复得好，对我来说，也是好事情啊。”
　　“谢谢各位医生啊。”王利民最后不忘谢谢其他人。
　　手术室的氛围，瞬间变得暖和了不少，所有人的心情都很轻松。
　　“你主要是要谢谢周医生呢，这种技术，我们可做不出来。”卢彬解释着，不想抢周成风头。
　　听到这里啊，周成的内心其实蛮愉悦的，而且心里还有些臭美地想：卢主任，你要是在全世界范围内，找得到十个人，能够做到这样的地步，算我输好吧？
　　这还是周成在保守的臭美，当然，这话可不好说，做就是了。
　　周成仍然在仔细地用显微器械完成着肌腱的缝合，周成采用的仍然是改良kessler缝合法，一针一针的加固，避免术后肌腱断裂，或者是缝线断裂。
　　“周成哥，你可真厉害，卢主任都这么说了，那肯定差不了。”张正权也对周成竖起大拇指，心里还在盘算，这个新术式，能不能有什么专利品啊，或者是搞出来什么专门的器械也好。
　　周成则偏头看了张正权一眼，说：“权子啊，你得加强业务能力的学习了啊，你不学，连拍马屁都拍不到关键点，你说说，这台手术，好在哪里了呢？”
　　“以后你怎么拍其他人马屁呢？”周成对张正权就是一顿输出。
　　张正权认真看了手术台很久，硬是没憋出来一个字，但是，最后，张正权还是说：“周成出品，必属精品，这话总不能错了咯？”
　　“滚！变相喂屎，你这是在捧杀。”周成骂骂咧咧。
　　他必须要激活张正权的学习兴趣，为他做好教学理论，做一做贡献。
　　肌腱、关节的关节底和关节滑车重建后，仍然不是手术的结束，还需要处理皮肤的问题。
　　不过，这对周成而言，并不是什么难度的操作，他连疤痕组织，都有办法去搞，更别说是这样简单的皮肤移植了。
　　卢彬就说：“巡回，你去拿一个刃厚皮取皮器来。要开始植皮了。”
　　本来，大家打算的是，做中厚皮，但是，周成这重建得实在太好了，根本不用中厚皮去充当遮羞布，完全可以当作是皮肤缺损来处理。
　　不过，周成却叫停了：“卢主任，先慢下。先不取刃厚皮，我们再处理一下，这皮肤下的结构。”
　　卢彬啊了一声，眼神很为难地看向了那手术术野：“这皮下结构，还要怎么处理啊？”
　　周成也没太卖关子，然后继续扩大了一些口子，就是越过了手术切口的皮下，不知道从哪里，切出来了一坨份量不小的脂肪组织。
　　而且，在把这坨脂肪组织取出来之后，卢彬便又看到，周成也不知道，又是从哪里，掏出来了一条非常细的血管，差不都就1mm不到的血管。
　　这样的血管，别说是把它们的断端找到了，就算是平时看见，就是用电凝来招呼止血了的。
　　看到两根血管后，周成就开始两眼放光。
　　然后喊道：“巡回，给我开一根最细的血管缝线。”
　　卢彬这会儿，就真的明白了，周成的意思了，表情全是愕然之色：“周医生，您不会是想，把这个脂肪的营养血管，吻合起来吧？”
　　“嗯，我是这么想的。”周成点了点头。
　　“因为其实最好的植皮，就是在只有皮肤缺损的创面，再重新盖上一层薄薄的皮肤，而且，我们都知道，脂肪组织，虽然是我们变胖的万恶之源。”
　　“但是，它的缓冲作用，对软组织的覆盖保护作用，却是强于其他任何结构的。也能够起到支撑皮肤的作用。”周成就细致地给卢彬等人都重复着这个基础知识。
　　卢彬当场，人就变得麻木了。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平日里，大家谁会去关注这个点啊？
　　不是，卢彬脑壳里再次运转了好一阵，然后重复了一下周成今天做的操作，我靠，这不整理不知道，一台简单的畸形截骨矫形。
　　周成都做了啥？
　　截骨、骨性结构的重建、病态肌腱的切开与缝合、肌腱的移植术、骨折后内固定术、然后还有植皮术，在这个之前，周成还做了一个皮下组织的重建术，然后根据周成的想法，还要做一个皮下组织的修剪术。
　　一台明明很简单的手术，被周成是玩得明明白白，差点玩出来花样了啊。
　　“周医生，厉害！”卢彬这会儿，是由衷地佩服周成了。
　　技术精湛，大手术做得好的人，他见过了很多，去开会，全国的骨科年会，省级的骨科年会，都有去过，有手术直播，里面精妙的技术，不乏少见。
　　但是，像周成这样，把一台极为简单的手术，做到这么完美的，这么注意细节的，卢彬是从来没见过。
　　窥一斑而知全豹，知微见著！
　　周成的手术技术，绝对是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因为没到这个境界，是绝对不可能在这么简单而基础的手术术式中，可以衍生出来这么多内容。
　　一步一步，原理简单，但操作却仍然能够出神入化，有一种化腐朽为神奇的感觉。
　　这不是卢彬自己说大话啊，而是在看过了周成这一步步操作过来，这是心里的真实映照。
　　有些人的手术，高深莫测，你看都看不明白，但是周成的手术，你看得明白，原理也都很简单，就是一些极为简单术式的结合与拆解，然后把每一步都做好，即便是再小的手术，周成也是完成地很是精细。
　　所以，根本不是周成只会微创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而是实在因为周成把这种手术简单化了，所以看不出来他的手术功底，只会觉得他的操作很神奇。
　　而他以前所表现出来的神奇，其实就是骨折的手法复位，臻至化境了而已，他能表现的，也就这么多，但是实际上，周成所会的基本功和功夫，远远不止于此。
　　是大家，或者说，是周成自己，因为开创了一门影响力极大的手术术式后，导致了其他人，都对周成的映像，太过于刻板了，觉得周成就是新术式，创新的代名词。
　　可其实，哪里有所谓的那么多的创新，不过就是基本术式地重新解读和完美体现而已。
　　周成继续在慢慢仔细操作，一步一步！
　　终于是在约莫十分钟后，才把之前的豁口给封闭了起来，而且还把外面的脂肪表层，打磨成了它原本该有的样子。
　　做到了这样的地步，周成还是岿然一叹：“可惜了，就我们世界上目前的医疗水平，说起来很先进，但是其实，在植皮手术的时候，连皮肤的褶皱和横纹，都做不出来。”
　　“唉！～”周成在叹气。
　　卢彬则是浑身一颤，心里喊道，卧槽，你还想重建横纹和褶皱？
　　横纹，在人四肢的腕部、手掌心及指间关节处，才存在，这是我们经常活动后，导致的皮肤松弛，而产生的纹路。
　　谁TM植皮的时候，能够找到专门的横纹组织？
　　你也未免太过于精益求精了。
　　“周医生，这横纹，用处也不大，没必要追求那么完美的美观。”卢彬觉得，自己和周成的思维理念，完全就不在一个高度。
　　如果是他做这台手术，骨头一截，随便打磨一下，然后再把肌腱一切开，做一个肌腱移植，手术后，患者的拇指能够伸直，那就可以走你了。
　　哪里会像周成这样，做这么多细节浪费时间，有这个时间，去多做一台其他的手术，不好么？
　　“那倒也是咯。”
　　然后周成就再次给患者的手肘附近，打了一阵神经阻滞麻醉，再在手腕附近，用刃厚皮取皮器，取了一层较薄的皮肤，贴在了创口表面。
　　然后再进行了简单的缝合后，后续的油纱布覆盖等操作，就不在周成需要继续操作的小操作中了。
　　手术，进行到了一个半小时的时候，方才宣告结束。
　　时间也是来到了中午的饭点，周成与秦明、卢彬等人则是下台吃饭去了，而就连张正权，这时候都没下台，因为作为器械商，肯定是不能够提前下手术室去吃东西的。
　　张正权虽然作为老板，但是既然干了现在的这个职位，就得做好自己的辅助工作，你都来了，不太像规矩，也不合适……
　　然后，在这个时候，卢彬才认真地看了周成几眼，说：“周医生，您最近，感觉有没有太忙啊？如果觉得太忙的话，一定要随时与我沟通啊。”
　　卢彬没问让周成参与到急诊手术中的事情，不仅仅只是被周成的手术技术折复，也不仅仅是因为张正权的警告，而是，卢彬觉得，像现在的周成，就不该去搞那种急诊手术了。
　　这是一个老师，对老师最基本的尊重，不是让他为自己的科室里谋福利，而是该给他更多的休息时间。
　　“卢主任，更加辛苦的还是你们呢，我就只是坐坐门诊，偶尔做做手术，不累人。”周成摇了摇头，实话实说。
　　他其实也累，但是这个累，并不是卢彬造成的，所以自然不会和卢彬吐槽。只是他自己一厢情愿地想要多搞点东西出来，自己选择的辛苦。
　　和卢彬说不着的。
　　“那就好，周医生。”
　　“我之前啊，还是觉得我们的视野，太过于狭隘了，说句不太好听的话啊，周医生，您别生气。我们都觉得，您来我们医院，就是为了教我们微创骨折内固定术式的。”
　　“毕竟您是这个手术的开创者，需要宣扬这个手术。但是，我现在发现，我是真的错了。”卢彬实话实讲。
　　想要学到更多的东西，就要把自己和对方的位置摆对，态度也摆得正确，这才合适。
　　周成笑了笑，有些意外，说实话，不仅是卢彬对他有刻板印象，他的心里，对卢彬也是有很深的戒备的。
　　从刚来科室里，发现科室里的护士们都很好看，而且再加上酒桌上的拼酒，再加上门诊上的紫衣小同学，也是个尤物。
　　周成一直都没放松警惕，这其实并不利于开展工作，但周成只能见招拆招啊。
　　现在，卢彬能够说出来这番话，这让周成对卢彬的态度也有了很大的改观：“卢主任，其实很多时候，不止你这么想，其他人也是这么想的。”
　　周成自己在魔都这段时间，不就是个单纯的工具人么？也没人邀请他去做其他的术式，机会还是要靠自己争取，慢慢积累和打磨自己的履历。
　　等到自己可以做主手术的时候，才能够接触到更多的病种。
　　这一次来常市，是一个很好地前期储备机会。
　　“周医生，我是这么想的，我们科室啊，以后微创手术自然还是重点，但是在接诊的病种这一块，会更加多元化一点，就不知道，这会不会让周医生你很难开展工作呢？”
　　“毕竟啊，在您来之前，我也担心，放太多其他的病种，会让周医生你觉得为难。”卢彬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现在啊，靠着一招鲜，吃遍天的人不在少数，所以，投其所好，是大家都喜欢做的事情，卢彬也是如此，他还怕自己个故意找难度的患者，被周成误会了。
　　“卢主任，一般来讲，常态化的病种处理，才是科室里该做的事情，不管有什么困难，大家一起克服，才能够共同进步嘛。”
　　“有重点突破是好事，但是因为突破重点，就忽视了其他的病种治疗，也是相当不合适的。”
　　“我们可以一起多加探讨，把临床的病例，当作是一次又一次地学习机会。”
　　“这也是我来常市的目的之一。”
　　丰富真实的临床病种，根据遇到的病人，发展合适的手术术式，是周成一直都想做的事情。
　　“周医生，说起来啊，你这一身手术技术，我之前是羡慕，现在可是变成了嫉妒了啊。”
　　“你说说，你才多大年纪啊，技术这么好，简直就是不让我们这些老家伙活了啊。”卢彬紧接着，又开起了玩笑。
　　周成也跟着笑，并没有去太过谦虚什么的。有些东西，既然卢彬看了出来，再去谦虚，那就是自己过分骄傲了。
　　没必要，而且，在卢彬身上，周成也学到了不少，适当的时候，懂得去退而求进，这就是卢彬的生活经验体现啊，自己在解决一些问题的时候，也不要太过于硬刚。
　　比如说，在常市经历一些人情世故的时候，就可以稍微委婉一点，没必要完全抓着原则和规矩不放。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有人情味儿，这才是人世间啊。
　　很快，下一台手术，周成再次巅峰操作，一台很是微妙的神经重建和神经转位术，让卢彬以及秦明等人看得都是摸不着头脑啊。
　　直到手术结束，卢彬都还处于震惊和愕然之中。
　　“周医生，这台手术，就这么完了？”卢彬看着周成已经开始缝合了，想象中的，肌肉切开、肌肉移植、肌腱处理这些操作，周成压根就没做。
　　“嗯。之前不是做了肌电图嘛，显示的是神经活动异常，虽然是失用性的萎缩，但是其实根本还是在于神经的问题，我们把神经转位处理后，神经的营养性恢复了，活动度也恢复很多后，这样的问题，就能够迎刃而解。”
　　“既然肌肉的结构性没出问题，那我们就不要画蛇添足了，抓住最重要的点，处理好，就可以了。”周成一边完成着缝合，一边给卢彬等人讲解着，这台手术的核心。
　　手术操作，是一个关键点，但是手术是为了治疗服务的，手术是治疗的手段，而不是治疗是手术的体现，这一点，要搞明白。
　　临床中，或者说不管是科研也好、手术也好、检查也好，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治疗而服务的，都是以治疗作为目的，追求精湛的手术技术之后，一定是要体现在治疗效果和思维上，而不是追求自己多厉害！
　　卢彬若有所思，对周成竖起了大拇指，笑着说：“周老师，受教了，我觉得，我以后得改口了。”
　　“周老师，您就别客气了。我们临床上，如果放在古代，那就是一座大大的江湖，各论各的。达者为师。”
　　周成也不客气，就说：“那我叫您卢老师，咱们也各论各的。”
　　气氛顿时变得极好。
　　张正权则插了一句嘴，说：“卢主任，周医生，我先下台了，去找一个比较优雅安静的地方，咱们晚上再约啊……”
　　……


第三百三十一章 都是些什么人啊！
　　卢彬还没彻底地下手术台，他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巡回护士帮忙把卢彬的手机拿在了手里，然后说：“卢主任，是郭主任的电话。”
　　“帮我接一下。”卢彬并未在意，都没回头。
　　巡回护士选择了把电话接通后，电话里面就说了一句：“卢彬，你现在在哪里？你有没有和周医生在一起啊？”
　　听了这话大家都把目光移动到了周成身上，郭大山作为骨科的大主任，现在也是关节外科的主任，在科室里和手术室的地位无疑都很高的。
　　“郭主任，我和周医生一起正在手术室里做手术，还没完全结束，郭主任，你是有什么事吗？”卢彬以为，郭大山又要打他电话，让周成去帮忙上台急诊手术了。
　　“你那边的手术，还有多久结束？”郭大山的语气，迟疑了一下。
　　卢彬退了两步，开始脱手套，并且示意，秦明等人接手后续的操作，周成则是仍然在帮忙，并未跟着卢彬下台。
　　过了一分钟，卢彬关闭了扩音，朝着手术室外走去，然后很快绕到了手术室的后勤通道，左右无人：“郭主任，现在周医生还正在做手术的收尾工作。我已经可以下台了。”
　　郭大山就压低声音道：“卢彬，你那边方便说话吗？”
　　“方便，郭主任，您说。”卢彬就知道郭大山是无事不叩门。
　　“就在刚刚，才十几分钟之前，杨院长被纪委的人给带走了。卢彬，你能不能去给周医生说说情啊，我猜测，这件事情，可能和周医生有关系。”郭大山道。
　　“卢彬，你也知道，我们医院的骨科，能够发展到现在的样子，杨院长的大力支持，这是必不可少的因素啊。虽然杨院长可能是给了我们不少的压力，但是我们还是要念叨杨院长的好啊。”
　　卢彬闻言，心里错愕，然后道：“郭主任，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不知道啊，这不可能啊，周医生一天都和我在一起，这件事，应该和周医生，没关系吧？”
　　说完，卢彬的心情慢慢平复下来，杨军对骨科好，那是因为你郭大山是杨军的连襟，和我们骨科其他人有个毛线关系啊？
　　当然，郭大山所说的，杨军对骨科好，所有人都有受益，这话还是没错的。
　　郭大山就道：“卢主任，我知道，这件事，应该和周医生没多大的直接关系，但是，间接地有没有关系，就有点说不清楚了。”
　　“卢主任，这样好不好，我今天晚上，来找一下你，你组个局，我和周医生谈谈。”
　　郭大山如此道。
　　之前，杨军是怎么逼迫卢彬的，他心里清楚的很，现在杨军被带走了，屁股下面怎么可能是干净的，要能出来，必须得有人开口说话才行。
　　所以，郭大山还是决定亲自去和周成求情，比起什么拉拢人情也好，荣誉上升也罢，把自己的位置保住，才是最重要的。
　　卢彬犹豫了一下，而后说：“郭主任，这可能不太方便啊，我之前就有过约了。”
　　如果张正权只是一般的器械商，那卢彬肯定就点头同意了，但是之前，张正权才交待，卢彬可不敢去触犯张正权的霉头。
　　谁知道这样的人，会做出来什么样的事情，当着他一个主任的面，直接就威胁起来，这还只是一个苗头，真要认真起来，那自己现在的位置，还能保得住？
　　“卢彬，我拜托你了，你帮我约一下周医生，行不行？这真的很重要。”郭大山的语气，很是恳切。
　　“郭主任，要不，我把周成医生的电话给你，你自己和他说？周医生现在正好就在手术台上，他后续私人有什么约定，我也不知道，更不敢知道啊。”卢彬满嘴无奈。
　　这时候，他可不敢站队，哪里都不偏帮，即便郭大山就是大主任。
　　郭大山在对面，一脸的怒火，但也不敢发作，卢彬什么个性，杨军早就试探出来了，一副死人脸，死活就是不肯去做周成的工作，不然的话，可能得罪周成的，就会是卢彬，而不是杨军。
　　然后，杨军就试探性地打了一个电话，去到了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熟人那里，问问他能不能出面，吩咐一下周成，希望他能够在医院里短暂地就职一段时间。
　　话说得很客气，其实就是想周成做事。
　　那人平时与杨军关系很不错，听了后，应承了下来，结果就是，今天的杨军，被人给查了，这里面发生了什么，谁都不知道。
　　杨军打电话的熟人，郭大山就不熟悉了，他们之前一个是院长，一个是科室的大主任，还是稍微有一些差距的。
　　杨军还有一个身份就是，郭大山的老婆的姐夫。
　　“好，卢彬，那辛苦你把周医生的电话给我吧，我自己去与周医生说。”郭大山并不认为自己比杨军还要对卢彬有压迫力，就能说服卢彬去帮自己忙。
　　软的他来过了，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但是树倒众人散。
　　院长对骨科的重要性，以前大家肯定都认可的，但现在杨军已经被带走了，那以后就不好说了。
　　卢彬也就把周成的电话发了过去，郭大山就是骨科的主任，知道周成的电话，也很合适，其实也能够查到。
　　但是，杨军被带走这件事，在卢彬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一个医院的院长，能够这么轻易地就被纪委带走，这可不是什么寻常的事情，这是很特殊的情况下，才会发生的事情，周成竟然能够无声无息地这么大能量？
　　哦，不对，周成连方楚军的要求，完全不予以理会，连那位的电话，说拒绝就拒绝，一个杨军，或许是真的不放在眼里。
　　当然，卢彬也十分庆幸，自己的选择十分正确。还好没有太过于站队到杨军那一边，不然现在，恐怕受害者，就有一个人是自己了。
　　卢彬重新走入手术室的时候，就看到，周成正好下台，而且手机也响了起来。
　　看着周成即将拿着手机走出去，卢彬走上前，压低声音给周成解释了几句。
　　周成闻言，目光一滞，略有些愕然地看向了卢彬，然后马上走了出去：“喂？”
　　故意装作不知道对方是谁似的。
　　“周医生，是周医生吧？周医生你好，我是郭大山。”电话另外一头，此刻的郭大山口里满是讨好，和颜悦色。
　　之前，在周成来要常市中医医院的时候，大家都觉得周成是一尊大佛，年轻且盛名，说不得自己就要给他擦屁股，不敢要，就丢去了创伤外科。
　　在周成来了之后，郭大山也没亲自去接，而是由杨军直接送去了卢彬那里，也算是你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还要加任务……
　　可谁知道，后来，压根就不是这么回事。
　　“哦，是郭主任啊，你好，我是周成。”周成故意装作受宠若惊。
　　“周医生啊，不好意思啊，前段时间太忙了，您看，您来的那天，我们医院就有一个全院大会诊，我正好是会诊去了，不然的话，我肯定要亲自来接您的。这实在是，太不好意思了。”
　　“您来了这么久，我都还没时间来拜访你，这是我的不对，周医生，希望您不要因此，而对我们医院，对我们科室就有意见啊。”郭大山的话，讲得相当漂亮。
　　周成就说：“郭主任，您言重了，卢主任已经招待非常得热情了！让我宾至如归，郭主任，您肯定也有心了。”
　　奉承话，场面话，大家稍微琢磨一下，都能说，不难，只是愿不愿意去琢磨。
　　“周医生，是这样的，您看，您来了这么久，我都还没机会来亲自接待您，今天不知道周医生能不能有空，我邀请骨科几个科室的主任，一起聚一下，来欢迎一下周医生您的到来。”
　　“周医生，其实这应该在月初就要搞的，但是实在太忙，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郭大山乐呵呵的语气，好似与周成是老朋友似的。
　　周成心说，您还知道这本来该是我刚来的时候该做的事情啊，虽然周成也不喜欢这一套，即便最开始郭大山这么做了，周成也不会去。
　　但是，连逢场作戏都不想陪你演戏的人，要么就是真正的绝对君子，要么就是，社会关系极为复杂的，你看不明白的人。
　　“郭主任，这就不必了吧，时间都过去这么久了，都算是半个常市人呢。”
　　“现在大家都忙，贸然要抽空过来，也颇为麻烦，而且，我也有自己的事情，我朋友刚好来常市了，我和他之前就约好了。”
　　“抱歉啊。郭主任。”周成直接用自己的理由，把郭大山的话给堵住了。
　　如果说，郭大山是真正的君子，那么，在他来了之后，至少要喊他去见一面，大家谈一谈学术，谈谈工作，试探一下对方的水平和根底。
　　周成未必觉得自己特别重要，郭大山就必须要第一时间来见自己，君子之交淡淡如水，一开始不见，那么一直都保持这种距离，也蛮好。
　　郭大山听了这些话后，神色一凛：“是你朋友过来了啊周医生？那可能有些不凑巧，我们下次再聚吧。”
　　郭大山摸透了周成的意思后，也是比较聪明地没有继续纠结。但他还是觉得这件事隐隐和周成有关，只是周成不会会他，他也不敢多提什么。
　　万一惹恼了周成，对方的脾气古怪，在把杨军拉下来的过程中，不介意多一个郭大山的话，还是颇为麻烦的。
　　郭大山也就随意地奉承了几句话，就很识趣地挂断了电话。
　　周成有些意外看了看手机，并没有多想。杨军的事情，与他一毛钱关系都没有，不过为了稳妥起见的话，周成还是给张正权发了个信息。
　　“权子，中医医院最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啊？”周成在试探。
　　“没有啊，最近没听说出什么事啊？怎么了，对你有影响？那我得去问问。”张正权很快回了信息。
　　周成一边走向楼下的更衣室，一边说：“和我倒是没多大信息哦，就是听说院长被抓走了，有人觉得和我有关系，打电话来了我这里。我就觉得奇怪。”
　　“我和杨院长八竿子打不着啊，来了常市之后就只见过一面，怎么还和我有关系了呢？”周成在吐槽着。
　　不过张正权并没有回话，而是先发给了周成一个吃饭的定位，周成很快地就程序化地转给了安若，给她讲一下，可能晚上会稍微晚一些回家。
　　出门之前，提前报备一下，免得她到时候找不到人，再打电话来误会什么。
　　周成就先回了家，一边继续打磨模拟的思路，一边继续完善相应的基础解剖理论，一边继续与现实中的解剖理论基础做对比，然后休整出不一样的点，并做一下标注。
　　看看能不能通过现有的文献，或者是通过一定的引申，做出来揣测。
　　时间还早，有时间就不要浪费了。
　　可差不多到下午三点四十的时候，张正权电话就打来了，有些幸灾乐祸：“周成哥，你可以啊？感觉你面子好大。”
　　“什么鬼？没事情我就挂了啊，我正看书呢。”周成可没太多时间和张正权在这里扯皮，昨天喝了酒，该吹的牛逼都吹完了。
　　“嗨，随便聊聊嘛，劳逸结合，我给你说啊周成哥，这杨院长的事情，还真与你有一定关系。”
　　“当然咯，你是处于被动状态，是他自己在作死啊。”
　　“我给你说啊，杨军在全职走行政位之前，是神经外科的，他就认识了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刘教授，而且关系还不错，然后希望通过刘教授，和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雷教授说一声。”
　　“说希望辛苦一下，让你啊，去值急诊班。”
　　张正权接着说：“这个你要给杨弋风打个道谢的电话，刘教授就是杨弋风的岳老子，之前，你与杨弋风在魔都就打得火热，而且杨弋风去家里的时候，说了你太多好话。”
　　“于是刘教授就给雷教授还有丁教授他们打了电话，结果你现在就晓得了啦，雷仲教授以为杨军是想搞你，是在拖累你在湘省搞课题和搞学习，就把他给送进去了。”
　　“嗯，是走的省卫生健康委员会，那里面的主任，对你也是相当重视的，没多犹豫，就提议换个比较有远见的院长……”张正权和周成说着，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听到张正权这么说，周成马上就沉默了下来。这事儿，和我有关系么？有一点，但并不大。
　　“这还真是人在家里坐，锅从天上来，估计啊，到时候卢主任他们又要误会些什么了。”周成感慨了一下，也没有打电话去说情的意思。
　　从老家回来一趟，因为拒绝了那位姓品的人电话，卢彬就对自己颇多忌惮，现在，杨军还莫名其妙地下来了，也多多少少与自己有关系，这以后，也对自己开展工作有好处。
　　“那是你面子大好不好？不是，我说周成哥啊，你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强了啊，雷教授、丁教授、覃主任，啧啧。”
　　“我以后再走关系的时候，我肯定只要说我是你兄弟了。”张正权没个正形地说着。
　　“你就得了吧，你走关系还要通过我的路子，我哪里知道自己有啥面子哦。没其他正事的话，就这样了啊，我写东西去了。”周成并没有说自己和顾部长所说的那些事情，做的那些事情。
　　这没必要。
　　现在有新闻的，没新闻的，归国潮已经成了一个大势所趋，这是周成希望而且乐意看到的。
　　挂断电话后，张正权又只是给了周成一个多小时时间，然后就又打电话来了：“周成哥，走，去吃饭了，我在你楼下了。”
　　“你是我亲大哥，我是不是不来接你，你就打算把自己给饿死了？”
　　周成闻言，有些不舍地把笔记本给盖上了，然后把没了水的一支笔芯给扔掉，并且还把垃圾带下了楼。
　　上了车，是一台很宽敞的商务车，张正权就在后座上这么躺着，懒洋洋的，看起来很是心累的样子。
　　“咋啦？昨天晚上没睡好？你下手术之前，不是这逼样啊？”周成上车，调了一下位置，后脑勺靠在沙发上，左右晃了晃有些僵硬的脖子。
　　“这还不是被逼的。说多了都是累。”
　　“周成哥，你要不要拯救我一下，你就答应了那个丁点，帮她整理一下她师兄的笔记呗，这老是来天天烦我。”张正权忽然这么说。
　　周成就摇头：“别，千万别，这件事啊，我不碰。自己的事情自己搞，我这里还一堆事呢。”
　　之前，周成是觉得自己没能力去碰这样的事情，现在肯定是有能力了，而且时机合适了，自己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
　　再说了，那个农师兄的笔记，未必就有多么精妙，而且就算是很好，那自然有楚含泊去解决后面的事情。
　　“我觉得啊，权子，你是不是遇到了桃花劫啊？那笔记，说不定是对方牵扯你的一个说辞，不信你问问咯。”
　　“那些笔记，其实没多大的整理必要了。”周成看向这大黑脸，嬉笑着。
　　张正权簌地一下坐了起来：“你说的是真的啊？这臭娘们，如果你讲的是真的话，那她就真的在作死了，我非得整整她不可。”
　　张正权想到就做，还就真地直接问了，周成赶紧这个逼，是真的钢铁直男。
　　发过去了信息，几分钟，还没回，张正权又在那里催，发语音：“你说话啊，你不说话是吧？你没话说了是吧？”
　　“我给你讲啊，以前你因为这件事烦了我多少次，我就会报复你多少次，你给我等着。”
　　张正权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然后微微偏头：“这人，真的绝了，你看我怎么整她。”
　　周成闻言，皱了皱眉：“权子，还是要注意点分寸吧，丁点再怎么说呢，也算我半个师姐。”
　　“那你放心咯，我肯定不会往死里整，但也不会往活里面整。次奥。”
　　周成就翻了翻白眼：“你难道没发现，她可能是对你有意思？”
　　张正权愣了愣，然后说：“啥啊就有意思。这种女人，特别没意思，高智商、还懂得装弱，不好对付，不好对付。”
　　“我还小，再多玩几年，可不想像你这样，欸，谈恋爱之后自由都没了，每天汇报，都打乱了我的计划。我本来打算送你一个华国转盘的。”
　　“什么叫华国转盘？”周成微愣。
　　“就是好几个女的，以你为中心，转哪打哪，嘿嘿嘿。”张正权很是猥琐地笑了起来。
　　“要不要试试呀？”
　　“滚！”周成骂了一句，翻了翻白眼。
　　“这你就不懂了吧，女人还是外面的香，到手了的，就没那个味道了，你不懂。”
　　“就算是仙女，多了也就腻了。”张正权一副阅尽世间的表情。
　　“你这闷骚表情，搞得好像你还不是个雏儿似的，只会嘴上花花，不顶用。”
　　周成见不得张正权嘚瑟，虾仁猪心。
　　张正权瞬间如同一只踩了尾巴的猫，愕然转头，看向周成：“你。我次奥。”
　　“牛、逼。”周成是有女朋友的人，走在了他前面去了。
　　“我也还是个孩子。”周成就说。
　　“我信了你的鬼！”
　　“不信拉倒。”周成也不过多解释，这种事情，解释不清楚的，清者自清。
　　……
　　到了吃饭的地方后，张正权和周成还是先到的两个，不过很快卢彬等人也就到了。张正权赶紧起身，然后去招呼卢彬等人。
　　不过，张正权这个坑货，不知道从哪里叫来了一个美女，应该是公司里面的，直接安排她坐在了周成旁，本就是夏季，这女孩穿得格外凉爽，身材更是窈窕。
　　周成有一种如坐针毡的感觉，而这女孩，应该是受了张正权的授意，一直在找周成聊天，说：“周医生啊？你好年轻哦，我也在网上听说过你的名字，你好厉害啊。”
　　“周医生啊，能不能加个好友啊？”
　　“周医生，你有女朋友了吗？”
　　这场面，然卢彬、秦明以及杨韬等人都是纷纷侧目而来，眼神中似乎有些羡慕的样子，估计啊，在他们看来，周成肯定老色批了。
　　晚上的事情，就说不准了。
　　因此啊，在席间，卢彬和秦明只是非常客气地给周成敬了一杯酒，然后就把空余的时间，都交给了这个叫罗李的女孩子。
　　周成一一应对化解，好不容易熬到了吃饭结束，张正权就说：“罗李，你去送周医生回家啊，我去送送卢主任他们。”
　　“好的，张老板。”罗李甜甜一笑，然后笑盈盈地看向了周成，上前就要来扶住周成。
　　周成则是赶紧往车里面一钻，坐在了张正权旁边，偏头说：“权子，你别太过分了。”
　　张正权也没赶周成下车，而是吩咐司机开走了，而卢彬等人，都在另外一台车上。
　　“权子，你怎么回事，故意的吧？”周成这会儿声音加大了问。
　　张正权笑了笑，说：“这个姑娘，不自量力，说就没她拿不下的人，我说部信，她还想试试。似乎对自己的美貌很是自信似的。”
　　“吃过了蟠桃的人没人会忍不住野生毛桃的味道，就她？切。”张正权不屑。
　　周成则更加生气了：“卧槽，权子，不带你这么玩的，你和人赌气，拿我当赌注？那万一我没忍住了？”
　　“那恭喜你啊周成哥，你攀山越岭喜提春宵一度啊。”张正权满脸贱笑，“让她好好坑你一下了，你又不吃亏，你怕啥。”
　　周成面无表情：“下次，下次吃饭的时候，别叫我了，真的。”
　　张正权就说：“和你开个玩笑，你怎么还当真了呢？”
　　“当一个人，就别当一个神仙。当人就要有七情六欲，被卢彬主任他们误会一下，至少会觉得你站在地上，而不是空中楼阁，软硬不吃的。”
　　“周成哥，你可别告诉我，你不害怕别人把你当成大佛供起来，那你这来常市，还有什么意思呢？来耀武扬威的？”
　　“我问你啊，为什么我们华国的人，对天上的仙子都很有好感，但是对佛陀没多少的向往呢？”
　　“因为仙子在故事里面容易动凡心啊。谁TM愿意去见一个和尚啊。”张正权说着一顿高深的理论。
　　周成则是若有所思。
　　没再多说话。
　　周成下车的时候，张正权还伸出头：“周成哥，今天晚上想不想下凡？我还可以把人叫你家里来！”
　　声音还不小。
　　周成没理会张正权，摇了摇手。
　　张正权也没多说，而是又让人把车给开走了。
　　到家里的时候，已经八点一十了，距离八点二十还有十分钟，但是对周成而言，洗脸、洗澡、洗头的时间，早就够了。
　　八点二十，准时开视频，周成并没有喝太多。
　　很快，视频接通，安若非常高兴地盘腿坐着，兴奋说：“周成，我好像觉得门诊手术的麻醉，没那么难。”
　　“我今天单独打了好几台腰麻，然后，两点多就下班了。”
　　周成就回说：“是吧。那你两点多就下班了，你怎么不回我信息嘞。”
　　“因为我很紧张啊，我闺蜜说要替我来试探一下你，我不好出卖她，也不好暗示你，一直在做她的思想工作，也不知道她有没有来。”
　　“你注意点啊。”
　　周成闻言一愣，然后马上说：“安若，你以后离你的闺蜜们都远点，都是些什么人啊！”


第三百三十二章 道德绑架！
　　“嘻嘻，我闺蜜都给我说了。我已经帮你骂过她神经病了。”安若在视频的另外一头，吐了吐舌头，有些俏皮。
　　周成都醉了，认真说：“安若，这样的事情，无不无聊啊，我现在很缺时间。”
　　周成心里盘算，自己可以做的事情太多了，门诊、手术、基础解剖理论现实化、教学理论、病种调研。这些东西，都在齐头并进，周成恨不得把时间掰成好几块。
　　“你就是太忙了啊，把自己的节奏放轻松点，不要这么着急。”安若忙点头，表情变得正式，带着些许的心疼。
　　周成自是闲不下来的，现在，如今这个局面，很大程度上，是自己的突然出现，导致了全球的医疗市场的格局发生了大变化，之前还只是引子。
　　现在，更有一些更加严重的问题，也是随之浮现了。
　　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医疗市场的变化，导致了格局与供应需求的变化，或许是老药新用的冲击，也或许是因为利润率少了，当前，国外进口的药物供应，已经是大批量减少。
　　这是其一。
　　其二，因为市场的冲击，至少国内的医疗行业从业人员，结构调整相当快，失业率也大大增加，而且，通过与卢彬了解到，最近一段时间，基本上所有的医院都在缩减职工数量。
　　也就是，不招人，但是正常退休。
　　周成不会大包大揽地以为这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有什么心理负担，但多多少少的与自己有关系。
　　事情的安排和规划，是顾部长他们去执行的，但是罪魁祸首的源头，却是自己通过模拟器带来的。这一点，是绝对不会错的。
　　事情发生了，已经做了，那么就会随之而来地带来一些问题，这是要必须注意和重视的。
　　“你不会生气了吧？”安若说完，见周成没开口讲话，便有些紧张地问了一声。
　　周成摇了摇头：“没有，我在想其他的事情。”
　　周成会觉得罗李的事情会很麻烦，但还不至于到生气这一步。
　　但也很好解释了，难怪张正权这个逼会非要安排罗李跟他坐一块儿，这根本就不是张正权的本意。
　　“周成，我保证，我保证这样的事情不会再出现了。”安若在视频里，停止了左右恍惚，然后把双腿摆得归正，坐得规规矩矩。
　　好像是一个认错的孩子似的。
　　周成见状，完全地回过神，说：“安若，我不是在怪你，我而是在思考一件事情。就是我们现在的医院，以前的院长，他为什么非要我承担急诊手术的角色。”
　　“我自己也在反思，我到底是要做一个纯粹的医生，就不去想其他任何事情为好，还是说，继续我当前的安排和规划。有些事情，可以交给其他人去做。”
　　安若则微微偏头：“那？你真没生气？”
　　“当然啦，我和你生气干嘛？”周成点头。
　　安若这才舒缓了心情，继续盘起腿，认真说：“周成，其实呢，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建议你。”
　　语气有些可爱和天真。
　　“不过我觉得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定位，只要自己觉得没错，就是对的。当一个单纯的医生也好啊，现在国家不是也在大力地支持专业与科研差不多分开嘛。”
　　“大部分的医生，都该回归本本分分地去做医生这一块，看病人，做手术，学习业务技能。”
　　“但肯定会有小部分的医生，去承担其他角色、科研、教学，医学的发展，不然的话，大部分的医生，去哪里学呢？难道就要守着现在既有的技术，就抱着不放了么？”
　　“我觉得我肯定是跟着别人在后面学的那一批人，但是周成你肯定能够成为，在前面开拓的那一批人。”安若倒是十分地随意，稍微有点自卑地摆烂。
　　自卑的摆烂与普通的摆烂，却是有本质区别的。
　　周成其实也不是在问安若答案，他只是在问自己的内心。
　　所有的地方，肯定都缺一个好的医生，但是所有的地方，肯定都更缺一个更好的医生，这是原理和本质。
　　周成想明白，就笑着说：“那我觉得，你还是很聪明的，既可以成为那大部分的人，替代其他人，又可以成为那一小部分人，只有极少数的人，才能够替代你。”
　　“当然啦，在我这里，你肯定是独一无二的咯。”
　　“安若，你今天在门诊手术室，遇到的病例，感觉怎么样？”
　　安若就抬了抬头：“感觉还好，而且还被老师给怼了，说不必要把门诊的麻醉搞得那么麻烦，一切以速度为主，我都没空去练习了。”
　　“不过也是，在门诊手术，追求的就是快而精准，并不是拓新，因为它的定位就是小手术，没有特别困难和复杂的病人，手术的时长很短，加快周转，把更多的病人治好才是根本。”
　　“在住院部的话，才会遇到一些比较难缠的病人，可能不太适合麻醉，或者存在很多的手术禁忌症，所以麻醉的时候，需要特别注意的。”
　　安若努力地说着自己的感受，其实也是在侧面地回答之前周成给她的问题，她是真的很想帮助周成的。
　　周成闻言，一笑：“那这么说，你已经是一个成熟的麻醉医师了啦，完全可以有能力单独执业了。”
　　周成知道安若是在为自己说话，所以尽力地从她的话里面，挑选出来了可以夸奖她的角度，女孩子嘛，都颇为心思敏感，需要多夸奖。
　　“还行吧。”安若吸了吸鼻子。
　　“不过在你面前，我觉得还是要时时刻刻地保持着谦虚谨慎。”安若说完，又揉了揉鼻子。
　　藏住了自己的小心思，之前她想过在周成面前臭美，但是不止一次地被周成虐得体无完肤，现在她都习惯了，也放弃了臭美的想法。
　　“谦虚可以，谨慎就不必了啦，我们又不是谁的上级，谁的下级。”
　　“对了，安若，我又整理好了一卷解剖资料，我到时候发给你啊，你给我做下参考。”周成想起，又马上给安若发过去了一份文档。
　　安若听到这里，马上点头说：“好啊好啊。”
　　接着，安若又有点迟疑地道：“周成，你之前给我发来的文档，我给你做了一丢丢的审阅，但是肯定不是你写的内容不对，我是觉得，我这个审阅修改后的版本，可能更加容易懂一点。”
　　“你发给我的东西，太深奥了。”
　　“你不要有什么想法啊。”安若很是谨慎。
　　周成闻言一笑，用手指点了点视频里面的安若：“这有什么想法的啊，你能帮我完善它们，我得谢谢你帮忙，这些东西，就是写给人看的，又不是故作高深的。”
　　“谢谢你啊，你发给我，我明天再看看，后续在整理的时候，注意一下。”
　　“我觉得有一个女朋友帮忙，还挺不错的呀。”周成现在也是个很懂哄女孩子的人了。
　　在她给你说什么的时候，做什么的时候，特别会在意回馈感，不要过强，但肯定要有。
　　安若则皱了皱鼻子，眯起眼睛，好像真被周成点到了似的，哼了一声：“嗯嗯。”
　　“其实我就是以一个笨学生的身份，给你改了一下啦，但或许，在进行学术交流的时候，你的版本，会更加合适些，更加精简，适合出版、发表和精读。”
　　“我还看了一下我们的本科教材，发现上面的文字习惯，就和你的很类似，有些理论，能省则省，藏住的东西太多了。”
　　安若这也是最近才发现的，原来，本科所用的教材，里面的内容已经相当丰富了，如果能够读通透，基础的理论水平，不会亚于普通的专业型硕士，甚至一些博士，也未必能够读得通透。
　　当然，这个通透是指去通过文献和资料，对里面的东西进行内在逻辑的诠释。
　　周成说：“编写本科教材的，至少都是一个医院的副教授或者教授，主编更是国内业界的大拿，经过了深思熟虑之后，多次校检才出版的，当然会很有内容。”
　　“考试记重点，考研背逻辑，当医生就得逐字逐句地去体会，上面所说的很多东西，在临床上拿来就能用，除了本科的教材，其他任何教材都做不到这么精简，虽然更加全面，都会有很多的废话在里面。”
　　“当然，潜在的逻辑层次越是浅显，越容易让人理解，我觉得，我得再找个时间去看一遍坎贝尔了。”
　　在知识积累到了一定层次之后，再看书，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嗯呐，我也觉得，以前我觉得外科学里面的麻醉学一章，简直太简单了，但现在回过头去看，里面的每一个字都是很重要的，虽然可能一些知识点，在临床不常用了。”
　　“可是，在到真正的急救或者是危重病人抢救的时候，里面的经典药物，那还是作为首选的，比指南都更加管用……”
　　两人又探讨了一会儿后，时间就来到了十点二十。
　　周成驱逐安若去睡觉了，但是周成自己却没有睡意，到现在为止，他的基础教育理论，已经是成了一个雏形了。
　　但具体能不能用，好不好用，得用了才知道。
　　那么，在这个之前，对张正权在模拟器里面的模拟，是一个方面，周成其实还想，要不要在现实中，拉一批人过来，试试。
　　这是周成通过了好一阵深思熟虑，想到的可能性。
　　第一，他自己现在年纪还轻，让本科生跟着自己来学习，可能会误人子弟，要么就是自己完全放弃临床，去专门搞教学。但是常市，有很多专科的院校。
　　大专的临床医学生，基础很差，让他们来跟自己一段时间，或者自己去教学一段时间，至少不会比他们现在的执教老师更差。
　　想必，这样的试错成本，是可以负担的。
　　第二，正式因为大专生的基础比较薄弱，才更具有挑战性和普适性。
　　第三，如果他们都能够学得好的话，那么，就更加有成就感了。不然的话，丁长乐而言，杨弋风的优秀，丁长乐只快乐，却并不觉得很自豪。
　　想必，蔡东凡也会觉得周成厉害他欣慰，但是要他到处去说自己会教学，估计蔡东凡脸皮尽管很厚，也不敢这么不要脸，周成的优秀，与他的关系并不大！
　　第四，大专生如果没有特殊的想法或者机遇的话，下基层的机会会更多，这也算是一种尝试了。
　　……
　　周成一共罗列了好几条理由，然后总结成一份申请书，详细地把自己的规划和打算写成了文档，打包发给了自己的两位恩师。
　　曾地纬以及桂元平教授。
　　这般后，周成才睡去。
　　翌日！
　　早上八点半，交班才结束，周成正要下班溜回去之前，桂元平就打来了电话：“小周，你发给我的文件，我已经看过了，你的想法很好，我也很乐意能够看到你有这样的想法。”
　　“我和曾教授也已经联系过了，恭喜你啊，你终于又通过自己的努力，通过提升自己的眼界，又把自己的站位，升高了一个小层次。”
　　“我们华国的医学发展，一定是要从教学做起，而每个人教学的理念不同，会有很大的差异，你的申请，我会转给教育部和卫生健康委员会，能不能征得他们的同意，得另说。”
　　“因为教育理论这个东西，框架就这么大，每个人身上都有各自不同的理解和特点，这是一个从古至今都在探讨、延续，且永远不过时的话题。”
　　“那你知道，为什么最顶级的医院，为什么都会是教学医院吗？”桂元平先肯定了周成的想法和思路，然后提出来了这么一个问题。
　　周成仔细地审视了一下老师的问题，然后才给出了答案：“教学医院的底子比较好，而且，自身的传承也比较优质，吸引力也比普通的医院更加有竞争力。”
　　能够成为教学医院，被大学吸纳的医院，至少都是顶级医院。自己带出来的学生，自己内部消化，还有更加强的吸引力去吸纳人才，这就是强的关键啊。
　　“是一部分，但不够全面，教学医院一般都会发展快，是因为承担着教学的任务，教学同步，不仅要学，还要教，教者就要去学，去整理。”
　　“其次，不断地推陈出新，不断地否认与再肯定自身，这才是最关键的。”
　　“然后，是生源也有不同，不管是任何时代，都是金字塔形状的，优秀的，有资质的学生，都会慢慢地向着一些地方集中，然后才是下放。”
　　“你现在要从最底层做起，其实我并不是很肯定的，你最初接触教学，应该从资质比较好的学生开始教，这样你才有更高的容错率，不容易把人带偏。当然，从最底层做起，也有好处。”
　　“那就是更加容易把控学生的心理，适应各个层面和层级。”
　　“只是，你现在这个年龄段，其实是属于冲刺阶段，你应该多搞研究，多夯实自己的基础，一般的教学任务，都是交给了过了研究的黄金级阶段的人，又不处于专业技能炉火纯青，可以再进一步的那一部分人。”
　　……
　　挂断了桂元平教授的电话之后，周成若有所思。
　　教学难啊，不过，总是要往那里去走的，而且，自己带多少学生，算有效教学，这是没有什么衡量标准的，还是要看教育理论的普适度！
　　最后能不能得到同意，还得看教育系统和卫生系统的意见。
　　周成就暂时没再深入去想了，能就去努力做，不能就慢慢再积累一下吧，这种事，着急是不好的。
　　然后，周成就去找到了卢彬。
　　“卢主任，我今天可能要请一个假，不能查房了。”周成在卢彬的办公室，如此说。
　　卢彬忙请周成坐下，关心地问：“周医生，你是有事要忙吗？如果是有事情的话，我对常市比较熟一些，可以适当地帮忙。”
　　态度十分热情，并且主动给周成泡茶。
　　开玩笑，杨军都被周成给弄下台了，他卢彬，有什么资格对周成指手画脚？以周成现在的能力，完全可以自由自在，来请假只是给他面子，走一个流程。
　　“卢主任，不是，并没有特别的事情，主要是常市第一医院的张晋主任，邀请我过去开个小会，让我为他打算做的新课题，一起讨论一下。”周成故意如此说，看卢彬对他与张晋亲近的态度。
　　常市中医医院与常市第一医院，存在着一定的竞争关系。
　　而且，周成也明确表态了，这课题是张晋主任自己搞出来的，我只是过去参与讨论的，这个基础点，先摆出来。
　　卢彬闻言，动作一滞，但马上就恢复了正常：“这是应该的，地区医院的张主任，很是热衷于交流，周医生您尽管去，查房这些事情，我们就安排平时的来就好了。”
　　表面上，至少卢彬是没什么想法的。
　　“那就辛苦卢主任您了啊，就是，昨天那个肌腱转位和肌肉修补术手术的病人，卢主任你记得交待一下，让他订制一个支具，这对他术后康复很有帮扶。”
　　“在支具没到之前，还是不要轻易下床的，多在床上开始肌肉力量的练习。”周成就把自己的病人要注意的点给卢彬讲了。
　　“好的，周医生，那您赶紧去，要不要我找个人开车送你过去？”卢彬很客气。
　　“那就没必要了。”周成回。
　　正要再说话，忽然，科室里面，响起来了一阵非常凶猛地吵闹声。
　　“周成，你给我出来，周成，你出来！”
　　“周成呢？你们科室的周成呢？你让他出来，有本事害人，没本事露面了是吧？”
　　是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语气很是不善，即便是没蒙面，也能听得出来声音的发出者，颇有一种泼妇的气质。
　　听到这话，周成和卢彬都是一愣。
　　然后卢彬赶紧说：“周医生，你等下啊，我去看看究竟什么情况，你就待在办公室里，先不要出来，我去处理。”
　　卢彬还是挺有担当的，周成也是觉得，对方如今这个态度，自己还是先避避风头比较好，而且，通过这话，周成就能猜得出来对方的身份，要么就是杨军的老婆，要么就是他的其他家属。
　　卢彬走出去，似乎就看到了对方，声音格外客气：“楚主任，你消消气，你这是干什么嘞？有什么话，我们去办公室里说，可以吗？”
　　“我不去办公室，我就是要在这里说，正好大家伙，还有各位病友来给我评评理。”
　　“卢主任，你叫周成医生出来，我要和他讲讲道理，我们家杨军，只是请求他多看病，多上些手术，多为常市的广大百姓做点贡献，他凭什么把我家老公给抓了？”
　　“有关系，从魔都来的，就了不起了啊？就可以高高在上，可以草菅人命，可以随便抓人了？还有天理和王法在吗？”叫楚主任的人，语气非常狠厉，但是思维逻辑却是异常的严谨。
　　首先就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
　　“周成呢？周医生呢？你让他出来，当面跟我解释，这一切到底是凭什么？他凭什么高高在上，凭什么把我老公给抓了？”
　　“是在你主任办公室是吧？”
　　一阵吵闹声结束，紧接着，周成就看到，主任办公室的门，给推开了，然后入目可见，一个身材还算非常不错，看起来就很精明的妇女，站在了门口。
　　看到了坐在里面的周成后，就马上冲了进来：“周医生，你应该就是周成了吧，我要来和你讲道理。”
　　周成见状，也是站了起来，稍微整理了一下白大褂，一米八几的大个子，那也不是说着玩的，这一站起来，就把对方这带着护士帽的，护理部的主任给吓到了，停止了气势汹汹，上来就要吃人的动作。
　　卢彬等人走进来，想要再解释几句。
　　周成便道：“卢主任，这位楚主任既然要讲道理，那就听她讲吧。我也想听听，她要和我讲什么道理。”
　　泥菩萨也有三分脾气，更何况是普通人呢？
　　听到周成的话还算客气，对方可就不客气了：“周医生，你说，我们家杨军，那也是为了常市的百姓好啊，他是恳求您，多参与急诊手术，是吧？”
　　“我知道，您是指导员，是魔都来的，高高在上，关系硬，背景深，但是，你不愿意归不愿意，你凭什么喊人把我老公给抓起来了呢？他犯了什么错？”
　　“他这些年，不贪污不受贿，他就犯了什么错，你就把人抓起来？你不愿意上急诊，不愿意做手术，就不摆人设好了啊，你拒绝了就是了，你凭什么要权势弄人？”
　　外面，护士长龙语等人，在驱赶着看热闹的病人和家属。
　　不过，国人看热闹的心态，一般人哪里赶得走，还是有人在围观，只是站得更远了一些。
　　周成闻言，就说：“楚主任，是吧？”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我也不懂你是从哪里听说的，是我指派了人把什么杨军抓走的事情。我只能说，这件事，我只知道这个结果，却不知情。”
　　“我就是一个小人物，我可指派不动什么人。没你所想象的那么大官威，更不会直接就把自己放置在道德的制高点，去谴责别人。”
　　“我也没说，自己就是来专门为常市的百姓服务的，我只是一个医生，来坐门诊，做手术，当医生，为自己的病人负责。你去科室里问问，我什么时候不看门诊了，不做手术了呢？”
　　“至于你所说的急诊手术，这的确不在我的职责范畴之内。根据我国现行的执业医师管理办法，医院的急诊手术，由医院指派院内相应的在职人员值班制度。”
　　“我并非是中医医院的在职人员，我也没拿过医院里的一分钱，我现在所做的任何手术，看的所有门诊，我也拿不到钱啊？我说的对吗？”
　　“其二，我要不要做急诊手术，在没有法律规定的情况下，那是我个人的意愿。我作为一个自由人，自由的公民，我加不加班，我还是有这个权利的吧？”
　　“常市中医医院，作为常市三级甲等医院，里面的科室结构以及急诊应急方案，肯定都是极为完善的，我周成不参与急诊的值班，会影响到医院的急诊正常运转吗？”
　　“并不会，我没来常市之前，它依然在照常运转，而且还运转得很好。”
　　“第三，你来找我理论，对你所说的杨军，并没有任何影响，他是被谁抓了，为什么被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什么都没做，你可以尽管查我的通话记录，手机里面的信息，甚至，你可通过几家通讯公司去查我的通话语音，好吧。”
　　“第四，在没有定性之前，不是谁闹得声音大，谁就有理，如果你认为是我在以权谋私，或者是冤枉了谁，你可以去走法律途径，去举报我，去正规的地方来调查我，而不是当面来质问我。”
　　“我等会儿还有一个会，我时间不多，我要说的也都说完了！你继续。”周成慢条斯理地给对面的楚主任厘清着这些事情。
　　周成的话，让本来看热闹的群众，都是把目光聚集到了那楚主任的身上。
　　而周成的话，却是让那楚主任一呆，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但马上，她就说：“我不管，你讲的那些我都不懂，我只知道，我家杨军是因为你被抓走的，你必须要打个电话，让他们把人给我放出来。”
　　“我家老杨是为了病人谋福利，他没有私心，他因为你，被抓走了，肯定就是你干的，你不把人放出来，我就不走了。”
　　周成所说的话，自然是正当的，这谁也说不得。
　　就连方楚军等人，都找不到任何程序上的错误，她怎么可能找得到？
　　但是，既然都来了，没达到自己的目的，她自是不可能就这么罢手的！她只是想杨军出来。
　　“你不走可以啊，你随意，但是我还有一个会议要开，我得要走了。”
　　“我话说在前头，如果你觉得我有做什么违法的事情，你可以去检举我，报警抓我，但是你如果要限制我的人身自由的话，我也是可以报警的。”周成没多功夫和这样的泼妇吵闹。
　　说完，周成就要走。
　　楚群当然不会让周成就这么走了，她双手拦在了门口。
　　“你不许走，你必须给我个说法。”楚群拦住了门把手，而且还把主任办公室的门关了，把卢彬等人锁在了外面。
　　看到这，差不多人都散了，更多的人，都是在对楚群指指点点。
　　还有围观的群众说：“这人脑壳有病吧，周医生还不好啊？”
　　“周医生在科室里做的手术，谁不羡慕啊？但是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啊！”
　　“大家都希望周医生加班，但他加班加死了，也不能把所有的病人都给治了啊？”
　　卢彬就说：“大家都散了吧。散了吧，啊，好好回去休息，有家属在住院的，就好好去陪着自己的家属，啊！”
　　护士以及医生等人也在驱散着众人。
　　主任办公室里。
　　楚群道：“周医生，你今天不打电话把我老公放出来，你就别想出这个门。”
　　周成就说：“凭什么呢？凭你一到我面前，就对我进行道德绑架？”
　　“我没那么大能量，也没那么大关系。请你让开，不然的话，我就报警了。”周成马上就掏出来了自己的电话，莫名其妙。
　　楚群表情再次一变，她其实也做不到那么撒泼打滚，语气弱上了不小：“周医生，可是，我家杨军的确是因为你被抓了啊？”
　　“他也没做错什么啊？你不愿意，你就不愿意嘛。凭什么要抓人呢？”
　　“我没抓人，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你要知道具体的情况，你得去好好问一下你自己的老公。我现在要去开会，我给你一分钟时间，你不让开，我就报警了。”周成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摄像头，开始了视频的录像功能。
　　再次认真说：“这位女士，我请您让开，我现在要出去，我要出门，有事情要办，请您让开，否则，我就要报警了。”
　　楚群开始颤抖起来，她开始双手作揖：“周医生，我求求你了，我该找的人我都找了，他们都不帮忙，我知道，杨军肯定是得罪了你，才被抓的。”
　　“你帮帮我好不好，我家杨军真的是个好人。他没有坏心思的，他！”
　　周成直接就打了报警的电话，说自己又被限制了人身自由。
　　楚群脸色有点白，终究还是觉得，自己这么挡着周成，不是个事情。她也是个懂法的人，也是个要面子的人，否则的话，她就不是来找周成理论了，而是直接往科室里一躺！
　　周成然后又说：“她已经让开了，辛苦了，我现在在中医医院的骨科二病区病房，办公室里！”
　　“你们可以过来调查取证，我这里也有视频，但是我现在真的有急事，我可以把视频交给这边的科室主任，您看可以吗？我现在要去常市第一医院开个紧急会议。”
　　“对，我是周成，我可以把身份证留在科室里。”报警不能随便报，肯定是要有事情的。
　　……
　　周成很快就出了科室里，出了医院之后，就看到了有警车到来，不过，周成把一切都交接好了之后，还是没理会，打了个车，去了常市第一医院。
　　杨军为什么被抓，周成其实知道里面的缘由，但是TM这和自己有鸡毛关系啊？
　　即便是楚群好说好话的来求他，他也未必会打电话出去，更别说是这样的上来就是道德绑架了。
　　的确，楚群说的可能没错，杨军兴许是没有私心的，就是想为常市的人民群众谋福利的，就是希望自己承担急诊手术的角色和任务的，但是，这与他被抓，有直接关系吗？
　　没有！
　　自己不是圣人，累死一辈子能够接触的病人就那么点，如果自己累得猝死了，周成觉得，这还是辜负了自己这一身医术。留得青山在。
　　这件事，自己真的有错吗？
　　自己首先是一个人，然后才是一个医生，而且，现在自己都还没有正式工作，凭啥别人来下地级市的指导员们都不需要参与急诊，就自己要呢？
　　周成不想给自己立下什么人设，当然，也不希望自己成为一个绝对的圣人，把自己搞得很累，为自己的病人负责，为门诊病人负责，为他自己负责，这就是他要做的。
　　周成很快就到了常市第一医院……
　　与此同时，在科室里。
　　卢彬给警察提交了一系列的证据，证词取证也比较好取。
　　也没把楚群带走，毕竟楚群是把人给放走了的，不过还是给楚群警告了：“楚群女士，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啊，但是这个周医生也讲了，你可以去通过正常的途径去维权，这样堵住人，这是违法的啊！”
　　“而且，楚群女士，你所说的这个周医生啊，其实我们和他熟，这看起来，不像是你讲的那种，背景很大，仗势欺人的人。当然，这只是我们平时工作的过程中的个人理解。”
　　“并不能以偏概全，但是目前，以科室里的病人、还有科室里的卢主任啊还有其他几个主任的说辞，都不足以证明，周医生的风评不好啊。所以我还是建议啊，你不要吵闹了。”
　　“这对你先生没任何好处。”
　　楚群捂住了面，极为无奈。
　　好不容易，等到了警察都走了之后，卢彬还是又重新进到了办公室里，然后劝慰说道：“嫂子，说句实话啊，杨院长被抓，这真的和周医生没多大关系，当时我正在和周医生喝酒，周医生中途从未离席，也没接什么电话。”
　　“您可能，还是要去找一下杨院长自身的原因。”
　　楚群比卢彬小，但是她是杨军的媳妇，还是郭主任的大姨子。叫嫂子并不过分。
　　楚群就说：“卢彬，你说，我家杨军有什么错呢？周医生的技术好，我家杨军是希望常市的急诊患者能够多一个好医生，多问了几句，怎么就成了这样子了呢？”
　　卢彬无奈，大姐，也只是你管杨军那套说辞叫多说了几句吧？
　　“这怎么说呢？嫂子，其实是这样啊。”
　　“不说其他地方，就我们华国，处于贫困状态的人群，还有很多，一个人家里，就算再有钱，也资助不过了，倾家荡产，最终的结果，还是多一个穷人。”
　　“周医生的医术是很好，这没错，能够被他接诊的急诊患者，是很有福气，是对急诊患者好，但是对周医生呢？你把周成累死，他也没办法把所有的急诊手术都做了啊？”
　　“如果杨院长真的没啥问题的话，那么，杨院长很快就会回家的，你这么闹，是真没什么好处的。把事情闹大了，对谁都不好。”卢彬道。
　　卢彬作为接听杨军电话的人，他其实清楚的很。
　　杨军啊，的确不怎么贪财，也不图色，但是这个逼，他图名啊，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你自己要图名，还想要通过各种绑架关系去为难别人，那你不是自己作死么？
　　你不知道他是怎么对我说话的，也就是我没多大关系，不然的话，我也得整他啊。
　　“可是？”楚群想说，那杨军也没想错啊。又没让周成天天上班，只是尽力而为。
　　卢彬就说：“嫂子，我能想到的一种可能性啊，那就是，周医生可能除了来常市担任指导员之外，还有其他更加重要的任务在身。”
　　“否则的话，应该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但是，如果这个猜测是真的话，那么，我建议你更加不要去查探这背后的深层次问题了，万一涉及到什么样的机密，那就不好了。”
　　“这能有什么机密？”楚群略有些不解地问，现在的她，突然是冷静了很多很多。
　　“那可说不好啊，周医生来的名片是，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发的。”


第三百三十三章 小杨被捕获！
　　“杨弋风，你和张主任，是打算做什么课题？”周成到了常市第一医院后，坐在了会议室里面，与其他人也不太熟，便与杨弋风先聊了起来。
　　其实，周成觉得，有杨弋风和秦天柱副教授在，张晋主任再把他叫来，大可不必，这些东西，杨弋风都很熟，而且，秦天柱副教授也是拿过国自然的人。
　　“嗨，就是一个小课题。”杨弋风无精打采的，仿佛觉得没什么意思。
　　“你什么时候再打算搞课题啊？记得给我留个位置。”杨弋风觉得，和周成一起搞研究，才更有意思，也更有挑战性。
　　“所以你就打算直接摆烂是吧？”周成对杨弋风翻了翻白眼，这个逼，明明自己有能力去搞课题，但是他就是懒得搞，也是绝绝子。
　　杨弋风摇头：“我最近不是才开新书了嘛，快上架了，所以我得存稿，没时间去写课题的前期准备，又不挣钱，我搞那玩意儿干啥？”
　　杨弋风的这个说法，听起来没啥毛病，作为单纯地利己主义而言，我虽然有天赋，但我不愿意去做，你咬我一口啊？我挣钱，挣的是干干净净的钱，你也拿我没办法，你有本事，你也能去挣。
　　这是以前，周成对杨弋风的看法，但是如今，经过了常市的这么一圈，陆成忽然发现，杨弋风简直是堪破了很多东西。
　　“写小说好写吗？你要不，带带我？”周成问，语气严肃。
　　周成是真的想多问一句，怎么说了，就目前大众对医生的职业道德要求，想要做一个纯粹的医生，而且还要活得更好，必须得要有一个副业才行。
　　大部分的行业，想要靠它当职业来挣钱，那都是合理的，但是当医生不行，你最好饿死，清廉到比所有人都贫困，那么你就可以升华了，否则的话，就是无良医生。
　　周成不知道，以前杨弋风是不是经历过这样的职业谴责，但是，现在杨弋风的状态，周成是很羡慕的。
　　我不拿这里面的钱，我爱做手术就做手术，就纯粹地当一个俗人，多舒服啊？
　　这样，既能够满足世俗人的纯粹，自己也会更有价值感和获得感。
　　其实，目前的周成，也是处于这种状态，但这种状态无法一直持续，以后一旦周成正式开展工作之后，那各方面的压力，肯定就会到来。
　　来自上级的，来自领导的，那时候，自己再以什么我不是本院医生来当说辞，那就不行了啊。
　　“你真的假的？”
　　“写小说其实很好挣钱的，再垃圾的小说，一个月也能挣个几块钱，一年累积两百就能发一次稿费，如果签约上架了，还能拿一千五的全勤，只需要月更十二万字，老舒服了。”
　　“小说作家的转业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你要来进场么？”杨弋风挑了挑眼睛，阴阳怪气地说。
　　周成立刻怂了，算了，还是老老实实地干医生吧，医生再怎么不济，至少还能找到工作，养家糊口。
　　“弋风，你是不是提前就想好了，要找一个副业来做的？”周成又问杨弋风，希望能够了解一下，杨弋风的真实想法。
　　“我这是兴趣，只是一不小心，做得比较好。哪里有提前想好哦。”杨弋风摇头，一脸的老成，只是精神有些萎靡，仿佛是遇到了狐狸精似的。
　　“我觉得，你肯定还有话没对我说清楚。”周成可不相信，杨弋风之前会无缘无故地就变了性子。
　　之前一个那么爱医学的人，突然就从来不上手术台了，可能给家人做手术失败，是其中一个原因，但也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只是当时，周成并未去深究。
　　“你是非要揭我伤疤是吧？有意思么？”杨弋风的语气，突然变得很是严肃。
　　“对不起，你不愿意说就算了。”周成赶紧认错啊，杨弋风都这么正经了。
　　杨弋风则翻了翻白眼，道：“你简直和张正权有点像了，完全就没一点底线的，这就认错了，啥啊就。你好歹也是闻名的青年医生好吧？”
　　“和朋友之间，好面子干嘛？人不都是那个样子么，端起来，难受得紧。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算了，我最近的确是有点脑壳痛。”周成感慨。
　　死要面子活受罪，那是针对陌生人，熟人之间，你什么脾气，大家都心知肚明，该给的面子，都会给，没必要端着。
　　这就是周成的处事原则。
　　“行吧，反正就那些事儿呗，别人又不会管你经历了些什么，心情好不好，反正就直接拿一个枷锁，就望你头上一套。”
　　“刚死了爹妈算什么？不来手术，就是没有医德，来做手术，就把你往圣人的角度去推。反正别人是怎么心情，我不晓得。”
　　“但我觉得恶心！”
　　“如果乐山大佛愿意来当医生，他爱来当来当，反正我不会先去当一个佛陀。我在给父母守灵的时候，还能够接到电话！”
　　“我去他么的。”杨弋风当时就破了防，破口大骂。
　　周成闻言，的确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于是就拍了拍杨弋风的肩膀：“对不起，我不该提这些的。”
　　周成本以为自己现在遇到的，已经是够为难的了，但是杨弋风的遭遇，却比他遇到的更加过分！
　　但是，这又能有什么办法呢，医者在华国的定位和地位，就是这样。
　　一句话，你不就是个医生么，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举报你，搞死你。
　　这种你去国外试试，可能还没到门口可能就被直接击毙了！
　　杨弋风可能是说到了关键部分了：“一个技术行业，却生生地被逼成了服务行业，如果不是因为是真的喜欢，我是真的不愿意再多待。”
　　“但现在也好，我和医院签的合同就是，他给我的就是基本工资，我不拿绩效，我就只做我本分内的事情，其他的事情，谁爱做谁做，职称评不评，也与我关系不大。”
　　“爱等不等，想去就去，这就是我的一贯原则。”
　　周成闻言，笑了笑，如果是在之前，他是真的不会想这么多，因为之前，他还没有走到现在这个局面，但是，来常市这里，他还没什么熟人，社会关系还是在极其简单的情况下，就遭遇了这么多。
　　这里来电话，那里来电话，说起来，和自己八竿子打得到关系么？
　　当然，你也不能够完全忽视，除非是像杨弋风这种，你就只是当作一个爱好，不然的话，你就得考虑很多东西。
　　“但是这样，遇到了真正的急诊时，你真忍心不去么？”周成反问了一声。
　　学医的时候，大家可都是发过誓的。
　　周成现在所做所为，其实都是这种稚嫩的誓言在推动着，能不能在复杂的人情社会中，找到一条纯粹的路，周成也很难肯定。
　　但是不可或缺的一点就是，急诊的任务，肯定是要有人来承担的。
　　毕竟是人命关天。
　　“我啊，反正就是，什么时候能够到，真正的按照流程走的时候，我就回来全职，不然的话，我反正就是这么吊着。反正我也不靠这个吃饭。”
　　杨弋风吊儿郎当地讲完，又是一叹：“但其实，真正遇到了病人求诊的时候，我也很难拒绝，所以我宁愿，在有假的时候，就直接跑了，懒得啰嗦。”
　　……
　　杨弋风和周成讨论了一会儿，周成的心情略有些复杂。
　　不过，这会儿，张晋等人已经来了。
　　然后对周成表示了欢迎，并且让下面的人，汇报了课题的流程及规划。
　　张晋主任想要做的是，基于常市现有的病源情况，选择合适的部分术式，针对于关节外科的病人，做保髋或者保膝关节的治疗。
　　周成在听的过程中，很是好奇。
　　“杨弋风，我记得张主任不是创伤外科的么？怎么还做关节外科的课题啊？”
　　“你要关节外科的人会做啊？”杨弋风翻了翻白眼，低声嘀咕，声音并不小，也不知道是不是之前的谈话，影响到了杨弋风的情绪。
　　张晋等人听到了，但也没予以理会。
　　周成也就继续沉默，免得杨弋风继续发牢骚。
　　听完整体的流程后，张晋就纷纷问秦天柱等人的意见。
　　其实啊，这课题流程，之前就审核过很多次，没问题，课题的方向，也没问题。
　　常市的关节外科的患者，并不少，但是愿意行关节置换术治疗的病人很多，既往的一些保关节方案，属于是花钱不讨好的那种，选择小手术术式去解决，也是一种替代的解决方案。
　　轮到周成的时候，周成就道：“张主任，这个课题，秦教授还有杨弋风，还有张主任你们都亲自审核过，肯定没问题的。”
　　“就是，我想了解一下啊，张主任所说的这个小术式，是打算怎么做呢？做些什么呢？”
　　课题的大方向没问题，但是小方向和细节，就值得推敲了。
　　可以看得出来，张晋是很想做事的，而且，他的实力也很强，所以，如果有机会的话，周成是愿意把关节镜相应的保髋、保膝关节及保肩关节的新术式，让张晋去发展。
　　独木难支，浑身是铁能打几根钉子？
　　周成自己，不好支棱太多的东西，因为现在他崛起的时间太有限了，一下子摊子铺的太大，容易出问题，但是，如果有人能够主导的话，那他的压力就小了很多。
　　我只是给建议而已，指点一下，大家一起做的，这是众人的才智。
　　“小周啊，我打算做的就是，关节清理、马赛克植骨，或者就是膝关节里的单髁置换、腓骨截骨矫形术这些。”张晋回。
　　回复也是相当专业，只是啊，这些课题，其实，之前在临床中，有太多的人做过了，疗效肯定有，但是一般，一般的病人，最终还是逃不掉瘫痪与关节置换的结局。
　　属于长时间治标，但无法治本的。
　　周成点了点头：“张主任，这些术式，都比较常规啊，在我看来，可能稍微缺乏了一点新意，只是在其他人的基础上，多加了一个肩关节的保肩手术。”
　　“能做，但是意义并不大，张主任有没有想过，再结合一下其他科室呢？”
　　说着，周成就又看向了杨弋风：“比如说弋风啊，也正好在科室里，你与他联合起来，做一下血管再通、血管阻滞、钻孔解压相关方面的课题，效果可能会好些。”
　　杨弋风闻言，眼皮一抬：“周成，你又开始给我安排任务了啊？”
　　“不过也好，张主任，其实，这一次我之所以会让周成哥来我们医院，就是因为，之前周成在魔都的时候，针对骨肉瘤的治疗，做过一套非常好的方案。”
　　“我们可以把它引进到关节外科的保关节治疗上来，而且比肿瘤治疗更加简单，且更加安全，效果也蛮直观的。”
　　“周成哥，那治疗方案，我也还没拿出来，你觉得合适不？”
　　周成听了这话，就知道，杨弋风叫他来，没安好心。
　　不过，周成也没有不同意的意思，好的东西，就是要放出来啊，大家一起做啊，惠及更多的患者。
　　周成点头，但又摇头：“弋风，那样的方案，用于保髋治疗，肯定是没问题的，但是，也不用完全照搬。”
　　“毕竟啊，我们的关节治疗，就有天然的关节镜这个辅助器械在，我们利用好关节镜系统，可以更加方便一些。”
　　“骨病科与关节外科的借鉴，其实是很好的一种方式……”
　　既然杨弋风已经给他起了头，那么，周成就可以自然而然地大胆把自己的相应术式给讲了出来。
　　周成一说，那东西就多了啊。
　　才开始讲了五分钟，张晋就说：“周医生，你能不能慢点，我去拿下笔记本，不好意思，是我没对这次的会议予以更足够的重视。”
　　光着头，本来是个很乐天派的张晋主任，此刻非常正式，首先给周成道歉。
　　“张主任，这就不必了，我先这么一说，大家这么一听，后续咱们再重新整理一下细节问题，我那边有原来的模板，我相信张主任你肯定能够整理得更好的。”
　　“弋风，你觉得呢？”这件事，肯定要杨弋风帮忙。
　　杨弋风是能够完整操作骨肉瘤微创治疗的人，他想要触类旁通，会更加简单，而且，这个课题前期设计的活儿，肯定要杨弋风来做，他是直接课题参与人。
　　“我听张主任安排，张主任是我师兄。”杨弋风没拒绝。
　　对于张晋，他还是蛮敬佩的，不然的话，他才懒得来参加会议了。
　　不过，杨弋风还是先把丑话说在了前面：“不过张主任，如果后面，周成的课题，需要我去帮忙的话，我可能会优先周成那边。”
　　“这个方案，我们之前就已经做过了，所以，难度并不大。”
　　杨弋风说着，还是把凡尔赛的没什么意思这几个字给省略掉了。
　　张晋听着，先是露出了愕然的表情，接着有些失落地道：“小周，小杨，你们两个原来早已经有成熟的方案了啊？那我们这不是坐享其成了嘛。”
　　他本以为，这个课题，是自己原创的，现在，还是要挪用之前周成和杨弋风的课题方案，然后进行修整。
　　周成闻言就说：“张主任，这只是个开始而已。我相信张主任，一定能够将其发扬光大的。”
　　周成只是这么说了一句，给了张晋很大的留白。
　　要带人做课题，让他们思考，给他们方向，让他们去深入探寻，这就是周成需要做的，没必要把所有的好东西，都据为己有，自己有的好东西太多了。
　　所以，对余横，对张晋，周成都不想留一手。
　　“保关节，是一个很重要，且意义重大的课题，张主任，这后面可以走的路，其实很远很广的。”
　　周成看出来了张晋的失落之色，就如此说。
　　起步，咱们一起做了，但是后续可以深入的部分，张主任，你就可以再进行深入地思考了啊。
　　万事开头难，但是越过了难点之后，后续的进展，也是很有意义的。
　　张晋也就认了命，周成连微创骨折手术，都能全身多处集大成，这种课题，算什么？
　　“那我就，厚脸皮的不客气了啊？”
　　“小周，今天你不许早走啊，你给我们课题组带来了这么大的助益，我们非得好好敬你一杯。”张晋赶紧开始把话题转移到等会儿喝酒上。
　　张晋也是个好酒的人，但是他的好酒，与蔡东凡却又不同。
　　“张主任，我现在，如果根据课题的贡献，也勉强算半个课题组的人了吧？您这么说，不是特别见外了吗？”周成开了个玩笑。
　　这个课题啊，如果杨弋风一直在还好，如果后续，杨弋风被自己拉出去做基础解剖理论的课题了，张晋肯定会进展艰难，在这个时候，肯定还是要张晋够厚脸皮来请教。
　　当然，厚脸皮如何变得更薄，那就是先加入进来，大家都是一个课题组的，就不存在请教不请教的了，大家一起做事情，都是为了课题的顺利进展。
　　我最后，不拿太多成果走就是了。
　　“是我说错了，等会儿，我自罚一杯。”张晋摸了摸自己的光头，态度非常诚恳，如同一尊弥勒，语气和善。
　　周成就说：“那我继续讲一点东西，免得被张主任您认为我是来专门蹭吃蹭喝的啊？”
　　“小周老师，你也开玩笑了。”张晋的称呼，稍微作了变化。
　　周成没与理会！
　　……
　　小会议结束后，张晋等人立刻是准备了起来，希望周成能够把之前的方案发过来，他们好根据整改，然后早日地开展课题，前期的准备，都已经妥当。
　　周成应声，但是也要到晚上才能发过来了。
　　然后，周成把杨弋风往小巷子里一带，把之前发给安若的文档，往杨弋风一发，杨弋风一看，瞬间双眼瞪直了！
　　“周成，这种课题你都不做，你要干嘛去？这TM可是诺奖级别的课题了啊？”杨弋风拿着手机的双手，微微颤抖。
　　一个爱学医的人，没有任何人能够抵抗这样的诱惑，即便杨弋风口口声声说自己可以不靠当医生吃饭！
　　获得生理学与医学奖，是所有人的梦想！
　　“我自然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咱们是朋友，也是团队里的人！我信你的人品，你肯定不会越过我去私下里做的。”周成一笑，漫不经心。


第三百三十四章 重新定义的撩妹技能！
　　杨弋风仔细地把文档看了一遍后，然后把手机放了下来。
　　“周成，这个东西，我们要好好规划一下，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去我住的地方吧。这个很麻烦。”杨弋风看完后，语气变得正式起来，没了之前的吊儿郎当。
　　周成当然没拒绝杨弋风的提议，杨弋风紧接着重新走进科室里，与秦天柱和张晋两人交待了一声，便与周成离开了科室。
　　打车到了杨弋风所谓的他的住处后，周成便稍微有些愣住，站在一个独栋小别墅的门口，周成问：“这就是你租的房子啊？万恶的土财主啊你。”
　　常市第一医院，位于武陵区，在老城区，开发得早，这里能够有一个地方建别墅，造价可不会便宜，这别墅还是新修的。
　　“租的，便宜，一年才五万多一点，主要是房间多。”杨弋风推开老式的铝制大门，然后领着周成走进一个小花园，正值夏季，花园里面还有一个小荷塘里面的荷花绽放或含苞待放。
　　“五万也叫便宜么？”周成左顾右盼，觉得这里的环境是真的不错，距离外面的主干马路有一定的距离，比较幽静。
　　难怪杨弋风这些时间无精打采，精都耗费去了其他地方。
　　“嗨，你自己多少收入，非要我明说么？以前阴阳怪气就算了，现在你这模样，死活一个守财奴你知道么？”
　　“你先上楼去，这里没你的鞋子，我换个鞋，然后给你泡个茶，我得去找找。”杨弋风进门后，先去了鞋架处。
　　周成并没有直接上楼，而是打理里面的陈设，是偏西方的极简风，看起来干净大方。
　　门口有两个高大鞋柜，杨弋风打开的时候，周成就发现，鞋柜里面，大多都是女士的鞋子，有凉鞋有单鞋，反而杨弋风常穿的鞋子，就三四双的样子。
　　“不是，杨弋风，你这么好的地方，你长租的是一年吗？短租能让你租？”周成便问。
　　杨弋风很随意道：“这回来常市，我估计一时半会儿，可能还回不去沙市，多待一段时间，其实蛮好。”
　　“周成，那你先去二楼吧，一楼没纸笔，都在二楼的书房了，我等会儿拿来，二楼有个专门的茶室，靠着窗户，正好可以看看院子里的风景。”杨弋风然后走向了一个储物间，从里面捏出来了两包茶叶，还没开封。
　　周成记得，杨弋风并没有喝茶的习惯，倒是他，从离开了八医院后，经常跟着上级混，觉得喝茶比喝酒好。
　　入乡随俗，客随主便，杨弋风既然执意安排，周成也就往楼上走。
　　不过，在上楼的时候，周成还听到了有人声：“弋风，谁啊？还有人来了么？”
　　是一个女人声，睡意朦胧。
　　周成此刻赶紧放轻了脚步，心里也是回道，卧槽，还有人啊？
　　“是周成！”
　　“等会儿你自己解决晚饭，然后打车去火车站吧，我和周成还有个课题要聊，估计要聊很久。”杨弋风解释。
　　“哦。”另一个声音立刻压低了不少。
　　周成悻悻地来到了杨弋风所说的茶室方向，不敢乱走，免得看到不该看的东西，然后尴尬，不然他非得多转转，看看杨弋风这个万恶资本主义的代表者，到底都在做些啥，他帮忙目睹批判一下。
　　杨弋风再上来时，双手端着一套茶具，刚洗过的。
　　进来后，还说：“周成，我对这些玩意儿，不太明白，就随便网购了一套，你将就用吧。我还专门给你买了泡茶的水。”
　　听到杨弋风这么说，周成觉得还有点感动，这杨弋风心其实还是很细腻的啊，比张正权这个大大咧咧的逼好多了。
　　“你女朋友在，要不我们改天再聊？”周成揉了揉鼻子。
　　杨弋风也不早说，否则的话，他就不过来了。
　　“她是路过，今天早上在常市中途下了火车，在这边休息一下，她前面一段时间去湘州搞考察去了。”
　　“等会儿她自己打车走，不用管她。”杨弋风解释。
　　周成见杨弋风这态度，压低声音：“不会不是刘诗雨吧？”
　　一般人可不敢对正牌女友这样子。
　　“你想啥呢，我是这样的人嘛？”杨弋风把茶具等都摆好后，然后又是去了书房拿过来了两套纸笔，是两个厚厚的笔记本。
　　然后，杨弋风坐下，没去理会正在咕噜咕噜烧水的水壶，杨弋风先起了头：“周成，你这回设计的这个课题，不好着手啊。”
　　“我们是骨科的医生，你去搞全身的解剖结构的话，有点画蛇添足，可能会被人质疑，除非你能够找到专门的解剖教研室的人。”
　　术业有专攻，有时候，你去搞其他科室或者学科的东西，面对别人的质疑，你很难站得住脚，而且还会惹上不少的骚。
　　“那你对课题拆解，有什么想法？”周成也正式地进入到状态，没纠结其他的问题。
　　“我觉得，我们先拆解成上下两肢，更为合适。虽然只针对于局部，但更利于课题的开展与进行，找合适的动物模型，甚至是找解剖的练习材料，也好找一些。”
　　“我查了一下，在常市，截肢的数量，每个月还是不少的。”杨弋风回了自己的想法。
　　把整体的大课题，拆解成与自己绝对相关的，那么别人丝毫不敢怀疑，一点逼逼都不敢多说。
　　至于你为什么不会，我为什么会了，那你得问自己，而不是来问我。
　　“如果只是考虑局部的解剖结构的话，那么怎么体现整体性的腔隙理论呢？要知道啊，我们下肢的解剖结构的走行，其实长度是很长的……”周成的规划是，把这个课题，交给杨弋风去做。
　　他则把更多的精力，花费在去搞教育那个课题上面。
　　“这是第一个我们要考虑到和解决的问题，先记下来。”杨弋风马上动笔，然后又回：“除了局部和整体性方面，我们还要想办法解决动物模型的事情，你觉得，我们找哪一种动物更好一点？”
　　“与人体解剖结构，最为接近的，就是灵长类了，最为相似的就是我们人体本身了，这是基础研究，我并不建议先做动物的实验，我们需要先找一些解剖的尸体材料后，取得相应的客观证据后，再进行动物试验，才具有可信度一些。”周成也讲了自己的想法。
　　“我觉得可以，但是我们需要有个人去联络各个医院的骨科或者急诊科，去找到即将截肢的患者，让他们同意把截掉的肢体赠与我们研究，这些难度可能不小。”
　　“我观察了一下，常市的大多数人，对截掉的肢体，还是有一定的敬重的。即便是临床的医生，想要用以练习解剖结构，大部分都是不被允许的，所以得找一个当地人，说服才可以。”杨弋风一边说着，一边又开始圈画起来。
　　想要做课题，不是简单的事情，需要考虑到各个方面。
　　想要做这样的大课题，需要注意的细节，会更多。
　　周成和杨弋风一谈话，就足足一个多小时过去了。
　　正这时，门忽然被推开了，然后门外，走进来了一个高挑的姑娘，她端着两个果盘，然后看着周成和杨弋风两人面前，除了一支笔，一个笔记本，连个水杯都没有。
　　茶具都倒扣着，动都没动。
　　周成正在说话，被打断了，把笔放下，站了起来，对她笑了笑。
　　杨弋风则是拿着笔站了起来：“你怎么来了？我们还在说事情呢。”
　　“我来给你们送点吃的，你平时码字就会忘记吃东西，你不吃，别人周成还得吃了，连一口水都不给喝。不见你这么招待人的。”刘诗雨慢步走进，然后把果盘往两人面前一放，再走向水壶边，发现水温已经是降了下来，索性是给两人先添了水。
　　然后再重新烧了一壶，然后到了门口：“我喊人会在一点、五点钟的时候送两份外卖过来，你们等会儿记得泡茶添水，我要去坐车了。”
　　刘诗雨大大咧咧地就直接离开了，并没多停留。
　　杨弋风愣了愣，略有些窘迫，一张老脸，微红着解释：“那个，周成，你饿不饿？”
　　“我觉得还好，等会儿饿了再叫外卖吧。”周成觉得有点口干，然后喝了一口水，水温还算好，茶室里面，空调的温度调得很低，很干燥，很润喉。
　　“刘诗雨要去坐车，你真不送一下？”周成再一次问道。
　　“不用，她比我可虎多了。我们继续，讲好啊，这个课题，我可以做事，但是不想挂名。”杨弋风解释，然后把话题归转到课题上。
　　“为啥？你做了事，为什么不挂名？”周成放下了盛水的茶杯。
　　细想了一下：“你是觉得，我舍不得给你分个名字？”
　　杨弋风摇头：“并不是这样子，我只是想摆烂，有些东西，你到了一定的层次后，你愿不愿意主动往前走，就都是身不由己的事情了。我自由自在惯了，不希望被束缚。”
　　“我更希望，我做的事情，更多的是凭兴趣，而不是其他的一些依托。”
　　咕噜咕噜。
　　烧水的水壶，声音再一次炸开了。
　　“杨弋风，你是不是不想做这个课题啊？你如果不想做的话，我可以交给别人去做，你去做你自己爱做的事情。”周成很正经地对杨弋风讲。
　　他是越来越看不透这个逼了，明明很有天赋，却一副懒散样，之前周成是觉得，杨弋风不愿意上临床，是因为他父母的缘故，是因为有什么心结。
　　但是现在看来，完全就不是这个样子。
　　“别啊。我这么好的一个劳动力就摆在你面前，你干嘛不用啊？这课题有意思啊！”杨弋风耸了耸眼睛，一副不舍的样子。
　　“那你干嘛连名字都不挂了？这对你的职业发展，极有好处的啊？”
　　“甚至，他能够一定程度地规免掉你之前的顾虑。”周成说。
　　之前，杨弋风就讲，他不喜欢被一些俗事束缚住，可以啊，你把这个课题做了出来，一般人就都打电话指挥不动你了，你完全可以以你在做研究，来推拒该做的手术，不想去的急诊手术。
　　人命关天，是没错，但是，这个世界，不可能离开了杨弋风就不转。
　　医学的发展，造福的是全人类，你如果非要浪费我的时间，你就是在草菅人命，而且是全世界无区别的杀伤，互相扣帽子，够足了么？
　　这也是，周成会把这个基础解剖理论，拿给杨弋风的另外一个原因。
　　他想给杨弋风送一份礼物，之前在魔都的时候，杨弋风的无条件帮忙，帮了周成很多的忙，至少，让他在做课题的时候，几乎没多大的拖累，完全还可以去完成与顾部长的交流和沟通。
　　杨弋风的面色沉重，紧接着点了点头：“算了，你要是实在想让我沾沾光，那我也不太好拒绝。我只是害怕，挤进去那个圈子。”
　　“什么圈子？”周成直接问。
　　“保健圈。在那个圈子之外，就是一名自由医生，进了那个圈子之内，那就不再是自由人了。你要知道啊，不管是在古代还是在现代，华国的医生，地位都是不高的。”
　　周成瞬间目光一闪，说：“这玩意，还没有选择不进去的权利么？”
　　“你谈权利，别人和你谈权力。最后还是会被排挤出来的时候，那时候就都比较难看了。算了，不说这些糟心事了吧。我们继续讨论这个课题。”
　　“比起那些，这些东西，更加可爱，更加实在。”杨弋风点到即止，并不再深入。
　　周成内心略有些苦涩，MD，在古代，杀御医的皇帝，数不胜数。
　　现在，虽然不说生杀大权这么可怕，但是。
　　杨弋风以为，自己就没有这个方面的遭遇了么？在模拟世界里面，周成可不止一次地遭受过层层的阻碍，那还是在很早的时候，身不由己！
　　不过，杨弋风所讲的那个圈子，稍微有点太高端，周成一时间还接触不到。兴许杨弋风有所接触过。
　　“那有机会能跳出来么？”周成继续问。
　　“有啊，你两位老师不就是例子么？他们谁敢逼他们做什么？”
　　杨弋风道：“我们国家如今的大环境，比你想象得要好得多，但是小环境的话？那就得看人来了。”
　　“别说了，大哥，咱们好好地说我们的课题不好么？”
　　周成也没深入下去，但是吐槽了一句：“这不是你先提起来的么？”
　　“其实，我很好奇，你能不能讲一下，你所说的那个圈子，到底是什么鬼？你是不是也有一些奇怪的遭遇，让我参考一下，避避雷？”
　　“不需要，你不需要了。”杨弋风摇头。
　　“你有两个那么庞大的老师在后面顶着，你怕个屁啊，你做你所想就好了。”杨弋风翻了翻白眼。
　　周成再追问：“那你再去找个老师呗？”
　　周成觉得，杨弋风现在如果要去哪里读个博士后，肯定是会有很多人都欢迎的。
　　杨弋风说：“换再多的老师，也就是那个样子的。没这个必要……”
　　杨弋风坚持不肯说，周成也就没再继续追问下去了。
　　不过，这再次让周成想到了一件事，以前他并没有深入地思考过，那就是，蔡东凡以前讲过，说是丁长乐杀来八医院，在电话里面就讲了，你们如果要逼杨弋风上台的话，那就是犯法的……
　　这话，其实是很有嚼头的啊。
　　“弋风，如果有需要的时候，可以找我吐槽一下，其实我觉得，可能我单方面的觉得，作为你的朋友，我在很多方面，都是能够理解你的。”周成不知道该怎么去宽慰，就这么讲了一声。
　　“我找你吐槽的事情还不少啊？而且，我找你吐槽，还不如去找张正权，那个大黑脸，他很会寻乐子。”杨弋风笑了笑。
　　……
　　基础解剖理论的重建，关系太大，周成和杨弋风讨论了一整天，吃了两顿外卖，还没有完，约定了其他时间再聚一下，再磨一下具体的流程。
　　杨弋风就把周成送到了门口，然后说：“周成哥，你有空的话，可以去往后面看看我写的小说，你就差不多能明白了。”
　　“好！”周成摆手：“回去吧，早点休息，这个课题，还是很有意思的，如果有空，可以多花点时间，拜托你了。”
　　周成一副恳切的语气，杨弋风笑脸相送。
　　等到周成消失不见时，杨弋风才抱着笔记本，颇为享受地哼起了歌：“不过是大梦一场空，不过是孤影照惊鸿……”
　　心情还是很美滋滋的。
　　周成打车回到了家，就正好赶上了与安若聊天的时间点。
　　不过，视频还才接通，周成的电话就响了，正好在吐槽今天门诊手术室遇到了一个奇葩家属的安若，乖乖地闭上了嘴。
　　“权子！我接个电话啊。”
　　周成解释完后，便把电话接通了：“权子，干啥呢？”
　　“睡觉，躺着。无聊，看直播，就这些。给你打电话说两件事，不耽搁你和你老婆煲电话粥。”
　　“第一，杨军出来了，不过估计院长的位置是保不住了。”
　　“第二，中医医院刚上了一个院长，以后类似的事情，也不会发生了。”张正权说完，就又道：“没其他事情，我先挂了？”
　　“权子，那杨院长，到底怎么回事？”周成很好奇。
　　“有事情，但不大，他只是贪名，并没有图多大的利，身上有一些小污点，不值得一提，如果不是正好被雷院长给盯上，估计不会这么倒霉。”张正权的语气，充满了意外和无奈。
　　周成闻言，一凛。
　　贪名和贪权是两回事，贪名，也要看贪哪种名，或许杨军的本意，就是为了自己的名，也为的比较纯粹吧。
　　“好吧，没其他事情，那就挂了啊，明天手术日，搞完了一起吃饭呗。要不来家里做？”周成主动约。
　　“在家里做多麻烦啊，有这个时间，去做点其他的事情不好吗？”
　　“周成哥，我给你说啊，常市这里有好多好玩的场子，正好嫂子不在……”张正权管不住自己的口嗨。
　　周成主动挂断了电话，但是还是晚了，张正权已经说出来了。
　　周成忙不得又是与安若解释了足足半个多小时，才把这件事给勉强压了下去。然后，安若说自己先去敷个面膜，等安若再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九点了。
　　安若似乎也没心情再和周成分享一些门诊乱七八糟的事情，而是在回来后，很认真地回了周成一句：“周成，你们男人，是不是都会觉得很寂寞啊？”
　　安若的语气幽幽，似乎是要做什么重大决定似的。
　　周成的捕捉力，如今可是更加敏锐，他赶紧举起双手道：“安若，我真的冤枉啊，我几乎每天都和你开视频，我哪里有空去出去玩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安若声若细蚊，脸蛋稍稍有点红润，声线很低，很委屈，但又有些害羞。
　　周成差不多也能够听明白这妮子有那种意思，不过，周成觉得这样两人完成那啥仪式，以后肯定会觉得相当遗憾。
　　“别，别胡思乱想，我就给你讲了，你被你的那些闺蜜都给带坏了。”
　　“我给你讲啊，我今天，在杨弋风家里，还看到了刘诗雨了。”周成无奈，只能是把杨弋风给卖了。
　　安若就抬起头，重新正色说：“嗯，我知道，刘诗雨给我讲了。她也是今天上午刚到的常市。”
　　“哦，是这样啊，那可能是我想多了。”周成回以憨笑，感觉自己像个傻子一样。
　　足足哄了安若好久，才终于是在九点五十的时候，安若给周成发来了两个链接：“你不是说要买两套睡衣吗？我在团购上看了一下，你觉得这两件，那件更好看啊？”
　　周成看着链接，仔细地盯了一下，说：“我觉得第一件吧，看起来很干净大气。”
　　“第二套不也很可爱么？”安若左右摇晃着头，很是纠结。
　　“我觉得第一件好看，你就买第一件吧。你觉得第二件好看，我就买第二件吧，喏，这不就正好解决了嘛。”周成几乎是秒懂地回。
　　安若睁大眼睛，掩嘴笑了起来：“你买回来你穿啊？你要穿啊？”
　　周成的眼珠子转了一圈：“我不穿，我脱！”
　　安若愣了愣，三秒后懂了话里面的意思，然后作势打了周成一下：“你讨厌，你还说你们男的不寂寞……”
　　“我。”周成顿时惊呆了，我靠，怎么又绕回去了呢？？
　　安若啊安若，你要是平时的脑回路和逻辑能力，有这么强的话，你以前成绩应该极好才对啊。
　　“我就是开个玩笑，别往心里去，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啊，我去买第二件了。”周成觉得，自己还是出点血吧，一套睡衣，也就百来块钱。


第三百三十五章 我是个穷人！
　　“谁和你愉快地决定了？这样是不是有些浪费了？”安若白了周成一眼，有些怕在周成的眼里留下败家女孩的印象。
　　“这有什么浪费的，本来就需要换洗的，就这么说好了啊，我下单了。”陆成下好单，安若在魔都的地址，他自是记得清楚的，不用安若同意。
　　安若口嫌体正直地哦了一声，然后赶紧把话题移开，不然再在这个话题上聊下去，估计视频都能被封了：“周成，你之前说，你要去常市当老师的提议，怎么样了啊？”
　　“你现在就要开始当大课老师了啊？一般都只有主治和副教授，才有这样的待遇哦。”安若略有些羡慕地说。
　　国内，目前越来越重视本科教育，本科的教学，基本上都是科室里的教授甚至主任，乃至于科主任，才有资格去任教。当然，这是比较好的本科院校。
　　有资格成为硕士乃至博士研究生导师的教授，未必有资格去给本科生上课。
　　“嗨！～”
　　“这又不是同一种概念，我就是想做个尝试。你也知道，教学要开始带教之后，才能够有所体悟，我之前与我的老乡，方云接触之后，才有了这套理论的雏形，就想试试。”
　　“只是很可惜啊，他天赋太好了，而且在常市待了不到一个月时间，就又回了县城里去。”周成略有些感慨，他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想法，主要还是来自于方云。
　　“目前还没回应？”安若问。
　　“嗯，对于个人执业，只要自己能行就能上，想要当老师，而且还是大学老师的话，估计考量会比较多，也有一些流程吧，先不急。”
　　“哦，对了，那个基础解剖理论的课题，我会交给杨弋风做，你就做麻醉相关的拓深领域，相当于他做理论基础，你做应用部分。”周成知道，安若对杨弋风的感观似乎不好，所以就提前讲清楚。
　　安若无所谓地点了点头：“好的啊，你现在是应该把一些想法分出去给别人做，给自己省省力，但是，周成。”
　　“这么大，这么重要的一个课题，就给了杨弋风，你舍得啊？”安若也自然知道，越是基础的东西，就越难以动摇，但是基础的东西，就越发重要。
　　这是可以冲击诺贝尔奖的。
　　这个最高的奖项，从来不会颁发给某种手术或者某种治疗方式的开发者，会颁发给研究最有特殊意义的科研人员……
　　“那有什么舍不得的，我和杨弋风目前算是一个团队里的人，每个课题，一个人怎么可能做得出来？”
　　“我预计，这个课题要完整地开展，团队里面的人数，不会下于二十人。”周成回道。
　　做课题的时候，没有舍得不舍得的，基本上都是需要很多人的参与，有人出点子，有人出力，只是出点子的人，会更难，反而出力的人，做的任务比较简单而已。
　　都是一种历练。
　　单人就能够完成的课题，除非是基础课题领域，比如说数学、物理等，否则的话，这个课题的完成度以及影响力，一般来讲都是没什么大意义的。
　　具有重大影响的，都不可能是一个人能够很好完成的。
　　“那我们下次要好好地宰他们一顿。”安若想了想，最开始先从自己的闺蜜先动了刀。
　　周成闻言，说：“请客吃饭，这倒无所谓，但是杨弋风今天和我讲，他一开始并不希望在这样的课题上挂名。他好像并不喜欢出名，有些吊儿郎当，最后还是我说服了他。”
　　安若听到这，脾气就上来了：“这杨弋风就这样，占着自己有点天赋，玩物丧志。”
　　“不好好珍惜自己的天赋，却跑去写什么小说，哪里有他这样的人，如果不是因为他是你朋友，还是我闺蜜的男朋友，我一辈子都不想和他有交集。”安若格外义愤填膺。
　　周成心说，这正好就是杨弋风所想的啊，安若。
　　周成也不同意杨弋风的观念，但是他的思考和顾虑，周成认为还是具有借鉴和参考的意义的：“安若，我们都不是对方个人，所以我们都无法完全站在对方的角度。”
　　“我们是医生，我们就无法站在病人的角度，我们是病人的时候，我们也没办法完全站在医生的角度，这是一定程度的认知障碍造成的。”
　　看到安若要辩驳，周成先抢了安若的话：“我没要求你去了解杨弋风，不过我觉得你也没有必要对他存在这么大的恶意。”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杨弋风的父母亡故时，他还被打电话，要求过去做急诊手术。”
　　安若闻言，表情僵住，然后情绪缓缓平复下来。
　　“作为医生，去做急诊手术，他责无旁贷，作为人子，他为父母守孝，这是人之常情。作为病人家属，希望能够找到更好的医生，让自己的亲人获得更好的医疗条件，这也没错。”
　　“每个人都会做出自己的选择，选择并无对错。只是职业定性不一样。”
　　周成没和安若深入都讨论，那个特殊保健团的事情，因为安若本身站位就有所不同，她可能是被服务的那一批人，自然觉得，这存在是合理的。
　　安若待周成讲完后，说：“杨弋风这么厉害吗？还有人非要找他做手术？”
　　“杨弋风很厉害。”周成点了点头，给安若科普。
　　这是个经过了多次模拟世界磨炼的人，他的厉害，根本不需要周成来质疑。
　　“哦……”安若回了一个字，然后又把这个话题灭掉。
　　到了点，安若还是被周成叫去睡觉了，保持足够的睡眠，对每个人都相当重要。
　　周成也躺在了床上，并没有马上入睡，而是在思考，一个更加深层次的问题。
　　世人，都会对医生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德不能近佛者，不能为医。
　　但这句话的原来出处就是。
　　“学不贯今古，识不通天人，才不近仙，心不近佛者，宁耕田织布取衣食耳，断不可作医以误世！”这是对医者的要求。
　　“孝悌忠信、礼义廉耻。”这是对古代对所有人的基本要求呢？
　　……
　　周四的手术安排，并不算多。大多都是安排的骨折手术，周成可以做的事情，也不多，就是在旁协助，指点，必要的时候出手帮忙。
　　周一的门诊，周成并未收进来比较复杂的病人，所以，今天并没有专属于他的手术患者。
　　而在所有的手术都结束之后，周成正打算溜溜球。
　　卢彬主任，却是喊住了周成：“周医生，今天又辛苦你了啊。其实没太大的事情，还把你一整天地耽搁在手术室里。”
　　卢彬也知道，今天的手术，周成真正参与的操作，其实很少，但就像是有一根绳子一样，把周成拴住了。
　　“卢主任，您这话客气了，我在科室里，没做多少事，才觉得愧疚。好歹还能在手术室有些作用，不然的话，我都不知道该做啥了。”周成实话实说。
　　周成来了中医医院，不管病人，不写病历，不接急诊，就只要上手术，跟查房，然后偶尔开个小会啥的，其实非常惬意。这已经是上级医师的生活了。
　　如果是去了大型的三甲医院，周成不可能有这样的待遇。
　　“周医生，您说笑了，让你去做那些杂物小事，岂不是大材小用了么？而且，我们组现在的手术，你不在旁边，我们可不敢私下里操作。”
　　“是这样的，周医生，有几件事，要和你讲一下。不知道周医生你今天是否方便？”卢彬的言语，格外客气，生怕冒犯到了周成似的。
　　周成赶忙说：“您说，卢主任。”
　　“第一个啊，就是周医生你上周去津市做急诊手术的那个患者的家属，昨天下午送了两罐腊肉牛干，我放办公室了，这是她们家里的一番心意，而且周医生您也说了，所以我就收下了，您得跟我去拿一趟。”卢彬道。
　　“哦，谢谢啊！”这个事，周成都快忘记了，略有些感动。
　　“第二件事就是，周医生，方渺渺的下肢的肢体感觉已经恢复了，上午我们查房的时候，您也看到了，可是呢，病人家属当时都在上班，是陪护和爷爷在这里，多有不便，所以，今天中午的时候。”
　　“方渺渺的父亲专门给我打了个电话，希望周医生您能够在下班前，再抽空去看一眼，方渺渺的父母都会专门请假过来，您看可以吗？”卢彬真诚地看向了周成。
　　这一次，他学乖了，并没有先答应，而是问周成的意见，然后再予以回答。
　　开玩笑，杨军都因为这件事折了，要说杨军，身上的污点，就是因为升院长的时候，送了礼，然后走动了关系，其他方面，贪财不超过两万，也不好色，更不收烟酒之类的，压根不算事。
　　但是既然查到了有问题，那么院长的位置，肯定就保不住了，现在都被调去了卫生健康委员会坐冷板凳。
　　这杨军，比自己都还干净，只是很好名声而已。
　　“卢主任，我今天有空的，如果我临时有事要出常市的话，我都会提前给您说明的，没有其他情况，我都是会在常市的。”周成回。
　　在杨军的事情出了之前，周成偶尔还能够接到会诊的电话，即便没让他过去，也会多问一嘴，但现在，周成一天像个超然物外的大佬似的，凡尘事都无扰。
　　方渺渺的下肢移植术，是自己亲自做的，神经功能会恢复过来，这在周成预料之中，不过想要达到向方楚军以及牧音他们所要求的术后马上恢复，那得去找神仙，目前还不符合神经系统的愈合和康复规律。
　　现在有了恢复，周成得给她换两种药物了，还要给牧音和那个陪护，教一些康复的指导，他今天大部分的时间，都在琢磨这件事。
　　因为他现在知道的康复手法不下于二十种，都会有用，但他需要选一个最合适的，最适合普通人学的。
　　卢彬赶紧一笑，他就知道，周成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然后马上说：“第三件事，就是我们科室里的人啊，包括其他两位主任，都希望周医生你能够再给安排一节课。”
　　“就看周医生你什么时候合适，方便的话，我们愿意再一起学点东西。”
　　“或者，您看这样好不好，周医生，全主任说，他会罗列出来一些问题，周医生你不方便上课，抽周五上午的工夫，答疑一下也好。”卢彬开始说正事。
　　之前，就与周成约定好了要开展小讲课，但是这个讲课，不能乱讲，而是要根据需求来讲的，因此他回去就和全卓林与童寻商量了一下，可以采用这种问答的形式，自己占据了学习过程中的主动权。
　　“这个可以的，卢主任。你安排时间就好，我最近都有空的。”周成闻言，神色一喜地说。
　　他最近啊，才刚开始打算琢磨上课的事情，去给专科生上课前，在科室里多演练几遍，自然是最好不过的事情，只是他怕卢彬等人认为自己是仗势欺人，占用他们的休息时间。
　　现在卢彬主动提起来，周成哪里有不应的道理。
　　卢彬说完，与周成二人都是换好了自己的衣服，开始往手术室外走，然后卢彬又说：“周医生，然后还有第四件事，就是全主任那边，来了一个比较复杂的病人，希望你明天查房之后，能够过去看一眼。”
　　“本来全主任是明天打算让你直接去一趟的，就先让我提前问问你的意见。”
　　“是什么诊断啊？”周成问。
　　“感染，大范围的感染。核磁我看过了，从股骨大转子以下，到踝关节以上，出现了庞大的脓肿腔隙，但是，没有骨质的破坏，这就很奇怪。”卢彬道。
　　卢彬这么一说，周成也是来了兴趣。
　　这么大范围的感染，还没有骨髓炎，没有骨质破坏，那这个感染，的确是有点蹊跷啊。
　　“卢主任，今天全主任有下乡去做手术吗？没有的话，咱们今天就去看看这个病人呗？”周成问。
　　全卓林这样的主任啊，其实都是有很多小医院还有县医院的邀请手术的，在他们查房结束后，很多时候会跑去那些地方做手术。
　　“那可能不太方便，全主任正好今天去了安县。”卢彬说完，补充道：“不过全主任要是知道周医生您愿意去看，估计就不会去安县了。”
　　周成忙说：“那不是这样的，卢主任，全主任自己的日程安排，才是最关键的。”
　　全卓林，也是主任医师，有自己的门诊，自己的手术日，自己的病人。如果两个人要同时抽空的话，周成会尽量配合对方。
　　两人说着，把拖鞋放进了框里，然后换上了自己的鞋子，走到了手术室外的电梯口，一边等着，卢彬又一边问：“周医生，您说，方渺渺的这两条腿，最后最优化，能够恢复到哪种程度啊？”
　　“我是说最乐观的局面。”
　　周成听了，眉头一皱，这话其实应该是病人和家属问，作为骨科的医生，卢彬这个问题很外行，当然，周成也能理解卢彬的压力。
　　方楚军嘛，在常市的权力和目前的地位还是极高的。
　　“这要看情况，我也不知道方渺渺术前什么样，如果她是学艺术的，或者是学舞蹈的，那么可能职业生涯就没了。日常生活的话，估计问题不大。”
　　“卢主任，这话咱们私下里说说就好了啊。因为您也知道，这种断肢移植，理念还不成熟，目前而言，在业内的理解里，能活，就是最好的。”周成赶紧交待。
　　我给你说的话你可千万别拿去方楚军那里忽悠卖弄人情啊，万一出了什么意外，他找我麻烦，那也不是事啊。
　　你们本来截肢截肢了，我做个断肢移植，这是人情，最后如果惹了一身骚味儿，你们倒是做了圣人，那这就不合适了。
　　三分本事吃饭，六分自保，一分全靠天意，这是医者的自处原则。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那是自然，周医生，这我还是懂的。”
　　“周医生，说句实话，在我心里啊，我是把你看作了周老师的，只是您不让叫，而且这么叫显老，所以我才没有坚持。”卢彬赶紧正色表态，规规矩矩的。
　　周成笑了笑：“卢主任，您过誉了。”
　　当老师，听起来好，但是压力还是极大的。再说了，卢彬真有看起来这么老实么？那也未必啊。
　　科室里的护士团队难道一直颜值这么高？门诊的紫衣，现在都还没撤走，开玩笑，大意不得。
　　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电梯来后，两人就闭了嘴，里面还有不少人，在和卢彬打招呼。卢彬则是赶紧和他们介绍，这是周成，是骨科的指导员，年少有为类类的。
　　他们又赶紧和周成打招呼，一口一个周医生，一口一个周老师，热情洋溢。周成也热情回应，口嗨，人情世故嘛，只有愿不愿意，基本上也没什么难的。
　　下了电梯，两人就先到了卢彬的办公室，牛肉干还是按照了周成的预想，自己那一罐回去，留一罐在科室，便宜了值班医生和值班护士，当然，份量很多，估计能够吃个一个星期，算是雨露均沾。
　　这般后，两人才再把方渺渺术后今天才扫的核磁，给拿了出来，仔细地辨别观察了一阵后，卢彬就感慨道：“周医生，简直难以想象啊，这神经的走向，看起来就和没缝合之前，是一样的啊。难怪方渺渺能恢复过来。”
　　“一样吗？那还是有差别的，卢主任，您看，在其他未缝合的区域，水肿信号会少很多。而且，卢主任，您看，这个层面，我们还可以看到线结和模糊点，这就是断点。”
　　“没有几个月的愈合时间，是基本不可能长拢。现在估计只有部分的神经纤维有所接触，所以产生了一定的感觉。”周成一边说着手术术后既定存在的缺陷，一边又给卢彬展示着自己强大的阅片技术。
　　当然，还有更加强的，周成甚至能够看出来是哪几条神经纤维可能是恢复了，所以相应区域内的感觉才得以康复。
　　这就有点太难为人了，也太匪夷所思了，周成不需要通过这个来震慑卢彬。而这种理论，一般的教授，估计都搞不太清楚，只有少数的顶级手外科医生，能够有所接触。
　　卢彬笑了笑说：“周医生，这是肯定会存在的，你能够做到这样，就已经是惊为天人了，我大胆估计啊，估计湘省，没几个人能做到吧？”
　　周成也笑了笑，继续阅片，核磁上，能够基本显示人体的所有微观结构，只看你是否能够捕捉得到。
　　当然，这不是指打印出来的那些片子，而是要全套的，原片。打印出来的，是剪切过的，跳过了很多影像科医生觉得次要的信息和层面。
　　但是实际上，核磁上可以读取出来的东西非常多。
　　在阅片这个方面，国内是免费的，但是在国外，那费用比国内可是高了不知道多少倍，一个X线的阅片，就敢收八百到一千美刀。
　　这在国内肯定不通用的，国内照个X线，44大洋，都有人和你吵半天，觉得你是在浪费人家的钱。看个片子要收大几千，非得和你拼命不可。
　　这是大环境，没办法，这也是很多医学生一旦出了国，能够留在国外，及不想回来的最大因素之一……
　　五分钟，十分钟后。
　　卢彬都快睡着了，眼神惊愕，这周成到底在看什么啊？这神经的对合好，不就完了么？
　　心里吐槽，但表面上，卢彬还是笑嘻嘻，不敢打扰周成的阅片。
　　周成呢，自然是真正在阅片的，差不多看了十五分钟之后，才胸有成竹的退开了一段距离，很给卢彬面子：“卢主任要不要再看一遍？”
　　卢彬摇头，摆手，尬笑：“不用了，不用了！”
　　他知道，周成这么说，肯定是看到了东西，可他是一直跟着周成在看的，却没看得出来有什么蹊跷，这就是蹊跷了。
　　然后，周成就和卢彬两人，再一次地到了方渺渺的病房。
　　经过了两个星期的修养，方渺渺的神色稍微恢复了些，脸上至少有了红润之色，而周成在进去的时候，方渺渺的妈妈牧音正在给她检查触觉。
　　方渺渺在兴奋地喊：“有感觉，有感觉了。妈妈。”
　　周成提前就敲了门，是方楚军来开门的，看到了卢彬和周成后，他赶紧招待：“周医生，卢主任。”
　　“我和周医生一起过来看看渺渺，再根据情况，磨一磨后续的治疗方案。”卢彬语气忐忑地说，目光放在了周成身上，大概意思就是，聊天和人情的事情，我来顶住，专业的事情，还得看周成。
　　周成也就对他一笑，然后掠过，到了床旁，看到牧音快速地离开床，而且把被子没盖得特别好，周成把被角捏了捏，然后问：“现在疼痛的感觉还强烈吗？你手术过了两周了，按道理讲，应该不会很痛了吧？”
　　“不痛，就是很麻，有一种触电的那种麻木。”方渺渺的声音，比之前都要精神不少，双目紧紧地盯着周成，眼睛眨巴眨巴，还稍微有点害羞了。
　　在此之前，她哪里有心思打量周成的颜值，但今天一看，这个被自己父母夸得很厉害的周医生，原来还长得这么帅。
　　“没有多少的疼痛，那我可以把你的止痛药就停掉了啊，不过激素还得减量，不能突然停掉，怕引起反弹。但也会控制用量了。”
　　“方渺渺，我还要给你做几个体查啊，你配合一下，说话就行，不要想着活动啊。”周成对方渺渺解释清楚。
　　方渺渺点头，牧音和走过来的方楚军，则是都在说，辛苦了周医生。
　　两人虽然不知道，方渺渺如今的恢复，到底有多难，但是整个常市，就没有一个人敢接手，甚至连术后，都做不到周成这么有底气，他们就明白，医生和医生之间的差距，有时候是巨大的。
　　十几分钟之后，周成分别对方渺渺的双下肢的多处分区进行了检测，就发现，方渺渺的康复情况，比他之前在核磁上看到的还要好，目前的感觉区域，基本上多达五处。
　　这比他预想得要快得多。周成然后就说：“从今天开始，你要开始口服药物了，现在有一些神经纤维促成了连接的话，要开始口服神经生长的药物，这在一开始服用，并没有多大的效果。但现在估计刚刚好。”
　　“另外啊，你们以后康复的时候，要多注意这些……”
　　巴拉巴拉，周成说得不少，但是方楚军和牧音却都听得很认真，不难，但是颇为有些繁琐，不过，他们请的陪护，是相当专业的，所以她也已经拿着小本本记下来了。
　　而且还问了周成一些相当专业的问题，周成就略为诧异。
　　然后方楚军才说，以前这个陪护是个康复师，但是后来发现，陪护比康复师挣得多，所以转行了。
　　周成没说话，而是点了点头，与卢彬商量了一下治疗方案，其实就是周成给卢彬转述了治疗药物的更改，卢彬不敢有其他意见。
　　在查房结束后，方楚军和牧音再次表达了邀请周成吃饭的事情，周成这回没直接拒绝，只是说：“方市长，吃饭的事情，等方渺渺康复了之后再讲吧，那时候可以一起聚一下吃个便饭。”
　　“现在你们是病人家属，这是违规的，实在抱歉。”
　　是的，医生可以交朋友，也可以吃饭，但是你和病人家属一起吃饭的，被告了，说不清楚。即便知道方楚军等人不可能告，但周成也不想惹麻烦。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周成离开之后，方渺渺瞪着眼睛，看向了自己的父亲：“爸，这个周医生，是不是好厉害啊？”
　　方楚军点头：“那当然啦，让你以前学医，你不学，周医生现在在医疗界的实力，相当于你所在行业的顶尖程序员了，与你平时所说的那个大神，至少一个级别，可能还要更强。”
　　方渺渺是学计算机的。
　　“哦！”方渺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稍稍有点羞涩。
　　方楚军和牧音看了她一眼，安慰说：“你先别想其他的，先好好休息吧。”
　　然后，方楚军和牧音就很有默契地走出了病房，牧音首先说：“你发没发现，渺渺看周医生的目光，有点不一样。”
　　“别想这么多，她还小，况且啊，周医生肯定不会和病人谈恋爱的。这在专业的术语上，叫移情。”方楚军还是懂一些东西的。
　　“嗯。”牧音也没多说什么。
　　……
　　“周医生，我刚刚看你的表情，是不是方渺渺的恢复情况，比我们预想得还要好？”卢彬的观察力和认知力，在医学上比方渺渺的家人可要强得多，因此语气颇为激动。
　　周成看卢彬这种语气，便道：“的确是的，卢主任，如果你们想发一篇case的话，这是个很好的个例。我可以配合的。”
　　周成以为，卢彬是想说这个。
　　卢彬赶紧摇头：“不不不，周医生，这个我们可不敢发，要发也是你带头，我们一起发才行。我啊，只是现在，这心里的石头才落了地。”
　　“这个方渺渺的关系不一般，我是生怕到时候惹来不小的麻烦和医疗纠纷啊。”
　　伴君如伴虎，方楚军不是君，但他也是掌权的，和这样的人接触，构成了医疗关系，做得好肯定有意义，做得不好，会相当麻烦。
　　卢彬知道的，就不下于好几个人，去坐了冷板凳，你要所有人都用专业的医学角度来理解你的难处，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就算找不到你什么错，但是别人就是要搞你，你除非走啊。
　　周成没继续卢彬的话题，而是一转道：“卢主任，我们可以写一个case report（病例报道），既然做好了，那还是可以和大家说明，这个世界上有这么一回事的。”
　　“另外，卢主任，明天的时候，我要不，再讲一下这个病例吧，就不知道会不会耽误你们的时间。”
　　有病例在，讲起来就很有意义，大家也能够理解，也更感兴趣。
　　“有，这肯定有啊。”卢彬闻言大喜！
　　这是什么手术啊，截肢之后断肢再植，这比单纯的断肢再植，可难多了，周成愿意讲，即便不能全学会，学到了一些，在以后处理类似的问题的时候，就能够举重若轻。
　　截肢术为什么存在，就是救不活腿了。
　　如果能够救活别人救不活的四肢，那你就是牛逼啊，这是客观的啊！
　　“周医生，您看，我们要准备一些什么不？我喊小秦去准备一下。”卢彬赶紧讨好似的说。
　　之前，周成带教过一次教学查房，但是秦明说，周成有点不乐意，是他们对疾病的理解能力和深入层度不够，别人做好了教的准备，你没做好学的准备，那不就是高级的走马观花么？
　　有啥意义呢？
　　教是一个主动过程，学也肯定是一个主动的过程，被动的被教学，那是根本学不进去的。
　　“也不需要过多的准备吧，你们可以翻找一些相关的文献就好了，不过因为时间比较匆忙，我可能准备的课件，会有些粗糙！”周成如此说。
　　然后，周成就拒绝了卢彬的吃饭邀请，而是去找张正权了。
　　没喝酒，晚上还要做课件，坚决不喝酒。
　　周成本来就是想和张正权吃个饭的，不过张正权在吃饭的时候，突然说：“周成，你说，要不我把常市第一医院的张主任，发展来我们公司吧？”
　　“你要干啥？别人干的好好的。”周成鼓起眉毛，问。
　　“也不是干啥，你说吧，张主任，一个关节外科的硕士，一个脊柱外科的博士，来搞创伤，简直是哔了狗。”
　　“就昨天嘛，还有今天，我去找张主任聊了聊，发现他是真的郁郁不得志啊，我就想，反正不是干本行，来我们公司，我开他现在年薪的两倍三倍不成问题啊。”张正权觉得有些操蛋。
　　周成就说：“别，你千万别这么做，如果张主任自己有意愿的话，那是他自己的选择，你现在中途出手，那就是趁人之危。张主任是个好医生，不管他是不是做自己的本行，他都会是一个好医生的。”
　　“现在本来常市的高端医疗人才就不够，你还挖人。”
　　“这是人才的浪费啊？”张正权坚持着自己的想法。
　　“只要是出于被需要的状态，即便是做的不是自己最擅长和拿手的，那也就不是过度的浪费了。”
　　“你好好吃饭，这种事啊，千万别做，真的，不然万一以后人家后悔了，你就成了恶人了，没这个必要。”周成劝道。
　　是不是浪费，周成也觉得是浪费啊，但是呢，这就是一种现实。
　　就好比他，现在不也是处于闲置状态么？如果真的根据能力来做事的话，把自己累死都不够，很多骨科的手术，他都能做，但是也只能做一部分。
　　满足一部分人的需要，就需要一个人足够努力和拼命了！
　　“行吧，我还是觉得，这是个人才，放在创伤外科，属于位置错误。”张正权唏嘘。
　　“现在正在尝试和探索，你别搞这些有的没的。权子，正好，过一段时间，我们要做一个没有专利的课题，需要一点钱，你能先投资一下不？”周成想问问，张正权有没有意愿，去搞一下那个基础课题。
　　“什么课题？多少？”张正权格外豪横。
　　“可能有点多，比之前做微创骨折的还要多，但要是能做出来，国家不会亏待你的，而且，世界也都不会亏待你的。”周成压低声音，如此正色说。
　　别的不说啊，这个课题就算拿不到诺奖，在全世界范围内造成了轰动之后，国家的科研部，奖励是非常丰厚的，这是在为华国的医学基础科研扬名，提升综合国力的事情。
　　张正权瞬间，就来了兴趣：“你预算，大概要多少？”
　　“可能要六七千万的样子。”周成有些心虚。
　　这可不是小钱了啊。
　　但是，这个课题要完整开展，花费比这个还要多，而且吃力不讨好，并不可能有什么专利存在，但是，它所带来的隐藏福利，隐藏效益，却是几千万，甚至几千亿都不可能比得上的！
　　周成可以直接去找顾部长拿钱，但是呢，周成还是希望，借助这个机会，给自己的兄弟所在公司扬名一下。
　　“小意思，没问题，到时候需要的时候直接说，我们公司也有科研部，我每年给他们的预算暂时是一个亿。到时候随时可以增加！”张正权完全无所谓。
　　一个微创骨折的研究专利，张正书有评估过，价值至少是千亿以上，而且这是持续性的，什么时候，没有了骨折，才没了市场。
　　而只要人还活着，骨折就会一直存在，不管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就是如此！
　　“嗯，好的。谢谢你啊，权子。”周成对张正权道谢。
　　“嗨，这么客气干嘛？”张正权有些不好意思，他现在摆烂了，自己有的就是几个臭钱，当然这臭钱，却很有用。
　　“权子，你要知道，做研究啊，拿资金很难的，而且能不能出成果也未必，可能就打水漂了！”周成说。
　　真要等国家资助，即便是周成去要钱，那肯定还是要一定的时间的，如果没有张正权在的话，周成之前的课题可能现在都还没正式开始呢！
　　“那倒也是，不过没关系，咱们有钱就用，但不要乱花钱。就比如我们今天，就点的有点浪费了。”
　　“周成哥，我给你讲啊，我现在对个人生活，还是很节俭的，我是按照我们公司的普通职员，给我自己发的工资，除去开会，应酬等是走的存款路线，问公司报销。”
　　“在此之外，所有的钱我都是用的这个工资。嗯，即便是公司报销的情况下，我吃一顿饭，我扣二十，我打一次车，我也就扣二十。”
　　“自己吃饭，自己买单的话，就单独算。”张正权如数家珍地说。
　　“你TM闲得。”周成闻言，哭笑不得。
　　“这叫生活，兄弟，这里面的滋味，你体会不到。”张正权一脸无所谓，仿佛一个世外高人。
　　周成翻了翻白眼：“我还体会不到，我自己就是穷人，真正的穷人，没有存款，没有所谓的报销，要是买什么东西，完全超出了我自己的财富，我就只能干瞪眼。”
　　“你这体验个毛线。”
　　张正权闻言，一愣：“周成哥，你的意见非常重要，我要记下来！”


第三百三十六章 疑难杂症！
　　周成体会不到张正权的快乐，张正权肯定也没办法体会到周成的苦恼。
　　别过之后，周成先回了家里，继续整理基础解剖结构的相应理论，这个东西，很快就要开始正式的课题研究了，得加以整理出来。
　　并且，周成还在之前的文档里面，找到了肩关节、膝关节及髋关节的关节镜保关节手术及其应用，发给了张晋主任。
　　当然，这个方案里面，周成还把肿瘤治疗的相应理念也加了进去，这属于杂糅应用。
　　肿瘤的治疗理念，已经相对成熟，虽然没在临床开展，但试验是有效的，楚含泊已经是把相应的文章发表在了期刊上，就属于是后续的研究课题可以继续深入和借鉴的。
　　这件事，周成这两天也在考虑，糅合好后，就发给了张晋。
　　然后，周成就继续整理基础解剖理论，这是一件大事，急不得，却要急起来，属于比较纠结的。
　　而且这个课题，属于一个长线课题，周成不妨用两年甚至三年的时间，将其完成，就已经算是很快了，主要还是看到时候的具体进展。
　　但这是课题的整体，如果只是从骨科的角度出发，半年多到一年，应该差不多就可以结题，然后统筹数据发文章了。
　　这是周成自己独立开展的第一个课题，自己筹集的资金，自己把控，不再是像之前那样，借居于人。
　　时间很紧，到了八点二十，安若又发来了信息。
　　周成也就开始和安若聊天。
　　到了十点二十，安若睡去之后，周成便又开始了自己的模拟之路。
　　只是啊，在模拟世界里面，张正权这个逼，被周成玩坏了，也都没能够到很高的境界，周成也只能感慨，不知道是自己的教学理论到底是有问题呢，还是张正权在医学上的天赋，实在有限。
　　暂且不予理会，先睡下去再说。
　　翌日！
　　这是一个周五，除去了昨天的手术日，今天本该是很清闲的。
　　不过，昨天卢彬主任就说了，全卓林组有一个病情很复杂的病例，需要科室里一起讨论一下，主要是希望，周成能够给点意见。因此周成也就没早走。
　　今天本该是全卓林主任的手术日，周一和周五，这个月都是全卓林的，童主任只有周三一天手术日。
　　在三个组都查完房后，卢彬、童寻都没走，留在了科室里，参与了问题的讨论。
　　管床医生一汇报病历，所有人就都紧皱起了眉头。
　　“2床，化脓性关节炎的病人，之前在地级市医院做过一次股骨颈骨折的空心钉内固定手术，术后发生了感染。”
　　“本次入院清创术前就是多耐菌的感染，并高血压，轻微的糖尿病。术前的血糖水平控制较好，术后第二天，血糖水平飙升至13.2mmol/L。”
　　“特别是晚餐后的血糖水平，最高的一次有17.2mmol/L了。”
　　“目前伤口倒是看不出来什么流脓的痕迹，但是最近几次引流液的细菌培养结果有点儿乱，好像每次培养出来的细菌结果都不太一样，然后敏感的抗生素也有一些不一致。”
　　“所以当前的抗菌方案是从之前的头孢呋辛改成了哌拉西林，现在用的是多粘菌素。不过两天前取样的细菌培养结果显示，目前敏感的抗生素里面，多粘菌素敏感性一般，万古霉素敏感。”
　　“昨天请了药剂科的会诊，会诊意见上写的是停用多粘菌素，改万古霉素，加用左氧氟沙星，并且要口服利福平。患者也没有看到结核菌，昨天的值班医生没开，我也不知道暂时要不要遵会诊意见。”管床医生一边介绍着，一边说明了自己对会诊意见的看法。
　　当然，也或许是他对昨天的值班医生有意见，这个病人明明很难缠，管床医生却不予理会，该开的药物，也都没开。
　　只是，管床医生谢利民才方说罢，全卓林就开始科普道：“利福平除了用于结核杆菌，还常用语金葡菌的抗菌治疗，口服利福平在关节感染的时候，很有效果的。不单纯是为了抗结核，是广谱抗生素。”
　　全卓林估计也是见谢建去随便评论药剂科的副主任医师的会诊意见了，所以才提前告诫他一下，不要想太多。
　　谢利民立刻乖乖的闭了嘴，老老实实地在纸上写上了相应的医嘱，等会儿需要遵照执行。
　　这个冷门知识啊，他的确是不知道。
　　全卓林接着问：“周医生，卢主任，还有童主任，你们对这个病人，有什么意见？”
　　卢彬闻言，便说：“目前抗感染的方案，就按照药剂科的会诊意见改吧。化脓性关节炎的病人，如果病菌产生了多耐性的话，那么用万古霉素的效果是比较不错的。”
　　“现在的引流管既然通畅的话，就再观察几天。如果后续的引流管里还能够培养出来细菌的话，可能还得做一次清创。不过现在的菌种多变，未必就是真正的感染病灶。”
　　全卓林就说：“目前的话，病人的意见很大，说我们医院连诊断都还没搞清楚的。白白做了几次手术，还浪费了那么多时间和钱。其实呢，我们已经是尽力了，这种情况，很难说明白。”
　　感染，是外科的一个大忌讳。
　　卢彬就问：“全卓林，我刚刚听说，这个病人，是外院做了手术的，这样的病人，那是怎么收治进来的啊？”
　　“他怎么不回之前的医院，或者是沙市呢？”
　　这个病人有初诊医院，感染之后才转过来，那他们是在给其他人擦屁股啊，这卢彬就有些不高兴了。
　　都是地级市医院，这么麻烦的病人，你怎么不让他们自己去处理了，这很麻烦，搞不好，还得吃官司。
　　关键是病人还不理解，认为花钱了治不好病，还只找你，属于吃力不讨好型。
　　全卓林还没说话，谢利民就道：“这个病人，是护士长收进来的，我也不知道什么情况，我值班的时候，是通过平诊入的院。”
　　收病人，一般情况下，是主任收的，然后管床医生接管，所以，谢利民首先把自己的责任给推脱掉了。
　　全卓林沉吟了一下，扫了谢利民一眼，主动说：“卢主任，这个病人，是护士长打的电话，我一开始也不清楚情况，本来护士长是打算收您那里的。但是因为这个月情况特殊嘛。”
　　“所以就暂时归我管了，这件事你应该是知道的啊。”全卓林的语气有些意味深长。
　　卢彬的神色稍稍一变，看了旁边坐着的周成一眼，发现周成的表情毫无变化，就敲了敲桌子：“我们现在讨论的关键是这个病人后续该怎么治疗，到底要不要建议转上级医院，其他的事情，后面再论吧。”
　　全卓林发现卢彬讨了个没趣，偏了一下头，然后又正色了过来。
　　“童主任，你觉得呢？”卢彬问。
　　童寻进主任医师，算是比较晚的，资历目前最低，他乐呵呵地笑着说：“我觉得，这种病人，还是要多清创几次，找到敏感的抗生素，才好定论。不然的话，单凭经验性的抗感染治疗，是没办法的。”
　　“不好搞。很麻烦。”童寻不停地摇头，说了也相当于没说。
　　其实啊，感染，说起来简单，就是细菌感染嘛，但是真要治疗起来，麻烦得很。外行人以为医院都是在瞎搞，但是真正接触到这一行的人。就会发现。
　　但凡是外科导致的感染，这样的病人，狗看了都摇头。
　　反正治不好，就只有一句话，好的药品，就不是好的商品。这种人，聪明得很，比全世界的人都要聪明，把全世界的医疗从业者都当成是黑心者，属于圣人级别，全世界只要存在着穷人，都和他有脱不开的关系！
　　卢彬就又转头问：“周医生，你对这个病人，怎么看？”
　　“清创吧。目前引流管通畅，却培养不出来什么病菌，但是感染却无法控制，我认为有可能现在的持续冲洗引流，并没有到感染灶集中的地方。清创，然后在术中，再送细菌培养。”
　　“争取能够找到感染灶。”
　　“大范围的感染。从股骨大转子以下，到踝关节以上，出现了庞大的脓肿腔隙，但是，没有骨质的破坏。而且患者的血糖水平也在波动，所以，这种情况下，必须要彻底地清创好，不然的话，发展下去，很可能有截肢的风险。”
　　“全主任，这个病人的清创，你们会安排在什么时候？”周成之前没多话，但是现在，他还是觉得这个病例比较有意思的。
　　很罕见，在魔都九院，周成都没看到过这样的奇怪病例。
　　“就是今天下午，就只有今天一台。周医生，上午的时候，您不是还有小讲课嘛。”全卓林讨好似的说。
　　下一个月，周成就要来他这里了，他也终于可以稍微解放一下，把科室里最大的定心丸，引进到自己的组上来。
　　全卓林还是比较期待的。
　　周成就说：“那我们等会儿一起下手术室看看吧，正好我觉得这个病例很有意思，不知道全主任你觉得方便不？”
　　说实话，到现在，周成能够觉得很有意思的病例很少了。之前自己做的两台手术，一台截骨矫形，一台肌肉坏死的，都是属于稍微有点意思的，并不是那种很有意思的病种。
　　“肯定方便啊，周医生你能来亲自上台，我们求之不得。”
　　“周医生你之前，也接触过不少的感染病例吧？对了，周医生你就是创伤外科的，怎么可能没接触过这样的病人呢？”全卓林自问自答地自嘲着。
　　创伤外科，涉及的范围很大，是整个骨科的基础，接触面也很广。
　　周成就说：“全主任，那也不是，我也没有类似疾病的接诊经历啊。也就是涨涨见识，大家一起相互学习一下。”
　　越是深入学习，周成就会发现，目前骨科的病种，越是繁冗复杂，目前的病种，是已知的，还有未知的，那是水平不够。
　　要是跳出来一百年，看一百年以前的人，那时候的人健康多了，没病没痛的，然后享年六十岁都算高龄。
　　跳过一千年，那根本就没有糖尿病、高血压等概念，那时候六十就是古来稀了。
　　跳过几百年回头看，那时候妇女生孩子仍然是一道劫数，两到三成的死亡率，即便连皇宫里面的御医也无可奈何……
　　那时候根本就没有什么癌症，也没有绝症，更没有什么感染之说，全都是风寒热气，风寒死了就是命数不好。
　　所以，周成一直都对医学保持着敬畏之心，他从来不否认某一种医学的理念，能够治病的效果，但同样，周成会否认现在所以为的一切比较合理的认知。
　　因为只有不断地否认，才能够越来越接近真相。
　　“周医生您说笑了。”全卓林一笑，并未再多话。
　　这个病例，麻烦点和困难都说清楚了，需要的是时间去探索，就在这里开会探讨，肯定是对病情没太大的效果的。
　　然后，便是来到了周成的讲课时间。
　　周成讲课的内容，大家都清楚，所以，很快卢彬与童寻都把各自组上的人都叫了进来。
　　断肢移植，基础于断肢再植的理念，与截肢术结合起来，很是新奇，也很是大胆，不过，都是有其基础的理念的，也不算是那种格外超前的思维。
　　只是随着周成的讲解，众人都会觉得，也是周成才敢这么艺高人胆大，把截肢的患者的双腿给再重新给装上去。
　　这个过程中，收获不少，但是这些收获，大部分都属于涨见识，真要在临床中去实施的话，不管是卢彬，还是全卓林，还是童寻，都是不敢这么做的。
　　害怕失败啊，然后病人找麻烦啊，现在的病人家属找起麻烦来，那要钱要命的都有！
　　周成见众人听得是认真，但是他说完之后，除了秦明问了两个问题之外，其他人，都是闷不做声。
　　这与周成预想的授课想法，相去甚远。
　　不过，教学就是这样，想学才有想教，不想学的人，再怎么灌，也灌不会，大家都是成年人，都是各自独立的个体，每个人都只需要对自己负责即可。
　　中午，大家一起吃了个快餐，打包的盒饭。
　　然后，一众人才下了手术室。
　　童寻和卢彬也在，都是希望能够见识一下，周成到底是怎么来做清创术这种基础操作的，到底能不能做出花样来。


第三百三十七章 来自周成的碾压！
　　到了手术室，病人已经被麻醉医生麻醉在了手术台上，因手术的范围比较广，打了全麻。
　　不过周成到手术台旁，就看到，患者的右下肢，自大腿处到小腿足踝以上，一条条手术疤痕切口，如婉转游龙似的，引流管的进水及出水管埋入皮肤。
　　这是新鲜的手术切口，还有老的手术疤痕，黑黢黢的，如同几条庞大的蜈蚣攀附，看得人稍微有点触目惊心。
　　这时，其他几位管床医生及下级医生正准备拔引流管，并且完成清创前的消毒操作。
　　“全主任，你之前讲，这个患者的引流管，分别是放在了哪些区域？”周成有些不太记得清楚了，也或许是之前的全卓林没描述清楚。
　　“大腿、小腿侧方。大腿处是走股四头肌间隙，小腿则是走胫骨间隙。”全卓林还是比较专业地给出了回复。
　　“周医生，这有问题吗？”
　　周成摇了摇头：“我就随口问问。”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周成自然不会说明心里的实话的，有问题，但又没问题，只是各自的认知层面，有所不同而已。
　　有人完成了术前的准备工作，周成、全卓林以及卢彬等人都纷纷洗手去了，而因为童寻与卢彬的参与，全卓林组的副主任医师，洗手上台后，都只能站在了手术台的边缘位置徘徊。
　　周成站在了主操位，各自戴好了双层手套后，便说：“巡回老师，咱们医院应该有那种运动医学的大盐水袋吧，这个患者冲洗需要的水量比较多，你要去取几袋过来吧，免得到时候开生理盐水冲洗的时候，把你们的手给搞伤了。”
　　小瓶生理盐水就五百毫升，大的冲洗液有三千，可以同时连接多袋，很方便。
　　重症感染的手术，彻底清创与彻底的腔隙冲洗，格外重要。
　　全卓林马上说：“巡回，去拿冲洗枪和冲洗管过来，我之前都没想到。”
　　巡回很快给了回应。
　　在巡回准备这些东西的时候，周成已经是带着人开始了暴露的工作，创面有点大，这可以说是周成做手术以来，最大的创面了。
　　自股骨近端到胫骨的远端，手术切口长达整条下肢，估计缝合起来，都得按照两个小时来计算……
　　之前就有手术切口，周成也就没再开辟其他的口子，而是沿着原手术入路往下探。
　　这个过程，完全就没有什么比较出彩的地方，打开原来的切口，也就是剪开缝线，暴露过程，中规中矩，做不出来什么花样。
　　看到这，全卓林和童寻二人，对看了一眼，似乎在说，这周成医生，在面对感染的时候，好像就不如在做骨折手术的时候那么拿手啊。
　　在骨折手术时，周成从一开始，就会给人一种眼前一亮的感觉，那是带来的惊艳感，而且即便是多次旁观，仍然能够看出不一样的地方。
　　这让他们买稍微有些失望。
　　而且，在口子暴露之后，周成仍然是按部就班地完成着清创的操作，清创，无非就是切开坏死组织及感染后的肌肉表层的腐烂组织，刮开，彻底切除，这是最基本的原则，并没有什么可看的。
　　再加上有冲洗枪的冲洗，多次稀释络合碘的浸泡，重新露出来的创面，也不出奇，周成的手术速度也不快，差不多在一个小时的时候，才完成了表层的清创，属于正常的手术节奏。
　　看到这，卢彬就说：“周医生，现在可以关闭切口了吧？我看差不多该清创的部位，都已经清理好了啊。”
　　周成却摇了摇头：“卢主任，暂时还不急着关，这只是最基本的清创，还有一些潜伏的腔隙，咱们还没打开，如果留下来不予处理的话，患者术后再发感染的几率，还是会更高的。”
　　“这台手术还才开始。”周成很无奈地讲，同时内心有些兴奋。
　　病例，就是最好的老师，也是最好的课题承担者，感染病例，是他在现实临床中，去探索自己基础解剖理论的最好素材，病人需要，他有深入的了解，天衣无缝！
　　卢彬闻言，稍微有点尴尬，但还是选择了尊重周成的选择。
　　只是很好奇，接下来，周成还要做些什么。
　　不过，紧接着，卢彬就发现，周成从大腿的近侧开始，开始把股四头肌的肌肉条状走行，漫不经心地拨了开，并且，还用钝性的止血钳，在不断地挑动着什么。
　　这是在单条肌肉上操作，这是要干啥？
　　但很快，周成手下的操作野，就给了卢彬回答，只见周成不经意间，就暴露开了一个不知道什么腔隙似的，里面米粒大小的乳白色液体，浮现在了众人的视野面前。
　　人体的正常结构中，没有乳白色。
　　肌肉是红色，即便是腐化的肌肉，也大多是死鱼白，而不是乳白，脂肪是淡黄色，坏死的脂肪组织是那种干白。
　　乳白，一般是感染组织破坏了正常组织的结构后，乳化形成的。
　　这周成也能找到？
　　“周医生，这个地方还有脓肿腔隙，一般情况下，很难发现啊？”全卓林的表情开始凝重起来。
　　不要小看这一点米粒大小的感染灶存在，它的存在，再给五天的时间，就可以把之前所有清理掉的感染灶重新填满，这不是危言耸听！
　　全卓林的背后，已经是渗出来了微微的细汗，如果不是周成发现这样的感染灶，恐怕术后，这一次的清创效果？
　　“是很难发现，不过我术前有认真地看过患者的核磁，觉得差不多是在这个地方有一个水肿信号来着。”周成给出了合理的解释。
　　是的，核磁上面，给出来的信息量很多，多到一般人要完全接受，可能脑子都会爆炸，一般的医生，阅读得到上面十分之一的信息量，就已经是功力极深的教授水平了。
　　“啊！～～～”全卓林觉得稍微有点尴尬。
　　核磁上发现的，我怎么没看到？这是全卓林第一次觉得，周成原来可以这么恐怖。
　　不过，这还没完，紧接着，周成又稍微往下面移开了一段距离，再次用止血钳，剥离出来了第二个，足足有小指指甲大小的乳状物。
　　虽然乳白色，但是却是如红色，里面暗藏着白色的粘稠物，甚至还结了痂。
　　周成将其取出，在眼前观察了一阵：“这东西，还有包膜啊？送一个细菌培养吧，我估计啊，这个患者存在多种细菌感染，是有不同的菌源体。”
　　这会儿，卢彬等人的头皮都开始麻了。
　　在此之前，他们都是觉得，这个手术的操作，应该是已经完全走完了。
　　周成还能够找到第一个感染灶，那可能是运气加实力，但是这个感染灶的存在，却是狠狠地在他们的头顶上敲了一记警钟。
　　或许，感染之所以会反复，并不是偶然事件，而是实力不济的必然事件！
　　只是，这样隐蔽的感染灶，周成究竟是如何发现的？
　　卢彬与童寻二人的眼神相互交织，从对方的眼神里都看出来了疑惑和震惊。全卓林是患者的主管主任医师，他可没这些功夫来质疑，而是在后怕与反思。
　　自己之前以为的，已经是尽了的全力，到底是不是全力？
　　这么多次的感染，莫非是自己的能力不行？
　　可是，像这样隐蔽的感染灶，到底该如何发现？
　　“周医生，这也是通过核磁看出来的么？”不懂就问，大不了把自己剥开得更加彻底一点，承认自己的不足，并不是一件丢人的事情。
　　因为全卓林非常清楚，如果自己在骨科的创伤外科领域还算是无知的话，那么全国至少百分之九十的医生都是门外汉了。
　　只能是周成太过于离谱了。
　　“是。核磁上我们能读取到的信息，其实很多，如果全主任有兴趣的话，下次我们还可以探讨一下，或者是这台手术结束后，咱们再做一个阅片的复盘。”周成并没有骄傲地回说。
　　阅片的第一种境界，就是不看片子，只看报告，大部分的住院医师就是这样做的。
　　第二种境界，就是能够看出来专科的问题，属于是影像科的医生看不出来，专科医生可以看出来的那种境界，脱离报告，只看平片。这就是不做一个片子医生的起步。
　　第三种境界，是能够看出来部分的解剖结构，通过解剖结构，完整地读取专科的疾病、异变以及不正常的地方，结合临床去推测该有的疾病。这是只有很多教授才有的实力。
　　那再往上的话，就是更深一层了，可以通过核磁，完整地读取上面的所有内容，相当于是把患者的下肢完全剖开在医生的面前，不断地在脑子里剥离重组。
　　病灶、正常结构、损伤的大小，都能够完全地读取出来。
　　这并不是那种打印的平片能够做到的，核磁上的微细层面，能够完整的显示到微细血管结构，但这很费时间，很费脑细胞，这种程度的阅片，只有全球顶级的影像科大佬和专科的大佬才能够达到。
　　所以，这也不能怪卢彬等人，一个地级市医院的主任，你让他们需要有这样精深的实力，那也不可能。
　　有这样的能力的人，也不会只待在地级市医院里。
　　“谢谢周医生！”全卓林毫不犹豫地回。
　　现在的手术室里所有人，压力最大的就是全卓林了，他是病人的主管主任，是一个组的核心，却一次又一次地被周成击溃了外面的防御。
　　到现在，他不得不服气，仿若一个小孩一般地站在周成面前。
　　这就是绝对的实力，没有任何技巧可言，而且周成也不是为了敲打他，只是实事求是。
　　“这个也送一下细菌培养。”周成说。
　　巡回护士也是发现了手术台上的不对劲，因此，她很快就又叫来了一个帮手，这台手术，自己一个人，可能应付不过来。
　　本以为，这就即将接近了尾声。
　　可是，卢彬等人还是轻视了周成的变态程度，或者是轻视了这个患者的感染严重程度。
　　十二个隐藏的感染灶，被周成从各个地方一一翻找而出，出手精准，好不拖沓，出手必然有所收获，大小不一。
　　“周医生，这还有吗？”正在虔诚拉钩和不断观摩学习的童寻，语气很是尊敬地问。
　　这是周成第一次在他们面前，表现出来这种来自上级医师的压迫力！
　　之前，虽然周成的微创骨折手术做得很精妙，但是那手术就是周成开创出来的，现在这台手术，是清创缝合。
　　住院医师就可以开展，只是各自的实力不一样。
　　但是，周成却是在这个最基础的领域，给了他们沉痛一击，这种打击，可以让所有人绝望，看到水平的参差。
　　“没有了，这种腔隙内的感染灶，差不多已经清理完毕了，不过，应该在关节与骨面的骨膜里面，还有一些小的感染灶，这个数量还不少，我们得好好地找一找。”
　　“今天估计得待在手术室到晚上很晚了。”周成很无奈地说。
　　“还有？很多？”卢彬听到周成这话，既为了手术时间长而绝望，又为了自己的无知而绝望。
　　但是，周成的话，不可能是假的啊，之前这么多的感染病灶重新被探出，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也不是特别多吧，就是清理起来，特别麻烦，把这些东西都清理干净之后，才算是彻底的清创。”
　　“术后的话，需要联用抗生素，然后再加以持续的冲洗引流，才能够最大程度地预防感染的复发，但也无法达到绝对的避免。”
　　“感染这个东西，太讨厌了。”周成说。
　　这个感染病例，比起之前周成在魔都九院遇到的，还要麻烦了至少五倍以上，这才是周成觉得很有意思的地方，所以，正是这种有意思，才吸引了他上台。
　　这完全就不是卢彬等人该接手的病人嘛，这真要他们来处理，最直接和最结局的方式，恐怕就只是截肢处理了。
　　并不是水平不济，而是认知的问题，或许就连薛修德教授，乃至于曾地纬，来面临这样的患者，很大可能性，也是翻车！
　　术后感染的患者，是存在一定程度的绝对截肢概率的，这部分病人的占比不大，但是每出现一个，都是对患者最大的痛苦和折磨。
　　周成不可能去一一解决所有患者的类似问题，把他生撕了都不够，所以，这基础解剖理论，必须势在必行！


第三百三十八章 两只小色批！
　　“周成，你昨天考了中级职称的考试，结果出来了吗？”在周成结束了中级职称考核的第二天，安若比周成还要着急地问。
　　中级职称，其实就是主治医师的职称。
　　“这昨天才考试，考试的成绩哪里有那么快出来？不过中级职称都不考操作，全都是机考，应该没问题。”周成回道，心情还是比较好的。
　　“你上午给我发信息的时候，我还在门诊手术室，你今天貌似很开心啊？”安若也觉得自己可能是有些太着急了，于是就转移了话题问。
　　“嗯咯，我在科室里之前做的那个断肢移植术的方渺渺，现在已经可以下地行走了。”周成点了点头，心情也开始兴奋了起来。
　　“这是我的第一例病例尝试，方渺渺能够康复过来，证明这套理论，是没问题，是行得通的。”周成的语气，也是开始变得颇为激动起来。
　　可以这么说，方渺渺身上进行的断肢再植术的课题，其重要程度和困难程度，远远不是之前进行的骨折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能够比拟的。
　　说实话，骨折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其针对的群体虽然更大，而且影响的患者会更多，让爱美的人，有所追求。
　　那么，方渺渺的这个，断肢移植术，就会是少数极端患者的福音！
　　什么样的患者，才会面临截肢术？那肯定是生命出现了极度危险的情况下，才会截肢的啊，普通的患者，难道还能是进了医院，就截肢起步？
　　“怎么说？我觉得影响力，应该还不如你之前进行的那几个课题啊？”安若虽然也为周成高兴，但是她毕竟不是骨科的专业人士，因此不太能全明白里面的重要性。
　　“难道，以后截肢之后，断肢再植还能是常规吗？”安若根据自己的理解问。
　　“不！安若，这个手术，不是这么理解的，断肢移植术，这是没办法中的办法，主要还是这个术式，过程的应用和理解。”
　　“你想啊，之前的患者，为什么要截肢，那就是大范围的损伤，导致了血管、神经等结构的损伤，导致了下肢肢体非常大可能的坏死，为了避免肢体坏死之后，再灌注损伤危及生命。”
　　“所以才要进行截肢术来保命，但是，断肢移植术的理念既然都是成立的，那么，针对于这些患者而言，在现有的器械的辅助下，基本上就可以不用再进行截肢了。”
　　“而且，对于一些肢体离断的患者而言，他们的断肢再植的时间窗，将会进一步地扩大！”
　　“比如说，之前二十四小时内的肢体可以再植的话，那么四十八小时，甚至更久，都可能可以再植。”周成仔细地给安若解释着其应用问题。
　　这个方渺渺的病例，属于全球首例，虽然现在常市中医医院，并未进行新闻报导，但是并不代表周成就真的不重视她。
　　只是重视的角度不一样，或许方楚军和方渺渺觉得周成应该因为她的身份而重视，但是周成更加在意的是这台手术的背后意义。
　　基于这个患者的病例报告，周成已经暂时交给了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丁长乐教授和雷仲教授，希望能够通过湘省的卫生健康委员会，提醒到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需要注意这么一个事情。
　　下医治病，中医治人。
　　一台手术，即便做得再精妙，如果不能够找到能让别人重复的理论和有效之法的话，其实都不算一个好的教授。
　　只能说是一个好的医生，根据病历，提出来理论，并推广于众，这便是教授们和科学研究者、做课题的人，应该做的事情。
　　但是，安若也是紧皱起了眉头，问：“周成，那个方渺渺的手术，我有听说过。你不是用了好几台透析仪器吗？”
　　“这手术的花费很大啊，即便这个手术术式能够常规开展，其费用，也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得起的啊？”
　　透析仪，一次透析的花费就很大，而且，方渺渺是长期透析状态，才得以把双下肢保住，这一般人的家庭，谁能够承受得起。
　　周成闻言，眉头稍稍一皱：“关于费用的问题，的确是一个很大的问题，方渺渺的整体手术下来，在常市中医医院的医疗费用就是八十多万。”
　　“如果是在更上级医院做，那可能还要更高。”
　　“但是，先有这样的手术，然后再慢慢想办法把手术的价格打下来，这才是正理。这个事情，除非是国有的透析仪器能够批量生产，否则的话，我们医生也没有比较好的办法啊。”
　　“那这个透析的仪器，你朋友的公司，能够仿制吗？”安若又问。
　　她也是替周成考虑，如果周成搞出来的新术式，能够被更广大的群众服务，那么对周成的提升，就越大。甚至于，这个断肢移植术，可以让周成提前载入到医疗史册。
　　骨折的微创内固定术，只是一种美容性质的手术，在推动医学的进步上，达不到质地的提升和飞跃，但是这样的断肢移植术，就是能够推动医学进步的一种课题。
　　周成摇头：“暂时还不能，技术的层面达不到。这需要制造业的配合，其实也就是制造技术的限制。”
　　“你应该知道，透析这种仪器啊，在医学领域内的原理其实已经是公布了的，但是这个东西怎么做出来，就有点为难人了。”
　　“不过，不管这个东西能不能造出来，对于以后保肢术而言，少数几次的透析，还是可以想办法把费用控制下来的。”
　　“新的术式和理念，先有，然后再去想着廉价和广布，这才是正理。”
　　“那倒也是咯。”安若缓缓地点了点头，盘着腿，她把睡衣的衣角又稍微拉了一下，盖住了大腿处的风光。
　　“那？你上次做的那个清创手术，后面的结果怎么样了？”安若又问。
　　“结果还行，没有再感染了，拔了冲洗的管子之后，现在的伤口愈合蛮好。科室里的全卓林主任现在对我也是极为信服的。”周成笑了起来。
　　这个清创术，是周成在基础解剖理论大成之后，第一次的清创术尝试，效果非常不错啊，能够把潜在腔隙内的菌斑都给清理干净之后，才能够达到彻底清创的概念。
　　外伤后感染或者手术后感染的治疗，原则暂时周成还不能动摇，就是那样。
　　彻底清创、敏感抗生素的利用。
　　但是，如果这个基础理论出来之后，那么周成就可以把原则里面的内容和细节给改了，把彻底清创的标准给修改了。
　　而这种修改，其实一定程度上，就是对原则的修改！
　　而这种修改，不仅仅只是会影响到以后周成在临床中的手术方式，还有可能会影响到华国卫生健康委员会对于清创缝合术的指南制定，甚至是国外对于治疗指南的修订！
　　这样的东西，才叫大的课题和科研。会推动整体医疗的发展，也只有这样，才能够对全世界推出去，属于华国的标准。
　　华国标准=世界标准。
　　我直接把标准改了，你还能怎么玩？
　　之前，很多时候，之所以西方的现代医学，走在了华国的前面，就是因为人家的科研水平，就是治疗指南的修订者，至少是影响了治疗指南的修订主要承担对象！
　　“我觉得你这叫降维打击。”安若吸了吸鼻子，有些愤愤不平。
　　可不是嘛，周成现在对基础解剖理论的认知层面就完全不一样，这还不是降维打击，不说他周成了，就自己，只是拿走了周成这基础解剖理论的冰山一角。
　　如今就已经在门诊手术室里面，颇有份量了，即便是门诊手术室麻醉科的副主任，也是在和她请教节段麻醉和精准麻醉，希望可以合作起来做一个课题。
　　不过安若还没有应承下来。
　　这是周成的东西，这是周成站起来，该去名扬世界，在世界的舞台上，给所有人狠狠一击的重武器，如果因为她的小课题，就放了出来，也太卑微了。
　　嗯，是的，这就是周成扬名之物。
　　如果说，博士学位，是医生的安身之物，那么像骨折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就立命之物。
　　博士学位，能够让你找一份好工作，学到好的技术，养家糊口。
　　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会让你找到自己的定位，知道自己的使命。
　　而这样的基础解剖理论，那代表的层面，就不简单地只是个人了，它是国家之间的综合国力，不同国度的科研界的比拼。
　　这是一个庞大且自由的舞台，在这个舞台上，花里胡哨的术式，并不会引起广大的波动，因为那只是基础之上的应用和衍生。
　　能够破防整个学科，动荡不同国家目的学科地位体系的，就只能是基础的东西。
　　一个基础的术式，即便是全球首例又如何？
　　米国，以及澳洲等发达的国家，完全不缺新术式，全球首例等术式以及病例治疗的先例，你还是走在了其他人的后面。
　　但是基础不一样啊，基础性的东西，你所了解得越是深入，那么你可以在此基础上发挥好完美舞技，对其他国家进行降维度的打击！
　　“我看你的笑容，你好像是尝到了甜头了啊。”周成忽然开起了玩笑。
　　安若听了，脸嗖一下，红了起来，然后左右看，没找到枕头，直接开始用拳头挥舞起来。
　　过了一会儿，哼哼道：“你是有贼心，没贼胆，哼。不要总是取笑我。”
　　安若开始有些不自在。
　　上一次的周末，安若飞了常市一趟，两个人第一次到床上抱着睡了，只是还没有到最后的关键一步，但是，周成和安若都清楚，离那一步也不远了。
　　说不定就是下次和下下次的见面。
　　虽然心里是这么决定好了，可是，真要说出口，男孩子是天生比女孩子脸皮厚的。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貌似，这个理论，还是我先告诉你的吧，苏国源教授都亲自给我打电话了，说是，目前，魔都九院很有可能直接把你留院了，希望你能够在科室里开展精准麻醉的课题。”周成一本正经，根本不觉得自己之前的话是一语双关。
　　“就是你有贼心没贼胆，你不要冤枉我，你之前说的话，就不是这个意思。”
　　“就是你。”安若指着周成，并不答应周成转移话题。
　　现在的她，可不是之前那个小妮子了，特别害怕周成，在周成面前有一种自卑感，渐渐相处的过程中，她已经可以淡然地看开一些事情。
　　两个人相处，是两个人的感觉和感情，而不是一个人的成就必须与另外一个人匹配，只是不要被甩的太远，说不上话。
　　“怎么还着急起来了呢？之前的论文，发了吗？”周成又问。
　　之前安若就跟着苏国源教授在做的课题，之前已经是成稿了。
　　“发了，影响因子不高，和你没法比。就是你。”安若又指了指周成，可爱无比，双眼灵动灵动的。
　　“你现在怎么了呀，安若，怎么三句话不离羞羞的事情呢？”周成听到安若的文章发了，又开始花花了起来。
　　周成就发现，这人呐，恋爱之后，最初的一段时间，都是一本正经的。
　　然后快到临门一脚之前，两个人的心态都会发生变化，总觉得有一种无名的火在内心里面燃烧，就有些把控不住自己的情绪。
　　安若也有些这样的感觉，有害羞，当然也还有期待。
　　两个都没有恋爱经验的单身母胎，开始蠢蠢欲动。
　　难怪杨弋风把持不住自己……
　　“啊！～”
　　安若爆炸了，拳头开始乱打，然后冷静下来，开始装柔弱：“周成，我们不要再聊这个话题了好不好。”
　　“好！～”周成也点头。
　　安若捋了捋情绪，然后再问：“周成，那你在常市要进行的课题，是不是就有四个了？你能忙得过来吗？”
　　“要不要，我来常市，帮你做一个课题啊？”安若问。
　　周成打算，在常市做的课题，自己主持的就有四个。
　　基础解剖理论，教育理论，然后是断肢再植的临床课题，还有就是打算让常市的骨科和麻醉科联合做的精准麻醉的小课题。
　　当然，他们做这样的课题，深入程度，完全比不上安若现在正在做的。
　　“你能来吗？”周成以前，觉得，异地没啥大不了的，但是现在，他发现，安若再要说来常市的时候，周成开始变得不太理智起来。
　　但是其实，他们两个分开，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我能来的呀？！现在的政策好。”安若马上小鸡啄米似地点了点头。


第三百三十九章 迟到的道歉！
　　八月一日，是一个月的开始，早上九点钟。
　　常市中医医院的创伤外科，进行着一个月一度的大交班，科室里面，来了不少的住培新面孔……
　　若是在平时，这个时间点，早已经交班结束，但是今天的交班时间，被格外地延长了。
　　此刻，身为创伤外科的主任，卢彬，陪站在了人群的最末尾处，满脸堆笑。
　　骨科的大主任，郭大山，此刻也是陪衬站在一旁，与周成并列。
　　站在交班室桌子最前面的，乃是目前中医医院的代院长，姓凌，叫凌雄垚。他也站着，微微躬身说：“左教授，魏教授，我谨代表常市中医医院，欢迎你们来我们创伤外科指导工作。”
　　“以后，我们创伤外科的发展，就要多劳烦二位教授多多提携与指点了。”
　　凌雄垚，是原来的外科大主任，任副院长，但是前任院长下台后，他现在是代院长。
　　即便如此，他也不敢怠慢这一个月，从沙市下到常市里的人。而且都是直奔中医医院而来。
　　在得到这个通知的时候，凌雄垚第一反应就是，骨科的那个郭大山，是不是被连坐了，湘省的卫生健康委员会要派专家团来查他。
　　要知道，来的人，第一个是左葫，湘南大学附属医院关节外科的副教授，另一个人是魏宏，乃是湘南大学附属二医院手外科的副教授。
　　在现在这个，主治基本都下到地级市医院的特殊时期，教授必须要守好家底的特殊时期，副教授的挪动，是非常不易的。
　　在左葫副教授后面带组的人是当前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院长雷仲教授，左葫离开，那么之前左葫的所有工作，他必须要单独挑起来，没其他人可以承担这一项任务了。
　　魏宏副教授是湘南大学附属二医院手外科邓亮根教授组下的副教授，邓亮根虽然不是院长也不是骨科大主任，但是附二的手外科，基本上就是这两位挑起来大梁的，魏宏的离开，会大大地加大邓亮根的绝对工作量。
　　而这一切，凌雄垚是事后才后知后觉，这是周成带来的‘货’！
　　左葫与魏宏两个人都不是萌新了，不会被凌雄垚这样的客套话个给震住，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就也说：“凌院长，我们也是来学习的，以后多和科室里的其他老师相互学习。”
　　“而且以后啊，在课题进展方面，可能还要凌院长您多多配合出力才是。”
　　没错，左葫和魏宏两个人，是丁长乐、雷仲教授两人，联合湘南大学附属二医院的王教授等人，综合考量之下，派下来跟着周成一起来做课题的。
　　所做的课题，就正是那个断肢再植术。
　　断肢再植，会有几个方面的要点，第一是手外科的神经、肌肉、等移植。
　　第二就是关节外科的领域了，还有创伤。不过周成自己就代表了创伤，所以就没再多派人来。
　　左葫和魏宏一开始是有些震惊和甩不开情面的，觉得自己跟着周成这一个小辈去打杂，是不是有点不妥，不过，当雷仲直接摆出来，你去和薛修德教授比资历和脸面的话，你觉得谁更大？
　　两个人索性就老实了。
　　薛修德教授，虽然在魔都九院，只是一个带组的教授，并不是大主任，但是，在创伤外科领域的名头，并不会比湘南大学两个附属医院的创伤外科大主任的名气小。
　　人家都能甩开脸面，认认真真地与周成一起参与课题配合，你们不行？
　　所以，两个人就临时地放下了手头上所有的任务，被指派到了常市中医医院。
　　其实啊，一开始，雷仲是不愿意与二医院合作的，虽然是兄弟单位，毕竟存在着内部的竞争，但是湘南大学附属医院里的手外科，或者说创伤外科的副教授级，都被挖空了！
　　全都派驻到了各个地级市医院里面当指导员去了，这是有助于他们的晋升，也能够帮助地级市医院更加精专于业务能力的提升。
　　在这个时候，并不好召回。所以只能从湘南大学附属二医院找一个了，然后就找到了魏宏……
　　“应该的，应该的，那左教授，魏教授，我也就不打扰你们工作了啊。”
　　“郭主任，这一次，湘省卫生健康委员会，又给你们骨科派来了两位大将，你可再不能跟我哭没人手了啊？”凌雄垚觉得这场面，稍微有点紧张，所以在玩笑一句后，赶紧离开。
　　他刚到代院长的位置，现在一切只求稳定，并不希望这二位副教授的驾临，免得骨科再出事端，然后把他也撸了。
　　但是人都已经来了，他也不能拒绝。
　　郭大山只能舔着脸笑，招手对凌雄垚道别，凌雄垚离开后，郭大山的表情更加不自然，笑容不断绽放：“魏教授、左教授，你们辛苦了啊，这一路舟车劳顿的。”
　　郭大山心里很发憷，他的连襟，就是因为周成被撸了，现在，左葫和魏宏两位下来，到底带没带其他的任务，他还没摸透。
　　但是这两位副教授，可以组建成查骨科的专家团，那是没有异议的，真要搞自己，那基本上不会费什么力。
　　而且，这两位副教授下来的名头是什么，跟着周成来做课题的。
　　郭大山瞬间就觉得，周成来到常市中医医院，一点都不是香饽饽，反而是一块烫手山芋……
　　“郭主任，您说笑了，沙市距离常市，其实也就是两个小时的车程。郭主任，以后还要你多多关照啊。”魏宏的个子比较高，浓眉，但眼睛不大，此刻说话间，还是在偷偷地瞥向了周成方向。
　　郭大山赶紧道：“都好说，都好说。”
　　“魏教授，左教授，其实是这样的，您二位啊，和我们科室里的指导员，周成医师以前肯定也有过接触，现在创伤外科正好三个组。您们看，要不，一个人带一个组，这样更能够融合科室里的所有病人。”
　　“我们尽力地把这次的课题做好，我们科室和医院，也会联合常市的其他医院内，尽量配合，您觉得可以不？”郭大山讨好似的说。
　　之前啊，杨军，因为周成做的一个断肢再植术，就想要借此来扬名，毕竟这是世界上的首例，对他有莫大好处。
　　现在，周成把这种术式打算当作一个临床课题来做，那么，以后必然是需要更多的病人的，这对科室里的综合实力提升，极有好处。
　　自己算是坐享其成了，而且比之前杨军所希望和要求的，数量多了不知道多少倍去……
　　周成吃软不吃硬，这是郭大山早就总结了的。
　　“我觉得可以，左教授觉得呢？”魏宏一口答应了。
　　左葫也说：“我觉得郭主任的意见不错，不过我要更改一下措辞，是我们大家配合常市中医医院的各个主任工作，而不是我们带组。”
　　“这工作的主心骨啊，还应该是卢彬主任等人。”
　　左葫这话，让众人心情舒坦不少。
　　一阵言谈甚欢之后，郭大山也就快速地溜走了，后背的背心，都是细汗。
　　他是没料到啊，这个周成的能量实在是太大了，照如今这个层次，其他的不敢说，在湘省的骨科，用翻云覆雨来形容都不为过了！
　　早知如此的话，当初就该劝一下杨军的，但是没有回头路了啊，他得好好地把自己的屁股擦干净，然后带人把自己的科室也发展起来。
　　把无关科室里的院长以及科室里的大主任都送走之后，剩下的，基本都是科室里的工作人员了，不管是卢彬、全卓林还是童寻，包括周成等人，以后都是要在科室里工作的。
　　所以大家的心情都好了不少。
　　卢彬作为科室里的主任，还是先说话了：“左教授、魏教授，欢迎你们前来指点工作啊，就是我们医院的条件一般，可能会委屈你们了。”
　　左葫和魏宏都无所谓，于他们而言，能有一个不错的住处，就相当不错了。
　　然后，卢彬又作了工作的安排，让周成去了全卓林主任组，左葫则是留在了他的组，魏宏则是去到了童寻组上，担任指导员。
　　这么一来，科室里的上级结构，就比较平衡了。
　　交班到此，也算是结束了。
　　魏宏和左葫两个人，都婉拒了卢彬主任以及全卓林等人去喝茶的邀请，而是说希望能够当面与周成聊聊课题的事情。
　　两人都这么讲了，那卢彬等人也就不好强求了，说好了中午一起吃饭的事情后，就放周成三个人离开了。
　　周成忙主动地把左葫和魏宏两个人请到了附近的一处茶楼，在闹市里面，不算安静，但好在是距离医院不远。
　　进去之后，周成赶紧请两位教授落座，左葫，与周成有过一面之缘。坐下之后，感慨道：“魏教授，这个小周医生啊，应该叫小周老师，是我亲眼看着他成长起来的，当时我去八医院的时候，周医生还只是个小住培。”
　　“我当时就觉得他极为不凡，这才短短一年时间，现在都成为我们的老师了！”
　　左葫那次是去上课的，被八医院里藏着的罗云吓到了不说，而且也是发现了周成的不凡之处。
　　魏宏闻言，首先又站了起来，说：“周医生，我叫魏宏，您可能不认识我，但是你的名字，我可是久有耳闻的。”
　　“在这里啊，我得当面给您为我之前犯下的错误，道个歉。”魏宏站起来后，主动地给周成鞠了一躬。
　　周成正准备坐下，看到这场面，稍稍吓到了，赶紧身子一正，把魏宏给扶了起来。
　　“魏老师，您这是在故意折煞我啊。您这么干却不行，我会被我老师打的。说我不尊师重道。”周成赶紧解释。
　　左葫也是狐疑地看向了魏宏，觉得左葫这样，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不过，魏宏却是主动地解释道：“周医生，你可能是有所不知，你可还记得，有一个叫覃元武的病人？他之前是沙市八医院的普外科主任。”
　　周成仍然不解，不过覃元武，他还是极有印象的，更有印象的是他哥哥，奇葩覃元文，那是真叫一个奇葩中的葩中葩。
　　魏宏就说：“周医生，不瞒您说，当时覃主任被您做过手术之后，转到了我们医院来，正好是我接诊的急诊手术。我把您给他做的手术啊，给剪开了。”
　　“后来被我老师狠狠地骂了一顿，说实话，当初，我还挺不服气的。但是现在，我回想起来，唉。”
　　“后来，覃主任的手功能还是恢复欠佳。”
　　“我这心里啊，到现在，都还存在着一个心结，我当时就想，我一个副教授，拆了您一个住培的手术缝线，能咋的？”
　　魏宏倒是很大方的一个人，直接就承认了自己的错误，而且还把心里话当面讲了出来。
　　周成则吸了吸鼻子：“魏老师，话糙理不糙，如果是我的话，我对当初的我，也不太信任，您是没错的。”
　　“而且，以后，还要和魏老师您多多讨教，相互学习和成长，魏老师您不用太客气了，您这么客气，我都不知道该做什么和说什么好了。”
　　“左老师，您说，对吧？”周成只能向左葫求助。
　　希望左葫能够帮忙说点话，这件事，周成之前有听说，但没往心里去，现在魏宏旧事重提，而且还这么郑重，周成略有些无所适从。
　　站在魏宏的角度，他又不是自己肚子里的蛔虫，一个住院医师做的缝合，他拆开，那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么？
　　“魏教授，我觉得小周说的有理，之前的事情，都过去了。咱们医生，就是在不断地成长期，若按照您这么说起来，那么我们医生的成长过程，都得内疚了。”
　　“从现在回头看，的确是觉得之前有太多的不足。”左葫站起来，很认真说。
　　没有任何人是天生而知之，每个医生都是从小医生成长起来的，之前也犯过很多错误，魏宏提供的治疗，在一定程度上讲，是省内顶尖的，只是不如周成这么高的高度而已。
　　人怕比，因为总有人会比你强，你也会比之前的自己强。
　　魏宏也叹了口气，嘴巴抿了抿：“小周，谢谢你不计较，其实在我们外科领域，随便去触碰其他人的手术，是一种大忌讳。”
　　犯错的不是其他人，而是魏宏自己，当自己拆开了周成的缝合后，又不能提供相应水平的缝合，那种难受和无力，谁经历谁知道。
　　“魏老师，咱们不提之前的事情了吧。其实我也有责任，按照我的角度，我应该不要让覃主任离开科室的。但您也知道，覃主任自己就是主任医师，而且也是患者，他自己就有选择的权利。”
　　“知情同意权，就诊的权利，选择权，咱们都没有办法剥夺。魏老师，我们今天，就是聚在一起，好好地过一遍这个断肢再植的衍生课题。”
　　“这方面，魏老师你肯定是更加专业的，你帮我们一起把把关。”周成赶忙转移了话题。
　　魏宏和左葫两个人亲自来常市帮他一起做课题，这是很大的荣幸，也是湘南大学附属医院，对自己的信任。
　　把专业的事情，交给更加专业的人，周成是比较放心的。
　　左葫也点头：“对，魏教授，如果小周设计的课题方案，有什么不妥之处，你还得帮忙把把关。”
　　周成一定程度上，也代表着湘南大学附属医院，以后周成极有可能是留院的，作为医院里面的前辈，左葫得帮周成说说话，即便周成现在已经有了一定的名气。
　　但是论资排辈，还得进行一些积累才行。
　　魏宏也不再纠结，说：“小周的课题方案，肯定没问题的，就是这个流程啊，在我来之前，我已经与邓教授，磨了很多遍，最后还是发现，这个流程，可能出现着纰漏。”
　　“我们查了许多文献，暂时都不支持，这种神经、肌肉的缝合和再植，能够达到相当好的康复程度。所以，可能在进行这么个大课题前，我们得好好地捋一捋神经及肌肉生长与缝合之间的关系，作为一个中途的桥梁架构在这个大课题之下。”
　　魏宏从很专业地角度来讲的这个事情。
　　课题，不能一蹴而就，必须要有足够的底层逻辑和课题的支撑，否则就是空中楼阁，这有些类似于数学里面的猜想。
　　猜想的对错与否，必须得用现有的手段和方法去印证与证明，否则永远都只能是猜想，而不能成定理。
　　魏宏则继续说：“周医生，左教授，这边，理出来了这么几个方案，你们一起看看，这合不合适啊？”
　　“是这样的，如果要进行……”
　　周成在认真旁听，中途，已经也抵达了常市的安若，给他发来了一条信息，周成也只是看了一眼，都没有及时回复。
　　现在是做事的时候，儿女情长，就不要太影响了。把生活与工作，与研究分开，这是每个成年人都必须要做到而且要做好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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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章 我以为他们就是天花板了！
　　在周成与左葫、魏宏三人各自离开了科室里后，卢彬与科室里的其他两位主任，也是相聚在了主任办公室里。
　　卢彬坐在当间，满脸都是自嘲之色地说：“杨军当时还想着把周成留在我们常市中医医院，我当时只是觉得他是在异想天开，现在我就觉得，这简直就是在想屁吃。”
　　“枉费我们还好歹费了一些心思，现在回想起来，恐怕周成心里是在一直看我们笑话了吧。”
　　全卓林就说：“是啊，还是我们太小看了小周医生了，本以为，他就算只是个普通的博士，我们科室也不是没有引进过博士的先例。”
　　“但是这样的，能够吸引来湘南大学附属一二医院的副教授，这是什么样的能量啊？就算是教授，也不能这么跨院指派吗？”
　　的确，副教授，而且还是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副教授，虽然还是跟着教授组下混的，但是也不至于，被人呼来喝去。
　　如果他们愿意出走的话，很容易就能够升到主任医师的正高职称，甚至是私立医院，愿意以极高的高薪聘请。
　　大型的教学医院里，大多都是卧虎藏龙之辈，就他们如果想要去那里混，就现在的水平，最多就只是个资深的主治，毕竟，除了少数人只是读书厉害，大部分读书厉害的人，学东西，也学得很深。
　　周成就是一个非常好的先例。
　　“就周成目前表面上做出来的成绩，就只有一个微创骨折的新术式，这样的课题，以及科研基础，是不足以的，这个小周医生，背后肯定还藏了我们不晓得的东西，或者是没公布于众！”
　　“湘省的卫生健康委员会，以及湘南大学的医学部，不会任凭一个只有一个课题，导师就是院士的学生这么瞎胡闹。”
　　“这个周成奇怪啊，人之前在沙市，读书时候在魔都混了许久，但是最后下来我们常市的时候，却是挂的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的牌，这代表了什么呢？”
　　“我觉得，可能周成的老师，也不会轻易地出面给周成去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拿什么位置，而是全靠周成自己闯出来的成绩，推力了一把。”童寻认真而仔细地分析说。
　　科室里的氛围，一下子就变得凝重起来。
　　周成的出现，的确是很快地改变了科室里的现状，就目前科室里的病人数量以及操作的数量，肯定会给科室里的绩效带来改观。
　　并且，周成也是逐步地让科室里开展起来了新术式，让常市中医医院的创伤外科的名声，慢慢崛起了，甚至于还开展了一台世界先例的手术术式。
　　如今，更是打算把这样的术式，作为一种常规的课题，在临床上开展，这对创伤外科而言，好处太大，太多了。
　　但是，因为左葫和魏宏的到来，卢彬和童寻等人都发现，他们已经是逐渐失去了对科室的掌控力，就现在，这几尊大佛在啊，每个组分了一个，他们压根不敢动弹！
　　这只是其中一部分原因，肯定还是能够学东西，对科室的发展是极有好处的，但是，也有另外一种压力，顶在了几个人中间。
　　“童寻、全主任，我们今天，还是要好好地想一想，万一周成医师以及两位副教授，离开了我们常市之后，我们科室该如何自处的问题了。”
　　“这得慢慢拿捏，看我们能够接得住多少这几位指导员留下来的东西啊。”卢彬还是非常人间清醒的。
　　课题虽然是在这里做的，但是课题的主要承担者，却不是他们，名声打出去了，结果自己却做不了，那就有点贻笑大方了，因此，必须要好好地学。从中受益，把自己的基础打得更加扎实才行。
　　全卓林点了点头，忧心忡忡：“卢主任，你的话虽然没错，但是你要晓得，这个课题啊，可不简单啊，这是断肢移植术，这是之前从来没有过的概念呢。”
　　“这要拿下，难度很大，我建议还是，我们保守点宣传，一定不能被表面上的成绩，迷住了眼睛。”
　　如果自己都欺骗了自己，最后受到的伤害，肯定会很深。
　　“嗯，这一点，我也考虑过，也已经和院长沟通过了，宣传科会根据我们的回馈，把握好度的。但是既然左葫教授和魏宏教授都来到了我们医院，适当性的，还是要给予宣传的。”
　　卢彬正在说话间，电话忽然是响了起来，卢彬就暂时中止了谈话，然后接过，“凌院长，什么事？”
　　“什么？”马上，卢彬的声音，立刻是提高了几个八度，满是不可思议之色。
　　然后，全卓林和童寻就看到，卢彬听了一会儿，整个人如同一只软虾一样地，瘫软坐在了椅子上，很是夸张。
　　这至于嘛，一通电话，变成了这样子？
　　大概过了好几分钟，卢彬才右手僵硬地挂断了电话，然后双目大瞪，眼神中，透露出了格外惊恐之色。随后一个激灵地全身一抖。
　　“卢主任，凌院长找你说什么了？”全卓林不解问，但是表情也是凝滞起来。
　　能够让卢彬这副模样的，一定不会是小事，而且也不太可能是什么好事。
　　卢彬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点了一根烟，猛吸了几口，然后才说：“刚刚凌院长给我打电话，电话里说，我们医院，还有常市中医医院，包括常市的几个地级市医院，会即将迎来一批专家团。”
　　“这些专家团的组建人员，等级最低的，都是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教授级别，其中一部分人，会来到我们常市中医医院！其中要来我们医院骨科的两个人，就是骨科的教授。”
　　“一个是华西医院的陈吉武教授，还有一个，是京都大学附属三医院创伤外科的郭教授，让我们准备好迎接。”卢彬的声音急促，呼吸也顺带着急促了。
　　全卓林傻眼了：“这是要干嘛啊？”
　　华西医院，是川大附属医院，属于华国顶级的骨科医院，京都大学附属三医院就更加不用说了，号称全国排名前三的，一打随便可以打一片。
　　这里面的教授，个个都是人物，是江湖里面的老字号。
　　他们要来干嘛？
　　“那其他医院了？来的都是些谁？”童寻赶紧问道。
　　“我不是讲了嘛，最基本的，都可以对标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教授，你管他叫谁啊，咱们常市，绝对是出了什么大事情。”
　　卢彬几乎非常确定地说。
　　如果不是出了大事情，左葫与魏宏绝对不会来常市！
　　这些所谓的专家团，也不会来常市，但是，以卢彬的认知力啊，已经是想象不出来，到底是什么事情，能够把陈吉武教授和郭林东教授给炸出来！
　　“这件事，会不会和周成有关系？”全卓林几乎是下意识地这么问。
　　这么大的阵仗，按照常理讲，基本是不可能的，那么唯一一个可能存在的变数，就是周成，或者说与周成有关系的事与物。
　　毕竟，左葫与魏宏两个人，就是被周成搞出来的课题炸出来的。
　　但是，左葫和魏宏两个人到来后，只是因为断肢移植术的课题，这是一个临床课题，所以，即便是他是全球首例，但是影响力也有限，只是稀奇而已。
　　除非是有什么特殊的东西，能够影响极为广泛，才能够引出来这么大的阵仗。
　　“我先打个电话问问情况吧。”卢彬思考了一阵后，冷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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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周成正在和左葫与魏宏两个人聊着课题的内容，然后就看到了杨弋风与卢彬都打来了电话，思考了一下，周成就把杨弋风的电话先挂断了。
　　“卢主任，是科室里，有什么事情吗？”周成问。
　　“周医生，我刚刚接到凌院长的电话，他说，我们常市会来一批专家团，来我们骨科的有陈吉武教授和京都大学附属三医院的郭教授。”
　　“你知道，这回事吗？”卢彬小心翼翼问，认真听着周成的回话。
　　周成稍稍皱眉：“卢主任，这陈教授和郭教授会来常市，不是应该会分到骨科的其他科室里吗？”
　　这件事他自然知道，是杨弋风搞出来的，杨弋风把他们准备做的那个基础解剖课题，报上去之后，得到了最高程度的重视，目前参与整个课题研究的，至少有十几个教授。
　　这是基础性的颠覆性课题，一旦做出来，整个华国乃至世界的外科系统，基础学科系统都会震动，所以，必须尽早做出来，而且越稳重越好。
　　在这个消息透露之后，就有很多教授都纷纷报名想要出力，其实就是想第一时间地了解到，这个基础解剖的创新理论，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可稀奇了啊。
　　卢彬如果要他去说服陈吉武与郭林东来创伤外科的话，那这件事就违背了他的本意了啊，他就是不希望自己被这件事情耽搁，这才把这个课题，交给了杨弋风。
　　现在，周成并不想再掺合。
　　卢彬也是老混江湖的了，很快就听出来了周成的意思：“周医生，您误会了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周医生您应该和陈教授与郭教授认识，那么，能不能在去接待的时候。”
　　“辛苦周医生您和我们一路，陈教授和郭教授，早有各自安排好的科室规划，这个，是提前就订好了的。”
　　卢彬说话小心翼翼，心里也有些委屈。
　　大哥，我是认知有限，但是我不是煞笔，这个时候，我还能找你把人叫来我科室里，我是生怕我们创伤外科不炸裂吗？
　　“这个没问题呢，卢主任，到时候，您提前通知我就好了，我现在还正在与左教授和魏教授说事情。”周成忙结束了话题，因为这对左葫与魏宏不尊重。
　　至于陈吉武等人会到来的事情，又不是他引起来的，他也没必要提前告诉卢彬，免得被误会，自己是在仗势欺人啥的。
　　“好的，周医生，辛苦你了，那就，先不打扰你了。”卢彬的语气，格外谦卑。
　　周成也就主动挂断了电话。
　　但是，话里话外，魏宏却听出来了不一样的地方：“周医生，您刚刚说的陈吉武教授，是不是华西医院的那个？”
　　左葫是关节外科的，关节外科与创伤外科属于并行科室，所以可能不熟。而手外科与创伤外科处于分家与不分家之列，因此魏宏对创伤外科领域内比较知名的专家，都是熟悉的。
　　当然，魏宏这么问，是希望，如果陈吉武教授在的话，那么他现在的这个断肢移植术的课题，可以加速进展啊，在创伤外科领域，陈吉武教授的专业和科研实力，那都是极为能打的。
　　“是的，魏教授，不过陈教授他们是为了其他事情来的。就是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杨弋风，在捣鼓的一个课题。”周成看了左葫一眼，如此说。
　　左葫则是心知肚明，杨弋风搞的那个课题，左葫是知道的，在科室内部都快打翻天了，几乎所有人都想来动这块蛋糕，希望来帮忙，不过啊，最终，雷仲教授并院长，还是觉得，这个东西，不要私下里吞了，得大方点。
　　这是世界性的东西，必须要举最大的力量，予以最高的重视程度，这就是做大课题的心态和心腹。
　　如果不懂得共享的话，那么学术的公平性和开放性几个字，就再无立足之地。
　　“哦！是这样奥，那就有些遗憾了，我还以为，是周成你把陈教授也请了过来坐镇了呢。”魏宏笑了笑，说。
　　湘南大学附属医院与二医院，其实是相对独立的，那个基础解剖的大课题，不会人人皆知。所以魏宏，暂时都还不知道这件事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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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周成给杨弋风发了一个正在忙的信息后，三人就再次聚起来，聊了一会儿。
　　聊天结束，周成先把魏宏送回了宿舍，左葫却提议，与周成一起走走。
　　魏宏其实也想和周成走走，但是毕竟之前的那件事存在，他也不好太过于厚脸皮，现在周成都讲了，这个断肢移植术的课题，以后就是魏宏为主要引导人了。
　　魏宏离去后，左葫略有些不解地问：“周成，那个基础解剖的课题，影响重大，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还不想参与进去？”
　　内部的人，都知道这个课题，是周成捣鼓出来的，但是，周成却把这么大一个蛋糕让给了杨弋风，这是左葫，乃至于丁长乐、雷仲，都是百思不得其解的。
　　“难道周成你还有更加重要的课题么？”魏宏实在想不出来，还有什么课题，能够比现有的这个基础解剖领域的课题，还要重大。
　　“左老师，我的确是有其他的事情在做，但是却未必有这个课题这么重要，而是我更加希望能够把另外一件事做好。”与左葫私下里接触，就可以直接叫左老师，或者葫哥。
　　不过，周成还是觉得，在没正式入职工作前，不要随便叫人哥，保持足够的尊敬。
　　“好吧，你够大气的。”
　　“如果是一般人，能够有你这样的脑子，巴不得躲进深山老林里，把所有的好处都占尽。”左葫对周成竖起了大拇指。
　　微创骨折的课题，说给就给，现在基础解剖理论的大课题，这是能够帮助周成登顶世界级奖项的东西，也是说让就让！
　　周成的追逐，到底是啥？左葫有点不太明白了。
　　“左老师，您过誉了，其实，说不定，后续一段时间，我还需要您帮忙和指点一二呢。”周成笑了笑，留了一个引子。
　　左葫是副教授，有过授课的经验，他需要多方请教，而在现实中请教，会比模拟器里面请教，能够抓住更多的东西。
　　“没事，以后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招呼一声就是了。”
　　“然后，顺便，我也正好和你请教一下，那个微创骨折的手术，我虽然是关节外科出身的，但是一些关节内骨折，在进行微创手术时，还是觉得会颇有困难。”
　　“你应该不会藏私吧？”左葫开着玩笑，并没有太过谦卑，也没有太过于亢奋。
　　“这肯定不会的了，左老师。我们可以相互学习！”周成知道，左葫能够来常市，是给了他很大面子的。
　　后续如果得当的话，可以和左葫一起讨论一下关节外科一些手术术式的改良问题，可惜的是啊，左葫教授来晚了。
　　不然的话，给张骏主任的那个保关节的课题，让左葫来做，其实也不错，不过，周成也还有很多类似的好东西，都需要找机会和时间，一一慢慢放出来。
　　而这个基础解剖理论，若是做出来了成果之后，将会是他的一次天性的解放，让他足以释放很多种，之前不便明说，但是以后就能直接常规开展的课题！
　　无他，基础的东西，都是我搞出来的！
　　我把底层逻辑都给你更改了，你还和我谈什么我是怎么做出来的这个东西，我需要向你解释吗？
　　自然是不需要了，这就是底蕴和积累的好处。
　　慢慢来，不着急啊。
　　而且，这一次，这个大课题，周成之所以能够同意，把它们定点在常市，周成其实还有另外一个目的，他希望看看，这些个知名的教授，在坐镇常市的情况下，常市外科系统的各个病种的死亡率，会不会降低。
　　也就是说，目前，外科系统的死亡率，到底是和医学的顶层建筑有关，还是和其他一些乱七八糟的因素有关，如果是顶层建筑的话，那么，周成的教育理论推行之后，可以很好解决。
　　但如果是其他因素的话，那么，周成只能说，我没办法了！
　　但是，这样的层层设计，剖析根底，能够看到的东西，所背后隐藏的本质，真的是我所期待的那样吗？
　　周成很害怕，自己会失望啊。
　　这样的结果，也可能会很残忍，但是尽力了就好。
　　这是周成想要做的课题，但是不能公之于众……


第三百四十一章 基地铲了！
　　在去往宿舍的路上，周成接了来自杨弋风的吐槽电话！
　　“周成，我TM恨死你了，你为什么要把这个东西拿出来诱惑我啊？我靠，我最近几天忙得要死！你一个人在后面躲着清净了是吧？”
　　“你是不是在让我给你打工？”杨弋风的语气都变了，之前的杨弋风，还是一个比较淡定的人。
　　但现在，估计是一些事务把他给逼急了。
　　周成二话不说，直接发给了杨弋风一个框架到微信：“来来来，杨弋风，我再送你一个好东西，我们换着来做。这东西光是看框架，比你做的东西更加有意思。”
　　这是一份骨科教学及相应医学技能等级评定及教学的划分规划。里面涉及到骨科所有的技能及划分分支，包括学生该学习的进度曲线，及不同水平医师应该到的分界线。
　　这是周成希望能够做出来的东西。
　　不过，杨弋风才看了不到两分钟：“告辞，你忙你的，我觉得我现在的工作极好。”
　　“不说了，我抽空码字去了。”
　　杨弋风主动挂断了电话，却又给陆成发来了微信的语音：“周成，我只能给你说，你TM真牛逼，这玩意儿你也想弄出来。”
　　语气仍然不淡定。
　　华国有一句老话，一年之计，莫如树谷；十年之计，莫如树木；终身之计，莫如树人。
　　这件事如果周成能够做成，什么奖项，什么所谓的基础结构，那完全就是浮云，还需要所谓的奖项，来归正周成的名声么，已经不需要了……
　　但前提是，周成得做出来有效、有用的东西，否则的话，将会背负上万世骂名。
　　这是一件很冒险的事情，意义重大，有正反两面的意义。
　　周成深吸了一口气，说：“那总要有人去做啊，完全按照正常的轨迹，很难走得快，又要想走得扎实，就必须得有更好的教学途径。”
　　来到了常市之后，周成就发现，医疗资源供应不平衡，是一个非常大的问题，正式因为供应不足，才会出现分配不均。
　　不管是那个徐凯然的事件，还是方渺渺的事件，都让周成觉得，去促成，甚至是花一辈子去做这样的事情，都是有意义的。
　　“行！周成，其他的不说，以后你不管想要做什么其他的俗事，你就都交给我了，我帮你来规划，你就老老实实地把现在这一件事做好。”
　　“这个体系如果能够打通，你就可以称之为圣人了，没有其他的词可以来形容你！”
　　“但是有一点，你可能会栽进去，一辈子都默默无闻，甚至可能是带着骂名离开，你愿意做这么大的赌注？”杨弋风非常认真地郑告。
　　现在的周成，只要按照正常的曲线，去慢慢地提升和往前走，前路一片光明。
　　主治，副教授，教授，顶级专家，再努努力，搞点底蕴，以后升为院士，并不在话下，甚至于，周成还可能带着华国的骨科，去到世界的擂台上，显现风采。
　　哪里需要搞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
　　“试试吧，反正我还年轻，有很长的试错成本，大不了花费二十年去做，如果没出成绩，我再转到临床上来，我现在掌握的东西，仍然够我吃饭的。”
　　“这不是你教给我的理论么？”周成回笑着也发了一条语音给杨弋风。
　　这个理论，的确是杨弋风教给他的呀。
　　杨弋风写小说，足够自己温饱了，所以可以去追逐一些不一样的东西，大不了不干医生呗，我就是想做一个纯粹的医生。
　　周成也是这样啊，大不了就放下个多少年，也还有安若这个小富婆养着，再不济，自己通过医术，天天去做手术，课题就不做了，剩下的时间，全用来研究这个教学理论，搞个几十年，谁能说我不对？
　　至于说，华国的医疗进展，要不要去世界打擂台。
　　至于说，华国的医药市场会不会经历第二次的封锁？
　　至于说，华国的医疗费用是降低还是增加，那关周成什么事情？
　　药品的价格，是药监局与医院定的，是采购部门的事情，周成就是个临床医生，他根本不需要挣药品的回扣和福利，他就只要证，我知道你为什么要做手术，怎么去给你做这个手术，别人没办法做你这个手术的钱，就足够了！
　　以周成现在的专业水平，想要搞钱，简单吗？
　　简单，往私立医院一蹲，年薪百万不是梦。
　　飞一下刀，哪里有困难的手术，那里的医生拿不下，飞过去做一台手术，那不简单了嘛。至于有没有更多人能够学会自己这一身本事，关我周成毛事？
　　但是，周成并不这么想，如果说，没有接触到那样的层面，穷则独善其身，我靠本事挣了钱，没错。
　　但是当我的温饱问题考虑到后，我就会要考虑到，让我这一身本事，发挥更大的用途。做课题，让更多的好手术方式，公之于众，这是一个方面。
　　带教，教学生，教出来更多的好医生，为人民服务，这也是一个很重要的方面。
　　这应该是，目前华国最希望做的事情。
　　华国，目前才发展了短短几十年，目前的医疗水平，并不足以支撑经济告诉发展下，普通的民众对于优质医疗的需求。
　　但是，医生的成长，却是一条格外漫长的曲线，就普通的医生，成长起来，至少需要在三十岁之后，才能够开始工作，而且目前华国的局面。
　　这样的博士，还未必就能够有特别好的医疗水平，来满足千奇百怪的疾病诊治。
　　如何降低这个学习曲线，如何拔高上限，如何扩大中层层面，如何把最下线及基层的医疗实力给提升上来，稳步上升，这是要考虑的事情。
　　在这里面，周成看到了很多老师的尝试。
　　曾地纬院士的求而不得，让罗云的欲仙欲死，曾地纬院士下面的学生们，所遭遇的一切。
　　还有桂元平老师，他的教学理念，都是在尝试。
　　为什么，因为他们知道需要什么……
　　同样，周成现在，也是到了一个需要去尝试的时候了。
　　当然，周成还想做一些比较特殊的，他不知道，其他的老师们，在工作的时候有没有遇到这样的事情，但是，周成遇到了，而且经过了精心的设计和思考之后，才造就了现在常市的局面。
　　这是一个什么局面呢？
　　大部分的专家教授，都属于外来者，且他们的身份和地位，是可以完全独立于常市的卫生系统的，甚至于高于常市的官位系统。
　　来自华西医院、京都大学附属医院、魔都的知名医院，这些地方的顶级教授，博士生导师，需要听完全听从你的指派和安排么？
　　不需要，反而，是常市的卫生健康委员会，需要小心翼翼地去做好公平以及公正的事情，不然万一被这些专家和教授反咬一口，那你就有得玩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是能够一定程度地，最大程度地减少，方渺渺车祸事件时，遇到的事情……
　　这种课题，是不能放在明面上来做的，这种课题，是不能成纸质版的。
　　甚至于，这样的课题，是根本就不能够个告诉别人的，只能是周成自己心里有数，然后通过其他的一些办法，达成现在的局面。
　　周成很希望，自己能够得到一个相当完美的答卷，然后默默地记录下来。
　　“呵呵。”杨弋风发了两个字语音，然后就没再说话了。
　　周成也不继续和杨弋风纠结，收拾好了一切心情，赶去了宿舍方向，因为昨天呀，安若也来了常市，也到了常市中医医院。
　　并且，也被分配了一个宿舍，就在周成的对门，周成得去帮忙安置一下安若的住处，说不准，以后也是周成经常要住的地方。
　　表面上的工作，还是要提前做好的。
　　“安若，你开会开完了吗？”今天是八月一号，安若在麻醉科也要开会，也要被欢迎和迎接。
　　“开会开完了，晚上吃饭的事情推不掉，我现在马上回来了，你到宿舍方向了吗？”安若在微信里问。
　　“差不多了，就是被子那些还没有送到家里来，估计得要一会儿。”周成暂时还没受到接货的电话。
　　昨天，安若来了后，周成自然是先带着安若同志去大采购了一番，从日常用品到宿舍的用品。
　　之前安若在魔都，啥都没有，都是她哥哥给她准备的，还放在那边，也没带来常市。
　　不过，在常市的话，她哥哥就没有房产资源了，而且即便有，安若也愿意住周成的对门。
　　而之所以能够住在周成的对门，还是安若想了办法，与之前住在这里的一个护士，达成了协议，让对方把地方腾了出来。
　　“嘻嘻，那我们一起去吃午饭啊，我们去吃那个土鸭吧，听你说，味道还不错的。”安若的吃货本性暴露了出来。
　　“好，顺路回来，我们还可以带一个镜子。”周成说。
　　昨天，带安若出去采购的时候，安若就在超市里徘徊了很久，但都对里面的镜子不满意，觉得不够大，于是周成就建议，要不去玻璃厂订制一个。
　　安若举手赞同了。
　　周成在宿舍下面等，很快就迎来了一个打扮比较清丽的姑娘，穿着超短裤，上面穿短袖碎花衬衫，打着一把遮阳伞，穿着的是中跟凉鞋。
　　挎着一个超级秀气的云朵包，对着周成招了招手，周成忙过去，地给安若一瓶水：“很热吧？”
　　“其实还好，常市的温度，比魔都要好一些，就是这太阳太毒了。”安若拧了一下瓶盖，发现周成之前都已经拧好了，美滋滋地一笑。
　　瞬间感觉有一个男友在身边，极好。
　　“是的，不过现在的日子到了八月份，更热了。我刚来的时候，就比这个天气还要舒服一些，我们打车过去吧，比较远，在江边上。”
　　“距离我们要去看的镜子地方不是很远。”
　　“好，反正常市也不特别大，我们随便走走就好。”安若点头，表示同意周成的建议。
　　两人拦了一辆的士车，说了目的地后，司机丝毫不犹豫地就走了，想来是对常市极为熟悉。
　　在车上，虽然没开空调，但是风还是让人清凉不少：“周成，这常市的路好宽啊，比沙市和魔都的路都宽多了。”
　　“那浪们滴，我们常市虽然城市不大，但我们的路，还是很好跑滴。”年轻的的士师傅很热心地回答了一句。
　　“小姑娘，你是第一次来常市吧？”
　　安若一笑，笑着说：“是呀，我是第一次来找我男朋友。”
　　如今的安若，也知道自己的魅力不小，于是就主动打消了那的士师傅想要搭讪的念头，还特意挨着周成坐近了距离。
　　的士师傅闻言，眨了眨眼，没再回话了。
　　周成也没躲让，只是会心一笑，然后转移话题：“你这时候来常市，你在门诊手术室新认的老师，不会有意见吧？”
　　几个月过去，资质提升的安若，再加上自己新的解剖理论的超维度投喂，安若也已经由之前被老师嫌弃的小姑娘，变成了一个很有吸引力的香饽饽。
　　这一次，安若来常市，还会把课题带走，周成就怕有意见，怕对方有一种自己辛苦养的大白菜被拱走的心思。
　　安若摇了摇头：“之前本来有意见，但是听说是你后，谢老师就不敢有意见了啦。”
　　“周成，你还是不要轻视你在九院里面的影响力哦。我在麻醉科，能够受到一些照顾，我其实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安若偏头，有些乖巧地眯着眼睛。
　　嗯，周成虽然离开了，但是曾地纬还是帮忙说了话，所以安若才会变成香饽饽，一位院士的拜托，再加上安若的努力、乖巧、资质不错。
　　算客观点，有人脉，有能力，人还上进，那要是还混不好的话，那就是医院有问题了。
　　“那应该是老师出了力，我都觉得你很厉害，不用我帮忙。”周成现在是很会撩的。
　　江湖中都有传言，女人的耳朵是第一眼睛，比自己的眼睛更加有接受力。
　　夸夸她，比做一些事，会更加让她注意到你的细心和贴心。
　　当然，以周成现在的观察力、洞察力和捕捉能力，对付安若，还是绰绰有余的。
　　安若略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望向了窗外，“咯咯”笑了起来。
　　安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天之后就突然开了窍，感觉整个世界的大门都向她打了开，她不仅是摆脱了当年那个资质不佳、全靠家里的名声。
　　现在也正在朝着自己最初的梦想在行走，虽然奶奶不在世了，但是之前与她的约定，安若也一直记在了心里，现在正在慢慢靠近，这是一种很享受的事情。
　　爸爸妈妈依然很支持她，她还是家里的小公主，甚至在科室里，也成为了比较耀眼的存在，现在还来到了常市，安若觉得这已经就是很幸福的事情了。
　　当然，安若也知道，这些幸福和满足，都只是客观的物质条件，属于她的真正的幸福，是希望能够让更多像奶奶一样的人，少些病痛，让更多与自己一样的人，能够多些奶奶……
　　下了出租，安若就迫不及待地冲进了土鸭馆，之前周成就安利了许久。
　　进去之后，两个人点了一个大份，然后还加了鸭肠以及一些常见的配菜。
　　安若这才又说：“周成，我这次来常市，其实还是带着任务的哦。是这样的，现在魔都九院，也是知道你在常市这边在做基础解剖理论。”
　　“所以啊，魔都九院麻醉科的老师，希望能够把这基础解剖理论，快速地与专科融合，希望我能够带些课题回去，更好地为科室、为麻醉科的发展做贡献。”
　　“我觉得，我身为一个麻醉科的一员，我也是责无旁贷的。”
　　安若一下子就把话题和视野拉高了，站在了学科发展的高度来和周成讨论问题了。
　　但是，周成却很快看穿了她的心思：“你这是交换条件吧，说说吧，那边的麻醉科，都许了你什么好处啊？”
　　周成可不认为，安若是一个胳膊肘往外拐的人，真只是带了任务过来，然后就把他这么轻易地给卖了。
　　安若就说：“嗯，其实有蛮多，第一个，留院的名额。”
　　“第二个，一点五倍的安家费。第三个，博士学位，第四个……”
　　“第九个，三年内资历足够，可以成为硕士研究生导师。”说到这，安若有点紧张起来。
　　“周成，你说我能行吗？我自己现在就还是硕士，才二年级，我以后怎么当别人的老师呀？”安若说的时候很开心，说完之后，却开始忧心忡忡起来。
　　“哦豁，这血本下得够大啊。”周成说。
　　安若点头：“那是当然啊，外科基础之所以叫作基础，那是因为现有的一切外科，都是基于之前的基础之上。”
　　“你如果真的把外科基础都给翻动了，那么基于目前基础的所有外科器械以及相应的公司，可能都会面临一片荒芜，从头开始。”
　　“如果在新的土壤上，没能够很好的成长起来的话，那么必然就会落后一步，甚至于消失沦落。”
　　“基础为什么重要，我也是听了我们的主任解释之后，才意识到，原来它们能够重要到这样的程度！”安若听着，觉得无比震撼。
　　用两个字来形容，周成现在所做的基础解剖理论，将会带来一次庞大的颠覆！
　　颠覆！
　　你建高楼大厦，而且高楼很高是吧，那我把基地给铲了，你还能高不？


第三百四十二章 影响重大！
　　“喏，布置好了，这书房，应该没问题吧？”周成与安若忙活了三个小时，在安若这边，布置了一个简易的书房，自行组装了书架。
　　安若满意点了点头，慢慢脱下手套：“看着还行，就是还差几盆盆栽，我过两天去买。”
　　说完盯向了周成方向，这样布置后，以后你如果想要来这边，那就没房间给你预留了哦。
　　安若嫌弃之前的书房太小。
　　可这么想了后，就又呸了自己几下。
　　可周成没多想，把客厅里面组建好的鞋架，再次立了起来，然后跑回自己那边，把之前给安若准备的凉拖鞋，放了上去。
　　紧接着，周成又把之前给安若采购的睡衣，放入到了衣柜里。
　　说：“还好是提前准备了，不然的话，还得重新去买，这搬一次家，果然是劳民伤财的事情。”
　　安若嘟着嘴说：“谁稀罕你把这些东西拿过来呀？”
　　“什么？”
　　“我说谢谢。”安若赶忙停止了胡思乱想，这是她第一次住着距离周成这么近，就是正对门，这不是和电视剧里面的桥段差不多了嘛。
　　周成拍了拍手：“我晚上的时候，要出去吃饭，可能还要吃几波。”
　　魏宏与左葫副教授来了，科室里肯定会统一安排，然后还有陈吉武教授，就不知道骨科的其他病区该如何安排了，但是肯定还是要去见陈吉武教授一面的。
　　话说起来，之前，陈吉武教授把自己的学生邹星空副教授叫来魔都九院后，自己把大部分的时间都留给了楚含泊那边的课题，与邹星空副教授的接触不多。
　　也不知道这一次，陈吉武教授会不会亲自找自己的麻烦。
　　“嗯，没事，你去吧，这房间里，我正好还要收拾和打扫一下。”安若点头，表示不在意。
　　周成则抿了抿嘴，笑着说：“其实你可以不打扫的，昨天我那边的客房里面的床已经开好了呀。”
　　安若则是立刻脸一红，如同受惊的兔子似的东张西望，好像是怕被谁发现似的。
　　“我才不去那里睡，我要睡主卧。”安若抬头辩解。
　　“我那边也有主卧。”周成说。
　　然后周成就被安若打了一顿，这才解气地让周成去什么科室聚餐，周成把之前就准备好的备用钥匙给了安若一份，这就赶紧起身去赶往科室里聚餐的地方。
　　周成离开之后，安若也并没有开始铺床，只是做了房间内的打扫……
　　这个房子，不过是她用来掩人耳目的。
　　吸了吸鼻子，安若继续开始打扫，然后静静地待进了书房里看书。
　　……
　　差不多到七八点钟，安若给周成发了一条信息：“我饿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估计得九十点，我给你已经点了外卖，我看一下，应该快到了啊，就能够到了，会直接送上楼的。”周成给她回了微信。
　　“奥，那等会儿应该会敲门。我先去洗漱敷面膜了。”安若回了一声，并没给周成讲，她没铺床的事情。
　　……
　　与此同时，与魏宏等人吃过了第一场的周成，已经是被郭大山驱车带往了机场。
　　陈吉武教授和从京都而来的那位郭林东教授差不多是同时落地，可以一并接。
　　郭大山并没有带其他人，只是把周成带了过来，别人则是去安排接待的地方，点好了酒菜候着。
　　在路上，郭大山问：“周医生，陈教授和郭教授，他们有没有什么比较特殊的爱好啊？比如说下棋，喝茶什么的。如果有的话，我好作安排。”
　　“这个我也不清楚，郭主任，我与陈吉武教授会面次数不多，那是都是我的老师们在和他交流，京都大学的郭教授，这也是我与他第一次见面。”周成如实回道。
　　同时，周成心想，莫说他们没特殊爱好，就算有，也不会有空和你去喝茶的呀。
　　不过，郭大山是不知道陈吉武与郭林东教授来常市的真正目的的。
　　这件事，目前也不好公之于众，因为影响太大，不能太早透露风声，免得到时候贻笑大方。
　　就好比数学领域的猜想，证明成功了，可以名扬万里，但是万一是证明错误了，那就贻笑大方了，大家都是要面子的人，肯定不会胡乱地口嗨。
　　“是这样啊？”郭大山也没继续再问。
　　周成讲的都是现实情况，陈吉武和郭林东都是教授级别，的确与周成之前的身份差距蛮大。他把周成叫上，也只是希望搭建一个中间的枢纽。
　　这一次，若是这两位教授，愿意在常市多待一段时间，以后牵线搭桥，有一个进修的渠道，那对医院和科室的发展，才是长期有利的。
　　不一会儿，陈吉武教授以及郭林东教授二人，便相邀着从机场走出，周成不认识郭林东，但认识陈吉武教授，而且走在陈吉武身边的，与郭林东的百度图片，很不像，但棱角还是有些相似。
　　“陈教授，郭老师。”周成忙上去，见礼。
　　陈吉武是华西医院的教授，但是郭林东，却是京都三医院的教授，喊一声老师，理所应当。
　　陈吉武教授上下打量了周成一眼，再次感慨：“郭教授，这是我第三次看到小周，第一次，那时候他听我上课，第二次，我听他上课，现在？”
　　陈吉武接着扫了一眼，发现了郭大山舔着脸靠近，便停止了话。
　　郭大山忙双手伸出，满脸堆积出如菊花般灿烂笑容：“郭教授、陈教授，辛苦二位远道而来！真是辛苦了。”
　　“我是郭大山，两位教授叫我小郭，或者是大山就好。”郭大山陪着笑。
　　“郭主任，也辛苦你大半夜的还亲自过来接我们啊！”郭林东说着，还看了周成一眼，又道：“还把小周也叫来了。郭主任也是有心了。”
　　郭大山就马上会意，说：“周成医生是很热情的，一听说郭教授和陈教授要来，是非常主动地要来迎接的。”
　　这话倒是实话，郭林东和陈吉武要来常市，周成说什么也要来接一下的。
　　“郭老师，陈老师，两位想必还没吃饭吧，我们先去吃饭，然后再安排两位老师，好好休息一下？”周成建议。
　　这个时候啊，就不要在这里多客套了。
　　郭大山也点头说：“是是是，两位教授，我们常市是个小地方，只是略备薄酒小菜为两位教授的到来接风。”
　　“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希望两位教授不要嫌弃才好。”
　　郭林东和陈吉武的确是有点饿，但是比起饿肚子，两人却更加疲乏，陈吉武带着歉意说：“郭主任，今天吃饭就不吃了吧，我在飞机上已经吃过了简餐。”
　　“我先去休息一下，今天才下了手术后，才飞过来。郭教授，你要不跟着郭主任一起去吃个饭？”
　　郭林东也摇头：“郭主任，吃饭的事情，要不暂时推迟到明天吧？今天的确是有点累了，我赶来之前，也是在学校里开了一整天会。”
　　两人同时拒绝去吃饭，也是在郭大山的意料之中，大家都不是闲人，也不是来做个会诊手术就走的那种，所以，他也做了好几手准备。
　　“两位教授辛苦，那我就直接带两位教授先去酒店，主要是安排的宿舍还没归整好，得要几天功夫。酒店里，也有吃的。”
　　“郭教授，陈教授，你们千万不要客气。”
　　前来会诊手术的，当天就走，抽空吃个饭是常事，但是一般学术会议，或者是长待的话，这些教授都会自行安排餐食，只是你要做好准备。
　　郭大山有过多次地接待经验，所以也不讨嫌。
　　“辛苦郭主任了，实在抱歉啊，有点累，想休息一下。”陈吉武和郭林东二人同时对郭大山抱拳。
　　“应该的。应该的，两位教授，这边请，车在那个方向。”郭大山接着也很知趣地没说话。
　　而郭林东和陈吉武二人，坐上车后，就偏头睡着了，轻轻的鼾声灌入到周成和郭大山的耳里。
　　郭大山低声问：“周医生，这教授们，都这么忙的吗？”
　　周成就说：“郭教授和陈教授，具体我不清楚，之前我在魔都九院时，那里的薛修德教授，一周出一次门诊，去两次本科教学，至少会跑三到四个地方的会诊，然后还有很多学术会议、学校里的教学会议。”
　　“手术日，除了自己主刀手术，还要带教……”
　　说到这，周成都觉得心疼，其实对于薛修德这种级别的教授而言，赚的钱的确是不少了，但是他们做的很多事情，与单纯的赚钱、工资没关系了。
　　大多都是为了一种执着和内心的理念在做事。
　　“那是真的很累。”郭大山不再多说话，打扰两人休息。
　　把两人送去了酒店后，郭大山也只是跟着帮忙办理好了入住手续，然后就离开了，周成没走，把两人送上了酒店里。
　　郭林东并未先回自己的房间，而是挤进了陈吉武教授的房间，然后坐了下来，先拿了一瓶矿泉水。
　　看向了周成，问：“小周，这次的这个课题，你为何不自己亲自来做呢？这可是一个极好的履历和锻炼的机会啊？”
　　郭大山已经不在，郭林东可以放心地问出内心疑惑。
　　“郭老师，这样的课题，还得是你们这些老师来带头做才好，我人微言轻的，不敢托大！”周成先谦虚了一下。
　　不过郭林东却是个性情中人：“狗屁！”
　　“说你真实的想法吧，这种话，我还是不会相信的。”郭林东可没那么好骗。
　　“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做。”周成没把真实想法讲出来。
　　“那就是了，不过这次的课题，非同小可啊，如果没搞好的话，事关重大，有可能会把我们华国好不容易搭建起来的科研信任体系给搭进去。”郭林东眉头紧皱着，道。
　　在过去的很多年，华国的科研造假数量，颇为不少，这一定程度上是职称制度造成的，现在正在改，而且在严查，往前追溯，只要发现，就严惩不怠。
　　就是为了树立科研自信，即便是不足，那也承认不足，不需要水和造假来滥竽充数，敢于承认不足，才有动力前进，才能找到往前走的方向。
　　“郭老师，您都这么说了，我就更加不敢造次了。”
　　“这一次的课题，影响的确很大，所以，才需要有很多老师来掌握大局，我可以随时听候调遣。”周成说。
　　课题的基础，是他搞出来的，但是影响力，却是足以掀翻现有的外科基础理论，再造一片基地，这不是周成单人可以完成的事情。
　　而且，这件事影响力之大，稍有不慎，就会把华国的科研界，至少是医学科研界打上笑话的标签，哪里是那么容易做的？
　　周成本来的打算，是他和杨弋风找人先私下里做，等确定了，有把握之后，再让自己的老师出来主持大局。可是杨弋风却还是把这个东西，回馈给了上面，快速引起了重视。
　　这样的选择，说不得好，但也不会差。
　　“呵呵。”郭林东弯了下嘴角。
　　“你们年轻人，现在是越来越会造了啊，不仅是公开挖了我们这么多老家伙来给你们打工，连说话都开始阴阳怪气了，你这脾气，从哪里学的？”
　　“从你老师蔡东凡那里？”郭林东问。
　　周成就笑了笑：“郭老师，您批评得是，以后我一定改。”
　　这时候啊，郭林东说什么就是什么，千万不要想着反驳之类的话，不然的话，讨不了好。
　　郭林东见过的场面，比自己可要多得多。
　　“你到底有几分把握啊，可千万不要叫我们来，是和你开玩笑的。我之前问过了桂老，可桂老却只字不提。”郭林东倒是也没继续追究周成话到底真不真实。
　　“郭老师，做课题的事情，有成功也有失败，只是说，存在着一种可能性而已，多大的把握，这个我也不好说，我只能通过现有的理论，做出这样一个大胆的推测和尝试。”周成皱了皱眉，保守说。
　　模拟器世界里面的东西，成功率就是百分百，但是没有足够的客观证据来支持，那么就只能是假想和猜想。
　　假想和猜想的真假，提前预判，那就是不科学的，周成不可能做这样的傻事，给出什么保证。
　　郭林东也是担心，所以才问出了不专业的问题：“算了，你也先回去休息吧，我也知道，你也在做自己的事情。”
　　“我还要和陈教授聊聊天，你回去吧。”郭林东接着挥手就要示意周成离开。
　　可陈吉武不干了，“郭教授，我都还没和周成说话呢，你就把人赶跑了？”
　　郭林东则马上护犊子起来：“陈教授，小周还是个年轻人，需要多休息，你有什么事，就直接和我说就好了。”
　　“没有必要为难年轻人嘛。”
　　郭林东其实也是今天才知道，之前陈吉武专门把自己的学生邹星空派去了魔都九院，结果周成却玩了大失踪术，周成作为桂元平的学生，就是京都大学附属第三医院的人。
　　绝对不能让陈吉武给欺负了。
　　“嘿，你们倒是都护短得很。真把我们川人当作悍匪了啊？”陈吉武哭笑不得。
　　“我啊，是找周成有其他的事。你赶紧回去你房间吧，郭教授。”陈吉武教授开玩笑地先撵人。
　　郭林东看了陈吉武一眼，见对方没有真的生气，也就放心了。也不好奇周成和陈吉武之间的关系。
　　周成不知道，陈吉武教授找自己还有什么其他事，但也还是坐了下来，待郭林东教授离开之后，才说：“陈教授，之前在魔都的时候，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邹老师本就是老师，也只有薛修德教授这样的老师，才能够很好地对其带教，我哪里有什么带教的经验和水平哦。”周成说。
　　那时候，他带教薛修德教授，那是薛修德教授自己牛逼，不是他牛逼。
　　“我知道，我又不是专门来问责你的，是我们那边的一个老教授，特意托我要给你带个东西，这里面，可全都是好东西啊。”
　　“这是那位老教授的手抄笔记。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偏偏要带给你。”
　　陈吉武一边说着，一边还打开了自己的行李箱，然后拿出来了一捆笔记本，比较老旧，很有年代感。
　　“周成，你还和我们那边的老教授，有过接触的吗？”陈吉武不解问。
　　周成摇头：“没有啊，陈教授，这是哪位教授给我的？我能拿吗？”
　　俗话说，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不好拿，这华西医院，自己一个熟人都没有，怎么就会有人给自己送笔记本呢？这不是开玩笑么？
　　“当然能拿了，至于是哪位教授送给你的，那我不能给你讲，他交待了，只要把东西带给你就好。这是一位中医科的老教授。”
　　“至于原因，我也不知道，反正你拿回去看了之后，估计就明白了。”陈吉武教授说。
　　“好吧，那谢谢啊！”周成点了点头，然后接过。
　　认真看了看陈吉武教授，发现陈吉武教授，并没有所谓的不喜和其他表情，再和陈吉武教授道别与道谢后，这才离开了酒店。
　　回到宿舍，安若就发现周成扛着一堆笔记本，好奇问：“你这笔记本很有年代感啊，从哪里来的？”
　　“陈吉武教授说，是华西的一位老教授送给我的，我都觉得莫名其妙。”周成也是不解，然后说：“我们一起进去打开看看？”


第三百四十三章 日记本！
　　笔记本的数量不少，安若的书房已经是归置好了，所以周成顺利成章地混入到了安若新来常市的闺房里。
　　书房里，有一套长的书桌，两个新买的黄漆椅子，正好够周成和安若并排而坐。
　　安若稍微斜着，周成正坐，翻开笔记本。
　　安若好奇催促：“快打开看看……”
　　然后，周成和安若就发现，这笔记本上的内容，是极为硬核的中医医疗笔记，上面，不乏还标注着许多奇怪的方子。
　　只是很可惜，周成对此是一窍不通啊。
　　作为临床医学的学生，周成有学过中医学，但是也只是浅尝辄止，并未深入。安若也是如此。
　　里面的内容，很是枯燥无味，安若就皱了皱眉：“这也没什么特殊的地方啊？周成，那位老教授，送你这些是做什么？”
　　周成摇了摇头，然后就发现，一一翻开其他的笔记本后，里面还夹杂了一封信，是手写的信。
　　这里面的内容，还是比较日常化的，周成与安若读完之后，都是对视了一眼。
　　安若的情绪瞬间复杂起来，说：“周成，中医真的是假的么？这老教授自己的儿子都不信了，家传了这么多年，学了三十几年，现在却想要改行了。”
　　心里面的内容，其实比较简单，但很扎心。
　　就是，一位华西医院的老教授，如今已经退休，他的儿子本来是接任了他的中医传承，但是如今三十多岁，却发现自己在中医上面连门槛都没跨进去。
　　再加上，现在看中医相信中医的人越来越少，中医科的病人减少，让得他学习的资源也逐渐不够，所以这位老教授的儿子，便想中途转战到中西医结合科。
　　这份笔记，是那位老教授，希望能够用这一份一生心血凝滞而成的医疗笔记，作为让周成带一下他儿子学习外科手术的投名状。
　　当然，并不是逼迫，而是那位老教授觉得，以他儿子目前在骨折手法复位上的造诣，很容易入门骨折微创手术，能够很快地上手，去中西医结合科室工作。
　　这种事，周成是真的第一次遇到。
　　不过，在周成模拟的过程中，他也是跟着不少的中医，学习到过不少的东西的，只是，具体学到了什么，被模拟器一笔带过了，并未深究。
　　周成把信合盖而上：“每一门医学，都易学难精，我也不知道中医学习和传承，有多么困难，也有人说，现在的很多药方之所以药效达不到书上所写，是因为没有了好药。”
　　“但这也没办法啊，在古代，华国地广人稀，历史上的巅峰时，总人口数量不超过一亿，现在这么多人口，如果只是靠着野生的中药供应？”
　　“那得是极为理想的环境下，才能够做到。”
　　周成对中医，没多少了解，所以他也不好评判，只能通过自己已知的东西去推测。
　　“那你打算怎么做？你会收那位董医生么？教他手术么？”安若问。
　　安若其实心里是希望周成收的，毕竟那位教授说得这么情真意切。
　　周成摇头：“不应该说收，我和那位董老师是传承不同，如果他想来学习现代医学的手术的话，我们可以相互探讨，说不上是谁教学谁。”
　　“传承不同时，对对方的学科了解不够，就没有所谓的高低贵贱之分。”
　　“我可不会学网络上的一些中医迷所说的，中医就会比现代医学高端这样的说辞出来，相互探讨吧。”
　　现代医学比中医更加有效吗？周成从没这么认为。
　　但是，如果要说中医真的比现代医学高端，那周成也不这么认为。
　　人体存不存在奇经八脉，有没有死穴的存在，周成以自己的理论，其实是持怀疑态度的，毕竟，现代的医学发达已经做到了人体内任何一个地方，都可去得，都可下刀手术。
　　如果真的存在死穴的话，那么这无从解释。
　　可若是经脉学说是假的，一些厉害的中医，也能够通过脉诊，做到对内脏疾病的诊断，这也是现代医学无法很好解释的。
　　神话现代医学，就是在灭绝现代医学，反之也是如此。
　　其实周成有一套说辞，可以去断掉网络上的一些猜测，那就是四肢截肢了的人，中医要怎么脉诊？
　　是不是没有了脉诊，也就不能看病了。
　　没有了舌头的病人，是不是就不能诊断了？
　　满脸烧伤后，疤痕皮肤下的病人，是不是就没办法视诊了……
　　这样极端的条件，如同和说现代医学没电了就不会看病了是相同的说辞。但其实，不管是中医也好，现代医学也好，在任何情况下，都是能看病的。
　　只是准确率不一样而已……
　　“那你怎么回呢？”安若问。
　　“陈吉武教授既然把这个东西带给了我，至少应该有董医生的联系方式或者是邮箱，我通过电话回呀。”
　　“古代来信与鸿雁传书，虽然很有意境，但是电话方便啊。”周成回说。
　　通讯方式，只是达成通讯的工具，就好比，任何仪器，都是检查疾病的辅助工具一样，并不是说，不使用工具的人，就更加厉害。
　　“哦，我还以为你也会回信呢。”安若吐了吐舌头。
　　……
　　然后，周成就通过了陈吉武教授，要到了那位董医生的联系方式。
　　周成拨通了过去，自报了自己的身份之后，对方是一个中年的浑厚声音，很是局促不安：“周医生，不好意思啊，没有给您造成麻烦吧？”
　　“董老师，您可以叫我小周。”周成忙回。
　　“没有麻烦呢，只是觉得格外惶恐。董老师，这是董教授亲自写的信吗，我觉得自己担当不起。”周成语气凝重。
　　说实话，周成能够通过这些医疗日记的笔迹，以及这个老教授的做事风格，就能猜到，对方绝对是一个技术很好，很有自己执念的老医生了。
　　“周医生，你千万别这么说，主要还是我不肖。所以才让我父亲卖一下老面，希望能够和周医生您讨教一段时间。”
　　“希望能够把我们国家的传统医学，融入到目前这个大医疗环境里面去，您也知道，传统医学其实也是医学宝库，但是与现代医学，有诸多不相容之处。”
　　“想要发掘这些瑰宝，就必须得顺应时势，在中医上，人与天地都有四时变换之说，但我觉得，传统医学的进程，也在面临这个困境，如今正是凛冬，我们必须要跨过去。”董医生说话间，就带了一种不同寻常的气质。
　　周成则更加紧张，从话里就能听得出来，这位董医生，不像是老董教授所说的不肖子，而是董教授的客套之话。
　　周成就忙回道：“董老师，其实听到您的话，我觉得我和您所处的境界，完全不在同一层次，本来，我该亲自来拜访您，相互讨教的。”
　　“只是董老师您也知道，我如今在常市，恐怕一时半会儿抽不开身。如果董老师您方便的话，我现在所在的医院，正好也是中医医院，董老师若是能抽空过来，应该也是方便的。”
　　周成根本就没有资格去和对方的董医生讨论什么中医面临的是什么问题的资格，他本就不懂，但他可以懂，模拟器里面，他可以有足够的时间，去接触并且融合这门古老的医学。
　　但是，之前周成之所以从未入门而去，是因为时机一直不成熟。
　　中医的学习曲线，比现代医学更加漫长，而且可能还看不到成长，资质不够的，一辈子可能都会在门槛之外，如果没有好的老师带教，更是入不得门去。
　　周成没这个把握。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周成觉得，自己就在现代医学这条路上，继续往前走，也是极为不错的事情。
　　毕竟不管是哪种医学，其目标都是治病救人，并没有目标上的差异。
　　董星老师所说的中医面临的困境问题，到底是不是现实问题，中医是不是只能治慢病，需不需要现代医学的衡量标准去衡量，这个问题，太过复杂……
　　“周医生，我这边，自然是方便的。主要也是目前在国内，就是你对创伤的骨折手法复位，比较重视，而且我砍过你做的手术之后，觉得可以和你也学到一些东西。”
　　“周医生，不过今天时间可能有些晚了，我得再过两日，再来常市，你看到时候你方便不？”董星要来和周成学东西，自是打听过周成的。
　　他知道，周成现在很忙，而且周成现在做的事情，很高端，可能是抽不出来空，来和他探讨的，但是董星还是决定这么做了，就是他想看看，在周成的眼里，中医的创伤复位，与现代医学的理念，到底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说来，董星也是觉得可笑，目前大部分的中医治病，其诊断都是现代医学的病名，然后对病开方，这其实早已经是违背了最初的初衷。
　　可是，董星也知道，现代医学的标准化诊断标准，很方便于现代医学的发展，而且在临床上实践了这么多年，标准化诊断也是经历住了时间的考验。
　　其他且不说，妇人生子，如面临生死大劫。在传统医学领域，一直悬而未决之事，在现代医学领域，死亡率已经降低到了极低层次。
　　这就是董星希望在中年，还横插一脚现代医学的主要念头。
　　“董老师，那就辛苦您了。您来了之后，随时给我打电话。另外，董老师，董老教授的这些笔记，我能不能先借着学习一段时间，等几个月，一定完整奉还，绝对不会出现损坏。”周成如此回道。
　　安若此刻在周成的旁边，笑嘻嘻着，似乎很为周成开心的样子。仔细地盯着周成看，笑着笑着便入了神。
　　“周医生，这是给你的礼物，你自是收下就好了。”董星说。
　　……
　　挂断了电话后，安若就忍不住开口了：“周成？你现在要带教这么厉害的中医老师，你紧张吗？”
　　安若做起了递话筒的采访样式。
　　“何止是紧张？还有些惶恐你知道吗？”周成的语气凝重。
　　“这要是带教得好则罢，万一教不好，反而是误了董老师的大事与追求啊。”周成觉得自己的压力山大。
　　要他现在去改行去成为一名中医，或者是研究中医，周成觉得这是不可能的，自己现在没这么多时间。
　　而且，他本来就不是这个传承体系里面的，这个体系的传承任务，就不该是他来承担……
　　安若瞬间就把采访的动作收了回来。
　　周成讲的有道理，这教得好，自然是皆大欢喜，教不好，那就？
　　“那你怎么不拒绝呢？”安若不解问。
　　既然觉得压力大，可以直接拒绝了啊，把东西还回去就好了，又不可能说，别人要来当你的学生，你就必须要收。
　　“自是希望能够相互学习，再进一步的。”周成笑着说。
　　是的，如今，周成的骨折手法复位，是完美地重新定义，但那也只是重新定义而已，难道在重新定义之上，就再无精进的可能了么？
　　这肯定是不可能的。
　　一百年前的世界级治疗手术，到现在，已然不是什么稀奇和稀罕技术了，甚至觉得平平无奇，缺陷甚多。
　　医学是一门很难的，很高深地不断自我否认、不断前进的学科。
　　“那你就是有点贪心咯。”
　　“不过也是，你现在需要追求的，就是不停地贪心、贪心、再贪心。”安若表示支持周成的想法。
　　小医生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能够完成普通的医疗技术，提供给普通人，就是他们的任务和一辈子追逐的事情。
　　能力更好一些的，则是会不断地追求自我技术的提升与上进，然后不停地学习，提供更好的医疗技术给病人。
　　还有一些人，则必然是携带着推动医学发展的任务，和带着这个目的，引领着学科的发展，去作为一名医生的。
　　还需要一小撮人，带领着整个医学界，不断地向上攀爬，为所有人谋福利。心有大义，胸怀万千，不局限于国度。
　　而这，就是周成现在需要做的事情，安若觉得，自己是承担推动医学发展任务的那一些人，并不是引领医学往前攀爬的那一小撮人。
　　“你这算是在鸡夫么？”周成转头，看向安若，笑了笑问。
　　鸡娃。是给孩子打鸡血。
　　安若脸色稍稍红润，倒是也没逃避：“这不是你有这个能力嘛，在不算特别累，透支自己身体的情况下，适当的为医学发展做点贡献。”
　　“这是你的自我实现过程，我是肯定支持你的。”安若举起两只小爪子，相当可爱。
　　“唉。”周成叹了一口气，没多说什么。
　　原本的自己，不过是一个希望从医学生改行的小人物，然后觉醒了这个模拟器后，就一步步地走到了现在，然后，自己现在，被动或者是主动想去做的事情。
　　早已经与自己最初的梦想和喜好悖逆。
　　当然，如今的周成，也是比较享受如今走的事情的，这样子看世界，眼界、角度，甚至胆子，都比以前大了很多。
　　不，应该说自己是开始胆大包天了。
　　但是，自己如今是已经有足够的能力和底蕴来做这些事情，所以也就不叫不知好歹。
　　“今天不用聊天了啦？我们也别学习吧，要不偷懒看个电视？”周成接着话题一转建议。
　　之前，他们一个人在常市，一个在魔都，只能靠着视频来解相思。
　　如今，不用聊天，自然是可以节省很多时间，可一下子换下来节奏，反而周成有点不习惯。
　　其实，现在的时间已经很晚了，都接近了十一点钟。
　　不过后面两天就是周末，这一个月的月初，正好与周末并轨。
　　安若精灵古怪的，也没拒绝：“好的呀。”
　　看电视的话，自己这里就不太合适了，电视没激活，周成那边，才有电视可以看。
　　安若连床都没铺……
　　两人就走去了隔壁，对面周成的房子，在沙发上，周成打开了电视，随便放了一个当下很火的电视剧，但是心思却完全不在电视上。
　　安若也是如此，双脚无聊地耷拉着，穿着橡胶的凉拖鞋。
　　过了一会儿，周成忽然把安若搂了过来，安若的身子僵硬了一下，也没拒绝。
　　以前都在魔都的时候，会觉得不经意，可好久没见，就会觉得很想。
　　又过了一会儿，周成先去洗澡了，安若在客厅里，很是紧张。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蹑手蹑脚地跑回了自己的房间里，把之前周成拿过去的睡衣拿了过了。
　　心里想，嗯，没铺床。
　　大概在十二点整，安若洗完澡，周成已经去了自己的房间，灯光大亮着。
　　安若看了周成一眼，心里扑通扑通跳着，从周成的卧室门口穿过后，走向了客房，然后背靠着门，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只是，安若马上就感觉到了，背后的门，有一种推力，把自己的后背给推了开，安若忙跳到了床上去。
　　“你要干嘛？”双目紧张地看向周成。
　　“我那边空调效果不好。”周成悻悻地吸了吸鼻子，找了一个很蹩脚的理由，然后便不要脸地钻进房间来，把门给关了……
　　这话类似于想和你一起起床。
　　“你说好的不耍流氓的。”安若身子僵硬着。
　　“我后悔了。”
　　“那不许耍坏。”
　　“好。”
　　“也不许再后悔了。”
　　“好。”
　　……


第三百四十四章 回礼。
　　周成很快就后悔了，因为在他怀里，安若如同一只小猫似的，蜷缩睡着了，可他这会儿却是精神百倍，蠢蠢欲动。
　　本来他以为，该是安若睡不着的，没想到，这反而是害了自己。
　　作为一个母胎单身了二十多年的年轻人，这场面谁能遭得住？
　　数羊数了很久，都没用，周成想象了很多种可能，可最终还是没能忍下心。
　　……
　　翌日。
　　周成六点半就起了床，虽然才睡了不超过三个小时，但周成知道，自己还很精神，必须得好好发泄一下，没有叫安若，自己就先去柳叶湖跑了两个圈，跑步时长足足在四十分钟以上，是平时的双倍。
　　这才开始活动关节，免得乳酸过多堆积，一边走，一边给安若打电话。
　　安若之前就给他打过电话，嗔怪他跑步没叫醒她。
　　“起床了吗？我等会儿回来的时候给你带早餐。”周成说。
　　“你早起去跑步为什么不叫我呢？”安若的声音还略微有些幽怨，但此刻，她已经是在家里开始忙活洗脸擦脸起来。
　　周末的时光，是很美妙的，可以睡懒觉，她睡到了足足七点多，比以往多睡了一个多小时。
　　周成咕噜地吞咽了一口唾沫，认真解释：“我怕我要叫醒了你，咱们两都起不来了。”
　　小妮子啊，你是在不断挑战我的极限啊！
　　周成很清楚，要是早上真的狠下心把她叫了起来，他说不得就得把她在这样匆匆忙忙的情况下就地正法了，还跑步，用其他运动替代得了。
　　“啧啧。哼哼。”安若呲笑一句。
　　心里道，有贼心，没贼胆。可不敢说出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呀？”周成内心的火又烧了起来。
　　“没有没有。”安若赶忙告饶，她可是知道，男人是不能随便激的。刘诗雨那个虎娘们，觉得杨弋风干干瘦瘦的，不太主动。
　　临门之前，说了一句你到底行不行啊。
　　那后果，老惨了……
　　刘诗雨也是的，这种事情也往外说，安若这时候可忘记了，在几个月前，她自己单方面做的一些规划……
　　“我要吃麻辣牛肉粉。”安若赶紧把话题移向别处，然后站起来，匆匆跑向了化妆台对面的箱子里，把自己的隔离与防晒拿出来。
　　今天中午说不得要出门，这么毒辣的太阳，不做好防晒，皮肤裂开或者黑几个度，是正常不过的事情。
　　周成也没继续下去，只是决定了，今天说不得要么安若搬家，要么就把她就地正法。
　　……
　　上午，九点一十，本以为自己和周成能够过个周末二人小世界，出去一起逛逛街，喝奶茶、看电影，吃爆米花的安若，把一切出门的准备工作都做完了。
　　就发现，恋爱的男主角不见了。
　　安若坐在了自己的书房里，拿着笔在笔记本上乱写乱画，嘴里嘟囔着：“一群老人家，不好好过自己的周末，非要把周成叫去开会搞学术讨论干嘛？”
　　“还要不要过一个正常的周末了？”
　　安若其实很能理解周成平时很忙，但是这是她来常市的第二天啊，昨天自己所在的麻醉科有事，周成所在的骨科也有事。
　　那是周五，是工作时间。今天是周六，我的老大爷们？
　　被打破了二人约会的安若，此刻可没给那些教授们好的称呼。
　　足足过了十分钟，安若也只能叹了一口气，然后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完善起自己对于即将进行的麻醉新课题的课题计划。
　　本就很努力的安若，只能被迫加班。
　　周成在坐上去酒店的出租车后，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拯救了，但又感觉有点失落。无疑，自己终究还是一个正常人，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即便是在模拟世界里如何做到断情绝欲，当真正要面临人之七情六欲时，忍起来是真的难受。
　　好在，陈吉武教授等人的邀请电话及时，让周成不必再去面对安若。
　　夏天，睡衣本就格外清爽，再加上昨天晚上那妮子就在自己的怀里，嘶！
　　再想自己的神经网都非得被404……
　　收拢了情绪，到了柳叶湖旁边，陈吉武教授等人下榻的酒店后，周成还是给安若发了条信息去安慰：“安若，晚上我们一起再去逛街吧。”
　　“别失落了，常市的夜景，还有一条小吃街，里面的好吃的小吃，特别多。”
　　“好。”安若回了一条信息。
　　然后觉得斗志满满，其实她也理解周成也是没办法，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她现在倒是希望周成能够变得稍微普通和平凡一丢丢。
　　……
　　一个小型的会议室里，坐着不少的熟人，也有一些陌生人。
　　因为刘诗雨真的最近有事，所以杨弋风的精神也是颇为饱满、在杨弋风旁边，抽空赶来常市的丁长乐、雷仲，正在和其他一群人喜笑颜开的打着招呼。
　　杨弋风则是在和一些看起来年轻的小辈们在说着些什么。
　　看到周成的到来，雷仲与丁长乐二人赶忙对周成招了招手，与此同时，杨弋风也是指着周成，在对自己的圈子里，说着些什么。
　　“雷老师、丁老师、陈老师、郭老师……”周成赶紧去打招呼，发现老师叫了一大串。
　　其他人都是不认识的，只能是在丁长乐等人的介绍中，第一次听说，但是有两个人，周成之前在魔都九院，就有过接触。
　　粤山大学附属第五医院的刑晃教授和和协医院创伤外科的刘志斌教授，都是来了，然后再来的，还有魔都六院创伤外科的另外一名教授，包括华山医院，也派了有教授过来。
　　然后，来自陕省的安市交大的附属医院，也来了三位教授，甚至包括远在东北的吉市大学附属医院，哈工大附属医院的教授，也有来。
　　人数有点多，单纯是骨科的教授就有十几个，解剖学的教授，也有二十多个。
　　他们还带了自己的学生，不过，在这个会议室里面，能够有前排座位的，就只有周成和杨弋风，其他的年轻一辈，都是在会议室的后面，挤着站着或者自己找塑料的小凳子坐下来。
　　与此同时，周成还看到，常市第一医院的张晋主任，以及那边骨科的大主任，也是混到了第二排的边边上，坐在那里，和周围的人在进行着谈笑……
　　人数的确有点多，所以刻意的谈笑环节，并不是很多。
　　这次的会议，是常市第一医院主导的，因此，常市中医医院派来的代表，就不算豪华，不像常市第一医院骨科的全体出动，就只是创伤外科的三位主任来了，坐在了第五排还是第六排，安排了一个位置。
　　很快，会议就正式开始了。
　　然后，雷仲教授作为学术会议的主席，就走向了会议厅的正中央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欢迎的话。
　　丁长乐教授，杨弋风，还有骨科的秦天柱三个人，坐在了主席台上，后面的ppt扉页上，印着基础解剖学腔隙理论猜想的报告题目。
　　这样的大事情，不可能上来就直接开始课题，而是要好好地磨一遍之后，才能够正常开展。
　　当然，其实来之前，都已经看过了课题的计划书，这次主要是私下里聚一下，做一个课题的开题仪式……
　　雷仲讲完了之后，然后坐在当间的杨弋风，才不慌不忙地开始了课题的讲解。
　　包括课题的来源、目前的客观证据支持、具体的实验规划流程、课题目前经费来源，然后是课题的整体划分，不同的分步，该如何去解决的问题。
　　整个过程，之前周成就和杨弋风讨论过，周成觉得自己是根本没必要来的。
　　但其实也好，自己来了，正好可以躲一躲。
　　杨弋风的单独讲解，就足足用了两个小时，才勉强讲完了所有的内容，内容枯燥而刻板，几乎没有什么趣味性。
　　但是，台下的众人，包括周成在内，都听得很认真，因为这些东西，在最近这段时间杨弋风的处理下，还夹杂了一点点的私货。
　　看到这些私货，周成也算是彻底放下心，这个课题交给杨弋风，果然算是靠谱。
　　但是，杨弋风在讲完之后，把末尾页面，也印在了PPT上，上面写着。
　　课题主导人：周成。
　　课题计划书：周成。
　　课题任务承担者：周成、杨弋风、雷仲……
　　一长串的教授。
　　周成两个字，格外明显。看得所有人都是若有所思起来。
　　与此同时，坐在台下的周成，则是翻了翻白眼，可是，杨弋风还在说：“其实这个课题主要的设计者，是我的同学，以后或许也是我的同事周成。我只是个打工的。”
　　“下面就有请周成，来为我们解惑下一部分的内容吧。”杨弋风一边讲，一边又重新打开了一个新的PPT内容。
　　标题上写，基础解剖课题的研究计划与附带应用课题的联合规划及前景分析。
　　周成听到这话，立刻但是目瞪口呆起来，这个杨弋风搞什么鬼？
　　什么都没给我提前交待，就直接让我上台去讲课，这不是在害我嘛？
　　你就算不想标写名字，你也不至于这么临时安排任务啊？
　　周成有些不解，但是似乎丁长乐等人，都在看向他，等待着周成上台的样子。
　　甚至就连坐在了周成旁的刑晃教授都在转头看着他：“小周，还愣着干什么？上去啊。”
　　台下，响起了一大片的掌声，似乎都在催促着周成上台。
　　周成的头皮略微有点发麻，一边故作镇定地往台上走，一边心里决定，看向杨弋风，威胁的目光投射而去，你给我等着！
　　自己到底是哪根筋不对劲，怎么会交给脑壳有点问题的杨弋风来主导这个课题的呢？
　　他能够中途随便给自己找点麻烦，这种事丝毫不意外。
　　杨弋风却对他的威胁之意，一点都不担心，只是对着他笑，似乎是信心满满的样子。
　　周成就来到了讲台上，来到了话筒前，拍了拍话筒，然后看了看讲台上的ppt页面，与屏幕上，显示的完全不一样。
　　第二张PPT页面，就是一片空白的，但是有标注。
　　瞬间，周成就明白了杨弋风的用意，扫了一眼杨弋风，然后慢慢开口道：“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大家中午好。”
　　“其实现在已经到了饭点，我不该在这个时候上来，耽误大家的就餐时间，而且我接到要上台的信息，也是和大家是同时的，我没有提前做好任何的预备。”
　　“下面耽误大家一分钟的时间。”
　　说着，周成就点开了第二页的页面。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空白的页面，这页面，让所有人都是一惊。
　　可周成的话，就到了：“其实非常辛苦各位老师舟车劳顿地前来常市，我周成其实在各位老师的眼里，还只是一个学生。”
　　“作为学生，请老师前来常市指教，是需要送一份谢师礼的。平日里，随处可见的茶叶烟酒太俗，琴棋书画太雅，我们作为医学从业者，而且还是骨科医生，送钢板螺钉等虽然算投其所好，但这礼物就有点太奇葩。”
　　“所以，我仔细思考了许久，才想着，作为学生，送给老师们的最好礼物，就是一份答卷。不过学生比较偷懒，这份答卷，是这个空白的页面。”
　　“它此刻是一张白卷，一尘不染，只希望阅卷的老师们，不要计较，能够在这份答卷上，予以不断指教。”
　　周成的话，让所有人，包括杨弋风，都是很意外。
　　甚至就连雷仲和丁长乐都有些傻眼了，欸，不是啊，周成，我们不是给你有提词器嘛，我们让你要读的，是这个基础解剖的应用课题，一个都还没出来，任凭老师们自取自用。
　　这个页面，没有名字标志，各位老师，可以自写其名。
　　这个意思就是，虽然目前这个大课题，各位教授们，名字可能是标注在了后面，但是以后啊，你们各自衍生的课题，那必然是最前面的。
　　我们本就走在了世界的前列，要重新在这个基础解剖的基础上，再更进一步，是很简单的事情。
　　你说这些个干什么？
　　但是，似乎仔细推敲和琢磨周成的话，就会发现，周成讲的内容，丝毫不比他们准备的东西差。
　　“让我能不断进步，谢谢和辛苦各位老师。”周成话毕，往后稍稍退了一小步，然后认真地鞠了一躬。
　　“接下来就不打扰各位老师的就餐时间了。再次谢谢各位老师。”
　　周成再次鞠了一躬。
　　这话，算是相当漂亮了，既表达了杨弋风让他要去表达的惊喜，同时还用一种更加客气的方式，让所有人的内心，都更加舒服。
　　是的，我周成现在做出来的东西，只是一个基础课题，这是一份答卷。
　　答卷上如何作答，全靠各位教授们自由发挥，我其实只是一份提供给各位老师答卷的人，希望各位老师把参考答案写上去。
　　这是什么？
　　这是比较高级的自我诋毁和自谦。
　　如果把基础解剖课题比喻成一场考试的话，那么周成所做的，不过就是把之前的答卷及答案都给撕了，然后重新安排了一张崭新的答卷。
　　说起来，就只是一个印答卷的人。
　　相当于就只是一个搬运工。
　　这说法，别人听起来，舒服吗？那自然是相当舒服了啊。
　　可是，虽然舒服，大家也都知道，周成能够把这份答卷搬到这里，制造出来，那是把之前国外定下来的参考答案都给撕毁了的缘故。
　　如果没有这份答卷，那么，他们就只能去不断修缮之前的答案和参考答案，而不是有重新作答的机会……
　　台下，刘志斌与陈吉武关系不错，坐得很靠近，听到了这话之后啊，嬉笑着摇了摇头：“这周成，已经是开始往揣摩人心方面靠拢了，已经是在境界上，有点东西了啊？”
　　“的确与上一次见面时的他，不太一样。”
　　“虽然同样是送礼物，但是不同的说法，那意思和接受者的反应，就完全不同。有点意思。”陈吉武教授的目光，格外深邃。
　　他见过周成很多次，每一次见面，周成都总能给他惊喜，逐渐成长的这个阶梯，让陈吉武感觉得出来，这个去年还需要拿手术授权的小医生，如今已经成长到，有绝对足够的份量与他相当，甚至超过他的意思了。
　　技术层面达到很高水平，和整体达到很高水平，是两回事。
　　高智商，低情商的人，不乏少见。
　　这是一个漫长的成长过程，只是周成的成长速度，会相当快。
　　“反正别人怎么想我不知道，至少我现在，心里是舒舒服服的。即便是给他周成打工，也会觉得心里舒服。”刘志斌笑吟吟站起身，然后往安排吃饭的自助餐厅方向走去。
　　众人也是纷纷离席，饭还是要吃的。
　　杨弋风则是不断地拍着掌走近：“周成，你这临床变通的能力，还是很强的嘛？”
　　周成则是认真地看了看杨弋风，语气很正式地说：“杨弋风，是不是你搞的鬼？你想害我，看我笑话是吧？”
　　提前不沟通，让他临时上台，这是极为危险的事情啊！
　　“不是我。”杨弋风摇头。
　　“是丁教授和雷教授这么安排的，他们说，这一次这个课题影响很广，这么多教授都来常市一起帮着做，总得有点别样的回礼。我之前觉得这设计的回礼很不错。”
　　“毕竟就是让其他老师以后可以第一时间走在别人的前面，在这样的基础课题领域，立刻衍生更多的课题出来。”杨弋风马上就把丁长乐和雷仲卖了。
　　雷仲这时候，则走过来解释说：“周成，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有时候适当的让利和人情往来，是很必要的。”
　　“雷教授。”雷仲不是杨弋风，周成可不敢对雷仲撒气，笑了笑。
　　这是对于医学前辈必要的尊敬，只是，周成内心一凛。
　　这一次若非他的情绪捕捉力与洞察力，非常人所能及，今天这个特殊的礼物，可能就有点嗟来之食的意思了，其他的教授，可未必就会缺课题。
　　直接送课题当礼物，看似高端？
　　那也是送你现在正在做的基础课题的下游课题，别人的内心未必能满意，还不如就大大方方地说大家一起做事。
　　如果这是雷仲和丁长乐最真实的想法，那么，周成就觉得，雷仲教授，这思维，也得稍微纠正一下了。不然的话，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骨科，想要进步迅速，追赶其他医院，那也是几乎不可能之事。


第三百四十五章 深入交流！
　　这么一个大的课题，不可能就一个上午的时间，就把所有的细节都分配，上午杨弋风只是把结构和大框架构建，具体到细节与任务划分，估计得仔细地探讨一个星期。
　　下午还有会议，与筹备工作有关，不过周成不打算参加，之前就与杨弋风约定好了。
　　午饭时，周成就主动地去找到了陈吉武和刘志斌教授所在的桌。
　　两人本就是旧识，随便选了点东西，注意力根本就不在现在想要吃的东西上。而是在交谈着什么。
　　周成靠近后，陈吉武主动地给周成让开了点位置，在陈吉武斜对面的徐达山就开玩笑说：“我们幕后人物小周来了。”
　　刘志斌一语双关，作为为数不多，知道周成这个逼在做些什么的人，他可晓得，现在，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之所以会安排这么多人来常市，可不仅仅只是周成现在搞出来的课题，是基础解剖理论的课题，影响重大，意义深远。
　　支持卫生健康委员会花费这么大力气派这么多人来支援周成的原因，也不止是他之前有过做微创骨折手术的经验，而是一部分说出来能把普通人给吓到的赫赫战绩。
　　“刘老师，您如果觉得想要打一下出气的话，就直接动手，就别挖苦我了。”周成把自己的餐盘稍微收了一下，也是玩笑着回说。
　　不管是刘志斌还是陈吉武，其实都是他的贵人。
　　他之前之所以能够顺理成章地把微创骨折手术做下去，是因为这些人的力挺，敢与给他签字，让他获得新术式的授权。
　　刘志斌则马上认真道：“我可不敢打你啊，陈教授，你要给我做证。这话可不好乱说的。”
　　玩笑是玩笑，但是要看谁听到，万一周成下次开玩笑的时候，这么说了一句，那他就真有可能被人当作玩笑打一顿的。
　　周成则说：“刘老师，陈老师，上次在魔都匆匆一面，我都没来得及好好地给你们道谢，这次正好二位老师来了常市，学生一定会好好地尽一番地主之谊。”
　　刘志斌闻言，赶紧摆手，眼神里透露出更加惊恐之色：“小周，你千万别提上次的事情了。上次的事情啊，差点出事。”
　　刘志斌可还记得啊，他们这一批人，过去周成那里，是为了把周成的课题搅黄的，嗯，毕竟有人暗中给了钱嘛，给得还有些多。
　　陈吉武的脸色也稍微有点不太好看，此刻坐正了腰杆：“小周，上次手术授权的事情，的确是不好再提了。已经是有人为此付出了比较惨痛的代价了。”
　　“实不相瞒啊，那就是一个大坑。也是一面照妖镜。”
　　“？？？”周成满脸的不解，有点呆萌。
　　刘志斌就赶紧解释说：“怎么说了，周成，你当时搞课题，搞新术式手术授权的时候，正处于一个非常关键的时期。那个时间点，一些有心归国的华侨，正在和国内探讨一些事情。”
　　“差不多就是在试探国内的科研及医学教学环境，有人上当了，有人是被拉得没上当，有人则是被迫上当，反正也是清理掉了一大批人，其中不乏就有些老牌院校的知名专家和教授。”
　　“太狠了。我们算是运气好，抵挡住了诱惑，当然，也是拜托小周你啊，搞的东西很有诱惑力，影响力很大。”
　　“像别的科室，一些课题没那么重要的，都是被拒绝掉了，其中影响最为广的，就是神经外科。”刘志斌对此忌讳莫深。
　　周成还是不解，不过等陈吉武教授说明，原来啊，在他上次手术授权的时候，乾州公司有人私下里联系过他们所有人，只要把周成的这个课题叫停，每人给几万美刀。
　　几万美刀，好几十万呢。
　　后来才知道，这是乾州公司以及其他的一些海外人士，联合起来对是否归国，是否适合归国的试探，与国家的一些重要人员之间形成了赌注。
　　涉及面很广，周成只是一个小的圈子，还有一个更大的圈子，在这样的照妖镜之下，受伤的人极多，但是并没有被广布，而是私下里处理了。
　　人赃并获，相当于是诱惑违规，简直是防不胜防。
　　周成一听，整个人都稍微有点麻了，问：“那那些老师最后是如何处理的？”
　　“毕竟是没有影响到医患之间的关系，差不多就是无限期现职留职察看，以观后效，想要再进一步，几乎不可能。”
　　“科学院、生命科学学院，与他们几乎是没缘分了。”刘志斌只是轻描淡写地这么说了一句。
　　这个惩罚，其实不算大，但也不算小。
　　对于一位已经攀爬到了教授位置的人而言，普通的黄白之物，他们其实追逐已经不太大，往那个地方爬，可能是他们毕生的追求。
　　毕竟学术圈里，这是实力和荣誉的象征。
　　这种惩罚，也不可能不谓大！
　　这一切，却是在周成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发生的。
　　说完这些，刘志斌可能觉得这种话题，太过敏感，所以便赶忙移开话题到其他处。
　　“陈教授，你对现在，这个大环境，该怎么看？”
　　“国内在走专业与研究分离路线，这是国外四十年前就已经开始实施的路子，而且国外早就开始行了大外科、大急诊的路线。”
　　“现在这种形势下，到底这是件好事还是不是好事？”刘志斌问陈吉武，这是与他们息息相关的问题。
　　这个问题的层级有点高，周成便只能仔细听，认真吃饭，当作一个旁观者。
　　周成其实通过美剧，也是知道，国外的医院，反而是没有国内这么复杂的科室划分，当然，以前也有。
　　他们那边有专科划分，只是急诊的话，则是外科什么操作都在做的。而平诊的划分，则是比国内更加细致。
　　比如说，有人一辈子就只做髋关节置换，有人一辈子就只做膝关节置换，还有的人，只要在门诊做膝关节镜。
　　陈吉武眯了眯眼睛：“这个，我也不知道，暂时还不好说。”
　　“想要完全与国外的制度靠拢，国民基数不一样，而且基层和中层的综合实力也有差距。”
　　“除了极为顶级的医疗水平外，其实次级的水平，我们国家已经和国外相当了。但是国外的这种制度，在资本的运作下，已经极为完善了啊。”
　　“家庭医生、预约制度，还有公立与私立医院的分级，也是格外分明的。国内的环境，第一要务就是要及时地让患者得到诊治。”
　　“接近四倍的人口基数下，到底能不能做到更好，我觉得难度不小，但肯定是要往更好的方向发展。”
　　“我更为担心的是，如果国外的医疗企业一旦开始缩减对我国的药物出口的话，那么我们这边的医疗水平，可能会下滑。”陈吉武教授如此说道。
　　有一些疾病，国产药物与进口药物的疗效相当，那是都够用。
　　但是在一些极为复杂的病例上，进口的药物就是比国内的疗效好，这是客观事实。
　　在医学上、器械、药物、耗材，就是做饭时候的锅和火。
　　没了这些客观条件的支撑，那边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做关节镜手术，关节镜都没了，你怎么微创呢？
　　“这个问题，不仅是我们面临，其他地方也在面临。”刘志斌说话的时候，看了周成一眼。
　　喏，始作俑者在这呢。
　　就算不是周成捣鼓的，但是他也是助力之一。
　　资本的本质就是逐利与压迫，没有了利益，别人肯定不会赔本赚吆喝。目前不仅是医药行业所属的公司有点自乱阵脚，就连一些器械公司，也是市场相当混乱、良莠不齐。
　　“我觉得吧，总会能够找到合适的替代品。我们现在必须要面临一些选择，那就是到底是要服务更多的人，还是服务更难处理的病种的问题。”刘志斌一针见血地分析着。
　　怎么说呢，这个问题其实非常尖锐。
　　服务更多的人，那么质量上，肯定会有所下降，但胜在便宜。如果非要所有人得到的服务都是最顶尖的，而且还要便宜实惠，这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不管是药品还是器械的厂商，人家不干啊。
　　如果是服务高难度的病种的话，那么走带量采购路线，肯定是没办法满足其要求的。
　　生老病死，临床之间，丝毫之差，就是生死相关。
　　在庞大的人口基数之下，毫不夸张的说，每一分钟，每一秒钟，都有庞大数字的新生命出生，也有人因为各种因素的疾病而死。
　　如果从更加深入地层面上去看，这些重症的病人，该不该死，那也不单纯是医生和医院说了算的？
　　这个问题，就是这么地尖锐。
　　还是那句话，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说到底，我们人类，不过就是工具的利用者，利用各种外来物，让我们活下去，而且活得更好，更健康，人生命这一辈子的本质，就这一个。
　　刘志斌讲得很隐晦，可作为同样层级的陈吉武自然能明白刘志斌话里面隐含的意思：“所以才需要分层啊，服务对象不断分层，工作方向也要进行分层。”
　　“必须要有一批人，去服务大众，也要有一批人，把目光集中向难治之症。”陈吉武吸着鼻子，声音感慨。
　　华西有一句话，是外人传的。
　　华西不治病，只救命，治病的事情，交给其他医院，快死的病人，进华西里来，好转了就‘滚’出去，让位给更需要的病人。
　　这种说法，或许夸张，但其实，医院内部会议时，也在强调这么一件事。
　　只是，如何让每个医院的就诊患者更加纯粹，这是很难的问题。
　　国外的预约制度与家庭医生的询问制度，其实一定程度上的起到了导流作用，这是人家的优势，得看到这一点。
　　而现在的国内，包括华西医院以及所有医院的急诊，大部分都不算真正意义上的急诊，而是普通人所理解的急诊范畴。
　　包括对重症的理解，也是如此。
　　但其实也能理解，患者毕竟不是医生，他们一辈子遇到了骨折或者是小的撕脱伤，就感觉遇到了天大的事情，觉得你必须要为之着急。
　　可真正在医院里的时候，截肢的患者，都还能保住命啊。最可怕的就是那种连医院都没办法到的病人、连手术台都上不了的病人。
　　如何做好这两者的平衡和认知，是目前比较关键的点。
　　“任何问题一刀切，莽撞下去，都是不可取的。上半个月，我们科室就有一个病人，迟发性脾破裂的。”
　　“普外科的人，被一个阑尾炎患者的家属给拦住了。”
　　陈吉武也没深入地再去分析，而是又说：“我们的胸外科也有好几个人，主动脉夹层，在术后抗凝的时候，没了的。现在还在遭遇官司。”
　　陈吉武说到这，摇了摇头：“同样是低分子肝素，也是有很大区别的。唉！～”
　　“就比如说不同的人，去做同样心脏破裂修补手术，不同的人，做主动脉夹层的置换手术。”
　　“百分之五十的死亡率，是平均标准，但其实之前在我们医院，这个几率已经是下降到了百分之二十。”
　　周成听着，内心触动。
　　陈吉武和刘志斌两个人，也是个境界十分高的人，只是用平时的临床琐碎，来讨论一些极为高端的问题，有点像茶馆里面的勿谈国事。
　　不过，周成现在还是能够分析得出来其中的蹊跷的。
　　然后，陈吉武和刘志斌二人，又是用类似的方式，探讨了许久。差不多十几分钟之后，两人才中止了类似的话题。
　　每个人站的位置不一样，考虑问题的角度，肯定也有不同。
　　陈吉武然后才问：“小周，你这一次连这个基础解剖理论的课题，都不想参与，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呢？是不是有什么更好的东西，舍不得拿出来啊？”
　　这是陈吉武十分疑惑的问题，这样的事情，周成竟然舍得放？
　　周成摇了摇头：“陈老师，我现在要做的，算是吃力不讨好的，哪里有什么更好的东西哦？”
　　“那是什么呢？你倒是说啊。”陈吉武很好奇地问。
　　“陈教授，你还记不记得，汉城大学的骨科，有一个陈学良教授？我与他之前探讨了一番后，觉得他对教学的理解，颇为深入。”周成也没明确说自己在干嘛。
　　杨弋风是朋友，安若是女朋友，都可以讲，他们肯定不会卖了自己。
　　但是和陈吉武他们，就不能这么直白了。
　　陈吉武“嘶”了一声，刘志斌则是皱了皱眉。
　　全国的教授很多，即便是创伤外科，估计教授级别的人物全国不下千数，如果不是走得特别近的，不可能都熟悉。
　　“教学？奥，是的，你估计很快就要担任硕士生导师了，是该考虑一下教学的事情。”陈吉武以为啊，周成是在为自己的职称升级做准备。
　　所以，就把这个基础解剖理论，当作挂靠给挂了出去。
　　也能理解，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周成总不能一辈子都在住院医师混，总得慢慢把临床的资历熬起来，评副教授以及教授，然后才能够站在与他们的平等面。
　　正说着，郭林东正好走了过来：“陈教授，刘教授，你们在说哪位要担任硕士生导师了？”
　　三人同时抬头，然后就看到了郭林东在四人座位上的另外一个空位，周成的对面坐了下来。
　　“郭教授！”
　　“郭教授。”
　　“郭老师。”周成三人分别喊了一声。
　　刘志斌和郭林东都是在京都混的，因此熟得很：“还能是谁，就是小周呗，他这资历，如果不直接给一个硕导，说不过去吧？”
　　“哦，你们说小周啊，我还以为你们讲的是陈学良呢。我还以为陈学良犯了什么事情，被降格了呢。”郭林东满脸的八卦属性。
　　“郭教授和陈学良教授很熟悉？”刘志斌问。
　　“不是我熟悉，是我们科室的另外一个人熟悉，当年还和他打了一架，算是不打不相识吧。”郭林东笑了笑，有些无奈。
　　周成竖起耳朵，这是八卦啊。
　　“为什么打架？”陈学良和刘志斌是真好奇了，在他们这个位置上，还有人能打架的，真是奇了怪。
　　“为了抢学生，之前啊，陈学良教授有一个学生还不错，报考了我们医院的硕士研究生，保研的。我们录取了。”
　　“结果呢，那位学生家里很贫困，没来读书。在来就学之前啊，还问了我们医院的那位导师借钱，没借给他。这学生后来去规培了。”
　　“汉城大学的陈学良教授知道事情经过之后，气得差点没拿手术刀把我们医院的那位副教授给剁了……”郭林东说着还挠了挠头。
　　周成听到这，突然反应了过来，郭林东所说的学生这个逼，不是那个方云么？
　　周成便好奇问道：“郭老师，陈学良教授之前是跟谁打的架？”
　　“卜浩然，那其实也不叫打架，算是单方面的被打。卜浩然当时还是主治，陈教授已经是教授了，骂不能还口，打不能还手，也是比较可怜。”郭林东笑了笑。
　　卜浩然？
　　这个人，周成更熟。
　　这是当年他在魔都参加全国骨科年会的时候，就正是卜浩然邀请过他去京都大学附属三医院涨涨见识，属于是非常爱才的那一类了。
　　那个方云，是卜浩然的学生啊？
　　他早说啊，他要是早说的话，周成是肯定会让他跟着自己一段时间的。周成计较着，等会儿给他打个电话问问。
　　张晋的面子一般，但是卜浩然的面子，在周成的心里还是很重的，至少比薛修德这样的表面老师，都要重得多。
　　知遇之恩。
　　“……”


第三百四十六章 要作大死？
　　“小周下午真的不继续参会了么？”陈吉武抽空，又把话题回到了周成身上。
　　“陈教授，下午的会议，我还是就不参加了吧，这次的课题，主要是依靠老师们的力量，多我一个，也不过就是凑个人数而已。”周成笃定，在现在这个大环境下，把教学做得更好，是很重要的事情。
　　郭林东就主动把话接了过去，知道周成在做什么的他，桂元平是专门让他来常市替周成顶锅的：“陈教授，小周都还没解决个人问题呢，小年轻人，应该多走走。”
　　“来的时候，小周的老师桂老特意交待，让我叮嘱他，好好地把个人问题解决了。”郭林东开玩笑。
　　这个问题，陈吉武表示不认可：“郭教授，按照您这么说，那这次课题的主持，小杨，好像也没解决个人问题吧？”
　　周成知道郭林东在帮自己忙，就赶紧把杨弋风卖了：“陈教授，弋风已经有女朋友了，现在算是属于休整期。”
　　外科医生，说话稍微带点荤的，在手术室才不会显得那么无聊，所以陈吉武也没往心里去。
　　只是想着杨弋风高高瘦瘦，一副精神萎靡样，说：“看起来有点像。”
　　……
　　周成离开前，郭林东还是主动找到了周成，交待说：“小周啊，这一次你虽然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但是这边还是要过来看一下的。”
　　“这么多教授为这个基础解剖的课题而来，你也不能全当甩手掌柜。”
　　“老师的情面是老师的，个人还要有自己的个人交际圈。这是属于你的很好地扩宽自己人脉的机会。”
　　周成就赶紧说：“郭老师，您放心吧，我有空了，或者有需要的时候，肯定会听从指挥和安排的，但是郭老师您应该也知道，我目前正在准备的是，怎么去带教科目的事情。”
　　“八月份，有一批实习生上临床，九月份的时候，我会在这边的专科院校里面，挂职去上一门课，体验一下。”
　　教学是大事，而且还是一条长线的大事情，所以根本就着急不得，看到成效也慢，需要慢慢来。
　　一步一步，走得更踏实点，把几个方向，都当作长线来抓。
　　郭林东也就不多说什么了，周成现在的规划，看似杂乱无章，但其实都有个人的预案在里面，之前在通过电话的时候，郭林东就已经知道了周成的想法。
　　可惜就是周成不能完全分身，不然的话，每一个方面，都能更快和更好。
　　周成这样的奇才，就目前而言，已经是不比之前在京都大学附属三医院的陆乾州差了，以后能不能超过陆乾州所在的高度，还真不好说。
　　但只要能够达到与陆乾州相同的高度，就已经是医学之大幸事。
　　毕竟，不提陆乾州的个人恩怨与对华国的态度，他的公司，为很多危及及有需要的病人而言，那就是一场大功德。
　　人之一世，人老病死，很难客观逆转。
　　“郭老师，那后面有空了，我们再聚。”
　　“对了，郭老师，在常市啊，有一个创伤外科的张晋主任，是很有想法的，如果郭老师有兴趣的话，可以找他聊聊天，或许能够知道一些郭老师您感兴趣的事情。”
　　“之前，您所说的那个卜浩然老师的学生，没读研去，就是在张晋主任那里规培的。”周成如此说。
　　郭林东本来都准备回头了，听了这话再转过来：“那他人呢？”
　　“小方的实力还不错，天赋也还可以，可惜学历受限，即便是张晋主任作为病区主任，也没办法保住他，现在回县医院工作去了。”
　　“上个月还来了常市进修，但是因为医师调动的事情，小方所在县医院的科室主任去了州医院任职，科室新任主任上台，把他叫回去了。”周成感慨着。
　　郭林东内心一动，长叹了一口气，可惜了。
　　但也不好多说什么，本来，看学历招人，本就是具有更小的试错成本，收获人才的几率更大。但也有少数，明明能力很强，却因为各种原因阴差阳错拿不到学历的人，也会被时代的卷流冲击得支离破碎。
　　可时代要往前走，就是要有人付出试错的代价，毕竟在更大的层面，一个临床医学五年制毕业的本科生，能干些啥？
　　在大数据面前，个例很难走上一条捷径，即便是周成，也是通过了其他的办法，把学历的问题补足了。
　　周成是家境不错，那孩子是完全没钱。
　　“好，那我到时候找张主任多问问。小周，你先回去吧。”郭林东就把周成放开了。
　　……
　　周成赶回宿舍时，发现安若正在书房里一边看书，一边啃方便面，咔嚓咔嚓声，仿若一只偷吃东西的小仓鼠似的。
　　周成赶紧过去问：“不是有外卖可以点吗？怎么吃起方便面来了？”
　　安若往外一看，发现周成来了，就赶紧站起来，然后从书房跑出来，“最近营养过剩了，想吃点垃圾食品，我发现方便面啃起来其实也还不错。”
　　“你这么早就回来了？不是说可能开会开到下午的吗？”
　　安若接着看到，周成满脖子大汗，赶紧递过来了一条毛巾，让周成擦擦。
　　八月份的常市，就好像一个火炉，就周成下车到上楼这一会儿工夫，后背就已经湿了。
　　“主要是过去露个面，也不需要做其他事，见过了需要见的几个人，就回来了。我杵在那里，反而是在提醒其他老师，我才是课题的发起者似的，让杨弋风以及丁教授雷教授他们不好开展工作。”
　　“要不要一起出去吃点东西呀？”周成一边回，一边建议，还是舍不得让安若在这里啃方便面。
　　安若摇了摇头：“我觉得中午对付一下很不错了，你先坐一会儿，下午我们再出去吃饭逛街，我得把今天的任务搞完了再去……”
　　安若说着，又重新走进了书房，到门口时，还回头，看了周成一眼，接着才毅然地走进。
　　周成见安若坚持，也就不再多说什么，思虑一圈，决定还是给方云打个电话。
　　其实，说起来，方云的遭遇与自己的师弟黎重岳有些相似，而且方云可能比黎重岳更加困难。
　　黎重岳是蔡东凡的学生，与自己有关，周成帮忙，是理所应当。
　　方云不过是个老乡，周成还没大方到，老乡只要落了难，就毫不犹豫地出手相帮的程度，现在的周成，还没办法做这样的圣人，估计以后也不行。
　　但是如果，方云是与卜浩然有些千丝万缕的关系的话，那周成还是愿意出手帮忙的。
　　帮一个人，即便是能力足够，也要有一个出手的理由，这也是在世为人的一种主观性。
　　“周老师。”电话接通后，另一头很快就响起了一个很是爽朗的声音，听得出来，他此刻的心情还比较好。
　　“方云，我今天见到了张主任，听说你回去了？”周成故作不知地问。
　　“嗯，之前科室里的前主任去了州医院高就，新的科室主任新上任，人手不足，我就回来补了一个月，现在主任已经找到了可替代的人手，我也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辞职了。”方云语出惊人。
　　“那你辞职了？”周成一愣，觉得这个小伙子好像有点毛躁。
　　“嗯，周老师，之前是因为家里欠了一些钱，现在还完了，还存了一些。现在的政策也好，我和以前的老师商量过后，决定还是回去读研。免得到时候自己的学籍被彻底注销了。”
　　“周老师，您应该知道，学籍最多只能保留两年，我这推迟了四年，已经是我老师斡旋了许久。”方云语气轻松，仿佛是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松了开。
　　“这样啊？”周成听完，心情莫名复杂。
　　他之前也是规培出身，但是好在老周和老向够溺爱，让他没有这么多的后顾之忧，即便是去毅然往魔都时，家里也支援了许多。
　　没有家里的支持，医学生是很难得往前走的。
　　“那恭喜你啊，我还准备打电话问问你现在怎么样呢。去读书挺好的。”周成以过来人身份对方云说。
　　方云的能力自然很强，他是常市第一医院，第一个开展微创骨折手术的，这天赋，没的说。
　　这是周成听说过和见过的人里面，为数不多的，不是他亲自带教，就能够把手术流程走完的。张晋主任既然敢相信他，必然是艺高人胆大。
　　方云能够解脱之前的负担和枷锁，去追逐上进，也算是龙归大海，雁回青云。
　　“谢谢你关心啊，周老师。”
　　“其实是这样的，我老师前两天也还给我打电话了，说他现在正在陕省那边，也是属于客居。我过去，并不方便，直接回京都，也不太好。”
　　“老师知道我在常市比较熟，说是这两天，我会有一个师伯来常市，所以我过几天，又会来常市。到时候，肯定来谢谢周老师您。”方云很客气。
　　“对了，周老师，需要我带点什么特产过来嘛？反正龙县距离常市，也不是很远。”
　　周成听到这话，很快就捕捉到了对象，方云所说的师伯，肯定就是郭林东教授了。
　　方云因为卜浩然不在京都，所以要再来常市待一段时间，这正好啊。
　　“方云，你后面会再常市，然后跟着郭林东教授？”周成心灵一动，问。
　　“周老师也认识郭教授吗？”方云也知道，周成去过京都大学附属三医院，与卜浩然也是认识的。
　　这还是卜浩然告诉他的，本来，卜浩然还给他说，如果机会最好的情况下，方云能去和周成混一段时间，比较好，但是卜浩然又说这样太厚脸皮了。
　　“那你等一下，我等会儿给卜浩然老师打个电话，你来常市之后，直接来我这边呗。正好啊，我和你好好商量一些事情。”周成赶紧说。
　　这个时候，若是能够把方云拉到身边来，那是颇为不错的。而且住的地方也有，大不了到时候把自己住的宿舍让给他。
　　“真的吗？周老师。”电话的另外一头，方云明显很激动。
　　“当然是真的，这有什么作假的。我本来打电话，就是想让你过来这边帮下忙，只是以为你本来要去京都，就没好开口。”
　　“反正你要来常市，你索性就来我这边好了。另外，我还可以给你介绍一个你的师弟，我觉得你们两个，肯定还是颇有共同话题的。”周成说。
　　说不得，方云到时候与黎重岳，有很多共同的话题。
　　“谢谢周老师，我明天早上就能把这边所有事都安排完，然后过来常市……”
　　……
　　时间如水，很快就到了周一。
　　骨科二病区，医生办公室里。
　　卢彬坐在了主任位置上，听着值班的护士与医生交班，双目紧紧地盯着周成的方向看，心思很是复杂，根本就没有心思听交班的人在说些什么。
　　麻辣戈壁。
　　这科室里，如今简直乱了套啊，先有周成，从魔都空降而来，然后担任指导员，然后又有魏宏以及左葫两位副教授空降坐镇，卢彬作为主任，屈居第四位。
　　这就算了，毕竟啊，这几位都是从上面来的。
　　可今天，卢彬却发现，周成竟然又带进来了一个年轻人，而且这个年轻人，是他们之前开会讨论过的年轻人——方云！
　　方云，之前卢彬可是格外忌惮的，一个普通的规培，竟然能够在常市第一医院短短几个月内，抛开了中医医院，做微创骨折手术，卢彬是很慌的。
　　若不是，周成后来到了常市，来了他们科室，估计现在常市的骨折病人，全都会去常市第一医院。
　　当时卢彬还想过，要把他挖来常市中医医院的可行性的，但现在，这个让自己有些紧张的年轻人，却冠冕堂皇地出现在了科室里，就站在了自己科室里的交班室。
　　嗯，他还不归自己管，他就只是跟着周成涨见识的学生。
　　这上哪里说理去？
　　交班结束后，护士长龙语碰了碰卢彬，低声说：“龙主任，交班了，您有什么要特殊交待的么？”
　　卢彬慢慢回过神，然后赶紧说：“全主任，童主任，这一个月，我们科室的综合力量很强大，我们每个组，都有相应的指导员，我希望，我们能够在这个月，再创佳绩。”
　　“我们要更加虚心地学习，努力地配合好我们科室里的老师们，同时啊，我们要胆子大点，争取努力地把他们的技术扒光，一丝不保留的，全部学到手。”
　　“另外，更加重要的就是医疗安全的问题，在我们跟着各位老师学习的时候，我们科室里的管床医生，一定要以身作则，把病人管理细致，不能出现纰漏，任何病人，不能够带着疑点上手术台，不能够带着疑点出院。”
　　“其他的，多问，多看，多请教。”
　　“另外，就辛苦周成医生，还有左教授和魏教授三位了，这个月，可能麻烦到你们的地方，会不在少数了。”卢彬这是客套话。
　　周成三人都没特别往心里去，而是也纷纷说了一句，大家都辛苦，最辛苦的还是科室里的管床医生们……
　　就此之后，魏宏和左葫才带着各自的组，开始了查房之旅，这也是新一个月的第二个工作日，重新出发，走向正途。
　　而周成，则是带着方云再次与卢彬打过招呼后，就赶去了门诊。
　　八月份的门诊安排，周成还是被排在了周一，只是添加了魏宏和左葫教授的门诊而已……
　　与此同时，在骨科三病区，关节外科的主任办公室里。
　　郭大山讨好似的把陈吉武教授，请到了自己办公室，然后奉承道：“陈教授，我们科室各种陈设都颇为老旧，而且，我们的下级医生，肯定和陈教授之前带的人，有很大差异。”
　　“还希望陈教授多担待一二。”
　　陈吉武则气定神闲说：“郭主任，您客气了。我在科室里啊，就只是单纯地挂个名而已，并没有其他特别的意思，主要还是郭主任你辛苦。”
　　郭大山笑了笑，给陈吉武添了一杯茶水，然后有有意无意引导：“陈教授，我们科室啊，在您之前，就来了好几拨指导员，其中名气最大的，就是骨科二病区的周成，小周医生。”
　　“不知道，陈教授对小周医生，有什么看法没有？”郭大山谆谆善诱问。
　　大概意思就是，陈教授，您来晚了，现在大部分的名声，都被周成给剥夺走了，而且他之前在科室里做的手术，也蛮有意思的，您后来，如果想要把自己的名声打响的话，咱们得做些准备了。
　　大家都是指导员，陈教授您是知名的华西医院教授，应该不愿意落后于人吧。
　　再加上，陈教授，您这从华西远道而来，却是为周成打工，您这心里不气吗？
　　不过，陈吉武却笑了笑说：“郭主任，我觉得小周挺好的啊？人老实，技术扎实，懂创新，也不贪名号利。”
　　“我去了他所在的科室，病人和科室里的人，对他的感观都还不错。郭主任难道对小周有另外的看法？”
　　郭大山闻言，内心一僵，这剧本，与他所想象的，不太对啊？
　　赶紧摇头，再次试探：“陈教授，听闻您是华西医院的教授，科室里有许多病人特意慕名而来呢。”
　　“这可比小周医生刚到常市时，要多了两倍不止！”
　　一位教授的份量，和一位普通医生的份量，完全不同。
　　郭大山是希望，陈吉武能够在常市中医医院，多做点事，把名声打出去，最好是能够盖过周成，顺便让常市中医医院的骨科和关节外科彻底地扎稳骨科第一的名头。
　　陈吉武扫了郭大山一眼：“病人数量多的话，那郭主任的团队可要多多辛苦了，也要好好地把控好医疗质量啊。”
　　“我对关节外科，可是一窍不通的啊。”陈吉武面无表情地说。
　　闻言，郭大山的神色当即一僵，陈教授，您这是什么意思？
　　“陈教授，您开玩笑。太过自谦了。”郭大山的情绪开始波动了起来，陈教授，你这时候撂挑子不干了，那我可就要成傻、逼了啊。
　　不是，你一个堂堂教授，来当指导员，你能忍得住一个周成，在你的头上耀武扬威，拉屎撒尿？
　　“术业有专攻，查房这些我还能稍微看看，但是我对关节外科，真的知之甚少。隔行如隔山，郭主任您是行内人，应该是知道这个的啊。”陈吉武古井无波。
　　来这里，做事情就是好好做事情，你以为我们是过来玩，放着好好的课题不做，陪着你在这里打闹名声的吗？
　　我们打名声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呢，我在华西的名声，还需要在常市中医医院来侧面证明一下？
　　陈吉武根本不想做这样的事情，在特殊的时间段，特殊的时间点，必须要有人默默地踏踏实实做一点与声名无关，与金钱无关的实事，才能够让医学发展得更好。
　　郭大山开始彻底慌张了，在早交班结束之后，就匆匆地跑去了凌雄垚所在的科室办公室里。
　　然后就发现，骨科四病区，运动医学专科的主任，也已经是到了，而且还有一些其他科室的病区主任，也在这里，满脸都写满了被煞笔了的神色。
　　凌雄垚此刻神色也很紧张，在这些教授，来了医院后，医院里都已经把名气撒了出去，结果，这些教授根本就不是为了当指导员，指导技术来的。
　　这不是扯了蛋嘛。
　　不是，那啥几把课题有什么好做的，当一个医生才是你们教授的本职工作吧？真以为那个基础解剖理论的课题，能翻了天？
　　“凌院长，现在这可怎么办？一些病人已经慕名而来而来，但是貌似这些教授，都不吃那一套啊。”
　　“就只是按照来之前约定的来。”有人开始吐槽，觉得凌雄垚之前的盘算压根不对。
　　说什么，教授肯定都是比较惜名的，知道这么多人等着，肯定挂不住面子，该出手还是要出手的，可没想到，别人上来就是将了一军，让他们略有些措手不及。
　　“先不要慌张，这些教授还在科室里，就还是定海神针。我们还是要把科室里的病人，一一归置妥当的。”凌雄垚语气沉稳。
　　“可是，凌院长，这次来这里就诊的患者，身份都颇为不一般啊，这不好糊弄的吧？”一人道。
　　“那也得想办法处理啊，现在还有什么其他办法，我们是医院，不是派出所，没有强制任何病人到院就诊，医疗关系是自愿的！”凌雄垚也只能硬着头皮，如此说。
　　“也说不得，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归正一下我们医院之前的一些问题。”凌雄垚没办法了，只能说出来这种让人听了就害怕的话。
　　一众人立刻瞳孔一缩，面露出不可思议之色。
　　这话也是你能说的？
　　凌雄垚，你这是要作大死啊？


第三百四十七章 冲击波！
　　常市中医医院，门诊。
　　方云很麻利地给周成把门诊室的门打开了，一边走进，一边说：“周老师，你先请。能不能方便问一下，平时挂您号的病种，是以哪种居多？”
　　“我回去后，多看看这方面的书。”方云比较恳切地问，学习的态度格外规正，方云比周成矮了半个头，皮肤不如周成好，看起来更有阳刚之气。
　　办公室里，作为周成医助的紫衣正在给周成整理着各种看门诊所需的检查单、纸笔，还放好了一个杯子，杯子里接满了水。
　　听到推门声，甜甜地叫了一声“周医生。”然后就看到了周成旁边的方云，语气和表情稍稍有点僵硬，好奇地打量着方云，有一种被威胁的警惕感。
　　方云也稍微有点愣住，虽从周成那里听了，门诊这边已经有了一个帮忙的师姐，但周成却没有说这个师姐这么好看。
　　但很快，方云就缓和过神：“紫师姐你好，我叫方云，以后也是跟着周成老师一起看门诊。”
　　紫衣的动作停滞，双眼中满是警惕之色。
　　看向了周成，周成则解释说：“紫衣，你以后啊，就不用跟着我看门诊了，你好歹是一个医师，过来干医助的活儿，有点委屈。”
　　“你该多去学你本专业内的知识，早点成长起来，而不是听谁的吩咐，在这里浪费时间。你回去查房吧，多学点东西，对你以后的成长路线是极有好处的。”周成语气淡定自若，却不容对方拒绝。
　　紫衣的双眸如凝脂，目光复杂地看向了周成。
　　周成就继续说：“你回科室里去吧，我打电话给你们科室的主任，也就是一个电话来回的事情，反而浪费时间。”
　　“你好好学，多把精力集中在专业上，以后也能好好上手术台。”
　　周成交待。
　　紫衣是乳甲外科的医助，但是考过了医师资格证，现在已经是一位执业医师，专升本的学历还没拿到手。
　　她的本性不坏，但是个性有点儿太单纯了，学习的资质或许有限，但如果在他这里浪费时间，对她的成长，其实是不利的。
　　上个月，周成初来乍到，不好左右医院里对他的安排，但一个月后，周成自然要让她回归本位。
　　再说，安若都来了常市，紫衣还在门诊室与自己晃荡，周成可不想看到安若打她所认为的‘小三’戏码，产生什么误会，强行给加戏。
　　因此周成很果断地就把她处理了。
　　紫衣犹豫了好一阵，满脸的委屈，珠光盈盈，像是要哭出来一般。倔强的性子，让她不肯承认自己来门诊诊室，真是别人所说的出卖色相，她是真的来学习的，而且她在周成的身上，看到了医院里其他医生都没有的影子，她不想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那我还是给你们的齐主任打个电话吧。”周成作势把手机拿出来。
　　“我走！周医生，你不用打电话了。”紫衣轻轻地把手里的纸笔放下，然后看了一眼自己刚归置好的门诊诊室，捂着面，跑了出去。
　　她有点伤心，因为她以为周成与其他人不同，可周成都认为，她来这里就是单纯出卖色相的勾引，而不是因为她看重了周成的学识，所以真心求学。
　　可紫衣心里也清楚，自己对周成有倾慕之心，与单纯的学生对老师的尊敬，是不太一样的。
　　方云见状，以为是自己的到来闯了祸，小声问：“周老师，我是不是不该跟到门诊来？”
　　“我就是要你跟我一起来，你有什么不该来的？去叫病人进来吧。”
　　“门诊病历会写，基本的专科体查会做吧？”周成一副上级医师的气势，他有资格对方云说这话。
　　方云仔细地思考了几秒钟，点了点头：“可能不全，但也会一些，可能还要周老师随时纠正一下。”
　　方云这么说着，算是比较客气。也是先把自己的姿态放低，想要多学些东西。身为骨科医生，周成刚来常市，可能对周成不了解，但并不妨碍方云回去查周成的履历及成绩。
　　“正好，有些基础就行。”周成目光深邃地看向方云。
　　看得出来，这个比自己小不了特别多，可目光坚毅的小伙子，其实根底不弱，很想得到机会，也有卖弄展示自己的心思。
　　周成还不知道对方有没有试探自己虚实的打算，但是周成已经做好了方云有这样打算的打算。
　　避免翻车！
　　很快，方云就把第一个病人，叫了进来……
　　周一，早上，六点整，沙市，某别墅灯火通明。
　　安南一个晚上都没睡好，准确来说，是一个晚上都没睡。
　　此刻，外面有车灯照了起来，然后坐在了客厅休息的安南，把车库的门给打开，车开了进去后，车灯黯灭。
　　约五分钟之后，方蔺项出现在了客厅，满脸的睡意朦胧，一看就是还没洗脸就匆匆赶来：“舅舅，您这么早打我电话，要我过来干什么？”
　　安南坐在了沙发上，烟蒂刚好掐灭，还最终吐出来了一口烟：“之前，让你统计的，我们湘省的医疗市场，退出的药品，总共有多少种，你统计出来了吗？”
　　方蔺项有些错愕：“四百多种，舅舅，之前不是已经把文档发给你了吗？”
　　如果安南是因为这件事，才把他叫来的话，那就真有些蛋疼了，要知道，昨天不叫，今天周一，等会儿还要上班，这不故意玩人么？！
　　可方蔺项也知道，安南不是这么孟浪之人。
　　“缩减有些厉害啊，你们卫生健康委员会那边有对接过，寻找替代药物的事情么？”安南眉头紧皱。
　　他也不知道最近究竟是闹了什么满城风雨，目前，国外的医疗市场，一直在动荡，发生着各种事情，要么就是这个公司股价崩盘，负债累累，要么就是有些实力比较硬的公司破产清算。
　　林林总总下来，目前有许多医药公司，都在逐渐缩减自己的出口国市场……
　　这突然断供，短时间内，不会对国内造成冲击，但是时间一长，那所带来的问题可不小，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在想办法对接和寻找替代物，每个地区，也要做这样的事。
　　沙市并不是发达城市，所以是最先面临窘境的那一批。
　　方蔺项闻言，点了点头：“正在商讨，也正在收集各个医院的医务科与药监系统，医保系统回馈过来的数据，其中缺口最大的，就是抗肿瘤的靶点药物。”
　　“您也知道，目前国外动荡最严重的就是抗肿瘤药物的市场了，想要降价，那些人宁愿选择毁灭！当机立断地扼断供应。”
　　“嗯。”安南也点头，他分管的面稍微有点多，只是最近医药这一块的担子有些重，所以他才多把精力放在了这边。
　　方蔺项接着又说：“目前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不是在做纯技术层面的调整么，真的很希望能够站出来一批专家和教授，解决好药品质量下滑甚至断供，仍能保证甚至提升医疗服务质量的问题。”
　　“目前，根据省内各大卫生健康委员会以及医院里，回报而来的数据显示，最近半年，危重、癌症患者的总体死亡率，提升了有3个百分点。”方蔺项颇为有些忧心忡忡。
　　然后补充：“本来总共就才百分之十三和百分之九的百分点。”
　　安南问：“危重患者的病情紧急，提升这么多，比较好理解，癌症患者类，有这么强的恶化么？”
　　“术后病人，都是讲什么三年五年十年的生存率的啊？”
　　“药太贵了。”方蔺项很直接地讲出来了比较现实的问题，然后道：“而且根据海关系统汇报的数据，目前走私药品的频率及数量，都有增加，比之前多了五十个百分点不止！”
　　安南狠狠地搓了搓头发：“那之前所说的，那些公司所谓的替代药品呢？不是可以替代性用么？”
　　“还没经过临床的药物试验流程，不能随便用啊。毕竟，那些公司，现在也只是在细胞实验和什么动物上试验有效。”
　　“如果大范围地直接推广，万一出了问题，那后果不堪设想，没有人敢这么冒进！”
　　直接用人体做试验，跳过动物试验和临床试验，历史给了血淋淋的教训，如今，没有任何人敢跨越这一步，必须讲证据才行。
　　方蔺项说到这，又道：“舅舅，不是说，小周目前正在联合卫生健康委员会，为纯粹的医疗、外科的技术流治疗课题在作筹划嘛？现在进展如何了？”
　　安南摇了摇头：“这又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决的，纯粹的操作提升，只有少数，特别有天赋的人，才能够快速掌握，大部分的人，还是需要时间的累积，才能慢慢推广且见效。”
　　“魔都、京都、蓉城等医疗资源比较丰沛的地方，现在已经是逐渐减少了单纯药物带来的影响，我们沙市，也必须要把这个指标，给压下去。”
　　“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让省城的专家归入到各大地级市，其目的，就是为了预防这次变故的冲击，避免造成过多的恐慌，必须要把医疗技术下沉，而且加大对省级顶级医院的资金投入与培训！”
　　“我们湘省的医学，本来该是国内的顶级一块的。”安南站的位置比较高，因此看问题的角度就比较深入。
　　把重量级省市级医院的副教授与主治下沉到地级市里去，为提升他们的医疗技术水平，这是一个原因，让医疗资源更加下沉，这也是一个原因。
　　更重要和更深层次的原因，就是为了降低国际医药市场动荡，对国内造成的冲击！
　　当然，也是为了让医疗的体系，更加精准。
　　“这个一直在做，省内几个医疗重点高校，重点课题，也一直在进展之中。不过，我倒是到目前为止，都还没听到小周的什么课题消息。”
　　“目前有一个基础解剖领域的，也是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牵头的。”方蔺项，觉得安南可能还是没和自己提到什么重点内容。
　　“小周做的事情，是为了应对后续，万一，如果国际上再次出现对我们国家更大范围的技术、与药品出口封锁的话，那么就需要完全不同的方式去应对。”
　　“这种事，不是没有过先例，我们必须要重视，现在小周正在做的事情，就是和这些有关。国内一些顶级的学者，包括一些归国的学者，深入研究的，也是与这个难题有关。”
　　“这件事，你不用管，我们也不过问。”
　　安南说到这，可能觉得自己给方蔺项讲的东西有点超纲，有些东西，是不方便方蔺项这个级别的人，适合知道的。
　　“小方，你认为，周成这个人怎么样？我最近几天，一直都在盘算他。”安南忽然语气一沉，把话题转去了其他方向。
　　据安南所知，周成之前在魔都就进了安若的房间，而这一次，安若去了常市就没回自己的房子，昨天晚上，这个胆大包天的周成，更是搬进了安若的房间里去。
　　安南想打人。
　　方蔺项好奇问：“舅舅，你刚不是说？小周现在正在做的事情，都是特别重要的吗？我们在这个时候，盘算他，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而且，外公、还有几个舅舅们，不是都看过小周了么？觉得小周都还蛮不错的啊？”
　　“于我个人的角度出发，小七与小周两人年龄相当，小周的家境是差了些，可是人品、才华，以后能够到达的学术高度，还是小七有点高攀了。”
　　自己的妹妹，所以实话实说，但是还是偷偷地看了安南一眼，生怕安南不悦。
　　安南就说：“其实是这样的，老三。”
　　“小七估计在常市，与小周同居了。”安南一边说，一边在搓着自己的脖子和头发，然后头左右摇摆不定，语气复杂。
　　“我是小七父亲，你舅娘是她妈妈，好像都不太好开口，你要不要，找一下小芬，给小七讲一声，要注意好安全措施，别到时候该是人生大事的，办得匆匆忙忙，毫无准备。”安南说得很隐晦，也很控制自己的情绪。
　　方蔺项立刻就站了起来，怒道：“我这就过去把那小逼崽子给剁了！”
　　一向比较沉稳的方蔺项，立刻是安逸和安迩的脾气附身了！
　　说着就要往门外走。
　　“你干嘛去？小七今年二十六了！”安南仰头，叫住了方蔺项。
　　他妈的，老子种的白菜，就在最近可能被猪拱了，老子都没你这么大火气。
　　方蔺项闻言，定步，转过身来，纠结了一阵。
　　然后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反应了过来，哦，原来那个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小屁孩，如今都已经二十六了，按照古代，这都快是老姑娘了。
　　她早已经不是那个单纯的家里的小公举，也不是小女孩，已经是个大姑娘家了。谈婚论嫁，理所应当之事。
　　在之前，家里还是有不少人，张罗过给安若相亲的事情。
　　“我刚刚就是！”方蔺项想给安南解释之前为何如此暴躁。
　　安南就伸手打断了他：“不提这件事了，你记得让小芬说一嘴，得注意一下，我们继续讨论其他事情。”
　　“我本来还想让你今天临时赶去常市一趟的，但看你这脾气，我觉得也不妥当，还是算了吧，免得被老爷子知道了，又说我干涉小七生活。”
　　方蔺项说：“我能去啊，舅舅。我肯定文明。”
　　……
　　常市中医医院，门诊楼下，紫衣很是委屈地从门诊楼，走了下来，似乎还极为委屈的样子。
　　走得匆忙，差点摔倒。好在是一个穿着手术室里洗手衣的大姐姐，扶住了她，说：“你小心点呀，摔倒了可不得了。”
　　“谢谢。”紫衣此刻心情很复杂，所以没太多心思打量没戴口罩的对方。
　　“没事，不要着急，迟到了也不带这么着急的。你是哪个科的呀？”绿衣服问。
　　“乳甲外科。老师，我，我要先去科室里了。”紫衣赶紧说，没太多的心思，与安若在此纠缠似的。
　　“我看你从门诊过来的，你知道318门诊诊室怎么走吗？”绿衣服问。
　　紫衣闻言，猛地惊了一下，赶紧转过头，仔细打量对方，精致的一张脸，比自己更胜一筹，气质沉稳大方，蝌蚪眼，此刻瞪得很大，精灵古怪，灵气很足，笑盈盈看向自己。
　　“你去骨科的318门诊诊室作什么？”紫衣反问，318诊室，是她刚出来的周成所在的门诊诊室。
　　这个老师，是故意看自己笑话还是？
　　“哦，我去找我男朋友，他说他在门诊的318诊室。你知道吗？”安若笑着，语气很语重心长。
　　紫衣马上慌了，上下扫了一眼安若，发现安若的表情镇定自若，丝毫没有慌张，目光平静，这似乎并不是像试探她的假话。
　　而且，对方长相、气质都颇为不凡，而且对方的那种自信和大方，是紫衣觉得自己很难学得到的。
　　那么她？
　　所说的可能就是真的。
　　“老师，就在门诊三楼，上了电梯之后，往右手边走，就能到了。”紫衣点了点头，回完话后，便快步离开，速度比之前更快，心跳略有些加速。
　　这是心虚。
　　也是有点自惭形秽，她本以为，自己的姿色，是蛮不错的，可是，看到了安若后，她明白了，有些姿色，并不在于表面。
　　安若看着紫衣离开的背影，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来特意摘下来的口罩，戴上了。
　　她是专门来的，有好奇，也有其他目的。
　　不过既然在楼下遇到了她，自己也就没必要再上去一趟了。
　　然后径直往手术室方向走去，今天是她刚进科室里的第一天，刚到手术室就请了假出来，可能会耽误第一台手术的开台，她得快点重新赶回手术室去。
　　亏得她想了好久要去318门诊诊室的理由，结果却没用上……
　　“这小姑娘，的确是长得还蛮好看。”安若低着头，自言自语着。
　　“我这不是自私吧？我只是为了他能够更加安心的工作，不要被医院里安排的人给扰乱了心神。嗯，不会心猿意马。”
　　安若正在往手术室方向走，然后就看到了，自己的表嫂，给自己发来了一条信息。
　　看完之后，安若的脸，嗖一下子，就红了起来，娇羞不已。
　　左右观看，感觉似乎有人在盯着自己似的。
　　过了一会儿，安若便恼羞成怒地拨通了自己爷爷的电话，上来就告状：“爷爷，我爸我妈，还有我三哥，他们还在监视我，你要替我做主。”
　　……
　　当天下午。
　　方蔺项、安南夫妇二人，便被老爷子打电话，叫到了老爷子所在的家里，以聚餐之名，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三个人狠狠教训了一顿。
　　其中，方蔺项，还吃了一顿竹笋炒肉，味道精美异常。
　　老爷子一边抽，一边骂：“那是你妹，你监视她？当犯人吗？啊？”
　　“你是打算把她惯成老姑娘，一辈子留在家里吗？”
　　“你自己不想想，你自己在这个年纪，干了些什么事？我看到你就来气。”
　　方蔺项觉得委屈极了，抬头：“外公，我三十了才成家，您说的，应该是！”
　　方蔺项说话同时转头，看向了自己的小舅舅。
　　安南听到这话，瞬间老脸一红。
　　与此同时，安东和安醒两个人就开始私下里说了起来：“老六当年应该是小日子过得最风流了的吧？”
　　“嗯嗯嗯，老六混得不错。二十二……”安醒点头，表示同意。
　　安南瞬间面若死灰色，被两个哥哥羞辱了一顿，还没算完。
　　回家之后，来自老婆秦涵的灭绝眼神就到了，语气轻描淡写却满是醋意：“你之前给我说，我是你的第几任女朋友来着？怎么现在又多了两任？”
　　秦涵把又，拖得有点重。
　　安南眉头跳动不已，很纠结：“老婆，我说，这都是我那两位不靠谱的哥哥编排我，你信不信？他们就是在嫉妒我，我真洁身自好。”
　　知书达理的秦涵其实很少吃醋：“那你来再编两个故事，我消遣一下？”


第三百四十八章 天才之间的交锋！
　　第三个门诊病人被方云送出去后，周成觉着方云的基础知识和基本功是真的不错，于是临时起意。
　　“小方，给外面的病人稍微解释一下，暂时先不叫下一个病人进来。”周成吩咐。
　　方云闻言，马上点头对下一个病人说：“嗲嗲，稍微等一下，刚刚走去做检查的那个病人，片子上还有些问题，我老师说他还要再看看。您稍等两三分钟就好，不好意思啊。”
　　解释完，得到了同意后，方云才推门而进，在周成的招呼下，来到了电脑面前。
　　周成淡定地看了一阵，然后微微偏头，看到方云也在认真地阅片，问：“能看得懂吧？”
　　方云点了点头：“能看懂一些。”
　　“看得懂多少？骨折的诊断及手术，你的理解在哪里？”周成继续发问，他是真有心带带这个学生了，这回的问题，是从专业的角度出发的。
　　这是一个骨折术后的病人，手术之前也是在中医医院做的，这次是来复查咨询取内固定装置的时间。
　　周成见方云的基础不错，所以，把他之前的平片及检查，都调了出来，这是患者一年前受伤入院时候的平片。
　　方云的表情立刻变得紧张了起来，再次仔细看后，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后，干练地回：“骨折的诊断，从定义上讲，是骨的连续性和完整性的中断。”
　　“影像学检查，可以看到骨的不连续。骨折线的存在，是骨连续性破坏，碎骨片一定程度上代表着完整性的破坏。”
　　“体格检查，看骨折处肿胀、肢体畸形。触诊到骨折断端的骨摩擦感，偶尔能看到反常运动。”方云非常果断地回，每一字都不是废话。
　　“那手术指征呢？”周成显然不意外方云能够回答出来这些。
　　方云的眉头顿时一皱，周成这是在问手术指征，其实应该也包含有手术禁忌症吧，于是回：“手法复位失败，不稳定的骨折，石膏外固定术无法稳定的骨折，都需手术治疗。”
　　“这个骨折的分型，属于B2.21型，属于不稳定骨折类型，还是股骨骨折，即便手法复位术后，石膏外固定术，也很难达到固定效果。因此需要手术治疗。”
　　“如果没有并发休克、无严重的内科疾病，都能进行手术治疗。”
　　方云并未长篇大论，而是挑拣了重点说。
　　他知道，单纯地在周成这样的人面前，背单纯的概念，肯定是没办法讨到好。再说了，他都好久没背过概念性的东西了。
　　回答精炼。
　　而且也很有层次感，一个是要手术治疗，一个是能手术治疗，回答的是不同的东西，他认为周成肯定能听出来其中的区别和自己注意到的细节。
　　“骨折治疗？”周成挺满意方云的回答，于是继续往下问。
　　“骨折的治疗原则是复位、固定、康复锻炼。”
　　“复位有手法复位、手术复位，固定分外固定与内固定器械内固定。康复治疗是针对复位、固定术后的患者而言的后续康复训练计划。”方云的回答，仍然果断而干练。
　　“手法复位与手术复位，是完全分开的吗？怎么定义复位？”周成这会儿问的东西，已经是超出了教材的内容，甚至已经超出了一般专科内容范畴。
　　方云基础不错，他想教学了。
　　现在这些问题，应该是主治和副主任医师，需要思考的问题。
　　方云转头看了周成一眼，心里还在犹豫，周老师您的问题有点超纲了啊，但还是回复：“手术复位其实是手法复位和内固定器械辅助复位的结合，目的都是为了达到解剖复位，恢复正常的骨质结构。”
　　“并没有高低之分，都是达到复位的目的。应该整合来看。固定只是为了维持复位。”
　　“骨折的复位手法，该怎么区分？”周成顿时眼睛一亮，这方云很不错啊，这已经不是基本功，这已经是工夫了。
　　方云再看了周成一言，眼神闪烁，似乎是犹豫，这个问题是不是不该回答。毕竟，初次见面，万一真的让周成老师下不来台，那多不合适？
　　“你回答。”周成示意方云继续。
　　方云就微微低头，用余光瞥向周成的表情：“周老师。复位是目的，复位时，注意的原则都是先充分牵引，使得骨折断端分离再进行复位。在此过程中，借用的力，才有区分与不同之处。”
　　“可用盲劲，以术者单纯肉身的力量，拮抗肌肉的收缩，使得患肢充分得到牵引，骨折断端分离后再作复位操作。”
　　“可用巧劲，有经验和功力深厚的术者，会巧妙地借助患者患肢一部分的肌肉力量及并析肌肉走形，通过巧劲，四两拨千斤，让复位变轻松。”
　　“接着可用本劲，非麻醉状态下，病人自身的疼痛，刺激诸多肌肉收缩，借助此力量，即可不费太多力量达到复位。若在术中，麻醉状态下，则要术者适当找到合适位置去刺激肌肉的本身力量。”
　　“还听说，可以用什么化劲，我搞不清楚……”方云的目光看向周成，语气越来越低。
　　技能到了这个级别，按照陈学良教授的说法，那已经是到了新的境界了，是世界级手法复位的操作了，当世之完美。
　　周成闻言，眉头紧皱。
　　按照方云的说法，入门是蛮力，熟练是巧力，精通是本劲的话，那么，完美级别，就当是他所说的化劲了。
　　但是，这个化劲，其实也不完全准确，完美级别的手法复位，应该是借力，只是可以异位借力，不是单纯地借助肌肉以及韧带的力量了。
　　倒是自己现在的这个重新定义的骨折手法复位术，有一点化劲的意思。这种力量，来源于骨质的解剖，根据骨折的位置不同，它与周围肌肉的解剖不同，通过骨自身，可以传导力量，来自行复位。
　　这是我们人体的自我保护机制。
　　周成就点了点头，说：“你说的前面几点，我都同意，不过你说的化劲，我觉得可以改一下。”
　　“再往上，是异位借力。比如说，我们要复位胫骨的骨折，胫骨骨折的位置很奇特，在附近找不到肌肉解剖借力时，那我们可能就要从股骨以及股骨之上的其他位置，比如说髂骨、耻骨处起点的肌肉来进行借力了。”
　　“这也是借力的一种。”
　　“再往上，就是骨复位力。我们的肉身，遭受到打击之后，都会或多或少地存在自我保护机制，骨折之后，仍然如此。”
　　“这也是与我们人体的精密解剖有关，我们在收到伤害的时候，我们现有的这些解剖结构，会倾向于让我们的身体恢复到原本的结构，这种力量，若是应用得好，一些复杂、短骨甚至是常规领域理解的，不能复位处的骨折，也能进行手法复位了。”
　　“就比如说股骨，我们传统中，认为股骨是不能进行单纯手法复位、石膏外固定术的，是因为即便复位后，骨折仍存在不稳定性，单纯的石膏外固定术，是无法达到固定，维持复位的效果的。”
　　“但是，我自己就做过，股骨骨折复位后，能够达到复位效果，且达到持续复位的效果。”周成说着说着，就笑了起来。
　　他最后这句话啊，就有点讨厌，成了以前他是下级医师时，上级医师吹牛逼时，喜欢用的话，我做过什么什么。
　　“最后一句话，你可以忽略掉。”周成自己就不喜这一套，所以希望方云能够将其过滤。
　　方云在周成说话是，双目猛地一缩，紧接着惊喜异常，语气格外激动：“谢谢周老师！”
　　要知道，方云也是见过了世面的人，他之前是汉城大学的本科，本来就有机会留院的，也有教授欣赏，并且教给了他很多东西，只是颇为贪心，想要去更好的医院读研。
　　保研了，没借到钱，这才没机会去上学，但是，在实习轮转的时候，教授就带他见识过很多东西，比如这不同寻常人所理解的医学繁杂门路，陈学良将这个医学的不同境界和层次，用通俗易懂的方法，进行了归类，只是还没完善。
　　即便是在保研复试时，自己的老师卜浩然以及那边的老师，也没有完整归类，没想到啊，在周成这里，竟然是找到了后续。
　　周成果然不一般。
　　之前老师说的没错，在常市，果然是有大机缘的。
　　“看来你是听懂了，没认为我是在胡说。”
　　“行了，咱们先叫下一个病人吧，这种讨论和学习，以后就一个种类一个种类的来说，你慢慢学，我慢慢教。”周成也很有成就感。
　　MD，要是所有的医学生，都是方云这样的资质和理解力，那该多好，多容易教啊，自己只要把不同熟练度的技能评分标准给列出来，他们自动去靠拢就好了。
　　但是，周成也知道，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每一门学科，都是需要靠天赋的。
　　单纯的努力，只能够达到精通的高度，绝对不可能会完美！
　　方云也不着急，只是更加热情，赶紧主动出门去，把下一个老嗲嗲叫了进来，然后，方云变得更加勤快了……
　　下午，门诊结束。
　　周成就问：“小方，晚上去哪里吃？”
　　“周老师，我从家里那边带了些腐乳，叫个外卖拌着吃就很好了，我等会儿还要和黎哥讨论文章的事情。”方云一边跟着周成出门，一边赶紧说，此刻双目之中，满是异色。
　　“你叫他小岳就行了，黎重岳的科研天赋不错，可临床一塌糊涂。你足够当他老师了。”周成对方云交待，希望方云不要把自己的姿态放得太低，这并不适合组内氛围的契合。
　　黎重岳被周成叫来了常市，有两个目的，为了方便管教他，他怕蔡东凡管教不住，再则就是，黎重岳属于是理论好，但是操作很菜的那种，自己现在的层次太高，而且初入教学门槛。
　　可能啊，方云对他带教，反而更好些，不过，周成也不知道方云现在的基本功，到底都有了什么样。
　　不过，根据杨弋风所述，方云的手术复刻技能，有点逆天，应该不会差！只是他接触不到技能的天花板的层次，所以如今高度还不够高……
　　他教黎重岳，自己拔高他的技术高度，各取所需。
　　“周老师，黎哥的理论还是很好的，我们私下里各交各的，这没关系。周老师，我这次来，带的腐乳有多的，周老师您要不要？”方云赶紧开始贿赂周成，紧抱大腿。
　　毕竟周成不仅把自己的宿舍让出来了给他，还教他这么多东西。得送点礼物表示。
　　就是送的这个礼物，稍微有一点寒碜。
　　“没事，你先留着自己吃，我就住你对门，想吃的时候，随时过来。我等会儿看在不在家里做饭，如果做的话，你和重岳也一起过来。”周成也是有些宠溺的意思。
　　虽然方云与他同龄，但是此刻，方云在他眼里，却就如同一个天赋极高的孩子，摆着一个没装水的庞大水缸，等着自己的灌溉，天赋极好！
　　“谢谢周老师，那我就先回去了？”方云就赶紧说，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去看书。
　　“好！”周成笑了笑，没多说，然后只是径直走回了科室里后，便下了手术室，在门口等着下班的安若。
　　不一会儿，安若就走了出来，出口就道：“周成，我爸妈他们发现我们住在一起了，怎么办？”
　　周成闻言，脚底僵硬了一下，问：“要不，咱们去沙市？坦白？”
　　“我不去。”安若的脸瞬间红彤彤起来。
　　这种事情，还去坦白，这多不合适？
　　周成自然也是开了个玩笑，他也只能顺着心走，反而该怎么样怎么样呗，他与安若，已经是格外克制了，到如今一步，已然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
　　方云从门诊出来之后，就忍不住给自己的老师，卜浩然打了个电话：“师父，您说的那个小周老师，到底是什么样的怪胎啊？您还说他和我差不多大？”
　　今天，在周成试探方云的时候，方云也在试探周成。
　　深不可测，这是方云对周成的体会。
　　卜浩然在电话另外一头，哈哈大笑起来，声音爽朗：“今天是被教育了？被打击到了吗？还是就只是涨了见识？”
　　“师父，实话说，都有。”方云的语气，稍微有点不太服气。
　　“也是，以你的天赋啊，如果来读研的话，现在未必比小周差太多，不过你也不要太高傲自满了，像小周这样的人，即便是在同类人中，也是很罕见的。”
　　“就之前你打电话问过我的那个杨弋风，你晓得吧，他的天赋，你能比得上么？他都说过，他和周成差了蛮远。”卜浩然对方云说着事实，希望他能够认清差距。
　　方云笑了笑说：“师父，我没有要和小周老师争谁更加聪明的想法。”
　　“师父，您也知道，争来争去，最后看的，不还是自己所处的境界和位置嘛。天赋这个东西，不用就是没用，我很欢喜，还有小周老师这样的人。”
　　“只要能让我有所精进的老师们，我都欢喜。谢谢你，师父。”方云的语气谦卑。
　　卜浩然闻言，便说：“小方，你也不要妄自菲薄了。你的天赋，也不会比小周差，只是你欠缺了几年而已。好好学。”
　　“不比，也不要不比，没有竞争，也就没有了前进的动力，只想着躺平，要看你最后的目光所及以及想要去的落脚处。”
　　“若是你只希望在县医院里消磨，那你现在的水平，在地级市医院里，已经足够了，甚至胆大一点，去普通的教学医院，也问题不大。”
　　“但若要更进一步的话，你得要往能推动医学往前一步的路子上看。那就是科研。”
　　“你不能推动学科的发展，最终的落脚处，就是一个高级的技工！”
　　“小周的技术，固然不错，但是他更加厉害的是，对于面临未知事务的处理，敢于去奋进最前沿，这才是你要看到的。”
　　“而不是你现在所得，谁身上所有。没有这个心思，终究只是碌碌无为。于学科而言，就只是多了这么一个从事这门学科的高级人才，而不是发展这门学科的顶级人才！”卜浩然看得还是比较透彻的。
　　“我知道了，师父。不过，想要往前往更高处看，总归是要先有一个平台让我站起来，不然的话，连最高处我都没看到，就不用谈去到更高处了。我觉得，周老师就是我去往最高处平台的最好机会。”方云的语气卑微，说出来的，却完全不是卑微事。
　　“时刻谨慎，时时谦卑，适时跳跃！”卜浩然道。
　　“好的，师父，我记住了。”方云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学习的机会，得来不易，他会格外珍惜，至于最终会落脚在何处，他也不知道，反正目前也是了无牵挂，就莽足劲往前冲。
　　在县医院，就已经是超过了父母一辈，去了地级市医院，赚了大发，万一去了省市级医院，那就是祖文冒了青烟，但若是能够留在顶级的教学医院，就是方云内心所想的成就。
　　若能推学科往前走一步，便是个人的升华。
　　人这一辈子，总要自己做点事情的。
　　方云挂断电话，消没于人海，他本就是人群中最不起眼的一个人，不管做了什么，到了人海，就只是人海中的一份子，只是自己的内心颇为安宁而已。


第三百四十九章 锋芒毕露！
　　时间如水，一晃而过，便又是两个多月过去。
　　某一日，周成刚好从常市职业技术学院的临床医学系大教室走出时，有好几个学生，把周成围住了。
　　其中一个戴着眼镜的女孩子整了整自己的眼眶：“周老师，这临床中，每一种技能，真的有周老师您所讲的那么玄幻吗？”
　　旁边也还有一个小伙子说：“周老师，我们也问了内科学的老师，她说周老师你讲的是假的，根本就没有这么一回事。”
　　周成看着这一群二十岁出头的‘学霸’，觉得很为难。
　　他们是专科的学生，目前才大二，就必须要学完内外妇儿，然后在大三的时候，去实习，大一时，则是填充一般地塞完了各个医学基础科目。
　　这样的基础，让周成教学的时候，就开始怀疑人生了。
　　陆成授课的内容是整本外科学，他尝试性地在教学中，结合自己打算搞的那个技能等级理论，然后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这群学生，不仅不相信，也不自己去体悟，反而是去问内科的授课老师，那内科的授课老师自然免不得对自己狠狠地批斗了一番，甚至，前段时间，外科学的教研室，都找周成谈话了。
　　大概意思就是，周医生，咱们要不还是去做回临床医生吧。
　　所以，在那之后，周成就停止了在他们身上的尝试，而是原原本本的开始对他们进行基础知识的教学，选择了成为一个纯粹的工具人。
　　不过，这几个比较好奇的孩子，好奇心还是重，一边不信，一边偷偷地打听到了自己的名气后，便有些好高骛远地来套近乎，以为自己藏了什么武功秘籍。
　　当然，周成也不敢确定，这些人里面，有没有人正在录音，这群专科的屁孩子，周成是真的带不动。
　　“你们觉得有就有，觉得没有便没有，先把基础打好，把课本里面的知识厘清吧，如果对今天我授课的清创术这一章，有什么疑问的话，先看书，然后尝试性地找资料，然后再没找到的话，才来问我。”
　　“而不是一味的不劳而获。”周成也开始和他们打太极。
　　然后，周成立刻就伺机开溜了，赶紧打车回到了宿舍里。
　　安若还没回来，不过今天，方云因不在手术日，也没有其他事情做，就一直在安若的家里帮忙安若整理资料。
　　听到周成用钥匙开门的声音，方云赶紧站了起来，问：“周老师，您上完课了？”
　　看到方云后，周成才终于是在自己的教学身上，找到了那么一丝自信，方云跟他两个月，成长速度和成长空间，格外之大，如今已经能够在临床上，独当一面了。
　　这是他见过的，资质和天赋仅次于杨弋风的人，临床天赋，可能比罗云与楚含泊都要强，就是搞科研，稍微弱了点，现在被安若带着正在做课题的数据。
　　“小方，正好，你跟我一起去吃个午饭，我都快被我那些学生气死了。”
　　“MMP，整天不干正事，问我那非雄安的事情。”周成气不打一处来，觉得自己可能真的不适合当一个好老师。
　　他私底下问过这些专科生的辅导员以及班主任，听说的事情，让周成觉得三观有点毁。
　　不是医学院的学生，听说有搞诈骗的，有被诈骗的，还有卖保险的，有专门给驾校介绍生意的，还有专门给学校搞招生的。
　　可以说，除了学习之外，啥都搞……
　　更加离谱的事情，还有胆子大的直接在宿舍里面生孩子的……
　　属实带不动，周成觉得自己真已经尽力了，大班总共一百二十个人，没一个可以入得了周成法眼的，就勉强有一个，态度还算端正！
　　就这么一颗独苗苗！
　　方云闻言，马上调整了一下表情，他也是知道周成遭遇的学生们，赶紧劝说：“周老师，您消消气，可能是他们的学制不够，胡填海塞，觉得太过杂糅，没有基础，所以不懂精髓。”
　　“也就是周老师您不同意，不然的话，我都想去蹭蹭课。”方云悻悻地摸了摸鼻子，暗骂那些学生不懂得珍惜学习的机会。
　　周成所讲的东西，是他都梦寐以求的，是目前周成唯一对他保留的东西，说是暂时还没完善，不想教给他，误了他。
　　可方云是真的好奇啊，这么一身本事的周成老师，放着连诺奖都不要。而要去深化成熟的，陈学良教授的教学理论，他是真的好奇得很。
　　“有你知道的时候，现在还不是时机，我不能害了你。”
　　“如果这个理论成熟了，我肯定第一时间教给你，走吧，不说其他的，我们去吃饭吧。”周成把教材放了下来，摇头叹气。
　　觉得任重道远。
　　方云就赶紧走出了书房，然后赶紧说：“周老师，您给我的是不是有点太多了？其实我用不到这么多的，周老师，您也还没成家。”
　　方云最近这段时间，也写了几篇文章，发表了出去，但是周成给他转过来的钱，稍微有点多，有两万，他觉得太多了。
　　他这几个月，经常蹭饭就算了，还拿这么些，方云觉得内心不好受。
　　周成就说：“你别说钱的事情，好好学，把理论和科研的基础，早点补上来，杨弋风那边，还等着你过去帮忙的。”
　　“目前为止，整个大课题组，就你和他的基础解剖理论，是最为完善的，但是你现在基础科研的积累还是太单薄了。”
　　“省卫生健康委员会已经专门立项了，进来课题组，不管是谁，底薪一万。贡献越多，拿的钱越高。”
　　周成看了方云一眼，觉得他的临床天赋简直是科研天赋的百倍以上，虽然科研天赋也不错，比自己都还要高，但是，却仍然还不够。
　　方云不该和自己比科研天赋的，自己是开了挂的人。
　　自己现在的科研底蕴，全都是靠着模拟器灌出来的。
　　“好的。周老师，我一定努力。”方云有些意动。
　　“周老师，能好奇问一句，这个基础解剖理论的课题，为什么目前这么被重视么？难道就只是因为，想要拿得一个奖项？”方云略有些不解地问。
　　他只是听卜浩然老师说，这个基础解剖课题十分重要，目前非常被重视，他暂时短时间内的目标，就是挤进去，早点把它做出来。
　　周成一边与方云往外走，表情一边开始凝滞起来，摇了摇头：“不是，拿不拿奖，已经不重要了。这是另外的事情。”
　　“你应该知道，目前，我们国家的现代医学，虽然应用层面已经追到了国际的先进水平，但是在基础开发领域，却还是远远不达标的。”
　　“就好比我们的基础检查以及检验的设备，目前为止，没有一家公司能够做出来，与国际先进水平设备平齐的。”
　　“而就在一个月之前，目前我们国内的一些设备维修，国外都已经把专家团撤离了，对外说的是，他们要缩减市场，以后不打算做华国市场了，但其实，就是对我们国家的一种封锁。”
　　“他们在面临困境的时候，希望能够多让我们出五倍以上的技术维修以及耗材进口的费用，来贴补其他地方的亏损，没谈拢，他们就直接将了一军。”
　　“在这样的困局下，我们必须要自强自立，努力发掘我们的基础领域！”周成语气沉重起来。
　　这件事的严重性，已经是超乎了周成的想象，而且，这次事件的变故，也是之前模拟器里，都没有预料到的，就是在最近几个月内，才出现的，具体是因为什么变异因素引起的，周成目前还没想到。
　　但是，这样的变故，也是引起了一个比较好的消息，那就是，陆乾州，目前已经回国了，而且陆乾州老师还联系过他，也有一些老师也是陆续回归了国内，目前正在潜伏期，正在伺机寻找东山再起的机会和再次着手出力的方向。
　　国外的一些器械，维修撤离之后，那么国内的很多器械，如果出现了损坏，那么就得自强自立，自己维修了，一些核心的技术，国内会的人，并不多。
　　而且，维修只是一个方面，如果不想花费数十倍甚至更多的价格，去再次进口的话，那么就只能是，自己开始生产相应的设备。
　　否则，就只能被扼住喉咙，任人宰割！
　　而且，这一次，出奇的一致！
　　在这样的条件下，周成所进行的基础解剖课题，必须要加速，只有加速，被全国认可，才能够当面去掀翻现行的所有一些外科的基础，然后重新立下自己的标准，让他们忌惮。
　　而且，这样的撕破脸皮，必须要有足够的基础数据支撑！
　　不然的话，这是很可怕的。
　　没有足够的基础数据支撑，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也不敢这么大胆的冒险，去博弈一个可能性！
　　如果失败，那么可能还是只能够在老路上走，花钱消灾，继续把人和技术、设备花钱请进来，让他们在我们的身上刮骨、吸血！
　　很多东西，国内的价格和国外的价格，是翻天覆地的！
　　这是血淋淋的事实。
　　方云的脸色，逐渐开始凝重起来：“周，周老师，这？这是真的吗？”
　　方云是懂的人，他知道，目前，现代医学里面，甚至于连一颗最基础的缝针，国产的缝针，就是不如进口的缝针好用。
　　这不是骇人听闻，也并不是长他人之志，灭自己的威风，这是一个事实！
　　残酷的事实！
　　“自然是真的，不过，这些东西，你如今不需要接触很多。”周成这么说着，然后又想到，这种话，他以前也听了很多次。
　　于是又转了一个说法：“等你积累到了一定的层次后，你就能自然明晓了，现在知道太多，反而对你的发展不利。”
　　知道得越多，就知道自己越是渺小，也越知道其中的无能为力。
　　医学是一门学科，是极为严谨的学科，到目前为止，周成甚至都不知道究竟该如何应对如今的局面，只能说，做自己能做的，勉强出力。
　　然后把更加大的困难，交给高个子去做，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赶紧把教育教学的理论完善，然后加紧把基础解剖的课题，给做出来，然后才能说，参与到这样的封锁应对之中！
　　有些领域的降维打击，就是这么的无能为力！
　　“好的，周老师，我一定尽快努力！”方云郑重地点了点头。
　　……
　　方才在一个馆子里坐下，周成还没来得及点菜，罗云的电话就到了，周成把菜单递给方云：“你看着随便点，我去接个电话。”
　　方云则道：“周老师，今天这一顿，能不能我来请？”
　　“你请，你点菜，我去接电话。”周成没和方云多啰嗦，他希望，罗云老师，能够带给他一点好消息。
　　“罗老师。”周成的语气仍然毕恭毕敬，即便他现在的江湖地位，已经比罗云更高，甚至可以不去理会罗云。
　　“小周，我们之前的那个肿瘤纯技术课题数据，已经收拢了，这是一个好消息，不过有一个问题，那就是我们投了几家杂志，对方说我们的数据不太真实。”
　　“所以，我和老楚商量过后，我们决定，先不往国外投稿了，我们直接投自己的国产杂志！”
　　“其实最好的，是创办一个杂志，但是目前没这么多精力，所以，这篇文章，可能最终的成果，还没有前期实验的结果投的杂志好。”
　　“你这边，没意见吧？”罗云在电话里问。
　　“当然没问题，罗老师。”
　　“难道现在，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了么？”周成不解地反问。
　　技术、专利封锁就算了，撤回一些东西就算了，现在竟然连发表文章，都要受到限制，那这还谈什么学术自由？世界是医学的？
　　“好的技术，未必就是好商品，不是好商品的东西，在国外就未必能行得通！”
　　“小周，既然你也同意的话，那我们课题组的意见，就达成一致了，我和老楚后续打算把这个课题理论，延续到其他肿瘤的诊治中。”
　　“据我目前了解的，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的数据显示，因为抗肿瘤药物的价格提升，替补药物未能够及时成为指南，目前中重度肿瘤患者的死亡率，在全国范围内，已经提升了百分之一个百分点。”
　　“目前，我国国内携带肿瘤的人数，是千万级别。”罗云的声音有点紧，呼吸都有点凌乱。
　　华国，是一个人口大国，庞大的人口基础之下，每一种疾病的患者计数，也是格外庞大。
　　百分之一的百分比，那就是十万数计，分布而立，看似微不足道，不过全国总人口的万分之一，而且也都是老弱病残！
　　但，这些人，也是华国人，他们生病，是无奈，并不是注定要被淘汰！
　　“罗老师，他们不是自诩为人权么？”周成仍还是不解，在之前，他所了解到的世界，并非是这样的。
　　而且，听师兄和师姐们所说的国外，留学回来的那些老师们，说法也不是这个样子的呀。
　　一些从国外到国内来访问，交流的老师们，也不是这个样子的。
　　“小周，人都是人，医生也都是医生，但是，其他方面，却不是这样，这是从古至今都会存在的问题。”
　　“医者父母心，华国人去了国外，只要有钱，你仍然能够享受到同等待遇，那是对个人！”
　　“再放大层面之后，那就只有数据和利益了，个人，无法左右的。”
　　“小周，你要学会明白，你不管在网络上也好，在哪里也好，所看到的每一串数据，其中必然是伴随着一部分人的血和汗，乃至于是生命的代价的，不管它显示的是好的一面，还是坏的一面！”
　　“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如此，是无机物，是冰冷的。我们生命体，不过是意外情况下，有无数无机物，组成的有机物结合体！”
　　“莫忘初衷。”
　　“也不要忘记，即便是我们在为人谋福利时，也是有人会死在这个过程中的，得时刻谨慎。”罗云的语气微颤，说了这么一番话。
　　的确，不管是什么时候，只要是有斗争，就会有付出，各种各样，各个层面，只看你眼界高低而已。
　　“好的，罗老师，谢谢。”周成后背一惊，罗云的话，仿若一语惊醒梦中人。
　　他很久以来，都一直只以为，自己是在做好事，而且他盘算着，自己所做的事情，是好事，是没有私心的，他甚至于，没有搜刮任何人的一丁点钱。
　　但是，他所做的事情，就是涉及到了其他的利益，有了纠纷在的地方，就会有战斗，不管是有形还是无形。
　　有战斗的地方，就会有人死。
　　这是无法避免的。
　　罗云这一句提醒的莫忘初衷，让周成的灵魂，都跟随着在颤动。
　　他在这一刻，有些明白了，在半年前，他答辩的时候，曾地纬在离开沙市时，曾地纬老师给他说过的一句话。
　　那时候，他问。
　　老师您执笔为何？
　　曾地纬回的是桃李。
　　然后周成又问，桂元平执笔为何？
　　曾地纬回答的是灯火，万家灯火！
　　那自己呢？
　　周成在不断地警醒着自己，有些时候，但行好事，莫问前程，这八个字，是无法做到的啊。
　　可是，现在要做的事情，必须要去做，这是对的。


第三百五十章 前兆！
　　“周老师，我点了四菜一汤，三荤一素，你看还有要加的么？”周成重新走进，方云比较腼腆地对周成说。
　　“可以了，如果你胃口不是很好的话，我觉得我们还可以减去一个菜。”方云请客，周成还是不希望他如此破费。
　　如今，方云在科室里，也已经独当一面了，基本上常市接触到的手术，他都能完成，以现在的实力，出去找工作都不难，只是存在着学历限制。
　　周成问过方云想法，他还是希望能够多学一段时间。
　　“周老师，那就这么点了啊。”方云赶紧把菜单，报给了服务员，催了一声快上菜后，便规规矩矩坐在了那里。
　　周成然后问：“小方，最近科室里，没什么特殊病人吧？”
　　早在几天之前，周成就差不多没再进过组里了，全都是卢彬和方云，在分管着科室里的手术，他只是偶尔再跟着魏宏以及左葫二人上一下急诊手术。
　　方云摇头，说：“周老师，别说是特殊病人了，就是稍微重症一点的，都被那些觉得手痒没事做的教授们薅了过去。”
　　“其他不说，就我们医院，陈吉武教授以及郭林东教授两个人，就是手术疯子，几天不做手术，就觉得手痒，也是有分寸，简单的手术不上手，但看到难度大的，就会主动出手了。”
　　“以前周老师你还在科室里的时候，陈教授和郭教授还收敛了点，您离开了科室后，这二位教授已经是吧业务范围，扩展到我们科室了。”
　　“还给卢主任说，多收点有意思的病人，现在的手术，太过于简单。”方云的语气，颇为有些无奈，还带着感慨。
　　周成闻言，神色稍稍一动：“小方，我抽身离开临床时，我看你不是还挺兴奋的嘛？能够有机会跟着陈教授和郭教授做手术还不好？”
　　这种现象，周成早就注意到了！
　　常市，来了不少的骨科专家和教授来做课题之后，大部分的基础课题，都是被解剖学的教授瓜分，骨科的教授们，能够做的就是把基础课题，往临床方向靠拢。
　　解剖学的教授是没办法上临床的，在分工细致之下，其实每个教授分摊的任务很少。
　　而像陈吉武这样的老教授，手术精湛，平日里忙得不行，突然闲下来后，没坐一段时间，就开始手痒了，在做完了课题的事情后，便往手术室里钻。
　　然后还觉得手术简单，希望科室里多收点重症患者，比如说什么复杂感染的呀，比如所什么骨盆骨折快要死了的那种急诊，最好。
　　嗯，他们觉得，普通的骨折创伤病人，做起来还不够过瘾，觉得没做够，手术就结束了，还没难度。
　　有一种数学博士突然回到了小学课堂，感觉做的题目太简单，非要一个本科毕业的老师，出点有难度的题目过过瘾似的……
　　这可能就是有点为难卢彬等人，常市中医医院，只是常市的地级市医院，区域内肯定有重症患者，但他们首选的治疗医院是沙市的几个医院，偶有来地级市医院就诊的，大多都被各个医院给留下来了。
　　能够来常市中医医院的病人数量，终究有限，之前他们是在华西或者京都三医院，病患比较多，可以挑拣，可现在，真要卢彬去故意找那种难度高的手术，他也难得找。
　　基本上联系地级市的各个县医院，也不过就是几天才能遇到一例。
　　方云听到周成的问题，目光一闪，低声嘀咕：“周老师，谁能想象得到，跟了您之后，学到的就差不多是学科内的天花板了呢？”
　　“大点声。”周成没听清楚方云所说的内容，示意他声音大点。
　　方云马上换了另外一种说辞：“周老师，蒙您赏识，教学了不少的内容，我现在觉得基础扎实，陈教授和郭教授两个人的手术，并不能特别多地为我涨见识！”
　　方云这不是刻意的拍马屁，而是一个事实，从周成这里学到的东西，就已经足够好了。
　　方云本来想的是，周成都已经这么厉害，若是再能学到陈吉武或者郭林东教授的一招半式，那岂不是？
　　最后，陈吉武教授和郭林东教授盘旋到了骨科二病区后，方云就觉得，这两位教授的手术做得，也就那个样嘛，距离周成还差了一个层次，他也能做得下来这水平。
　　方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点飘了，但他真的是这么想的，他有点怀念周成还在科室里的日子了。
　　周成在科室里，尽管长达两个月多时间，他仍然每天都能有所收获，可周成离开了科室临床之后，周成已经一个星期才学到了这么一丢丢的东西。
　　周成闻言，揶揄说：“方云，你知不知道，就算是卜浩然教授，也不敢说这话的。”
　　心里略有些美滋滋，方云你总算是发现了不对劲之处了吧？
　　开玩笑，你以为我这一身本事，是谁都有的？
　　周成从未说过自己厉害，而且，还有很多技术，他都没有露过给别人，别人没看懂，他也就没提。
　　但是在方云这里，方云总能够捕捉到，他身上不一样的地方，然后死磕，寻根问底，方云的这种行为，终于是让周成满足了一下该死的虚荣心！
　　方云赶紧脸色一正，压低声音：“周老师，您应该不会出卖我的吧？这话我也就只敢跟您说的。”
　　方云有点害怕，他又不是周成，现在就是最底端的学生而已，如果陈吉武教授或者郭林东，知道方云说他们教不了自己，非得把他玩脱。
　　“这话少说，做事也要有分寸地做，一步一个脚印，千万不可冒进。你应该知道，我现在都不敢冒进。”周成借机敲打一下方云。
　　可以这么说，方云，目前是他教的东西最多的一个人了，基本上把自己一半的东西，都给他展示过，而且方云学得也蛮快。
　　但是，这一半本事，其中还有四分之三，都是目前说不清楚的，所以，周成希望方云能够把控好分寸，别到时候把他给连累了。
　　临床是谨慎的学科，你用现有的证据，说不出哪里好，为什么好，那么你就是个煞笔！
　　没有客观的证据，这么做对病人是有优势的情况下，你用在病人身上，那么你就是在拿病人做试验，这会格外麻烦。
　　“我知道的，周老师，我平时在临床上，也已经是很克制的了。”方云语气恭谨，小心翼翼保证。
　　“嗯，小方，你对现在临床上出现的病种，如何看待？”周成突然问方云，想听听方云现在的看法。
　　方云在常市中医医院，待了也有两个月，看到的东西，也不算少了。
　　他也希望，看看方云的眼界和层次究竟到哪一步。
　　方云听到这话，眉头紧皱，过了一会儿，往四周看了一眼，回：“周老师，如果抛开周老师您，还有其他的教授们，只是看本院的医生的话，目前在科室里所能够常规实施的手术，单纯交给这里的主任们开展，熟练开展还是有难度。”
　　“不过，在这样的氛围浸淫之下，已经比之前，有了太多的进步了。”
　　“上周，张主任给我打电话，问我有没有再去常市第一医院时。”方云下意识地讲着，然后看到周成的表情微变后，赶紧先保证：
　　“周老师，不过我没同意啊，若非周老师您嫌弃，我师父传唤，我是肯定不会离开周老师您的。”
　　周成笑了笑，没说话，更没在意方云此刻的谨慎。
　　方云继续说：“目前，常市第一医院的创伤外科，已经可以单独开展复杂的骨盆骨折术式了，而且术后的效果极好，而这是之前，张晋主任想要去做，而做不到的。”
　　“还有就是，常市中医医院的创伤外科，目前也已经有了常规做断指再植和断肢再植成功的案例，卢彬主任和全卓林主任，已经有了分不同方向去发展的趋势，这都是好事。”
　　“可是，我看了许多台手术后，还是觉得，目前魏教授和左教授能够常规开展的断肢移植术的手术，于卢主任他们而言，是存在难度的，而且这个难度，短时间内，很难跨越过去。”
　　“这不是卢彬主任他们不愿意学习，而是各自承担的任务和角度不同。常市单纯的需截肢手术本就减少了，而且，再加上，目前常市还有血管外科的教授下来当指导员后，存在的例子更少！”
　　“就算是学得很精通，到时候能够应用的数量也不足，没有足够的数量支撑，也是没办法练到高深处的。魏教授也是在周末，经常飞各个地方，寻找合适的练手病例，再加上还有身后教授的支持，学习的速度蛮快！”
　　“但这还存留着一个问题，那就是万一，这一批指导员离开了常市之后，当前能够常规开展的术式，届时无法常规开展，或者失败率增加的话，也会遗留一些后遗症！”方云说到这，目光闪烁。
　　周成闻言，很是欣慰地看向方云，小方云能够把事情透彻到这样的程度，就已然难得。
　　周成就摇头说：“指导员离开地级市医院，这是后面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出现的问题，这个指导过程，至少会持续一年，甚至更久。直到！”
　　但周成说到这，猛然想起，有些事情，不适合被方云知晓，免得打击到他的自信心。
　　方云抬头，等着下文，不过周成没再继续往下说的意思，于是目光也有些幽怨起来，可他也没把心思透露给周成。
　　周成也适可而止地结束了这个比较严肃的话题。
　　……
　　饭后，周成与方云一同归去。
　　方云还在问：“周老师，您刚刚说，指导员会长期留在地级市医院，这是为何啊？难道是，因为临床上的器械及药物逐渐的分配不足？”
　　周成看了方云一眼，道：“有些问题的答案，不是用耳朵听来的，也不适合用嘴巴去明说，得用心去体会。”
　　“自己去找答案吧，你如今也有了去找答案的能力。”
　　有些话，周成不敢说，生怕伤了方云的道心！
　　方云也就点了点头。
　　周成则是继续回家里，开始完善自己的教育教学理论。
　　只是，还没多久，杨弋风就主动打电话过来，让他去实验室一趟，说是有些问题要找他聊聊。
　　在人手足够的情况下，杨弋风很少主动给周成打电话让他去帮忙，尽量为周成空出来更多时间。
　　但是杨弋风既然是打了，那肯定是有更大的事情！
　　常市，某大专被改造过的实验楼内，办公室中。
　　杨弋风把他存起来的茶，带到了这里，周成来后，给周成倒了一杯，他自己则是喝着咖啡，解释：“我比较习惯喝这个，喝不惯茶叶！”
　　“好！喝什么不重要，先说事情吧。如果是一起聊天聚餐，你不会让我特意过来一趟。”周成问。
　　“腾辉和林可公司，可能会在近期内，退出华国市场了。”杨弋风上来，就对周成当头一棒。
　　“这么着急？？”周成饶是有准备，还是一僵。
　　这两家公司，基本上是占据着华国至少百分之三四十的器械市场份额，他们的突然消失，这空出来的缺口，国内没任何公司能够顶替得上！
　　到时候，就真的必须要一些人站出来，顶住一段时间的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呢！
　　杨弋风继续说：“上面有人的意思就是，希望能够越过临床试验这一步，直接把有些东西放入临床，以此来替代这两家公司退出的豁口！”
　　“不行！绝对不行！”周成猛地站了起来。
　　“其中最大的一家，就是中正公司的产品。张正权是最大受益者，你是他们公司产品的技术总工，你还对自己的东西不放心？”杨弋风眉头一皱问！
　　“不行，中正公司也不行，原则就是原则，任何东西，都不能跳过临床试验直接到临床中！”周成一口拒绝。
　　“那你说怎么办？难道真的要缩减手术量，该做手术的不做手术，本来能救的人，不该死的就让他们死？”
　　“其他的好说，可比如主动脉夹层、心脏破裂、大动脉破裂、心脏瓣膜、脑梗塞……”
　　“这一类急重症疾病，你说该怎么办呢？”杨弋风深吸一口气。
　　“周成，我不是在质问你，我们两个人的话，决定不了上面的决策，我们只是私下里探讨一下这个问题。”杨弋风摆明自己的态度。
　　他杨弋风，也不过是个小人物，周成也是个小人物，他们无法左右任何决策，也没人和他们商议什么该不该做，只是客观地去评论！
　　“张正权那个逼问过你，然后他同意了？”周成怒问。
　　如果张正权只是看着产品打出去的利益，觉得无条件信任他，就可以把原则不顾，可以跳过试验的流程，那么，周成就真的是错看了他了。
　　杨弋风摊开手：“他也没办法！不然你怎么办，一时间，也找不到足够多的替代品！”
　　“那也不行，原则就是原则，如果，我是说万一，这真的出现了什么问题和纰漏，到时候影响的是百万甚至千万级别的术后患者，谁来担负这个责任？”
　　“依靠着管控舆论吗？”周成反问。
　　杨弋风也知道周成不是在和他吵架，只是在就事论事：“我也知道啊，所以我才来找你吐槽一下子的。”
　　“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除非能够想到其他的替代办法，比如说，网络上所说的，中医降临济世。”
　　周成就冷冷地道：“杨弋风，现在不是在开玩笑的时候，你刚刚这话，就是在故意挖苦我们国家的传统医学。”
　　“传统医学存在和巅峰的时候，根本就没有假肢的说法，腿断了就是断了，那时候能够想到的最好替代品就是拐杖，你让它变出来一个假肢吗？”
　　杨弋风收敛住了情绪，说：“周成，之前不是有一个董教授，过来了常市，和你一起探讨这件事情的吗？有什么结果没有？”
　　在这样的情况下，其实最好的替代品，就是有很好的中医方子能够顶起来顶住一部分，但是也只能顶一部分。
　　主动脉夹层你想去用传统医学治疗，那就好比断肢之后，你不想着手术断肢再植，想着用中草药把骨头神经肌肉长起来，这不扯犊子么？
　　医学在于有效，不是现代医学和传统中医之间的派系之争。
　　周成摇头：“没有特别好的办法，我目前精力有限，我是临床医学的学生，我能够做的事情就是去深入研究临床医学，而不是中途改行去学习什么中医理论。”
　　“如果以后有时间的话，我可以去拓宽一下我的视野，但现在我还做不到。”
　　“传承和发扬中医的事情，是中医自身该做的，若我一开始就是学习的中医，那么我责无旁贷，我现在学的是临床医学，我所学的学科是有效且能够助人的，那么我就不会怀疑它，而只会去掌握他帮人。”
　　“你问我这些，是什么意思？你在干嘛？”周成看到自己在认真分析，杨弋风却在玩手机，便反质问说。
　　杨弋风就道：“我的小说评论区里面，有一个人在和我杠，你等等，我用你刚刚的话，回复一下他。”
　　“你回你大爷！”周成骂了一句，但也知道自己左右不了杨弋风，便只能忧心忡忡地考虑起，杨弋风提到的事情！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第三百五十一章 一柄利刀！
　　“你在干什么？”周成到了杨弋风所在的实验室后，发现杨弋风盯着电脑屏幕看，一动不动。
　　杨弋风此刻的表情和神色极为肃穆：“我在整理你让我收集的数据，目前就常市部分，你过来看看吧。”
　　杨弋风的语气严肃，扫了周成一眼，然后把自己的电脑稍微斜了一下。
　　“结果怎么样？”周成赶紧问。
　　“你先看看这些数据再说吧。”杨弋风对着电脑屏幕指了指，紧接着语气复杂说：“周成啊，你的胆子可真是够大的啊，什么东西都敢收集。这是我们临床医生该玩的数据么？”
　　杨弋风一向自忖自己的胆子不小，可没想到的是，周成比他所想所做的，还要胆大包天。
　　周成没回话，而是先看了详细的数据。
　　自今年六月份开始收集，到九月份止，与去年相同月份比，就诊的病例数量，因下来常市的专家数量颇多，因此增长了接近五倍。
　　死亡的病例数量，提升了五倍不止！
　　整体的死亡率以及伤残率，分别提高了千分之五和千分之二。
　　基数增加的情况下，率还增加了，在整个常市，近二十万的急诊门诊患者中，千分之二，就是四百个。千分之五，就是一千……
　　这是到院后，提升的数量。
　　然后周成又看了看分类患者数量。
　　脑出血、脑部动脉瘤破裂患者、主动脉夹层的患者，死亡率高达百分之六十二！最近一个月的死亡率更是高达百分之七十以上。
　　重症创伤患者，死亡率也是……
　　普通人肯定是接触不到这些数据的，这一串串冰冷的数据，都是用生命换来的！
　　“影响这么严重？”周成吃了一惊。
　　“那你以为呢？这还是情况比较好的情况下了，如果不是在常市目前有一些技术好的教授坐诊，这样的死亡率能够回到上个世纪八十年代，高达百分之九十！”杨弋风如此回复。
　　“医患纠纷，是不是发生的数量更多了些？”周成一边往下滑，继续看着心梗、脑梗、肺梗以及一些重症心衰、肾衰等患者的相应数据，一边问。
　　杨弋风深吸了一口气，道：“还行吧。也可能是有些专家之前就颇为有知名度，因此震住了不少人，但是外面目前的传闻，就说这些教授大多都是徒有其名，其实真的救不了命，治一下病，还是可以的。”
　　“但肯定是有更多的人在闹事，不过目前的大环境还不错，最近出现的一些类似案件，差不多都被压下来了，但是总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周成听到这，也是反问一句：“现在医疗费用的价格不是下来了吗？要拿命填这个亏空的时候，就不乐意了？”
　　杨弋风闻言则是一惊：“这话不像是能够从你嘴里蹦出来的啊？”
　　普通人只能够看到自己花费的钱更多，而是看不到，因为疾病导致的死亡以及伤残率减少，就认为医生就该万能，给他们省钱且要治疗到完全好转。
　　根本不晓得，其实在之前，华国的大部分人就是享受着最为廉价的医疗，只是国外的民众，是有人给他们的民众垫付了高额的医疗费用，而无法感受到而已。
　　“我们骨科的影响，貌似还不是很大。”周成略有些忧心忡忡，并没有接杨弋风的问题。
　　杨弋风就翻了翻白眼道：“骨科的病人，能够到医院的，百分之九十九都死不掉。不能到医院的，百分之一百一的都当场挂了，这数据就不好说了。”
　　“不过，相对而言，不显性的急诊，骨科的数量并不是很多。”
　　“对血管外科而言，我已经是和另外一个梅教授尽力去挽救了，可TM现在连一根好的缝线都不给用，老子做个毛的手术。”杨弋风格外愤愤不平。
　　好的治疗效果，有方方面面诸多影响因素，个人的水平是一部分，但是客观的辅助是一部分。
　　平行科室的会诊水平、麻醉医生的水平、检验科、麻醉科、ICU等，多种科室的结合，然后再加上先进的医疗设备，如果有环节跟不上，那么肯定就是会出问题的，无法把一个术者的水平发挥到极致。
　　接着，杨弋风又说：“周成，你也趁早改行吧，这一行的凛冬已经到了，这么发展下去啊，以后大家又得靠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活着了。”
　　“那倒不至于，现在我们国产的一些医疗器械，也是在快速地发展中。”
　　“而且现在，我们的医疗认识，也不是以前的那个年代能比拟的了。”周成摇了摇头道。
　　他是专业的人，有翻看过二十世纪和二十一世纪华国不同病种的死亡率与治愈率，那是一串更加触目惊心的数字，而那时候，在国外，一些疾病早就已经成了常规病种。
　　那时候看病很便宜，什么病种都不必去好医院，要么就在诊所或者卫生院给治了，要么就直接送上山了，格外撇脱潇洒。
　　杨弋风抿了抿嘴：“我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就目前生命科学，不是生物科学这一块，国内的大环境远远比不上国外，目前几乎就是一片荒芜阶段。”
　　“这还玩个屁啊。”
　　“其他不说，就护肤品以及美容产品这一块，目前国内就医美还能够撑得住，有点实力，其他的，全都是垃圾，根本就跟不上时代。完全脱离了好几个档次。”
　　“在其他的器械与医药领域，也基本上就是这样。”
　　“生命是无价的，是需要被尊敬的，是神圣的，是需要很谨慎的。”杨弋风忽然变得正经起来。
　　周成则看了他一眼，开始高速开车，调节氛围：“那你浪费那么多生命，也没见你孵化出来一个新生命？”
　　杨弋风一开始还没听懂，接着瞳孔猛一缩，看向周成。
　　“你的确是变了。”杨弋风很为自己的话负责。
　　“先不要吐槽和妄自菲薄了，我们先把自己的事情做好吧，如果大家都是一片荒芜的情况下，我们华国发展并不会比其他国家慢。”
　　“即便这篇荒芜，是其他人不予承认的，那我们也可以玩自己的，当然，同时我们也不要与他们脱节才行。”周成说着自己的看法，语气幽幽。
　　如今，国外的一些公司缩减市场，对华国进行封锁，是大势所趋，周成无法左右他们的看法和想法。
　　而且，周成也知道，自己即便在这样的情况下，把基础解剖理论弄了出来，也会被认为是虚假的，是不符合利润与资本市场的，甚至是不符合与现代医院的发展历程的，会淘汰掉很多人的情况下。
　　你就会被孤立淘汰！
　　周成讲的，杨弋风也很清楚：“所以啊，要加快脚步了，不然的话，就只能是让国内的那些产业，冒点风险地也要把那些器械给提前放出来了。”
　　“与其饿死，不如死在尝试新食物的路上，至少还不会死得那么难受，就是这基础解剖理论，太过与基础，一旦放开，那么影响太大，没人敢拿这个作为挑战。”
　　“还是原则当先吧。”
　　“对了，你找我还有其他事情吗？”周成看完了这些报表，心情格外凝重。
　　在器械供应不足的情况下，那么就只能是，走更加极端且纯粹的技术路线，或者就是找到器械的替代品！
　　基础解剖理论，是走极端且纯粹技术路线的方案之一，周成要去搞的教育教学理论及医学技能等级制度，也是为了让国内的医生提升自己的技术与实力的关键成分与因素。
　　这都是最好、影响范围最大、最广的应对措施。
　　当然，这是还有机会的情况下，如果失败，那么想要腾辉、林可等公司再进入到华国的市场，那么进口的价格，就又可能是之前的数倍乃至十倍！
　　那时候才是最严寒的凛冬，只希望不要发生那样的事情。
　　“有，那个徐凯然，来了，说是你让他来这里找你的。我应付不了。”杨弋风点头。
　　周成闻言，立刻神色一动：“借用一下你的办公室，麻烦你请他过来一下吧。”
　　杨弋风也就出门去，把徐凯然带了进来，然后刚坐下，周成就说：“要不你去上个厕所？”
　　明显是不希望杨弋风听到他与徐凯然的对话。
　　“周成，你TM卸磨杀驴是吧？”杨弋风骂骂咧咧站起来。
　　徐凯然，今天的打扮格外正式，一身衬衫西装，都不是凡品，而且脸上的神态，也是格外严肃。
　　目送杨弋风离开后，徐凯然说：“周医生，这个杨医生，也是个有意思的人呢。”
　　“徐凯然，我让你收集的数据，你收集到了吗？”周成赶紧问。
　　在八月份初的时候，徐凯然再来找过了周成，那时候，周成灵机一动，便派给了徐凯然一个有意思的任务，后来徐凯然就没再出现烦他。
　　这回既然找来了这里，应该就是那件事妥了。
　　徐凯然点了点头：“周医生，我都不知道，我做的事情，到底是不是有意义的。我今天坐车过来，还听说，咱们常市来的这一批专家和教授，技术和水平都不咋的。”
　　然后递给了周成一个U盘：“数据都在里面了。”
　　“当然是有意义的。”周成非常肯定徐凯然做的事情，然后接过了他手里的U盘，问。
　　“你有看过吗？有什么发现没有？”
　　“有！而且不少。”徐凯然点头。
　　然后颇为兴奋说：“我只是找了专人统计了一下数据，并没有给他们看名目。最后得出来的结果就是，目前急救系统有些紊乱。”
　　“根据统计，事故现场的死亡率，与以前都是处持平状态的，然后我统计了一下120到达现场的时间，发现同样的距离，同样的半径下，到达的时间，完全不一致。”
　　“收费也不一样，差不多就是，有人有关系的，绝对是安排得最快的，但是没有这种的情况下，那就？”
　　徐凯然接着话锋一转：“在多人事故中，根据身份辨别熟人的事件，仍然是存在的，因此而出现的误诊和误治，我也不好评判，周医生您心里有数！”
　　“而且！”
　　徐凯然接着说：“我发现，在医院里面，有钱和有权力的人，一般各种病种的死亡率都特别小！当然，他们的花费，也是相当大的。”
　　“我还发现，有一些医院里面的重症病房以及特护病房，几乎已经成了养老院，有一些重症ICU监护室，成了有权利、有福利之人的特供床位，就诊医保兜底，也没几个是正经有过多少特别的贡献的。”
　　“这是医疗资源的极度浪费，并非特殊之人，却享受着格外特殊的待遇，不管是平价药物、天价药物，应用尽用！”
　　“你能想象得到，一个病床上，一年的费用高达百万以上，那是什么概念么？你能想象，家属还威胁所有人，人可以不活，但不能死，否则就要死磕医院的麻烦，这是什么概念么？”
　　“嗯，这些老人有抚恤金，所以以前为了国人或者国家奉献了自己，现在得为自己的子孙后代奉献了，都说不准到底是活着还是死着。”
　　“他妈的有这些钱，次奥，我们市内所有福利院里的孩子都能到成年了。”徐凯然说着一些话。
　　周成听到这，打断了徐凯然，扫了他一眼：“有些人的过去和现在，无需格外评价，既然那些人对国家或者国人有过贡献，那么就不该被忘记，这是对他们的尊重。”
　　“至于子孙子女不孝，那是个人的问题，说不得。”
　　这样的事件，周成知道。
　　但是，周成也知道，那一辈的人，为了华国的崛起，那是卖了无数条命的，最后能够活下来的，可能是百分之一千分之一的延续！
　　这个钱，即便是浪费，即便是有人贪婪，也得给，如果连英雄都无法享受来自社会的宠溺，那么这个民族，将会变得悲哀，即便里面有一些人是混子，也必须得挺起来。
　　“你继续讲。”周成继续示意徐凯然讲下去。
　　有些事情，徐凯然能做，而且愿意做，但是他做不了，杨弋风甚至张正权，都做不了，他们都接触不了那么深入。
　　徐凯然便继续说：“就目前而言，常市的六七个医院里，两个月时间里，总共发生了八十三次教授更换手术间的事件！”
　　“更换的原手术间病人和后续手术间的病人，真正存在着病情严重性误差的，只有四十七例，剩下三十六次，都与病情的轻重缓急无关，全都是关系户和权力的游戏。”
　　“而就在这三十六例患者中间，与其他同等程度的患者相比，相对死亡率提升了百分之二十。伤残率提升了百分之二十五。”
　　“也有可能是基数太少，所以有什么变异因素，但是可以肯定的一件事情就是，如果是由原来的主刀医师来进行处理的话，那么他们的后续，肯定会好很多很多！！！！”徐凯然说得是义愤填膺。
　　“周医生，你就该好好地整治一下他们，这些人，干的就不是人事。”
　　“那这相对的三十六例患者，都具体是些什么情况呢？轻重缓急，到底是不是你自己理解的那样？”周成计较着，这样的事情，还是需要格外谨慎点要好。
　　“我可整治不了谁，我只是比较好奇这个数据而已。”周成忙给徐凯然解释。
　　徐凯然却点头：“我知道，是我失言了，周医生，周医生您只是了解客观数据，不是为了整治谁。”
　　“这自然都有详细数据的，周医生你自己回去看就晓得了。”
　　徐凯然然后又压低声音，说：“周医生，我还发现了一件非常重大的统计数据。”
　　“什么？”周成听到徐凯然这些话，声音也是一沉。
　　“这些来我们常市的专家教授，都不当人，不用心！”
　　“他们各自手里过的病人的死亡率和走向伤残的比率，比他们之前那所在的单位都高多了。”
　　“周医生，是要高很多！”徐凯然说到这里，捏起拳头，咬牙切齿：“老百姓都传闻，是这些专家觉得收的钱不够，所以就不用心治疗。”
　　“MD，医院里都赚了这么多钱，生意这么好，一个个都不怕自己被撑死。”徐凯然大骂。
　　周成闻言一愣，他还以为徐凯然是发现了什么其他的大事，没想到是这个。
　　心里有些不舒服：“徐凯然，你愿意经常来医院里被做生意？”
　　“国内的医疗费用定价，不是医生定下来的，国内的医生的工资，走的不是全事业编制拨款路线，科室里的运营，也是自负盈亏。”
　　“这种模式下，医护人员吃饭的问题，就得靠病人缴纳的医药费解决，否则就要饿死！”
　　“至于你所说的，这些专家和教授们不用心的事情，那是你的错觉！”周成觉得好笑，没想到让徐凯然去调查不平之事，反倒是让他调查出来了这个东西。
　　“我说的都是真实的数据，我有证据的。”徐凯然言辞凿凿。
　　“徐凯然，我让你去京都，你要多久时间？”周成问。
　　“一个半小时，飞机快得很。”徐凯然回。
　　“不许坐飞机呢？”周成问。
　　“为什么不许坐飞机？不坐飞机，要去沙市转高铁，六个小时，这不是浪费时间吗？”徐凯然问。
　　“也不许坐高铁！”周成道。
　　“这不扯犊子了嘛，自己开车过去，那不是至少要十几个小时了啊？”徐凯然嘴角抽搐，这是神他妈的规定啊？
　　“也不许开车呢？”周成问。
　　“那老子不去了。”徐凯然当场骂街。
　　周成则说到这，继续道：“那你怎么看，有人评价我们医院依靠医疗器械这种事？”
　　徐凯然本以为周成只是和他开玩笑，但是周成这个问题，又是让徐凯然沉思起来。


第三百五十二章 若有选择，必然转头！
　　徐凯然顿时哑口无言起来，因为这种话，他私底下可没少吐槽。
　　最终认怂：“周医生，您千万别和神通广大的网友计较啊，网友一般太过万能，可胜于一切，就是征服不了其他网友。”
　　“徐凯然，这件事，谢谢你了。”周成拿起手里的优盘，把话题摁掉。
　　徐凯然却摆了摆手：“周医生，您言重了，能够帮上您的忙，是我的福气。如果有类似的事情，有多少算多少，都算我头上，我包干！”
　　拍着胸脯时，他的神色和言语都格外兴奋，仿佛是饿极时的狼看到了小白羊般。
　　“还有其他事情么？没有的话，我请你出去吃个饭？”周成开始送人。
　　说实话，如果不是这件事，不适合一般人干，甚至周成也不希望自己的朋友牵涉到自己想要了解的这些事情中来，他是不希望与徐凯然有太多纠扯的。
　　但思来想去，这样的事情，适合的人本就不多，要么就是张正权，要么就是徐凯然这类人。
　　张正权如今稍微有点飘，今天听到了杨弋风的这番话，周成都在怀疑，张正权会不会偷偷地背着他做一些符合利益，但不符合程序的事情，比如是把某些东西，就直接搬进临床中来。
　　或者张正权现在正在安排一些妹子去了哪些人的床上，以加快审批进度，这样的事情，张正权是做得出来的。
　　徐凯然再次摆手：“周医生，吃饭就不去了。”
　　“这种数据，最好在打开的时候，关闭一切网络，也别移出到电脑上，就直接在U盘上看，不要复制出来，最好是备用一个电脑，看过之后当场格式化，免得到时候会被查到什么。”
　　“以后，至少在几年内，周医生，我再也不会出现在您面前，即便有人追究，但凡通过我这条线到了周医生您这里来，我把我这条命赔给你！”徐凯然很是慷慨地说着，然后就哈哈大笑着，往外走了。
　　选择之果断，让周成都觉得有点莫名。
　　只是，徐凯然的话，的确是让周成多长了好几个心眼，把U盘收了起来，再追出去的时候，徐凯然已经是不见了。
　　甚至，当周成再打开手机时，便看到了徐凯然给他发来了一条信息：“周医生，我以后会把你的电话直接拉黑掉，你把这条信息删除，我们之间的通话记录不用理会。千万不要故意毁尸灭迹。”
　　“周医生，江湖再见！”
　　周成看完，愣了愣，也不知道徐凯然，这到底是在玩什么鬼花样。
　　但是，当别过了徐凯然后，周成就没再和杨弋风道别什么的，直接走进了电脑城，买了一台新的电脑之后，这才回到了宿舍。
　　这会儿，安若同志还在科室里上班，如今的安若，已经是常市中医医院麻醉科的一个带组人了，下面还跟着一个规培医生，杂事不需要做很多，但人必须要在。
　　而且，安若同志，还是麻醉科新课题组的掌舵者，算是矮个子里面最高的一员，掌握着科室里目前一切正在运作的课题，因为在安若来之前，科室里就没有任何课题在进展。
　　周成看了一眼对门，方云与黎重岳两个人把大门紧闭，应该就是凑在一起，铁了心思地搞文章搞钱。
　　这两小只，也是蛮有意思，抠门能抠到一堆去，算是有共同话题，菜市场的大妈在二位的省钱大计划面前，都能黯然失色！
　　周成松懈心情，走回家，跳过了新电脑的认证页面，然后插上了徐凯然给来的U盘后，从我的电脑，找到了U盘内的内容后。
　　发现，里面，就两个文件，一个是文件夹，署名数据，一个是名为看后必删的word文档！
　　周成好奇之下，打开了那word文档！
　　上书：
　　“周医生，我是徐凯然，当你看到我这东西时，我肯定已经在谋划出国之事了。”
　　“我徐凯然，这辈子，没敬服过几个人，有人觉得我是疯子，是神经病，我也这么认为，但我在看到了周医生您，特别是知道了周医生您让我做的事情之后，我觉得我可以洗脱罪名。”
　　“我就TM是个正常人，周医生您才是狠人呐。”
　　“以上都是废话。”
　　“出于对周医生您的信任与尊敬，我徐凯然虽然不算是个好人，但也有点能力的，因此，我便联合了一众志同道合的道友，助力了周医生您一把。”
　　“目前，我们华国，三十四省份，333个地级行政区。除了极少数省份与特殊地级行政区外，这里面，包含了二百九十一个地区的所有详细数据，这都是我们这些志同道合的好友，玩命般，趁人没注意前，搜罗而来的。”
　　“我们都知道，滋事重大，所以不敢多待！”
　　“我们也不希望周医生您有生命风险，只是希望，周医生您千万保重好自己，能够适时而事，顺势而事。若有能力，请详细记得，这二百九十一份文档里，近二十年来！”
　　“九十三万条数据……”
　　“周医生，保重！看完必须删除。”
　　“我RNM！”看完，周成当场骂娘，而且还害怕被监控，所以特意地看了一下电脑是处于飞行模式，而没有处于联网状态。
　　然后，周成再打开了那个文件夹，第一级页面，是省份，湘省就在其中。
　　点开了湘省之后，湘省的各个地级市，也在里面。
　　点开了常市之后，才有近二十年来的不同数据和图表，这些只是单纯的图表数据，而且不是纯数字，还有文字描述，其中，详细地记录着时间，发生单位，手术时间，手术过程中的一些传闻记录，以及病人最后的转归！
　　周成看完常市相关之后，就立刻把优盘拔了，拔了都还不放心，再次把电脑格式化，然后仍然不放心，索性就直接把电脑的所有内存系统给处理掉了。
　　几千块钱的电脑，用过这一次，算是白瞎了。
　　然后，周成看着那徐凯然递过来的优盘，觉得他妈的这个东西，此刻完全就是一把大火，稍不注意，就会自焚而亡。
　　想当年，沸沸扬扬的三鹿事件，那不过是个企业，记者便没了好下场，这个东西，若是曝光，且不说在什么阶段就会被摁死，这会影响到最集权之人的特权，这不把自己彻底弄死？
　　这TM该怎么办？
　　周成发现，自己好像是有些玩火自焚了，直接丢掉？
　　那不合适，丢肯定不行，要么就烧掉，彻底地让它不存在着，要么，就只能是把它留下来，千万要做好保密工作。
　　周成是没有想象过，把这些东西交给两位老师的，因为不同的人，所处的位置，就代表了一定的立场。
　　曾老和桂老，大部分时间与自己的立场相同是因为他们是华国人，医生身份，同一师门，并不代表，周成就能够真正地去触动到他们的核心利益！
　　过了一会儿，周成又是出门，把没了内存条，假装不小心搞得稀巴烂的电脑，直接丢进废品站，这才放心。
　　那个优盘，周成也一并处理了，扔进了河里！
　　这玩意，周成觉得自己玩不起！
　　但是，在丢弃之前，周成已经是把所有的数据，全都过了一遍，死死地印在了他的脑子里。
　　并且，在丢弃之前，周成用模拟器模拟了几遍。
　　一遍，周成直接联系了顾部。
　　然后他是在一个月后惨死的，甚至就连老周和老向，都被搅得粉碎，即便是自己的老丈人，也是在政斗中败北，自己现在的女友，也是与自己死在了同一场爆炸案中……
　　一次，周成把它们交给了自己的老师，便再也没了回应。
　　然后在两年之后的某一天，自己无故遭遇到了暗杀，幸而自己警觉，逃掉了，然后在张正权的保护下，出了国，但那接下来就发展成为了一场复仇的故事，这不是周成想要进行的！
　　第三次，周成把它们留在了身边，然后安若这个宝宝，不小心把它带进了科室里，当作讲课的视频，结果还中了病毒。
　　那一次的结果，也蛮惨的。
　　索性，周成就直接把它扔掉了，扔进了河里面，即便现在有人下去捞，估计还能抢救一下，若再过些时间，即便再有人捞出来，还能用便是奇迹！
　　里面的内容，周成却是不敢忘记的。
　　学会文武艺，货与帝王家，这就是一个现实……
　　杨弋风曾经说过，当今之华国，医者在普通人面前，还算中规中矩，但是再到了一个层面，那就都是身不由己！
　　从古至今，“死”于各种原因的御医，不计其数。
　　安若回来后，周成正在厨房里做饭，最近这半个月，周成没上临床，只专心教学之后，就经常在家里做饭。
　　一天只做一顿，就感觉还好。
　　安若也赶紧戴上手套进来帮忙，然后看到，平日里，本来厨艺不错的周成，今天竟然有些失神的把糖当作了盐，在那里抖着。
　　安若愣住，但也没怪周成：“周成，你这是要研究什么新的菜式么？你确定？清炒土豆丝，加点糖能有美味出来？”
　　周成忙反应过来，看了一眼锅里，然后赶紧把里面的糖连带着土豆丝给挖了一部分，希望抢救一下。
　　可是，在吃饭的时候，这一盘看起来格外完美的土豆丝，还是废掉了。
　　松脆的土豆丝，齁甜，还有辣味儿，简直黑暗料理。
　　不过好在也还有其他的菜。
　　安若见周成的脸色不太对，就安慰说：“没事啦，谁都有不小心的时候。”
　　“嗯。”周成点头，然后问：“今天的手术量多吗？”
　　“不算蛮多，和之前差不多，就是今天打隔壁的手术间，是在心血管外科的隔壁，有一台手术，机器中途卡出了故障，当时正在做心脏瓣膜置换术。”
　　“然后体外循环停了。”安若捏筷子的双手瞬间一紧。
　　周成的手也一颤，心脏瓣膜置换术，体外循环就是另外一个心脏，体外循环停了，体内的心脏已经被破开，这不是要了命？
　　“停了多久？”周成赶紧问，如果时间较短，还是可以接受的。
　　“半个小时！”安若给出来的答案，让周成很绝望！
　　“主刀的教授被骂惨了，医院也被骂惨了，听说是要吃官司的。”
　　这教授也是真的倒霉。
　　周成沉默了一会儿，无奈说：“买锅的时候，不买一口好锅，又要菜炒得好，火候要合适，锅粘了又要各种骂质量不好。”
　　“现在心脏瓣膜置换术，多少钱一台？”周成问安若。
　　“应该是三四万吧。”安若想了一下，猜测了一个数字：“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反正我们麻醉科现在用的药品，副作用很大。”
　　“胃肠道不适、头晕、术后谵妄等各种并发几率，都要比以前大很多，还有，我还发现，最近经常用的这一批国产药物，在麻醉过程中，容易诱发早搏。”
　　“过度早搏，就是室速了啊。”安若忧心忡忡。
　　现在的安若，已经可以开始体会到不一样的东西了。
　　有些人觉得，药就是药，要就是为了治病的，压根没有好坏之分，便宜的就是好的，压根就不懂其背后代表的东西。
　　“那你们科室想办法解决了吗？”周成问。
　　“在问厂家，不过厂家的态度不是蛮好，几块钱的东西，要比拟之前几百块钱的效果，天下就没这样的屁吃。”
　　“目前几块钱能够做的临床用药，就必然不是最新最好的产品了。”安若稍微歪头。
　　然后嘀咕：“我怎么觉得，这就是一场大型的骗局似的呢？”
　　“上面的人得了名声，百姓得了实惠，然后出了问题就是我们医生的问题，医院的问题，两头好，锅我们背！”
　　周成夹了一筷子肉，送进嘴里，消化了一段时间安若的话：“生命科学就是这样，稍有不慎，便是生死危机。”
　　“做的事情好，与绩效无关，但是做得坏了，那就是与职业生涯有关，这就是真正的白菜价，操着比卖粉更加累的心，现在还是这局面？”
　　“但其实也没办法。”周成深知，现在的很多人，其实都看出来了，这里面的问题，但没办法。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爆开，不压住，一旦恐慌，那么就绝对是致命的！
　　这个时候，如果从大局出发，就只能是医务人员站出来，先顶起来，先把这一场最初的风波给顶过去，后面的事情，后面再想办法。
　　周成也知道是这样，但就是怕，真正到了那个时候，器械等问题解决了，人没了。
　　到时候又要重头培养人才的时候，那就输麻了。
　　“什么没办法，这种事情，其实就该是讨论谁来出更多钱的问题。”
　　“本来，作为医务工作者，为患者尽可能提供最好的、世界一流的医疗技术服务，才是我们医生该做的事情。”
　　“天天帮着病人算账，像卖保险一样的算钱，节省钱，这还怎么沉下心去做学科专业，怎么提升自己呢？”
　　“到底是德行是靠钱来评定的，还是靠水平来评定的？”
　　“在我看来，医术不济者，敷衍了事者，那才是没医德！”
　　安若反问了一个非常灵魂性的问题。
　　目前，几乎所有人，不管是大部分的业内，还是业外人，都认为，医德就是要省钱、服务态度好，其实这就是一个舍本逐末的伎俩！
　　要省钱，不治病就好了啊，一分钱花不上。
　　要服务态度好，去消费就好了啊？
　　真到了有一天，如果所有的医生和护士，开会的内容是，如何对病人说“欢迎光临”；医院门诊、科室内说欢迎光临的十四种方式！
　　那这个社会，估计就得是悲哀了。
　　“那也不能这么说，人无完人，总有害群之马，如果不是因为有人做得很过分，也不会有这样的传言。”
　　“医德虽与贪钱财正相关，但是最容易招惹眼球的，便是贪钱敛财了。”
　　“有一些用技术换命拿的钱，有人看了，但拿不到，所以眼红，才想着歪门邪道。”
　　“技术正了，其实医生这个行业还是能挣不少的。怕就怕，一些人不想着提升自己的技术，反而总想着一些歪门邪道，本事没学好，反而是把这些套路练得炉火纯青了。”
　　“当然。”周成说到这，又说。
　　“其实更加根本的还是在于，从事医疗行业的相关人，职业虽然是医生，读书的周期长，这个过程中，穷得叮当响的同时，出了这个医院，脱了这一身白大褂。”
　　“就去了职业因素，不管你去吃饭、买水。买奶茶，找对象，还是做任何事，都与大众人一样，没钱就会被嫌弃，找对象，仍然是要车要房，与其他的任何职业，都一样。”
　　“然而，其他的一些职业，即便没本事，混着也能稍微混一下，这个行业最不好混，混出人命了，就会直接断了职业生涯吧。”
　　“所以说，总结出来一点就是，别来学医。”周成开始从根源上，断了安若的道心，从了自己最初的道心。
　　安若本来听到前半段，还觉得周成说得有道理，可这最后，她就知道，周成是在逗她，一嘟囔嘴：“你是不是又要说，你一开始其实是不想学医的了吗？”
　　安若知道了周成的这些过往，这些更加详细的，不是男女朋友，甚至都没人会去管的狗屁过往，有些生气。
　　“其实如果带着现在的记忆回到过去，还有得选时，我仍然想转头。”周成想起自己看到过的那些数据，突然觉得就很悲哀！
　　劝人学医，天打雷劈。
　　这一条路本就走起来艰难，走到一半，可能就坚持不下去了，坚持到了中后期，又能算什么呢？


第三百五十三章 要么功德无量，要么遗臭万年
　　安若仔细盯着周成看了一会儿，才嘟着嘴说：“这话要是被那些普通的医生听到，肯定非得把你掐死不可。”
　　“只要你不出卖我，我估计是不会遭遇到你所说的这种事的。”周成笑笑，然后面色凝重地看向安若，问：“你们科室的人，真的没与你谈及现在临床所面临的困境？”
　　周成与安若相处久后会发现，这小妮子报喜不报忧，与自己差不多，周成就不信，这么大的事情，科室里从来没人吐槽。
　　安若闻言立刻正色起来，偷偷瞄了周成一眼，小心道：“科室里的人没怎么说，但是我三哥讲过，周成，你不要多想啊？”
　　“我能多想啥？”周成很好奇安若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
　　安若便老实道：“我爸爸是分管卫生、教育这一块的副省，我三哥是在我爸手底下做事，所以他们统计的数据，会很详细。”
　　“目前我们卫生系统，且不仅是卫生系统，面临的困境很大，你在临床中，也差不多发现了，以前本来常规在用的一些东西，正在逐渐退出我们华国市场吧？”
　　“其实这是一种变相的封锁。”安若如实坦白。
　　这是安若第一次正式地与周成谈及他家里人位份的事情，可能是怕周成觉得，距离他们的层级有点大。
　　确实差得也蛮大，不过，这些事，周成早有预料，模拟器看过的次数多了，也就波澜不惊了。
　　“那你有什么想法呢？”周成问。
　　安若惊了一下，周成是为数不多，知道了她家境之后，反应如此平静的，要知道，副省一个省份就那么多，全国加起来比这个更高的，也不到四位数。
　　“我觉得，这时候，自强自立，非常必要。自己打造自己的品牌，做自己的专业，就好比像是如今的骨折患者，诊治的效果，比之前做得更好，这是一样的！”安若点头，说。
　　“那如果一时半会儿，做不到这么先进呢？那该如何是好？”周成又问。
　　其实周成也只是想多问一个人，看看安若对这样的事情，到底有什么看法，能否对自己的筹划，有一定的助益，毕竟，如今华国面临的困境，已经是相当严重了。
　　医疗、教育，是每一个地区，每一个国家的重中之重，更可谓是根本！
　　教育重要，很多人都清楚。
　　但医疗的重要，可能很多人并不特别清楚，就这么一点，如果医疗条件跟不上的话，那么能够活到成年的小孩数量，可能不到现在的三分之二，这并非是危言耸听！
　　“那就只能寻找替代品了，要么就是技术的更革品，要么就是药物、器械的替代品了。但是要找到品质更好的，相当不容易啊。”安若理所应当地回复着。
　　“而且，一个学科，一个地区，一个医院的发展，根本不顶用，必须要有庞大的数量支撑才行。在这个时候，会面临很多困难……”安若说得很为难。
　　其实，不管是医疗器械也好，还是药物也好，在一部分人的眼里，就是商品。
　　至少在没有进入到医院之前，没有应用到患者的身上之前，它就是一个商品的客观物属性，并不具备其他的所有属性。
　　就好比周成和安若，现在就只是一个普通华国公民的属性，与其他人一样，并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周成就再问：“安若，如果是要你去从选择更贵的价格进口更新型的产品，和去选择更加次级的替代品用以日常的临床诊疗，你该如何选？”
　　“就一个更加简单的问题，如果是普通的流感患者到你面前，一种选择是复方氨麻美敏，一种选择是连花清瘟，你会怎么给病人做选择？”
　　“如果是儿童的话？用复方药物？用连花清瘟，都不合适吧？”安若的基本功还是蛮扎实的，很快指出了周成所说方案的不足。
　　“为什么不合适呢？”周成再问。
　　“复方药，对乙酰氨基酚会有拟交感神经作用的……”安若把声音压低。
　　“发生率多少？”周成又问。
　　“没具体统计。”安若左右摇头。
　　“是的，没具体统计，但是即便是千分之一，但是我们医务人员，经手的患者肯定不止一千一万，发生一例，患者便没办法理解。”
　　“若是基数再上去，如果有一千万的孩童，都同时用的话，那么，最终后遗症发生数量，也就是一个庞大的基数。”
　　“所以，有些东西，尽管好用，即便有效，但是它存在不好，就得淘汰。还有些东西，只有放在这样的大层面，才能够暴露其弊端。”周成对安若如此解释。
　　安若听到了周成这话，仍不解：“周成，你与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啊？你是不是瞒着我，又做了什么事了？”
　　周成摇头：“不是我做，也不是我瞒，而是一次胆大的尝试。”
　　“你知道吗，为什么到目前为止，那些进口的药品和器械，逐渐退出了我们国家的市场之后，目前还没有动静吗？”
　　“这是一次尝试，要通过时间，通过一定的时间来验证，我们国家，到底能不能脱离他们，最后得到一个可以接受的结果。这不是一锤子就能敲定的事情，必须要慢慢来试验验证。”
　　“而且最后得到的结果，必须要可靠。一丝纰漏，都出不得。”
　　“这个尝试的过程，是不惜花费很大的人力物力代价的。就好比，在常市，就分派来这么多的专家和教授，在各个地级市，都会有知名的专家和教授坐镇。”
　　安若稍稍瞪大眼睛：“周成，你的意思是说，那些老师们下来，就只是一次单纯的试验？”
　　“也不仅仅只是试验，也是一次把医疗技术，更加下沉的过程。当然，也是在为另外一件事情，做准备。”周成眯起了眼睛，盘算起来。
　　“什么事情？”安若立刻问，如同一个好奇宝宝。
　　不管是方蔺项，还是安南，都并未给她剖析现在的这个现象，有这么深入。
　　“就先容我卖个关子吧。”周成话说到一半，就不再往下说了。
　　安若有点生气了，嘟囔起来：“又是这个样子，如果你不打算说的话，你一开始就不要挑起来这个话题啊？”
　　……
　　与此同时，在京都，某实验室里。
　　一群人聚集在一个圆桌前，圆桌的每一个座位上，都各自摆放着一份厚厚的文件报告，在座的人，年纪都不算小了，他们都在仔细且认真地看着眼前的报告，眉头紧皱着。
　　沉默接近了足足半个小时后，其中一人才打破了沉静，开口说：“这一次，由桂元平、景洪等院士领导起头的，关于C－C复合材料，在医学、外科诸多领域内应用的基础数据和动物试验的数据，已经是陈列到了各位专家的身前。”
　　“在即将跨入到，第一临床试验的阶段，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联合科教委员会，还是希望在座的，我们国家目前最为专业的各位专家，谨慎地在临床试验开始之前，对这一份报告里面的数据，以及这次试验的安全性，做一个谨慎分析。”
　　“在此之前，首先就有请桂元平，为我们大家，细致地介绍一下，CC复合材料在临床应用中的生物学基础。大家鼓掌欢迎。”
　　“啪啪啪啪！”话音落下时，圆桌上，立刻是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桂元平四平八稳地走到了圆桌的前面，然后小心翼翼地打开了自己的U盘，插在了自己的电脑上，通过连线，连接到了PPT的屏幕上，并未用会场内的电脑。
　　桂元平开口道：“在给各位专家和教授在开始介绍这个课题之前，我想谨慎地请求各位教授，在评判的时候，一定要客观且严谨。千万不要看任何人的面子，但凡有任何疑虑或者觉得不稳妥之处，一定劳烦指出！”
　　“哪怕是一个小数据，一个小理论的疑惑，我们都最好要把它们解决在临床试验之前！”
　　说到这，桂元平才慢条斯理地开始了自己讲解的开头：“大家想必都知道，目前医疗行业内，最为主流的内固定器械，都是由多型金属所制成，经过了各种复杂的工艺，然后用以应用到我们的人体之中。”
　　“但是，在这些内固定器械，放置人体中后，固有地会存在以下几个问题，一是与我们人体不兼容，激活我们人体免疫系统，导致各种免疫学相关疾病。”
　　“二是这些内固定器械物，在体内存留的过程中，会存在磨损，磨损所产生金属颗粒会在我们人体内堆积，包括但不限于导致局限性的组织变性、金属课题导致内固定器械松动等问题。”
　　“第三，内固定器械物存在体内后，无法被消解，会永远存在，即便取出之后，内固定物的颗粒，仍会残存到体内，导致一些无法预见的远期并发症问题。”
　　“第四……”
　　“CC复合材料，其本质上，其实就是我们人体的骨架，我们体内，含有很都C复合体，也含有C元素。我们所吃的食物、接触的用具，大多也是C质物，因此，在这样的前提下，若是我们体内的器械。”
　　“能以CC复合物的方式存在，且达到其他内固定器械物的效果，那么，这将是我们人类医学发展史上的里程碑！”
　　“在我们的课题进行之前，国际上已经有了这方面的研究，但并未彻底深入，于是，本课题组，进行了以下试验，并且获得了良好的效果！”
　　“第一，在体外实验中，我们培养细胞时，分别加了不同浓度的CC复合材料的粉末以及大小不同的成品！结果在后续的实验中，结果如各位所见，细胞的活性等，都并未有太大影响，即便是浓度最高的粉末，几乎覆盖了整个培养皿，细胞仍然在生长、增殖……”
　　“第二，我们分别在不同的动物，如小鼠、猪、牛、羊等各种家畜中，在不同的器官内，都随机放置了相应的内固定器械，包括但不限于骨科的钢板、血管夹、心脏瓣膜、人工血管等。”
　　“到目前为止，没有出现任何不适反应，甚至之前金属制品偶发导致的不兼容问题，都没出现。”
　　“我们试验的动物样品，高达六次方级！”
　　“第三，我们为了谨慎起见，在得到了伦理委员会的同意，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的审批后，我们在一部分志愿者的皮肤表面、皮下，以便携式药物载体的形式，放置药物，目前为止，没有造成任何不适反应。”
　　“值得一提的是，在此之前，我们已经经过了以下非医学试验，如，CC复合材料涂层的衣服、袜子、等接触皮肤的用物。”
　　“含有CC复合材料的面膜、精华等化妆用物。”
　　“含有少量CC复合材料的饮品、饮料等毒性测量，此试验的对象，并非人类，在试验之前，已经验证了材料不包含目前人类已知的所有毒性！”
　　“含有适量CC复合材料的水杯、餐具等。”
　　“含有……”
　　“经过了这一系列谨慎的前期临床研究之后，到目前为止，结果可期！”
　　“只出现了一例，极为少见的，对C粉过敏的患者，发生了急性过敏反应，经过及时救治，并脱敏治疗后，无生命危险，未留下生理后遗症，目前仅有一定程度的精神、心理后遗症，目前正在康复治疗中。”
　　“以上结果，仍然有不足之处，为保护试验者的安全，因此并未严格采取双盲法，而是采取了医师单瞒法进行了试验。”
　　“所以，还希望各位同道，能够谨慎地指出来，不足之处，要加以补充以及整改之处，特别是在即将进行第一次临床试验之前，各位的宝贵意见，多多益善！”桂元平的语气正式，说的内容，也是极为诚恳。
　　不过，在桂元平说完之后，一位发须尽白的老者就笑着说：“顾部长，我听桂教授说了这么多，怎么感觉，这一次不是来做临床试验前的同行评议的，而是来听桂教授做炫耀报告的？”
　　“许教授，您误会了，这是一场很正式的同行评议，而且是目前我们国内，规模最正规，邀请层次最官方的一次同行评议了。”
　　“影响重大，希望各位教授，千万不要看任何人的面子，实事求是，把任何不利的因素，都消灭在正式的临床试验之前！”顾部长，语气很严肃地说。
　　只是，在说话间，他也不免有些激动。
　　医疗行业，目前华国最大的掣肘是什么，一是基础研究的深入程度，科研规模的程度。
　　第二就是，医学相关专利，全都把控在了国外。
　　这一次，为迎接国内的一些有志之士，造成的国际医疗市场的动荡，引来了国外很多产品在出口价格上的反弹，这是它们求生时的本能蹦跶。
　　但，华国肯定不会做没有准备的事情，也不会打没有把握的战，在提前，他们就已经做了一些准备。
　　只是，一些意外的人，让目前华国的底气，更加足！
　　因为，现行的所有医疗器械，只是在工艺上有一定的区别，但是，在材料上，并没有太多的本质区别。
　　华国这一次，若是能够把这个器械的材料给换了，那么，这将会是更大地对于国际医疗市场和医疗行业的地基拆除！
　　以后谁还玩惰性金属？
　　这是第一步。
　　若是，真的按照小周所说，那些教授和专家，能够把外科的基础理论给翻了，那就真的是华国医疗崛起的最大、最好时机！
　　当然，他们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尝试。
　　成功了，那么，华国就挺过去了。
　　没成功，那么，就会沦为鱼肉，任人放在砧板之上，被随意宰割，为了国民的健康利益，只能够去花费更多的价钱，去把好的东西，重新引进来，被人抓住把柄，握住命脉。
　　有求于人不如自强自立，道理大家都懂，但是要如何立起来，这是一个大问题。
　　好在，国内，目前有一大批，类似于小周这样的有志之士。
　　外科、内科、精卫、皮肤、肿瘤，每个行业，都总要有人挑起来大梁……
　　“既然顾部长和桂教授都这么讲了，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地当刺儿头了啊？”一位白头胖老头，就开始翻看着，讲话了。
　　“首先，这个课题计划书，最大的问题，就是没有署名，桂教授你这是敝帚自珍啊？是怕我们挖墙脚不成？”
　　桂元平闻言，笑吟吟地不客气道：“广教授既然认为是敝帚，哪里挖墙脚的必要呢？还请广教授，就专业的领域，不吝赐教。”
　　老胖子瞬间吃了个哑巴亏，然后说：“首先，我从前期研究开始说啊，数据不够详尽，既然知道，这是一次大基数的试验，那么，你就要把数据精确到万分之一级别！”
　　“小看了万分之一的数字，那就是置十万数的人于不顾！这是不负责任的！我不是找茬，这是就事论事。”
　　“其二，还是这个过敏的问题，如果检测过敏，提前是否要检测过敏的问题，得要仔细且详细地考究，而不是事后亡羊补牢……”
　　“第三，我们必须要见一见这个课题的策划者，要么功德无量，要么遗臭万年，总得见识见识！”


第三百五十四章 今日无事，勾栏！
　　常市，某KTV内。舒缓的歌曲悠扬入耳，地面有干冰所制的白气蒸腾，如仙气飘飘，身着粉红色的妙龄少女或拿着秀扇，或舞着丝巾，莺莺燕燕……
　　周成这会儿，愣愣看向张正权，语气略带几分不善：“这就是你所说的有急事找我？”
　　“周成哥，别这么紧张，放松下来。”张正权对着对面的少女勾了勾下巴，挤出来一张笑脸，语气正色。
　　周成就要站起来离开：“我看你现在就是闲得蛋疼，你就早该回魔都了。”
　　“周成哥，你等一下。别走啊，坐下来，慢慢聊，你这么急干嘛？”张正权见周成站起来，已经影响到了‘仙女’们的扇舞节奏，赶紧把周成又重新拉得坐下来。
　　“周成哥，这叫艺术，没有君子不养艺人，咱们这也是为了我们国家的艺术发展，传承非物质文化遗产作贡献。”张正权说得一本正经。
　　“有事说事，赶紧的。”周成没好气地再抓了一把瓜子，放进嘴里猛嗑！
　　“周成哥，这不是，我们公司准备新搞的一批器械，也就是之前和桂元平院士以及曾地纬院士等人合作着搞的新型材料器械，已经是审批，进入到临床试验阶段了。”
　　“这是周成哥你送给我的一份大礼，我自然要好好招待一下您这个财神爷啊？”
　　“荤的仙女您吃习惯了，这素的，偶尔当一下调剂品也不失为一种愉悦嘛。”张正权不太正经地口花花着。
　　周成闻言，眉头一紧，追问：“你没有私下里跳流程吧？权子，我告诉你啊，老子把你当兄弟，你不能害我。这要是流程出了问题，到时候我拿命都没办法填。”
　　CC复合材料的事情，周成早在四月份，就已经是开始偷偷摸摸地私下里在做了，也是这个超级大课题，自己把控不了，所以便交给了自己的两位老师去领头。
　　一种新型材料在临床中的应用，这是超学科范畴的课题，这里面涉及到的利益，是某种单种器械和药物的数百倍千倍不止，影响巨大，方方面面。
　　而且，要合作的行业，会有很多，首先就是材料学，然后是工程设计学、生物力学，生物医学，如果单纯是周成自己要找人去打闹的话，还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成……
　　“周成哥，我的人品，你可以不信，但是咱们的感情，你千万不要怀疑才好！”
　　张正权说着，然后眉头紧皱：“就只是，这一次涉及的范围，实在太广了，即便是老张出马，也是匀出去了好一大份额给了其他公司，比如说正天、大博等国产企业……”
　　“唉！”张正权略有些失落。
　　周成就说：“一家独大，就有可能是垄断，权子，说实话，不是我不信你，而是我不信一旦坐上了很高位置的那个你。”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在其位则就不可能单纯得了，这是必然的事情。”
　　之前，一个微创骨折的内固定器械，不过是小打小闹，中正公司一家独大，那没关系，但是如果一家公司，想要把控国内某些行业的命脉，这是所有人都不可能愿意看到的，不可能让一家独大，必须得左右权宜制衡！
　　任何行业，都是如此，这是取生之道，也是求生之道！
　　甚至即便是张正权一家真的把所有东西都拿下了，周成也会劝他们放手。
　　再说，周成还是没办法彻底看透张正权这个逼的个性，他就完全是一个邪派人士。
　　“这个我知道，老张也给我讲过，但我就觉得心里不舒服。”
　　“凭什么，这专利是属于我兄弟的，非要匀出来给他们吃一杯羹，我们又不是自己吃不完。”张正权嘀咕。
　　周成便开骂了：“所以，因为这个，你就说是有急事，来了这里，让我安慰你？”
　　“当然不是！”张正权忙摇头。
　　“我其实是来为周成哥你排遣烦恼的，不是兄弟我不想挺你啊，你在那学校里教学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说实话，我都恨不得，妈的把里面的所有人通通开掉，然后请一批演员，来当你学生，估计都能比他们学得更快些。但我也知道，这么做，哥你会不高兴，所以我才没这么做。”
　　“正好今天在这里，消遣一下。”
　　说到这，张正权又压低声音：“这些人里，我专门找了，有一半是雏儿，价格我都提前说好了，你随便抓。”
　　周成扫了一眼几个少女，她们的年纪都不大，估计也就二十左右，小的可能才十八九，却早早地出来开始挣钱体味人生。
　　周成的内心，其实是被说动了的，只是神智，让周成不该这么做：“杜严军，是不是就是被你这么腐蚀掉的？”
　　“杜严军？”张正权转头，看了周成一眼。
　　“腐蚀他还需要这种质量？三十五岁以下，给他一头母猪都能行。”
　　“我给你说啊，周成哥，这些人，你别以为很好找，我是专门找了这里的老板预约了，才有了今天的场子，质量高吧？这都是在省内搜罗的。”张正权开始为周成抛媚眼，语气暧昧。
　　这真应了之前张正权经常讲的那句话，男人要有钱，和谁都有缘。要人钱包鼓，和谁都能处。
　　“还有其他事情吗？没事的话，咱们喝茶欣赏一下，喝完就走。”周成的一部分心灵，已经被腐蚀了。
　　说实话，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张正权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这些少女，都是有跳舞的功底的，而且每个人的气质，都颇为不同。
　　比如说，那个穿绿色纱裙的少女可爱，秋波盈盈，那个穿淡粉色长裙的，则有江南水乡少女的温婉，一举一动，正色而投入，仿佛真只是在那里跳舞，沉浸其中。
　　领舞之人，最是有韵味，身材苗条，眼神如火烛，有一种沾力，不由自主地就会吸引你去看她的眉宇，她一举一动，仿佛都在展示着她的美。
　　她的嘴唇，似张非张，有一种诱惑力，就是希望你把她张开的诱惑力……
　　“肯定是还有事啊。”张正权马上说。
　　“嗯，你说。”周成此刻斜靠在沙发上，把心情放松，去除掉消费的表壳，也灭掉了欲望的纱衣，只是单纯地欣赏着，听着歌曲，看着少女们的灵动。
　　“我可能要结婚了。”张正权支支吾吾，语出惊人。
　　听到张正权的话，周成吓得一哆嗦，然后赶紧站了起来，然后偏头看向了张正权。
　　这突兀的动作，自然吓得那几个跳舞的少女又是僵硬了一下，然后停滞了动作五秒之后，才在张正权的示意之下，继续跳起舞。
　　“婚姻，就是坟墓，我即将朝着坟墓走去，再没有幸福。”张正权抬头望天，满脸的苦涩。
　　周成马上想到一种可能性：“谁让你管不住你的裤子拉链的？”
　　张正权闻言，瞬间暴跳如雷：“是她没管住自己！我TM是被迫了。我次奥，你信不信？”
　　“啊？～～～”周成好奇心更浓，语气开始郭德纲化。
　　“说说，这个我爱听。”
　　而听到这话，跳舞的几个‘仙女’也都破了防，忍不住库库笑了两声，下凡几秒之后，才重新开始重新铺张舞姿。
　　张正权却是一挥手：“你别闹，什么乱七八糟的，你都把我气糊涂了。”
　　“反正，没你所想的那回事，没出人命，更没有什么所谓的狗血情节，我和她清清白白，但是，我就要结婚了，我家老爷子讲的，男人要负责。”
　　“MD其实就是看上了人家读书人的身份，我次奥了都。”张正权一副醉了的表情。
　　“睡了没有？”周成反问。
　　这是个很重要的问题，没睡的话，该分手分手，睡了的话，也可以看情况，你自己不愿意，谁还能拿你怎么办？
　　“睡了，但又没睡，我说不清楚，反正就是，睡了，但还没凸(艹皿艹)！”张正权开始自我郁闷。
　　不过，说到这，他又发现几个仙女下凡开始笑，就挥了挥手，不耐烦起来：“你们先下去。”
　　几个人也是赶紧捂嘴离开。
　　周成则推了推张正权的肩膀：“细说一下呗，到底怎么回事？”
　　“我有次回魔都，喝醉了！你理清楚啊。”
　　“是我，喝醉了，回了我自己租的房子里。睡了，在我自己的，床上。”张正权格外强调。
　　周成点了点头：“然后呢？”
　　“我喝醉之前，我都没见过丁点，你再记住这个前提啊。没见过，我回到家里，都没见过她。”
　　“然后，第二天早上，我们一起，被视频电话，闹醒了。”
　　“她TD自己睡的迷迷糊糊接通了，然后是丁教授打过来的视频电话，视频的摄像头就对着我，她继续迷迷糊糊睡，一边嘟嘟囔囔回，摄像头对着我，我醉的一塌糊涂，我还解释个他妈个解释。”张正权郁闷了。
　　“那她是怎么进来的呢？她来是干嘛？”周成再次好奇起来，丁点到底是怎么摸进去张正权家里去的！
　　“她说她有一次拿错了钥匙，多拿了我家的备用钥匙，然后去还钥匙的。”张正权继续郁闷着。
　　“然后就还到了床上？我怎么觉得，你是被她坑害设计了啊？”
　　“好像，她也不止一次地到过你家啊。”周成开始笑吟吟起来，这戏好看，比之前那些人跳舞可好看多了。
　　张正权幽怨地盯了周成一眼：“那罪魁祸首还不是因为你啊，哥，你还笑，如果你不是我哥，我都想打你一顿。”
　　要说啊，和丁点这段孽缘，最开始，就是周成的好奇心给搞起来的，本来只是想啊，去证实一下周成所说的那个人，到底是不是老色批，结果呢，就搞到了丁点的闺蜜，而且还被丁点发现了。
　　丁点又对周成好奇，希望自己帮忙，说服周成去帮她翻译整理什么数据，然后就开始各种整活了……
　　“这可和我没什么关系啊，我一没做媒，二没介绍，三没逼你惹人家。”
　　“这次好了，那下次，你真可以让杨弋风叫你姐夫了。”周成开起玩笑，也能理解张正权现在这表情了。
　　那丁点，娃娃脸，萝莉音，撒娇卖萌，能够酥到你心里去，一般的男人，谁能遭得住？被她盯上，所有人都避之不及，被称为魔都九院骨科的小魔女，竟然会被张正权收了，这是为民除害的英雄！
　　“你别笑！兄弟我都快苦死了。”
　　“其实吧，说实话，我对她，并没有特别反感，但是要说特别的好感，暂时还没有，这两边的家里，就都开始张罗起结婚的事情了，说老大不小了，给他们生个孩子玩。”
　　“你说这叫什么事？”张正权摊开双手。
　　“那你和丁点呢？什么想法？”周成问，你自己就是当事人啊。
　　“我肯定不同意啊，丁点，没表态，最近我们属于失联状态，但我估计，最后肯定是拗不过家里。所以啊，趁着自己爬进婚姻的坟墓之前，好好放纵一次，说不定，这样还能把自己从坟墓门口，给带出来。”
　　张正权这会儿已经是开始发挥他的奇葩思维了：“我还就不信了，我天天花天酒地，那丁教授，还能忍得了把女儿嫁给我，那丁点能不发表反对意见！”
　　周成算是听出了来龙去脉。
　　问：“所以，自从那件事情之后，你就跑回了常市，天天捣鼓这些东西？”
　　周成觉得，这是哪里来的奇葩啊？？张正权的情商，一直不是挺在线的么？
　　不过，肯定，情商和情商之间，也是有本质的区别的。
　　“嗯呐。”张正权认真点头。
　　“不过这一批的质量最高了，兄弟我是用亲眼见证的，叫周成哥你出来玩，肯定是要保质保量才行，周成哥，晚上。”
　　“嘿嘿嘿嘿。”张正权开始贱笑起来。
　　周成哪里还有心思和张正权玩笑，拍了拍他肩膀：“劝你一句啊，早点去魔都，该说明白说明白，不想结婚该拒绝拒绝，别在这里抖机灵！”
　　“妈的结婚又不是儿戏，是你这么搞的吗？不想结婚，当着面去和丁点讲清楚，只要你们两个说得明白，那么一切都好处理。”
　　“你还在玩个屁的勾栏听曲呢！”周成觉得张正权这样的奇葩，也真是少见了。
　　自己以前也是母胎单身，也好歹是脱胎换骨了，杨弋风这个逼，现在都差点把自己玩脱了，就你张正权和杜严军还保持着母胎单身的思维？
　　逗比吧？
　　“真，真要去？？”张正权见周成说得正式，不像是和他开玩笑，有些不太情愿。
　　他是真不愿意面对那个小魔女了。
　　张正权觉得，在常市，清净得很。
　　“你爱去不去，反正结果又不是我来扛，你自己想清楚就好，我是你朋友，不会左右你感情上的事情。”周成老实说。
　　他不是长辈，更没有很多恋爱的经验，所以没办法给张正权特别多，特别好的建议。
　　“那我明天去吧，我还是觉得，说清楚比较好。”张正权喃喃。
　　不过，此刻的张正权，就更加紧张了，所以需要放松一下，对周成说：“我去把人叫进来，我们好好放松一下……”
　　周成这回，没多说什么了，只是在吃瓜的同时，略有些可怜张正权。
　　这个张正权，看似潇洒，有钱，行为举止，自由不羁，但是到了感情的事情上，却连自己需要什么和不需要什么，都搞不太清楚了。
　　这是真的有些可怜。
　　“要不，咱们唱几首歌？”周成建议。
　　“可以啊！”
　　张正权正需要好好地发泄一下，然后便开始了鬼哭狼嚎似的嘶吼，把重新进来跳舞的‘仙女’们，都给吓懵逼，不知道该从什么样的节奏开始往下跳了。
　　“……”
　　时间如水，一晃，又是一个月，过去了！
　　某一天，周成再次从专科院校内授课回来时，周成在门口，就想把自己的教材给撕了。
　　今天，有一个学生，和他杠上了！
　　“这位同学，别睡觉，上课听讲了。”周成客气地笑着喊。
　　“听讲做什么？”那人额头上都布满手臂的枕痕。
　　“当然是学好本事，以后好找工作啊。至少，期末考试能轻松及格。”周成的脾气还算比较好的。
　　“我看看啊！”那个学生揉着眼睛，看了一眼自己的股票。
　　“这睡一会儿的工夫，又亏了几万！老师，您在医院里工作，一个月的月薪是多少啊？”
　　周成感觉自己受到了暴击伤害。
　　还有一个学生则是这样的，是一个还颇为稚嫩的小女生，上课格外认真。
　　“这位同学，上课就很认真，一直都在认真听讲。这位同学，你能回答一下我的问题么？”
　　她果断地摇头：“老师，我以后不当医生。”
　　“不当医生，你为什么来学医？”周成的笑容僵了起来。
　　“就是常市这边的气候还不错，我身体不蛮好，就来这边度假几年。”
　　“那你为什么来教室？”
　　“老师长得帅。”她给了周成十分的鼓励。
　　“……”
　　这一届的学生，我是真拯救不了了！
　　我到底是作了什么孽，竟然想着把他们拉回正道的？


第三百五十五章 第一轮冲击！
　　下课后，心态已经颇为佛系的周成，都有些忍不住想要暴走的架势了，这是真带不动啊！这些个逼！
　　好希望有一群本科生被自己造，但周成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没有人敢让他们当自己的试验品，自己也不会这么选。
　　当然，周成也是有思考过，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带教的问题，然后，他去旁听了这些学生的其他科目，在这些课堂上，周成可算是涨了见识。
　　睡觉的、看小说的，那都是很文雅的了，有偷偷摸摸地看A，还有抱坐着当着老师的面，偷偷摸摸玩刺激的。
　　周成甚至觉得，他身边最会玩的张正权，都未必有他们这么会玩！
　　“你今天的表情不对劲啊？”安若今天下班比较早，因此提前到了家里准备食材，刚切好土豆丝，就发现周成回来，笑容僵且假。
　　“安若，我突然想明白了，不管遇到了什么，我们都必须要乐观向上，积极向上。没必要生气，生气是没必要的。”
　　安若看着几乎已经魔怔了的周成，便建议：“周成，要不，你就别搞那个什么教学理论了吧？没必要，好好地当个医生就不好么？”
　　“好！很好，肯定是非常好的。但是我也不可能中途辞职，这一个学期，我必须得做完才行。”周成如此回道。
　　现在，他是真的后悔了，后悔去主动要求自己的老师，把自己放逐到那个牢笼里，天天被那群明明是花季年华的少男少女们折磨，一整个班，一百五十来个人，就四五个人在读书！
　　周成和安若正说着，周成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周老师，我好像有点明白，您所说的那个缝合术，到了熟练等级之后，到底是什么样子和手感了。”
　　“哦，有手感了就好，再慢慢练。缝合是外科中基础中的基础。”发信息来的，是一个学员，3班的一个男生，矮个子，皮肤也很黑。
　　属于是那种初高中都不懂事，没考上好大学，毕业后跟着自己的父亲去外面打了一个月工，吃了苦头后，浪子回头的。
　　资质一般，但足够勤恳，只是虽然勤恳，在专科院校这样填鸭式教育下，还是显得基础太过于薄弱。
　　如今才大二，就已经要开始学内外妇儿，为实习准备了！
　　“同时，在练习切开术的时候，也要对应着解剖来看。”周成交待。
　　“周老师，我们是要看局部解剖还是系统解剖啊？”林冲回信，他与水浒里面的豹子头同名同姓。
　　“手术解剖学，网购一本吧。”周成其实很心疼这个娃儿，明明是四年学的东西，两年就必须被填满，所以其实能够吸收和接受的东西，实在有限。
　　“好的，谢谢周老师。”林冲还是客气地这么回了一句。
　　安若看到周成发完了信息之后，就主动地把厨房让了出来，说：“我这边已经把菜切完了，你来炒呢？还是由我来掌勺黑暗料理呢？”
　　安若很直白问，切菜，她是跟着陆成才慢慢学的，或许也是练习过外科学的切开术，因此刀工掌控，并不难。
　　就是炒菜炒出来的味道嘛，说是黑暗料理，都有点夸赞了。
　　“辛苦你了，刚刚林冲给我发来信息了。说是他已经开始掌握了缝合术的熟练级别，我打算下次考考他。”周成如此回道。
　　“大厨，请！”安若的双手张开了一个很宛然的弧度。
　　周成顺势搂抱了一下，然后快速放开。
　　就一个辣椒炒肉，一份土豆丝，再加一个清炒娃娃菜，简单得很。
　　饭菜都上了桌后，安若一边端碗，一边说：“周成，昨天我妈给我打电话了，她说我们可以开始准备拍婚纱照的事情了，你觉得，我们什么时候去比较合适啊？”
　　“我比较喜欢拍雪景，就是冷了点，如果？”
　　“去不了太远的地方的话，咱们就去天门山上拍吧？”
　　“你不怕冷啊？”周成反问安若，安若是最怕冷的。
　　“不怕。”安若想了想，还是比较坚定着自己的决心。
　　“到时候别冻感冒了才好。”周成说。
　　可能女人都是比较奇怪的生物吧，春天和秋天冷，但是冬天就不怎么冷了，手冷腿不冷，脚冷脖子和肩膀不冷……
　　“放心吧，不会的，我会注意的。”安若还是觉得，拍雪景是她最喜欢的场景，其实也不着急，家里说的婚期，是明天的五六月份，那个季节，比较适合穿婚纱。
　　安若接着又问：“周成，你什么时候回临床呀？你不会就这么一直脱产教学下去吧？”
　　周成已经脱离临床有一个月多，接近两个月了。
　　可能是对科室里的事情并不知情，如今，大部分的科室，可都不太好受。也不知道什么原因，集采被进一步落实，所有药物的用药指征，被管控得死死的，还有一些比较常用的药物，也是从中医医院里消失不见。
　　这种过程，虽然缓慢，但是安若还是注意得非常清楚的。
　　更加重要的一件事情就是，安若自己在进行的课题之中，有一种药物，目前只能用国产的替代，安若都不知道最后能不能通过编辑的审核。
　　“肯定不会，只是我现在，肯定也不适合待在临床上，正好也有想做的事情，就脱产做一下。”
　　“虽是带教，其实也是在自己学习，教学是一体的。”周成双目深邃地说。
　　虽然那些人给周成带来了无尽的痛苦，但是，他们的迷茫处境，却是让周成，更加坚信，自己必须要做出来一些东西，才能够让真正想学的人，感觉到不迷茫。
　　不想学的人，无论如何，他们总要有自己的求生之路，千万别走进医生这条路上，祸害其他人。
　　安若又继续说：“周成，我前些天听诗雨说，最近杨弋风都累倒住院了，她私下里发信息给我，说希望你能够出面，去帮杨弋风一下，暂时顶替一下他的工作，可以不？”
　　“就这几天，杨弋风还在病房里，带病坚持工作。”
　　周成闻言，吸了吸鼻子，眼神和语气全是玩味之色：“你不是应该劝一劝你的闺蜜吗？杨弋风都这么累了，还往常市跑。”
　　“不许想不正经的事情。我们是在说正事。”安若举起筷子威胁，只是不脸红了。
　　她如今可是能听的明白周成在暗示什么了，也是个过来人了。
　　“我说的就是正事，不是我不愿意去帮忙，而是，我现在不好，也不能出现在科室里，更不好去直接接触什么课题。”周成对安若摇头，这么解释了一句。
　　“为什么啊？”安若不解。
　　杨弋风是不是一个正常人？
　　安若现在都觉得，杨弋风太高傲，简直就不是个正常人。但是作为周成的朋友，作为做事的人，杨弋风真的很顶！
　　只是，一般人，进不到杨弋风的眼界里。
　　这样的人，如今都累倒住院了，周成还不去帮帮忙，整天在医学院里，仿若是游山玩水一般，这还是有点不太合适的。
　　“因为我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不只是教教书啊这类的。”周成就道。
　　“不然的话，你以为杨弋风不会主动和我提这种事么？”
　　“那你在做什么？”安若一呆，又开始怀疑人生起来，她肯定，周成又肯定是在偷偷摸摸地做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了。
　　“我在等！”
　　“你等什么？你别告诉我，你在等张正权啊？你不要以为，你上次和他去了哪里，我就真不知道，我只是不愿意说。”安若气鼓鼓，如同一只青蛙。
　　这也是她第一次说漏嘴。
　　周成愕然一下，但也不算是亏心事，便坦白：“我和权子本来就是去唱歌的，有什么不知道不可以说的？”
　　“安若，我在等一件事的到来，而且，这件事，估计很快就会到来！”
　　“我有预感，就是这个月。我们必须要防住它。”周成目光凌冽地说。
　　有些事情，安若不知道，但是周成心里清楚，陆乾州这样的人，从国外，迁移到了华国的国内后，可能第一时间里，他人不会察觉，但是，总会有发现的时候。
　　而这个时候，将会发生一场非常大的交锋，这样的交锋，必须要全力以赴，必须要把所有的力量，都蛰伏起来，才算。
　　“有什么事，比现在临床上，发生的这么多变故还要严重？比杨弋风做的那个基础解剖理论体系的课题，还要重要？”安若见周成和她卖关子，开始不高兴起来。
　　已经有很久很久，周成都没瞒过她了，但是，正是因为如此，安若知道，周成越瞒着她，那么这件事，肯定就会越发地重要。
　　“生老病死，就是人之常情，当从一个更广的层面上，看到了生存率和死亡率，觉得可以接受之后，只要不产生巨大的跳跃和浮差。”
　　“那就都是可以接受的。”
　　周成的目光逐渐凝滞，甚至语气也开始面无表情起来：“其实从本质上来讲，弱者，就不符合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这八个字。”
　　“病者，也是弱者的一种。只是区别在于，一种是病故，一种是病愈。”
　　“能愈的，便重新启程，不能愈，便终究是逐渐走向病故，投资太多，十万百万千万，仍是无法恢复如常。想要改命，就是逆天而行，这种逆天，其实是大逆不道的。你是医生，就得看明白这么一点。”
　　安若的脸色，开始变得逐渐惨白，甚至连吃饭咀嚼的动作都停了，不可思议地看向了周成，觉得现在这个时候的周成，格外陌生，仿佛是之前从未见过的那个人。
　　治病救人，治愈救命，这是安若一直内心坚持的信仰，突然被人打破。
　　即便这是周成，安若认为也不可以：“周成，你在说什么？”
　　“唉！”周成终于是叹了一口气，道。
　　“我只是突然有此感慨，这话不是我讲的，而是之前与我有过接触的湘南大学附属二医院的一位教授讲过的。我觉得还是蛮有道理的。”
　　“那？那？你也不能这么说啊？”安若找不到理由反驳，但是信仰已经慢慢开始崩塌。
　　周成讲的话，有道理吗？
　　当然是有道理的，能治愈的，都治愈了，不能治愈的，即便投入很多，最终也不过是多了一个病人而已，对少数人而言，他们有着各自的角色，属于天伦之乐。
　　但是对于再大点的环境而言，这就是一个病人。
　　再更高的层面，或许他只是一个没有劳动力的生命体……
　　“安若，我觉得。我们是医生，我们应该明白，我们是要去理解并且超越疾病的本质，而不是去美化它，或者跳跃它。”
　　“有些话，是说给不懂行的人听的，有些不合理的要求，也必然是不懂行的人提出来的。”
　　“真正懂行的人，应该知道，我们医生，其实就是在和疾病，在认知层面，进行不断斡旋。想要达到两者能够对抗的维度的话？”
　　“不是我妄自菲薄，我们可能还不被他们瞧得上。”周成笑着道。
　　“周成，这是什么意思？”安若紧张起来，问。
　　“安若，你肯定也发现了，我们目前的局面，其实是受制于人的。至少是在医疗这一块，它们撤离得越多，越是彻底，从大数据的层面上来讲，我们的局面就越是困难。”
　　“但实际上，他们撤走的东西，也不过是我们去与病理斡旋的工具，工具是人为制造出来的，是可替代的！”
　　“只有更加深入的认知，才能够彻底打破现在这一层牢笼和框架。”
　　“就好比，没有深入地了解一个病种之前，那么框架和病理，就是由一部分人制定的，当你可以打破原有的框架的时候，那么，新的秩序就会建立。”
　　“而在这样的破与不破的过程中，肯定会出事，而且还会出很大的事情。不乏就有一些不愉快的事情与冲击。”
　　安若若有所思，她没怎么听明白，但似乎是蛮高大上，但听起来又很危险的样子。
　　……
　　翌日！
　　早上，五点。
　　周成就被电话给闹醒了，同时被闹醒的，还有安若！
　　不过睁开眼听清楚不是闹钟之后，安若又是往被窝里钻，趁着闹钟响起之前，继续呼呼大睡……
　　“弋风？什么事？听说你住院了，还好吧？”周成赶紧问。
　　“它们来了。他们也来了！”杨弋风的语气，不乏有些冷峻。
　　“什么？”
　　“我发你一篇文章，你看一下吧。”
　　然后，杨弋风从微信，推给了周成，一篇论文！
　　只有标题以及文章作者、投稿的期刊内容。然后是作者名及通讯地址。
　　“关于基础解剖学的重新解读及经典经脉学说与基础解剖学联系相关研究”！
　　作者名翻译过来后，分别是：
　　“森田松下，李洪瑞，米西尔……”分属R国/泡菜国和米国。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周成其实不愿意相信，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在现在这个时刻，会发生在眼前，但这篇文章，却已经代表了一切。
　　华国，目前的医疗界面临的困境，不仅有外来因素，还有内部因素。
　　这是一种侵略性地渗透，或许，他也不是为了出卖，就只是为了利益，给了足够多的利益之后，他便把属于华国的课题以及相应的数据给卖了。
　　卖了之后，不仅是对标当前困境难题的底牌，没了。还会重新当孙子，花费大笔的资金去外泊来别人的东西，还很可能是别人十年前就打算废弃，然后再次兜售的东西！
　　他们能够拿到一些钱。
　　“数据的收集、整理、归纳。成文章，这不是短期内能够做到的事情，肯定是从一开始，就有人开始泄露了！”
　　“陆乾州老师的担忧，是对的！”杨弋风如此回复。
　　文章虽然是昨天晚上发表的，但是，肯定数据的泄露，就不是昨天晚上！
　　“有查到是谁吗？”周成冷声，问。
　　“暂时还没有定论，但已经是有了一定范围了。”
　　杨弋风深吸一口气，然后忍不住问：“周成，你当初到底是怎么预料到这一步的？你至少提前了有半年时间啊？”
　　模拟器告诉我的。
　　周成心里已经有了这个答案，但嘴里只是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做的类似的事情多了，总归是留点心眼的。”
　　“希望不要是那几个人吧，不然的话，有点伤道心。”
　　杨弋风知道周成指的人是谁，不是其他的，就是周成熟悉的那几个，但是，杨弋风也说不准，在这么庞大的利益驱使下，有人要不要脸，要不要名声了。
　　“明天开过会后，应该就有眉目了。”
　　“周成哥，现在，就开始收网吗？”杨弋风此刻略为佩服问？
　　周成摇了摇头：“现在收什么网，我们现在都还没有撒网下去呢！不着急。”
　　“关键时刻，会有高个子来收网的。”周成打了打哈欠。
　　“啊？”杨弋风的语气，瞬间开始古怪起来……


第三百五十六章 搞什么鬼名堂？！
　　翌日，一早，安若起床之后，便看到了这一篇已经被炒到了热搜的推文，是一个科研的公众号，连夜赶工加以整理。
　　点开一看里面的内容后，安若都惊呆了，赶紧推醒了周成：“周成，不好了，出大事了，你看。”
　　安若把自己的手机屏幕给周成看，上面明显写着，周成之前花费了很大心思才整理出来的基础解剖理论，竟然是与国外几个学者的课题和研究方向撞上了！
　　而且他们还先发了文章，这按照先来后到的顺序，周成这边就很被动了啊。
　　虽然基础解剖理论，并不会收取什么专利，可以后别人提起基础解剖理论体系，都会第一时间想到这几位作者，这篇文章，而不是周成。
　　这相当于是窃取了果实，摘桃子也不带这么摘的啊？
　　周成醒了过来，先揉了揉眼睛，假装昨天晚上，杨弋风就根本没给自己打过电话：“这是什么？”
　　“你看，这是基础解剖理论相关的文章，还有一些详细的数据。周成，你说，这到底是撞了idea，还是出了内鬼啊？”安若很谨慎且保守地问。
　　两个课题组撞了研究方向的可能性，虽然极小，但也不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周成认真地看了看里面的各种数据分析，内心暗暗一沉，说：“我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这件事如今是杨弋风在负责，既然他们在负责的话，那我就先不管那么多了。”
　　“我相信杨弋风还有课题组的几位主管，有应对的策略。”
　　“可是？这明明就是我们自己正在做的课题？我觉得一定是出了。”
　　“万一，这个课题，被别人捷足先登了，那怎么办？”安若开始着急起来。
　　要知道，这个基础性的课题，是很有机会帮助一个人冲击医学和生物学最高奖项的，这在安若的认知里，是周成能够通往最高殿堂的最佳捷径，比其他任何学历、学位也好，还是再发明和创新手术术式，都要更加捷径百倍以上。
　　“只是基础性的认知性课题而已，不是应用性的课题，即便是先挂了他们的名字，也无妨，基础性的课题，是没办法申请专利保护的。”
　　“安若，你别着急，肯定会有人想办法的。”
　　“我们先不管。”周成很淡定。
　　“可是？”安若还是觉得想不明白。
　　“没什么可是的啦，快去上班吧，这种事情，我们就只要静静地等反应就好了。”周成笑了笑。
　　其实，这样的事情，从杨弋风把它回馈到了课题组后，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竟然一下子派了这么多教授来常市，这本来就不符合常理，哪里有做课题这么做的？
　　不过，现在想起来，这样的安排，的确是妙不可言……
　　与安若着急不同的是。
　　常市好几个实验室里面，一群老家伙就直接变身成了炸药桶。
　　其中，来自京都三医院的郭林东教授更是直接骂：“这件事一定是有蹊跷，绝对有蹊跷，妈了个巴子的，这要是被查出来了，我非得问候清楚他祖宗十八代才行。”
　　比起郭林东教授的直接开骂，一位解剖学的老教授就说：“这件事，的确是蹊跷得很，我也看过了那篇文章，数据上与我们现在的数据，基本上没有丝毫的误差。”
　　“而且，据我所知，这篇文章所涉及到的数据结构之精巧，数据模型和维度之精细，比起我们所有课题组而言，都还要更加谨慎。”
　　“只有两种原因，一是所有人都泄了密！然后对方无时无刻地进行着数据的整理与分析。二则是，对方真的做了与我们一模一样的课题，而且也同时启动了这么多的人手，早我们至少三年以上，就已经开展了这样的课题。”
　　“这绝对不可能！～”有一位教授立刻就否认了那位解剖学教授的话。
　　“如果真的这样的话，绝对不可能没有半点消息流传而出，没有任何一个课题组能够做到如此隐蔽。这件事，绝对不会是蹊跷。”
　　“我觉得，更有可能的一种情况是，在我们课题组组建之前，就已经泄密了，然后我们在随时泄密，其他国家就临时组建了我们现有课题组任务之外的课题计划，相当于是多维组合成了整体课题。”
　　“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姚教授说得有道理。那问题是，我们这里的数据，到底是谁泄密的呢？”
　　“我们所有的数据，都分成了三份，分别保存在三个不同的办公室，只有单独的钥匙能够打得开，没有钥匙的情况下，连续三次强行打开就会自动触发报警系统。”
　　“不是我，肯定不是我。我没这心思，这课题就算是做出来了，也是我们医院的人做出来的，我何必干这种没头没脑的事？”郭林东第一个举手。
　　“我每天工作都很晚才回去，我有作案的时间，但是我没有作案的工具，放材料的钥匙各位教授都是随身携带的，在他们离开之后，我不可能泄密。”
　　“……”
　　“有没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三个人同时达成了一致的泄密方案？”也有人提出来了这么个问题。
　　“不可能？！”
　　“就算是我们三个人串通好，那其他课题组的呢？我们三十个人，六十九个人，都能够串通得好么？”也有人进行着反驳。
　　“……”
　　与此同时，正在消化内科住院的杨弋风，也是被迫开了个电话会议。
　　因为有人怀疑是杨弋风动了手脚，正好在这个时间点，杨弋风就突然住院了，这就非常蹊跷。
　　“闵教授，您觉得可能是我泄密的吗？我为什么呢？”
　　“如果我要这么做的话，我在这个课题开始之前，就直接卖成一笔钱它不好吗？我凭什么要拿出来让大家一起做呢？”杨弋风都被逗笑了。
　　“如果哪位教授，觉得我杨弋风是不称职的，或者是吊儿郎当的，那我可以接受，我是工作的时间，与各位教授和老师比，要少了很多。”
　　“但你们要说我泄密，那我就这么说吧，在座所有老师能知道这个课题，就都是我泄的密。”
　　杨弋风的话，自然也没毛病啊。
　　怀疑杨弋风，只是因为杨弋风有作案时间，但动机不对。
　　电话另外一方的闵教授就道：“大家都听到了，弋风讲的是有道理的，如果他要泄密的话，完全没有必要等到这个时候，他早就可以把这个课题卖出去了。”
　　“所以，我觉得我们还是要从长计议。”
　　“那大家有没有注意到，最近课题组有什么鬼鬼祟祟的人？我记得好像有人到过我们的实验室是吧？你们觉得她，有没有可能，接触到过关键的数据？”
　　“……”
　　……
　　就在杨弋风等人还在商讨着谁会泄密之事时。
　　某个写字楼里，有几个人围着而坐。
　　“密歇斯，希望你这一次提供的情报，不会是错误的，如果因此影响到了公司的利益，那么你就去见上帝吧。我保证！”一个金发女人，面容干瘦，声音低沉而毋庸置疑。
　　在金发女人前，乃是一个西装领带，带着黑色帽子的青年，他满脸的淡定之色：“当然，尊敬的柯卡可夫人，我能保证，我所说的每一个字符，都是真实的。这一次的华国的市场，已经再次沦为数十年前的模样。”
　　“那里有无数的病人，深陷痛苦和囫囵，他们还等着我们去拯救和救赎！”
　　“柯卡可夫人，您要知道，最近这些年，华国的经济发展一直不错，他们现在的经济投入，可远比几十年前要多得多，满地都是钞票的声音，这实在是太美妙了！”
　　密歇斯说完，一个浓胡须的金毛卷发中年，搓了搓头：“密歇斯，你最好祈祷你打探到的消息是真实的。十倍的价格，最后能够有人买单，否则的话？”
　　“若是被其他公司先抢了去，你就死定了。要知道，现在华国实行的可是采购政策，数量很大很大……”
　　“这些利润是可以值得抛弃一些利润空间的。”
　　“当然，诺恩先生。”密歇斯点头。
　　“现在，华国肯定是已经到了强弩之末了，他们所依赖的最后的靠山，便是希望能够走出来一条不一样的医学道路，以此来改变当前的僵局。”
　　“他们尝试过走传统的医学路线，但这注定失败。传统的医学不可能完全适应现代的医疗要求以及医疗环境。”
　　“他们还尝试过走纯技术路线，不借助于外物来达到医疗的效果，但是，他们还是失败了，因为您也知道，诺恩先生。一个成熟的医生培养的周期，会有多长。”
　　“而且，诺恩先生，华国的医生是目前全世界被保护程度最低的，所以，这条路也完全是天方夜谭！”
　　“最近，他们竟然又异想天开地想要去做基础课题，想要重新定义外科基础的解剖学。”
　　“天呐，我觉得他们肯定是疯了，这是他们能够去重新定义的吗？这会成为一个笑话，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喏，你看，诺恩先生。”密歇斯递给诺恩看了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杂志，其中为首的，便是一篇关于基础解剖理论的文章以及相应的细致数据。
　　“密歇斯，你最好。”诺恩刚看完标题，正要发作。
　　密歇斯却道：“诺恩先生，我们最好先看署名……”
　　……
　　与此同时，在米国，某实验室里。
　　几个人凑在了一起，身前各自放着一本本手写稿的打印文件，上面记录着各种各样的数据，然后还有总结出来的纲要。
　　“该死的，这些东西恐怕不是什么好东西。这太糟糕了，若这上面所述，都是真实的话，那么现在的外科领域内的大部分，可能都要被改写了！”
　　“是的，所以它属于另类，可以被研究，也可以被深入，但是，它并不能在可商业化之前就商业化。”
　　“这些东西，就不该出现在世界上。”
　　“这些东西若是出来了，那么就是现有所有外科所属器械公司的噩梦，这是地狱到来的前兆，该死的东方，肯定都是地狱的使徒。”
　　“不过没关系，我们已经是占据了主动权，我们必须要把它们往无用的方向引领，即便不能引领方向，也必须要在国际专利法庭打官司，要一直打！”
　　“难道，我们该做的，就没有基于这份研究的商业应用吗？”
　　“当然有，或许，这东西，也会把那几栋无法绊倒的大厦给推翻掉，然后重新排位整体格局。”
　　“可能吗？”
　　“可以一试！”
　　“……”
　　……
　　晚上，七点多，杨弋风才被放过，结束了电话会议。
　　疲劳的他，实在是顶不住了，所以就再次给周成打了一个电话，求助：“周成，我受不了了，你能不能直接告诉我，最后会是谁来抄底？”
　　“我好想直接爆开，像现在这样猜来猜去，实在是太难受了。”
　　“我也不知道。”周成听到杨弋风即将发狂的语气，也只能很无奈地说。
　　东西是他交出去的，大概的规划和安排走向，他是晓得的，但是细节怎么梳理，就包括，杨弋风是怎么被用的，周成也是一概不知。
　　“你也不知道？什么意思？”杨弋风愣了愣。
　　这件事，我杨弋风可以不知道，甚至连我们课题组里面的所有人，都可以不知道，你周成怎么可以不知道呢？
　　“我真不知道，弋风，你如果实在想问的话，你可以尝试联系一下顾部长，他可能知道一星半点，我是完全不知情的。这是实话！”周成一副摆烂的架势，他现在的重中之重，便是赶快地把教学理论给完善好，准备迎来第二波乃至第三波的大冲击！
　　必须要尽快完善，不然的话，后续会出现很大的问题！
　　“我去你的，周成，你能不能告诉我，你这是搞什么鬼名堂啊？”杨弋风骂骂咧咧。
　　“你就把它看做只是一串单纯的数据就好了。也未必就是鬼名堂。”


第三百五十七章 仁义的话！
　　11月底，是一年之中，即将走入年末的日子，但同样，也是医药行业每个医院采购第二年院内药品、器械数量的时间节点。
　　在骨科三病区的早交班上，卢彬就强调：“目前啊，医院在收集我们科室去年十二月份到今年十月份的耗材、药品的登记清单和数据，要按需集中采购，我希望各个组呢，能够稍微整理一下相应的材料，骨科统一汇总之后，好上报上去。”
　　卢彬话毕，童寻就开口了，说：“卢主任，这上报数据，会有用吗？别到时候报是报了上去，结果没东西可用，那可是麻烦。”
　　“十月份，我们科室是出现了断了耗材的情况的，我这边三个病人没耗材用了。还有，我们组，还有一个特殊感染的病人，要用进口的抗生素，这种抗生素九月份断了药，到现在也没找到可替代的。”
　　“现在这个病人天天找我麻烦，这可怎么是好？现有的这些药物，几乎都用了个遍，药剂科会诊电话都打爆了。”
　　童寻开始吐槽。
　　与病人直接接触的，是一线的临床工作人员，你治不好，再说什么理由，那都是空余的，该找你麻烦的，还是得找。
　　卢彬就道：“那也要先统计着，至少要把需求量给统计出来，能不能想到办法，那是另外一回事，我相信，药监局以及医保局，肯定会想到办法的，遇到这样情况的，也不止我们科室，我们医院。”
　　“你那个病人，周医生也看过了，也亲自清创处理了一次，还是因为没找到敏感的药物，所以还是复发了，这一件事，我已经上报了医院的安全办与医务科，你也要想办法多和病人与家属沟通一下。”
　　“现在有困难，大家都要克服一下。”
　　卢彬也只能从主任的角度，来安抚童寻，遇到了这样的情况，不仅是童寻觉得难缠，他也觉得麻烦。
　　卢彬的话说完后，左葫也稍稍愣了愣，之后说：“卢主任，其实吧，童主任所说的这个药，现在还是有渠道的，只是价格贵得有点离谱，我私下里打听过。”
　　“一支八千多，的确是有点太高了。所以也没说，不过如果这个病人的感染情况实在找不到比较好的办法的话，也只能和病人与家属谈这种渠道药物的事情了。”
　　左葫开口这么说了一句。
　　来常市两个月多，跟着周成学到的东西不少，课题进展顺利，科室里面的氛围也融洽，这都是卢彬等人配合有功劳，说实话，他们现在仿佛就像是镀金。
　　在这样的情况下，适当想办法帮科室度过难关，是有必要的。
　　童寻闻言：“八千多，这不直接抢劫吗？”
　　“国产的药物，现在还没有获批，除非找得到那种走私的A货，但这又是不合法的，不利于医疗行业正常发展的。”左葫也没办法地摇头。
　　八千多，一支肯定没问题。
　　但是抗生素基本都是按照疗程来算的，这么用，谁的家底也扛不住……
　　“全主任，你们那个组，钢板断裂的问题，解决了吗？”这么商议之后，卢彬又问。
　　“问清楚厂家怎么回事了没有？他们没给回复的话，我这边就打算把这厂家打入黑名单算了。”
　　“还没给回复，就只是说，这是小概率事件，没明说是我技术的问题，但估计是在猜测我是用钢锯锯过钢板。”全卓林的嘴角在抽搐着说。
　　集采的政策，好是好，就是现在很难找到厂家来负责问题了，一块钢板就五百多块，要经过各种程序，别人会管这么多才怪。
　　“我还听说，这个公司的研发部都已经取缔了，反正现在就是摆烂路线。”全卓林说道。
　　卢彬闻言，叹了一口气：“不管环境怎么变，病人也都是无辜的，我们只能尽我们最大的力量了。接下来一段时间，压缩一下收治的病人量吧，如果不是特殊的急诊，能不收就不收吧。”
　　“不然的话，病房里面的压床率，会越来越高了。”
　　药物品种不全，器械数量受限，集采的质量可能不行，这还是骨科，不就是在为难人么？
　　众人都沉默了下来。
　　……
　　与此同时，国家医保局的新一轮集采，也是在轰轰烈烈地进行之中了。
　　集中采购是医保局统筹下，各省组织采购联盟，商定药品集中采购的事情，分批次有不同企业来投标。
　　其中，腾辉公司，便是投标药品及器械最多的一家公司，当然，竞标的企业也有很多，基本上，每一种种类，都有不下于十家国内外的各种企业来竞标。
　　湘省，负责去集采的队伍之中，方蔺项，便是起重工一人。
　　不过，当他看到了每个不同公司上报的价格之后，整个人，都忍不住抽搐了起来，一一对应，好家伙啊。
　　与去年相比，一些进口或者是海外合资的那些公司，产品报价，都足足翻了至少两番以上，就不知道啊，最后能不能把价格打下来，然后让他们继续留下。
　　而一些国产的企业小公司，报价则是低得又可怜，比去年都还要更低一些，方蔺项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从哪里压缩了成本的预算！
　　其实，不同公司，集采竞标的方式，是不一样的。
　　像一些小型企业的话，肯定是那种比较开明的竞价标准，通过招标、议价、谈判等不同形式确定的集中采购品种。
　　但是像腾辉这样的大公司，在国内市场份额不低的公司，是少数壁垒较高、竞争格局较好的品种！
　　它们可不会像大部分仿制药都将面临大幅降价、以价换量并最终转换为低毛利产品的集采过程……
　　密歇斯很自信地出现在了谈判桌前，然后静静地等待着一批代表即将被宰的肥猪的肥猪到来，他很有自信，在华国这样的国度，自己拿出来的东西，是他们无法容忍的！
　　密歇斯再次吩咐自己的团队：“让你们收集的资料，都已经整理齐备了吗？”
　　“是的，密歇斯先生。”在密歇斯旁，一个华国人语气十分不耐地说道。
　　“许，你不该如此恼怒，你是个成熟的人，你应该知道，这是生意，你最好收起你的情绪，否则就是你给我卷铺盖滚蛋了，许。”密歇斯不停说话，不停摇头，示意许亮安平静一点。
　　许亮安深吸了一口气，而后用英语说：“密歇斯先生，我还是坚定地给你推荐我的方案，密歇斯先生，你应该知道，现在已经不像是多年之前了。”
　　“垄断不是良性的商业模式，只有服务、满足被需要，才是最优之选，你们不应该把该死的风险，分摊到针对于某一个国家，某一个民族上来！”
　　“stop！shit！”
　　“你就不该出现在这里，我现在命令你，你给我出去，这里不欢迎你，你不该出现在公司，也不该出现在谈判桌上。”密歇斯直接往外一指。
　　“请你自己出去，绅士一点，我们不是打架，只是生意伙伴。请出去，保持一点理性！”
　　许亮安规整了一下自己的材料，闭了闭双眼，深吸了一口气后，也再没吵闹，也知道自己即便留下，等待的也是被强制带走！
　　不一会儿，再有一波人走进时，密歇斯就直接让自己的助手，呈递过去了一串数据，然后用流利的中文，痛心疾首说道：“秦厅长，我是腾辉华国分公司的总经理，我虽不是华国人，但是看到这一串血淋淋的数字。”
　　“我很为本公司之前的莽撞决策而感到十分遗憾与悲痛，因此，我与总公司的极力斡旋与奔走之下，最终还是说服了他们，务必不能放弃华国这么一片土地，以及这片土地上，可爱的人。”
　　密歇斯接着说：“华国自古就是礼仪之邦，来往有礼节，知心有好友，讲究落叶归根。所以，即便是在公司面临巨大压力和挑战时，也不能够对礼仪之邦采取野蛮的行径。”
　　听到密歇斯这话，华国代表团的几个人很想笑，但没笑出来，他们猜测得到，这个外国人应该是有一点华国的文化底蕴的，想要煽情，但是就显得不伦不类。
　　“诚然，亲爱的秦，我们公司，目前也在承受着来自其他地方的冲击与压力，而这一的压力，会让我们不得不缩减市场与人手，我们绝对不是针对于华国。若因此对这里造成了无辜的伤害，我实在深表歉意！”
　　密歇斯说完之后，就让自己的人，分发给了秦厅长等人，一个报价。
　　这一份报价，上面没有标注上去年的价格作为对比，只是与他们公司上一次的报价，作了百分之二十的大折扣！
　　至少标注上的方框，是这么写上了sales！
　　秦厅长看完之后，摇了摇头，自己手里也拿出来了一份报表，本来心里也有数的他，看完后，说：“密歇斯先生，我是代表着华国的十四亿人，坐在这里，和你谈话，这是一个很大的市场，甚至如果合适的话，这个市场能够大到让你们总公司不必再去拓宽其他的市场。”
　　“所以，密歇斯先生，我们今天来，是带着最诚挚的态度，和最为真切的情意来的。”
　　“要知道，贵公司的理念，并非是把公司做成产品，而是把为生命服务作为宗旨的。诚然，药品在未用到病人身上时，它就是商品。”
　　“但是，它的使用价值，只有在病人和需要的人身上，才能体现。所以，我希望贵公司，能够认真考虑，给出一个诚心的价格出来。”
　　密歇斯正要说话，秦厅长又拿出来了另外一份文件，然后说：“密歇斯先生，这是我们国家，本年度的年均平均收入，它的水平只有米国的十分之一不到，比起您所在国度，甚至连二十分之一都不到。”
　　“所以，我们是没办法支付得起，那么高昂的药物费用的，我们国家人口，是米国的四倍，是你所在国度的五十倍，但是，我们的生产总值，只是……”
　　“虽然如此，密歇斯先生，我仍然诚恳地与您说另外一份数据，我们华国，目前的人口基数，是其他国家的数倍，那么我们的需求量，也是别人的数倍，或许，因为我们国家医疗水平发展有限，这个数量还会更多！”
　　“因此，在走量的情况下，在减少销售投入的情况下，我希望密歇斯先生您能够给我一个非常诚恳的价格，而不是双倍于去年的价格，谢谢！”秦厅长长得比较老成，说话也比较端重，语气更是沉重。
　　密歇斯给他的数据，他自是看到了，说实话，从他个人角度而言，他甚至想要打破国际专利的壁垒，跟着印国学习，免除医药的专利，但是这样一来，最大的影响就是，自己国家的专利，将会荡然无存，相当于是直接与所有人摆烂！
　　密歇斯闻言，故作深沉一阵后，说：“秦先生，我相信您所说，都是真实情况，我也相信，你所说的利润空间，是真实存在的。但是，亲爱的秦先生，您要知道，我们是公司，我们是要讲究投资回报率的。”
　　“目前，我们的市场遭受多方面的冲击，我必须要回笼大部分的资金，来面对这样的冲击，华国的市场，其实并非是优质市场，反而，亚洲、美洲，还有欧洲本地的市场，那才是优质市场。”
　　“说句实话，秦先生，在那里如果担任总经理，根本就不必太过担心产品的价格问题，我们只需要把质量做好，然后由保险公司与医院直接商谈价格，公民只需要把自费的部分付掉，便可以完全高枕无忧。”
　　“我们必须要保住这样的优质市场，秦先生，我们给的价格，已经是在一个很底线的价格了。因为我们必须要分出许多的精力，来保住后续服务。”
　　“秦先生，您应该知道，我们公司所提供的后续服务，是很完善的，也必须是很完善的，所以希望秦先生能够考虑到这一点，我们可以提供很多机会，来培养华国的医生……”
　　“我们可以送他们，去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的任何一个优等医院进修、交流，这全都是免费的……”密歇斯继续夸夸其谈，表情真挚，丝毫看不出来，是在张开血盆大口地要吸血！
　　用最仁义的话，说最残酷的事，这便是生意。


第三百五十八章 受制于人与施暴者！
　　第一次的见面会议，结束之后，秦厅长一行人，先行到了休息室里。
　　紧随而后的，是秦南影的副手，也是这一次，集采采购的副手揭永，专门对接类似于腾辉、林可这样的大型企业的辩手！
　　进了休息室后，揭永先吩咐其他几人先去整理数据，然后才又亲自给秦南影奉上了一杯茶水：“秦厅长，刚刚那密歇斯，明显脸色都变了，我们为何不趁其不备，继续猛加攻势，争取一举把所有的医用器械都拿下来？”
　　秦南影摇头：“怎么打下来？直接把对方激怒，然后谈崩掉，我们再跑去海外谈，还是最后让资本介入，走渠道途径，让它们再进到我们国家的市场？”
　　揭永不是很理解：“不是说？京都大学等高校，联合中正公司，已经做出来了一批新的材料，目前已经广泛地应用到了各个行业中了么？”
　　“那才是临床试验阶段，而且，这种临床试验，目前比较广的阶梯，还在骨科、远心端的血管、普外的缝合中应用，真正涉及到大动脉、心脏瓣膜、颅内血管等要害部位的，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直接开始临床试验？”
　　“没有个一到两年的临床试验观察期，确定新型材料在体内无变态反应，这种东西，绝对不能轻易搬上临床，即便是临床试验阶段，也不可能！”
　　“我们现在的确是很被动，但是有一条，不能拿生命开玩笑，这是底线！”
　　秦南影其实心情也很复杂，他知道，自己这一次来，就是被为难来的，而且，这个难，这个坎，自己必须要先装孙子。
　　没办法，新型材料要在临床中应用，需要时间去证明，先用于普外、骨折、远心端血管、皮下等，那即便是出了问题，也不会直接要命，大不了就是截肢或者是烂掉一坨！
　　真正直接在重要器官部位，就把这些新材料用上去，一旦出现任何不适之处，等待病人的，就只能是死亡。
　　基于这一层考虑，国内已经组织了多次专家会议，最终还是采取了最为保守的阶梯临床试验路线、现在虽然会被狠狠地咬一口，但得忍着，这就是处于落后状态下，必须要做的事情。
　　“那我们就这么被他们把控住了命脉么？等着被宰？”揭永理解不了，这分明是举着一把大刀，要砍下来，这得花多少的冤枉钱？！
　　秦南影分析道：“砍下来的刀，得忍着，但也不是完全不能回击，而是要选择合适的回击办法。直接一味地把后路断掉，这不是明智之选。”
　　“腾辉公司，需要华国这个市场，华国目前的医药卫生方面，也需要腾辉公司不要这么快地直接退出，如断崖式、自杀式的决裂。”
　　“毕竟，对这些公司而言，损失的是利益，于我们而言，没有合适的替代物之前，那就是活生生的命脉。”
　　“这几个公司里面，强生、腾辉、林可，每一家公司，最重要的东西，一定要留下来，多花一点代价也要留下来，至于其他的，就再说吧，也未必不是没有替代品。”秦南影捂着额头，如此说道。
　　揭永闻言，稍稍一愣，然后再问：“秦厅长，你说，最后腾辉公司，听到了我们的报价以及选择的种类之后，会不会就直接崩掉不谈了？”
　　秦南影微微皱眉：“并不排除这样的可能性，不过我们也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资料，肯定要给出一个比较合理，让他们觉得有利可图的方案。”
　　“华国这么大一个市场，是任何跨国公司都无法忽略掉的，商人逐利，一棍子把利益敲死，谁也不会做慈善，而在海外的市场，竞争其实更加激烈，并没有他们所说的那么优质。”
　　“就我们湘省回归的那些科学家所说，在国外，市场的竞争激烈程度，可远胜于国内，基本上，一个国家的企业，想要入场另外一个国家，是很难的事情。”
　　“反而是在基础产业薄弱之地的海外市场，是他们必争之地。”
　　“谈判便如打战，要考虑到方方面面，且不可太焦躁。”
　　揭永就说：“真希望这时候，我们华国的传统医学，能够真正地站起来，鼎立出一片天，或者是我们华国的现代医学的进程，也走在前列去，这样，我们就不用受制于人了。”
　　“不然，这样的感觉，太过于难受了。”
　　“秦厅长，你说，咱们国家的传统医学，就真没办法顶起来么？”
　　秦南影闻言，神色紧皱：“不能这么说，社会发展，是必然趋势，传统医学绝对也有精华的部分，也是慢慢寻找发展和变数，什么只搞传承，不搞创新的路子，那就只可能是死路一条，必须要求变。”
　　“传统医学里面，肯定还是有极好的方子的，但很难把控。无害的方，多无效，有效的方，多变种，对人不对病，要么就是对病不对人。”
　　“现在，大部分人，都在网上寻求所谓的良方。若传统医学，能够以一方统一柄或者一症，找到这么对应的关系，那传统医学早就发展起来了！”
　　“反而正是找不到这样的对应关系，一病多治，多病同治，这太讲究变数了。而且，传统医学，也必然存在有一些限制，就好比现在的车祸伤，钢筋穿透伤，古代的时候就没有钢筋车祸……”
　　“还有就是，一些特殊的急诊，大动脉损伤、脏器破裂，这些急诊，破都破了，你单纯用药物去医，那能作效？”
　　“然而，不可否认的是，在一些比较特殊的情况下，传统医学也是可以用于急诊范畴的，它的发展，必须要靠着一批，有精神，有执着的人去推动。”
　　“这暂时啊，可能还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揭永点了点头，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秦南影闻言，多说了一嘴：“环境在变的情况下，任何东西不变，都只能是倒退或者慢慢消没，不可否认的是，曾经的传统医学是世界顶级医学，但是对比我们国家整个二十一世纪与全世界的医疗水平。”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必须要变，如何变，我也不知道。”
　　“揭永，我知道你家学是中医，你想为中医的发展说点话，做点用。但其实目前已经格外重视了，至少每个县医院里面，都有中医院。得有人去好好传承，把自己的教学理论，一步一步地更加条理化，这样才是发展的正途。”
　　“不是用钱砸，就能砸起来的。”
　　揭永闻言，便没再多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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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密歇斯在另外一间会议室里面，破口大骂起来：“shit，到底是哪一个该死的混蛋，如此没有契约精神，在这个时候中途入场？”
　　“肯定是有其他公司，强插了一脚，后退一步，就是为了保住市场，否则的话，他们不敢提出来这么过分的条件。”
　　“直接缩减百分之八十的医疗器械，削减百分之五十五的药品用量，到底是谁？我得去让人找出来。”
　　“如此没有契约精神的混蛋，我一定要让他早点滚回家去喂牛，该死的！”
　　密歇斯的一个助手发出了灵魂提议：“密歇斯先生，您觉得，有没有可能根本就不是我们的伙伴单方面毁约，而是华国自己的企业，又捣鼓出来了什么东西？”
　　“就是那个中正公司，他们在之前，就搞出来了一个微创骨折治疗的器械，让我们在骨折领域的器械销售额，至少降低了百分之三十以上的市场。”
　　密歇斯果断摇头：“这不可能！”
　　“以前，华国也有国产的器械公司，如大博等，但是他们与我们根本就不是一个等级，至少从远期来看，他们还完全达不到最领先标准。”
　　“那个中正公司，之所以能够吃到骨折内固定器械中的福利，只是因为他是创新，创新你能明白么，小查理？”
　　叫小查理的人点头，创新，永远是生产的原动力，跟在别人的屁股后面走，永远也没办法领先，除非是有资本强行介入垄断。
　　但，中正公司依托的，是实体产业，全球五百强，资金雄厚，根本就不怕小打小闹的市场冲击，而且，还有华国作为底蕴，基本上国内的市场，就足够他吃的饱饱的，暂时还不用担心海外的市场风波摧击。
　　不过，小查理还是担忧另外一件事：“密歇斯先生，我们初步查探证实了，之前肿瘤药物的市场混乱，有一定的因素，是与华国有关，这个国家，本身就充满了神秘，经历了那么多风雨仍屹立不倒。”
　　“我怀疑，这一次，华国肯定又在偷偷地搞什么鬼动作，我们得小心。密歇斯先生，我不是怀疑您的判断和眼光，我只是作出我最中肯的建议。”
　　密歇斯闻言愣了愣，喃喃道：“华国人是聪明的，如果他们能够改进自傲、孤立的臭毛病，懂得团队配合与协作的话，那并不是不可能。”
　　“毕竟，目前不管是米国还是澳洲等地，至少有百分之三十以上的科学家，都是华裔！”
　　“他们是很聪明的，如今又有一批人回来。”
　　“这其实是一个很不幸的消息，但也是个好消息，本来该是他们的市场，如今已经被我们瓜分了。”
　　“你知道吗小查理，国际上鼎鼎有名的乾州集团，就是被他们自己摧毁的，那是一块极为庞大而美味的蛋糕。”
　　“华国很重名誉，他们觉得那个陆，是叛徒，要该死，要下地狱的。但他们完全不知道，乾州公司一直以来，都是拮抗我们这些人的一堵墙。”
　　“是他们自己，把墙推倒了，把乾州公司的本命基业给摧毁了，这是自找灭亡。”
　　“合作、分享，才是发展的潜在动力，而不是仇恨，要靠睿智取胜，知道吗？查理。”
　　“我们要的是利益，不是生命，我们可以在适当的情况下，作出让步，但是我们必须要取得更多的利益，这才是我们来这里的目的。”密歇斯掷地有声地说。
　　他的助理又问：“密歇斯先生，你对目前，那个新的基础解剖理论，怎么看？”
　　“该死，请你不要再提这个该死的梦魇了，它就不该存在这世界上，不该被华国的人，卖给米国和R国，这简直是异类，是违反了自然原则的东西。”
　　“它不是真的。Shit！”
　　“我真不知道，他们要宣扬这个东西，到底有什么用，我相信，它们肯定是我们的敌对公司，为了打压我们，嫉妒我们的米金而来的，他们是为了钱！”密歇斯不断摇头，大骂起来。
　　但他还没办法去做什么，这里面的参与者，有R国、棒子国还有米国，这几个国家的底蕴，还是蛮不错的，特别是棒子国的美容技术、R国的美容保养产品，米国的医疗是标杆！
　　他们现在一致推出来的那个什么理论，简直就是为现在的外科，开辟了一场新的荒漠，如果经营不当的话，可能现在所有的医药公司，都得重新洗牌！
　　这种颠覆性的东西，就不该出现在世界上。
　　这是密歇斯的看法。
　　……
　　常市，中医医院附近的宿舍楼。
　　周成和安若架起了火锅，并且在桌子上，摆了四双碗筷，周成一边在捣鼓鸳鸯锅锅底，安若则是在打电话。
　　“诗雨，带点葱蒜，蒜是蒜粒啊，家里有小米椒了。你如果想要吃山胡椒油的话，就自己买点吧。”
　　“腐乳不用带了。”安若在和杨弋风与刘诗雨在通话，四个人准备聚一聚。
　　这是他们来了常市之后啊，第一次相聚。
　　周成把鸳鸯锅端了上来，插上了电，然后拍了拍围裙，然后说：“哦，对了，我还买了毛肚，忘记撕了，这东西要好好地处理一下。”
　　“弋风他们到哪里了？”
　　“在楼下，我让他们去了一趟超市，买点调料。要不要带点面饼啊？我们这里，好像没什么主食。”安若把电话移开了一点，如此问。
　　“面饼就不用带了吧，我从家里带了红薯粉过来，我已经泡起来了，味道是正宗的手打红薯粉，劲道。”
　　“我先去洗毛肚了啊，你先把火打开吧，这鬼天气，有点冷。”周成望着窗外，阴风阵阵，说。
　　“真不用叫你师弟，还有你带的那个学生吗？其实就是多添碗筷的事情。”安若努了努嘴，问。
　　“我问过了，他们都去了解剖室，自己在忙自己的事情。哦，对了，那个方云啊，最近貌似找了个女朋友，我是听我师弟讲的，也不知道真假。”
　　“可能别人自己有约会呢？我们就别管了，都是成年人。”周成一副老气横秋的语气。
　　“随你吧！”安若看了一会儿，又想起了，丸子那些还在冰箱里的冰冻柜，赶紧拿了出来，牛肉丸、鱼丸虾饺等都覆盖上白霜了……
　　不一会儿，杨弋风和刘诗雨两个，也是搓着手走进来了。
　　进门后，刘诗雨就赶紧往火炉方向钻，杨弋风则是整了一下眼镜，问厨房方向：“周成哥，要帮忙吗？”
　　“你帮个屁的忙，你家里的火就没怎么生过。”周成想了想，拒绝了，杨弋风进来也是帮倒忙，他这双手，除了码字和做手术，其他的估计一概不会了。
　　杨弋风就把东西放下，然后摆盘子去了。
　　……
　　十分钟后，周成把围裙取下，落了座，杨弋风就开始吐槽了：“周成哥，你这日子过得，好不舒坦啊，我最近这段时间，可老惨了，在住着院，天天开电话会议，都快被烦死了。”
　　“最后还是没闹出个结果，那一个个老教授们，都快闹翻窝了，这可怎么办？”
　　周成就笑着说：“能者多劳啊，弋风，你可以早就出了名的天才，我一个小人物，在科室里现在都插不进去脚了。就只能做做菜，教教书，看看书这样子。”
　　“滚你的，次奥，谁不知道你在寻思着算计谁呢？”
　　“这话你以为我能信？”杨弋风察觉出不对味，然后说：“周成，你是不是早就预谋好了，把这个东西，送出去啊？我怎么看你，一点担心都没有？”
　　“这可是你能够冲击诺奖的东西啊，你就这么白白拱手让人了？”
　　杨弋风是真的觉得周成的心够大，这种可以推翻基础学科的理论，就这么被周成大大方方地‘泄密’给了国外的某些科研人员，这种事情，周成也能想得出来？
　　周成摇头：“理论是我提出来的，办法不是我想的，我虽然不在意，但还没大方到那样的程度。”
　　“不过，有一个老师的话，我还是觉得有道理的。”
　　“假如医学的发展，只惠及到一国一地人，那么这就不是医学的发展，这叫国家的发展。”
　　“也有一个老师的话，说得很好，能够对付魔法的，就只能是魔法，这世界上，所有人都是一样的争名逐利。要把一个平台推成一个荒漠，是我们希望看到的场景，但未必我们就要是施暴者！”
　　“看狗咬狗，不更加有意思吗？”周成笑吟吟，看起来人畜无害，但说的话，却是让旁边以及对面的三个人，都微微一颤。


第三百五十九章 大方与棋盘！
　　“就这么让了？名不要了？”杨弋风不太明白周成的想法和心思，然后一边开始下菜一边吐槽：“你这也太憋屈了，要是小说像你这么写，早晚得扑街。”
　　“小说是小说，现实是现实。其实也还好，只要能有用，能够惠及于人。名声也当不了饭吃。”周成高深莫测地这么讲了一句。
　　心里则是在默念，其实，其他的办法，早就有人试过了啊，海外的陆乾州，那么大一个乾州集团，仍然改变不了暂时的现状。
　　正面交锋无效的情况下，另辟蹊径，是必然要做的事情，有时候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真正的上策。
　　不是为了搞死谁，只是为了能够真正的有所提升，能够为更多人好。
　　基础解剖理论，从华国走出去，固然是好，但是就怕别人不承认，即便是承认了，拿到了该拿的奖项，但是也只是一个科研上的荣誉而已，能有多大用处？
　　再说了，华国不缺有实力能够拿最高奖项却没去拿的人。
　　周成不是参与者，却是一个更好的旁观者。
　　刘诗雨一个不是医学领域的人，此刻听得有点发愣：“他们在说什么？”
　　安若低声解释：“在说一个课题，很重要很重要的课题！”
　　“被周成大方地拱手让人了。”安若都替周成觉得委屈。
　　“凭什么啊？”刘诗雨当即发出灵魂发问。
　　“就是我们也不知道啊，所以才在这里疑惑咯。”安若继续回复着自己的闺蜜。
　　杨弋风则稍稍看了周成几眼之后，隐去了眼神中的异样情绪：“你应该是一个和陆乾州老师异样纯粹的人，纯粹到别人难以想象。”
　　周成摇头，一边往碗里面夹菜：“也许是我本来就对医生这个行当没太大兴趣，所以没太多的梦想，觉得当一条能躺平的咸鱼，就颇为不错。”
　　“不然的话，我也没那么大的魄力。”周成随意找了一个理由。
　　“先别说了，开始吃吧，都饿了。”刘诗雨开始从中打岔。
　　“行！吃吃吃。”
　　……
　　晚上，七点多，安若帮忙周成收拾好了餐桌及一等碗盘后，坐在了沙发上，一起看电视，安若就发现，周成看得最多的，还是新闻频道。
　　特别是在看与集采相关的新闻。
　　安若便建议说：“你想要了解和关注哪个方面的，你直接去搜索就好了啊，信息量更加集中。”
　　“话说，你和杨弋风刚刚讨论的那个问题，是不是与我们国家药物的集采有关系啊？”
　　安若好像是听自己的三哥在念叨过，但是具体的情况，她没太多关注，搞好自己的专业就行了，其他的事情，自然有人去管的。
　　“现在还没多大的关系，现在我们还是被扼制住要害的一方，不过以后就有关系了。路得一步一步走。”周成转头，看向安若，发现安若的表情和眼神都写上心疼两个字。
　　“你这是什么表情啊？”
　　“你为了那个基础解剖理论的事情，查了多少资料，写废掉了多少笔记本？熬了多少个夜？最后连什么都没得到，真的不后悔吗？”安若是真的有些心疼。
　　这东西，最开始就是周成带出来的，最开始它对安若造成的震撼，是无与伦比的，本以为，周成可以靠着这个，至少一举是能够拿到副高甚至是正高的荣誉的，可没想到，这个课题，到了最后，却以这么一个不太完美的结局，画上了句号。
　　这期间，甚至还搭上了那么多教授的时间与精力，以及一腔热血！
　　这一切的一切，到终究，竟然都是别人的嫁衣了！
　　这安若，从个人层面而言，是受不了的。
　　周成闻言，深吸了一口气，安若这么讲，又让他想起了曾地纬的一句话，每个人，往前走到一定的层次之后，就会开始执笔作画。
　　曾地纬是执笔画桃李，桂元平是执笔画烟火。
　　周成也不知道自己该画什么，反正，或许，周成什么都不想画，就只是想，这世界更加美好点。
　　“那有什么后悔的？它不戴在我头上，我有更多时间陪你。”
　　“你也不会因为我没有拿下这一项殊荣就离开我，国家该给我发的绩效补贴每个月还在正常到账，我们下个月还是正常去看房子。”
　　“每天晚上，我们可以在一起看电视，吃饭，对我们有影响吗？我觉得并没有，再说了，这里面最苦最累的人，还是杨弋风以及那么多教授，他们都被耍了，也没有太大的情绪啊。”
　　“我能有什么脾气，至少我还是提前知情的。”周成非常坦然地说。
　　周成一边说着，一边拉起了安若的手，让她坐得更靠近一点：“你说对不？”
　　“而且你要从另外一个层面想啊，如果我现在是炽手可热的，到处出了名，那我还不得天天去应付记者和狗仔啊？”
　　“另外，有些东西，并不是说，装在了头顶上的名声，才叫名声，还有一种暗名，是没办法抹除掉的，至少我很舒心。”周成如此说道。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若真能为国内医疗环境，为改善大部分病人的就诊环境，做出一点贡献，在不影响周成自己生活水平或者其他的情况下，周成是绝对愿意出力的。
　　“就你心态宽。”
　　“君子爱才，君子惜名，这是光明正大之事，谁不想正能量的出名呢？”安若也很无奈地看了周成一眼，如今已经是了这样子，是肯定没办法再作出更改的。
　　但安若也是开始在思考事情了，便问：“可是，周成，你这么做，到底对到时候的集采，有哪些影响呢？难道现在面临的困境，就不会再面临了么？”
　　“当然不是。”周成摇头。
　　“这个课题，虽然是表面上，让其他人给夺走了，但是，实际上，掌握了最前沿研究的，还是我们自己！”
　　“如果我告诉你，那篇文章刊登的作者，都是与华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你可能不会相信，但这就是一个事实。”
　　“这是增名的事情，国外肯定不会嫌弃，但是这会对国际上的更大形势带来变化。这几个教授背后的高校，也能够经得住这样的冲击，即便最后，他们反应过来时，那时候这套理论已经足够成熟了，我们华国的药物研发以及器械的应用，都会发展到了可以期待的程度。”
　　“这时候，他们想要否认，那也不可能了，我们可以内需内供，甚至达到外供的层次。这比我们自己宣布自己，开创了这套理论，被其他人看笑话，被孤立，反而是更有利的事情。”
　　安若听得明白了一点，点了点头：“原来，你想得这么深远？”
　　安若看向周成的目光，带上了后怕和恐惧，周成这样的盘算，这么聪明的周成，以后真出轨了估计自己还在帮他铺床怎么办？
　　“不是我想的，是有人专门在研究这个事，也有人专门用了十年甚至几十年去经营这么一件事。我只是恰好地成了一粒催化剂，加速了这个进程，仅此而已。”
　　周成接着，继续给安若分析了道：“因为，在把这个新的理论体系，打成荒漠之前，我们国家就已经是引进了一批看似落魄了的高科技人才，人才回流之后。”
　　“我们占据了先机的情况下，那么到时候谁发展得更快，可就是不一定的事情了。到时候，可能我们华国的医疗水平、科研水平、研发水平，已经是世界的前列。”
　　“这是国家几十年前就铺开的想法，现在只是在合适的情况下，打造了一个棋盘，棋子还是早好些年就备好了的。”
　　安若张大了嘴巴，眼睛眨巴眨巴：“所以，这就是你之前，一直都不肯给我透露分毫，即便是现在，也不给杨弋风解释的原因？”
　　“对也不全对，有些话，杨弋风能听懂，但他不在意，他更加在意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内忧外患，外患没完全铲除，内忧的事情，早晚也得解决，就是这一步，更加不好走！”周成忧心忡忡地说。
　　对外举刀，可以毫无顾忌，但是对内的话，还真不好找到什么合适的理由。
　　但有一点，周成是坚信的，如果没办法让卫生系统，相对独立出来诊治流程的话，那么这就绝对还是一潭死水，绝对盘不活！
　　这个盘活，并不单单是指医药费用的花费，而是在于医疗能够普惠的程度！
　　而这，会涉及到更多人的利益，或者说是权力！
　　这件事，还不能找帮忙的人，找了就是死局。只是，周成现在，还没有特别看透里面的门道，只作旁观！
　　“什么事？”安若八卦般好奇。
　　周成则疑惑：“难道刘诗雨也没给你说过？杨弋风在守孝期间，还有人打电话让他去做急诊手术的事情么？”
　　“还是，刘诗雨自己也不知道这个事情？”
　　“啊？～谁啊，这么过分。”安若惊呆了。
　　周成只是摇头：“我也不知道是谁，反正，杨弋风以前不愿意上手术台的原因，有很多，并不仅仅只是他孤傲，只是因为心结。”
　　“而且心结必然是乱结，必然会有很多条线拧成一股麻绳，才算！”
　　说到这，周成赶忙看了看时间，然后说：“哦，对了，安若，我今天还约了董老师谈点事情，我就出去两个小时，两个小时之后，就回来，你先看会儿书吧。”
　　“董星老师吗？”
　　“你不是说，你管不了传统医学发展的事情么？”安若知道，这董星老师的父亲，董教授给周成送了很多笔记本，当作了师礼。
　　“不是管，是相互探讨学习，这个董星老师，还是很有想法与见地的，并不是一味的现代医学黑，也不是全盘的只坚持传承，不搞创新的那种老顽固。”
　　“那篇文章上不是写了嘛，董星老师就希望和我探讨一下，经脉学说，到底有没有办法通过解剖学来实现验证。”周成继续解释。
　　“我们约定的时间是八点，我得走了。”
　　“行吧，你多穿点，外面很冷。”安若很懂事地点头。
　　然后，周成就点头带着围巾出了门，而看着周成离开的背影，安若想明白了一件事，或许啊，周成不是那种炙手可热的明星，还真的是一件好事，不是坏事。
　　否则的话，现在周成需要面对的，更多的是应酬，采访，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可以随意出去和别人讨论学术问题。
　　更不会有那么多的时间，来搞教育教学的研究，更不会有时间来陪自己。
　　这段时间是真好，能够稳下心来，认认真真地做一件事，搞一搞研究，这是很美好的事情，自己得珍惜才对。
　　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
　　呸！
　　安若想着，啐了自己一口。然后打电话给了自己的妈妈：“妈，我和周成给二伯打过去的房款看到了吗？”
　　“我们要稍微分期一下，因为我们下个月还要去买新房，要交首付，所以这一次不能给很多。”
　　“我们自己有钱，这都是周成的奖金和补贴，有能力，就自己准备准备呗，反正我们的婚房还是定了二伯给我们买的那一套房子了啦。”
　　“好的，妈妈，你和爸爸还要不要这里的酱板鸭和酱板鱼啊？”
　　“什么，黑茶是吧，好的……”
　　“他没欺负我，你看……”安若站起来，转了一个圈，精气神都神采奕奕，自信得，让视频另外一头的安南夫妇二人，都觉得，自己的女儿是找对了人。
　　当年那个害羞自卑的安若，已经是过去时了，这是自己二十多年都没办到的事情，周成一年时间，就让安若走出来了那种独属于她的自卑。
　　也有能力，长相好，也聪明，事业也好。
　　这便是极好的良配。
　　“有空了，带小周来沙市吃饭，过年前啊，必须要来一趟，周末抽空，也可以过来。”
　　“嗯，主要是周成现在在学校里带课，所以要提前写教案和准备PPT，全都是他自己在准备，也不用学校里的课件，所以很忙。”
　　“好的啦，妈妈，我去看书了！”
　　……
　　另一头，周成就在董星住的宿舍里，见到了董星……


第三百六十章 大好消息！
　　“董老师。”周成走进董星的房间后，主动先打了招呼。
　　董星一人独住，吃饭问题基本上在食堂解决，房间里十分干净。
　　四十多岁的他，走向了厨房，先把烧好的水端来客厅，然后再把倒扣的茶杯立起来，一边开始泡茶一边说。
　　“小周，本打算和你约个饭的，但你已经先有了约。你先随便坐！我先准备点茶水。”董星笑吟吟看向了周成。
　　“董老师，我来帮您忙吧。”周成没坐下，也赶紧上来帮忙，过了两分钟，董星和周成才相对而坐。
　　董星的脸色稍微有点复杂，但纠结了一会儿，还是主动先起了头：“周医生啊，其实这一次冒昧相约呢，还是因为那篇文章的事情。”
　　“我看到，那篇文章上描述的一些内容，可能和我们中医的经脉理论有关，不知道周医生对这文章的看法，是怎么样的啊？”
　　董星脸上充斥着笑容和无奈。
　　其实，现在中医的发展遇到的最大瓶颈和限制就是，没办法从客观角度去证明阴阳理论，也没有办法解释人体的奇经八脉的事情。
　　穴位的事情，就更加难以解释得清楚了，不同的人扎针感觉都不一样，在中医有一种说法是，刺激穴位，要先得气，有点玄而又玄的感觉。
　　但是，若能够把静脉理论，以解剖学的方式展现出，或者得到客观的印证，这就从底层逻辑上，把中医与现实中的客观存在联系上了，这是一件非常重大的里程碑。
　　文章一出现，董星就立刻联系了几位作者，不过对方对此也是兴趣缺缺，似乎只是故意留下来一个钩子似的，要么就是不予以回应，要么就是给一些似是而非的东西出来。
　　然后，董星都打探到，在常市做课题的，就正是周成，若能够从周成这里，得到一些相关的东西私货，借鉴应用到中医上，这将是这一次来，最大的收获了。
　　周成其实知道董星约他的意思，不过，周成只能苦笑着摇头：“董老师啊，您所说的事情，我都能明白，但我只能无能为力啊，这文章也不是我写的，所以，基础解剖理论是否与经脉有关这个问题，我是真没办法回答。”
　　董星点头，说：“小周，我知道你很为难，但是？目前而言，在基础解剖领域内，你是领头人，这个事情我是晓得的。”
　　“小周，以你对这个基础解剖领域的深入了解，你觉得经脉学说，到底有没有可能，在解剖领域实现真正的可视化，而不是独有的猜测？”
　　“这个问题啊，对我们中医学的发展很重要，若是能有相应的关系，那么就相当于把整套理论体系都立住了。”
　　周成闻言，点了点头：“董老师，我对中医，完全没有了解啊，莫说是经脉了，我连中医辩证，都不懂，您让我回答这么个问题，我实在很为难。”
　　“当然，我也没办法排除解剖的腔隙理论，就与经脉学说，毫无相关性。所以，你问我有没有可能性，我是回答不了的，可能要让董老师您失望了。”
　　董星闻言，脸色开始阴晴变换不定起来。
　　他其实已经在暗示了周成了，这个东西若是能够被发掘，对中医的发展和传承，极为重要，如果周成是有心的，有兴趣的，肯定会继续谈论下去，至少会给出一点点思路，或者是请求董星说一点。
　　但周成这般直接拒绝，让董星内心的火焰仿若被冷水猛然浇灭。
　　周成就根本没有想要再深入研究，再往侧方拓展的意思。
　　董星索性问道：“莫非周医生您，也是不愿意相信中医么？”
　　周成摇头：“董老师，不是的，这不是我不愿意相信中医的事情，我相信，我肯定是相信的，但我不懂啊，它是在我认知范围之外的。”
　　“我对中医的理解和了解，现在就只是一张白纸，连入门都还没踏进去。”
　　“所以，董老师您要说的话，我也爱莫能助。”
　　“人这一辈子的时间和精力终究是有限的，我连自己学习的东西，都还没彻底搞清楚，没彻底搞明白，我不可能会中途去再涉猎其他学科的。董老师，很抱歉。”
　　周成这次来，就是要董星死心的。
　　莫说是现代医学的框架了，他现在连骨科都没彻底走出去，学海浩瀚，病种繁多，做自己能理解的，最轻易就能去取得的事情，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真要听了董星的，去和中医合作搞什么静脉理论和解剖结合相关的事情，那才是走了岔路，除非是以后想要走中西医结合的路线。
　　“我知道了，周医生，不好意思啊，是我考虑不周，让你为难了。”董星听到周成开口这么说，也就隐去了，到了嘴边的国粹和传承之类的话。
　　这种话，说出来，只会让周成觉得为难，或者说是道德绑架。
　　相信和要花费力气去弘扬与发展，那压根就是两回事。
　　自己的事情，还是要自己走，振兴中医，发展中医的事情，还得是中医相关人员，去主动承担，而不是从其他学科把人临时拉过来，让他人改行，走向一条未知领域的路线。
　　“没有，董老师。如果有能够帮忙的地方，是我力所能及的事情，我肯定是愿意帮忙的。”
　　“不过我对中医是真的一窍不通，所以不好耽误董星老师您。”周成如此回，然后稍稍拱手，表示歉意。
　　“周医生，或许，我选择来常市，就是一个错误的选择。”
　　“也或许，我来常市，就应该彻底转行了的，中医落寞，已经是定数了。”董星忽然，面色很是苦涩地说。
　　周成听到了董星这话，内心不由一动，然后道：“董老师，未必也是这样啊。”
　　“医疗行业，本身哪一门学科，都存在良莠不齐。现在的中医，可不会比现代医学贵，而且，在任何一个小镇，可能都能看到一些夸大其词的广告语。”
　　“更有甚者，大肆宣扬连癌症都能完全治愈，没有副作用的这些说法。”
　　“我觉得，这样的说辞，并不是在弘扬，而是在走向末路。”
　　“被欺骗的次数多了，也就倦了，倦了乏了，总归是有避之不见的那一天。”
　　周成这么说着，然后就注意到，董星的脸色都变了，然后赶紧解释：“董老师了，我并不是怀疑中医不能治疗癌症或者什么的。”
　　“但是，个例不能当成普遍性。能不能归档，整理成有效的数据，证明自己，那也是一种选择的方式。”
　　“网上盛传的，稀里糊涂的活着和明明白白的死，于个体而言，活着更重要。但是于整体而言，明白才是最重要的！”周成说完，感觉自己的嘴，可能是有些欠了。
　　所以赶紧结束这个话题：“董老师，我觉得，我们中医很难发展，其根本原因，并不是民不信，不弘扬，而是该如何让人更加信服的事情。”
　　“个例不能当成普遍，精确的诊断，也不该用现代医学的诊断来替代。”
　　“什么叫治愈，什么是无效，什么是缓解，也该自己去定，而不是靠着口口相传。”
　　“治愈率是多久，治疗周期要多长，什么病能治，什么病不能治，这都得自己规范起来，越规范，才能够越让人信服的啊。”周成这么说了一句，声音才逐渐小去。
　　董星若有所思，然后看了一眼周成：“周医生对我们中医行业，还有一定的了解？”
　　周成自是有了解的，不过都是通过模拟器来了解的。
　　中医里面，传承和古方，比现代医学更加注重师承，量不准，方不够，药不齐，都是问题，最主要的还是敝帚自珍，不愿意分享。
　　当然，还有另外一个问题就是，你没有一个客观的依据，去评判别人的方，好还是不好，不见效该怎么办？
　　千人千方，什么叫有效，什么叫没效，只能靠嘴巴来辩论。
　　就好比腰椎间盘突出，不痛了就是好，还是说完全恢复如初算是好？这个该怎么定义？
　　没有具体的定义。
　　但现代医学就会有，疼痛缓解，不出现一系列的并发症，这就是啥啥啥的。
　　周成就道：“董老师，只是道听途说，肯定不如董老师您清楚。”
　　董星似乎是有些生气了，站了起来：“既然周医生有些了解，仍是不愿意的话，那周医生就自便吧，我为这一次的冒昧相邀，而感到十分抱歉。”
　　说完，董星就直接送客了。
　　周成被推到了门口后，仍有些懵逼，想要敲门，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于是索性就转身走了。
　　没办法，他的确如今是不想插足中医这一个烂摊子了，这里面的门道，比现代医学猫腻多多了，这里面的猫腻，是周成都避之不及的。
　　……
　　安若见周成没多久就回来了，跑了出来开门，然后问：“怎么这么早？你这都才一个小时不到。”
　　周成就说：“董老师要和我谈的，还是之前我猜测的那件事，谈不拢，自然就不会再谈了咯。”
　　无奈地摇头之后，便走了进来。
　　“这个真的没办法帮忙么？”安若其实还是蛮希望周成能够帮忙一下的。
　　“这个没办法的，这不是基础理论的事情，涉及到很多东西，不是一时半刻能够搞得明白，越是不相信规矩，觉得规矩是一种束缚的，那么，它就越难被重视，里面的注水和掺水量，就会更深。”
　　“算了吧。我还是不掺合了。”周成想了想，还是这么决定了。
　　刚刚，周成只是随口提了一嘴，董星的脸色都变了，那周成有什么办法？
　　可以这么说，如果没办法把中医的误诊误治如同现代医学一样的，提上纲线，那么，永远都不可能走上正轨路线。
　　想要出手治疗重症或者疑难杂症，还想要蒙混过关，稀里糊涂地把自己摘出去，哪里有这么好的事情呢？
　　这是，周成模拟了很多次之后，得出来的一个结论。
　　但凡，没出现效果，那说辞都是一套一套的，而且也没有法律明确规定怎么办。那这样的环境，哪里有这么好的事情呢？
　　没有一把利剑悬着，敦促自己发展，想要发展，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而且我只是个临床医生，我的精力也有限，哪里有那么多时间去管学习之外的事情？”
　　“等我把这一个学期的课带完，我就要回沙市工作去了，到时候，我再想抽空做点研究都很难，估计更多的，还是把注意力，放在真实的临床，放在触手可及的那些病人身上。”周成又转移了话题，说。
　　“嗯，我年后，也就要答辩了，不过我老师还是建议我再读个博士，可是苏老师又说，读博士意义并不大，主要是自己有心去探索和钻研，我现在也在犹豫，看能不能，找找关系，和你在一个单位。”安若也就说了自己的盘算。
　　周成闻言，就说：“一般来讲，夫妻双方，是不能出现在一个科室里的，最好也不在一个手术室。”
　　“那是一般情况，是为了避免把个人的情绪带入到工作中，我觉得我肯定不会带入情绪的。”安若忙仰起头辩解。
　　“那是你觉得，客观是客观，我还是觉得，咱们最好不要在一个单位工作，并不是为了避开什么，而是，避免出现一些解释不清楚的东西。”
　　“临床之上，瞬息万变，万一到时候我们一起工作配台的时候，病人出了什么问题，我们两个正好同时在手术间。你是麻醉，我是主刀。”
　　“这不好解释的。”周成还是比较怂，或者说考虑得还是比较稳健的。
　　现在他们是男女朋友，倒是没关系，周成有带教老师，安若也有。
　　但工作之后，就不一样了，那时候，可是要单独开始执业的，那么，在这样的情况下，还出现在同一个手术室里，就不太合适了。
　　人言可畏，感情的事情没必要带入到工作时间，适度的分开，其实也蛮好。
　　安若便有些委屈了起来，横了周成一眼：“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吧，难道我就不能故意调一下工作时间，和你避开么？”
　　“我们不同时出现在同一个手术室，可以么？”
　　周成就忙安慰道：“这个可以，我只是把要害提前分析清楚，不然的话，万一等到出问题的时候，刀架在了脖子上，我们再自省，那时间才是晚了。”
　　“我可不是针对你啊，这是实话，不仅是我们医院是这么安排的，大公司里面，都会避免这种。”
　　安若拉长声音：“晓得啦。”
　　“电视剧和小说里面，夫妻同心，并肩作战的事情，果然都是骗人的。”
　　不过很快，安若就缓解下来了情绪，问：“周成，你说我们买房，要买在哪个小区啊？我看附近都没什么新楼盘了，有的新楼盘，距离又比较远。”
　　“到时候开车上下班，都不蛮方便……”
　　“这个我也不清楚欸，要不要我问问张正权，你问问你三哥他们呗，让他们帮我们留意一下呗？”周成如今手握，不少的巨款，所以，也是开始寻思起这些事来。
　　……
　　时光如水，就在这平淡如水的日子里，时间仍然在缓缓地流逝，不为任何人，任何事情作停留。
　　或者说，时间这个概念本就不存在，只是空间在不停地运动，运动就是往前！
　　集采的事情，也是终于尘埃落定……
　　元旦假期，周成打算和安若一起到沙市过元旦前夕。
　　周成的邮箱里，是顾部长特意发给周成的元旦的祝福语，而且还附上了集采的详细清单数据。
　　“小周，你至少为我们国家今年的集采，节省了两千多个亿！我代表全国所有人，对你表示衷心的感谢，也对你们所有为华国医疗事业发展做出贡献的人，做出感谢。”
　　“今年虽然仍处于被动期，被冤枉地宰了一大刀，但前途可期，希望周医生您能够继续发扬开创精神，为我们国家的医疗行业屹立世界之林，添砖加瓦！”
　　“最后希望小周医生能够保重身体，家和万事兴。”
　　周成下载了清单数据看了后，嘴角微微一弯。
　　虽然上面的数字，每一行，单独拉出来，都是他一辈子都赚不到的数据，但是，看到上面的上升与下降的幅度。
　　这上面的数字虽然冰冷，但也还是让周成感觉到了一种浓浓的自豪感。
　　这上面的数字，并未写上周成的名字，但是，这一串的变化，都是自己执笔，落下，或许！
　　并没有亲自拿着笔去写什么，但是，至少笔是自己造出来的，墨是自己制成的，最后落下所成的功绩，理应也有自己一份。
　　元旦，是一年的结尾，也是新一年的开始。
　　周成抽空，给顾部长打了个电话，先说了一些寒暄的话后，周成沉吟了一会儿，但是终究，还是隐瞒了自己在常市，单独做了的那个小课题的事情。
　　即便是元旦佳节，即便是举国欢庆之时，周成还是觉得，不要惹是生非，免得引火自焚！
　　与此同时，顾部长也告诉给了周成一个很好的消息。
　　魔都21年的科技进步奖，即将颁发，其中就有周成的提名！而且，国家也会给周成颁发一个21年的科技进步三等奖，这都是大好消息！


第三百六十一章 领奖！
　　“喏，给你看啦。我没有想着收，邮箱里的信息你也要查岗啊？”周成在去沙市的高铁上，如此对安若说。
　　常市往沙市本来是没高铁的，只有城际，但是刚通了。而且高铁站距离沙县比火车站近得多，安若已经喊了她三哥来接的话，两人选择乘坐高铁是最为合适的。
　　“我看看，哇？”安若看完，便有些激动地摇了摇周成的手臂。
　　科技进步奖，即便是省级的，那也很少会涉猎到医学行业，能够拿到这个的，基本就是大佬中的大佬，前途无忧了。
　　还有另外一个国家科技进步奖，这更是莫大的荣誉，可以说有了这个东西，以后周成的年龄到了，拿个长江学者什么的，就不成问题了啊！
　　“你别这么大声，打扰到别人了。”周成扯了扯安若的大白羽绒服，压低声音在她耳旁说。
　　安若赶忙把身子一收，变得鬼精鬼灵的，缩在一块，一字一句地看了起来。
　　然后问：“有奖金吗？”
　　“就几千块钱，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最大头应该是工作落定时候，那一笔人才引进费用。”周成看向安若，眨了眨眼睛，低声说。
　　一般而言，这就是一种钱都买不到的荣誉，但是这种荣誉，早晚能够换成现实的钱。甚至钱都不太重要了。
　　而周成也知道，提名这个奖项的，正是他的小切口切开复位内固定术，以及他周成这个人，其实还有华山医院等医院，也有进步的项目突破，并且也是周成捣鼓出来的，所以并没有并列入选，而是全都给了周成。
　　算是一种激励了。
　　安若看完，然后又看到，还有一些已读邮箱里面，也有一些信息，不过之前周成都没告诉她，她点开了一页后，瞳孔一缩：“这是魔都给你发的人才引进政策？”
　　“本地户口，四百万人才引进费用，两百万的安家费，配本地住房一套，孩子就近优先入学。”
　　“这是魔都交大和复大的，五百万研究基金……”
　　“你都没去？”安若粗略算了一下，这杂七杂八算下来，都够周成在魔都全款买一套房，买一辆六十多万的车毫无压力了。
　　“你想去吗？你要是想去的话，这些还是奏效的，我是想，咱们都是湘省人，就待在沙市的话，就算我父母过来，也能够至少听得懂话，交流。”
　　“但是在魔都的话，那边人说话他们是真的听不懂，交流都存在困难的话，也就很难交到什么朋友了。”周成问安若的意见。
　　安若转头过去：“我就这么问一下，还有其他的吗？”
　　“有，第二个页面是京都大学的，还有一个和协的，在第三个页面，粤山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南方医科大学，还有华西京都等等，都差不多。”周成漫不经心地说。
　　其实啊，周成也有些感慨，一年之前，他还只是个小住培，沙市八医院都很难留得下来，但现在，一夜之间，竟然成了香饽饽。
　　如果不是删除了一些信息，还有一些国外的高校发来的邀请信息呢，只是暂时，周成不敢出国，怕以后出现什么意外，或者很难得回来。
　　毕竟早晚，他干的那些事情，都会公之于众，到时候被人暗杀了，那可就不好玩了。
　　安若就好奇地一条一条往下看，看了一会儿后，才觉得大同小异，没最开始那种新鲜感了。
　　把手机还给了周成，然后说：“我要是什么时候能够收到这样的邀请就好了，但是我现在估计投简历，别人都不会回。”
　　这些医院，没有博士学历，别人压根就不会鸟你的！
　　安若目前还是硕士，在读，三年级，即将面临毕业的学生，只是提前能够拿到博士的入学通知书，相当于是走保博路线的那一类。
　　当然，也可以不读博，麻醉科找工作没这么内卷……
　　“那你还压根儿就不用努力，就能轻易到达一个普通医生一辈子都可能达不到的终点呢？”
　　“我们是为了生存而读书，你是为了学习而读书，境界就不一样。气质也不一样。”周成开玩笑，然后说着好听的话。
　　安若果然竖起了耳朵，偏头有些自恋起来：“是吗？我是这样的吗？”
　　“嗯嗯嗯！”周成很肯定地点头，安若的脸就红了。
　　其实她也是个爱臭美的人。
　　自卑的源泉在于缺少而不可得……
　　常市距离沙市不远，很快，周成就到了高铁站，然后下了车，到了广场外面的停车场后，就看到了方蔺项以及安逸等人，组团来接的。
　　并且，安逸和安兕两个大块头，快速地就把两人的行李，都拿到了手上去。
　　“大哥，四哥。”安若赶紧打招呼，摆了摆手。
　　“大哥，四哥。”周成也就跟着叫，安若瞥了周成一眼，眼神怪异，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周成给抢了似的。
　　安逸察觉了安若的眼神，忙敲打自家人：“看什么看，又抢不走你的。”
　　“小陆啊，你好，一路赶车，累到了吧？我们先坐车上去，回家里休息，爷爷一直在念叨着呢。”
　　安兕也赶紧点头：“是呀，这一次啊，除了老五之外，其他人差不多都到齐了。”
　　“五哥没回来吗？”安若和周成坐上了后座，安若问。
　　周成也知道，安武是他之前救下来的那个人，好像现在是归队了。
　　“老五回去之后，体能差了一丢丢，现在正在认真训练，好歹是还能继续留下来，没有转普队去，有这机会，他哪能不抓紧啊。”
　　安逸坐在了副驾驶一边回，安兕稳稳当当开着车。
　　安逸接着说：“你和小周什么时候回沙市来啊？不然老爷子总是念叨，欸，小七去哪里了？小七去哪里呢，生怕你丢了似的。”
　　安兕也点头：“对的，这一次啊，本来是三哥来接你的，但是老爷子不放心，非得让我和大哥来！”
　　安若略有些不好意思：“你们就埋汰我吧，故意说我路痴的事情吧，那都是小时候了。”
　　看了周成一眼，并没有发现周成嫌弃，只是看到了周成脸上的笑容。
　　“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回沙市呢？总不能一直在常市待着吧？小周。”安逸索性问周成了。
　　“估计就是年后了吧，这个月，我们已经不在科室里了。但我还在常市那边有带课没带完，结束了考试，办完了离职手续，才好离开。”周成说着自己的安排。
　　“那小七这回就可以不用回去了啦？”安逸非常兴奋地说。
　　安若闻言，又看了周成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回答。
　　“大哥，是这样的，我家里是过年二十九，所以我和安若打算回家过年前，然后三十那天，还能回沙市一起过年，到年后都在这边待着，然后就可以直接准备工作了。”
　　“正好年前我们还要去一趟张市。”周成就主动说起了他与安若提前作好的安排。
　　“小周家里过年是二十九？不是年三十啊？”安逸觉得好奇。
　　安逸是汉族，周成是土家族。
　　“这是老一辈人传下来的规矩，应该就是七八十年前吧，我们那边还土匪盛行，本来也是过年三十的，但是那天土匪经常出没。”
　　“所以啊，我们土家族就是在二十九这天提前过了，三十那天门都不开。”
　　“苗族的话，则是三十那天还是不开门，但是在大年初一的凌晨，开始过年。所以现在，我们那边的习俗就是，土家族过二十九的下午，但是苗族则是过初一的凌晨。”
　　“也有人后来把习俗改了过来，过年三十，但苗族还是盛行过早上，四五点钟的样子。”周成这也算是为安逸等人说一些风土人情。
　　“那还真是有意思欸，我觉得这个好，这个习俗保留下来，以后就不用为难去哪里过年的事情了，反正两边跑都来得及。”安逸说。
　　“不像我和你嫂子，每年都要犹豫去哪里过年，过了时间就只能算赶趟了。”
　　“也是没办法的习俗，可能也有这样的好处吧。”周成陪笑着……
　　然后一路，安兕就把车开到了老爷子住的别墅，其实也是一个庭院。
　　今天来的人可不少。
　　安南，安醒，安北，还有几个姑姑姑父都在，一大堆的人，安若一一前去见礼，不过，周成一到，安南就和方蔺项二人把周成给神秘兮兮地拉走了。
　　安若看方蔺项也在，知道周成不会吃亏，所以没跟着。
　　安南的确是第一时间，把周成拉到了一个房间里，而且方蔺项也是一起，进去之后，周成就先叫了人：“叔叔，三哥。”
　　周成比安若大，自己的父亲也要比安南大，所以叫叔叔是合适的。
　　方蔺项则笑着说：“其实，小周你可以改口了。”
　　安南马上横扫了方蔺项一眼，吓得方蔺项不敢说话了，安南然后就露出了笑脸，对周成解释：“怎么叫都可以，以后不改口也没事。”
　　“小周啊，这一次，你可算是立了大功了啊，真的，我都佩服你！我很想代表整个湘省感谢一下你的，但是我后来又觉得，仅仅只是代表湘省还不够，这个感谢，还得其他人来。”
　　方蔺项则赶忙解释说：“小周，这一次，我们湘省的药物采购清单上面，至少多余出了一千个亿，用以涵盖以前不敢涵盖的药物种类了。”
　　“整整一千，都是节省下来的。”
　　医保内药物清单，有药物种类和报销比例之说，不能够随意增减，得看预算的。预算余额越多，能够涵盖的药物种类就越多，甚至包括一些以前根本不敢去涵盖的进口药物。
　　相当于是总支出没增加多少，但是包含的药品种类，却是增加了至少五分之一，甚至是四分之一！
　　这个数量，是很庞大而且可观的，能够惠及到的人群，至少是十万级！
　　“三哥，这个功劳，可不能算我一个人的。我的两位老师，才居功至伟，默默地做了那么多工作。”周成不敢忙着贪功。
　　CC复合材料这个新型材料，本来就是一种大杀器，什么时候拿出来，都能够大杀四方，周成早在魔都的时候，就提出来了，只是一直不敢轻易参与进去。
　　这件事，连张正权和杨弋风两个人，都根本不知情。
　　而这种新型材料会对全世界耗材市场造成的冲击，那几乎是非常庞大的，个人若要入场，别人即便是冒着天大的危险，也要来弄死你个人。
　　但如果是华国来出面的话，才没人敢动！
　　在这样的大冲击之下，莫说是一个基础解剖理论送人了，再有一个送人，那也没关系，正好可以用以推广。
　　在这样的情况下，你外国的各种器械，即便是工艺再好，但是我材料比你好，这就相当于是餐饮行业的肉质碾压，你单纯靠厨艺，是很难比拟得过的。
　　真要白菜比牛肉还好吃，那只能说明做牛肉的厨师不行，或者是个人口味刁钻。
　　“不管怎么说，小周你这一次，也真的是！”
　　“老爷子都亲口讲了，属于是国家栋梁，绝对的高科技新兴人才。和你一比的话，小七就太过于黯然失色了。”安南不吝啬贬低自己的女儿来夸赞周成。
　　但周成听了，就赶紧回：“叔叔，安若不是用来比的吧？她不需要和任何人比。”
　　“好看，个性，独一无二。所以不需要比，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这是周成的心里话。
　　甚至到现在，他也不觉得自己比张正权更加重要和高贵，虽然张正权这个逼，没什么医学上的天赋，但他够顶啊，在投钱方面，毫不含糊。
　　即便是现在竹篮打水一场空，仍没有任何的废话。
　　要知道，CC复合材料的事情，那还是后来才有了人和他去合作的，并且还被挖去了很大一块蛋糕。
　　安南却微微皱眉：“天赋上有差距，这是个客观事实，也不用欲盖弥彰呢，小周你不用为了小七说话。”
　　方蔺项也是点了点头。
　　周成还是说：“可我就是这么想的。”
　　语气诚恳，眼神真挚。
　　若轮好看，丁点不比安若差，若论天赋，丁点可以甩现在的安若两条街，以前可以甩十几条街，要论可爱和古怪，丁点比安若可会拿捏多了。
　　但感情这种事，其实与这种东西，真不相关，但或许与认知早晚与认知深浅有关。
　　若非是模拟器，周成觉得自己也很难和安若走到一起。
　　但是模拟器世界里面的多次模拟，让周成又对安若有一种格外复杂的情绪，这是一个很纯真的人，虽然她的纯真是安南带给她的资本。
　　方蔺项然后就说：“舅舅，您就别藏着掖着了吧，快点把好消息说给小周咯。我这边都快等不及了。”
　　安南这才说：“这一次啊，省科技厅在评湘省的科技进步奖，他们听说我和你有关系，问我需不需要避嫌一下。”
　　“我觉得是没有必要的。”
　　“举贤尚不避亲，你做的课题，我没有给你走任何的后门，完全是更上级的层面，我都影响不到的，这就没必要了，而且若你都拿不到奖，这岂不是就是最大的不公平了？”
　　“当然，除此之外啊，湘省的人社局，在考虑人才引进的时候，也是稍微会有所偏倚，具体的条件，到时候你谈的时候，胆子更大点，只要不是漫天要价什么小目标什么的。”
　　“索性就可以要求他们直接对标魔都和京都嘛，我们湘省在高科技行业，一直没能处于领头地位，医学行业如今也发展略微偏慢，我相信啊，你是可以的。”安南笑眯眯地教周成如何去挖墙角。
　　周成听到安南都这么说，也只能是点了点头，说：“好的，叔叔，到时候我看情况吧！”
　　“小方，你看我怎么说，小周其实是愿意留在我们湘省的，哪里需要我来当这个说客？”安南还摆了摆手，表示这件事很简单嘛。
　　“因为有了一个说（shui）客了嘛。”方蔺项低声嘀咕，声若细蚊，不敢有丁点大声，如同蚊子哼哼。
　　就连周成和安南都听不见。
　　“你说什么？”安南心情好，就多问了一嘴。
　　“没有。叔，外面还有人在，我们出去吧，其他几个舅舅还有姨妈肯定也想见见小周的。”
　　“哦，对了，小周，你喊安若打给二舅的钱，等会儿你千万要拿着，不然的话，二舅就得和你叔叔打起来了，非说六舅不给面子，打他的脸。”
　　“这很重呀，六舅被打了一次了。”方蔺项特意交待。
　　“啊？”周成看向安南，这事他没听说欸。
　　安南则摸了摸鼻子，沉吟道：“小周，你还是拿回去吧，我二哥是真的能做出打人这事的。”


第三百六十二章 ‘临危受命！’
　　“小七，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小周呢？他不是和你一起出门去的吗？”方蔺项看到安若从大堂外穿进，孤身一人，正陪着舅舅们说话的他，转头问了一句。
　　聚餐过后，周成与安若一起出去散步消食。这才没二十分钟，怎么就回来了？方蔺项就觉得很奇怪。
　　安若戴着一只白色镌红萝卜的兔子霹雳手套，双手搅在一起，嘴巴微微嘟着：“周成啊？被人拐走了咯？还能去哪？”
　　说着，一边脱下手套，一边打算挤进人堆里烤火。
　　湘省的冬天，没火是很难过冬的，一般早早地在元旦之前，就把各种火炉搬了出来。
　　听到安若这么说，正与自己姐姐讲话的安南神色一闪，以为周成在搞鬼，便赶紧问：“什么小周被拐走了？谁把他拐走了？”
　　他很满意周成是没错，也很欣赏周成的才华也没错，但是周成要敢和安若玩什么炼狱场、和其他谁藕断丝连，那他就不再是什么职位了，也不是岳父，而就是安若的老父亲了。
　　安若听到安南这语气，知道安南吃饭途中，也被二伯教训了一顿，心情可能不蛮好，免得误会，就赶紧解释说：“爸，周成被他老师蔡东凡拉去做急诊手术了，我刚刚就是和三哥开了个玩笑。”
　　“今天元旦过节啊，还工作啊？”安南听到这话，也是放下心来，嘀咕一声。
　　秦涵坐在安南旁边，则说：“过节和工作又不冲突，你也没过个几个安生的节日啊？这一次也就是凑巧了。”
　　安南很快想到了另外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安若，小周有告诉过你是什么事吗？小周今天还喝了酒，这情况没有给他老师说吗？”
　　开车尚不喝酒，喝了酒，去了手术室就是原则性的大问题。
　　安南不相信周成注意不到这么个细节，是个很冲动的人。
　　“说了，但蔡老师还是坚持把周成叫了过去，可能并不会上台。但人得去。”安若这么说着，也是忙收拾好内心情绪，帮周成说话。
　　“以后周成打算是去湘南大学附属医院工作的，所以，现在得稍微提前表现一下。”
　　安若自己可以对周成的离开发一些小情绪，但是如果被家里人误会了什么，那事情的性质又是另外一回事，这一点，安若还是明白的。
　　“湘南大学附属医院，那么大的医院，就差了小周一个人么？也真的是！”安若的一个姑姑这么嘀咕了一句。
　　但说完，就看到不少人望向自己，也是马上明白自己刚刚说的话歧义很大：“我是说，医院里人手那么多，不应该把周成叫去才对。”
　　安南则对着自己的姐姐随便提了一嘴：“小周的专业实力，还是很不错的。小五如今还能复伍，这可不是一般的医生能办得到的事情。”
　　安老爷子闻言也道：“以后都是自家人，要相互帮衬！”
　　“老六，你也少说几句，你五姐没你讲的那层意思，小周的医术，咱们家都是很认可的。”
　　安稳，是安若这一辈，算起来是混得最有出息的一位，差点就因为一次意外断送了前程，车祸伤后，众所周知，基本上都会残留各种并发症，没落下残疾便已然是大幸。
　　还能做到归队，都不用转普，虽然只是一种可能性，那也是一般人都做不到的本事！
　　更何况，周成的厉害之处，并不只是在单纯的手术技术上，只是有些话，安南也不好主动说出来，就是怕被误会为是攀比和互相鸡娃。
　　老爷子出面，大家就都不讨论这件事了。
　　只是，在将入睡前，大家想到了一个比较为难的点，那就是小周到底是该住在老爷子家里，还是跟着安南和秦涵与安若一起回去的问题。
　　不过啊，这个难题，到了时间点，又是被自动解除了。
　　因为周成晚上压根就没回来……
　　……
　　湘南大学，附属医院，创伤外科病房。
　　晚上八点左右。
　　周成出现在了医生办公室里，里面坐着很多陌生的面孔，基本上，被周成熟悉的，就只有丁长乐、蔡东凡和杨弋风三个人。
　　看到这么大的阵仗，周成的内心稍稍一凛，站在了一旁。
　　里面的人，还在商讨着治疗的方案，并未因周成的到来，就作停留。
　　丁长乐，此刻正在转头问杨弋风：“弋风，这第二台手术病人，你必须要上！现在还能上吗？”
　　杨弋风挠了挠头：“师父，我昨天晚上刚熬了个夜，其实现在的状态不是很好，如果能不上的话，我觉得还是不要出现在手术台为好。”
　　“你熬夜做什么？”丁长乐本来打算继续和蔡东凡以及另外一个主任安排后续治疗问题，听到杨弋风的话再问了一嘴。
　　“存稿准备过节啊。”杨弋风倒是一本正经地说。
　　听到这话，蔡东凡的眉头一缩。
　　这个杨弋风，还是以前那个脾气，一点没变，他是真的敢说，即便是在湘南大学附属医院，当着丁长乐的面，也是这么能说，而不是在故意讲什么。
　　不过，除了蔡东凡之外，科室里的其他人，似乎都是见怪不怪的表情。
　　丁长乐稍稍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道：“血管外科的问题，我们先不予理会了。今天，我们医院来了八个车祸伤的病人，目前病情岌岌可危，所以我们大家都要辛苦一下，加个班了。”
　　“血管外科的问题能处理则处理，不能处理的，那也没办法，只能让血管外科的人来解决了。”
　　“蔡东凡，你们组负责去处理21—22手术间的病人，先保命，然后再保腿！”
　　“王云发，你和我每个组分管三个，想办法，把命都保住。特别是那个骨盆内活动性血肿的病人，一定要谨慎对待。”丁长乐不想再多浪费时间，一拳头敲下后，就赶紧站了起来。
　　“好的，丁主任！”蔡东凡以及王云发两位也是纷纷点头。
　　只是，蔡东凡站起之后，就立刻眯了眯小眼睛，看向了周成：“小周，你来得正好。跟我下手术室去吧。”
　　丁长乐闻言看了周成一眼，嘴角蠕动了几下，终究还是没有再开口。
　　蔡东凡是周成名正言顺的老师，自己不过是挂个名，所以，自己也不好再把周成给叫停住。只能看着蔡东凡，把周成领下去手术室，目光复杂。
　　其实，丁长乐也知道，自己是有机会成为周成的老师的，但是，他自认，自己是没有蔡东凡那么厚脸皮和好机会。
　　蔡东凡，基本上算是踩了狗屎运，提前与周成接触了许久，在周成最需要的时候，提供了帮助，所以根本不用谈论什么教学的事情，可能他之前就已经教了，或者教过。
　　但是丁长乐不一样，他自己遇到周成的时候，周成的成长脚步，就已经是距离他就那么临门一脚，甚至在某些方面，比自己更强。
　　丁长乐是实在拉不下脸面，不谈教授之事，却要担当老师之名。
　　老师，不是这么当的。
　　教学，也不是一个师徒名分就能行的，是真的要老老实实地带教，当成杨弋风一样才行。
　　所以丁长乐才打算把周成推给雷仲，只可惜啊，这一次的‘拒绝’和‘犹豫’，就彻底地与周成失之交臂。
　　不过。
　　错开的也只是教学的缘分，如今还是有机会共事。
　　望着周成离开的背影，丁长乐先让自己团队的人，先下手术室，然后把杨弋风拉去了主任办公室。
　　“师父！”私下里，杨弋风对丁长乐还是毕恭毕敬的。
　　“这回跟着周成绕了一大圈，心态调整了不少吧？”丁长乐关心地问，并没有问杨弋风故意不上台的事情。
　　“还好，谢谢师父能够给我这么一个机会，也谢谢师父为我在医院里斡旋。”杨弋风语气真挚，再也没之前的那种吊儿郎当。
　　丁长乐闻言，叹了一口气：“你真的想好了吗？你现在，其实还是有机会赶上来的，即便周成已经是走到了你的前面，你仍然还有机会。”
　　这句话，丁长乐很久之前就对杨弋风讲过，杨弋风只要愿意赶，肯定能够赶得到。
　　杨弋风摇头：“师父，周成，也未必肯，未必愿意，未必会适合走那条路。”
　　“他甚至不用像我这样的，耍一些小心机和手段。”杨弋风目光闪烁。
　　丁长乐目光微沉，问：“那你后悔吗？其实，你也可以做到像如今周成这般的，若你之前不那么吊儿郎当的话，好好对待的话。”
　　“兴许现在，你就已经是安家的女婿了……”
　　“你师母给你找的这个相亲对象，可不是乱找的。”丁长乐十分感慨，这安若啊，本来是他媳妇儿为杨弋风铺的路，但是杨弋风却自己没把握住。
　　杨弋风就说：“师父，缘分这种事，讲不清楚的。我认真对待了，是人家压根就没想过认真对待！”
　　是的，师母让他去相亲，他去了啊，可对方派来的是她的闺蜜，自己现在的女朋友，上来就是一顿猛地输出，是个人也忍不了啊？
　　丁长乐哼哼两声：“你若是不耍花样，其实还是有机会的，你说你好好的，非去招惹那个刘诗雨干嘛？”
　　“年少轻狂啊！”
　　如果，杨弋风不招惹刘诗雨，那么杨弋风与安若，也倒不是没有机会的，但是啊，你又招惹了人家闺蜜，那么这条路，就彻底断死了。
　　“师父，您不是说，就喜欢我年少轻狂的样子么？”
　　“其实我现在过得蛮好，心结也彻底解开了，那个人，也再没办法通过保外就医出来。”
　　“我出去转了一圈，有了几个朋友，见识了一些事，赚了一些钱，还有了一些眷念，更加清晰且透彻地看到了这个世界。”
　　“师父，我其实比您过得自在，只是辛苦老师您，为我的成长负重前行了。”杨弋风语气十分恭谨，话里话外，尽是坦然和洒脱。
　　“那你对你的事业线，到底是怎么规划的呢？”丁长乐再问。
　　“你如果要进到这个行业里来，那么你就必须要守规矩，而有规矩的地方，规矩都是人定下来的，不管是表面规矩还是潜规则！”
　　“就不会有你所想象的那么自由。”
　　“谁都一样，在了其中，便是身不由己！”丁长乐继续给杨弋风分析，想要听一听杨弋风的想法。
　　“师父，那就现在这样呗，如果程序无法公平，那我就愿意一直这么等。就算蹬不到也没关系，我不靠这个工资吃饭。正好享受人生。”
　　“这一次受伤的人里面，又是谁的亲戚呢？”杨弋风低声问。
　　丁长乐转身：“你非得盯上他外面批的那一层关系，就不能把他当成一个普通人吗？”
　　杨弋风便说：“师父，如果日常如此，时时如此，规矩如此，所有人都如此，我累死都甘愿。”
　　“问题是有普通病人的时候，从不会有这么大阵仗啊！”
　　丁长乐叹了一口气，对杨弋风挥了挥手：“你回去休息吧！没事，你现在的档案不在我们医院。”
　　“周成今天喝酒了。”杨弋风对丁长乐说。
　　“喝酒了就喝酒了，他又不上台，只是旁观，就不打紧的。”丁长乐无所谓地说。
　　“师父，周成是跟着安若一起回来过节的，他还喝了酒，然后蔡东凡老师，还是要非得打电话，把他叫来科室里，你说，这是蔡东凡老师糊涂呢？还是有什么其他的企图？”
　　“毕竟，师父，您也应该知道，蔡东凡老师他也不是个寻常人的。”杨弋风反问。
　　蔡东凡，朋友众多，这是整个沙市都知道的事情。
　　蔡东凡，贪酒，也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蔡东凡的酒量不太好，基本上喝了就会醉，这也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但是，估计只有很少的人知道，蔡东凡喝酒醉了之后，其实清醒得一匹，因为酒，无中生了好多友。
　　“你想表达个什么意思？”丁长乐反问。
　　“我觉得蔡老师，说不定就是个打破目前僵局的一个突破口，或许只是一个小的豁口，也足够。”
　　“毕竟我们是人，医生也是人，而不是被摆弄着的工具和背锅顶替什么的东西呀？”杨弋风语气幽幽地说。
　　“回去！”丁长乐低叱了一句。
　　“好。”杨弋风也不作多停留。


第三百六十三章 侠医！
　　“师父！”在从更衣室上手术室的路上，周成喊住了蔡东凡，说：“我来的时候，喝了点酒，所以，可能不能上台。”
　　周成知道蔡东凡有点搞笑，但是这样的事情，是坚决不能开玩笑的。
　　“蔡教授，这就是传说中的那个周成，小周医师啊？”蔡东凡还未回话，蔡东凡旁边的叫广彦胡的副教授便开口了。
　　广彦胡个子中等，身材也是普通，属于微胖不瘦型，很明显的是眼角和嘴角分别有一颗大痣。
　　“对，广教授，这就是小周。”蔡东凡眯着眼睛，赶紧对广彦胡介绍。
　　然后偏头说：“小周，你能稍微等等吗？酒精浓度总有散去的时候，如果你想休息的话，就在这里的手术室休息一下。等会儿再上台，可以不？”
　　蔡东凡这么说话的时候，广彦胡旁边的一个主治，还有两个研究生，都在好奇地往周成这边打量着。
　　周成一边整理外科口罩和帽子往楼上走，一边压低声问：“师父，这个病人到底是什么身份啊？”
　　从常市经历一圈后，周成也是明白了，其实啊，医生在值班的时候，会接到的电话和接触面，是不一样的。
　　之前，周成的值班都是上级转接，在魔都更是个混子，别人做事，他只是在那里做课题，没有正式。
　　到了常市时，周成才知道，原来啊，值班的时候，一天可以有接不完的电话，至少每天都有……
　　蔡东凡闻言，脚步一滞：“他没有关系，这一次车祸伤里面，目前就他一个人没有什么关系。”
　　“至少现在没有听到有谁打电话过来。”
　　周成闻言目光一凛，蔡东凡注意到了，继续说：“但他不是车上的人，是车甩出去的时候，被甩到的。”
　　“缺梅，哦不。金平，你去22间先看着，看情况顶着，实在不行的话，就直接截肢吧！”蔡东凡说完，又对着广彦胡后面的那个主治，如此吩咐着。
　　金平闻言愣了愣，说：“蔡教授，这个22间的病人，是普外科的人打过招呼啊？”
　　金平这么说话时，广彦胡也是看向了蔡东凡。的确，金平讲的是没错的，这个21间的病人，在入院时，普外科的一个副教授就打了招呼，只是为了避嫌，没在手术室。
　　蔡东凡这明显至对方的招呼于不顾的话，那以后蔡东凡自己想要找对方帮忙的时候，对面也未必会尽力，如此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实在是没必要。
　　华国是一个人情社会，不管是做什么，有人打过招呼，都会更加快和便捷！
　　蔡东凡眯着眼睛瞪了金平一眼，然后小眼睛一眯，语气正式，说：“金平，你先去22间吧。”
　　周成听到蔡东凡这摆谱十足的话，不禁朝蔡东凡方向看了去，发现此刻的蔡东凡脸色平静，只是眼神透露出来异样的内容，显得整个人气质都不一般了。
　　广彦胡也说：“金平，你先去22间吧。”
　　金平这才先走上了手术室所在楼层。
　　不过，金平带着一个本院的专业型硕士研究生后，场面的氛围，就变得颇为微妙了起来，广彦胡仍等着蔡东凡的吩咐似的，不知道蔡东凡到底要怎么做。
　　蔡东凡则是整理了一下口罩：“小周，你先跟我上去看看患者的情况，然后再看是下来休息，还是回家休息吧。”
　　蔡东凡也不敢太过于强势了，自退一步。
　　意思很明显，下来休息是还能抢救一下，回去休息就是直接放弃得了，正好放弃后，蔡东凡也只能是带人去22间。
　　周成点头，跟在了后面。
　　一行人很快就跑到了21间。
　　此刻，21间里，一群人正在忙活个不停，普外科、神经外科以及胸外科的人都已经到齐，随时准备开台，但还没有操作。
　　因为麻醉团队，现在有三个人在跑来跑去，可以看到，患者的心电监护上的各项指征都不蛮好。
　　一个教授模样的人，在那里对麻醉科的下级医师以及手术室的几位护士不断的发出命令，气管已经是切开，从喉咙处插进了管子。
　　“加利多卡因。”教授语气平静地说着。
　　听到这话，就连他学生都愣了愣。
　　“加利多卡因！”教授见没人动，赶紧看向了那个最年轻的学生。
　　然后一个麻醉科的小妹子赶紧把托盘里面的一个注射器，通过静脉输液通道，把药物推了进去。
　　而在这药物推进去后十几秒的工夫，便可以看到，那快速波动的心率，竟然是缓缓平和稳定了下来。
　　“把多巴胺的流速调到25。”教授依然冷静地吩咐。“调小氧气流速，适当加二氧化碳的浓度。避免呼吸性碱中毒！”
　　蔡东凡等人听到这些吩咐，赶紧站到一边，把位置空出来。
　　“蔡教授。”蔡东凡到手术室墙壁边时，其他科室的几个人，热情地招呼了一声。
　　蔡东凡忙回应：“宁教授好，胡教授好。这是怎么回事？”
　　“突发室速，好在是周教授就在场，没去隔壁巡查，差一点就没了。”叫宁教授的人回道，语气有些苍老，但是戴了口罩和帽子，看不出来具体的年纪，但从眉宇间看眼皮，已经是有了些年纪了。
　　“宁教授，我这边处理完了，病人应该目前血胸还是蛮严重，您看着处理一下吧，我这边把通气速度再调一下。”周教授转头说。
　　闻言，本来坐着的宁教授突然拔地而起，连话都没说完，就直接拧着旁边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赶去了手术台，看着架势和手法的熟练度，估计不止一次如此拧人了。
　　“蔡教授，我也先去开腹了，这个病人极有可能是有脾破裂，我得赶在大出血休克之前，把开腹探查做了。”胡教授也赶紧说。
　　“神外科的情况怎么样？”蔡东凡也上前问胡教授。
　　“神经外科啊，胆子大的很，说只是硬膜下血肿，没多大问题，过一会儿再过来处理，艺高人胆大啊。我是觉得这硬膜下血肿的问题相当大。”胡教授一边往外面去洗手，一边吩咐人去开台，一边回。
　　蔡东凡就闭口不言了，然后走到手术台旁，看着患者的双下肢，左膝关节碾压粉碎，上至大腿中下段，下至胫骨中段，另外一条腿，则是从踝关节上5公分处，脱套伤，脚掌几乎看不清楚脚掌该有的形状。
　　而且，周成还看到，在患者的大腿内侧，有长长的血口，被绷带死死的捆扎着，绒裤不像个样，血痂淋漓。
　　“唉！”蔡东凡狠狠叹了一口气，低声嘀咕：“谁说湘南大学附属医院没有单纯创伤病人的，这个病人，省人医都不收……”
　　“呵呵。蔡教授，你们骨科的麻烦，的确大了点。不过也还好。”
　　“大多是血运问题，让血管外科的老金来头疼吧。”宁教授笑了笑，有点开玩笑，也有点推诿责任的意思。
　　“好像只能这样了。”蔡东凡点头，眉头紧蹙着。
　　周成看着蔡东凡的表情，然后又看了看广彦胡，发现广彦胡倒是还更加淡定，似乎也不急着上台的事情，也没有觉得这一台手术比较麻烦。
　　蔡东凡上下看了一会儿，转过头来，问说：“广教授，你觉得这个病人，还有个救法么？我觉得，这可能两条腿都得截下来？”
　　毁损伤，到了这个逼样，早该截肢处理了。
　　广彦胡也没让蔡东凡为难：“右足可以争取抢救一下，即便有血运问题，后期也可以做血管转运。”
　　“我也这么觉得。”蔡东凡脸不红气不喘。
　　广彦胡也没笑话蔡东凡的意思，继续稳坐钓鱼台。
　　看到这，周成也总算是明白了，啊蔡东凡老蔡这半年多是怎么混的了，这么混，的确是有点惨了。
　　不过蔡东凡脸皮够厚，然后坐在了手术室计时面板下，说：“小周，我叫你过来，是希望你能够帮忙救一下这孩子的腿。”
　　“今天血管外科的人手不够，但是我想把他救过来，到时候，你先去睡觉，睡一会儿后，我们清创把血管床等问题做完，正好你上来收尾。”
　　蔡东凡的声音很小，只有广彦胡听到，他闻言好奇转过头：“对哦，我也听小杨说起过，小周在血管外科的造诣，不亚于他的，若是这样，休息好了，咱们兴许能把两条腿都抢救一下。”
　　“蔡教授，要不这样，你先去隔壁瞅一瞅，这边就我先带人顶着。这样至少和普外科的常教授好有一个交待。”广彦胡似乎能看懂蔡东凡意思似的。
　　“广教授在这边？”蔡东凡本想问一句自己不在有没有问题，但马上反应过来，广彦胡若处理不了的问题，自己这个教授上，也是够呛！
　　然后便灰溜溜地走了出去。
　　还带走了一个住院医师。
　　蔡东凡走之后，广彦胡才对周成说：“小周，你先下去休息一下，稍微清醒一下。”
　　周成点头：“好的。广教授，那我就先去休息了，过一会儿就上来。”
　　广彦胡就说道：“没醉吧？看你的状态还好，虽然没有条文明确规定不能喝酒，但这个可以严格归类到不负责任一类。还是要小心谨慎为上。”
　　周成点头，然后在离开前，低声问了一句：“广教授，蔡老师他？来了这边之后，一直这样吗？熟人打招呼也？”
　　广彦胡听到周成这么问，眼睛陡然瞪大，仿佛是遇到了稀奇事：“你也不知道蔡教授有这个习惯吗？这不对啊？”
　　“不是业内都在传，蔡教授自从之前送了一个犯人进去之后，一直就在往侠医和正义方向靠拢吗？目前，有很多监狱的外伤会诊，都是请蔡教授去会诊的啊。”
　　“哦！这样啊。～”周成恍然大悟，这件事他还有印象。
　　“广老师，我是去年十二月份就离开了沙市，去了魔都，这都一年多时间了。”周成赶忙解释。
　　的确，从他上次离开八医院到现在回到湘南大学附属医院，已经有足足十三个月时间，这里面经历的事情也很多。
　　他很久没有和蔡东凡接触，不知道蔡东凡新生了这个‘癖好’！
　　侠医？
　　蔡东凡的确是有这么臭屁。
　　“当然啦，蔡教授的情商和人情世故还是处理得蛮好的，这一点，我也是真的佩服。”广彦胡又夸奖道。
　　周成就忙说：“广教授，可能是您都花费更多的时间去技术层面了。”
　　“我先去睡了啊。”周成说完要走。
　　广彦胡闻言愣了愣：“你这一点，倒是学到了蔡东凡的精髓。”
　　“难道广教授是觉得我没学到蔡老师的技术么？”周成再开了个玩笑。
　　“你要是全盘学了蔡教授的技术，那就稍微有点危险了。别贫了，快去休息一下，快速入睡，两个小时之后，上来接台手术，我这边处理了，还得去隔壁。”广彦胡说话间，吞咽了一口唾沫。
　　“好的，广教授！”周成在出手术室的路上，心情格外复杂。
　　专门往22间看了一眼，发现蔡东凡的眉宇和气质，比之前都苍老了蛮多。这个蔡老师，的确是被坑得够厉害啊。
　　虽然上次路过的时候，趁着蔡东凡醉酒，教了他一些东西，但这些东西，还是不够蔡东凡在这里立足。
　　而蔡东凡现在被自己平加上去的成就，又不好继续待在八医院，如今已经荣升为了教授，实力没有完全跟上，可不就只能是大部分依托于广教授了么？
　　不过，也快了，等过年之后，自己的师父自己带。
　　周成很快摁灭所有心思，给安若发过去了一个在手术室，不回来了的信息后，就把手机一关，先在手术室里眯了一觉。
　　不管怎么说，喝酒之后，还是会影响到个人状态，所以先休息一会儿，等酒气散了之后，恢复了一些心神，再上台，是没错的。
　　而且估计，这个病人的抢救，到了一两个小时后，才是关键时刻。
　　“要不去整点纳洛酮？”周成想了一下，还是觉得还是多喝点水稀释一下为好，药少吃点。
　　说完，周成便跑去了休息室里，多多地喝了水，这才上床眯着去……


第三百六十四章 要不要放下脸？！
　　周成再次一觉醒来时，已经是到了晚上的十一点。
　　点开手机屏幕，发现了安若发了几条未读消息过来，上面就是汇报着的现在安若正面临的被一群自家家长问过的基本情况。
　　周成回过去了一张笑脸，然后重新到了手术室门口拿了一套帽子和口罩，便往手术间直奔而去。
　　21间，周成先在外面的洗手台，洗过手后便直接踩开了感应门，往手术间里走。
　　此刻，手术室里的气氛格外微妙着，几乎是没人说话。而且，周成还看到，此刻蔡东凡以及广彦胡两个人都停止了操作，几乎所有人都在很紧张地盯着手术台上的团队。
　　周成走进时，就被巡回用嘘声警告，不用周成开口，就给周成重新打开了无菌手术衣的收纳包。
　　周成穿好了无菌衣之后，便到了蔡东凡旁去，蔡东凡往周成旁挤了挤，说：“小周。”
　　“辛苦你了啊。可能这一次，要你浪费时间了。”
　　“怎么回事？师父。”周成很是奇怪地转过头问，他现在还没特别明白是什么情况。
　　“腹主动脉有损伤，目前普外科的杜威教授正在处理，患者本身就血压不稳定，有休克，若这里没处理好，其他地方都没用。”蔡东凡低声解释。
　　周成闻言，没再回话，也是知道，现在所有人都不再多话，把位置让出来，主要是为了让空间和位置保命。
　　先保命，后治病，这是一贯原则！
　　周成站定还没一会儿，忽然手术台上传来一阵骚动，以及一阵阵烦躁声传来。
　　“我次奥！血管外科的人呢？还是没人能匀出来吗？”叫杜威教授的人，开始牢骚起来。
　　“好像金教授那边还是没人能分给我们这边。而且目前，血管外科也有不少人外派，留下来的人手更少。杜教授，现在怎么办？”下级医生赶紧回。
　　“给附二打个电话问问能有人来不？”杜威眉宇间闪烁不已。
　　虽然血管外科以前也是普外科的业务范围内，但术业有专攻，只是胃肠外科的他，还真没有办法处理这么复杂的问题。
　　附一的血管外科本就不太强，如今又分出去了很多人，只能是一个人掰成两半在用。
　　“打过了，附二派出去的人，比附一还要多，如今人手更加不足，跑本院的院内会诊都是副高在跑。估计很难过来我们这边。”
　　杜威开始左右扫视，然后眼神在扫过蔡东凡旁时，微微一怔，仔细看过后，问：“蔡教授，这位是不是你的学生小周啊？”
　　“杜教授好，我叫周成。”周成赶紧招呼。
　　杜威眯着眼睛想了一下，然后问：“小周你现在有没有血管外科的手术授权？”
　　说实话，杜威对骨科教授级别以外的人，了解并不多。
　　但杨弋风是例外，杜威以前也是非常希望杨弋风能够留在普外科的，因此一直都在关注。
　　然后通过杨弋风，杜威还了解到了周成。而且，杜威也知道，周成好像能顶杨弋风用。
　　周成闻言，点了点头：“杜教授，之前在常市的时候，是杨弋风通过了舒教授拿到了。”
　　周成老实回答。
　　血管外科，是另外一个科室，想要获得手术授权，必须要血管外科的专科协会授权。当然，在常市的时候，杨弋风就已经安排了这件事情，所以周成现在是得到了血管外科的常规手术授权的。
　　“那正好，你过来，做我助手，我们再试一次。如果还是处理不了的话。”
　　“那可能就真没办法了。”
　　“腹主动脉下游器官的侧支循环并不丰富，可耽搁不了多久时间，没多少时间给病人留了。”
　　“兰路，上台，继续手术！”杜威如此交待，根本就没和周成商量。
　　不过这么说完，还是跟蔡东凡解释了一句：“蔡教授，把小周借我用一下，没关系吧？”
　　周成也先看向了蔡东凡。
　　现在周成的执业地点不在沙市，在常市，他来上台，是跟着蔡东凡上台的，是绝对不能出现在主刀团队的，除非是湘南大学附属医院临时走一下相应的多点执业程序。
　　所以现在周成需要听蔡东凡吩咐。
　　“小周，你去吧。”蔡东凡笑了笑。
　　周成闻言，重新走到了手术台旁，杜威与兰路两人则再一次地把之前缝合的地方给再次解开了。
　　血管缝合需要很精细操作，否则血管壁容易撕破，而腹主动脉这个地方，是不允许出现破口遗漏的！
　　“小周，这种情况，你能处理吗？”杜威这也是死马当活马医一样的问，一个能够顶杨弋风用的人，应该不会太差。
　　“应该可以试一试。”周成现在不需要太过于小心，一切程序都是符合规矩，现在主刀的是杜威，不需要他担责，他只是助手。
　　但是助手也能够干主刀的活儿，只是名字可以稍微改一下而已。
　　现在这个病人腹主动脉破裂的情况不算复杂，稍微修整一下内外膜后，便可以缝合了。
　　“那正好，小周，你过来试试。”杜威赶紧把位置让了开。
　　周成也没推辞，然后就在杜威让开后，周成把血管外科的手术器械拿到了手里后，完美级的血管缝合术，直接双手如花一般地操作起来。
　　修剪的组织剪闭合、缝合的进针出针、打结……
　　很快，不过才五六分钟不到的时间，周成就把杜威等人处理失败了好几次的动脉损伤给处理到了接近尾声的时间。
　　好似之前杜威等人满头大汗就是开玩笑似的。
　　或者就是现在的周成，就是在开玩笑，如同过家家一般。
　　这玩意到底是手术术式太难？还是周成太厉害？所有人都不太好评估了。
　　看得所有人都是神色呆滞和复杂起来。
　　看到这，蔡东凡以及宁教授等人赶紧靠了近来，然后各自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准备操作各自的术野。
　　“杜教授，我这边处理得差不多了，要不您先放开一下近端？看一下血运的通透率和外渗程度？”周成建议问。
　　“可以！”杜威点了点头，不敢说不字，只是语气有些窘迫，没十分明白，自己临时拉上台救场的人，到底是来救场子的，还是来踢场子的。
　　自己明明缝合了那么几次，都没能缝合好的，周成上来就给处理了，这前后鲜明对比，看起来好像自己是专门为抬举周成而做的一切似的。
　　……
　　周成并没有做更多骨科专业之外的事情，杜威教授只让他帮忙先做一下腹主动脉的缝合，做完之后，周成便转战去到了蔡东凡所做的下肢清创缝合术以及断肢再植。
　　哦不，这台手术，现在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断肢再植了。
　　操作的主场，是广彦胡。
　　蔡东凡和广彦胡分成了两小组，各自处理一段下肢。广彦胡在正常地流程内操作，但是蔡东凡那边，就显得稍微有点迷，找不到头绪，仿佛把清创做完之后，就不知道该如何下手了。
　　清创，是创伤的基础操作，但是断肢再植，却不是一般的医生敢直接动手操作的。
　　下级医生，都见怪不怪。
　　不过，当周成转战过来帮忙时，与蔡东凡一起做手术、当助手的那住培，错愕地看周成一眼后，赶紧让开了空间出来。
　　这周成的实力，可不是吹出来的，至少，刚刚在杜威教授那里帮忙，轻易地处理掉了杜威教授没处理好的腹主动脉，就让人确定，名不虚传。
　　或许有夸大的成分，但肯定是有本事在身的。
　　而周成，是个骨科医生。
　　周成站到蔡东凡旁后，便接过了手术器械，说：“师父，我来帮您吧。”
　　蔡东凡闻言，看了周成一眼，心情顿时一松：“好，小周！”
　　说话间，蔡东凡就看到，周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是调整了一下拉钩的方向，把口子暴露得更好，获得更好的术野。
　　与此同时，蔡东凡还看到，周成几乎是已经把粉碎的骨折碎块，用手法，如鬼魅一般地给拼凑到了一起。
　　然后说：“师父，我看患者当前的骨质情况还好，开一个钛网作辅助固定吧？”
　　蔡东凡点头，底气十足地喊：“好，巡回，开一个钛网上来。”
　　听到蔡东凡这话，主刀做对面腿的广彦胡扫了一眼，然后这一看，整个人都麻了，眼睛瞬间瞪大如牛，仔细地踮起脚尖看周成复位的骨折与自己的骨折复位对比。
　　不能说自己的不够好，而只能说，这周成做出来的复位，会更加完美！
　　钛网上来后，蔡东凡就下意识地直接包裹在了股骨外面。然后还说：“小周，你来拧一下。”
　　这语气，听起来就是吩咐的口吻，还稍微有点飘。
　　周成默默地摸了一下蔡东凡的手，然后把钛网的形状折叠成直径更小的圆柱状，分别插入到了股骨的骨髓腔内，然后，再把钛网外围撑开，外敷着骨折的骨质碎块！
　　再外围，再加了一块剪过的钛网，然后抬头问：“师父，这样会不会更好些？”
　　蔡东凡脸稍稍有点红了，郑重地点了点头。
　　“这样不错，这样会更好。”不要脸地表示周成很优秀，与此同时，蔡东凡似乎也意识到了周成回了之后，自己更加不要飘。
　　不然，刚刚这样的尴尬，就会更加尴尬。
　　对面的广彦胡，仍然在做着下肢肌肉肌腱的缝合，只是偶尔还忍不住扫一眼操作着的周成。
　　然后每看一眼，就会发现，在周成那里，发现很奇怪、很意外，却意外得比自己认知中更好的手术方式，展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这是一个超大范围的毁损伤，横跨过了膝关节。包括髌骨、股骨下段以及胫骨平台近侧。
　　目前，除了髌骨，周成还没办法还原之外，其他的如股骨、胫骨，都是被周成想了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手术术式，给还原了！
　　而这，甚至都不是周成之前与秦天柱合作的那个断肢再植术！
　　这TM比断肢再植，还要更进一步，这应该叫断肢再造！
　　断肢再植，至少还有断肢可以用，断肢再造，基本上就是无中生有，把本该死的东西，再弄出来，如同再造！
　　然后，广彦胡就还看到，周成又开始整骚操作了。
　　骨质面，周成可以再造，但是肌肉这些软组织，是绝对不能无中生有的，而且，如果是把所有的软组织都用器械物替代，造价太大。
　　但是陆成了，仍然从之前的毁损伤里面，就地取材地，重复利用了很多本身体内的材料，比如说再造移植肌肉的时候，周成就把之前已经稀碎的肌肉休整一下，把肌腱取下来，把肌腱移植了，肌肉则先不管，然后又是找了一些肌肉比较丰硕的地方，横劈而开，做肌肉移植术。
　　然后是血管和神经，周成要么是从近端要么是从远方，找到了合适的血管替代！
　　这么一来，血运总算是解决了。
　　而当周成做到这里时，广彦胡那边都自己单方面直接叫停了自己的手术，直接丢给了规培去继续清创。
　　因为他的手术后续，最多只能进行一些细节的提升，而他现在需要做的，是观察周成的手术思路，这是对自己技术的大方面提升。
　　孰轻孰重，广彦胡还是明白的。
　　只是，广彦胡的心情，此时非常纠结。
　　第一，可以看得出来，周成的实力，绝对不一般，比传说中的还要传说，这是绝对的！
　　即便自己已经足够高看，因为丁长乐、因为雷仲，因为秦天柱，自己对周成有了足够的重视之心，但这个心，还是不够，周成达到的高度，比这个更甚！
　　这也是，之前为何丁长乐教授等人，愿意给周成在一年前就授予三类手术权限的原因吧！
　　第二，周成回来之后，自己现在的地位，就有点尴尬了。好不容易享受了几个月提前带组的待遇，蔡教授十分配合。
　　周成再回来，岂不是自己又要回到了之前那种，跟人屁股后面，受人牵制的局面了？
　　由奢入俭难！
　　第三，自己能学到很多东西，但前提是，自己要不要放下自己的脸面？


第三百六十五章 不是什么人都伺候！
　　陆成仍在一丝不苟地继续着手术，他如今，虽然职称只到了主治，但是早就通过了各种各样的手术授权，包括新开展的术式，都能常规开展，只要有适合的病种在。
　　断肢再植，一般是针对比较平滑断端的肢体离断。
　　在常市进行的断肢移植，则是针对于，因保命原因，必须要进行截肢的人，然后予以断肢的移植处理，针对的对象，就是那种截肢术后一段时间，缺血严重的病患。
　　这如果能够开发成功，可以减少很多患者的残疾。
　　下级医院，可能保不了肢体，但是能够截肢保命，那么生命体征安稳之后，连带截肢后的肢体，一并送入到更上级医院，这相当于是把手术进行拆解了！
　　拖延了可进行手术的时间窗。
　　不过，现在陆成在做的，属于是毁损伤后的断肢再造，这又是另外一个层面的理论，它是更加适用于，节段性地毁损伤，阶段性之外的其他位置，还是好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再造毁损伤节段的组织，恢复患者的肢体正常长度，是很有必要的。
　　这种，操作，会更难，算是废物再利用，还有就是拆拆补补，把本来正常的肌肉组织通过打薄、分束等多种方式，进行长度地延长！
　　比较难处理的是血管神经，血管神经组织不能够分束，就只能是通过其他正常走形的神经，但相对作用与营养不重要肌肉组织的神经术支替代……
　　说起来简单，但是，这里面，其实涉及到了很多高端的手术。
　　比如说，就肌肉一块，就有肌肉移植术、肌肉再植术、肌肉修补术、肌肉成形术，肌腱移植、肌腱再植、肌腱成形、肌腱转位、肌腱修补、肌腱缝合……
　　其中肌腱缝合的难度，还相对而言是最为简单的！
　　除了肌肉外，还有血管的转位、血管的缝合、血管修补与剪切、血管移植……
　　广彦胡已经是看得有些入迷了。
　　在这个病人来的时候，所有医生，特别是创伤外科的医生，本能的反应就是该怎么去把肢体保下来，风险大不大？
　　广彦胡看过之后，只是决定保住足这一边，另一边，最好就是截肢处理，保下来的可能性太小了。
　　但是，实际上，广彦胡也知道，这条腿要能保下来，在理论上，是可行的，但要花费很大的代价，比如说，丁长乐以及其他骨科的教授，全都出现在手术间。
　　是可以保的，但是时间不巧合。
　　莫说是其他教授了，就是创伤外科的人，也必须要匀出去一些。
　　就隔壁22间，都还是蔡东凡强行打发了金平去临时对付，然后才留下来他广彦胡，优先给这个小伙子来处理。
　　不过啊，这小伙子运气被倒霉透顶后，却是又迎来了最大的转机！
　　正好是元旦节，周成来沙市过节了，周成现在表现出来的技术，至少可以一个顶三个教授用。这不是吹牛。
　　当然，不是说周成有三个教授厉害，而是周成会的技术，简直太过于全面，你说骨质的拼接，就这么厉害了，那就算了，你在缝合方面，这么厉害，缝合得这么优质，也就算了。
　　凭什么你在没有地方摆显微器械的情况下，把肌肉和血管等也能缝合得这么好啊？
　　……
　　两个小时后。
　　广彦胡这边的清创，已经差不多打磨到了尾声。
　　本按照之前的安排，广彦胡是要先去22间看看情况的。
　　但，结束了自己那边手术的广彦胡，没往隔壁去，而是先打发了跟着自己的住培，去了隔壁的22间先看一眼，他则是，更加靠近周成，到了周成的对面，亲自参与到手术中，并观摩学习起来。
　　远看只是看过程，近看细节，才知道，周成的细节操作，也是常人难以想象的好，手指宛若游龙一般婉转飞动。
　　但是，广彦胡还是注意到了，周成手指，似乎是有些僵硬地微微颤动起来，应该是短时间快速活动得太久，产生了肌肉疲劳和乳酸堆积！
　　再看手术进度，周成赫然是已经完成了大部分的操作，目前只剩下来的，就是最外层的肌肉层的缝合，甚至周成都已经是吧肌肉组织给分层和铺垫好了。
　　广彦胡伸手低声道：“小周，剩下的我来缝合吧，你稍微休息一会儿？在旁边盯着？”
　　从周成醒来，已经是四个小时过去，这么长时间，机器都该摩擦红了，更何况是人？
　　广彦胡的手术时长与周成等同，但是干不同的事情，疲劳程度，是完全不一样的。
　　周成看了广彦胡一眼，稍作犹豫，还是把手里的器械递给了广彦胡，并且还和早做好了顶替自己的广彦胡，背对背地换了位置。
　　握拳时，周成明显地感觉到，手部的屈肌肌腱，在不断的颤动，纤颤导致的疼痛，很难用力，但周成还是坚持握住，只是左右手在不停地轮换，然后另外一只手不断伸缩，做着缓解动作。
　　蔡东凡这才注意到周成的情况，心思稍稍一凛，说：“小周，剩下的手术，你和广教授一起做吧，做完你就下台回去吧，我先去看看隔壁的情况。”
　　周成抬头又看了蔡东凡一眼，低声说：“师父，我休息一下就好，等隔壁间的手术结束之后，我再回去吧，反正这个点了。”
　　22间的手术病人，是普外科人专门打过招呼了的，蔡东凡没理会，若是后面再出现了什么问题，并不利于蔡东凡在医院里团结同事。
　　“也行。”蔡东凡一边脱衣服，一边继续往隔壁手术间走。
　　离开了手术室后，手术台上，其他科室的几个教授就是纷纷开口起来：“小周，等会儿加个微信，我可以给你介绍几个妹子。”
　　“嗨，宁教授，你介绍妹子就只是幌子，要微信才是真的，别人小周早有女朋友了。小周，你别加他，你加我的，我知道有很多地方的健身房可以打折。”
　　“而且，这医院附近的健身房，我都有长达半个月的体验卡，你轮番体验，只要不是去得很勤快，估计一两年都不需要办卡，白嫖健身房了。”
　　“你们都是些什么人啊，为老不尊，小周，等会儿咱们加个微信，我们外科开学术会议的时候，我好叫你……”
　　周成闻言，抬头对众人都是一笑，点头说好，还说了谢谢各位老师。
　　然后把注意力，都集中在手术台上时，广彦胡就低声说：“这些教授是看你实力好，以后在临床上遇到了难缠的病人，希望能够找到你来疗难。”
　　“湘南大学附属医院遇到的重症急诊，大多要命，要是偶尔遇到了难缠的急诊病人，当班的总住院不给力，都是自己私下里叫人。”
　　“这也是一种人脉的体现。当然，敲门砖就是你自己要先被认可。”
　　广彦胡说到这，瞪开眼睛，继续给周成科普：“等会儿加过微信之后，一定要详细地备注好科室和名字，不然的话，你以后一定会混淆。”
　　“而等你上班之后，这些教授们，也会是你工作时候，最好的工作伙伴，可以说，你认识的其他科室的教授越多，你的工作就越好开展。”
　　周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谢谢广教授。”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即便是在这样的顶级医院，也有各自不同的圈子，住培交住培，研究生和研究生之间有一个群，博士与博士之间，就是人脉的底蕴，主治会诊，副教授之间商讨如何升教授，享受人生。
　　教授们之间，则是考虑更多的是，如何让自己组上，自己科室的病人，能够真正的活下来，可以通过什么样的途径和资源，解决各种各样的并发症！
　　“在真正的临床上，没有任何一个病人，会按照教科书生病，也不会只是单纯的病种，这个时候，会诊就相当重要。特别是一些内科科室的会诊，尤其如此。”
　　“还有，麻醉科的人脉，是外科医生最根本的底蕴，什么样的病人，什么样的麻醉医生敢开台，什么样的病人，麻醉科不敢开台。这是看个人的！”广彦胡继续说。
　　只是，广彦胡说话间，就看到，周成把他刚刚缝起来，还没打结的线给扯了出来，然后还用镊子，重新规整了一下，暴露出了广彦胡缝合的层次太深，扎到了一根小动脉。
　　“谢谢广教授指点。”周成的语气仍是诚恳，并没有因为自己刚刚纠正了广彦胡的错误，就开始耍什么调子。
　　广彦胡其实很有些尴尬，而且广彦胡还看到了，周成旁边的那个住培更是惊呆了的眼神，似乎完全不敢相信，周成敢把广彦胡的缝线给扯了，也更加难以想象，组里面的技术担当广彦胡，也会出错误。
　　广彦胡更加不好意思的脸红了。
　　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开始缝合，只是更加专注。
　　又是四十多分钟之后，广彦胡看着自己收尾的创面，抬头问：“小周，这没问题了吧？”
　　问这话，仿若一个学生一样。
　　在这整个缝合过程中，周成纠正了他三次错误，第二次，是他粗心，但是第三次，广彦胡是实在没想到，周成能够注意到那比发丝大不了多少的血管管腔！
　　“暂时应该没问题了。”周成摸到了足背动脉在正常跳动，缓缓地舒了一口气。
　　“VAC覆盖吧，植皮只能等二期了，这个病人，术后一定要每天跟进细菌培养结果，随时调整抗生素，回去后直接用一次万古，常规用哌拉西林抗菌吧，头孢类就暂时不用了。”
　　这样的病人，若是前期的抗生素使用不够，万一感染发生，造成了软组织的乳化，那么下一次，就真没机会在保肢了。
　　这个时候，抗生素的使用量，和使用级别，一定要更高一级。
　　广彦胡并没表示不同意，只是交待：“万古霉素静脉用药，只能用蔡教授的工号才开得出来，开完之后，马上请药剂科会诊，说明情况，让药剂科补会诊意见！”
　　“好的，广教授。”那住培忙点头。
　　周成和广彦胡贴完了VAC后就先下了台，然后留下住培在这边临时观看VAC负压吸血的情况。
　　只是，骨科的手术虽然完了，但是普外科的还没有完，所以，那些之前还争着要周成联系方式的教授，此刻都在全神贯注地手术着，并未因周成下台，就有分心。
　　周成再看了一眼，发现这个病人再没什么危险的地方后，这才缓缓地舒了一口气。
　　好在是，有的几个难关都度过去了，希望命没事，能够常规苏醒过来，然后不感染，那么这个孩子，就还能抢救一下。
　　万一是感染了或者其他意外，那么也就真没办法了。
　　人力有穷时！
　　剩下的，也只能是祈祷。
　　然后，周成也就来到了22间，只是，刚进到里面，周成就发现，手术间里面的味儿有点不对。
　　“蔡教授，你们骨科的人呢？还没过来么？”这是一个声音在那里催促。
　　“我们不是骨科的么？这台手术，什么时候，没有骨科的人了？”
　　“我是说那个周成嘞，蔡教授，您也别让我为难啊，这现在情况怎么搞咯？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能保住腿么？”他的语气，略有些阴阳怪气。
　　“周成暂时还不是我们骨科的正式职工。”蔡东凡的语气平静，压根没把对方的话当回事。
　　“那我听说他之前在21间手术室手术？”那穿着无菌手术衣的声音稍微凝滞。
　　“隔壁手术间的病情更加严重！”蔡东凡垮起脸。
　　“我还听说隔壁手术间是蔡教授亲戚？”另外一个声音更加不信。
　　“常教授，要不要我把族谱拿来给你对一下？”蔡东凡实在是不耐烦了，这么说。
　　常教授的人也是冷起眼神，开始正色起来：“蔡教授，反正这是你们骨科的病人呢，也是你们骨科的事情，你们自己负全责就好了。”
　　常利隆知道，蔡东凡压根没把自己打的招呼当一回事，这让他很不爽，但也不好发作。
　　“不然还是常教授你来负责？”蔡东凡板起脸来问。
　　周成听到这，非常果断地走出了手术间，往楼下去了！
　　他也不是贱人，不是什么人都伺候的。


第三百六十六章 出来混！
　　两个小时之后，常利隆满脸霾色地看向了蔡东凡以及广彦胡等人。
　　“血压终于开始正常回升了。”麻醉科的教授传来感慨一声。
　　可这话，却并没有得到任何人的认同，手术台上的人也没讲话，气氛似乎就这样变得很是微妙。
　　“开始截吧。巡回，拿锯骨链刀来吧。”蔡东凡对广彦胡与巡回护士吩咐。
　　巡回护士不敢讲话，忙重复：“链刀，上台。”
　　然后把开了包装的无菌链刀交给了器械护士，器械护士则是上了台上来。
　　而听到这话的常利隆，发出了一道很刺耳的嗯嗯声后，对普外科的一个主治说：“我们科没什么特殊处理了，我先下台，你缝起来，收尾就好了！”
　　“好的，常教授。您先去休息，后续操作交给我！”那主治忙点头，不敢忤逆。
　　蔡东凡却是面色毫无波动。
　　广彦胡也不敢讲话，就老老实实地与蔡东凡一起，完成了截肢后的操作。
　　之前血压稳定下来，是骨科把相应的大动脉和大静脉给扎掉了，减少了出血。
　　截肢，不难，应该说太简单，即便是金平也能轻易完成，若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蔡东凡和广彦胡，其实都可不必来这手术间。
　　截肢的操作干脆利落，二十几分钟，患者的右下肢便成了杵状，蔡东凡把下肢的皮肤与肌肉，收纳得极好！
　　但，再漂亮的截肢术后的残端，也比不上完整的肢体，这是一个铁一般的事实。
　　在下手术室更衣室后，广彦胡看了一圈无人，便小声说：“蔡教授，今天这样其实不太好，常利隆是普外科的副教授，主院内大会诊值班的。”
　　院内大会诊值班，也会值二线班，若是遇到了难缠的病人，需要普外科帮忙的时候，就避开不过常利隆。
　　蔡东凡扫了广彦胡一眼，说：“广教授，常教授即便是对我有意见，这没问题，他尽管不帮我忙就是了。不过他若要把这脾气带到工作中，那是他自己作死！”
　　“这不会影响到我们的正常工作开展，你放心吧。”
　　广彦胡又看了蔡东凡一眼，说：“蔡教授，正常工作自然如此，但是普通的会诊，你就甚至请不到主治了，除非是请院内会诊，否则来这里会诊的，都是总住院。”
　　“到时候，所有的术前病人，全都是继观查看，我们的手术，也很难正常开展啊！”
　　当然，常利隆不敢在病房里作妖，但是，骨科的病人，有腹痛等问题，你就把常利隆叫不来！
　　普外科有跑会诊的总住院医师，副教授来会诊是情分，不来是本分。
　　到时候总住院以技术不济，卡死你的病人在组上，没办法手术，周转和压床，就能搞死你。而且你也没办法评论别人的总住院技术好不好。
　　万一普外科的人说不适宜手术，然后你上了台，出了问题，你自己全锅，普外科连解释都不需要，直接把会诊意见拿出来就行。
　　院内的教授与副教授的资源和交情，是能够让科室里工作正常开展的必要人脉！
　　因为有些时候，有些紧急的情况下，你如果走正常的会诊流程，可能病人就没了。
　　正常的会诊流程就是，总住院、主治、副教授/教授！
　　若有交情的情况下，你可以越级私下里打电话，但是没有交情甚至交恶，你就等着他们的总住院会诊完了再打电话，他们再过来吧。
　　而在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急诊病人，大多基础情况都不怎么好，可经不起这么拖！
　　还是那句话，副教授私下里过来是情分，不来是本分。
　　蔡东凡听到这，眉头稍稍一紧。
　　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现在的他，已经是绝对无法避开了。
　　“这本身就是一个先来后到，按照病情轻重来评估的问题。若我们不先去21间，丢的是一条命，现在只是丢了一条腿，从优选利弊选择，就该先去21间。”
　　“小周来这里，我也是为21间的病人叫的。小周本不用来的。”蔡东凡给广彦胡解释。
　　“是的啊！蔡教授，你也进行了区别对待，这也是你自己带上了喜恶！”
　　“你不惜常教授私下托你关系，更不喜之后常教授的阴阳怪气。但是蔡教授你，还是根据不同病人的身份、遭遇不同，做出了自己的优选。”
　　“这个21间的病人，没人打招呼，和其他有人打招呼的病人，有什么联系呢？”
　　“但是他还是得到了优先权以及蔡教授您，破格把小周都请来手术室的优待，而别人却没有。这就是差别对待了。”广彦胡很是无奈地给蔡东凡解释，这就是一头倔驴一样的逗比。
　　蔡东凡听广彦胡这么说，也就默不作声了。
　　广彦胡接着再道：“若有关系，打过招呼的人，会被认作是活该倒霉的那一方，那就是带了个人情绪了。蔡教授，这是不符合规矩的。”
　　“当然，不管怎么说，今天的两个急诊病人，蔡教授您能来到手术室，也是一种情分了。”广彦胡也不愿意把蔡东凡逼得太死。
　　毕竟两人从事的是医学啊，是一个医生啊。
　　生死早就见惯了，甚至可以毫不客气的说，就现在，有两个人死在两个人的面前，两个人连眼皮都不会眨一下。
　　见得多了，也就习惯了。
　　“广教授，回去休息吧。时间不早了，元旦快乐。”蔡东凡对广彦胡交待。
　　“蔡教授也节日快乐。”广彦胡只是下级医生，自然不可能对蔡东凡说教些什么，他不够这个资格。
　　即便他是组里面的顶梁柱，即便这个组里面，没有蔡东凡照样能运转。但，大部分人，都没有特别多地资格对另外一个人进行对错原则上的说教。
　　做事在于个人，做人也是每个人在做自己。
　　要求别人按照自己的为人处事原则做人做事，本就是你自己太过于高看自己。
　　两人就此别过！
　　……
　　与此同时，常利隆，则是在给自己的亲戚回电话交待：“不好意思，三叔，命救回来了，但是有一条腿还是没保住。”
　　“对，我们都尽力了，我已经请了骨科最好的教授，但还是？”
　　“三叔，您也知道，人力有穷时，送来的时间太晚，而且同时间内来的人太多了。所以，只能保住命。”
　　“不过您也先别急，现在的骨科技术仍发达，还有希望，到时候我再问问，骨科还有没有其他的解决方法。三叔，你先去把肇事司机找到，责任方认定下来。”
　　“这条腿，是还有机会的，就是花的钱多点。”
　　“谢谢叔理解，遇到了问题咱们先解决问题，然后再去悲伤或者喜悦。我会尽力斡旋的。”
　　“好！”常利隆，就此挂断了电话。
　　然后嘴里骂道：“真他妈的把自己当成一个侠医了是吧？狗屁本事没有，脾气倒是不小，我次奥了，咱们医院怎么混进来了这么一个混子？”
　　常利隆想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先不电话叨扰人。
　　蔡东凡不做正常人思维理解的人，但是常利隆得做。
　　那是自己的堂弟，遇到了情况，自己托人照顾，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人之常情，你可以不理解，你甚至可以不理会，但是你不能一边厌恶，一边口头应承！
　　在亲人面前，有什么先来后到？
　　常利隆捏紧了手机，先去休息，保命要紧。
　　……
　　周成发现自己没什么地方可去，就找了一家距离安若爷爷家不远处的一个酒店里，住了下来，没带身份证也没关系，用电子身份证件办理好了入住手续。
　　然后也没给安若发信息，只是定了一个定时闹钟，打算七点左右，联系安若。
　　昨天那么早就走了，虽然是为了手术，但还是不太合适。
　　七点。
　　周成以为是闹钟响了起来，伸手挂断。可没一会儿，铃声又响起。
　　周成稍稍一惊，然后看到是安若打来了电话，接通之后，对方果然第一句就是：“周成？你有空挂我电话都不接是吗？”
　　话语里格外委屈。
　　“没有。”周成一边揉着眼睛。
　　“我现在在酒店，四点五十到的，才睡了一会儿，定了个闹钟，我以为是闹钟响了，我现在的位置是在……”周成就把自己的酒店名字报给了安若。
　　“什么？”
　　“你等我一下。”安若听完，语气先呆滞了一下，然后马上说。
　　“你要干嘛？”
　　“等我十分钟。”
　　然后，安若就挂断了电话。
　　一分钟之后，安若问周成要去了房间号。
　　十分钟之后，周成果然是在电梯门口，看到了一个少女出现在了门口，裹着厚厚的羽绒服，穿着厚厚的皮靴。
　　但是细看，就知道，羽绒服的更里面，是一套睡衣睡裤，旁边是一个淡粉色的箱子。正是安若每次出行必备的更衣室以及小化妆间。
　　“你怎么来了？”周成开门后，赶紧把安若给拉了进来。
　　“我偷偷跑出来的。嘻嘻！”安若给周成做了一个调皮的表情。
　　“为什么？”周成不解。
　　“昨天，我爷爷跟着我爸妈走了，却把院子留给了我！你知道吗，那一刻，我感觉好难受！”
　　“但是在入睡之后，开始睡不着了，我才知道，原来我爷爷和我老爸老妈的决定是明智的，他们不愧为是过来人。”
　　安若一边被周成拉进房间里，一边细声说，说着说着脸就红了起来。
　　她失眠了，感觉失去了一种保护，感觉睡觉时的必备品缺少了一个，就是周成牌的抱枕。
　　安若这虎里虎气的话，让周成有些受不了。
　　可着实还是有些困，就说：“再睡一会儿吧，好困好困……”
　　安若点了点头！
　　等安若和周成再次开车、停车、推着箱子到安老爷子的院子里时，里面又是充满了烟火气息，然后，无数双的怪异眼神，又是投了过来。
　　其中就包括安逸、安迩等人的玩味儿，还有就是安南安北等人目光中的复杂之色。
　　那种长辈传来的眼神，完全就是自家的白菜被猪拱了，而且还是刚拱过那种复杂。
　　当然，安若的两个姑姑还是蛮懂事的开始缓和气氛：“回来了，肯定累到了吧？赶紧的，可以吃饭了。”
　　这话本身没问题，只是客气用词，但这句累到了，却让人忍不住开始遐想。
　　安若赶紧拉着箱子跑了，周成则左右看了一阵后，走向了正在和安北下棋的安南，过去后，叫了一声叔叔和伯伯。
　　两人下的是象棋，围观者比较多，周成属于是会而不精那种。
　　就在一旁看着两人厮杀了一阵。
　　观棋不语，似乎安迩等人，也不敢说话，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揍怕了。
　　也没过多久，周成的电话就又不合时宜响了起来，众人又投来异样的目光，计较着，小伙子，你的电话响的有点勤快了啊。
　　MD高官都没你这么忙。
　　周成一看，赫然是丁长乐打过来的，也不好不接，只能歉意一声后，走去阳台。
　　走过去时，就看到，之前给安若和周成发过要注意安全的嫂子，带着孩子走了进来，周成对她热情地招了招手，然后回：“丁老师，我是周成。”
　　“小周，休息好了么？”
　　“差不多了，我现在正在女朋友家里，等着吃饭。”周成赶紧解释自己现在的处境，这时候可不能再走了。
　　“没关系，我邀约的时间不是你的今天，是明天。”
　　“你和我们组的天柱，一起来操作两台断肢移植怎么样？”丁长乐询问。
　　“丁教授，我明天也有了安排。”周成委婉地回绝说。
　　“能匀出来时间嘛，一台手术是蔡教授的，另外一台手术，则是我们组的，之前没办法，只能做了截肢保命，现在被下级医院送了过来，看看有没有机会把腿给保住！不是急诊手术。”丁长乐继续劝说着。
　　“这？”周成突然想起，昨天晚上蔡东凡和普外科常利隆对线的那一幕。
　　叹了一口气，也没把话说死：“丁教授，我过一会儿再给您回复行吗？我暂时还不能确定明天有没有时间。”


第三百六十七章 脑回路！
　　“小周，什么事？又是医院给你打的电话？”周成再走回时，方蔺项如此问。其实不仅仅只是自己问，也是替安南几个人问。
　　周成昨天才来沙市，昨天晚上一个晚上都不知道去了哪里，据安若说，周成回时，已经是四点多，就在附近的酒店里对付了。
　　“嗯！三哥，是丁教授打电话过来，让我明天去做两台手术。”
　　周成抿嘴回后，也是解释说：“不过我还没答应，说了看情况匀出来时间。”
　　听到周成这么说，安南一辈最大的安醒，身材壮硕，声线也比较粗狂的他，开口了：“这怎么回事啊？昨天打电话，今天还打电话，这是盯上你作义务劳动了还是咋的，过个节都安生不得？”
　　“老六，你得好好管管了，这都是什么事啊。”安醒很不耐烦地说。
　　老六是说的安南，安南行六，上面有三个哥哥两个姐姐。
　　安南看了安醒一眼，紧皱起眉，凑过头去，压低声说：“二哥，你别忘记了，之前小五手术时，我们也是临时多处打电话叫的人。”
　　然后正起身子问周成：“这手术很难吗？”
　　“叔叔，是有难度，之前在常市的时候，做过一例，然后二医院的魏宏副教授与左葫副教授跟我在常市接触过一些病例。现在属于是单独开展期。”
　　“昨天，我去手术的时候，同时间的病人太多，我只是上了一台手术，还有一个病人截肢保命，另外还有一个病人是从地级市医院截肢转来的，看能不能有希望，再把腿给保住。”周成简洁地解释着。
　　安醒闻言，大嗓门吼了一声：“这手术，不会目前整个湘省，就你一个人会吧？”
　　安醒这一声，直接把与安南下棋的安北，包括安若的姑姑安云安雨等人的注意力都转移了过来，盯在周成身上，好奇打量着周成，等着周成的回答。
　　而差不多是这时候，安老爷子从外面正好遛弯回来，听到安醒咋咋呼呼，哼了一声：“嚷嚷什么，摆架子还是为了吓人？”
　　“外公、爷爷、爸……”看到安老爷子进来，众人纷纷开始叫人。
　　安南则趁机说：“爸，过来指教一局呗。四哥说没有对手。”
　　安南其实并不特别乐意谈论周成在医学领域内的地位和成就，就怕引起家里其他人的不快，以为自己是在炫耀，这根本没必要。
　　这些个人，愿意去了解的人，知道就好了，没必要到处宣扬。
　　安老爷子问：“老四这臭棋篓子，我不和他下，你们自己玩吧，我看一会儿……”
　　然后也走过来，看着安南和安北两人下棋。
　　因为安老爷子的到来，也就没人追问安醒之前的问题，倒是安逸和安迩等人，私下里偷偷地问方蔺项。
　　待得知周成在医学学术领域及专业领域内的造诣和建树后，纷纷侧目看向了周成。
　　不过周成此刻，只顾着与安若攀谈聊天，没有理会这么多。
　　与此同时，安云、安雨等人也是开口说去厨房里帮嫂子们的忙……
　　时间一晃而逝，就来到了下午。
　　饭后，安南的车上，载着自己的老婆女儿周成，与众人告别：“我下午还有加会儿班，就辛苦几位哥哥和姐姐姐夫多陪陪父亲了，我明天再抽时间过来。”
　　“好的，你去忙吧。”
　　“再见！”安若在后座上，也给众人挥手道别。
　　大家里聚过之后，总还是会单独里，再过生活的。
　　安南是真的要加班，所以在把秦涵、安若、周成三人送到楼下后，就驱车跑了。
　　安若推着自己的粉红色箱子，嘀咕说：“老妈，爸现在都还这么忙么？他什么时候退休啊？”
　　“那谁说得准？”秦涵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不能准时年龄退休的，都不是一般人，秦涵然后赶紧摆手：“走吧，我们自己先回去，不管他。”
　　秦涵然后就带着安若与周成到了自己的院子里，上了楼，先带着安若收拾了一下客房，然后才重新回到了客厅，笑了笑，坐下后吩咐：“小七，你去洗点水果。”
　　安若正坐下，听到吩咐赶紧起身开始化身勤劳的小蜜蜂。
　　“小周，你自己怎么考虑的啊？明天的手术，你是去呢还是不想去？”秦涵把安若支开后，才问出了自己想问的问题。
　　估计，这个问题，也不仅仅只是秦涵想问的，更是安南想问的。
　　“阿姨，其实并不怕您笑话，我个人认为，工作和休息时间，应该是分开的。而且工作时间段，与休假时间段，也应该分开，不应该存在那么多的道德绑架和执业绑架。”
　　“可是站在病人的角度，我又觉得，病人是需要我的。所以我也会比较纠结，但是综合起来，我还是比较倾向于好好地过个节日。”
　　“这是我第一次正式拜访，就总是离场，其实非常不礼貌。”
　　“阿姨，对不起啊，让你们为我操心了。”周成先道歉了。
　　他是来做客的，不是来让秦涵与安南为难的，这些事情，其实应该是周成自己要处理好。
　　昨天是蔡东凡打电话过来，周成不好推辞，但是今天是丁长乐打电话来，虽然其中一部分原因是有蔡东凡的原因。
　　但是人的基本属性就是各种社会关系的总和，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秦涵则笑了笑，回：“这有啥对不起的啊？你这孩子也太谨慎了些。”
　　“你可以表现得更加随意点。”
　　“不同的工作性质，本身就有不同的职业要求。就好比你叔叔，也是经常不着家。不过不管是任何工作，都是分阶段性的。”
　　“你现在既然是在下派阶段，那么就要对自己工作的地点和区域负责。”
　　“特别是你是老师的情况下，那么教书育人，做好教学工作，才是你的核心任务，临床工作，并不是你的主业。”
　　秦涵还算是看得比较透的：“当然，身为一名医生，治病救人，乃是天性与本分。”
　　“不过也要认清一个现实，现实多苦难，病痛者不计其数，需你之人不计其数，你能拯救之人，终究只是在当前，得学会舍弃一些人。”
　　“这就是成年人和成长后必须要做的选择。”
　　“很冷血，但这就是一个铁一般事实。”
　　秦涵如此谈吐，让周成大吃一惊。
　　然后，秦涵又笑了笑说：“不过你阿姨也就是看过几本书，对医学的了解根本没有你们医生那么透彻，对生命的理解。”
　　“也只是仅限于身边人，可以这么讲吧，小人物眼里的生命和人格，只在亲人身上有。”
　　“有慧心、有同理心的人，生命和人格，会出现在陌生人与动物。”
　　“大爱者，会保持着对所有生灵的虔诚与敬重。”
　　周成更加惊骇莫名，他这一刻感觉，秦涵所说的道理，简直不要太质朴，不要太过于真实。
　　可惜，秦涵没继续往下说，因为安若已经回来了。
　　不过，周成稍微咀嚼了一下秦涵的话后，最终只把自己的定位，放在了一个小人物那里。
　　说句实在话，除了自己的亲朋好友之外，其他人的生老病死，自己能当的，可以当的，不过就是一个看客，能够看到别人的悲伤，却无法体会，能够知道他人亲朋好友的丧亲之痛，却也不可能完全感同身受。
　　就算是知道，也不过是冷眼旁观，除了冷眼旁观，还能如何？
　　这现实的世界，每个人的圈子就那么大，这么大的圈子，就已经把自己所有的感情都倾注！
　　真要做到医者父母心？你能当几个人的父母呢？
　　累死你算不算？
　　更何况，有些时候，让你去治病救命的，根本就不是为了医者父母心几个字，而不是其他人维系自己人脉、拓展自己人脉的一种方式，仅此而已……
　　“来来来，吃点苹果。”
　　“妈妈，这个苹果好吃吗？”安若一边用牙签往嘴里送，一边这么问。
　　这些苹果，是她买给父母的圣诞节礼物。
　　“还可以，甜度合适，脆嫩多汁。你从哪里买的？我们过年的时候，可以再囤点。”秦涵也就没继续之前的话题，而是转移了。
　　“在网上的一个小程序上，到时候我再买就是了。”
　　“老妈，我现在可是拿了工资哦。”安若笑了笑，表示自己很厉害。
　　秦涵便道：“我知道，你厉害，小周也厉害。但是，有些礼物，是送的就是送的，你私下里把钱打给你二伯，他是真的生气了的。”
　　“你也晓得，你二伯那脾气。你爸被当成小时候，被结实地揍了好几次，无辜得很。你们就收下来吧，你二伯而不是为了撑面子送你的。”
　　“你们留着自己买其他东西，多置办点好的家具啥的。”
　　“到时候你六哥结婚的时候，我都一并还回去就是了。这是正常的人情往来。你二伯也是真心疼你的。”说话间，她又站起来，把之前安醒扔在家里的卡给拿了出来，真交到了安若手里。
　　“还有啊，记得你到时候给你二伯说一声，他就是那么点死脑筋。”秦涵再次交待，为自己的老公避免被揍而努力。
　　那是真的丢人啊，安南，如今是身居高位的，还被当作小孩一样打，是真的难看。
　　可安家一贯习俗这样，而且安醒还师出有名……
　　安若耸了耸眉头，无奈地看了周成一眼，赶紧点头说：“好的，妈妈，老爸没被打受伤吧？”
　　“其实受了伤，还算好的。”
　　“你能想象，一个快六十岁的人，别打不受伤，那是什么样子的么？我都不好意思说。算了，别问了，千万不要再提这件事，否则就算你爸也会跟你急。”秦涵再次告诫。
　　“那我不问了，妈妈，我和周成准备去松雅湖的那个图书馆看书，你要和我们一起去散步吗？”
　　“他说他还没去见识过，我说里面有暖气，是临湖的，风景很好，他还不信。”安若赶紧转移话题，她已经猜测到了安醒是怎么打人的了。
　　难怪父亲不想提，这简直就是社死，估计就是打屁股……
　　有这样的二哥，老爸好可怜，我好幸福……
　　“那你们去吧，记得戴口罩，那里的冬天，淤泥的味道，水的腥味比较浓。其实并不舒服，还不如提一个火炉，去楼顶看书更有意境。”秦涵是个懂读书的人。
　　“我们去涨涨见识。下午我们买菜回来哦？”安若站起，用牙签送给周成一块苹果，然后拉着周成站起。
　　“你会买菜？”秦涵追问。
　　周成闻言，赶紧给安若眨眼，可安若却还是无法和秦涵斗法，下意识就说：“肯定啊，我和周成在常市经常做饭，一天做两顿呢！”
　　周成赶紧稍稍低头，暗骂了一声，安若啊安若，你这道行也太浅了吧？
　　秦涵笑着恍然大悟，然后没起身说：“那你们带菜回来吧，自己看着买。”
　　“好的，你就放心吧，老妈。”安若拉着周成，冲进房间里就要背起双肩包去约会。
　　但是在房间里，周成却拦住了安若，很无奈地说：“安若，这回可是你自己把我们同居的事情讲出来了啊？不是我，我给你眨眼睛，你是根本都不带往我身上看的啊？”
　　来之前，两人就说好了，千万不要说漏嘴，快要说漏嘴的时候，趁机眨眼提示，或者拍一下。
　　当时安若跑得飞快，周成根本没机会去拍她，而安若一心只想着早点出去，哪里顾得上周成在干嘛？
　　“啊？对哦。”安若的反应是姗姗来迟！
　　“而且你也没问妈要买些什么菜，她也能明白。妈很聪明的。”周成解释说。
　　与秦涵谈过两次话，周成发现，秦涵是真的有大智慧的人，安若没办法和她玩，自己也不远远比不上她的道行。
　　安若闻言，仔细地上下扫了周成一眼，最后瞪了瞪眼睛，哼哼一声傲娇挺胸：“那是我妈妈，你现在只能叫阿姨。”
　　周成听到安若这话，惊呆了。
　　实在想不出来，这妮子到底什么毛病，这个时候，她到底是更加在意同居的事情暴露，还是在意自己抢了她妈妈？


第三百六十八章 能干就干！
　　松雅湖是一个公园，是沙县为数不多户外景致颇不错的地方。元旦佳节，游人不少，安若和周成是下午来的，莫说是图书室里的位置了，就连停车位，也是找了许久才找到。
　　停在了马路对面的非停车点，背着书包进去碰运气，不过果然，里面早已经人满为患，于是周成和安若也只能选绕湖走一圈。
　　而差不多正是这时候，周成的电话再一次响起。
　　来自蔡东凡。
　　放假第二天，周成接到了三通电话，到了沙市之后，彻夜未能归家，这种事，即便是身为麻醉医生的安若，也是计较着烦了。
　　看向周成说：“你接吧，听听那边到底想干嘛？想要怎么剥削人。”
　　“师父。”周成接通了电话，声音平静且仍恭谨。
　　蔡东凡是蔡东凡，若他喊自己去帮忙，周成是不会拒绝的。
　　蔡东凡吸了一下鼻子，无奈说：“小周，可能还是又要你辛苦一趟了。这次，是我的一个亲戚给我打的电话。”
　　周成开了扩音，所以安若也听到了，周成点了点头，问：“师父，在哪里？”
　　“不是在湘南大学附属医院，而是在沙市八医院，你能不能辛苦跑一趟，我也会直接赶过来。”蔡东凡很不好意思。
　　“若是在我现在的单位，我就不叫你过来了。”
　　“没事的，师父。”周成忙道。
　　周成明白蔡东凡的意思，他拒绝了丁长乐教授的手术邀请，却答应了蔡东凡的，如此明着一套，背着一套标准，本就不太合适。
　　“是现在就过去吗？我现在正好在松雅湖，距离沙市八医院并不远。”周成说了自己位置。
　　“先不急嘞，现在估计还没进手术室，你再等一下。我到时候联系你。我先接个电话……”蔡东凡匆匆就挂断了电话。
　　一切对话，安若都听到了，她的脸上，浮现出了无奈之色。
　　不过很快，安若就说：“我们往回走吧。去拿车。”
　　“我们快走了一圈了，停车的位置往前走更快，不用特别着急，从市区内赶到八医院，还要一段时间，急诊病人进手术室，也需要一定的时间的。”周成就如此说。
　　“嗯，好。”安若颇为懂事地轻叹了一口气。
　　从现在这一星半点时间，安若基本上能够猜测得到，今后很长一段时间内，甚至以后周成工作之后，这样的日子和时间，就是常态。
　　但就怕，周成自己在这样的周折中，熬不住，甚至可能坏了身体！
　　一路上，两人都没再说话。
　　然后，安若就把周成送到了沙市八医院门口，这是安若第一次，连带着自己出来的沙市八医院，自己的老师还在的医院，自己即将回去的医院，都带上埋怨。
　　“你先去吧，等手术快结束了，发信息给我，我来接你。”安若说。
　　“可能会很晚，我自己打车回吧？”周成看了看时间，这已经是两点多，能够被蔡东凡打电话的病例，基本上都不是一两个小时能解决好的小问题。
　　“很晚也打电话，我来接你！”安若坚持自己的看法。
　　然后看到周成开始往电梯方向走后，安若下了驾驶位，推开了门，上去给了周成一个拥抱，然后才快速地回到了车内。
　　这并不能怪周成，周成夹在中间，是最难受的。虽然安若觉得自己也因为周成的离开而难受。
　　周成看着安若驱车离开的背影，心神微微一动。
　　在这一刻，周成甚至想就此与临床彻底诀别，他现在的水平和能力，其实早已经不用上临床来讨饭吃，天天钻一钻实验室，喝一喝茶，甚至带一带团队磨时间，都能有一笔颇为不菲的收入。
　　周成可能是有些明白，一起杨弋风的烦了。
　　而这种烦，是之前周成完全体会不到的，因为那时候，周成还没有到一定的高度，特别是没有到不可替代的这种高度。
　　而就在，周成进手术室的路上，周成甚至是接到了来自魏宏的电话，电话里的意思是，周成能不能有空去二医院的手术室一趟。
　　周成自是以自己正在手术室，不知道会忙到什么时候，婉拒了！
　　“不好意思啊，周医生，打扰您了。那您先忙，我再去想想其他办法。”魏宏也是歉意一笑。
　　挂断电话后，周成微微一叹。
　　沙市说大不大，但水浅王八也多，大大小小的关系户，也真的不在少数。
　　周成庆幸，自己没有选择去京都或者魔都工作，否则的话，真有那么一点可能被‘玩死’或者累死。
　　“小周，又辛苦你了。这是我一个亲外甥，一般人，我是不会轻易打你电话的。”蔡东凡等看到了周成后，才说了对方的身份。
　　“师父，我们先去手术室吧。”周成没多说话。
　　但是这会儿，内心仍然很冷静地把蔡东凡也归类到了，病人的亲属一类。将心比心，其他人，也恐怕是这样的心情。
　　所谓人不同，关系不同，相待便有不同，正是这个道理。
　　小人物眼里的生命和人格，只在亲人身上有。小人物的视角颇为束缚，但其实活得自在些。
　　若有人觉得，德不能近佛者，不可为医，这种纯粹念头的，那肯定是没有亲近的亲属是从事相关行业，否则绝对不会亮此标杆！
　　若有人觉得，医者应是绝对的父母心者，会有这样的念头的，绝对是没有特别多的医疗资源，没有关系的那些人，他们就觉得，医生会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
　　但是他们在面对医生时，却连最基本的与人相处的原则，都说不清楚！
　　甚至更有甚者，把人打了，被人告了，反而攀咬一句，别的医生都在治病救人、悬壶济世，就你在这里打官司。却忘了根本，是他自己先连人都不做，野蛮成性地先打伤了人这个事实！
　　……
　　“小周了？又被你给弄丢了？”安若提前回到家，双手空空，身边也空空。一向懂事的安若脸上也带了脾气。
　　秦涵就知道，周成又被拐走了。
　　“他师父多能耐啊，我反倒像是个外人似的。”安若醋意正浓着。
　　因为在她看来，本来蔡东凡就像是第三插足者一样，不仅是打破了之前憧憬地关于节假日的美梦，更是连最基本的陪伴都没有了，反而不如就留在常市吃吃喝喝。
　　在常市时，周成可以拒绝一切所谓的急诊，即便是卢彬或者是什么院长，也不敢对周成呼来喝去。
　　在沙市，倒是也没人对周成呼来喝去，若是呼来喝去，那倒也好解决了，就让老安去和他亲自打个电话，对对线试一试。
　　可打来电话的，要么就是蔡东凡，要么就是丁长乐，这都是与周成极为熟识，有师徒情分在的人。
　　就算是安南，也不好打电话去计较什么。
　　任何人的情分，周成都可以不给，但是唯独蔡东凡的，安若都知道，周成必须给！
　　在最开始的那个阶段，即便是自己，与自己的老师，都对骨科的那个小医生，恨之入骨，恨不得不接骨科的手术，也只有蔡东凡，顶住了压力，这边讨好，那边奔走，为周成争取机会。
　　人不能忘本，蔡东凡做过的好事，蔡东凡打电话求曾毅老师的场景，自己是亲历者，若连这样的人都不予理会，那不叫刻板。
　　这叫连最基本的谢恩都不懂，连恩情都能随意丢弃的，所谓的良知，是根本不可能存在的。
　　秦涵刮了刮安若的鼻子：“你这一年，脾气可越来越娇气了，看来小周没少宠你啊。”
　　“我哪里敢有脾气啊？我哪里娇气了？”安若如同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女孩子的脾气，大多被宠溺出的。你妈妈我是过来人，怎能不懂。过来，陪我看会儿书。”秦涵还是很懂安若的，安若的爱好看书，也是遗传了她的个性。
　　安若赶紧脱下了靴子，然后盘腿坐在了火边，说：“妈妈，我今天就不看书了吧，平时都灌书灌吐了，我和你商量一件事，你觉得怎么样？”
　　“你说。”秦涵大概能猜测到什么。
　　“你说，要是周成改行去走单纯的科研路线，这个怎么样？”
　　“科研虽然难熬，出成绩慢，但周成如今的科研底蕴非常不弱，在全国都属于极前列。前程还会更好，至少时间是固定的。”安若私下里建议。
　　秦涵笑了：“于利己而言，这样的抉择自然不错。”
　　“但是小七你自己也应该知道，这世间，若有些人不做有些事，便是对才华最大的浪费和不尊重。”
　　“你认为，现在的小周，就已经达到不可被取代，他不在临床为医？”
　　“是对他能力的尊重吗？小周他自己会开心吗？你是开心了是吧？”
　　安若想了想，嘟囔起嘴：“但是医生也是人啊，人就要有基本的人权，人权的其中一条，就是劳动法，一周、一天的劳动时间，总归是在限度的吧。”
　　“周成，他昨天四点才下手术室啊。熬夜工作，今天又被叫走，这完全就不符合劳动法，这是违法的。”
　　“你谈这个，还不如你自己亲自给周成师父打电话，骂他一顿，把周成叫回来，总比通过法律的手段去告他压榨劳动力要承担法律责任好。”
　　秦涵接着分析：“小七，我们这一生，总有颇多的不容易。”
　　“每一个生命这一生，都需要其他生命的存在和陪伴，才会更加绚丽与精彩。生命是这个宇宙内，最大的奇迹。若无生命，这座宇宙，终究就是一片孤寂。”
　　“生命的最精彩之处，便在于其复杂。生命最精彩之处，便在于任何时间点都能迸发出生命力，在于魄力、勇气、无奈、奋斗、跨越。”
　　“以前妈妈给你说这些大道理，你觉得无用，现在呢？”秦涵拉着安若的手。
　　“还会觉得妈妈是强行给你投喂大道理吗？”
　　安若赶紧摇头：“我妈妈最好了，从来不鸡娃的。”
　　“不过要保持最生命最大的敬重，首先就是安生的生命予以相应的尊重。等今天这台手术完了，你就直接让小周把手机关机算了，然后你用你的手机给小周父母打个电话解释一下。”
　　“免得他们找不到人就行。”秦涵颇为有些护短地说。
　　……
　　八医院，手术室。
　　蔡东凡和周成正在手术的过程中，周成的电话再次响了起来，巡回护士忙过去，把手机接通，然后开了扩音，在手术台旁候着。
　　麻醉仪的滴滴声闪烁，还有巡回、洗手护士仍在对周成和蔡东凡夸奖个不停。
　　“小周。”
　　“丁教授你好。”
　　“小周你正在忙？”丁长乐是老外科的，基本上一听就知道周成在何地，即便对面的笑谈声已经在蔡东凡的示意下戛然而止。
　　但那种手术室独属的滴滴声的压迫感，丁长乐是本能间就能反应得过来的。
　　“丁教授，我的确是在忙，而且可能时间还会很晚，所以，丁教授，我明天，可能来不了了。非常抱歉啊。”周成十分歉意地拒绝了。
　　蔡东凡外甥的这台手术，非常难缠，周成预计最少得持续十个小时以上，才能够把两条腿保下来，否则的话，就只能是当个海豚人了！
　　海豚人，就是连根截肢的那种。
　　“没事，小周，那你先忙，我就是再确定一下你到底有没有时间。”丁长乐还算比较客气的人精，并没有提周成现在正在手术室，却不来明天的手术，是不是对他有意见这种话。
　　不过，在挂断电话的末尾，电话扩音里面，又传来了一声骂骂咧咧声，不是蔡东凡，而是其他人。
　　“能干就干，不能干他么的就滚蛋！～”声音带着怒意。
　　这骂声，让整个手术室都忍不住把目光转移向周成。
　　周成则面无表情地继续手术，仿佛这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
　　而，这样的沉默，持续了没多久，周成便接到了电话。
　　“喂，你好，是周医生吗？”
　　因之前的尴尬，周成特意来到了角落里接听：“你好，我是周成，我现在正在忙。”
　　电话里的声音，陆成颇为陌生。
　　“周医生，是这样的。我这边是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人事科，我打电话，是想和你讲一声，我们这边骨科的编制，目前已经满了，没有足够的份额。”
　　“我们可能需要，签一个院聘合同。”
　　“不过，周医生您放心，我们若是有了编制名额，肯定会第一时间考虑您的，也会尽力去为您争取。”
　　“周医生，您也是我们医院的博士，您应该能够理解我们的难处，对吧？”
　　“谢谢老师能在节假日加班作此提醒，我现在正在忙，我们可以后面再聊这个事吗？”周成问。
　　“好的，周医生。”对方还颇为客气。


第三百六十九章 好大的官威！
　　手术走向尾声，周成都不再接到电话。
　　周成和蔡东凡已经可以下台，剩下的事情，自由严骇涵等人收尾。出手术室时，蔡东凡第一时间冲到了周成身前，说：“小周，你先别冲动啊，这件事，你先不管。”
　　“医院和科室自会把这件事处理清楚的，小鬼难缠！”
　　“你别忘了，咱们科室的雷仲教授，目前还是医院的正式院长，在医院里，还是能说上话的，医院里还轮不到一些乱七八糟的人来做主。”
　　“湘南大学附属医院，是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直属教学医院，暂时还不需要请外援，我们自己就能解决这件事，可以吗？”
　　蔡东凡知道，周成但凡把这件事往安南那里说一嘴，什么狗屁电话，干得了就干，干不了就别干，这话绝对会在半个小时内，原封不动地传到刚刚讲话的那个逼玩意儿耳朵里。
　　而且对方还会立刻恭恭敬敬地亲自登门道歉。
　　但这没必要，这于医院不利。
　　正所谓，大佛易近，小鬼难缠！
　　再说了，即便周成与安南啥关系也没有，作为知情周成做过什么，并且成为第一顺位背锅人的蔡东凡，也是知道，周成的人事权，在湘省内部，可能还真都没办法处理。要作处理，也只是表面处理。
　　最后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与国家人力资源部会出手，而且是会毫不犹豫地出手！
　　“师父，我没生气，这有什么好生气的。您放心吧，这件事，我不会往心里去的。”周成笑了笑，自然不会去告状啥的。
　　然后周成看了看时间：“师父，时间也不早了，都快一点了，咱们一起去吃点？”
　　晚饭没吃，连续作战了足足十个小时，是该吃点了。
　　这没办法，不是周成实力不济，而是实在，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特别是车祸这样的外伤，一瞬间就能够致命，但要康复过来，却可能用年来计数。
　　“你能这样想，就最好不过了。走，咱们一起去吃点东西！”蔡东凡拍了拍周成肩膀，然后开始打电话，叫了一锅羊肉汤。
　　这个季节，吃围着火炉吃羊肉，再舒服不过了。
　　蔡东凡甚至都没有打电话问丁长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于周成而言，不过就是换个地方工作而已。
　　而且，蔡东凡是不好亲自打电话去解释的。
　　就一点，蔡东凡就解释不明白，为何周成到了沙市，蔡东凡电话必到，其他人打电话，周成就以在忙或者其他理由拒绝。
　　能来是人情，不来是本分。
　　已经知道周成的人情，是会给谁了，蔡东凡有嘴说不清，而且都是成年人，大家都心知肚明，真没必要。
　　吃饭时，安若仍没睡，说好了要等周成下台的她做到了。不过她也知周成现在又累又饿，因此没视频叨扰，只是发着信息问候累不累饿不饿这样的话。
　　“和女朋友发信息？”蔡东凡与周成坐定在了烤炉旁，问。
　　“嗯，师父，这次来沙市，就是来女朋友家过节日的，打算过年把人拐回家里去。”周成笑着，没有隐瞒。
　　安若已经处于休假期，周成学期末后就会放假，从大学放假到周成家过年的二十九，还有很长一段时间，然后再赶回沙市过年，只是疲惫了些，但好在都不耽误，陪同的时间也足够！
　　只是周成现在还没决定好到底是坐火车还是自驾，火车其实更快，四个小时就能到达，开车则六七个小时。
　　“辛苦你了，不好意思啊，小周。人数基数太多了，总有一些特别不幸的人，会面临截肢甚至死亡等难题，一般人，一般的情况我也管不了。”
　　“昨天那病人，我纯属怜悯，看不惯其他人的做派。今天自己却化身成了与那些人的同道中人。”蔡东凡一边说着，一边给自己灌酒。
　　蔡东凡说的没错，今天的蔡东凡，与昨天那普外科的常教授并无半分区别。可周成没这么想，人这一生，真正能够抵达内心深处，当作身边人的，就那么些许的，并无道理可言。
　　就好像是，父母兄弟，尽皆天定。来自血脉相连的枢纽，是任何道理都没得讲的。
　　人这一辈子，走走停停，总有一些在乎的非血缘关系的人，但也不会大度到把别人的父母当作自己的父母，或者把父母之外的人，当作真正的亲生父母对待！
　　“师父。”周成拦了蔡东凡，说：“做个普通人，有什么不好的呢？没那么多烦恼，自己没有给自己套上道德枷锁。”
　　“人力又穷，先保住自己的命，才能够谈论自己的理想与幸福。这样的选择题，以后还会面临不少，问心无愧就是了。”
　　“索性学生这次，只是来探亲。不管要帮谁不帮谁，也得看日程安排的。”周成如此劝着，硬生生地把蔡东凡要灌进去的酒给拦了下来。
　　“我就先喝一小口。过过瘾！”蔡东凡瞪大小眼睛如此对周成说。
　　周成便有些尴尬地放了手，然后与蔡东凡共同举杯……
　　下午，八点二十，雷仲接过电话之后，脸上布上了霾色。然后对自己的妻子说：“老婆，你先去家里吧，我再去拜访几个人。”
　　“都这么晚了，你还去哪里？消停着休息一下吧，你下午才从岳市手术回来。”旁边的妇人说。
　　“几个资历很老的老同志，恐怕底蕴快升院士，都能越过我对我们骨科的人事权指手画脚了。”雷仲阴阳怪气着夸奖着。
　　妇人闻言一呆，然后马上反应过来：“小周？”
　　“嗯！人事科的戴宁全，给周成打过了电话去，说要签的合同临时改为了院聘合同，然后候补编制。还有一个血管外科的臧林璐副教授，估计比二医院的张教授更厉害了！”雷仲的语气开始杀气腾腾起来。
　　雷仲虽然是院长，在医院里不敢一言堂，但是其他科室里的人，对骨科的人事还在耀武扬威，即便雷仲不是院长，也得去和他们说道说道。
　　“那我散步回去，你直接过去吧！好好谈，别发火。”妇人非常懂事，也非常理解雷仲此刻的心情！
　　雷仲身为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院长，今年虽已卸任了骨科的大主任，但是先发展骨科，再发展医院一直是雷仲的一种梦想。
　　若能够把南湘南的名声再保住和夺回来，这将是几辈人的理想。
　　要扬名，需要靠的是实力，是人才，而不是人脉，不是省委里面的领导！
　　雷仲其实不特别明白那臧林璐家住何处，有什么身份，所以需要打听一下，问得仔细之后，在楼下打了一个拜访电话。
　　“臧教授，我是雷仲。臧教授此刻可在家？我正好路过，想问臧教授讨一杯茶喝！”雷仲如此说。
　　可谁知道，电话另外一头，立刻响起了臧林璐的声音：“雷院长，实在不凑巧啊。我现在不在家里，而是在沙市八医院门口。我这边有一个人需要拜访，雷院长能不能改日再来？”
　　“我一定会把事情处理完善与妥当，绝对不会给医院带来任何负面影响。也会取得骨科的周医生原谅！”臧林璐非常精明，此刻已经是在道歉的路上了。
　　臧林璐一边这么说着，旁边还有两个人专门在打电话，联系问周成和蔡东凡到底去了哪里。
　　雷仲闻言，神色稍稍错愕了一阵：“臧教授这是何意？”
　　“我们骨科的周医生，和臧教授有误会？”
　　“小误会，一点小误会，雷院长，给我一点时间，我马上把这件事处理好！”臧林璐僵硬着脸皮，暗骂自己实在嘴欠，骂人之前，从来都是做好了准备。
　　就少数几次没有查清事情真相，这一次就栽了。
　　MLGB的，这个周成到底怎么会有这么大来头，臧林璐简直惊呆了，知道情况后，连夜赶往沙市八医院的门口吹冷风！
　　“臧教授，若是小周去了别处工作？这要怎么说呢？”雷仲也不说虚的，这么问。
　　“啊？这！”
　　“雷院长，这小周工作安排和选择的事情，是他自由的选择啊？这谁能说得清楚呢？”臧林璐吞咽了一口唾沫。
　　“我给臧教授三年时间，去拿一个省科技厅的二等奖，拿一个全国的科技进步三等奖。比小周稍次一等，这不算为难吧？”雷仲语气平静地说着。
　　臧林璐立刻把脸色憋成了猪肝色。
　　众所周知，医学领域的研究，容易发文章，但很难出实际的成果，基本上都快被人研究烂了，想要出点实际的东西，至少十年二十年往上。
　　除非是新的机遇出现，可机遇这种东西，可遇不可求。
　　“雷院长，我都已经找小周来道歉了，还要我怎样？”
　　“干得了就干，干不了就滚蛋，有的是人可以接替你的位置。”
　　“当然，臧教授还有一个选择，就是找到一个可以接替小周位置的人，这件事也可就此作罢！”
　　“无知者无畏！”雷仲毫不客气地这么说着，并不是在和对方开玩笑的意思。
　　“雷院长好大的官威，什么年代了难道还要开文字狱这一套？说句话就要获罪？”臧林璐开始冷语反击。
　　“臧教授好伶俐的口牙。说话获罪，倒不至于，但我身为院长，对院内的教授及副教授的职称授予及手术量进行核查，这是份内之事吧？”
　　“臧教授，期待你能够让我大吃一惊，顶礼膜拜。”雷仲很不客气地这么说着。
　　臧林璐在对面，脸色瞬间阴沉到了极致。
　　“雷院长，你要以权谋私，刻意针对吗？”臧林璐开始慌张起来，有些东西，业内的人不给面子，那就是完全行不通的。雷仲不是普通人，更不是普通业内人！
　　“臧教授请放心，我会先自请清查我自己，然后再逐步放射到各个科室的。”
　　“现在正好是一个时机了。”雷仲如此说着，就挂断了电话！
　　电话另外一头，臧林璐的脸色好一阵变换不定啊。貌似，到现在看来，只是给周成道个歉，也不顶用啊，周成完全不用理会他，该去哪里去哪里！
　　该死的，这个周成，怎么背后会站着安家呢？而这种事，竟然是一点预兆都没有。
　　估计雷仲并非因为今天的事情刻意针对他臧林璐，而是雷仲早就有盘算，正好借着如今卫生健康委员会大改之时，大刀阔斧地也要对内部动刀了！
　　这将是一个信号，臧林璐并不知道这个信号最终会走向如何，但不管怎么样，这以后，估计会变天，趁着还有机会，早点把扫尾的屁股给擦干净。
　　之前评职称的文章、手术量、课题等，都必须要一一清理掉痕迹才行。
　　这件事，越早去处理，对自己就越好。
　　想到这里，臧林璐把叼着的烟屁股一扔：“走，回去了！”
　　“臧主任，这边？不等了吗？”
　　“没意义了。”臧林璐非常冷静地这么说道。
　　雷仲并没有说，周成若能留下来，雷仲就不打算那么做，若是这件事与周成是否留院工作没有关系，那么取得他的歉意，也就没必要了。
　　自己只是说了一句话，一句实话，干得了干，干不了就滚蛋！这话本身是没问题的，放在哪里，哪个层面都没问题。
　　……
　　与此同时，戴宁全仿若热锅上的蚂蚁，抱头乱窜着。
　　自从接到了雷仲的电话之后，他便有点慌了。
　　说到底，医院里的人事权，院长还是在主管的。
　　现在，雷仲说要把人事科的编制精简一下，而且还是专门给他电话！
　　这就不言而喻了。
　　人事科到底有多少编制，院长没有决定权，但是有绝对的建议权。
　　刚刚，戴宁全打电话给给自己电话，让自己给周成带话的那个逼，已经是关机了。这里面的问题很大。
　　很明显，自己成了那冒尖的一小撮，会很快就被雷仲摘了。
　　这一次，撞到了石头上。
　　怎么办？
　　戴宁全紧接着，又给自己的科长打了电话去。
　　人事科的科长，是戴宁全的直系上级，叫罗英山。
　　戴宁全电话接通后，罗英山第一时间就说：“戴主任，骨科周医生的事情，我是完全不知情的，我这边没有任何通话记录，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你自行解决吧！”
　　“罗！”戴宁全还要说话时，罗英山已经非常果断地把电话挂了。
　　戴宁全没死皮赖脸，只是还在盘算，到底还有什么人可以去过问，有了问题，就要解决问题，即便现在看起来如同一旁死局。


第三百七十章 结果！
　　时间一晃，便是一周之后。
　　臧林璐一脸脸黑跑到了医院的医务科，然后大声质问：“林科长，我这职称聘任是怎么回事？我的副高职称考试已经过了，也查了，为什么还是退成中级聘请？”
　　医生在医院里的职称，除了自己考过的职称之外，还有医院按照什么样的职称来聘请你。
　　副高是副教授或副主任，中级则只是主治。这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而叫林科长的人则解释说：“臧教授，您的资料，我们已经核查过了，而且雷院长特意交待，我们详细地核查了不下于五遍。”
　　“最终审核所得到的结果都是，臧教授您是最近几日才补交齐了副高所需要的剩余材料。”
　　臧林璐的脸瞬间更黑：“那我不是把资料都补交了么？”
　　臧林璐还是没把雷仲可能是在针对他的事情放在明面上说。
　　一个副教授，明面上与院长对刚，基本上没人站他这一边，反而对他不利。
　　“臧教授，资料是补交齐了，可按正常流程，您最近才补齐材料，前两年您的副教授聘任，就做不得数。不过考虑到实际情况，所以经院领导讨论决定，像您这样的情况，延推一年。”林科长也是不动声色。
　　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缺的是高精尖人才，缺的是那种顶级的学科带头人，什么住院医师、什么副教授、普通的教授，自己就能够量产。
　　像臧林璐这样的人，他大可以随时抓来一大把。
　　臧林璐的语气变得颇为阴沉：“所有我这样情况的，都被延推了吗？林科长？”
　　“是！”林科长点了点头：“最长的有延推了三年的，这也是没办法，该补交的材料还是要补交齐的，千万不可大意才好。”
　　林科长看了一眼臧林璐，不可置否。
　　像臧林璐这样的人，他遇到了不少，本不够资格评副高，但也把名字报了上去，然后还差了点东西，就拖着，反正没说完全不行，就假装是过了。
　　而湘南大学附属医院里面的副高名额虽不多，但基本上报上了就肯定能过，资历也都够的情况下，之前是没人卡。
　　可其实臧林璐评副教授的学术成果是不太够的，在教学医院，学术成果不足的情况下，想要评副教授，那也是不容易的。估计是臧林璐最近又从哪里搞了一些文章，这才把材料补齐。
　　但这已经是过了之前的时效了。
　　臧林璐的眼神颇为阴翳，多问了一嘴：“林科长，最近人事科的人事有变动么？”
　　林科长摇了摇头：“这个我不太清楚啊，人事科的问题，你可以下去问人事科。”
　　他也不好奇，最近一段时间，医院里闹辞职的人，有不少，觉得不公平，但都被雷仲以雷霆手段压了下去，放下了狠话：谁爱辞职就辞职，觉得不公平，那就不要干了，按照规矩走不下去的人，湘南大学附属医院不需要这样的人！
　　所以，臧林璐问人事科的人事问题，他也不意外。
　　臧林璐终究是没有放下什么狠话，埋着头转身走了。
　　他就知道，这一次所谓的周成事件，不过就是个导火索而已，雷仲不可能因为他说了一句话就故意搞他，若雷仲只这样的城府，若骨科都是这么行事。
　　雷仲成为院长的事情，也不可能服众。
　　只是雷仲最近提起的这把刀，估计要伤的人会不少啊，也不知道雷仲，到底要做什么……
　　常市，某宿舍。
　　安若在打包着行李，然后累得满头大汗，发信息问：“怎么样，监考结束了吗？我这边的东西，才归置了一半。”
　　“我的东西太多了，我买东西的时候，怎么没发现我有这么多东西啊？”
　　周成没回话，估计是在监考过程中，不能玩手机，也或许是信号已经被屏蔽了。
　　不过没一会儿，安若预约的快递师傅就上门了，他取走了一波，看到房间里还有不少的东西以及空闲的袋子，便问：“您是不是还有东西要发啊？怎么没想着一起下单呢？”
　　“这些要分开打包，发不同的地方，所以我就下了两个单，我都还没打包好呢。”安若抬头解释了一句，看了那快递小哥一眼，心思微微一动地说：“你等下啊。”
　　“这里东西有点多，我给你找两个帮手。”
　　说着安若就敲响了对门方云两人的房间门，瞬间出来了两个精壮的劳动力。
　　而看到安若敲门叫出来两个人，那心思活络的快递小哥也是瞬间老老实实起来，开始搬东西做事情。
　　安若这般后，才放下警惕，重新坐下。
　　这样的事情，她遇到的次数不少，处理的经验很多。
　　本来周成是打算多在常市待几天，然后慢慢挪东西，可安若觉得自己可以在空余时间就把东西寄出去，然后两个人可以回老家去等过年了，没必要在常市再待多久。
　　……
　　大约是晚上六点多，周成才回来。
　　看着房间里空了不少，周成就说：“今天辛苦你了啊，一个人收拾了这么多东西，应该明天我们一起收拾的。”
　　“还好啊，反正我没事，之前就收拾了一些，主要是我东西太多了。”
　　“今天你那个学生和你那个师弟，帮了大忙了。我问他们，他们什么时候走，他们说还要一段时间，不知道最近在干嘛。”安若神秘兮兮地八卦着。
　　“之前不是你说过，方云好像有了一个女朋友了么？总得让别人相处一段时间吧？”
　　“等过段时间黎重岳就该回去过年了，嘿嘿。”周成不可置否地说。
　　像黎重岳和方云这两个抠门的人，能舍得钱出去开房那才奇了怪。
　　安若听懂了周成的意思，啐了周成一口，然后忙转移话题：“你和小方，都走了之后，科室里还下来了其他人了吗？”
　　“来了一个湘南大学附属三医院的副教授。不过就算没人来，如今卢主任他们也已经逐渐走上了正轨了。”
　　“更何况，左葫副教授他们年后还会过来一段时间呢。”周成早就知道科室后续的安排，如此说道。
　　然后想喝一口水，发现也就只有那种瓶装的矿泉水了。
　　“安若，你真的确定，明天我们拍婚纱照后，就直接跟我回老家，然后一直待到我们家过年？你可以先回去一段时间再来也没关系的。”
　　“我主要是怕你在我家那边住不习惯。”周成再次确定。
　　湘州的冬天，还是蛮冷的，烤的火还是柴火，没烤习惯的人，容易留下色素沉着，而且皮肤很干。
　　“没事的，你之前就给我讲过了，我已经备好了护肤品。”
　　“你说，我们这一次回去，要给你爸妈带点什么好呢？带点常市的特产，这还不怎么够吧？”
　　“我只弄了点茶叶……”
　　“我觉得这些可以了……”
　　年关时节，就是走走访访，吃吃喝喝……
　　时间如水，又是二十天之后。
　　正月初七的晚上，将迎来正月的开门红，已经又将是一年工作日开始的时候。
　　安若得回到沙市八医院继续读研，不论如何，她现在的学历还在那里，而且安若即将答辩，所以需要努力地写好毕业的论文，准备毕业事宜。
　　周成则终于是要去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人事科报到了，这将是他工作正式开启的地方。
　　安若八月份到常市，之后一直都几乎没分开过，现在又突然要分开，的确是有点不舍得，从安若家出来时，这小妮子的眼角还带着不舍的晶莹。
　　这一幕，把安南都逗笑了。
　　取笑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两个是分开多远呢，开车也就二三十分钟的路程，好好把书读完，才是正理。到时候我可是要参加你的毕业答辩的。”
　　安若的脸稍红，对安南点了点头，伸了伸舌头：“到时候一定请老爸你过来坐镇，然后在答谢上，我就写谢谢我的副省爸爸，看答辩主席团的哪位敢不同意我通过答辩！”
　　安南愣了一下，以前的安若是不敢这么开玩笑的。
　　秦涵都笑了起来，然后说：“别开玩笑，赶紧去上学，这都离开医院一年了，到时候好好跟着你老师学本事。”
　　安若哦了一声，就推着箱子走了出去，周成则回头，与安南秦涵道了别，这也才推着两个更大的箱子往外走。
　　安若推的小箱子是周成的，这两个大箱子，才是安若的。
　　把安若送到她在八医院附近租住的小区楼里，这小富婆都忘记退租了，应该也不叫忘记，她刚搬进来就一口气交了三年房租，中途房东连电话都没打一个！空一年没人住估计都不知情。
　　周成帮忙收拾东西，归置新买的镜子这样的大件。
　　安若问：“真不用我与你一起去那边的房间里整理一下吗？”
　　“不用了，我总共才带了四套衣服，难道最后你帮忙叠两套再回来？”周成笑了笑。
　　房子是新租的，附近没好的楼盘，二手房周成和安若都没有想入手的习惯。
　　租的房子就在医院的后面旧小区，步梯需要上四楼。
　　“我这不是舍不得你嘛。”安若依依不舍地说着。
　　“你这边赶紧把毕业的事情解决了，硕士论文是有字数要求的。”周成说。
　　“真羡慕你。”安若突然补了一句，但也把那句你毕业论文都不是你自己写的这句话给省略了去。
　　……
　　周成到了出租的房子里后，压根屁股都还没坐热乎，蔡东凡的电话就到了。
　　“小周，快来，喝酒了。快来快来快来。”接到蔡东凡这电话，就很蔡东凡了。
　　周成离开八医院之前，吃吃喝喝经常电话，离开之后，电话绝对没一个。
　　现在又来到了湘南大学附属医院，年关才过，喝酒的局就又安排起来了。
　　“师父，您发个位置过来吧。”
　　“好嘞，今天人不多，就严军还有重岳两个。”蔡东凡在电话里说着。
　　很快，发来了一个定位，周成看着不远，便步行前往。仍然是蔡东凡最喜欢的羊肉烧烤摊，架子肉必然没少。
　　不过，今天周成在蔡东凡的桌前没看到有多少酒。
　　“周成哥。”
　　“师兄。”周成到时，杜严军与黎重岳两人都站起来相迎。
　　杜严军如今比之前沉稳许多，估计是硕士毕业之后，跟蔡东凡来湘南大学附属医院读博，受到的打击不小。而黎重岳，目前则是组内的科研担当了，主要是负责写文章，吃到了拿发文章奖励的甜头，如今已经转了学术型硕士，也蛮好。
　　“都坐下吧，都是自己人，没必要客气。”
　　“严军，好久不见。”周成说。
　　“快一年多了，时间可真快啊，周成哥你现在都走到这一步了。”
　　杜严军感慨着，然后偏头问：“师父，现在周成哥应该是被医院聘为主治，兼任总住院吧？”
　　蔡东凡点了点头，“来湘南大学附属医院工作，没有副高职称，总是要过了总住院这一关的，这一步挺难熬的，小周你要做好准备啊，可比不得八医院。”
　　“记得别逞能，有事多打电话，不出错，这一年也能很快过去。”蔡东凡如此说。
　　“好的，师父，到时候可能就要多辛苦师父你了。”周成在第九医院也做过总住院，不过那时候，他也只是挂个名，还没有成正式的总住院值班，所以并不知道，在这样的医院，总值班到底累在什么地方。
　　蔡东凡然后还有点八卦地问：“能稍微透露一下，医院给了你多少吗？让这两位酸一阵子。”
　　“啊？这能说的吗？”周成很意外地看了蔡东凡一眼。
　　医院内，其实正式职工之间的工资待遇，都不好直接讨论，不同组，不同人，不同职称，拿到的绩效都是不一样的。毕竟做的事情大小不一，虽然工作时间是相同的，但是工作任务的轻重却不一样。
　　基本上，职称越高，拿到的也就越多。
　　“都是内部的人，关起门来讲一讲没关系的，也没人会透露出去。”蔡东凡似乎是下定决心就要听似的。
　　“大概税后三百多个吧。”周成一边说着，一边吸了一下鼻子。
　　这一句话，直接让杜严军与黎重岳都是瞳孔猛缩起来……


第三百七十一章 纯医第一天！
　　“给少了，不过在湘省就这么个白菜价。”蔡东凡不可置否地说着。
　　其实在蔡东凡心里清楚得很，像周成这样的人才，若要往国外跑，别人能给的至少在数字上翻个十倍不成问题，RMB也能变换成美刀，并非玩笑。
　　杜严军与黎重岳齐齐转过头，错愕看向蔡东凡。
　　“师父，我觉得是够用了。”周成笑了笑。
　　三百多是医院给的，省里面还拨了两百，但不必说出来，没必要炫耀卖弄这个，好好做事，好好当一个医生，多回馈。
　　这一番下来，注定已经是衣食无忧，那么就更能沉下心来做事情。
　　“重岳，明天你师兄就要接班科室里的总住院，你跟他班，虽然你转了学术型硕士，但临床的基础疾病还是得清楚，有的放矢，不要脱离临床，作无根浮萍的研究。”
　　“以后找工作时，终究是要看临床上手里的本事的。”蔡东凡交待着。
　　炭火炙烤下，架子上羊肉滋滋流油，肥瘦相间，看起来并不腻，卖相极好，口感也极好。
　　蔡东凡取下来几串分别匀给了周成等人，又是说：“小周，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总住院与八医院不一样，这边遇到的急诊都是其他医院不敢收推过来的，有的病人或许到了急诊科门口便只剩下半口气。”
　　“没那么多琐碎病例，像什么单纯骨折、关节脱位的，基本罕见。我来近一年，也只碰到了偶尔几例。”
　　“更常见的反而是那种下面医院临时处理包扎之后送过来的，千万要小心。”
　　“首要任务是保护好自己，而非逞强！”
　　“毕竟有些创伤之罕见，书难写尽。”
　　周成一边听着，一边大口包了两口肉，香料味与羊肉味调和得刚刚好，不紧口，也不肥腻，这时候就差就那么几口酒了。
　　不过春节期间，即便是周成喝酒也喝得将吐，实在是不想再闻酒味。
　　一顿宵夜即将作罢，蔡东凡做着最后的总结：“明天就是新一年工作日的起始，我们大家再齐心尽力，更进一步。不管是在临床还是在科研方面，都得尽心尽力。”
　　“就今年春节过后，我们的队伍，可能又要扩增两人。”
　　“师父，是师弟们又要进来了么？”杜严军问。
　　蔡东凡点头：“嗯，硕士的统考已经结束，我今年有一到两个硕士名额，专业型博士的名额也有一个。”
　　说着，蔡东凡伸了伸懒腰，看向了周成，语重心长：“小周，得辛苦你了啊。黎重岳如今毕业的问题我不必担心，但严军和后面学生的毕业问题，你还是要放在心上的。”
　　“延期毕业没事，可不能总拖着或者毕不了业。”
　　蔡东凡是突然飞升到了教授与博士生导师上的，其实他的课题数量和对科研的理解程度是不够的。
　　一是被周成抬举起来的，二是被动地拉作了周成的导师，强加了这个博士生导师的资格。
　　爽自然是很爽的，待遇比之前增加了足足两倍，社会地位也不同往日而语，如今去到沙市八医院的原单位，即便是曾异主任，也得老老实实地喊一声蔡教授。就是颇为有点德不配位，如今的蔡东凡还在慢慢摸索学习中，争取早点能够自立。
　　“师父，咱们一起努力。”周成笑着回。
　　他到了科室里，自然理所应当地归入到蔡东凡的组里。这个位置也一直给他空着留下来了。
　　如今蔡东凡组的手术，大多是靠着广彦胡才得以维继，若是全靠蔡东凡的实力，恐怕蔡东凡得去找了一些单纯骨折的病人，才配得上带组的资格。
　　就目前湘南大学附属医院常见的病种，蔡东凡能够吃下的，不太多。
　　有挑挑拣拣的毛病，在湘南大学附属医院是很难吃饭的。
　　创伤外科是一个很传统的科室，科室传统，代表着它开展的业务范围很广，小到镇医院和社区医院，都分设有创伤外科，这是骨科的基础。
　　正因为基础，一层层剥分下来，最终会到湘南大学附属医院来就诊的创伤外科的病人，基本上就不会是什么优质病种。
　　……
　　师门开工前的小聚，算是基本告一段落。
　　然后各回各家，好好地休息了，周成也睡了一个大早。
　　翌日，等到周成洗漱完毕，穿上了新的衣服，提着新的白大褂、备着红蓝黑各色签字笔与各种笔记本到科室里的时候，就有人早早地候着周成了。
　　并非是蔡东凡，而是原创伤外科的住院总，姓黄，单名一个宗。
　　黄宗的眼袋和黑眼圈都有点浓重，睡意朦胧。白大褂稀拉地挂在了身上，里面穿着的是紫色的洗手服，想来是刚做完了急诊手术。
　　一口牙齿是蜡黄色，看到周成后，就笑嘻嘻地拍了拍周成肩膀，说：“小周，你可算是来了，恭喜你啊。刚进院就能够排到总住院，无需像别人那样还要等着排队。”
　　“这部老式的手机、还有这电池与万能充电器、就交给你了。电量还有百分之六十，估计三四天都不用充电。”
　　“哦，还有这蓝牙耳机，也一并送你，方便你在手术时，也能随时接听电话。”黄宗非常热情地与周成打招呼。
　　而这般，周成才看清黄宗胸牌上的证件照，证件照上，黄宗明显发亮浓密，是一个高高瘦瘦，看起来还有些帅气的男子风范。
　　再看面前的黄宗、半地中海，牙齿不知道多久没刷过，没有洗过牙，胡子拉碴，脖子上有很多红色的勒痕，估计是裹着白大褂或者是洗手衣挤压出来的。
　　双眼无神，双手粗糙，还有一些红色的疙瘩，看起来就像是被洗手液侵袭，重复搓洗了多次后留下的过敏性的症状。
　　更为要命的，还可以看到，黄宗竟然把衣服都挂在了总住院值班室里，一看就是久未穿上身过。
　　黄宗也是注意到了周成的扫量，老脸一红地说：“我已经半个月没出过科室，换洗衣服就是靠着手术室里的洗手衣裤续命，正好你接过我的班后，我有一个月的假期。”
　　“我买了上午十一点钟巴厘岛的机票，小周，这科室，以后一段时间，就郑重地交给你了，总住院一些注意事项，都留在了我的工作笔记里面。”
　　“本月份的专业型研究生与住院医师的排班和分组、我都已经做好了，包括值班表，我也已经详细地定制，并且已经印刷到了科室里的墙壁上。”
　　“值班室、医生办公室、主任值班室的门口、护士站，各有一张，这种值班表的模板，就在科室里办公室的第三台电脑上，以后你还要用，就别失误删除了。”
　　“除了这些，在医生办公室里面，有七八本各种登记表，你也要记得填写，这些都是医院的医务科常规视察要做的东西。”
　　“主要有，科室内的死亡病例讨论记录，出现死亡病例后必须要有记录。疑难杂症讨论记录，每月学习记录、教学查房记录半月一次，抗菌药物使用科室月度自查表……”
　　“还有……”黄宗一股脑地足足说了二十多分钟，然后才把周成送出了总住院值班室的门，然后开始穿十几天前带入科室里的裤子。
　　这架势，着实是把周成有些吓到了。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周成早就已经做好了这样的准备。
　　开始工作之后，就得开始被这一份工作仔细折磨，在开始正式工作之前，所有的学习过程，该享受就得享受，人力是有限的。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在之前就开始接手科室里的急诊任务，即便再多几个自己，也会被累死。
　　在接手总住院之前，周成自然是仔细地阅读过相应的记录，包括总住院的日常事务等等……
　　时间如水，很快，便开始了正式的交班。
　　首先是医生交班，因大年初七这一天，乃是假期，所以值班医生只是以一句病房内在院病人病情平稳、无特殊交班，便结束了交班。
　　年初还是月初，交班医生交完班后，便默默地离开了交班室，他也是住院医师，他在这边值完班后，还得赶趟去新一轮轮科的科室报到，去参加那边的旁听交班。
　　然后是护士交班，护士只是说明了，科室里昨天就只有一台急诊，目前转去了ICU，归入了丁长乐教授组，丁长乐教授需要派人去查看，这般后，便结束了医师和护士的交班。
　　丁长乐听完，就拍了拍巴掌，道：“来来来，新的一年，大家首先在一起新建一个群。小周，你来新建一个群，然后把所有人都拉进去，然后我开始发拜年红包，祝愿各位医护在新的一年都有个新气象，值班没病人，手术没失误，睡觉不叫醒，门诊号不满。”
　　周成闻言赶紧打开了PPT页面，然后把群二维码亮了出来，说：“师父，两位教授，还有科室里的其他各位老师以及护理部的老师们，大家都一起扫这个码入群吧，这是我新建的工作群。”
　　周成这举动，让丁长乐等人一愣，发现这周成进入状态进入得很到位啊，提前就准备好了这一切。
　　“进群后，麻烦各位老师改一下自己的备注，改成姓名及电话号码即可，千万别改错了，可千万别把群名称给改了啊。”周成又仔细交待，避免各位出错。
　　王云发扫了一下，发出叮一声，对丁长乐说：“丁教授，哪天我们的门诊号挂不满的时候，那才叫幸福咯。”
　　“我每次看门诊，结束时都还有一二十个人要排队加个号的，我看次门诊怕一次。”
　　“现在身体实在顶不住了，一个月也只敢有一次坐门诊时答应加号，不然我这把老骨头真会被折腾散架。”
　　王云发，是科室里三个带组教授之一，实力非常强，年纪也是最大的，资历比丁长乐都要老一丢丢。
　　护士长就赶紧说：“咱们科室里的三个教授，每个星期都是六十个号。上午三十五个，下午二十五个。实在是辛苦。”
　　“还有就是，各位教授可能还是需要加快一下住院病人的周转，在我们这里预约的住院病人，每天都能把我们的电话打到爆问住院时间了。”
　　蔡东凡没说话。
　　丁长乐则是一边等人加满，一边笑着说：“我们科室的周转节奏还不够快啊？每次病人都说我们是把他们驱逐出去的，住院时间比等入住的时间长多了，非要我们一视同仁，把住院时间与等入院时间齐平，多住几天才放心。”
　　护士长忙笑笑：“主任，科室里的节奏是已经够快了，主要是我们这边，还是有一定的难处的。医生那边也有难处，大家都相互理解一下，稍微想想办法，把服务病人的速率再加快点。”
　　蔡东凡还是没说话。
　　但是本院的不少医生都是在往蔡东凡和广彦胡方向看了过去。
　　丁长乐则是看了护士长一眼，护士长这才没再继续说话。
　　“好了，四十二人，没落下人了吧？我要开始发红包了，发一个大包，大家抢啊，发四十个人，看哪两个倒霉蛋领不到。”
　　丁长乐一边笑嘻嘻说着，一边发了一个2888的超包出来。
　　看到这么大一个红包，周成都愣了愣。
　　然后赶紧开始点。
　　周成抢开时，已经是31/40了，抢到的金额还不算少，竟然超过了平均数，82.34！
　　而在这时，周成还看到，蔡东凡和王云发两个人都没有抢，默默地跟着都分别发了一个1888的红包，也是发了40个。
　　周成默默点赞，然后赶紧开始抢，然后脸非常黑地抢了两个5.3以及8.1！远远低于平均数，算是给其他人匀过去凑大包了。
　　护士长忽然笑了起来，说：“嚯，我抢了一个一百三的，手气最佳啊。那我也发一个吧，不过我可比不上几个教授这么大气，我就发一个888的小包哈！”
　　“谢谢主任，谢谢王教授、谢谢蔡教授。”
　　“谢谢护士长！”
　　“谢谢各位老师……”
　　今天是大年初八，今天是2月4日，今天是农历之后的第一个工作日，这是节后第一天上班，是一年以来，科室里最空，最没病人，最清闲的时候。
　　也只有这时候，大家不需要考虑今天的手术安排，不需要考虑科室里有几个疑难杂症，不需要特别地考虑，会不会被病人和家属发现自己等人正在私下里庆祝。
　　今天，也是周成开始总住院生活的第一天，红包开头，科室里一片欢声笑语，感觉还算不错……


第三百七十二章 总住院式老手机
　　“啪啪！”几轮红包轰炸过后，丁长乐拍了拍手，然后道。
　　“今天啊，开年第一天，我要新给各位郑重地介绍一位科室里的大将。”
　　丁长乐这么说着，众人都把目光移到了正坐在了电脑面前的周成身上，大概能明白丁长乐要说什么。
　　“看来大家都清楚了，咱们科室里的总住院，已经轮换成了周成小周医师，大家鼓掌欢迎，这以后就是我们医疗组的大管家了。”
　　“护士长，你这个科室里的大管家可是要好好照顾一下我们小周同志的啊。”丁长乐这么特意交待。
　　护士长是科室里的大管家，这是通识，几乎是统管科室里的大小杂事事务，科室里的药品、耗材、住院病人该安排在哪个床位上，没有了床位该怎么办，要不要加床，什么东西没有了，什么时候有货，都归属她管。
　　护士长姓唐，大概三十多岁，看起来不老气，却也已经有岁月的痕迹，略施淡妆，丹凤眼，看起来就颇为精明能干。
　　笑嘻嘻地接过了丁长乐的话说：“主任，您就放心吧，除了让小周多几个女朋友的事情，我照顾不过来，其他的方方面面的事情，都好说。”
　　这一句虎里虎气的话，让周成一时间颇为有些呆住。
　　科室里的人都笑了起来，而随着唐晓宇这话，不少的护士都是对着高高帅帅的周成暗送秋波起来。
　　湘南大学附属医院里的护士是本科起步，学历上不封顶。
　　而在医院里，学历高的人一抓一大把，实力强的也不在少数，可像周成这么嫩的，经历长时间的岁月煎熬，还能保持这么帅气的，还真没有几个。
　　就连之前科室最诩年少有为的杨弋风，在长相上也颇为磕碜，那比起相貌堂堂，赶周成还是差了许多远。
　　周成知道，工作之后，就不再是像学生时代那么严谨了，玩笑话得听得而且要接得住，便笑笑说：“谢谢护士长关照，争取早点让护士长能想着多关照着几个女朋友。”
　　唐晓宇瞬间秋波盈盈：“丁主任，周医生很有意思的哦。”
　　丁长乐挥了挥手：“护士长可千万别觉得小周只是嘴上花花，他嘴上的这功夫要有手里的本事一半，估计就不用护士长您拜托着这点事了。”
　　“好了，闲话也不多说，接下来，大家都各自认领一下自己组上的人吧。”
　　“天柱，我们组新来的下级医生，你负责接拢。”
　　“周成，你归蔡教授组，你们组的下级医师，你自己领了去，分配仔细的床位。然后，王主任组的，王主任？”
　　王云发就看向了远远站着的一个小个子，然后马上有一个个子不过一米五几的长相老成的人说：“王主任组的管床医生交完班后，来我这里报到，分管床位。”
　　丁长乐就只是笑笑。
　　然后就要结束交班：“大家各自先去忙吧，事情不多，把分组、分管床位、值班的事情，都早点确定下来，另外，小周，你把我们科室的二线班与三线咨询班的事情，也早点落实。”
　　“还是和以前一样，二线班负责处理急诊杂务，遇到了解决不了的急诊问题，你就给二线班打电话，三线班负责院内需创伤外科介入的大会诊。”
　　“有一点，从现在开始，咱们病区，出现了4级与5级病历的情况，管床医生自己负责，出现了病历归档不及时的情况，总住院负责！”
　　“总住院一定要及时催促。”
　　“就这样吧。”
　　丁长乐大气说完，周成却举手喊了一下：“丁教授，我再说一句话。”
　　“早上九点半，所有的管床医生再来一下交班室，我们开一个小会，属于是本月工作小会议，主要是详细地定一下规矩这些，只需要管床医生参加。辛苦各位了！”
　　然后，众人便才散了开。
　　而听到周成的话，丁长乐和王云发等人都相互笑了一下，看来这周成去了魔都第九医院一趟，是真涨了许多见识的，接手总住院的任务，进入状态进入得非常快。
　　八点半左右，基本没查房的任务。
　　一些来轮转的实习生就陆陆续续地到了，轮转的研究生和规培生明显就胆子要大很多，所以此刻都挤在了医生办公室的门口，随意地相互介绍和讨论着——
　　你以前是哪个科的？你今年规培第几年啊？你知不知道急诊创伤中心这边的老总凶不凶啊？和下面的急诊科有什么差别啊，这些。
　　除此之外，实习生们就背对着医生办公室的墙壁一排排站立着，规规矩矩的，一动都不敢动的。
　　看着来来往往的白大褂，也不知道该找谁，来一个人，一排人就是转头过去，好像这个走过来的人能够把自己等人带走似的，满脸的如此期待着。
　　周成知道，自己接手了总住院工作之后，除了要担起科室里医嘱、病历书写、日常抢救、会诊等等住院总该负责的事情，实习生和规培生带教。
　　不过周成在开始接手工作之前就已经对派来创伤外科的下级医生的名字烂熟于心了……
　　“这一批新来科室里的住培有哪些？”九点半，周成再次准时地出现在了交班室的门口，直接走了过来，对着门口站着的众人问着。
　　众人听到声音，就知道是创伤外科的老总来了，赶紧回头，接着就看到了一个比他们大不了几岁，几乎是同龄人在叫他们。
　　但再一看对方的胸牌，顿时脸上或多或少地都呈现出了讶异之色。不过心里想的都是，兴许是别人长得年轻，但年纪并不小了。
　　住培医师和研究生顿时都站成了一排。和实习生一样规规矩矩的。
　　来人一共有十二个。
　　周成继续问：“有哪些人是有医师资格证的？哪些是没证的，说一下。”
　　问他们有没有证，主要是为了安排值班的问题。要有医师资格证，才能够单独值夜班，不然的话，就只能是值跟班，他要确定，哪些时间，自己可以稍微偷懒。
　　考医师资格证书要在本科毕业之后，挂靠单位或者读研究生一年，才能够报考，考过了才有证。
　　当时就有五六个人举起了手。
　　细打听才晓得，这一次被分配来的研究生和住培里面，两个是研究生一年级，一个是刚考进规培的，也没证。
　　另外还有三个今年考证没考过，需要来年再来，其中有两个规培挂在了操作，一个研究生在笔试的时候滑铁卢了。
　　相当于就只有六个人可以单独值班了，周成感慨了一下，六个人轮班的话，五天就必须要轮一套班，这个班次稍微有点儿多啊！
　　“这样吧，你们有证的和没证的分成两队。我们这个月算上今天，总共26天。就随机排班了，剩余的两天，有证的兄弟多辛苦一下。”
　　“没证的管床医生在病房承担值班任务时，有事情一定记得给我打电话和发信息，我会二十四小时在医院内的。”
　　“我这都是随机分配的，你们私下里如果有其他想法，可以现在提出来！”
　　“然后如果有认识的人要换到一个组的，就自己去协商解决。分组问题是上一个老总分配的，我才新上，不好在座安排。然后排班表，我会在上午的时候，重新打印出来，贴在墙上。是随机分配的班次。”
　　“大家谁都不要有意见，如果有需要换班的情况，一定要提前给我打招呼，经过我同意，才能换班。”
　　“没打招呼的，没经过我同意的，科室里找不到值班医生，打了我的电话，我会打三次电话，给你们三次机会。电话接不通就直接打住培办和研究生部的电话，让他们来找你。”
　　“到时候需要重新轮科或者你们的导师接回去自己管教会出现什么后果，大家自己清楚。”
　　“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另外其他的注意事项的话，就基本没有了。”
　　周成此刻非常严肃地说着，也是化身成了之前他住培的时候，最讨厌的那个冷面阎罗了。
　　当年周成规培的时候，负责安排人的每个科室负责人也都会拿住培办来威胁他，周成当时觉得这个人太不讲情面，但也没想到终有一天自己也成为这样的人。
　　不过没办法啊，如果不这样，科室里的值班制度就管理不好。万一出事，值班医生找不到的话，病人人没了怎么办？
　　十二个人当时都瑟瑟发抖地点着头，看着身材高大却很帅气的周成，心里当时就给他贴了一个严肃的标签。
　　“我再只强调一点，遇到了任何临床问题，打电话，多问一嘴！”
　　“现在的电话费不贵，交不起花费的，记得随时给我打电话，我负责你们这个月的电话费，清楚了吗？”
　　“包括用药等问题，一切听上级安排，上级医师让你们开什么药物，你们就开什么，千万不要自己无中生有和理解，不要以为上级医师比你们的药理学还学得不够扎实。”
　　“自己觉得琢磨下来，还认为上级医师有错误的，那就去请教商榷，相互学习。千万不要连查都没查，就直接去怼上级医师的医嘱错误！！！”
　　“上级医师出现错误的几率，是你们的千分之一，懂了吗？”
　　众人都点了点头，这也不是刚来科室住培第一个月的超级小萌新了。
　　“其他没什么事情了，我们组的人，再留下来，我再给你们细说一下我们组的规矩，其他人各自去忙吧。”
　　周成一声令下，八个人先后陆续地离开了交班室。
　　然后周成再对自己组里面的四个人问：“你们里面，有没有骨科的研究生和规培生？”
　　有一个人点了点头，举手说：“周老师，我是今年研究生一年级的骨四科宁芏老师的学生，我叫谢温华。”
　　“好，我晓得了。其他人呢？”
　　黎重岳也举起了手，周成瞪了他一眼：“不用你说话。”
　　黎重岳这才重新放下手来。
　　这个黎重岳，就属于是没有证的那一个。
　　“严军，把实习生带进来，我分配一下他们的去处。”周成这么安排完，就给杜严军打了个电话。
　　杜严军是蔡东凡的专业型博士研究生，目前是组内长期的跟班总，周成不在时，就是杜严军分管总住院的小事务，但毕竟周成来了，杜严军就只能暂时退居二线，以后该他做事的时间还很长。
　　然后喊几个人离开之后，周成又是对实习生进行了一轮的安排。
　　实习生有湘大医学院的，有衡大的，还有湘省师大等学校的，总共有十个，四个女生，六个男生。
　　周成就留在了自己组里四个，其他六个分别派去了其他的两个组，再仔细地给自己组的人说了一些规矩，比如说术后常规开哪些药，哪些药不要带进来骨科，哪些普外科的一套医嘱不要出现等等……
　　如此一来啊，周成就基本上把规矩都给定好了，然后再看了看时间，已经接近十一点多了。
　　丁长乐等一些上级医师再次走了进来，主要是王云发和丁长乐带着自己组上的人过来了。
　　几个上级医师都是认识周成的，对他和煦地点了点头，打着招呼说：“小周，来上班了？还习惯吗？”
　　“还行。谢谢王老师，丁老师关心。”
　　“骁哥，深哥，坤哥，丁当哥。我是周成，你们可以喊我小周。”周成点了点头，客气地见过了科室里的其他上级医师。
　　蔡东凡教授组，现在就只有广彦胡副教授，外加周成一个总住院的配置。
　　王云发教授组，还跟着一个方骁副教授，杜晓深主治医师。
　　丁长乐教授组的人数是最多的，首先副教授是秦天柱，与周成有过很多次的交道，两个主治，一个叫农正坤，另一个叫丁当。
　　这个丁当，和丁长乐是没关系的，纯属就是偶然巧合都姓丁。
　　这些人算起来，都是周成的上级医师。
　　丁长乐等人还没说话。
　　“滴滴滴滴～～～～～”
　　“滴滴滴滴滴滴滴～～～～～～”
　　独属于老式洛基亚手机的魔性铃声响了起来，周成不好挂断，只能抱歉离开交班室。
　　总住院的电话，是二十四小时，不管在任何场合，都不能随意挂断的。所以丁长乐他们也能理解，就继续当周成不存在一样地道：“那好，其他事情也没什么。”
　　“王教授，咱们在新一年里，都注意一下手术质量吧。小周这么个宝藏就在科室里，大家各取所需，相互配合地相互挖一下，共同进步啊。”
　　王云发则对自己组上的人说：“听清楚了吗？如果不知道小周做过什么事的，百度去吧。”
　　秦天柱则玩笑说：“王教授，那百度还是百度不到呢，pubmed一下差不多。”
　　“哈哈！”王云发笑了笑。
　　丁长乐才出门，周成便迎向了他，满脸抱歉地说：“丁教授，下面来了个急诊，很可能要直接上台。”
　　“赶紧下去会诊，今天是你第一天总住院，哪里有那么多时间耗？以后新的管床医生来了，你要提前一天盲分好他们分管的床位，哪里有挑挑拣拣的份儿，谁运气好，管理的病人轻松，全靠运气。”丁长乐立刻对周成骂骂咧咧起来。
　　“来学习还挑三拣四，能耐得他们！”
　　丁长乐再也没之前那宝贝劲了。
　　颇有一种，把你坑进了科室，合同签了，你就没地方可以跑了的架势。
　　周成略有些愧疚，主要是刚上总住院，对这些业务都还不太熟练，还是不够狠，没学得来他之前遇到的那些分派管床医生的那股子上级医师的狠劲儿。
　　想尽量地体谅一下下级医生，但是其实，临床就根本不会给他太多的时间去照顾下级医生的情绪，因为还有人命在等着他。
　　周成听完丁长乐的骂，就赶紧收着听诊器往急诊科方向走……
　　丁长乐在科室里等了一个小时，也没见周成重新回到科室里和他这个主任再碰个面谈一下待遇的问题，忍住了内心的情绪，给周成打了个电话过去，问：“小周，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周成一边接电话，一边说：“不好意思，丁教授，我这边搞慢了点，手术结束了。我马上就回科室了！”
　　丁长乐听到周成这么说，看了看时间，这才十二点半不到，也就是说周成一个小时不到的工夫，就做完了一台手术，这手术的速度好像还可以啊。
　　根据周成之前主刀的经验看，周成不可能在手术的操作中存在着敷衍等行为。
　　所以就道：“简单手术做完了就上来吧，我还以为你刚上老总，也和之前的邹谦一个样，什么手术都要向我汇报呢？”
　　丁长乐说到这，还稍微欣慰了一下，有一个骨科专业的总住院，对他就是友好很多，很多手术都能自己搞定！
　　周成一听到丁长乐这话，语气略带着古怪的问：“丁教授，我忘记问你了。我现在在我们医院的创伤外科，有四级手术权限吗？”
　　丁长乐思考了一下，好像之前周成因为在魔都九院做的手术影响很大，所以医务科给周成在医院也授权了大部分的手术权限，但是他也没办法完全去确定。
　　回道：“应该有的吧？”
　　“不是，你问我这个干嘛？你刚刚做的急诊手术是什么？伴血管损伤的骨折吗？”
　　小的，简单的急诊手术，只有伴发神经或者血管损伤的骨折，才能算四级手术的分类里面，否则就是三类的手术。总住院医师，医务科还是会给常规三级手术的权限的。
　　就算他没来得及给，但是把总住院的牌子发了下来，那也是医务科的责任！
　　周成这职称的问题，本就是特事特办，周成这手术就算被发现，也只能是医务科的人自己哑巴吃黄连。更何况，周成要做手术的事情，他们应该早有预料，不然你把周成搞到院内是干嘛？
　　“就一台骨盆的开放性粉碎性骨折，C1分类的。还伴有股动脉的部分损伤，我看着血管损伤不太严重，就一并给处理了！”
　　周成在电话里回说后，就道：“丁教授，我先换个衣服啊！”
　　丁长乐听完，在这边愣了一下，然后看了看时间，确实是十二点二十七分！
　　然后对电话里大吼道：“周成，你给我站住！你骨盆开放性骨折一个多小时给我搞了？？？”
　　“你赶紧跑回手术室去，看缝合缝完没有！”
　　“病人没出手术室，你就是死，也给我死在手术室里，不许出来！”
　　一边大骂，一边脱下白大褂就往电梯方向跑。


第三百七十三章 认可！
　　待到丁长乐好不容易换好衣服，心急火燎地跑到手术室门口，把手都给洗好，然后冲进手术室里，用脚踩开手术室的感应铅门，就说：“巡回，穿衣服！”
　　话音落下，他才抬起头，打量着手术室里的场景。
　　周成此刻站在手术台旁，无菌手术衣都脱下了，在周成的旁边，一个人正整理着贴在伤口上的纱布，并且整理纱布剪出来的断口间的引流管，把纱布给整理整齐。
　　本来周成都可以下台了的，但是因为丁长乐之前的大骂，所以他才把正准备贴胶布这一步给暂时叫停。
　　手术台上的杜严军更是不敢讲话，只是耐心地等着丁长乐来巡检。
　　洗手护士把器械重新整理整齐了，巡回护士双手拿着装着无菌胶布的袋子，随时准备着为袋子开封。麻醉医生也是抬起眼皮，眨巴眨巴眼地看着丁长乐。
　　丁长乐很快就发现整个手术室的人都在看着他。
　　周成见到此景，便示意杜严军先不要动，自己先走向丁长乐。
　　细心的周成，早在手术开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术前各种检查组的照片，手术过程中的图片，都喊巡回护士帮忙拍照了。也是不会拉下的。
　　这其是周成之前在魔都九院与薛修德教授在做课题时，保留下来的一个习惯，那就是尽量地把各样的数据都搜集整齐。这样才能更加有说服力，否则课题只有单纯的数据，而没有真实的图片的话，证据的说服力不足。
　　数据是可以轻易编造的。
　　对手术过程中的照片采集，不仅可以用来写文章，还可以用来作为同行交流，学术会议中表达自己观点的最佳素材，甚至也是以后一旦要进行编写教材时，最佳的资源库。
　　如今已经开展了自己的工作，那么这些都将是自己以后进行述职、升职称必备的素材之一。
　　周成就压低声说：“丁教授，这是患者术前的检查结果，这些是手术进行中的图片，这是术中阶段性的C臂示图与大体照片，这几张是手术结束后的复查照片。”
　　“我计较着还蛮不错，所以就没打扰蔡教授了，您看看，这样还有必要进行修饰么……”
　　丁长乐双目怔怔地看着手机里面的照片，然后一一过目之后，把已经洗了的双手在自己的衣服上擦了擦。
　　擦干之后，再对周成手术操作中的一些图片细节进行放大，然后差不多四五分钟，才又默默地重新把手机还给了周成。
　　深吸一口气后，说：“结果还行吧！”
　　“你可算是把我吓到了，之前黄宗作总住院时？”
　　说到这，丁长乐似乎又觉得黄宗如今都已经卸任了总住院，再去计较他以往的事情，有些不太合适。
　　“这开放性骨盆骨折？一期固定，你计较着比较稳妥嘛？”丁长乐又作此问。
　　说实话，对周成，丁长乐的内心是极复杂的。早在周成在八医院时，丁长乐便对周成有不少的认知，知道周成的实力很强很厉害。
　　可就正是周成的实力还算不错，他才害怕啊。
　　他已经有一个杨弋风学生有前例了，他就是怕，周成万一再遇到了杨弋风那样的事情，位于事业的最巅峰，然后因为一点点的小失误，就一蹶不振。
　　杨弋风的‘跌落’已经让丁长乐饱受议论，精神上有颇多煎熬，若是周成再经历这么一遭，丁长乐是实在遭不住这样的折磨。
　　所以他宁可周成做事文档一点。
　　开放性骨折可以一期固定，也可以二期固定，骨盆骨折这种比较复杂的，保守的选择就是二期固定。但是二期再行固定，病人在一期清创手术和二期固定手术间的空窗期，会疼痛难耐，比较受折磨！
　　而且周成现在觉得比较有把握尽量去减少感染的相关因素，毕竟周成现在的感染相关治疗经验高，相对应的预防感染的手段也是有了一定层次的火候了的。
　　周成就道：“丁教授，为提高患者的住院期间生活质量，一期固定，以后必然也是大势所趋。”
　　微创手术，关节镜手术刚出现的时候，大家也都是冒着更大的感染风险，但是，这些肯定都是要一一克服的。
　　“嗯！那行吧。”丁长乐缓了一口气。
　　“但是在以后的工作中，还是更为细致一点。”
　　心里的害怕和恐惧被解开之后，自然会多一些其他的想法。
　　“把伤口封闭上，然后先送急诊科的ICU醒麻醉吧。醒了麻醉，生命体征平稳的话，就送我们病房。”丁长乐做了后续的安排。
　　麻醉医生曾权锦说：“欸，好的，丁主任。”
　　……
　　“小周，我知你基础尚且不错，但是千万要注意了，不要犯错，我们医生若是遇到了犯错的人，机会可就只有一次。一切以小心为上。”
　　“特别是总住院阶段，值班的时候，一定记得把门锁死了，避免病人或者家属钻进来伤了人。”
　　“这样的事情，之前，是有过先例的。”丁长乐再次仔细地交待，并且给周成树立起规矩。
　　“好的，谢谢丁教授，我一定注意。”周成神色肃穆。
　　的确，医生这一辈子，遇到了一个犯错的病人，可能就会被毁了一辈子！
　　今天这样的事情，还是少做为好，看起来目前是对病人及家属好，但实际上，若不完全按照规矩走，真出了什么事情，病人肯定就会跳出来说你怕我出不起钱，做不起两次手术？
　　“还有，小周，得辛苦你一件事。”丁长乐忽然说。
　　“丁教授，您说。”周成看了丁长乐一眼，已经做好了随时被丁长乐叫去做苦工的准备。
　　但丁长乐一席话说完，周成的神色却又变得古怪起来……
　　蔡东凡组的管床医生有四个，分别是谢温华、郭东明、陈玄海与黎重岳。谢温华和黎重岳都是骨科的研究生，不同的是黎重岳是学硕来蹭管床的，而谢温华则是今年的专业型硕士研究生新生。
　　郭东明和陈玄海分别是胸外科和神经外科的研究生，郭东明研三，陈玄海研究生二年级。
　　组内有实习生也有四个，分别是湘南大学八年制的彭伶俐，湘南大学五年制的罗文，七年制的郭霖和从湘南省中医药大学的五年制的王环。
　　彭伶俐是本硕博连读，今年是八年制的第五年，即将选导师，所以就是在各个科室实习的时候，选择自己喜欢的科室和导师。
　　罗文是保研党，已经确定了能保研，还没有想好到底要去哪一所院校，不过据她所说可能去魔都交大或者京都大学附属，现在就是来各个科室轮转找自己意向科室的。
　　七年制的郭霖也是类似的情况，本硕连读，如今是五年级，也要面临选导师和专业。四个实习生里面，从中医院大学来的小妹子王环当时就觉得和这几个人一个组实习，更像是过来专门被降维打击一样。
　　她其实也是本校非常优秀的学生了，成绩常年在年级排名前十，也拥有保研的资格，但是她所在的大学只能够保研本校与湘省师范大学，湘南大学这边的保送资格，她们的学校暂时不具备！
　　但是王环和这几位相比较起来，略微就显得有点不太那么好看。
　　所以在周成安排好了其他管床医生的任务之后，看向几个实习生时，王环第一个往旁边站了一点，其他几个人则都是颇为好奇地看着周成，毕竟是作为湘南大学的学生，假期内在群里和朋友圈看到关于周成的信息都快看吐了。
　　这是作为学霸的他们非常敏锐地闻到的气息，就算是传言再如何沸沸扬扬，心里或多或少都是有点儿不服气的意思。
　　周成看向四个实习生，大概聊了一会儿了解了基本情况后，就说：“彭伶俐，罗文，还有郭霖，你们三个就分别跟着谢温华，郭东明和陈玄海吧。”
　　“我也不强求你们写病历什么的，可以就随便看看，要上手术就跟着他们上手术台去。假如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做的话，可以跟我请假。”
　　“如果没有什么特殊情况的话，早上的查房必须都要到。”
　　“王环你就先跟着我。”周成说到最后，这么补充了一句。
　　周成这话一讲完，就看到彭伶俐三个人的表情立刻变得稍稍迷惑了起来。他们三个人，被分给了研究生，而周成却把王环亲自给带着，这是为啥？
　　彭伶俐就马上举手问：“陆老师，我可以申请也跟着您吗？”
　　一点都没有胆怯的意思，他也不觉得自己需要多胆怯，本身就是来学习的，周成现在是总住院，问问题只要不是那种最低级的问题，就不存在错误。
　　彭伶俐这么一问，罗文和郭霖都也是点了点头，表示也有类似的意思。
　　王环听了彭伶俐等人这么说，脸色稍稍一变地说：“陆老师，要不我就跟着黎重岳师兄吧。”
　　声音略有些怯生生。
　　王环并不是第一次与彭伶俐等人一个组轮科实习，所以知道自己的学校出身啊，还有基本功都不如这些人扎实，而且平时她还会问这几个人一些问题，不好太出风头，因此小心翼翼地给出了一个退而求其次的建议。
　　可王环这么一讲，倒是让彭伶俐等人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纷纷说：“小环，我们可没说跟周老师不对啊，我们也想和你一起跟周老师学习。”
　　周成就对王环道：“你就跟着我吧。你们如果也想跟着我的话，也可以，不过人数多了的话，我可能就不太照顾得过来，而且跟着我是很辛苦的，我现在是总住院，要上的急诊手术有点儿多。”
　　“我之所以喊你们跟着研究生师兄，主要是因为怕你们各自有各自的事情要做，我的安排可以给你们更多自由的时间。”
　　“因为你们现在要么就是处于选导师的阶段，要么就是属于投保研院校简历的阶段。你们可要想清楚了。”
　　“罗文她是打算有可能要考研的，所以基本上只需要自己看书就可以了。”
　　周成把自己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考研，是只需要认真地看书的，但是其他的保研或者是连读的学生不一样，周成这也是根据他们的相应处境，做出的更好安排。
　　彭伶俐听到周成这么一说，稍稍皱了皱眉头，最终还是决定道：“陆老师，我的话，目前选导师和科室都不太急，所以我还是想跟着你多看看，急诊手术多还能让我更加了解骨科一些呢。”
　　彭伶俐是实在不想去跟着谢温华，谢温华说得不太好听点，还不一定有他的知识储备，他跟着谢温华，不就是被菜鸡啄吗？那是他带我还是我带他啊？
　　彭伶俐这么说，只代表了他自己的想法，而罗文则是点了点头说：“陆老师，那我就听你的，跟在郭师兄吧。”
　　罗文想去魔都交大的内分泌科，所以她需要的是时间，而不是跟在比较神秘的周成身边。
　　周成能教给她的东西或许很多，但她用不着。
　　郭霖是男生，对外科比较感兴趣，来骨科轮转也是看看自己会不会觉得骨科很有意思，就道：“陆老师，我也跟着你吧！好歹我也有一膀子力气。”
　　郭霖的身材颇为魁梧，一米七五的个头，长了一百八十斤的肉，看起来就很壮实，所以开着玩笑说。
　　王环也就不反驳了，她其实也想跟着周成多学习一下，只是怕出风头被组里面的人排挤而已。
　　周成其实知道，能来湘大，能够连读的人，一般都对自己的人生和学习早有了一定的规划，所以他尊重这几个人的选择，也给他们学习的自由。
　　周成听了，便道：“那就先这样定下来吧，跟着我的话，我就一个要求啊。那就是早上查房必须在，上不上手术，你们仍然有自己的自由。”
　　“在科室里，我会让人监督你们的操作，如果没什么问题，我也可以给你们一定的操作机会。”
　　“另外，如果真有其他的事情和想法，还是随时可以和我沟通的。你们实习的时间是半月，不长也不短，希望我们可以一起愉快地度过。”
　　周成把这些都安排完了，罗文就直接去找郭东海了，然后说明了情况之后，郭东海便开始吩咐罗文做事情了……
　　周成也没去管罗文和郭东海如何相处，只要他们不在临床上搞出医疗纠纷和医疗事故，一般常规的操作，郭东海还是可以带着罗文去见识一下的。


第三百七十四章 直言！
　　“伶俐，王环，知道我为何要单独叫你们与我来一趟么？”周成把彭伶俐和王环带进到了总住院的办公室里后，如此问。
　　“周老师？您的意思是？”彭伶俐大大方方问。
　　不懂就问，是他一向保留下来的好习惯，他也觉得自己能直接问。
　　王环则有些羞怯，还紧张地往旁边挪了挪步子，眼睛盯着周成和彭伶俐二人看。
　　看相貌，周成比彭伶俐更要帅气一些，但是拼自信的话，这彭伶俐似乎有些不服气周成的样子。
　　“就在不久前，我们科室的丁教授，特意与我讲了，说小彭你有心要留我们骨科，我觉得可以争取你成为自己人一下，所以把你单独喊来了。”
　　“至于王环的话，你若有心，咱们骨科的运动医学，还是蛮适合女孩子的。”周成直言不讳地这么说。
　　周成这直截了当的话，让彭伶俐愣了愣。
　　王环则有些紧张地说：“周老师，我怕不行的吧？都说骨科需要的力气大。”
　　“谁说的？”周成仰起头辩驳。
　　“咱们骨科需要的是巧劲而不是蛮力，骨科作为外科，可比普外、神经外科、胸外科等外科干净多了。乳甲外科虽然最适合女生，但那里竞争大呀。”
　　“咱们骨科的女性医生需求也不少的，运动损伤的多为女孩子拉练受伤，很是需要有女性医生与她们诊治与功能锻炼指导。咱们骨科也在考虑和寻思这样的事情。”
　　周成去了常市一趟，对一些病人的基本心理还是有把控的。
　　虽说男孩子更加擅长于外科，但是有一些外科，其实病人对医生的性别也是有倾向性的要求的。
　　这不是性别歧视，这叫性别优势。
　　彭伶俐多问了一嘴：“周老师，那郭霖呢？”
　　郭霖是七年制，难道骨科就不想争取一下的么？
　　“郭霖来我们骨科的意愿并不大，只是过来走马观花，这一点我还是能看得明白的。他想跟我学习的想法，与你是不一样的。”
　　“你是真的想了解一点骨科的知识，深入学习，他只是为了增长见识。”周成笑了笑，如同即将拐卖孩子的怪蜀黍。
　　丁长乐与他交待过，若是能够，把这几个人都留下。
　　还有另外一件事情就是，若可以，周成可把王环变成自己的学生，然后再把彭伶俐，也变成自己的学生。
　　只是需要以蔡东凡的名义成导师而已，八年制的博士不占博导名额。
　　周成需要人手帮忙，才好做事，这样的事情难得丁长乐还放在了心上。
　　这一席话，的确让周成有一种心理上的满足感。
　　当然，若周成不成的情况下，那么后面杨弋风也会来做这恶人，只是，目前看起来，周成可能还是比杨弋风更加适合带学生的。
　　毕竟杨弋风没有带教的经验，而周成却是有了上大课的经验，还有带教教授的经验在。
　　这所做的每一件事情，一桩一件，都会成为每个人的标签和底蕴，这是没错的。
　　周成现在的履历和课题数量，若成不了硕士研究生导师，那么湘南大学附属医院所谓的教学系统，就该自己反思了！
　　这是丁长乐原话。
　　“周老师，您的意思是？”彭伶俐仍然在左右不定！
　　周成便开始吹牛了：“彭伶俐，咱们骨科这么几个病区，你往雷教授那边不去，往其他病区不去，特意来了创伤外科，有两点。”
　　“一是我周成，二是你的师兄杨弋风，我没说错吧。”
　　“怎么说了，你能够查得到的东西，只是你能查得到的，你若以后跟着我学，有你学得到查不到的东西的。”
　　“另外，杨弋风与我是铁兄弟，你若想跟他学，我一句话的事情。”
　　“创伤外科是骨科的基础，基础性的东西，是最为重要的。”
　　“再说了，谁要说骨科的基础不重要，那么咱们就把教科书给他改了，看他还敢说不？”周成这么说着，又拍了拍胸脯。
　　“后面几年，你们的周老师也必然要去改一改教科书的。”
　　既然要拉人，就得学会吹牛逼。
　　正好，周成本来就够牛逼，所以随便拿出来说一说，也就够显得有份量了。
　　见彭伶俐还在摇摆不定，周成又说：“其他远的什么出国的机会，咱们就先不提了好吧，就目前，京都大学附属三医院的骨科，也可能会送过来几个小师弟，让我带一阵子。”
　　“我自是想着先优先咱们自己的学生，若是人手还不够的情况下，我也只能先优先于师门了。”
　　“你们若表现得好，全国各级会议，包括世界级的会议，咱们也是可以去参与得的。”
　　“现在是时机不成熟，过段时间，我也可以带你们去国外做做讲座，这可是丁教授都没办法说做到就能做到的事情哦。”
　　周成这么一说完，王环当即就举起了小爪子：“周老师，那我？”
　　“那我，真的能成你的学生么？”
　　“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竞争压力可不小的呀。”
　　王环的担心，彭伶俐，并不存在，他是直博的。只是还没直接表态。
　　“事在人为，虽然竞争压力不小，但是你王环也是别人的竞争压力，你已经可以保研了，而且基础成绩不错，我也是查了一下的。”周成胡诌着。
　　查王环的成绩，不是他做的，而是丁长乐做过的。
　　培养人才，为科室发展筹谋，是大事情，每年都必须详细地谋划才行，好学生千万不能外流，这是一贯原则。
　　宁可杀错，也不放过，大不了就是养几年，没资质自生自灭去找工作而已。
　　愿意多给学生一些机会。
　　“周老师若看得上的话，我愿意以后跟着师父一起多多学习。”王环又举起了自己的小爪子。
　　戴着手套，是憨厚的熊爪子。
　　“伶俐你先不急着表态，先跟我一段时间，别让你这么轻易地就把卖身契签了。你啊，就跟我一段时间的总住院生涯，然后再做决定。”
　　“看要不要跟着蔡东凡教授学习。”
　　“当然，跟着蔡教授其实就是跟了我了。”
　　“免得临了后悔。”
　　周成才这么说教着，忽然总住院办公室的门就被闯开了，进来了一个老脸。
　　“周成，你这也太不厚道了吧，你来则来了，怎么还把我的总住院和硕士生导师的资格也给夺走了？”冲进来的人，赫然就是杨弋风了。
　　他还有些愤愤不平。
　　杨弋风这么说话间，大大咧咧地闯进来，看了一圈，发现有学生在。压低声说：“有学生啊？不好意思，该给你留点面子的。”
　　“杨师兄。”彭伶俐是认得这个八年制的师兄的，赶紧叫人。
　　“杨老师。”王环被吓了一跳，跟着彭伶俐开始喊人。
　　周成就看了杨弋风一眼，没好气说：“什么叫抢啊？你比得过我么？是你自己的综合积分不够，关我什么事啊？”
　　这杨弋风也忒不给面。
　　杨弋风气得眼皮跳动：“什么叫综合积分不够？创伤外科今年就咱们两个人进来，我比不过你，那别的病区的人，又比得过我么？”
　　“你还别叫了，我师父把我发配到血管外科担任总住院去了，你得请我吃饭。”
　　“而且每个月都要请我吃饭。”
　　杨弋风是真的觉得不公平，要说他比综合积分，那是怎么比，都是绝对最优质的那一批，放眼全国也敢讲这话。
　　但偏偏，湘南大学附属医院里，有了一个周成，创伤外科就只有一个总住院，那周成上他下来，这是理所应当之事。可杨弋风不服啊，其他比他差了多的，都上去了，他却要被发配到血管外科。
　　“你答应了吗？”周成小吃一惊。
　　“那可不，反正总住院只是一个过程，早上晚上也是得上，也不至于比你低了几个位份好。”
　　“我TM还只能带学术型研究生，想起来就头疼。”杨弋风唉声叹气，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好了，不和你啰嗦了，你学生在，给你留点情面。”
　　杨弋风这么说着，就要转身，然后出门前，转身看了一眼彭伶俐，说：“你最好早点定下来，不然的话，机会不一定都是你的。”
　　“周成这个逼虽然看起来小白脸，但是本事和功夫也是真的在身的。”
　　“你跟着教授不如跟他，即便是后面要找工作，他的面子也不比教授差！”
　　“别到时候被别人占了坑，你自己错失良机。”杨弋风这么告诫一声，就走了出去。
　　仿佛进来就只是为了演一场戏。
　　彭伶俐仍在犹豫，但也很快眉宇间就有了决断：“周老师，以后您多费心了，您放心，一些事情若是王师妹不好去处理和解决的，你就放心让我来。我一定会和其他的师兄师姐们好好相处的。”
　　杨弋风，在八年制内，也是一个传奇。
　　杨弋风都这样说了，想必是真不会错的。
　　而就在彭伶俐答应了这件事后，门外面，就响起了敲门声。
　　周成闻言，打开了门，周成才走出去几秒，然后就回头：“伶俐，王环，你们两个去核查一下病区内的医嘱，咱们骨科的常规用药就是抗生素、止痛药、护胃、抗凝这几种。”
　　“其他乱七八糟的，发现了就直接给管床医生打电话，让他们回来，再看一下医嘱与病历的应对，作好仔细分析。”
　　“先根据医嘱分析病历书写，理解骨科的临床思路，是最好入门的。把这些基础脉络准备清楚了，再去学会诊断这些……”
　　周成交待完，就跟着两个人走了。
　　彭伶俐和王环才追出来，就看到了周成把人带进了主任办公室。
　　王环就说：“彭师兄，那好像不是我们骨科的老师吧？”
　　“那是消化内科的景教授，估摸着是给人来找老师，或者给他自己的崽，侄子之类的。”
　　“这是作不得假的。”
　　“那我们是不是有点赚了啊？”王环呆着双目，如此问。
　　“我们八年制这一批来骨科的实习生，都快往研究生部跑疯了，都想早点过来，我能在周老师来科室里第一批过来，那也是花了不少工夫的。”
　　“一个能够做出来新术式研究的人，怎么可能简单呢？”
　　“多少教授甚至院士，都想改写教科书，但是能办到的，终究只是少数。”
　　“王环，周老师能答应收你做学生，看来还是我们对你的了解不够哦。”彭伶俐忽然和王环开起了玩笑。
　　王环吓得有点自卑：“彭师兄，以后还要多多和你以及其他师兄请教。”
　　“不必多礼，都是一个师门里面的，就要相互帮忙相互学习。你懂得越多，基础越好，我们团队进步得就越快。”
　　“蔡教授门下还有其他几个师兄弟，未必都成气，咱们得多多做事，争取把这个课题组撑起来。”
　　“最初来，好处最多，但也最辛苦，只要不怕辛苦，总能多学到东西。”
　　“医学的魅力，都在专科里。”
　　……
　　半个小时后，周成恭敬地把景教授送出了病区，还很歉意地说：“景教授，实在是不好意思啊？若有机会，我第一个给您打电话的。”
　　那景教授却是很纠结的面色，点了点头：“小周，你这还真是抢手啊，我这才查房慢了半拍。”
　　“你看这事情闹得。”
　　“谢谢景教授厚爱。”周成还是只能歉意地抱歉。
　　他一个新晋职工，第一年做研究生导师，也不可能多带几个人，觉得王环顺意了，答应了下来，就不好后悔。
　　如今，既然已经有了工作单位，有了平台，还有了人，那么他就可以正式地大开手脚地开始干了，一些沉睡在模拟器里面的好技术，都得一一面世了。
　　到时候与雷教授、丁教授、杨弋风等人，必然是要把湘省的骨科冲出去，若是能够，再把骨科这座江湖冲出华国，闪亮在世界之林，开宗立派，那才叫爽快。
　　不过，要先立名，想要开宗立派，总得脚踏实地，首先就要从科室里的规矩开始立起来。
　　周成然后马上回到了医生办公室，开始作恶人了……
　　“钱乔峰，赶紧过来一趟，给我解释一下，这个骨折的病人，你给他开两盒复合维生素，到底是什么道理？”
　　“这个蛋白粉，你开起来给一个二十六岁的病人吃什么原理？”


第三百七十五章 没羞没臊！
　　不一会儿，几个管床医生就颇为郁闷地赶到了医生办公室。眼神阴翳地看了周成一眼。
　　低声嘀咕：“怎么这骨科事情这么多呢？清水衙门是吧？”
　　没其他，住院医师管床的时候，开什么药，也是有讲究的，开得好，那是能够拿到一笔不错的提成的。有一些人，守不住本心，就可能会违规开药。
　　必须之物，比如说外科的抗生素，止痛药之类，那无可厚非，必须要用，对病人有好处。
　　可对一些饮食正常的病人开蛋白粉，或者是白蛋白输液，就如同给手脚正常的病人开一副拐杖，这不是纯粹是恶心人么？
　　周成自知，自己的年纪看起来蛮小，可能其他人觉得自己管不住事。
　　但是，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既然自己搞了这个总住院，绝对不允许什么人把自己的病区搞得乌烟瘴气。
　　“你们也别觉得是我多事，若是这是上级医师安排的，没事，打个电话，我来打，我不怕事情多。”
　　“我自己向你们组的上级医师解释。若是上级让开的，我来道歉，我自己去和带组的教授解释。”周成很硬气地说。
　　“你们可千万不要委屈了自己，被我委屈了。”
　　让人来改医嘱之前，周成自是把所有人的检查结果都看了。
　　蛋白粉能不能在骨科用？
　　当然能，临床不是规矩和条条框框限制死的地方，蛋白粉，有使用的指标，病人的白蛋白小于30，那还不给病人用，等着他脱水脱死呢？
　　等着伤口渗液、感染？
　　那不能够。
　　可35以上的白蛋白，还给病人口服，这便是喂猪。
　　周成还就不信，会有上级会做这样的医嘱，那是没见过钱了！
　　没人答话。
　　周成则继续说：“我不管你们之前是什么规矩，反正我们病区就是这样，没那么多规矩，但是也没那么无所谓。”
　　“我话先说在这里了，你们若是再私下里执意给病人医嘱的话，上面查下来了，扣除多少绩效，你们自己负责，我说到做到。”
　　“若觉得自己的本事够，我也开明，你们可以让你们的上级医师给你们想办法，只要你有本事。”
　　“我来给你们出这个钱都可以的。”
　　奖惩相随，若真有实力好的，技术好的，能够帮他周成做事的，周成也不怕请一个人帮他多干点事情。
　　没本事还要觉得待遇不够，你还只是个学生呐。
　　谁不是这么熬过来的？
　　熬得起就熬，熬不起就早点改行去，这是周成一贯原则。
　　……
　　终于，当看到几个人都把各自的医嘱撤销后，他们还有些生气的离开了，估计着会私下里说不少周成的闲话。
　　但周成也没理会。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
　　要么坑了病人，要么得罪同行，这不可能兼顾的。
　　不是总住院，可以不用做这个恶人。
　　周成不会把病人当成自己的娘老子，但也不会把他们当成无关之人，他是总住院。
　　他不是总住院之前，其他病人的生死，那周成也管不了这么多。
　　人力有限。
　　“周老师。”王环这时，从办公室的另外一处走了过来，然后说：“我能看一看骨科的病历吗？但是我没有医嘱和病历账号。”
　　“哦，你记一下我的工号。51015，密码是XXXXX，你可以建一个子账号，也可以直接用我的账号。”周成这才记得，他是没把账号给王环的。
　　“好的，谢谢周老师。”王环马上说。
　　周成左右看了一下，没发现有出院病历堆积，就说：“这骨科的病历啊，你首先要看的是手术知情同意书，这是你入门最好的学习素材，可不是什么病种。”
　　“虽然现在大部分的手术知情同意书都是模板。”
　　“可模板就是精华凝练出来的，你可以先仔细琢磨一下，并不着急就一脚去踏运动医学的门槛。”
　　“彭伶俐了？”周成问。
　　王环赶紧说：“彭师兄说他找到了几个比较典型的病例，回去先看书了，也给我说了这些病例，不过我觉得先看看病历比较好。”
　　周成点头：“彭伶俐的基础比你好，你们的学习曲线不在一个面，你不要着急。”
　　“他是直接按照博士的水平来学的，读书的时候就苦很多。”
　　“但是他的理论水平多集中在大医学基础，专科的基础不见得比你就会强上很多。先从并发症开始学，知道骨科常见的并发症，这才是比较正常的曲线。”
　　“不着急，时间还长呢。”
　　周成生怕王环会着急，觉得自己会落后人一步。
　　其实医学是一门终身学习的学科，他现在也还要学，不断地让自己成长。
　　只是周成自己的学习曲线，是通过模拟器而已。
　　“好的，周老师，我不着急。”王环倒是很耐得住性子。
　　她的第一学历并不好，所以也是过了那一段，自诩天高的时节了，知道来了这里之后，她的理论基础，虽然也算极为不错，但也到不了顶尖的层次。
　　有些理论好的，仍然是像她吊打同学一样的吊打她。
　　那是天花板不一样，不断地接触不同的天花板，才有得奔。
　　这才是她来骨科实习的第一天，并不着急。
　　周成还想与王环多说一些时，电话就响了起来，这是总住院电话，周成不敢耽搁，直接接听了。
　　“是骨科的老师吗？”
　　“我这边是急诊科，有一个急会诊……”
　　“好的，我马上过来。”周成闻言就站了起来，然后说：“你先看着吧，我去跑急会诊了。”
　　急会诊的规定是，十五分钟之内，要赶到急会诊的现场。
　　早得晚不得。
　　王环点了点头，没跟上来。
　　周成也就匆匆地把胸牌挂在了胸前，然后往急诊科方向跑了去。
　　一路小跑，勉强在十分钟内，就赶到了急诊科，问过急会诊在哪里后，急诊科的护士却格外嫌弃：“我们这里的急会诊，都在抢救室，你过去吧。”
　　周成也只能赔笑，说了声谢谢。
　　这些规矩，事无巨细，自然不会了解那么清楚，等习惯了，也就知道了。
　　周成赶到抢救室时，发现里面已经有不少的总住院在会诊了。
　　而周成并未直接先接手病人，病人正在被插管处理。
　　周成于是先阅片了一遍，上下仔细看了一圈，周成头皮都麻了。
　　我次奥，这个病人，除了足踝那里有点擦伤，好家伙小骨折都没一个，这急诊科要是不打这个电话，涂点络合碘，擦伤都好了。
　　周成幽怨地看向了急诊科值班的同事。
　　却发现，那边急诊科的总住院也在训斥值班的住院医师：“瞎几把乱打电话，谁让你先打骨科电话的？”
　　“你明年再打神外的电话呗。”
　　急诊科，病人的病情千变万化，即便是要请专科会诊，也是要有一个轻重缓急的。骨科的疾病虽然外显最严重，但最不致命，先把不严重地打了一圈，最后打神经外科。
　　总住院人都要麻了。
　　骂完之后，还是过来给周成道歉了：“不好意思啊，骨科老总，辛苦你白跑一趟了。”
　　“不过人既然来了，还是写个会诊意见吧？”
　　“没事，应该的！”周成第一天上班，自然不可能生气。
　　不过这急诊科的总住院脾气不好，继续去骂住院医师了：“长点脑子咯，什么样的情况要打骨科的电话，你们心里一点都不思考的吗？”
　　“我真是。”
　　周成写了会诊的意见，一长串。
　　但其实重点就两个：“消毒、换药。”
　　周成写完了会诊意见后，再次仔细阅片，然后就离开了，留下其他科室的总住院忙来忙去。
　　周成也倒是没觉得那些住院医师有大错，轻重缓急的确重要。
　　但请骨科来看，也是理所应当之事，毕竟是有骨科的疾病在的。
　　不过，在这般之后，周成又看了看自己的总住院老手机，发现了N多的会诊信息。
　　对，总住院医师，除了要跑急会诊，平会诊，也要去看的。
　　这一回，周成打算把王环带上涨涨见识。
　　一个一个跑啊。
　　下午之后，不请平会诊，所以，基本在这个时候，就可以确定一天的会诊量了。
　　周成和王环都是怀着为病人解决病痛的目的，去到了会诊的路上。
　　不过，第一个会诊病人，就直接把周成给干懵了。
　　这是呼吸内科的一个病人，早上起床的时候，不小心用力过猛，手指指尖戳到了墙壁，指甲盖都完好着，有点痛，拍了片，请了会诊。
　　皮都没破！
　　周成仔细阅片了好几圈，然后再做了体查，发现运动、感觉等一切功能正常。
　　王环也愣了愣，这与周成来的路上，与他说的常见的病种，完全不一样啊。
　　“医生，我这没事吧？不需要做手术吧？”
　　“没事，阿姨，您好好休息，过两天水肿就消了，没有伤到骨头，就是软组织水肿，别担心啊。”
　　“要不要擦点药啊？什么跌打损伤膏之类的，我女婿是专门卖这样的膏药的。他说给我捎点过来。”
　　“也行，反正一切正常就可以了，阿姨，您放心啊。”周成心里想说，别说是捎贴膏药了，你过去拿都没问题。
　　然后到了血液内科。
　　这个病人倒是真有些骨科的问题，那就是关节炎，但也没办法，这是年纪大了，而且长期服药导致的，胃病还不好，周成也只能教给她一套保健操，锻炼肌力的。
　　然后再赶往了心内科。
　　心内科的会诊病人，乃是之前有过骨折，进行保守治疗的，算是复诊。
　　周成看了一下复查的平片，已经有长好的趋势了，再看上一次骨折的时间。
　　好家伙，已经两个月过去了，要是胆子大点，石膏直接拆了都行。
　　当然，拆石膏的医嘱，只能是骨科的人开，所以周成就主动帮忙拆除了石膏，然后再嘱咐病人加强功能锻炼，再把会诊的意见写上之后。
　　……
　　下午三点，周成与王环从普外科走出来时，王环的俏脸红润。
　　动作也格外扭捏，问周成：“周老师，这样的病人，未免也太奇葩了吧？”
　　“这才没做几天手术，他，他们。”
　　周成也扬起了脖子，说：“这样的病人，我也是第一次遇见。不过以前遇到过类似的。不知道该怎么说。”
　　“唉！～”周成长长地叹一口气。
　　这个病人也着实奇葩，手术术后第五天，因为手术伤口在腹部，所以与老婆出去开房，来了一个被动联动。可谓是花样百出。
　　然后在顶的过程中，扭到了胯，吓到了，支支吾吾地还不敢给医生讲。
　　这两天，实在忍不住了，肌肉扯着生疼，这才让请一个会诊。
　　最开始说是无明显诱因，突发肌肉生疼，隐瞒了病史，周成吓了一通，说若无诱因，可能是癌症。
　　这才把两口子说出了实话。
　　食色性也四字经书被他们写得是淋漓尽致。
　　“这要是崩掉了腹部的伤口可如何是好？”王环憋着红脸，若若地说。
　　她的确没有过类似的经验，但也知道，那奇怪的姿势下，会让腹部憋一口气，造成腹腔内冲击。
　　“那就再做一次急诊腹膜炎的急诊手术咯，还能如何？”
　　“我也不知道，算了，不去管他。”周成赶紧把话题转移到别处。
　　“你中午吃了饭没？我一起点盒饭吃吧？”
　　“不用了，不用了周老师，我回去吃。”王环赶紧摆手。
　　“没关系，在外科，请跟班的学生吃饭，这是常有的事情，我反正晚上还得看一眼出院病历，别过期了才好。”
　　“你如果有其他事，你就先回去，若你没事情的话，就吃过再回吧。”周成直接堵住了王环的话。
　　……
　　也不知道是不是凑了巧，这一次的晚上，周成再一次地在凌晨，遇到了就近居住的年轻小两口，发生了肩关节后脱位，就如同之前周成在沙市八医院的时候，遇到的那年轻小两口，一模一样。
　　本来啊，这样的简单脱位，周成是可以不处理，让他们去其他地方另寻办法的。
　　不过，也的确是没其他事情做，也没有紧急的病人，因此啊，周成也就做了一把肩关节脱位的手法复位。
　　复位成功之后，那女的还打了男的一下，没羞没臊地说：“看你下次还敢不敢。”
　　“明明是你拉！”
　　“快走！”女孩捂住了男人的嘴。


第三百七十六章 手术授权！
　　“周总，你也是好心呐，这样的小问题，要放以前，咱们医院可不一般不理，是把人直接打发走的。”急诊科的操作室内，急诊科诊室的总住院，对周成笑着摇了摇头。
　　周成也是今天才知道，湘南大学附属医院内，急诊科的总住院有三个。
　　急诊科病房、急诊科诊室、急诊科ICU，各配备一个。
　　病房内的总住院负责把急诊科内的急诊住院病人，来不及到专科住院的病人的救治工作，诊室内的总住院则是分管所有急诊病人的常规及抢救处理，ICU里面的总住院，则是对极重症患者的紧急抢救。
　　听起来觉得臃肿，可真在急诊科待了一个多小时，周成便不觉得这样的配制臃肿，反而是觉得若能再多一个人才好。
　　人以群分。
　　在医院住院的病人，总会遇到很多不幸的病友们，而不来医院之前，即便是周成，也不觉得这湘南大学附属医院会有这么多难缠的病人。
　　毕竟，在常规心理层面来说，哪里有那么多人将死或者面临死亡的。
　　可真到了这边，周成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白天骂人的总住院，也是他。
　　“洲哥，这大半夜的，也是都奔波了，况且没过正月就是年，也不好就这么不近人情了。”周成对乔洲说。
　　之前周成是叫乔洲乔老师的，毕竟乔洲已经是主治医师的职称了，只是急诊科没有接班总住院的人，所以继续担任着总住院的活儿，资历算老。
　　但乔洲讲了，在医院内，年轻一辈还是以兄弟相称更显和善，这也是习俗，没必要学内科那一套什么主治，什么医生，什么老师的一套，听起来反而膈应。
　　在听到了普外、胸外等总住院之间也是兄弟相称，周成也就入乡随俗。
　　当然，叫周成一声周总，则是年长的人对周成这样实在长得年轻的人的另一种尊称，二十七八岁的娃娃，被三十多岁的人喊哥来哥去，实在是觉得痞气十足。
　　“那倒也是，生活日子也到了上班的时节了。”乔洲嘴角闪烁着笑吟吟，不断摇头，感慨：“我可是有一个多星期没回家了。”
　　“辛苦了，洲哥。”周成忙抱拳，称叹乔洲大义！
　　过年一连几天不归家，这日子也就只有急诊科的老总特殊待遇了，其他病区的总住院，好歹能回家过个年。
　　但急诊却是三百六十五乘二十四小时都不能有丝毫懈怠和放假的。
　　“习惯了就好。”乔洲的牙齿上泛黄，此刻把口罩摘下透气时，看起来有点邋里邋遢，头上被帽子挤成的鸡窝头，更是总住院特有的标志。
　　周成没嫌弃，只觉得心疼。
　　“洲哥，那您先去休息一下，我就不多打扰了，有问题再打我的电话，以后多多关照！”周成忙告辞，语气中有格外的讨好。
　　急诊科的总住院，可谓是所有专科总住院的哥哥，他们的心情好坏，直接决定着专科总住院的工作量。
　　若是心情好，一些简单的病种就不叨扰了，比如说小伤小痛，他们可能自己就给看了。
　　若心情不好，一块擦伤的皮，也要你骨科的人来看，你也推脱不掉，与他们搞好关系，总没错。
　　反正，急诊科的总住院，是绝对不可能有太过闲暇时候的。
　　“我去眯一会儿，然后找时间刷个牙。”乔洲一边抿着嘴巴，一边打着哈欠、顶着鸡窝头往休息室方向走。
　　周成则是偷偷给他拍了一张照片，保存到相册里，好记录一下自己过一段时间的生活现状，然后再给自己现在的状态照了一个照片，装进手机相册。
　　非得记录一下，自己人生中的颜值巅峰。
　　没有经历总住院摧残之前的颜值，肯定是人生巅峰的，即便是过了总住院，到了主治副教授，那个时候，年纪也过了。
　　……
　　不过，周成人回到了科室里，人都还没睡下安生，总住院的电话就再次响了起来。
　　这回不是急诊科，而是从儿科打来了急会诊的电话。
　　从病房里打来急会诊电话，周成可丝毫不敢大意，然后赶紧就匆匆赶了过去，心里已经想了诸多不便的情况。
　　只是，到了儿科之后，周成就看到了全家六口人出动陪着的一个小胖子，不小心剪指甲剪到了皮。
　　然后就是儿科的护士被大骂训斥，爷爷奶奶更有问主任来没来的，流了好多血怎么办？这还不请个专家和教授来？
　　小胖子也就五六岁的光景，吃痛之后嚎啕大哭，连袜子都踢开了。
　　周成上去，用了两根棉签以及科室里的一块科室里自筹资金准备的创可贴这么一贴，就实在是找不到出血痕迹了。
　　若再来晚些，恐怕血痂凝固住，都能止了血。
　　“就这样完事了？医生，你可别凑合着对付啊？我孙子刚刚可是有这么大一个口子的。”大胖子的外公外婆捂着大胖外孙，狐疑问周成。
　　“这就是个小口子，还能拖进手术室做一场手术啊？”
　　“小问题，我检查过了。”
　　“皮外伤，止住血了就行，后面都不需要再消毒和换创可贴，过个两三天就长好了。过程中不沾水就行。”周成一边解释着，一边看了看儿科那个实习的小护士。
　　作为狗不来的科室，儿科的配置，实在是单薄了些。
　　这都是这些小屁孩家长们的功劳。
　　“真没事？”大胖子的爷爷奶奶继续问了一声，宝贝得不成。
　　周成就笑着说：“就是小问题，不用特殊处理，等会儿打个破伤风，避免破伤风感染就好。”
　　“好了，没别的事情的话，就好好休息吧，哄哄孩子。”
　　“这么点伤口也没必要吃止痛药啥的，到时候吃出了问题，反倒不利于小孩的发育。若孩子着实痛得厉害，那可能就是伤到了神经，得去手术室好好整理一番。”周成立刻拉出了大招。
　　而一听说要下手术室，那爷爷和外公都是很护犊子起来。
　　“这小问题还下手术室？你们医院也太亏心吧？”
　　“这不就明摆着要搞钱么？”孩子父母都开始嘀咕起来，然后安慰自己的孩子，生怕被医院给坑了似的。
　　周成一笑，没继续搭话，走出了病房。
　　“不好意思啊，周总。这样的事情，还麻烦你跑一趟了，可那家属实在闹腾，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我们科室里的护师们都被骂了一通。”一个小姑娘模样的人，迎向了周成。
　　周成这才得知，这个小姑娘，竟然就是儿科总住院，年纪也不大，八年制博士毕业的，刚留院工作就被拉到了总住院的岗位上，如今上班了三四个月。
　　辞职信已经递交上去了，不想再伺候这一个病房的太祖太宗们，打算去一个私人医院，听说是贵宾制度的医院，预约病人，没有急诊，也不用做总住院，起步年薪50w以上。
　　周成听小姑娘唠叨完，笑了笑：“别送了，刘总，你也回去好好休息吧。”
　　“哪里休息得了，这会儿儿科急诊哪里一堆发烧的太祖宗们，我也是临时被叫回来病房给处理这手指头断肢的。”小姑娘也开始阴阳怪气，然后拉上口罩，便往楼下又冲了去。
　　看着小姑娘的背影，周成觉得，若是这儿科的医疗环境一直如此，儿科的医护，早晚得绝迹。
　　等到再来看病，排着长队的时候，想要再说干得了就干，干不了就别干的话，那就都舒服了。
　　……
　　仿若一场闹剧一样的“午夜惊魂”就此结束了好戏，周成又赶紧回了病房，有空便眯了双眼。
　　只是，就在周成还在睡意朦胧时刻，周成的总住院手机就再一次响了起来。
　　乔洲打来的私人电话：“周总，恐怕又要麻烦你赶去手术室一趟了。”
　　“咱们有个同事被水果刀把手指给削了。”
　　“啊？”周成闻言，猛地一个激灵。
　　“洲哥，怎么回事？是谁？”
　　“呼吸内科的老总，去儿科急诊急会诊，听说那边有一个孩子在来的路上没了，三代单传，到120上面就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家属非说是医院里在草菅人命。”
　　“伤得重吗？其他地方有没有问题？”周成马上双脚入到鞋子里面，口罩都没来得及戴就冲了出去。
　　“好在是发现得及时，只是切到了手指，没有胸腹部的伤势。”乔洲解释，说这就是骨科的问题。
　　……
　　等到周成赶到手术室时，里面已经是基本上忙活成一团了，有外科的其他老总帮忙过床，还有麻醉科的老总紧急就来帮忙作了麻醉。
　　总住院会诊群里面，吆喝了一声，也是让群情愤怒，不断地发着信息。
　　“这必须要告到底，咱们群里面凑钱也得把人送去坐牢！”
　　“医院这一次若是再出面说和，我第一个不答应，和气他MLGB啊和气，我欠了谁的？”
　　“当了医生连最基本的人格权都没有了？”
　　“支持。”
　　“我们起早贪黑，没日没夜，遇到了稍有不顺遂，就拿我们开刀当和事佬。”
　　“这一次若还是以前那样的处理，我们还就真不当医生治病救人，就去打官司了，我次奥。”
　　“有没有兄弟知道目前究竟怎么回事？”
　　“骨科的兄弟们记得及时说说情况。”
　　周成看到了这些信息滚动，但没回，只是打了一个电话，吩咐杜严军叫个人进来帮忙。
　　“是骨科的老总吗？这是我们呼吸内科的同事，你要不要叫一下骨科的教授来处理啊？”
　　“已经打过电话了，老师，辛苦快点做一下腋神经阻滞吧！”
　　“这个情况还算好，创面整齐，早点做断指再植即可，蔡教授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周成一边穿衣服戴手套，一边如此说。
　　“啊？”而听到这话，那呼吸科的老总，本躺在床上，咻一下地坐了起来。
　　受伤之后，她对骨科的教授们都了解了遍，这蔡教授可是医院内的一个传奇，为数不多靠着副教授支持下去的带组教授了。
　　这样的神仙？
　　“周总，不能辛苦给丁教授打个电话吗？”呼吸科的老总是个妹子，而且还估计没结婚，此刻脸色吓得白而哆嗦。
　　周成想了想，说：“我是跟着蔡教授的，理应先打蔡教授的电话，等会儿若蔡教授来了，再看情况要不要请丁教授过来看可以么？”
　　“师姐怎么称呼，我叫周成。”
　　周成这么一自我介绍，那麻醉科的老总愣了一下，她估计与呼吸科的老总是旧识了。
　　闻言赶紧就说：“可可，那还叫什么丁教授啊，我给你讲啊，这位骨科的周总可厉害了，上次丁教授做急诊手术还打电话让周总过来帮忙呢。”
　　“只是周总没时间，你遇到了周总当总住院，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周总？”李可可是内科系统，对外科哪里有那么多心思去了解，而且有一些东西，则是不外传的，所以并不知道周成到底是什么牛鬼蛇神。
　　“可可，你就安心想着休息吧。”麻醉科的老总如此安慰着。
　　周成也不多说废话，想着还有几个老总在，就让他们帮忙一起先消了毒，快速消毒之后，周成才快速地穿上了衣服，重新戴上了双重无菌手套。
　　杜严军和黎重岳两人也是姗姗来迟，不过，二人一到，也有些吓到，不过也很快就消毒洗手后马上到了手术台上来。
　　李可可的表情都被无菌手术单遮住，但其实害怕得另一侧的健手还有些微微颤动。
　　显然之前的事情，吓得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麻醉科的老总仍然在低声安慰着，然后抬头，越过了手术无菌单，问周成：“周总，李可可她这样的情况，应该没多大问题吧？”
　　“断指再植，术后的功能恢复，很难恢复到术前状态。”
　　“这时候，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李可可是同事，因此，周成并没有说一些废话，而是直接把最本质的东西说了出来。
　　要说手术的把握，要看是把握什么，常人所理解的把握，那没有一个医生能够有，说自己有的，那绝对就是江湖骗子，打着信息差钻空子。
　　“啊？”周成这一声，把李可可吓得够呛，惊呼一声。


第三百七十七章 最强大的旁观阵容！
　　“周总，你不是在开玩笑吧？”麻醉科的老总也愣了愣，希望周成不要吓人。
　　同行之间，周成其实不想吓人，却更不希望，身为同行，一知半解，就对手术有太高要求。术后恢复，影响的因素很多。
　　“我们骨科一定会尽力的。”周成只是说。
　　很快，周成与杜严军几人就完成了术前的准备工作，然后赶紧开台。
　　断指再植，周成不是第一次做了，之前就给安若的哥哥安武也做过，安武的状态，也没有完全恢复到术前状态，但也能到了归队的层次，听安若所言，似乎安武还能留在特种部队。
　　这便算是极好的状态了。
　　目前的血流已经被止血带暂时止住，周成便开口道：“巡回老师，多开点生理盐水，再准备稀释络合碘。我们要严格冲洗……”
　　彻底的冲洗，在创伤之中，极为重要。
　　有些步骤，并非是技术登峰造极，就要省略，反而是规规矩矩地把每一步都做到极致。
　　完美等级或者是重新定义的完美等级，不是讲究手术快，而是讲究好，在好的品质之上，再讲加速手术之事。
　　“好的，周总。”巡回护士非常配合。
　　本院的同事受伤之后的手术，总会有一些优待，手术室的护理部，给了一个巡回，两个器械护士，就是为了最大程度地帮忙李可可休息。
　　或许是感觉到了手术已然开始，李可可更显紧张起来。
　　周成便安慰：“李医生，不要特别紧张，你可以休息一下，睡一觉都好。我们一定尽力让你恢复过来的，你这么紧张，反而是给我们压力！”
　　“休息一下，放松心态，剩下地交给我。可以吗？”
　　“谢谢周医生。”李可可回应，但是紧张之色仍未消退，不过麻醉科的老总在做完了麻醉后，便开始与李可可聊天起来。
　　而且说着说着，还就说到了周成是个大帅哥的事情。
　　你还别说，医学中的女孩子，也是寻常的女孩，李可可很快就来了兴趣，开始问要照片。
　　麻醉科的老总就在网上找到了周成的入职照片，谈着谈着，两个人就八卦到了周成有没有女朋友的事情。
　　说起这些，笑靥如花。
　　周成和杜严军几人都是觉得头皮稍微有点麻，暗道女孩这种生物着实有点看不懂。
　　MMP的，看帅哥能够有安定剂作用吗？比麻醉药物及肌松药物还能管用？
　　周成笑着回：“有了，不然肯定喊李总介绍一下。”
　　“若周总你没女朋友，李可可才舍不得把你介绍给别人，内部就消化了，我都觉得我自己谈朋友谈早了。”麻醉科的老总嬉笑了一声，然后又压低声与李可可聊天起来……
　　苦中作乐，这样也极好。
　　周成虽然在聊天，偶尔回嘴，甚至有时在与杜严军和黎重岳二人进行教学，却仍没有忘记操作的流程，一步一步，干脆利索。
　　不敢托大，吩咐巡回把微创外科的器械拿来。
　　虽然拿着普通的器械也能缝合，但是器械乃是利器，人之所以能最大集群，就在于人类善于利用工具，并且创造各种各样的工具，而不是要脱离工具，用双手本身去做事情。
　　蔡东凡也很快来到了手术台旁，看着手术有条不紊地进行了下去，不禁有些失神。
　　认真地看了一会儿手术进行，蔡东凡有一种感觉，那就是自己过来这一趟，就只是凑个人数，凑一个教授级别的人，给李可可安心，实则有他没他，完全不重要。
　　这让蔡东凡心神稍微有点复杂。
　　但这样的心态，蔡东凡又很快放平，MD在周成面前，莫说他就只是个工具人了，周成现在开口说治不了的，丁长乐、雷仲，谁敢说自己能治？
　　周成做完了的手术，谁敢出手再把它给拆了？
　　湘南大学附属二医院手外科的笑话，就是前例。
　　洗手之后，快速地也归拢到了台上。
　　而且还符合事宜地开口：“你自操作你的，我配合你，你现在的技术，不比我差了。”
　　蔡东凡在给周成授权。
　　但这话其实是对李可可说的，周成的技术，何止不比他差？
　　但话要这么说，不然的话，自己下自己的脸面，这也不太合适。
　　只是，在蔡东凡来了不久之后，也不知道科室里是谁给丁长乐打了电话，或许是李可可的其他亲戚，或者是李可可的老师，把王云发教授也叫来了手术室帮忙，就连陈庭业教授，也被叫来了。
　　再过了一会儿，湘南大学附属二医院的邓亮根教授也请来了帮忙。
　　想来是李可可的老师或者是家里的确够给力。
　　陈庭业与邓亮根都是手外科的大佬，可以说是现在湘省手外科的两位顶梁柱。
　　邓亮根本是来帮忙的，进手术室时就洗了手，正要穿衣服和戴手套，可转头一扫，看到了陈庭业教授就在台下杵着，没有上台。
　　这阵势把邓亮根教授可吓到了。
　　湘南大学附属二医院，骨科的综合实力与湘南大学附属医院在伯仲之间，可以说是关节外科更好，但是手外科略次。
　　主要是邓亮根知道自己比起陈庭业教授来，稍微欠了那么一丢丢的火候。
　　邓亮根不敢拿衣服了，走将过去：“陈教授，我以为您不在呢，要知道您在手术室，就不好过来打扰了啊？”
　　陈庭业是如今湘省医学会骨科分会，手外科学组的组长，正宗的手外科执牛耳者，邓亮根是副组长，这是实力拼出来的，陈庭业担任组长时，邓亮根自己就投了一票。陈庭业也给邓亮根成为组长投了一票。
　　最终是有那么一丢丢的差距。
　　陈庭业看起来比较肌肉男，他是不抽烟的，闻到邓亮根身上的烟草味，本能地眉头一皱，但很快就舒展而开。
　　解释说：“辛苦邓教授深夜之中，还跑过来一趟了。现在在手术台上的是小周。小周既然已经到了主操位，我就不上去纠扯了。”
　　“手术如行军打战，不可二帅。”
　　邓亮根瞬间恍然大悟，这个小周的名字，在手外科，特别是在湘南大学附属二医院的手外科，还是挺有名气的。
　　邓亮根自己的学生副教授魏宏，就折在了周成两字上。
　　去年那台手术被魏宏拆掉之后，邓亮根自己都没填补好。
　　“原来如此，那我算是来着了啊。”邓亮根点头，恍然大悟。
　　紧接着邓亮根与陈庭业教授两人都往前靠了一下，并且开始相互对线解析起来，邓亮根才来，双眼当即就是一亮：“这种内固定方式，怎么想出来的？”
　　“这应该就是取缔那微创内固定的思路吧，思维清奇啊，省却了克氏针的长固定口，直接从断端面进行骨端的接触。”
　　“小周的断指再植，是够另辟蹊径啊？陈教授教得。”
　　陈庭业赶忙打断说：“邓教授，小周可没师从过我啊，可别捧杀我了。”
　　陈庭业的直言，让邓亮根的话噎住，他也本是客套一下，不过陈庭业讲的是事实，陈庭业如今的实力和名气，不需要周成来作粉饰。
　　“改良kessler缝合法缝合肌腱，作血管与神经床，这缝合的手法，熟练得很呀。可惜不好再上台了，否则真要好好问一下，这距离掌控，到底是怎么练出来的。”
　　“邓教授，您应该也知道，肌腱缝合时，最大的难题就是这进针与出针点的掌控问题，不乏有多次重复进出试探，浪费时间了。”
　　陈庭业也点头：“在时常，我们在缝合时，会提前标好点，用浪费时间来节约时间，小周这也不画点，能够直接找到肌肉束似的，可能是有巧。”
　　“下次我们手外科开季度会议的时候，我们一起发帖，请小周来讲个课呗？”
　　“可以啊？”邓亮根也是明白，如今周成不是手外科亚专科的，要来参会，得看周成的心情和时间安排。
　　内行看门道，两人聊天的内容，都相当专业，与亚专科紧密相连，所以，他们之间的谈话内容，即便是丁长乐，也是听得有点一门半解！
　　亚专科与亚专科之间的差异，也是相当大的，一个创伤外科的教授，不能完全听得懂其他两位手外科教授谈话的具体细节，这不丢人。
　　反过来也是一样，邓亮根和陈庭业教授二人虽都是创伤外科出身，然后去了手外科，但如今，也肯定有一部分跟不上时代了。
　　所以，丁长乐就稍微退开了距离，把专业的视角留给了专业的人。
　　看到中途，听得耳茧子都起来了，而且看着手术有条不紊，这两位手外科的解说员纷纷说好，丁长乐就懒得在这里杵着了。
　　同时拍了拍陈庭业和邓亮根的肩膀：“两位教授，我先回去休息了，明天还得上班。”
　　“好好好！”邓亮根和陈庭业两人讨论得火热，正在分析周成在缝合血管时的手法，与传统的手法不一样，这样操作出来的效果，简直是他们之前状态极好的情况下，才能发挥得出来的。
　　正在商议其中巧妙处，哪管丁长乐其实是创伤外科的主任啊。
　　随便说了几个字就打发了，还在继续道：“这种手法，这种状态，是真的好啊，陈教授你看，这里！”
　　“指间固有神经，小周处理得很精妙，他在提神经外膜……”
　　“嗯，这样作松解，术后至少可以减少三五次地米的使用频率，地米的使用剂量，也可以减少，这种也是能操作出来的嘛。”
　　“年轻人的手速真是羡慕啊。”两人讨论的问题，着实是太过于专业。
　　直到手术结束，两人这样的谈话仍未停下。
　　时间其实已经到了五六点，两个老家伙却还没有睡意，在那里像两个老妇人说人墙角一样的，津津有味。
　　手术结束，李可可被掀开无菌手术单时，就看到了手术室里三个看起来年纪不轻的人，赶忙道谢：“谢谢几位老师了，辛苦了！”
　　想来，也是以为自己的手术是这几位老教授做的，所以安心不少。
　　“小姑娘，那你可谢错人了哦，这全盘的手术，都是周医生作的。我们两个老骨头，可不好上台差乱，你得谢他，请他吃饭才是。”陈庭业教授一边玩笑解释，一边为自己医院的员工乱点鸳鸯谱。
　　李可可惊了一下：“老师，啊这？您没上台啊？”
　　“我是陈庭业，这断指再植做不赢人家年轻人，打也打不过，我上台干嘛，惹人闲话嘛。”陈庭业听出来了李可可怀疑，便赶紧为周成顶起来。
　　李可可闻言，神色一惊，赶忙看向正走过来的周成，美目里面的眼神略有些错乱。
　　这不是个总住院吗？
　　陈庭业可是医院里有名的老教授了。
　　“陈老师，邓老师！辛苦你们这么晚还来坐镇了，这台手术才能这么顺利地结束。”周成是从蔡东凡那里听到的二人身份，也是上来赶紧打招呼。
　　邓亮根笑了笑，叹了一口气：“小周，这样的客套话听起来可太过自谦了，你手术做得好，你心里自已经有名目了。”
　　“否则也不敢直接就上手操作。手术都做完了，反倒是谦虚起来，这可不是君子之风啊，年轻人啊，得火气猛点。”
　　“陈教授，你说对不？”
　　陈庭业点头：“年轻人是该得有点锐气才好，做得不错，有前途，你不若来我们骨科一病区算了，我把我的位置给你让了。”
　　蔡东凡闻言，本觉得事不关己的，赶紧插嘴了：“陈教授，你肯定是怪我喝酒没陪好，所以来找我学生喝酒了，是我的错，今天晚上，我请你喝酒。”
　　蔡东凡眯起小眼睛，有一种说不出的护短。
　　而听了蔡东凡的话，陈庭业赶忙双手抱拳：“蔡教授，下次，下次再说吧，时候也不早了，我和邓教授去休息了。”
　　邓亮根看到蔡东凡来，也是赶紧点头：“走吧，回去休息吧，都翻过夜了。”
　　两人一拍即合地就赶紧往手术室外面撺掇而去，都是格外地忌惮蔡东凡。
　　那现在业内谁不怕蔡东凡啊，这个逼，人看起来醉，神识却最是人间清醒，听了多少人的八卦，知晓多少老教授们的丑逼模样。
　　如今，被蔡东凡重复完整酒话的另一位教授，老婆还在家里和他闹，谁敢再和他喝酒？
　　周成看了蔡东凡一眼，蔡东凡眼睛依旧眯起。
　　“蔡教授，周医生，谢谢你们了，等我出院以后，一定设宴再谢你们的奔波辛苦。”李可可把此幕看得真切，有些后怕地赶紧示意自己还是个病人，自己还要人送回病房去。


第三百七十八章 不回家的第一天！
　　“小周，累了吧，回去休息一下吧。这边的总住院，就是这样的。”手术结束，病人李可可离开后，蔡东凡略有些心疼地拍了拍周成肩膀。
　　“好的，师父。我回去再眯一会儿。”周成觉得也有点撑不住，可这才是总住院的第一天啊。
　　其实若不是李可可这事情，他估计也不用累到这样子，但没办法，李可可也是总住院大军中的一员，她受了伤，自己正好当班，是绝对不会退缩的！
　　周成与蔡东凡两人往手术室更衣室方向走时，似乎是看到了手术室门口，一大堆人围聚在了一起，似乎是有人跪下给李可可道歉。
　　不过，李可可此刻的家人以及老师们已经全都来了。
　　李可可这手还能不能保住，还是另说。
　　并不是所有的道歉都会被原谅，那伤人的人与家属还在怒吼着：“我都给你跪下了，你到底还要怎么样？我家人住院，我着急啊？！”
　　“李医生，你要理解我啊。”
　　如果道歉就有用的话，那么法律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伤人的手指，属于致人伤残，不死也得脱层皮。
　　总住院群里面的众筹打官司，并非玩笑之语，李可可也不是缺这点起诉费用的人，家属伤人的事情，在国内不止一次发生。
　　以往都是息事宁人，可这一次，得看是谁。
　　李可可的家里人能够叫来这么多教授帮忙，横跨了湘南大学附属医院与二医院，也不是易与之辈。
　　周成有一种悲凉感，摇了摇头。
　　蔡东凡却拍了拍周成肩膀：“急诊做事，就是很难，不管什么时候，先保护好自己，才是第一位。跑了没关系，即便当不了医生，至少命还在！”
　　“反正看过了这么多事情，你也知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实在不行，去做研究吃饭也是吃饭，没有必要为了别人的命，把自己的命给搭上。”
　　“说一句不应该是医生说的话，我只愿你平平安安，也不希望成为烈士或者是被动改了行。”
　　“受到了生命危险要跑，这是警察同志讲的。”
　　“若有人动手，打得过的就直接往死里打，只要不是你先动手。去坐牢都比去住ICU好。以前你没到这一步，所以不告诉你这些。”
　　周成转过头来，看向蔡东凡。
　　蔡东凡的目光微微眯起，似乎不像是在说假话。
　　这一句去坐牢要比去住ICU好，好TM人间现实。
　　这个世界是怎么了呢？
　　“师父，我想必还是跑得蛮快的。”周成笑了笑回。
　　“我今天看你，值班的时候，门没反锁，人还在里面，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每一处细节，都得注意好。”
　　“上一任总住院值班的时候是收着一把刀的，我不是建议你拿凶器来医院，但是咱们是骨科医生，科室里丢弃不用的石膏，或者是去开学术会议时，从器械商那里进一些大型的器械做学术研究还是可以的。”蔡东凡再次给周成教着门道。
　　“大钢棒？”周成略有些愕然。
　　“什么大钢棒，那是手术学习模型。”蔡东凡横了周成一眼，纠正着周成的说辞。
　　“好的，我记住了。”李可可的遭遇，也是让周成很紧张。
　　临床病人千千万，遇到了一家门子的傻逼，就会把自己折进去。
　　从自私的角度而言，的确是自己的命才是最重要的，但周成只愿，自己当班总住院的时间，千万不要遇到这样的人！
　　周成把自己的衣服一放，回了科室里，检查了一下住院医师值班室的门，竟然没反锁，周成便寻思，明天得好好地给他们做一下安全教育了。
　　夜晚时，值班室的门，是不能随便被病人和家属打开的。
　　住院医师值班时出了事，造孽的是其他人，科室里也是有连带责任的，如今进医院也不用安检，有人收着什么利器，是没人知晓的。
　　躺下，裹着被子，检查了一下未读信息，安若在一点半的时候，还回了一条信息，估计是没听话好好睡觉。
　　周成发过去了一个敲头的表情，然后便沉沉睡去！
　　但也没睡多久，闹钟就响了起来，周成赶紧起床洗漱刷牙，并且还用自己带来的水杯大口大口地喝饱了水，眼看着是没时间吃早餐了，直奔值班室而去。
　　进门后，往旁边一坐，开始用手机点早餐。
　　总住院就是这样，值班是你，吃没吃饭，就得自己心疼自己了。
　　交班之上，值班医师与值班的护士各自交班之后，作为科室主任的丁长乐就好生在交班会上强调了。
　　“昨天晚上，本院又发生了一起十分恶劣的伤医事件。受害者就是我们医院的本院职工，是呼吸内科的一位老总。”
　　“如今正在我们科室住院，希望大家都引以为戒！有事多沟通，有事多上报，多与病人和家属谈话，尽量把危机消灭于风险有火星之前。”
　　“我可不希望接到安全办半夜打来的电话，希望各位能够重视这一点。”
　　“从今天开始，病房里就要陆陆续续地开始做手术了，这两天住院病人多，值班医生以及各位管床医生，一定要及时交接。”
　　“是很辛苦，但这一波住院的病人，都过了一个年了，等不起了，这才第一时间来住院，大家也理解一二，言语客气点。”
　　“不要把工作上的情绪带入到与病人的日常沟通之中，若遇到自己处理不了的，就上报总住院，总住院处理不了的，移交各自的分管组与安全办。”
　　“安全为重，大家的安全，是重中之重！”丁长乐如此说着。
　　“护士长还有什么事吗？”丁长乐问科室里的大管家。
　　护士长说：“主任，我寻思着，咱们科室，是不是还是聘请一个守门的保安啊，至少一定程度上可以避免闲杂人等厮混进来。”
　　“请保安的事情，暂时不论了。这虽然一定程度地会避免不少的麻烦，但也会引起一定量的医患纠纷。”
　　“要厘清与病人家属解释一点病房内的规矩，探视时间是下午两点到九点，再晚来的，就别来了。这么晚了，他自己的家属不休息，其他病人还要休息。”
　　“七个小时，已经够长了，其他病床，没有特殊情况，都是单人单陪，落实好，给病人解释清楚，有特殊情况的，也要酌情考虑。”
　　“另外，大家一定要给病人解释清楚啊，那陪护床，不是我们科室的，是第三方出租出去的。科室里没有营业陪护床发放的权力。”
　　“陪护床的价格问题，是医院统一协调规定的，不多，但也不少，希望病人和家属都要理解。这不是我们医院吝啬的问题，而是我们华国的医疗系统还没有大方到每个进院的病人都单间多床的地步。”
　　“另外，在医嘱问题上，我希望各位管床医生以及带组的教授，一定要慎之又慎！”
　　“精准用药、必须用药、常规用药、非常规用药的指征，一定要把握清楚，这不是我规定的，是国家健康委员会规定的，咱们医院，若是查出来了问题，教授及组内自理！”
　　“总住院负责监管，屡教不改的，直接发送回研究生部与住培办，没什么商量的，不愿意到我们医院规培，不愿意读研的，直接退培退学改行就是了，哪里有那么多人情可讲？”
　　丁长乐在给周成撑场子，昨天周成纠查出来了几个管床医生的医嘱，科室里闹腾声音，他这个主任都听到了。
　　这是长久之计，不是一时一刻，必须要规范起来，既然周成已经是开了这个头，他自是要好好规矩的，不能乱作一团。
　　“好了，就这样。”
　　“小周，你跟我来一下，我和你商量点事情。”交班结束，丁长乐就直接把周成给叫走了。
　　其他人也不敢有意见，蔡东凡与王云发等人各自带查房去了。
　　丁长乐组，自有秦天柱带查房，所以不必丁长乐天天出马。
　　“丁主任。”进了主任办公室，周成变了语气。
　　如今已经是在科室里上班了，成了医院的职工，就进到了职场，规矩还是要有的，再不能像之前那么散漫。
　　丁长乐作为病区内的行政主任，还是要客客气气的。
　　丁长乐并未纠正周成的说辞：“叫你来，是和你商量科室里绩效分配的事情。按照道理，中级职称，在科室里能拿到的绩效是1.2。”
　　“不过你不同，你能主刀，主刀的绩效分配，是按照1.6来拿的。副高是1.8，正高2.2。你要明白这么一点，可别和组内的人发生矛盾才好。”
　　“这也是对副教授和教授的一种敬重了。”工作之后，利益分配的事情，还是要讲清楚明白的。
　　不然周成以后再说道起来，不利于科室里的和谐。
　　工资问题，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周成并未退缩，但也没完全的据理力争：“丁主任，我全都听科室里的安排。以前是怎么搞的，以后就还是怎么来。”
　　“嗯，你能理解便好。”
　　“剩下的0.4，我自己私下里补给你，不给别人讲。主刀是主刀，但是规矩是规矩，不好越矩。当然，你现在的实力，可以扛起来一种病种最好。”
　　“你若能扛起来一种病种，所有的病种都归你，你拿全绩效，没人敢放屁，我们医院就是这样，谁有本事为病人服务谁就拿钱。”
　　“我大概先给你理一下我们病区的病种啊……”
　　丁长乐与周成讨论的，都是实际问题。
　　等两人交流结束后，周成才面色古怪地从主任办公室走出来，不过索性，周成还是又回了去：“丁主任，我还是觉得，我就拿科室里的中级职称的平均绩效吧。”
　　“然后，丁主任您若能帮我说服一下王教授等老师，能到时候都给我一些病种练手，我这里就感激不尽了！”
　　利益在一定情况下是等价交换的。
　　周成可以处理的病种太多，而且还要做很多临床课题，做临床课题需要病源，病源大多掌控在了教授的手里。
　　一些他们能处理了，就自己解决了，自己处理不了的，就打发走了。
　　周成只是总住院，若靠急会诊和平会诊给自己收病人，数量太少了，无法做到病种集中，就做不成临床课题！
　　之前当学生的时候，有教授配合，自是没这个烦恼的，但现在工作了，自己单打独斗，就要开始思考一些类似的问题了。
　　蔡东凡是老师，但是蔡东凡现在也有自己的难处，要打出来自己的名气，自己是学生，得帮蔡东凡站稳脚跟，还要扩开自己的私下小师门。
　　这也是另一种冲突。
　　“行，你既然有这样的雄心，我们肯定都是会配合好你的，不过千万注意了，质量为上。你的能力我相信，但是有一些细节问题，若摸不特别透的，来问我。”
　　“我在医院里几十年，好歹比你多了许多经验。”丁长乐笑着拍了拍周成的肩膀。
　　周成能够不执着于眼前的利益，放长线，这是好事，也利于科室里的和谐。
　　“谢谢丁主任，那没什么事情，我就去忙了。丁主任您也先忙，今天是您手术日，我就不打扰主任您了。”周成把礼数做全。
　　丁长乐叹了一口气，说：“其实我更喜欢你以前当学生时候的样子，不过人嘛，都得成长的。若有空，来我这边做一段时间总住院，我们好好聊聊。”
　　丁长乐话说了一半，蔡东凡现在实力是带不动周成的，只会是拖周成的后腿，而且蔡东凡没站稳脚跟。
　　这时候把周成抢过来不合适，但机会合适之后，丁长乐是要带着周成做大事的，可不会让周成在这里就这么消磨了。
　　但是师徒之恩，得还，得尽全，得有礼数，先来后到，也要有个规矩！
　　“谢谢丁教授。那我就先去看一下教学安排了。”
　　“本科生部，对实习生有教学查房的要求，我去问问蔡教授和王教授，问他们什么时间比较闲，看能不能帮帮我的忙。”周成是医疗组的大管家。
　　管天管地管教学，管病历，实习生的带教，总住院负全责。
　　带教查房，这是教学医院必须做的事情，教务部会查的。
　　“成，你办事，靠谱！我放心。”丁长乐笑着把周成送出了主任办公室……


第三百七十九章 我哥是副教授！
　　“喂，杜老师。你好，我是周成，对，是骨科的实习主管。”周成出了办公室后，接到了临床学院的电话。
　　湘南大学附属湘南医学院，有基础医学院、第一临床学院、第二临床学院、第三临床学院。
　　湘南大学附属医院就是第一临床学院，本科第三年后，会分流选择不同的临床学院，杜老师，则是第一临床学院教务科的负责人。负责本科生的实习轮转工作。
　　周成自己都没特别清楚自己在骨科的定位，也是问了雷仲教授后，才知道，现在骨科对自己颇为重视，把自己直接提名为实习主管。
　　关节外科的另外一位副教授，则是住培主管。
　　“这不行啊？杜老师，我们创伤外科的实习生，已经有十二个了，再添加不进来了，我们骨科总共的实习生共有四十多位，都是来自不同的大学。”
　　“对，衡南大学的也有。”
　　“不好意思啊，杜老师，实习的轮转，我们是很重视的，并非是特意为难实习生。”周成连忙告歉！
　　主治医师期间，有带教要求，由第一临床学院的教务科来评判，若不及格，一票否决，再拖延晋升副教授的时间！
　　副教授乃是教学职称，与副主任医师是不一样的，周成有心想要往上爬，这样的事情，就必须要负责起来。
　　“对对对，我会去与骨科的教授请求的，我们内部会自查带教查房，每个病区都会作记录！”周成赶忙保证！
　　挂断电话之后，周成是有些心累的。
　　虽然医院是为自己好，可一时间添加这么多担子，的确是有点力不从心。
　　可工作之后，哪里有什么容易的工作，还是得去扛着。
　　目前，湘南大学附属医院，总共有五个病区。
　　创伤外科、手外科、骨病科、关节外科、运动医学，共五个总住院，周成所在，是创伤外科的老总。
　　所以，周成还需要和其他几个病区的老总联系一下，让他们务必要把教授带着实习生带教查房的事情给安排和规划起来。
　　周成并没有直接打雷仲教授的电话，而是通过了骨科内部职工的大群。把几位老总的微信找到了，最终被拉进了一个小群。
　　拉好了群之后，杜严军就走了进来：“成哥，明天的手术安排出来了，你看你要不要核实一下？”
　　湘南大学附属医院，是分手术日的。
　　周一周三，是丁教授的手术日。周四是蔡东凡的手术日，周二周五，是王云发教授的手术日。
　　蔡东凡组的病人最少，因此一周只有一天手术日，要把一周所有的病人手术都安排妥帖。
　　急诊手术走急诊手术通道，不在其列。
　　即便是本科生带教的事情，仍是紧急，可安排手术的事情，还是要确定好的，周成接过资料一看。
　　之前查房的时候，组内的病床已经是满了，有丁长乐与王云发教授分过来的病人，都是待术的。
　　“没问题，就按照这个来安排吧，严军，辛苦你了，这些事情，本来是该我来安排的。”周成把手术安排表，又还给了杜严军。
　　查房的时候，就已经说了，周成要核查的手术方式、麻醉方式、手术大概费用告知等等。
　　杜严军如今是专业型博士，乃是跟班总住院，所以会协助周成做这些。
　　“成哥，都是我该做的。咱们是兄弟，你也罩着我们呢。”杜严军对周成抛来一个特殊的目光，蕴意非凡。
　　“不要往外说，后面的急诊手术，我会酌情多叫你上台，你去给师弟讲一声，他是管床医生，得讲规矩和先来后到，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虽然现在我们组是有总住院的，但是学习机会，科室里还是要统筹安排一下的，我到时候会排一个急诊手术的班，若有人不愿意来，比如说其他科室的住培不愿意来急诊手术。”
　　“到时候你直接打重岳电话补上来。”周成比较耐心地与杜严军解释。
　　“行，我知道了，成哥，那你先忙。”杜严军也知道，周成现在忙得很。
　　杜严军离开之后，周成才再次在群里面发信息：“谢谢亮哥把我带进组织。有空几位兄弟一起聚一下。”
　　“徐亮，这位是谁啊？骨二科的老总么？”另外一位叫梁永平的人，发话了。
　　周成这才看到自己没改备注，首先自报家门：“平哥，我是骨二科的周成，是这个月新任的总住院，以后请各位大哥多多关照。”
　　“@骨科一病区梁永平，平哥，这位可是把弋风赶去了血管外科的大周神，就你刚刚这话，值得四杯入肚了。”
　　“@往事随手扔：小弟胡谷仓，拜见大周神，大周神可以叫我小胡，也可以叫我小谷，实在不行，叫小仓也行。”一位备注为骨科四病区胡谷仓的人，非常热情地在群里面闹了开。
　　“骨科三病区徐亮：我的错，我的错，我刚跟着雷主任查房，不敢造次，看到了大周神加了我好友，就赶紧把他拉进来了，没办法给大家说明。”
　　“我次奥，我又被抓”
　　信息都没发完，但大家都懂，这是被抓了玩手机的现行，所以信息赶忙发了出来，接受批评去了。
　　“骨科二病区周成。”周成也把自己的备注，按照群规矩改了。
　　“亮哥、仓哥、平哥、雷哥，是这样的，我刚刚收到了第一临床学院的教务科的消息，最迟一周，最快两天内，到我们骨科来检查带教学查房记录。”
　　“大家赶紧补一补，千万别空了啊！”周成还特意一一艾特了一下。
　　“卧槽！怎么查到我们外科来了，我都有半年没写了。@骨科二病区周成，谢谢大周神，以后有类似的检查，大哥请务必在群里面嘶吼一声。”骨科五病区张雷吓了一跳。
　　“教学检查来了外科啊，他们闲得蛋疼吗？这是开学季，不组织开学了啊？”梁永平在群里面开始吐槽起来。
　　“大周神，现在我们骨科的实习主管应该就是你了吧，以后这样的事情，一定要多多关照啊！”
　　“大家还是叫我小周吧。”周成客气了一声。
　　“能够镇住疯子的，只能是大神，大周神不要客气了……”
　　“骨科二病区周成：来急诊电话了，各位兄弟回见。”
　　“周身好运！”
　　骨科一病区梁永平撤回一条信息。
　　“周神好运！”
　　……
　　周成这边，是真的来了急会诊的电话，不过仍然在看着群里面的信息。
　　周成接通之后，就马上把口罩往头上一带，整理了一下胸牌，往科室外走。
　　在路上，科室里的一个住培跑过来问：“周老师，我能请一个假么？我明天没手术安排，但我今天要提前离开，下午再来补换药这些，我已经和病人交接好了。”
　　“好，什么事？”周成先点头答应了下来。
　　“我父亲来医院里看病做检查了，我下去带一下他。”那住培声色不算很好，表情也是略有些失落。
　　“有要帮忙的，打我电话或者微信，你去忙你的。陪家人看病也很重要。”周成很能理解，匆匆说：“我现在要去看个急会诊，有话等会儿打电话说。”
　　周成一边往电梯方向走，然后又给杜严军发了一条信息过去：“严军，你检查一下王云发教授组的卜蔺晨的医嘱，如果有需要纠正的，帮他纠正一下，他父亲来看病，请了个假。”
　　“然后让重岳与他联系一下，有要换药的操作，帮下忙。”
　　“卜蔺晨是其他科的住培，没有师兄弟，但我们还是要特殊照顾一下。”
　　周成发过去的是语音，但是杜严军回过来的却是信息：“好的，成哥。我已经都安排好了，重岳已经去联系了。”
　　“谢谢，辛苦！”周成只能拆东墙补西墙一般地做着这样的安排。
　　住院医师请假，一天内找总住院，一天以上找住培主管，三天以上找住培办，这都是医院的规矩！
　　很快，周成又看到了总住院群里面，其他科室的总住院都一一回应了，周成这才放下了心来。
　　他虽然是骨科的实习主管，但是每个亚专科内实习生的带教学查房，却是科室内部安排的，总住院负责，他要通知到位，也不可能去其他病区检查别人做没做带教学查房。
　　只要带教学查房登记表上有信息和记录即可。
　　他是要真心安排的。
　　来到了急诊科，一进去，周成就知道今天有了麻烦，不可能有机会补觉了。
　　急诊科的人在为人做着紧急地再包扎！
　　之所以是再包扎，是因为120跟车医生已经是做了一次包扎了。急诊科的医生正在与急诊科的人做着交接。
　　是前臂中断的断肢，断裂的肢体已经保存到了收纳箱子里。
　　“打了手外科电话没有，这断指，一般是他们的科室业务啊？”周成忙问，这得理清楚。
　　不管是晚上还是白天，其实都该是骨科一病区去处理断肢和断指的。
　　昨天的李可可，那是因为是本院职工，电话到了他这里，周成也不好不理会。
　　“周总，我给骨一科的梁总打过电话了，他说断肢属于骨二科的业务，以前是骨二科的邹总业务不熟练，所以骨一科才顺了去。”
　　“现在是周总你值班，断肢还是该你们来，他们主要负责的是断指与断趾这样的精细部位。”
　　“之前的确是这么分的。”急诊科的一个半地中海，如此解释着。
　　“这样吗？好！”周成听到这句以前就是这么分的，就放心了。
　　不管是急诊还是平诊，不同科室之间，若出现了业务分配差错，容易出问题，周成可不希望被骨一科的教授们以为他是在抢他们的病源。
　　不过即便急诊科的人都这么讲了，周成等会儿还是要打电话问一下丁长乐的。
　　周成走上去，与病人的家属开始嘱咐：“受伤多久了啊？你是他什么人啊？”
　　受伤的是一位妇女，看起来应该是机械伤，被草草包扎了断端，并且用了捆扎止血，目前大型的活动性止血已经止住，只有断端在渗血。
　　精神极差，正在排除神经外科、普外科及胸外科等紧急性损伤，随时准备送手术室进行急诊手术。
　　“受伤了有两三个小时，我跑了三家医院，都没人敢收啊。这是我老婆。”
　　“医生，你可一定要把我老婆收进去，我哥是你们医院的副教授，我等会儿还要叫他来做手术的，你只要给我一张床就好。”说话的是一位三十多岁的汉子。
　　要么是个怕媳妇儿的，要么就是个爱媳妇儿的，这么说了一句后，听到了他媳妇儿的呻吟，就赶紧跑了过去。
　　“医生们呐，你们都加快点速度啊，交钱的问题都不是问题，你们先送手术室，我马上就去交钱，你们看到了钱再作重要手术都不要紧，可千万要把我老婆把这手给治好。”男子握住了妇女的健手，满是心疼之色。
　　急诊科的医生就解释：“大哥，这不是钱的问题，这是为生命安全着想，我们可不希望在手术中发现有其他要命的问题，那可就麻烦了。”
　　“虽然看起来没有其他部位受伤，但还是谨慎为重。等我们医院神外、胸外和普外科的医生先做个简单的体查之后，再行决定好吗？”
　　这样的断肢伤，因为伤势明确，诊断明确，属于是超急诊手术之一，所以一般不会再做CT浪费时间。
　　但是，正因为如此，就可能有一些潜在的损伤无法被发现。
　　有了多次教训，大家也不敢大意了。
　　周成也走了过去：“这位大哥，你先别着急，你老婆的病情，我们已经再次核查了，你过来一下，我们要签个字。”
　　“一切从权，我们挑拣重点说，等会儿直接签字，节省时间，你看可好。”
　　不过，这位大哥还是在打电话的，对周成嘘了一声。
　　“医生，签字的问题，我马上就能签，我给我哥打个电话，他是你们医院的副教授，也是骨科的，我喊他来做手术，你把我安排手术和病床就好了，行吗？”中年男人打了一次，对面没接。
　　然后没继续纠结，先缓了一下：“他就是你们骨科的宁陵副教授，你认识的吧？宁教授是我堂哥，他肯定会亲自给我老婆做手术的。”
　　中年汉子这话，让周成一愣。
　　周成想到对方既然是骨科一病区的宁陵副教授的亲戚，就再解释了一声：“一般来说，这样的急诊手术，都是总住院来处理的。”
　　“目前我是骨科二病区，也就是创伤外科的总住院，负责的就是断肢再植这一块，您确定，不需要我上台处理，强烈要求我们科室的副教授来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您得签字确定好，我就给您联系其他副教授了。”
　　那汉子挥手：“你放心吧，我自己叫医生，你把我送手术室，就不用管了，谢谢你了，兄弟！”
　　“真的，你连副教授都不用联系，我可以自己打电话，我自己签字！”
　　“我也知道你不容易。”这汉子似乎很熟悉医院里的规章流程，签字的内容都格外专业。
　　“本人及家属拒绝总住院医师级别医生进行手术治疗，强烈要求副教授进行治疗，一切后果自付。”
　　“宁毅龙。与患者关系：夫妻！”汉子大大方方地写了两行大字，根本不用周成来指点，这样的事情，应该不止是第一次做。
　　周成直接拍了一个照，留作底之后，就赶紧联系手术室的急诊手术室了，然后再借用了急诊科的电脑，打了三份资料。
　　一是急诊手术知情同意书，二是术中特殊材料使用通知书，三是急诊病人入院病情告知书，四是病人家属授权委托书，叫宁毅龙的人都大大方方地签下了字之后……
　　急诊科又来了另外一个急诊病人，是下肢断肢的，周成就赶紧让急诊科把宁毅龙的妻子送去了急诊手术通道，与此同时，他给堂哥的电话也是接通了……


第三百八十章 及时放下身段！
　　“堂哥，不好意思啊，如果不是因为我媳妇儿受伤了，而且还是骨科的病种，实在是不好麻烦堂哥你的。”宁毅龙很客气地解释着。
　　“我听爷爷讲了，你先别着急，爷爷也没说特别清楚，你二伯也没讲明白，弟媳妇到底怎么回事？哪里受伤了？怎么受伤的？”电话里面，宁陵的声音也是颇为关切。
　　“是机械伤，小婷不是在工厂里上班嘛，不小心被机械割到了手。手被切断了，工厂里有意外保险，也有人亲自和我联系过了，让我先交钱，只是我去了好几家医院，都不愿意收，我就索性来湘南大学附属医院，也就是堂哥你这里了。”
　　“堂哥，我还是按照你上次的说辞讲的，只是喊值班的总住院把她送急诊手术室，然后申请签字了，要辛苦您亲自过来做手术。”宁毅龙卖宝一样地给宁陵讲述着事情的经过。
　　“堂哥，上次你也讲过了嘛，手外科，才是你真正的专业，自然是请自家人做手术，更加放心些。是吧。”
　　“要辛苦你了。”宁毅龙笑吟吟地说着。
　　宁陵闻言，微微闭眼，并未生气，而是在沉吟一阵后，说：“堂哥，其实是这么回事啊，今天接诊你的总住院，是不是一个姓周的医生？”
　　“对，年纪看起来并不是很大，还有些高瘦，看起来还比较帅，看起来像是个不太靠谱的小年轻。”
　　宁毅龙见自己堂哥把周成的外貌描述得这么清楚，赶紧追问：“是他，堂哥，这人与你很熟吗？那可能真不好意思了哈，要不，等事情过去后，我专门去请客吃饭赔罪？”
　　“我也是真不知道他和您很熟，他也没提一嘴。”
　　“这如果是关系好的，那真是有点不太好意思了。”
　　宁陵得到了答案之后，没回答，再追问：“好，是他就好，你赶紧去找他，和他说一些好话，这一台手术，麻烦他主刀一下，我也会亲自过来，实在不行，你就把电话给他。”
　　“什么？他进手术室里了？什么情况？”宁陵刚说完，就得到了宁毅龙回话说周成已经不在急诊科，已经是进了手术室里去。
　　还真是巧合得紧！
　　“唉！～行吧，你先别急，宁毅龙，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情啊，这个周医生做断肢再植的技术比我好，对！”
　　“我是你哥，我肯定不诓骗你，我也不会怕麻烦不肯来，他是真的比我做得好，这个是事实，我爸和爷爷都打过来电话了，我肯定要为弟媳妇找最好的医生。”
　　“但是现在这个情况吧，我一时半会儿与你解释不清楚，你等我来解决吧。”
　　“你之前那套说辞，不是没用，而是用错了人，当然啦，这是比较特殊的情况，我去找周医生协商，没关系！我去解释清楚就好了。”宁陵一边解释着，一边挂断了电话。
　　然后在驱车的过程中，又是打了一病区的老总梁永平的电话。
　　“永平，我是宁陵呢。我想问一下，你知道骨二科新上任的老总，那个周成医生的电话或者微信不，有的话，麻烦推一下给我，我有点事情。”
　　“哦，对了，永平，还得麻烦你一件事，你可能要和我一起去上个台。对，断肢再植的手术，我和你一起做。”宁陵说。
　　“行，那等会儿见面说。”宁陵很快挂断了电话，紧接着就加了周成的好友，并且还给了自己身份备注。
　　好友很快通过了，宁陵就放心了，至少周成是没上手术台的，否则不会轻易接电话。一边加速往停车场方向开去，一边打电话给了周成说：“周医生你好，我是骨一科的宁陵。”
　　“宁教授你好！”周成一边接电话，一边吩咐：“严军、重岳，你们加快一点速度，这个病人出血不少，得赶紧打止血带，我只是临时夹闭了几条血管，得早点把血管通顺才好。”
　　“断肢离体的瞬间不能太长。”
　　说完，周成又往电话里回：“不好意思，宁教授，我现在在手术室，准备做断肢再植的手术。”
　　“能理解，小周，我找你，也是为了这件事。是这样的，周医生，我堂弟宁毅龙他不懂事，可能说了一些不太耐听的话，我代他向您道个歉。”宁陵随便找了一个停车位，停下之后，就直接跑了出去，都没锁车。
　　跑了一半，才摁下了锁车的按钮，同时开始到电梯门口疯狂按钮。
　　电话里，周成则回：“宁教授，这没关系，他已经给我解释过了，宁教授您来亲自做手术，肯定是最好的，只可惜我没有机会能和宁教授您多学习，这边还来了另外一个急诊，因此颇为遗憾。”
　　“小周，你就别客气了，我打电话，是有一个不情之请。”
　　“我能不能和你换一台手术？”宁陵上了电梯，快速说。
　　“对，是的，我来做你现在正在进行的这台手术，和骨一科的梁永平两个人一起做，我弟媳妇儿的手术，你带人去做，我也可以自己重新安排人。”
　　“明白人不说场面话，小周你的技术比我要更好，而且医者不医亲，希望小周你能原谅我堂弟的不敬之处，不往心里去，能和我换一下，拜托了！”宁陵给了一个非常合理的安排。
　　“可是，宁教授，家属签字了，强烈要求副教授做手术，我只是中级职称？”
　　“这万一术后留下了什么后遗症的话，我怕出什么意外和纰漏啊。”周成倒不是不愿意和宁陵换，主要是之前宁毅龙签字的内容太狠了。
　　“小周，那这样好不好，我这边做了凶险的地方，然后过来一趟，两台手术，都写我主刀，我自己写手术记录，我自己给丁教授雷院长打电话解释，我自己给安全办、医务科、总值班汇报和提前解释里面一切原因。”
　　“即便是出现什么意外，我来担责，这可以吗？”
　　“我知道，家属签字要求副高做手术了，会对你很麻烦，但是如果是写我自己来主刀的话，就没问题了。行吗？”宁陵的态度，还算比较委婉的。
　　并且，宁陵又补充了：“另外一个病人那边，我也自己去给他们解释，我说我亲自来做手术，一定争取得他们的同意！”
　　“小周，帮个忙行吗？”
　　周成才说了一句话，宁陵就直接讲了十几句。
　　周成一边挠起了头，沉吟了一会儿后，才点了点头说：“宁教授，我不是在故意耍什么大牌啊，我只是觉得，现在我已经进了手术室，中途换主刀的事情，着实有些不太合适。”
　　“您看这样好不好，我在这边把关键的部分做了，然后清创的时候，我让梁总过来帮忙一下，然后我来您所在的手术间，跟宁教授您学习一下，然后我再回到现在的手术间来收尾！”
　　“这样宁教授您也不用作其他的安排，我多跑一下。”周成选择了一个更加折中的方式，这对宁陵也好，对这个病人，也更负责。
　　基础的清创、止血、骨折固定，大家都能做，断肢再植看的就是神经血管、肌腱的缝合水平，其他的操作，则没有那么重要与关键。
　　宁陵自认自己不如周成，周成也知道自己的水平比宁陵好，不好驳面子，可也不想对自己目前的病人不负责，毕竟被拒绝过了的。
　　“行，还是小周你考虑得比较周全，那就先这样决定了，等会儿小周你随时过来找我们，中途临时替换人，我过来做清创，你带一下我们科室的永平。”
　　“我和小梁接触蛮久了，可能你们年轻人之间，更加相处合适。”宁陵笑着说。
　　“等手术结束了，我亲自摆一桌，给小周你赔个不是。”
　　“其实之所以我堂弟那么做，是之前我爷爷生病的时候，遇到了一个神仙总住院，就是血管外科的老总，你过段时间，就能听到他的大名！”宁陵一边进到更衣室，一边开始说起了往事的安排。
　　“啊？”周成很意外，宁陵竟然会给他讲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这位神仙，是能把左脚的手术做到右脚去，最后没办法交差的那种，截肢之后，院长连带着血管外科的主任，都得亲自去赔罪道歉那种。”
　　“这不是上个月，又出了事故，所以临时就被下了，让小杨顶了过去嘛，以后若是遇到与他同班，一定要非常注意和谨慎，千万别被他带坑里去。”
　　“他父亲是我们医院神经外科的主任了。”
　　“上次我爷爷有血栓，遇到了他，我没办法了，就只能签了字，最后自己找人。毕竟是亲爷爷。”宁陵低声给周成明细解释着。
　　一边说着，宁陵也就出现在了手术室，然后挂断了电话，与周成真诚地打了个招呼，其实也就是周成已经到了手术台上，而宁陵则是，在台下与周成做了个见面礼！
　　“陵哥。”
　　“宁教授！”杜严军和黎重岳各自用了不同的称呼。
　　杜严军是老的跟班总了，对科室里的所有人都熟悉，黎重岳初来乍到，所以不好套近乎！
　　“嗯，你们辛苦了，等会儿一起吃饭。”
　　“小周，那就这么说定了啊，我先过去安排了！”宁陵确定见了周成的面，当面确定之后，这才离开了手术室，走向了自己弟媳妇所在的手术间，快速地上了台，开始仔细和细心地做手术。
　　宁陵离开了手术间后，杜严军才问：“成哥，之前那个家属说他哥是医院里的副教授，说的就是宁教授啊？”
　　“嗯，是的，不过刚刚宁教授还是说等会儿让我过去做缝合，宁教授等会儿过来再作清创操作，你们不用跟着我过去，等会儿记得配合点！”周成交待。
　　“知道了，成哥！”
　　“重岳，看到了吧，这就是成哥的江湖地位，师父都比不上，是靠着这双手，一点一滴地打出来的江湖！我们的运气极好。”杜严军还在敲打黎重岳。
　　黎重岳当然清楚了，昨天的断指，一群教授在台下观礼，不敢上台插手。
　　今天，副教授过来亲自请周成去给亲戚做手术，自己就是手外科的副教授，这也就能理解了。
　　“我肯定会虚心和师兄们多多学习的。”黎重岳刚接触临床，所以也是从杜严军这里学到了很多规矩和东西，包括需要注意的点。
　　“别乱嚼舌根，谁说师父比不过我的，这话不许再说，小心你挨打！”周成瞪了杜严军一眼，然后老老实实地就开始做起了手术。
　　他今天得两边跑！
　　宁毅龙把他怼走了，但是宁陵给出来的建议和请求，周成推辞不掉，他现在就是创伤外科的老总，断肢再植，就是创伤外科的业务范畴。
　　宁陵退了一步，没有强烈要求什么，礼数都做全了，周成也不可能再摆谱！
　　只是，同时有两个病人，需要两全之下，周成也只能是加快了操作速度，同时也非常稳当地保证了手术的质量。
　　下肢断肢的部位是胫骨中段，这个节段，动脉很细，肌肉多靠近于后方，而且断端比较整齐，所以，周成需要做的前期关键操作就是血管缝合、骨折固定这些大操作。
　　然后肌肉与神经束的清创，可以让宁陵过来。
　　周成的速度很快的，寻找和缝合收缩的血管，骨折固定，在四十几分钟时间里，就已经做完。
　　而周成从这边下台，到宁陵所在手术室时，这边都才开始清创了小部分。
　　宁陵还以为周成是给面子，提前过来了，就说：“辛苦你了啊，小周。”
　　“没事，宁教授，也要辛苦您过去当一下定军石，我那边只有两个住院医师了，宁教授，得麻烦您或者是梁总过去看着，不能出了差池才好！”周成说。
　　“啊哈？”宁陵眼角抽搐，可能连带着嘴角也在抽，只是被口罩遮挡住了，不能被看到。
　　周成不是开玩笑，停住了穿无菌手术衣服的操作。
　　这可不能被宁陵坑了，手术中途，若是有一段时间没主刀在手术室，那是会被追责的！
　　宁陵若坑他，周成可不会上台的！
　　宁陵见状，马上说：“我知道了。我这就过去，小周，你这做手术的速度，有点猛啊？”
　　宁陵开始脱衣服，然后就往手术室外走，然后走去周成之前手术的手术间，重新洗手穿衣服之后，靠近了手术台时，宁陵整个人都石化了。
　　盛名之下其实难副，看来，陈永琪教授对周成的赞不绝口，并非是商业互吹！
　　好在自己及时放下了身段……


第三百八十一章 多听老人言！
　　“宁老师。”
　　“宁老师。”杜严军与黎重岳两人开始叫人。
　　“嗯，今天辛苦你们了，等手术结束后大家一起出去吃个宵夜，等会儿顺便给你们师兄带一份到科室里来，他是医院里的总住院，暂时走不开。”宁陵善解人意地这么讲着。
　　黎重岳与杜严军对望了一眼，点了点头：“谢谢宁老师。”
　　宁陵重新洗手消毒之后，上了台，看到了周成已经了的血管缝合与骨连接，越是细看，吃惊越不小，甚至久而久之。
　　约莫十几分钟过去，宁陵索性是直接往后退了小半步，整个人开始愣神起来。
　　巡回护士并非是骨科的专科护士，急诊手术的巡回和洗手护士，都是随机安排的，可不保证就是专科的人。
　　看到宁陵愣神，便多问了一句：“宁教授，是需要拿什么东西吗？”
　　虽然不认识，但这种年纪，喊教授大多错不了。湘南大学附属医院，七千多员工，没有任何人能够全部认识所有人，院长和人事科的主任也不成！
　　宁陵便转动着僵硬的脖子，看向那巡回，摇头：“不用拿东西了，我就先看看就好。如今生命体征稳定着，我和两个学生先做一做血管床和神经床，免得术后太过肿胀造成挤压。”
　　嘴上是这么回着，可宁陵的内心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若非是真的把陈庭业教授的话听了进去，若非是湘南大学附属二医院，邓亮根教授组下的魏宏副教授，与他同级别的人物，之前闹出过笑话。
　　若非是所有人都对周成赞不绝口，宁陵今天恐怕也不会把周成当一回事，然后就。
　　错过了这么一个，周成做过了保命、止血操作之后，自己竟然连后续操作都不敢接的人！
　　宁陵并非啥都不懂的外行，他知道周成设计的骨连接稍微错开，有多么精妙，还有他缝合的血管，看起来仿若未曾伤及是有多么高深的功力。
　　若是自己上手，便仿若洁白一片的天地里，会有了那么一丁点的瑕疵，这是宁陵自己都不希望看到的。
　　所以，宁陵并未再插手，并非是他偷懒，而是他不完全懂周成的手术习惯，反而不如就由更加熟悉周成手术习惯和手术思路的杜严军和黎重岳在手术台上玩一会儿。
　　自己的思路是脱胎于陈庭业教授，陈庭业教授与其他教授的思路略有差池，可能会让手术变得更难办，之后周成再回来做手术时，反而要过来休整他做过的东西，徒劳增加手术的时间。
　　谁能想象得到，这么好的一手工夫，竟然是出自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手上。谁又能想到，他竟然只是医院里骨科的总住院呢？
　　宁陵是真的有些明白医院里血管外科的金教授的苦楚了！
　　当时杨弋风的家属出了车祸，送到了湘南大学附属医院，堂堂一院一科的教授，竟然要求助于患者的儿子亲自去上台做手术，这是何等操蛋和无奈的事情呢？
　　是的，站在金教授的角度，金教授肯定也有许多的无奈。
　　一是杨弋风这个人太过于狠了，本来就是懂行的，万一他们术中出了差池，而且是很容易出差池的，杨弋风告他们该怎么办？
　　一来来的是两个人，他们只能处理其中一个，把更加凶险的人留给杨弋风……
　　二是，血管外科的发展，的确是没那么快的，目前的技术限制。如今科室里安排杨弋风去血管外科担任老总，其实也有解开这层误会的意思。
　　金教授并未逼迫杨弋风去上台，而是说明了实情，杨弋风他自己也清楚当时那个病种的风险，只是金教授当时的言语可能过激了一些。
　　但其实也是正常的沟通，本来就是，金教授讲了一句，生死有命，尽力而为，这又有什么错误了？又不是把刀架在了杨弋风的脖子上。
　　恐怕，当时金教授求杨弋风时候的心理，与昨天陈庭业教授，旁观周成做手术，而不敢上台，有异曲同工之妙，不是不想上，而是真不好上去，怕丢人！
　　（Ps：记错了，前文中的陈庭业教授不是叫陈永琪，是陈庭业，是小刀最近一段时间脑子有些囫囵记岔了，湘南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手外科的陈教授是陈庭业，请各位书友悉知，已经修正！）
　　说出来自己不行，倒不丢人，万一上去了之后，被周成吼了几句，那面子上真过不去。
　　“哦，好的，宁教授，有事情直接喊我就行了，我稍微眯一下下。”巡回护士稍微有点疲惫地这么说着，语气中带着祈求之色。
　　宁陵没回话，回话了就是同意巡回偷懒，万一护士长查起来，她赖自己头上，那没必要。护理部的事情自己沟通，当然，宁陵也没讲她不可以去休息，可能她也经历了长时间的值班，是累了……
　　宁陵重新走近手术台，开始以学生的心态，慢慢揣摩周成手术到底如何做的，为何要这样做，做成这样有什么目的，黎重岳和杜严军两个人也在做着推测，宁陵则正着身子当场旁听者……
　　与此同时，另外一个手术间里。
　　梁永平以及带的几个手外科的研究生当场懵逼了，因为在他们面前，周成双手如同蛇舞，快速地扭动着，几乎是在短短的时间里，就不知道从哪里把动脉、静脉都找到，并且缝合了起来。
　　而在恢复了血运之后，周成又是快速地把骨折固定给做了，用的是传统的克氏针装置，一边准备固定一边还问：“平哥，你们一般用手指固定的话，还是用的克氏针吧？”
　　“昂，嗯嗯嗯！”梁永平根本没想过周成会问他意见。
　　周成就笑笑，没有使用从张正权那里进的那种微创骨折装置。微创骨折装置在断肢再植中的应用，在现实中没有太多的客观数据支撑。
　　他可以对普通的病人使用，是因为对方不会特别计较和追究到底好不好，只看效果，但是这位病人的家属是宁陵副教授，周成没必要节外生枝。
　　万一被误会成自己想要把宁陵副教授的堂弟媳妇当成冤大头，使用自己朋友的内固定器械，自己拿提成，那可就真冤枉了。
　　所以周成打算用传统的手术方式继续进行。
　　“那就好，我就怕到时候错了宁教授的手术思路。”周成给梁永平这么讲着。
　　周成这话，让两位研究生面面相觑，很想说一句，宁教授他是谁啊？在你这样的手速面前，他就得喊你大爷了吧？
　　可这话心里只能想。
　　梁永平当机立断地开口道：“成哥，宁教授离开之前交待，让成哥你自便，只求把手术做好，一切都听你的。”
　　宁陵没说过这话，但是梁永平自己是识货的，若是真为了这病人好，听宁陵的还不如听周成的。
　　这短短十几分钟，直接把两条断指的血管都缝起来，这是什么工夫？
　　要是宁陵副教授在这里的话，估计还在找血管茬呢！
　　这就是实力差距，这就是湘南大学附属医院，这里天才辈出，各自有师门传承，我的能力在这里，就有我的师门在这里为我撑腰，打死其他同门，那就不关我的事情了。
　　竞争一切摆在明面上，谁行谁上，大家都是搞专业和学术的人，没什么暗地里的勾当，你可以光明正大地质疑我，咱们互相质疑，共同进步。
　　但若你要用鬼魅的暗地手段，那我师父同意了，你先得问问咱们共同的师爷同不同意，师爷不在，还有师叔爷，总有一脉在那里主持公道……
　　周成闻言，看了梁永平一眼，说：“平哥，那等会儿替我谢谢宁教授的信任，我争取不辜负他的信任，努力把手术做好。”
　　“成哥，我也和你多学学，都是小事……”
　　梁永平说话间，看到周成慢慢放慢了手术节奏，又道：“成哥，不用这么刻意放缓手术节奏，我们还能跟得上，学习的事情是水磨工夫，咱们等会儿可以一起去喝杯咖啡，一边喝，一边聊！”
　　梁永平还是知道周成是初来乍到，不懂规矩的，所以便提醒。
　　在湘南大学附属医院，没有任何一个带教老师会刻意停下来手术节奏给你学习的机会的，你自己要学会自己找机会去学，而不是让人等。
　　或许周成以前没有进来待过，不知道这样的规矩，但是梁永平也不希望到时候周成成为主任们批评的典型，然后顺便再把周成科室里的人骂一圈！
　　医院的本职工作先是治病救人，然后才是教学，哪里有放慢手术节奏，延长手术时间给你学习的，你能耐得很呐？
　　除非是觉得你功底够了，让你初次开始主刀的时候，倒是可以放慢手术节奏，否则的话，自己背地里去看书去，自己去看手术视频，多蹭手术室。
　　不会因为庸才而停留，不会因为天才而止步，这才是良性循环。
　　“好！”周成闻言于是又把手术节奏恢复到了自己的节奏之上。
　　不过，周成可以感受得到，这一次做手术，做断肢再植和断指再植，是他做过的断指手术中，最为顺畅的一次。
　　无他，梁永平是手外科的总住院，几个下级医生也是手外科的研究生，是真的懂，懂则配合。
　　懂得配合，周成可以不用花费精力去纠正他们的位置，直接开始做就行。
　　当然，除了少数时候，他们的手术思路与周成自己的略有不同，需要稍微提点之外，不需要随时指挥让助手做些什么。
　　这运作水平和速度，比杜严军和黎重岳两个人配台，快多了！
　　周成越做越舒畅，然后结果就是，一个半小时时间不到，周成就把断肢再植给弄完了，而且还有些意犹未尽的样子。
　　上下看了一圈，发现血管、神经、肌腱和肌肉，都已经缝合得差不多了，便说：“平哥，后面的，就辛苦你了啊，我还得过去看看。”
　　梁永平已经石化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周成是在和他打招呼。
　　神TM一个半小时完成一条断肢再植，你以为你是在缝衣服呢？
　　还是跟着梁永平的一个研究生，碰了梁永平一下，梁永平才回过神：“成哥做得真好！很好的，宁教授肯定会很满意。”
　　“平哥，成哥说他要下台过去手术了。”那个研究生低声再次解释。
　　梁永平马上纠正：“成哥，那你先忙，辛苦了，我这边下台之后，马上过来帮忙。”
　　“童子，等会儿你看看还有没有深夜营业的咖啡，如果没有的话，去下面的小卖部买几瓶咖啡上来。”
　　“成哥抽什么？”
　　周成已经下台的路上：“谢谢平哥，我不抽烟。”
　　“不抽烟好，不抽烟对身体好，成哥，那我等会儿厚着脸皮过来你手术室那边，你可别撵走我啊！”梁永平继续挤着笑脸。
　　总住院之间，不互相观摩手术，这是不成文的规矩，就是怕有了失误，然后大家都不好看，或者就是做出来的手术效果没脸看。
　　就好比血管外科的曾经那位老总，左脚的手术做成了右脚，开进去之后才发现了不对之处，这要是在现场，那多尴尬，虽然现在也很尴尬……
　　“恭候平哥过来指教。”周成已经快速地走出了手术室。
　　对病人一视同仁，要放在心上，绝对的一视同仁肯定无法做到，不过一个多小时的手术时间浪费与两个人拥有更好的肢体恢复比起来，周成相信，另外一个人也能理解。
　　两全其美很难，只能说尽量做到两全其美。
　　周成再回到手术室后，先在手术台旁看了一下手术进度，发现宁陵副教授与杜严军几个人，还在对他缝合的几条血管正在仔细地研究，然后手术进度的话，就只是把肌肉休整了，并未缝合。
　　看到周成进来，宁陵赶紧厚着脸皮说：“周医生，你正好进来了，辛苦你了啊，那边的手术差不多了吧？”
　　宁陵此刻满是求学之心，压根就没看手术时间，也没注意一个多小时的时间里，是根本不可能完成一台断肢再植的。
　　“差不多了，宁教授，您要不先过去看看？”周成一边穿衣服，一边戴手套，赶紧回，同时还让巡回帮他系无菌手术衣的衣领带子。
　　“周医生你做的手术我肯定放心，我就在这边先看看。反正都这么晚了！”宁陵一边说着，一边往手术室计时面板上一看，话嘎住了！


第三百八十二章 罚站副教授？
　　下肢的断肢再植，时间更长一些。周成花了两个半小时时间，才下得来台。
　　不过这个手术的速度，却也是让见识过周成手术之快的宁陵和梁永平两人感慨不已了。
　　宁陵更是笑着说：“小周现在有女朋友了吗？女朋友没说你太快吧？”
　　下台之前，宁陵就接到了自己堂弟的电话，说堂弟媳妇已经安全转到了骨科一病区，目前状态良好，也能说话，也能直接吃东西了。
　　手术时间很短，臂丛阻滞麻醉都没加时长，这实在是让人匪夷所思……
　　周成知道宁陵是和他开玩笑且开车，不过周成现在的车技已经颇为高超了，回说：“都说我动得快！”
　　一语双关，一个都，一个动，点了题。
　　反正就是开玩笑。
　　梁永平显然没反应过来，“啊”了一下。
　　手术室的这个车技，就要被周成这么解了么？
　　宁陵副教授则哈哈一笑：“周医生很有意思啊，不过现在的时间的确是不早了，周医生，等会儿你两个师弟跟我一起去吃饭，给你打包带回来，我也就不客套地请你亲去了。”
　　“总住院的日子，我现在仍然记忆深刻。”
　　“好！那就谢谢宁教授了。”周成点头，仍未换掉洗手衣，就这么裹着与梁永平一起往科室方向走去了。
　　梁永平提着两大包，里面有槟榔和香烟，还有饮料。周成只接过了饮料，梁永平则是槟榔加烟的开始法力无边起来。
　　本就是夏天，额头上满是细汗，满脸通红，但梁永平却甘之如饴似的：“成哥，我去你们科室里的值班室聊聊，顺便听听你泡妞的故事。”
　　周成一边按电梯，一边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凌晨十二点了，估计安若已经睡了，又不能聊天。
　　便笑着说：“平哥，我就是和宁教授开玩笑的，我到现在为止，就一个女朋友，处了也就一年左右，打算结婚了。哪里有什么经验和故事。”
　　梁永平见电梯里没人，就说：“那就是出了事故啊？”
　　“那也没有。就是年纪够了，觉得也合适，平哥你别给我带坏了。我进来的时候科室还戴着红领巾的呢。”周成如今的心态也是开始放开了起来。
　　如今工作已经定下，总住院生涯期间，若还不能苦中作乐的话，那就真的没味儿了。
　　梁永平锤了周成的肩膀一下：“那我就还在上幼儿园……”
　　“到了，成哥。”梁永平赶紧引周成下电梯。
　　周成与梁永平进到了电梯里，则是又看了看总住院手机里面的会诊短信，并且在病历系统里看了一下平会诊的申请记录，叹了一口气，说：“唉，下午才清理了一次平会诊，又来了三个。”
　　“平哥，你们科室的会诊应该少一些吧？”
　　手外科的普通会诊极少，一般都会选择申请创伤外科，手外科的急诊数量也并不特别多！
　　“那会少很多，成哥，你这个创伤外科的老总，估计是最辛苦的了。以前我们医院还是总住院轮班制，那时候好多了，不过雷仲教授却说这样的总住院轮班制度不好，亚专科必须有专们的总住院。”
　　“主要是前辈们里面也有一些神仙，唉！”梁永平长期在医院里厮混，所以知道一些不少的往事。
　　“怎么说？”周成反问，希望能够汲取一些教训。
　　“也就其实是运动医学的把骨肿瘤的病人放了回去，骨肿瘤的总住院就把关节内游离体病人给放走了！”
　　“这种不是亚专科内专业的医生，还真不一定搞得透彻，出了事情就是事故，不比下级医院，可以随随便便地收治住院慢慢说。”
　　“我们医院的病床非常紧张，所以就，只能该打发的平诊病人，就只能打发，可是真正已经入院的病人，则是要好好地处理的。”梁永平给周成科普着。
　　周成一体会，的确也是如此。
　　隔行如隔山，隔了一个亚专科，相差就是万别，正是这么精细的划分，才能让现代医学越来越专精，越来越深入研究，搞一行，精一门，协同合作，让治疗的疗效，越来越好。
　　“那倒也是，平哥，你总住院干了多久了？”周成问，希望能够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是个头。
　　“一年了，暂时没人接班的话，就只能继续干着。”
　　“不过你估计只要干个半年左右，创伤外科的老总若是干得时间太长，很容易就猝死了，这是院长的规定。而且成哥你现在已经是中级职称，肯定不会让你干太久！”梁永平给周成解释。却没有羡慕之色。
　　骨科的急诊，百分之九十都集中在了创伤外科，如今就连断肢再植都要周成分过去。再加上会诊量也是其他亚专科的数倍，真的难。
　　还不如延长时间，缩减单位时间内的工作量……
　　一个晚上，还算平稳。
　　除了糊里糊涂地跑了一趟急诊科，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是手臂被切伤了，也不是急诊科的老总非要为难周成，而是病人里有一个家属是懂行的，其他医院的护士，知道手上的外伤要找骨科的专科医生看。
　　不给急诊科的人缝合，所以只能把周成喊了过去。
　　周成都来了，也只能干活呗，总不至于遇到了傻逼就都让急诊科的老总负责打发……
　　然后便是到了手术日，作为总住院的周成，肯定是要下手术室的，只是在手术室里，若是来了急诊，周成可以随时脱身去跑急会诊！
　　急会诊必须十五分钟内赶到会诊现场，这是硬性的规定。
　　所以，今天蔡东凡带组查房的速度，格外干脆利落。
　　在八点半，就早早地带着组内的人，下到了手术室，广彦胡副教授也跟着。不过，今天的广彦胡，格外地低调。
　　平日里，都是广彦胡副教授作为主管，吩咐巡回护士要拿什么器械包与材料的，今天全都老老实实地把权利丢给了蔡东凡。
　　蔡东凡也是一个顺坡驴，见坡就下，开始指挥起来。
　　今天的病人都不特别复杂，而且因为是刚上班，所以手术量也是在慢慢排，蔡东凡基本上还是稳住了之前在八医院的工作量和手术量，就是四五台，不敢排太多。
　　当然啦，在周成的参与下，平时看起来比较困难的手术，在蔡东凡的主刀下，广彦胡的一助、周成的二助下，手术显得非常干脆利落。
　　骨折基本上上了台，照过片之后，就可以直接打内固定了，清创的话，就给了周成，周成的速度飞起，几十分钟时间，就能够解决一台。
　　……
　　中午十二点，周成便带队把四台手术干完了，还留下了一台肌肉僵硬的松解，周成就留给了广彦胡或者是蔡东凡相互掰扯。
　　总也要让教授和副教授有点面子和存在感，显得很重要才行。
　　“师父，广教授，我要去跑一下平会诊，现在已经累积了五六个了，我怕等会儿跑不完。”周成就先下了台，主要对广彦胡交待。
　　“去吧，没事。”蔡东凡自是没意见。
　　今天周成给足了他面子，蔡东凡神清气爽，不用靠着外人做手术，自己的徒弟出点风头，那是应该的。
　　“小周去忙吧。”广彦胡声色俱敛地笑吟吟。
　　周成便对着站着旁观的实习生，也就是自己的那个学生，招了招手。
　　王环马上懂事的跟上。
　　彭伶俐稍微有点羡慕，却也仍留在手术室观摩手术，他上次离开，本想自己通过多多看书，积累经验，好在临床上表现一二的，可哪里知道，这两天的查房，彭伶俐每次都恰到好处地被周成问住了要害。
　　让他一直都直不起身子似的。
　　而且周成拿捏的分寸极好，夸奖的也是很到位，但是打压和质问，却也是仿若高悬着的鞭子，就是那么合适。
　　看着周成离开的背影，彭伶俐稍微有点发憷，觉得自己想要当杨弋风师兄，在学生阶段就在科室里耀武扬威的事情，恐怕是不行了。
　　而且彭伶俐还听到了一件恐怖的事情，杨弋风作为刚毕业的八年制师兄，乃是八年制目前在读学生以及师兄们心目中的偶像，这样的偶像，听说都是因为周成被发配去了他最不愿意去的科室。
　　这件事，让彭伶俐有些耿耿于怀，却又兴奋异常。
　　既然打不过周成的话，那能不能和杨弋风去掰扯掰扯实力呢？
　　彭伶俐的心思攒动……
　　“师父，刚刚你下去吃饭的时候，广教授和蔡教授都在说你呢。”王环小小的个子，双眼却是有些灵动，似乎目光有异样色彩闪动不已，仰着头，乖乖地跟在周成身后。
　　“说我什么啊？”周成转身问了一句。
　　“说你厉害啊，特别是广彦胡教授，说你前天晚上让陈庭业教授和湘南大学附属二医院的邓亮根教授罚站在手术台外面，昨天晚上再让手外科的宁陵副教授在手术台上罚站了。”
　　“一个半小时，宁教授看到师父您做的手术之后，都不敢动了！”
　　“杜严军和黎重岳师兄，也都这么说。”王环的眼睛里都冒出星星来了。
　　电视剧里面的剧情，便是实习生吊打一切，看起来很爽，但是里面的基本逻辑和医学知识都有些扯淡，比如说什么心动过速用肾上腺素的，把脑部CT当成腹部CT的，医学生看了，没真实性。
　　但是这是在真实的临床中啊，自己的师父，竟如此厉害！
　　“别信这些谣言，好好做好自己。等会儿我回去，好好收拾一下杜严军和重岳，嘴里没把门，开始乱说话起来了。”周成恨恨地说。
　　“可是，广教授说宁教授都亲自给他打了电话道谢了。因为今天中午啊，他说他亲戚的手，就有了部分知觉，这是极大好事啊！”
　　“师父，断肢再植，真的能在一天之内，就恢复？”王环继续紧跟着周成，寸步不离，也是生怕在病人家属的大队伍里面走丢了。
　　“只是有知觉那说不定是什么感觉呢？怎么会是恢复呢？还有痛温、触觉、本体感觉，运动功能，时间还长呢。”
　　“下一次问得更加专业点，若有兴趣，回去查一查这些不同的感觉在神经里面如何分布的。找一找资料。”周成交待给王环第一个任务。
　　王环吓了一跳：“啊？师父，感觉分部不是在脊髓里面么，神经里也有吗？”
　　“当然有啊！”周成卖了个关子，没打算明说。
　　只有自己找到、感兴趣的东西，才有更加深刻的记忆力。
　　说着说着，两人就来到了烧伤科，这一次的烧伤科，同时有两个会诊，周成打算先跑了，烧伤科而且就是坐落在外科楼里。
　　到了烧伤科里面，认清了会诊需要的床位号之后，已经戴好了口罩的周成，也是感觉到了一股很浓烈的味道扑鼻而来。
　　MD，糖尿病足溃疡！
　　脚上黑压压一片。
　　好在是周成提前戴了手套，然后转头看了看王环的眉头微皱，很是嫌弃，估计想象得到她此刻已经是屏住呼吸了。
　　周成看完之后，再看病床里面的另外几位，也都是糖尿病足溃疡的，只是似乎其他几个病人的症状，没有这个病人这么严重。
　　周成把纱布打开之后，仔细检查之后，便对病人和家属交待：“好的，你们的情况我已经了解了，我等会儿就会写上会诊记录，你们这个必须要手术处理才行！”
　　不过，病人家属，也就是病人的老婆，非常不耐烦地嘟着嘴：“手术手术，我老公已经做了七次手术了，都还没好，你们到底是说句话啊，这种病到底是不是要截肢了才行？”
　　“三个多月了，一直都是这样，臭烘烘的。”
　　周成倒是能理解她不耐烦的语气，这样的臭，是真的那种恶臭，仿若长蛆，能够忍耐得一时，长时间肯定不会好。
　　“你们做了七次手术？在哪里做的？”周成注意到了其中的敏感点。
　　“就是这里啊？杜医生做的手术。就门口那位，你自己去看咯。”那家属对着门口的牌牌方向一指。
　　倒也没有反问周成为什么不认识，这大医院这么多人，而且人员流动性很大，一个月内科室内部的人都可能有不认识的。
　　“好，我过去问问情况。”周成觉得很有意思啊。
　　糖尿病足溃疡，先来到了烧伤科，然后才找创伤外科，而创伤外科的病房里，一个糖尿病足溃疡的病人都没有。
　　这就很有意思了。
　　周成来到了值班室，找到了值班医生……


第三百八十三章 业务范围之争！
　　值班医生是一个高高瘦瘦的青年，满脸的痘痘。
　　在知道周成是骨科的总住院过来会诊后，赶忙回：“你是骨科的总住院啊，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呢？我也不是这两个组的。你可能要问一下分管的管床医生或者是上级医师。”
　　“不过直接问上级医师，会更好点。”他的意思是让周成问烧伤科的上级，而不是骨科的上级。
　　不过，跨越科室去问其他病区的上级，本就是不礼貌的事情，周成先对值班医生道谢，没继续追问，跑出来病房，然后沉吟了一会儿，拨通了丁长乐的电话。
　　丁长乐今天不是手术日，在外面也没手术安排，此刻心情正好地在钓鱼！
　　对丁长乐是在钓鱼，见了太阳便如同是大姑娘看了太阳就穿丝袜般冬钓：“你在烧伤科会诊？什么诊断？”
　　“糖尿病足，下的诊断是。”
　　丁长乐的声音果断且干脆：“你看清楚啊，他们下的诊断到底是糖尿病足：溃疡并发症，还是就是单纯的糖尿病足？”
　　“不过不管是哪一种，你都只管写会诊意见：病情知悉，当前诊断，糖尿病足，本人电话请示我科教授后，教授指示，请贵科教授会诊，协助诊治，谢邀！”
　　“然后再把诊断发给我。”
　　“额～～～”周成闻言，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是丁长乐没听清楚。
　　“丁教授，这是糖尿病足啊？”
　　糖尿病足，是实打实的骨科疾病范畴，这么写，好么？
　　但这会诊意见，一看就是充满了故事啊。
　　“我知道，你就这么写，这么重要的一件事，他没和你交接清楚是吧？我这就打电话去找他。”丁长乐怒了，要去找上一任宗主任的麻烦。
　　周成就拦了一下，总住院不为难总住院，可能有的事情是真的一时间想不起来：“丁教授，宗哥讲过，是我自己忙忘记了，或者没记清楚！”
　　“你扯淡，你的记忆力不可能忘记。肯定是黄宗没有和你交待，我去细问一下到底什么情况。”丁长乐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王环则看向自己的老师，目光里仍然闪着星星，并不知道丁长乐与周成到底聊了些什么。
　　本来想好好给王环上个课的周成，闻言也只能是悻悻地先去了另外一床，看了看病人的诊断，确定好了入院诊断就是糖尿病足：溃疡并发症后。
　　不敢多管闲事，按照丁长乐的话写了上去。
　　把会诊意见写完，王环错愕着目瞪口呆，周成则是继续出门往下一处会诊方向赶，同时开始打电话：“丁教授，看过了，两个病人的诊断都是糖尿病足，溃疡并发症，但是在请会诊的时候，对方写的是糖尿病足，没有加并发症这个词汇。”
　　“我也是看过了我们科室的病历系统，搜集了一下最近半年来的常见病历作学习资料，都没看到糖尿病足的病人，因此觉得奇怪。”
　　丁长乐则沉吟着唔唔了两声：“你记忆力这么好，那么我刚刚给黄宗这个电话就没打错，骂得也是真爽。”
　　您是在同行身上找乐子是吧？丁教授。
　　周成不敢多话。
　　丁长乐继续说：“就知道烧伤科里的病人，都会下这样的诊断，由她去，烧伤科的主任，目前的柳教授，当年自己把溃疡这种病种，任何诊断的溃疡都给要了过去。”
　　“糖尿病足，自是也由她们来负责，我们医院也没有专门的足踝外科，自然争不过。”
　　“他们请会诊的目的是什么？协助诊治？”丁长乐虽然多年不跑急会诊，但是全院大会诊，还是经常参与的，打的架比周成要多得多。
　　“申请转科处理。”周成老老实实回。
　　“拍了照片吧？”丁长乐再次给了周成一记狠的。
　　“拍了。”丁长乐都那么讲了，他还敢不拍？周成拍的还是没写自己的会诊意见之前的图片。
　　“那你到总住院群里面，把烧伤科的总住院找到，把这两张图片发过去，再打个问号给他，然后，我再发你一个好东西，都一并发过去！”
　　“她绝对不敢骂你。”丁长乐一边打着电话，一边给周成发来了一段录音。
　　“行了，就这样！”丁长乐主动挂断了电话，只是在挂断之前，听到了远远的一声，你那边上钩了……
　　周成看到丁长乐发来的录音，然后赶紧从等候电梯的通道离开，走向了步行楼梯处，这才敢打开录音。
　　就连王环也是八卦脸地凑着白皙的尖耳朵——
　　“楚院长，你来评评理，溃疡到底是不是我们烧伤科的疾病范畴？”这是一个陌生的女声，非常果断干练！
　　另外一个声音，则是与雷仲教授的声色略有相似：“楚院长，糖尿病足就是糖尿病足，糖尿病足溃疡，也是糖尿病足。他们烧伤科给治疗不了的，再没有治疗的机会转我们科来截肢，这不能够！”
　　“全天下都没这样的道理，糖尿病足就是我们骨科的业务范畴，我们是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骨科，不做专门的截肢病种，只做保肢手术。”
　　“溃疡，溃疡，我还要说几次？雷主任？”女人的声音再次印证了周成对男声的猜测！
　　“那没治愈的溃疡就叫糖尿病足？治愈了的就叫溃疡？柳教授，这是什么理？”雷仲也是不虚，回顶了过去。
　　“本来外科的截肢，就是这种疾病的转归！你们骨科凭什么拒收转科病人？三五大汉，什么心态？”女人哼哼！
　　“柳教授，这里是医院，医院里的医生护士在治疗疾病的时候，没有男女之分，如果你觉得有，请去自行查阅华国人民共和国宪法，谢谢！”
　　“第二，糖尿病足，你想要治疗，你专业于此道，那么你就把这个病种负责到底，不要觉得骨科是你们丢垃圾的地方。”
　　“要么，你就不要管，我们骨科自己拿回来，绝对不会要求你们烧伤外科来处理糖尿病足溃疡的任何问题。也不会让你们科来作什么截肢手术！”
　　“烧伤科不是内科科室，你们是烧伤外科。骨科不是你的下游科室，截肢术你们科也已经开展得炉火纯青了，不要说我们的不是。”雷仲怼得条理清晰。
　　“谁说我们科开展截肢术了？雷教授，你说话可是要负责任的！”柳教授如同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炸毛了。
　　“行，不是截肢术，是肢体及皮肤修整术，行了吧？”
　　“那我再问你，柳教授，糖尿病足，到底是归你们科室治疗，还是归我们科室治疗。我们当着楚院长的面说清楚。”雷仲问。
　　“楚院长，应该我们科先治疗，然后是骨科协助我们科治疗！”柳教授对楚院长说。
　　“没这种选择，楚院长，我道理讲明白了，您来做个主。若是他们烧伤科处理糖尿病足了，那我们科就绝对不碰这样的病例，如果我们骨科接了这样的病种，那么我们也是会直接负责到底的。”
　　“但要我们骨科当截肢的流水线，那也不能够。”
　　“一个糖尿病足，还要转科来转科去为病人添加麻烦，给自己立牌坊是吧？”雷仲也是个暴脾气的人，讲的话很难听。
　　楚院长第一次发声：“柳教授，你自己什么意见，你们烧伤外科，愿意对糖尿病足这个病种负责到底么？”
　　“楚院长，应该是我们烧伤科治疗溃疡，然后骨科去完成截肢的终末操作，这才是正规流程啊？你们怎么都说不通，不讲道理了？”柳教授的战斗力惊人，连院长都开始怼。
　　“那你们科就不要这个病种了是吧，给骨科？”楚院长可没功夫在这里吵，说出来都丢人。
　　“我们科当然要！”柳教授还是坚持。
　　“那若是，以后我们骨科再接到了这样的会诊电话，或者是你们科室的会诊转科申请怎么办？”雷仲反问。
　　“你就说我说的，糖尿病足，我们烧伤科负责到底，你让他来找我！”柳教授掷地有声地说。
　　雷仲当机立断地把手机的录音关了：“楚院长，可以了，有柳教授这一句话，就行了。我们骨科以后绝对不会有任何人说任何意见，糖尿病足，我们科坚决不碰了！”
　　录音到这里，也就停了。
　　然后，周成才差不多听完，另一边的丁长乐就把录音撤回了。
　　然后给周成发了一条短的录音过来。
　　“你发这一条过去就行了，上面那个，就当是听个八卦了。”丁长乐估算着时间，撤回了信息，并且再给周成提个醒。
　　“好的，丁教授！”周成也很是无奈啊。
　　这还吵了一架，更是雷仲主任亲自和烧伤科的教授吵的，这事情闹得。
　　周成之前就加了烧伤科的总住院，现在对方正好通过了，并且客气地打了个招呼：“周总你好啊。”
　　“邢总好。”周成也打了个招呼，烧伤科的总住院医师叫刑方，名字看不出男女。
　　“邢总，是这样的，贵客今天申请了两个会诊，都是申请转科的，我是刚任的总住院，所以就打电话询问了我们科的教授。”
　　“我们教授说，糖尿病足不归我们创伤外科管，所以这个转科的事情，就转不过来了啊。”
　　“邢总，您也知道，我们都是总住院，给教授做事情的。”周成这是在旁敲侧击，看看刑方知不知道雷仲和柳教授吵架的事情。
　　“我懂，我懂的，周总。都是上级的意见和要求，我们都是打工人。”
　　“打工人不为难打工人，周哥，以后我们多多协助，把工作做好，上面的教授交情我们暂时不论，我们还是兄妹姐弟的！”刑方这一句话，暴露了她的性别，也知道周成的不易。
　　她心知肚明得很，柳教授早就后悔了，烧伤外科的截肢率太高，医院里如今正在归置终末期手术占比，柳教授想把这个病种甩掉。
　　就是看看骨科那边到底什么意见，正好创伤外科才换了一个总住院，若来一个不懂事的，自作主张地把病人接了过去。
　　柳教授就正好退一步，把糖尿病足的病人转过去，丢给骨科算了，不想再惹骚。
　　如今，医院所有科室都知道，骨科不管糖尿病足，所有糖尿病足病人都往烧伤科打，一堆压床的病人，真正烧伤的病人反而住不进来，科室里只有两条路，一条就是分科，另一条就是精简病种。
　　可两条路，哪一条都没这么容易。
　　周成则赶紧说：“方姐到时候一定要替我美言几句啊，这会诊意见是我打了电话之后，丁长乐教授特意把我的工号要了过去，远程写的会诊意见！请烧伤科的老师务必不要往心里去啊？”
　　周成也是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有些事情没必要说特别直白。
　　“我都懂！”刑方一边回信，一边在跑会诊的路上，破口大骂起来了。
　　……
　　王环今天跟着周成会诊，八卦算是吃饱了，瑟瑟发抖着，消瘦的身子，显得更加单薄。
　　“走吧，咱们再去跑会诊，然后还要看出院病历，到时候我教你怎么审阅。你杜严军师兄会做一次初审，我们一起作终审就好。”
　　“对了，小环，你写病历应该没问题吧？”王环的理论知识极好，基础的病历书写规则，肯定能够比较完善。
　　王环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紧接着，周成就又来到了普通外科……
　　而就在周成前脚刚走，‘不知情’的值班医生，就已经把电话打到了上级医师那里，而且还告状一样的把会诊意见给发给了上级。
　　还说：“平哥，这骨科的老总太虎了吧？这样的会诊意见，也敢写出来？”
　　本以为对方会大发雷霆的平哥，却发过来了一句话：“好的，知道了。”
　　平哥也就电话再告知了自己组上的教授：“刘教授，没钻进空子去啊，那个新来的总住院，太过于谨慎，给上级打了电话，会诊意见，还是老一套。”
　　“你请黄宗吃饭了没有？”刘教授的人，声色中肯。
　　“刘教授，这可得讲道理啊，我亲妹妹都赔里面了，别说是吃饭的事情了。黄宗走之前，还特意讲了，没有交待过。”
　　“这个周成，听说是个谨慎的人。在开始总住院之前，就把最近半年科内所有的病种都归置了出来。”
　　“行吧，那没办法了，我只能去亲自跑一趟雷院长那里了，该让出去的，还得让出去！”刘教授叹了一口气，如此说。


第三百八十四章 心胸与分配！
　　“雷院长，我刘秀泉！”刘秀泉没在院长办公室里找到雷仲，但是却在骨科三病区的主任办公室里，找到了雷仲。
　　雷仲任院长，不一定认识所有人，但是同一辈或者是小一辈的人，或多或少在工作时有过接触，因此对刘秀泉有印象：“刘教授，快进来坐。”
　　同时站起来给刘秀泉倒茶。
　　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招牌，不是院长和副院长、更不是人事科或者哪个职能部门的人，而是科室里的诸多教授，这与地级市医院是不同的。
　　在湘南大学附属医院里，所有行政部门，都能够轻易地找到人来替代，可这些专科的教授就未必，刘秀泉是烧伤外科下一任主任的候选人，与雷仲的关系也不错。
　　“不用这么麻烦，雷院长。”刘秀泉是有事来求。
　　不过看到雷仲仍然在走，于是刘秀泉又赶紧站起来说：“雷院长，我自己来就好了，尝尝院长藏的宝贝。”
　　医院里的不同主任收藏的茶，各有不同，都是宝贝。
　　“就是普通的山茶，可能要让刘教授失望了。”雷仲倒是也没纠结，把装了茶叶的一次性杯子给了刘秀泉。
　　然后摸了摸肚腩，问：“刘教授，这快到饭点了，一起出去吃饭？”
　　“不不不，雷院长，我就过来和您商量一件事情，说完我就走。”刘秀泉这是端着屎盆子来求人的，哪里还敢蹭饭。
　　雷仲则是心思透明：“刘教授是为医院里新出的那份病种终末期治疗率汇报制度而来的吧？”
　　“刘教授，这份文件，是院领导一致讨论出来的，并非是针对专科。而是现在这形势，你也知道，大家都不容易！”
　　面对没药、器械短缺等情况，每一种病种的终末期治疗方式占比都在增高，所以卫生健康委员会和国家都需要搜集相应的占比以及具体的原因。
　　就好比，糖尿病足的截肢，就是终末期治疗方式。
　　也好比，常见病种的死亡归转……
　　遇到了困难，就要想办法去解决，而不是一味的逃避和推诿，得通过数据，收集难处，然后去找解决的办法。
　　刘秀泉点头，大局当前，自是不可能有个人恩怨掺杂，这个时候，谁搞这一套，谁就死路一条。
　　刘秀泉赶紧回来坐下，说出了自己的难处：“雷院长，其实是这样的，您也知道，我们科室目前啊，病床太过于紧张了，有很多真正需要治疗的烧伤患者，都不得不转去其他科室住院治疗。”
　　“或是去ICU，或是去其他地方，这其实一定程度上，是浪费了其他科室的医疗资源的，您也晓得，现在这局面，每个科室的压力都很大。”
　　“所以，雷院长，我想和您商量一下。”
　　刘秀泉还没说完，雷仲就首先把话接了过去：“所以刘教授是代表柳主任过来的，希望我们骨科再把糖尿病足接手过来，是吧？”
　　“以减缓目前烧伤科病种混杂的压力？”
　　雷仲面无表情，情绪没有波动，听不出喜怒。
　　刘秀泉则吞咽着唾沫，想了一圈后道：“雷教授，我知道，之前我们科室的柳主任，是和骨科发生了一些误会。”
　　“但是专科专治，不是国家的政策嘛，我们还是要响应的嘛。”刘秀泉自然不能提烧伤科若是再把糖尿病足的病种留在科室里。
　　烧伤外科的终末期治疗方式应用率会超标，然后会被医院很多领导约谈。
　　这能深入地谈话？
　　“好，刘教授，我也知道你难得开这样的口。但是我代表医院答应了，我亲自去和骨科的人去谈，一定尽量地把烧伤外科的压力缓解下来。”雷仲没有和刘秀泉多废话。
　　刘秀泉愣住了，错愕地看向雷仲：“雷院长，您同意了？”
　　雷仲点头：“嗯，是啊，这是正常的诉求和病种转科，我自然是同意了的，我这就去找丁教授说，一定把这件事情解决掉。”
　　“刘教授不会是过来给我诉苦一番，然后没这个想法和心思吧？”雷仲反问起来。
　　“不不不，谢谢雷院长，谢谢雷院长！”本以为会多费口舌的刘秀泉，没想到今天这一趟，会跑得这么容易。
　　雷仲就说：“这都是我该做的，咱们医院还是要和谐一块，同舟共济，才能做好事情，也才能做好本职工作。”
　　当初，与柳教授去老院长那里吵架，是为了科室里的利益。
　　总不能烧伤科要接手糖尿病足这个病种，截肢的病人就都丢来骨科，骨科像个垃圾场一样地为烧伤科扫尾，把治不了的丢过来。
　　相当于是大部分病人都在烧伤科过一圈。
　　但现在，雷仲到了院长的位置，也是该统筹考虑，若是继续揪着之前的事情不放，那医院这个团队是带不好的。
　　“是是是，雷院长，那就辛苦您多和丁教授说说好话了，我们应该精简病种，专科专治！”刘秀泉讨好般地露出了笑容。
　　“……”
　　周成刚带着王环会诊刚会诊完倒数第二个病人，便接到了蔡东凡的电话，让他先赶回科室，科室里要紧急开一个内部会议。
　　“师父，我这里还剩下最后一个会诊患者，我就在外面，能看完就回来吗？”
　　“估计，也就是十二分钟左右到科室里。可以吗？”周成做着自己的恳求。
　　若是急事，那他就算在外面跑会诊，也得回去。
　　“行吧，我这边给雷主任说一声。”蔡东凡说。
　　“雷院长也在科室里吗？”周成问。
　　入职之后，虽然周成并未和雷院长直接接触，但是蔡东凡可是告诉过他，雷仲是为了他周成，在人事科这样的职能科室里发火，而且还开过人的！
　　“嗯，你搞完赶紧过来。估计是有比较紧急的事情，丁教授和王教授也在赶来的路上。”蔡东凡交待。
　　周成很快挂断了电话，然后来到了最后一个会诊患者处。
　　就只是肌肉拉伤造成的疼痛，会诊意见上写了开两种止痛药，疼痛缓解之后就可以不吃之后，周成就赶到了科室里。
　　然后问过值班医生后才知道，不仅是蔡东凡和广彦胡到了科室里，丁教授、王云发教授组上的所有人，都在科室里。
　　除了研究生和住培之外的所有上级，都聚集到了医生办公室里，大门紧闭。
　　“小环，你今天先下班吧，下次再请你吃饭，今天要开会。”周成说。
　　“师父，要不要给你点一个外卖啊？”王环这就已经开始心疼老师了。
　　“不用，谢谢啊，你快回去吧。”
　　周成笑了笑，把手套脱下，洗了手之后，才推开了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
　　里面，雷仲以及丁长乐、王云发等人正在讨论着什么。
　　周成默默地找了一个座位，坐了下来，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情。
　　听了有三四分钟，才晓得，原来，雷仲专门过来，是要找一个教授接手糖尿病足病种的事情。
　　丁长乐一口笃定：“雷主任，当初我们骨科还在常规接这样的病种时，烧伤科非要抢过去，现在医院里出台了相关的文书，她又想还回来。”
　　“医院可不是给烧伤科和柳教授开的吧？”
　　“老院长可是亲自作了见证的。”
　　丁长乐是最有发言权的，他以前是科室里接手糖尿病足最多的教授了，甚至还有了一个洗脚丁的外号，本来是打算分出一个足踝外科的。
　　结果中途出这么一遭，丁长乐将近十年的心血白费掉，被烧伤科把病种抢了过去，再不接触，这也已经七八年过去，丁长乐早就不碰这个病种了。
　　这时候要还回来，谁能接啊？
　　王云发教授如今病种已经比较单一精专了，蔡东凡，连科室里常见的病种目前都无法精通熟练，全靠着广彦胡副教授接着。
　　王云发也说：“雷主任，是这个情况啊，你要不去问问骨科一病区看看有没有教授愿意接手？”
　　湘南大学附属医院，是教授负责制，只要教授胆子大，基本上所有的手术及病种都能操作，只要能够拿得下。
　　王云发如今已经彻底地不碰糖尿病足了，这个病种，又累又臭，也没有什么经济效益。王云发可不会去做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雷仲便直接看向了未说话的蔡东凡：“蔡教授，你愿意接手这样的病种嘛？”
　　“丁教授说他目前负责的是复杂性感染，多发感染、交叉感染，而王教授负责的是多发骨折、复杂骨折。”
　　“蔡教授目前没有什么特殊的业务专项的话，不如就？”
　　雷仲话还没讲完，广彦胡就举手了：“雷老师，我插一句嘴啊，蔡教授目前正在向着肌肉、肌腱修整、肌肉萎缩这样的病种转移，也是分不出心来的啊？”
　　广彦胡可不敢直接喊雷主任，雷仲是上一辈，喊老师更加亲切。
　　蔡东凡则仍未说话，他现在接不接，还是主要看广彦胡的意见，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所有病种，他初来乍到，与八医院太过不同。
　　自己单独说要吃什么病种，容易噎住。
　　只是，蔡东凡也清楚得很，糖尿病足，可以说是骨科所有医生都不愿意去碰的病种，那种恶臭，与普外科相当，甚至还有过之。
　　糖尿病足溃疡内，发酵一般的腐臭、混合着烂肉味道，数层口罩都遮不住。
　　以前遇到了这样的病种，直接往湘南大学附属医院推的，现在可就没地方推了啊，最多就是不想治疗，就喊病人去京都魔都瞧瞧。
　　这样的恶臭病种，都是没人愿意去专门学的。
　　雷仲没看向广彦胡，便索性说出来了心里话：“其实啊，糖尿病足，是一个比较大的病种，可目前华中地区，包括华南华北，这三个大区域内，都没人愿意碰，去接触和解决这样的病种。”
　　“病人若想得到诊治，又不想截肢的话，就只能往京都和魔都跑。”
　　“我是希望我们湘南大学附属医院，能够首当其冲的把这个不好的病种做起来，并且做成一块招牌的。”
　　“没有好不好的病种，只要能够解决患者的问题，就是好的。”
　　“这样的病源以及病种数量累积下来，是难以想象的。甚至可以成立首个省级糖尿病足研究中心，国家级糖尿病足的研究中心。”
　　“蔡教授？”雷仲循循善诱说着。
　　蔡东凡叹了一口气，说：“雷主任，我知道主任是为了我的发展好，只是我目前是真的没办法分出心来，这样的好机会，我愿意留给其他的教授们。”
　　“主要也可能是能力有限。”
　　蔡东凡退了一步，索性摆烂！
　　狗不理的病种，不是没道理的，大家都不去碰，是吃力不讨好，最初上手，更是困难无比，能打发就打发，谁还去招惹啊？
　　选择优质的病种病人，当一个纯粹的医生，不选择牺牲自己，好好地活着，他就不香吗？
　　蔡东凡甚至都有些怀念在八医院那种无忧无虑的日子了，不必考虑科研，不必考虑特殊病种，不必考虑为其他人擦屁股的事情。
　　解决不了的病人，想要转走就转走。
　　“蔡教授，这个重任，我就托付给你了。我觉得你肯定能够胜任，有困难，很多事情都有困难，有困难就先克服，一点一点地进步。”
　　“这个病种，是有很大一部分团体的，争取我们医院能够把它拿下。”雷仲如此说，好像是要逼着蔡东凡同意似的。
　　蔡东凡和广彦胡都急了，雷仲要这么搞的话，那就不对了啊。
　　当初你都能为了科室里的兄弟去和柳教授打架，现在柳教授说还回来，你屁都不放一个，就为难科室里的兄弟，主任和院长不是这么当的啊！
　　不过，广彦胡却不敢太放肆地说出这些话。
　　他碰了碰蔡东凡，蔡东凡继续开口：“雷主任，我觉得这不是有点困难，而是十分困难，我们组人力单薄。”
　　雷仲却一摆手，说：“蔡教授，你们组的人力可不单薄啊，这个病种，说句实话吧，我不是丢给你的，而是丢给你们组的，这是一个打造国家级重点临床研究中心的大好机会！”
　　“一般人我不轻易给！”
　　“就这么定下来了。”雷仲非常肯定地说。
　　蔡东凡咂舌，看了看周成所在方向，发现周成也有点错愕，然后再看雷仲，雷仲压根就不是来商量的，就这么把事情敲定了。
　　若是这样的话，那还开这个会干嘛？
　　就自己不知道当初那件事，是后来者，欺负自己吗？
　　“雷院长，这不能这样啊，我不会的病种，你也不能塞给我啊？”蔡东凡急眼了。


第三百八十五章 洗脚成上岗
　　二十分钟之后，雷仲离开了骨科二病区。
　　丁长乐和王云发蔡东凡等人都是亲自出了办公室笑脸相送，然后再回来的路上，蔡东凡的小眼睛已经皱成了一个圆圈，眉头也紧锁着，仿佛是要搭建一个戏台子演一场戏。
　　丁长乐见状，作为病区主任的他，也只能相劝：“蔡教授，既然雷主任已经定下来了，这个病种就还是要我们科室来分配处理的。”
　　“到时候我们两个组的床位若不紧张，也会帮忙协同处理的。”
　　病区主任要做好本病区带组教授与领导层之间的关系，丁长乐很能理解雷仲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把麻烦接到手里的那种对下面人的压榨。
　　可丁长乐也能理解雷仲想要把医院往更好方向带的野心和魄力！
　　蔡东凡勉强挤出一个笑脸：“谢谢丁主任，谢谢王教授。”
　　形势比人强，自己就只能暂退一步，没办法。
　　自己也是猪油蒙了心，想什么教授的梦，来湘南大学附属医院受罪，自己在沙市八医院当一个病区主任，难道不香吗？
　　现在搞成了这样，上不上下不下！
　　不仅自己组上的病种要被别人规矩，就连临床中，也要被广彦胡副教授牵着鼻子走。这日子，比狗都难啊！
　　蔡东凡几人再要进办公室时，王云发组的方骁副教授、杜晓深主治医师、秦天柱副教授农正坤和丁当主治医师，都是纷纷从办公室里落荒而逃！
　　“怎么回事？”丁长乐见到科室里的人都没人样，便吼了一声！
　　秦天柱对着办公室里指了指，显然，广彦胡的骂声都能传出来：“这世界上哪里有院长逼着带组的教授去搞什么病种的事情？谁规定的？”
　　“管天管地还要管别人看什么病，做什么手术？他吃饭是不是也要跟书记汇报？”
　　“逼着公鸡下崽是吧？”
　　丁长乐越听越不对，赶紧推开门，走了进去：“广彦胡，你在说什么？”
　　“丁主任，我也不怕说狠话，明天我们组来了糖尿病足的病人，我明天递交辞职流程，后天这样的病种过来，我就后天递！”
　　“我不是来被人逼着当洗脚工的。大不了得罪了雷院长，湘省不待了！”广彦胡也是豁出去了。
　　身为一个博士，他读书读了三十多年，出来就只是想找一份体面的工作，可不是来帮人干洗脚戳烂肉的活儿的，然后这么高学历，这些技术，干的活儿与按摩的一样，还没对方挣得多！
　　干个鸡毛。
　　医院里的绩效分配，是按照本组内病种的绩效予以划分，糖尿病足，又臭，又难治，病人的家属也不耐烦得很，还没钱拿！
　　他这一身本事，哪里不能待了？
　　“你不要说胡话，这是科室统一的安排和规划，你要有一点集体意识。刚刚雷教授也讲了，病人有需要，我们就得去专研，不能因为这个病种有什么，就去歧视！”
　　“广彦胡，你也是个副教授的人，你怎么这点意识都没有。”丁长乐可不希望，雷仲这边才安排，蔡东凡组上的人就都走光了，剩下蔡东凡一个，然后再带一个总住院做事。
　　然后打了雷仲的脸！
　　广彦胡冷静地思考了很久，然后说：“丁教授，都是成年人了，谁也别骗谁，谁也别拿奉献两个字来诓骗谁！”
　　“也都是骨科专科的人，骨科这么多病种，我和蔡教授两个人坐门诊，仍然病床不够入住，这糖尿病足，我们也是没有心思和多余的床位收的。”
　　“谁爱要就要，反正我们是不会管的。”
　　“我的话就放在这里，我也不怕得罪人。”
　　“牛不喝水强按头，这种事别发生在我身上！糖尿病足的手术，我不会。也不会会，更不愿意去学！”广彦胡推门就走了，一点也是不客气。
　　这一幕，看得周成都有点呆住。
　　说起来，这广彦胡一直以来都是好脾气，这一次估计也是真被雷仲教授逼急了，所以才有了这么大的火气。
　　而面临广彦胡的这一通火，蔡东凡倒是不好再多说什么了。
　　丁长乐虽然是主任，也知道广彦胡一向的脾气，但终究这样的话这么大庭广众的说出来，并不好。
　　所以，丁长乐跟了上去：“广彦胡，你跟我来一趟办公室。”
　　广彦胡这次，倒是没有再摔门而出，老老实实地跟着丁长乐走去了主任办公室。
　　王云发则是赶紧躲了开，不敢多待，生怕刺激到蔡东凡。
　　突然接了这么一个活儿，蔡东凡也是可怜得很。
　　所有人都走了，医生办公室里，就只剩下了周成和蔡东凡两个人了。
　　周成主动过来，把门给反锁住了。
　　蔡东凡这才猛地用拳头锤了一下桌子，愤愤不平，发出的声响也不大，只是为了发泄内心的气！
　　“师父，您没事吧？”周成只能过去安慰。
　　足踝外科的糖尿病足的病种，周成是有所耳闻的，魔都第九医院，就有这样的治疗组，被人戏称为洗脚组！
　　是真的吃力且不讨好。
　　“嘶！”
　　“妈的。”蔡东凡烦躁了起来。
　　“对不起师父。”周成先开口了。
　　蔡东凡偏头：“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师父，雷教授是想让我接手糖尿病足这个病种，所以连累到您和广教授了。”周成在这么听着的时候，就知道雷仲是专门为他而来的。
　　有这么几个必备的条件。
　　糖尿病足，目前只有京都、魔都做得比较好，华中、华南、华西等地，都是没有比较大的诊疗中心。
　　若是周成真的能把这个病种做起来，那就是国家级重点临床试验中心，这样的容易，一般的病种是不好轻易拿下的。
　　糖尿病足之所以臭名远扬，是他的病人体量不少，治疗难度大，而且愿意去学这个的人并不多，做的活儿，在一定程度上看起来就是低人一等。
　　真比按摩的还要‘下贱’，按摩的人，至少不用去玩腐肉，忍受烂臭味！（可自行百度糖尿病足。）
　　当然，下贱与否，是相对的。
　　只是这个病种的经济效益，的确不怎么好，没有内固定的耗材，也没有其他东西，所以能够拿到的绩效也不多。
　　但是，若是能够把这样的病种归置清楚的话，那也是功德一件。
　　毕竟，糖尿病足截肢患者死亡率高达22％！
　　这可不是一个小数字了。
　　这种疾病很困难，几乎是不可能痊愈的，因为它的病因病房IE是单纯的骨科疾病，糖尿病患者的很多足部并发症起自感觉性神经病变及轻度的自主与运动神经病变。
　　其最主要的原因就是糖尿病，体内的血糖调控失去了本该有的平衡，只能控制和预防，但一旦发生，而且要从内分泌转来骨科的，大部分就已经到了非常严重的地步了。
　　这个时候，就只能视情况行动脉内膜切除手术、血管搭桥手术或者截肢等方式来进行治疗！
　　若治疗得当，就是比较好的结局，糖尿病患者如果局部水平比较好，感染能够得到控制，经过降糖、抗感染、改善循环，包括中医的综合治疗，创面能够愈合。
　　第二个结局是截肢，由于患者局部感染控制不佳，出现深层的组织破坏，为了防止出现全身性症状，通常采用截肢手术来避免全身性的感染。
　　第三个结局是一部分患者由于出现全身性的感染，比如严重的脓毒血症、严重的心脑血管事件，造成脏器的衰竭，可能会最终走向死亡。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而且血糖控制不好非常容易复发！
　　“唉！～”蔡东凡深吸一口气。
　　周成这么讲之后，蔡东凡心里的愤懑少了些，然后反问：“小周你自己什么意见，你若不愿意接手这样的病种，我单独去找雷仲教授聊聊，把这个病种给搪塞走。”
　　“这还能再推脱吗？”周成苦笑了一下。
　　说实话，糖尿病足的手术，是一个连手术病种都不能单独归类的，他都没完整的学过，若要去接触，还得今天晚上去临时模拟一下，才能够说有把握！
　　“你就说你的意见就是了，雷仲教授，我自会去找他说的。”蔡东凡大手一挥，非常有安全感。
　　他之所以刚刚没说话，是有些话，不好当着这些人的面讲。
　　雷仲也有年轻的时候，他年轻的时候，蔡东凡也年轻，一起喝过酒的，当时两人都是烂醉如泥，然后雷仲教授没找蔡东凡吹一些牛逼以及自己的英雄事迹。
　　蔡东凡的朋友又多，这要是雷仲教授实在是要强人所难，那他也就只能勉为其难地帮雷仲教授再扬名一次了。
　　反正雷仲连逼人改行病种的事情都能做得出来。
　　蔡东凡是创伤外科的，不是糖尿病足专科以及足踝外科的，这糖尿病足，与之前蔡东凡的业务范畴，八竿子都打不着。
　　“师父，我觉得，我们试试吧。”周成有些跃跃欲试。
　　现在，普通的病种，已经提不起他的兴趣了，就复杂骨折的手术或者复杂感染的清创，才能够让周成觉得手术做起来过瘾。
　　这种癖好，有点接近于教授。
　　像什么骨折手法复位，人前显圣，追求速度去做单纯骨折手法复位的事情，是真没什么意思，甚至微创骨折内固定术，也就那样。
　　大不了开放嘛，又死不了人。
　　也就是留点疤痕，自己做的那些事情，也就是满足普通人的爱美之心。
　　这种糖尿病足，带着死亡率的，有挑战性的，而且发展前景极好的病种，是周成喜欢去挑战的，这样的手术和病种，治疗起来有意思。
　　不过，周成又说出了自己的顾虑：“就是广教授的反应貌似有点太大，我就怕我们接手了之后，广教授真辞职了，反倒是我们的不是了。”
　　蔡东凡和周成是师徒关系，但是目前是一个团队。
　　站在广彦胡的角度，他蔡东凡就该去雷仲那里顶起来，不要去做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而且，周成也看过了广彦胡的手术。
　　丁长乐能够放心让他来蔡东凡，顶替蔡东凡带一个组，这样的专业实力，是没问题的，只是因为资历的原因，还没升教授，而且还年轻，所以不可能单独带组。
　　这样的人才，若是流失了，丁长乐会心痛死。
　　而且，广彦胡若跑了，丁长乐也不好向自己的师叔交待，广彦胡是丁长乐一位才退休了十年不到的老教授的关门弟子，目前还在门诊活跃。
　　到时候他肯定会找上门来。
　　“你想做，广彦胡不想做，你们两个就是想把我夹起来当恶人是吧？”蔡东凡笑骂说。
　　“没有没有，师父，我肯定不是故意为难您啊。您是我师父。”周成忙摆手。
　　蔡东凡自然也知道周成是在开玩笑！
　　“没事，广彦胡的脾气，自有丁长乐去纠正，丁长乐的老师，与广彦胡的老师是同门师兄弟，他们也算是一个祖师门下的。丁长乐自会说得通广彦胡的。”蔡东凡说。
　　“恐怕不行，若是广教授是私下里说的这话，肯定还有余地。”
　　“但是这话是在医生办公室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广教授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我怕他要么是转组去其他地方，要么就是辞职！”周成道。
　　广彦胡的脾气正是因为极好，是一个非常能够把控自己情绪的人。
　　但这样的人，一旦爆发，一旦确认了一件事，那就不会轻易改变！
　　这就是一个人的执念和道心！
　　不愿就是不愿，没有理由。
　　而在这样的情况下，若是蔡东凡还要接手，那就是逼着广彦胡走。
　　广彦胡是先将了一军！
　　其实，一切的根底，还是因为雷仲多事，非要把糖尿病足的病种接过来！
　　“你倒是成长了不少。”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以后这个组，就只有我们两个单打独斗了，没其他帮手了啊。你怕不怕？”蔡东凡深思熟虑之后，对周成这么说。
　　“有点害怕，说实话，这里的急诊，比沙市八医院的急诊，难处理多了。”
　　“我也怕自己到时候撑不住。”周成有些心虚。
　　当然，周成并不是虚自己真的没办法胜任，而是怕自己死在了敬业岗位上，他已经有两天多没回家了，一堆屁事！


第三百八十六章 没有急诊的夜晚？
　　“在干嘛？这么久都没给我发信息。”安若发来了信息，带了一个委屈的表情。
　　“不瞒你说，我已经两天没去家里了，这两天能着床的机会都还少，目前才搞完办理病人的转接手续。”晚上十点，没有急诊，而且烧伤科的几个糖尿病足的病人也转了过来。
　　手续都办完了，周成也终于可以安歇一会儿。
　　外面的明月尚可，只是微微弯起。而且医院的科室里全部都是中央空调，外面的寒风无法侵袭进来。
　　只是周成特意把窗户打开了，让冷空气狠狠地刺激了一下自己的大脑皮层的神经。
　　工作之后与读书的时候很多事情就都不一样。
　　特别是带组，不同组之间擅长的事情。
　　蔡东凡初来乍到，作为带组的教授，名气不够，单纯创伤外科病种的病人，压根儿就不会找他，甚至蔡东凡的相关履历，都比丁长乐等人薄了一大截。
　　丁长乐他们是可以自己筛选病种的，而蔡东凡只能是吃他们剩下来的，和匀过来的病人，没有自己单纯的病种。
　　而且丁长乐等人匀过来的病人，一定程度上，是超出了丁长乐的业务范围的。
　　并且，医院内部，科室之间的和谐，也是有必要的。
　　骨科不可能不去请烧伤科的会诊，而且烧伤科，也不可能以后就与骨科从不往来了。
　　其实医学上的不同病种，于周成而言，都是一样的。
　　周成自己对医学并没有兴趣，现在走到这一步，纯粹是觉得自己应该继续从事医学行业。
　　所以，哪个病种，于周成而言都无所谓。
　　若是医院需要，病人也有这个需要的话，周成和蔡东凡自然能够接手这样的操作的。
　　很长一段时间以来，其实大部分人都是把注意力放在了肿瘤、大创伤这样的终末性、死亡率高的病种。
　　糖尿病足这样的病种，吃力不讨好，反而关注的人不多。
　　但其实，糖尿病足患者的人格缺失，是必然的。
　　试想，谁愿意与一个比粪臭味道更浓的人来往？
　　除了家人，恐怕就没人了。
　　而这个病种，正好就是一个非常经典的病种，如今既然没有人接手的话，那么周成接手过来，是可以把它做好的。
　　沙市八医院，这样的病人，可能就直接劝转院了，没有人愿意去做洗脚工。
　　但若是能够当洗脚工把这个病种彻底治好，那么其总结出来的方法，可以惠及全国和全世界的类似患者！
　　最多就是模拟几次的事情。
　　“这么忙啊？早知道就直接去实验室好了啦。”安若略有些心疼地发过来了几个抱抱。
　　“觉得还好吧，估计得有好几天不能洗澡。”周成回。
　　“那肯定臭死了。”安若发来嫌弃的表情。
　　“说不定以后会更臭，我们组还要接手糖尿病足的病人了，你可以去上网搜一下。”周成发过去信息。
　　大概四五分钟之后，安若才重新回来。
　　“吓死我了，这个病，你就不能不做吗？”
　　“是上面安排的，还是怎么样？”安若追问。
　　“都差不多，糖尿病足我们科室里的其他教授都不愿意碰啊，总不能真让病人就往京都和魔都跑。反正就当成一份工作来做。”周成说。
　　“唉！～～～～”安若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你这就开始嫌弃我了？”周成笑着回。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现在就已经开始单独带组了，已经可以筛选病人了，这其实是教授才有的待遇啊。”
　　“而且我刚刚搜了一下，糖尿病足，有点难治啊，你有把握吗？”安若说。
　　通过信息，可以知道安若至少不是百度搜的，百度搜到的，肯定不会这么真实。
　　“哪里有什么把握不把握的，反正就硬着头皮上呗，恰到好处地尽力把病人的疗效做到最好。”
　　“哦，对了，这件事情，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医院里会考虑多招收一个创伤外科的总住院和我轮转，看我太辛苦了。”周成告诉了安若一个好消息。
　　半个月不用值班的时间呢，没有手术就可以回家！
　　这是雷仲和丁长乐为了考虑周成一个人又要做老总，还要带组做手术，太过辛苦做的考虑。
　　“真的吗？？”安若兴奋了起来，压根就没想过周成现在已经担负的工作量。
　　“自然是真的啦。我还骗你作什么。”
　　“我寻思着，咱们要不要快点就近买一套房子！”周成现在手里有不少的闲钱了。
　　没办法，之前给的太多，再加上拿到的科技进步奖的奖励以及一系列的奖金，周成现在全款买了一套婚房之后，还能多全款再买一套。
　　既然就要工作了，那就准备在星区一套，距离家近，湘南大学附属医院附近也搞一套。
　　“可以呀可以呀！你现在的年薪也不低，大概有20w，还有公积金，我们肯定可以靠着自己的能力拿下来的。”
　　“我好歹还有一千二的补助呢，我能自己养活自己！”安若特意发了一个感叹号。
　　安若即将毕业，现在拿到的还是研究生的补助，一千二。
　　“你明天忙不忙，要不要早点休息？”周成问，怕安若太累，毕竟女孩子的体力与精力与男人是没办法比的。
　　体力还有一比，精力就肯定没有了！
　　“我不要，你好不容易才得空，我们聊到你去跑会诊，或者就是聊到十点十五分，你也要好好注意休息，知道吗？”安若特意交待。
　　总住院期间，是最容易出事的，比带组做手术时，更加累，若不注意休息，真的可能因公殉职。
　　“嗯，好，那就再聊一会儿。”
　　“我给你讲啊，这几天，我其他事情全是坏事，但也是有好事的，我安利了几家附近不错的口味菜馆，我们去一一探店吧？”
　　“好啊？打听到哪里有好吃的火锅了吗？”
　　“打听到了，就是有点远。”
　　“远不怕，本姑娘有车，你说。”安若一副有我的表情。
　　“山城。”周成给了一个定位柱。
　　“我打你哦，你才去了几天，就开始学坏了？”
　　“不过，也不是不可以，如果你们科室新来了总住院，我们选一个周末，你下总住院班之后，我们早上飞去山城，吃一顿火锅！”
　　“吃两顿，晚上赶回来，来一个疯狂的说去就去的旅行啊？”
　　“你以前不是说你朋友早上还去东北吃面了才回来吗？”安若建议。
　　“可……以！”周成以前是觉得张正权那样的生活方式很奢侈，可现在？
　　有钱真好！
　　“对了，安若，我爸妈说要过来帮我们盯着装修，到时候可能我们还要安排他们住酒店里。”周成说。
　　周成买了房之后，不是精装修的，得自己装修，得有人盯着，周成的爸妈就成了比较好的人选了。
　　“住酒店干嘛呀？就住隔壁的小区里呗，你忘记了啊，我还有一套嫁妆在那里呢。”
　　“我妈妈给我打电话了，说是我爸爸又挨揍了。”安若发信息说。
　　“要不要我学一下网上的段子？”周成灵机一动，问。
　　“什么呀？”
　　“小富婆！饿饿，要饭饭！”
　　“‘拳打脚踢’”
　　“你？！”安若着实想不到，周成到底是什么变了，怎么能说出来这样的话。
　　周成嘿嘿一笑，他现在也觉得自己开始在安若面前谈论家境、财富这个问题，没那么自卑了。
　　钱财不是好东西，但是钱财可以壮怂人胆色。
　　“我们婚纱照的事情，定了吗？”周成赶紧转移话题……
　　安若也就没计较这件事了。
　　今天的周成，运气蛮好，从十点十五分入睡，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然后直到凌晨的五点，才被叫醒。
　　来了一个急诊，也比较简单，就是附近的居民，自己送过来的。
　　是上厕所的时候，摔了一跤，骨折了。
　　只是一个简单的骨折的话，既然来到了这里的急诊，周成就用手法复位将其处理了，再打了一个石膏，才在夫妇两人道谢声下，重新往科室的方向走。
　　周成正盘算着到底还能不能睡觉，要不要再睡一觉的时候。
　　急诊科外，bibubibu的急诊120救护车的笛声大作，然后还没多久，周成就看到，门口挤来了一堆人，全都是绿衣服的急诊科医护。
　　并且，床上推下来了一个急诊的患者，浑身是血，大腿根部附近，插着两条截断了的钢筋，整个人昏迷了过去。
　　“打骨科会诊电话，准备急诊胸腹部与头颅CT！”见到这情况，急诊科值班的外科医生就赶紧大喊了声。
　　周成这会儿还好没离开，就赶紧跑了过来，看了一下钢筋穿刺的位置！
　　头皮稍微一紧：“老师，我就是骨科的总住院，他这个情况，必须尽快送手术室或者操作室啊。”
　　“这钢筋进出的地方，很像是股动脉！就不知道到底有没有戳破。”
　　“准备推CT！”
　　“家属呢？家属过来签字！”急诊科的外科值班医生压根就没怀周成身份的真实性，马上大吼了一声。
　　只是，就在病人往车下周转推动的过程中，可能是有了抖动，本来还被纱布覆盖，只是渗血的位置，开始流血了，汩汩如山泉！
　　与此同时，连接病人生命体征的仪器开始报警！
　　“卧槽！～”
　　周成见状，连忙把口袋里的手套外包装一撕开，然后快速在十秒钟之内戴好一只手套之后就铺了上去。
　　“老师，我们骨科来不及签字了，这绝对是股部血管的损伤，而且是开放性的损伤，必须要马上开放手术。”
　　“你打一下骨科病房的电话，让那里的值班医生过来补签字，我随病人推进手术室！”周成一边说着，一边施展了手法按压止血，按到了股动脉的位置。
　　血流渗出的速度减少，但还存在。
　　这还有股动脉和股静脉的双血管损伤。
　　“护师老师，拿棉垫、绷带过来！”周成又对护士站喊。
　　这些急救的物资，急诊科准备很多，立刻就有人抱着跑了过来，在跑的路上就已经撕开了外包装。
　　没有污染。
　　“还是要透视一个，你临时想办法止血一下，照个普通的X线也好。就怕头颅内有隐藏血肿，到时候你血止住了，然后人没了。”
　　“我会打电话请普外科及神经外科到手术室来急会诊的。”
　　“送急诊手术室吧，急诊手术室里可以配套做床旁X线和CT，我这就打电话给影像科。”
　　“好！”周成一切都听从安排，看到了绷带和纱布后。
　　“老师，帮我按一下这个止血的位置，你要用小鱼际肌用力下压，可以吗？”病人从急诊科推入急诊手术室，是需要急诊科的医生和护士配合的。
　　病人流血不止，自然不能只有周成一个人处理。
　　那个外科的值班医生二话都没说地就直接按了上来，并且手法很熟练地把周成的手掌慢慢推开。
　　这是个懂骨科的人。
　　周成心里一稳，然后赶紧去找静脉的出血点，临时必须要包扎。
　　然后到了手术室里后，他需要马上进行止血的操作。
　　距离不远，速度很快，三分钟时间，从120就到了急诊手术室里，并且过床到了手术台上。
　　情况紧急之下，已经是顾不得许多了，吩咐配备的巡回护士打总值班的电话，予以特别紧急情况下午手术授权紧急手术的权限之后！
　　马上又打了骨科的电话，让值班医生马上去找家属签字。
　　与此同时，只不过一分钟时间，麻醉医生就作好了相应准备：“陆医生，你可以开始操作了，病人目前昏迷状态，我这边会酌情处理麻醉事宜，病人应该无法感知到疼痛。”
　　“最多半分钟时间，我会让患者失去痛觉！”麻醉科的医生是一个中年人，非常成熟稳重，说出来的话，也很让人有安全感。
　　“好！”周成也不废话，没有多余助手的情况下，周成只能单人开始消毒！
　　其实就是用无菌络合碘往伤处一泼，达到相对无菌状态之后，周成立刻从无菌手术台上，拿了六把无菌的血管钳，然后顺着患者已经有的口子，一一夹闭进去。
　　这操作，看得所有人都是一愣。
　　周成这时候，才缓缓地舒了一口气，说：“麻醉老师，巡回老师，你们先看着，患者的腿部的止血应该已经止住了，我下去找家属签字，免得到时候麻烦。”
　　“啊？好！”麻醉医生和巡回仔细地盯着患处看了好一会儿，也只看到有少量的渗血，还不似刚进手术室那样噗噗。


第三百八十七章 先救命，再治病！
　　急诊手术，只有巡回，没有器械护士，麻醉医生也只有孤身一人，没有学生跟着，所以就只能有两双错愕的眼神。
　　周成走出了手术室之后，麻醉医生还问巡回，眼神满是错愕：“这个老总是谁啊？你认识吗？”
　　麻醉医生是不认识的。
　　也是凑巧了，那个巡回护士再往手术台上看到了两把钳子之后，一段往事勾勒进了她的记忆里。
　　“翩姐，你还别说，我好像真认识，但是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巡回护士瞪大着眼睛这么回。
　　“琼琼，你还给我卖关子呀？”麻醉医生刘仙翩是博士毕业后，刚留院的，所以急诊班很多。
　　巡回护士入院工作了四五年了，可年纪仍然比刘仙翩小：“翩姐，我真不是和你卖关子，是真的我只认识他，你还记得去年的那个坍塌事件嘛，我当时领了急诊任务过去支援。”
　　“看到过他在现场急救，可是叫什么，我也不敢问啊，我是跟着120车过去，转了一个病人就必须马上回来。”
　　“好像和我同姓，姓周。”巡回护士周琼琼这么说。
　　不知不觉，那件事情已经过去了一年，所以周琼琼只对那个人的姓比较深刻，现在一时间还真想不出来他的名字了。
　　不过她赶紧去打开了患者的病例资料：“叫周成。应该是骨科的。”
　　“我后来听说，这个周医生啊，厉害得很，在现场的时候，拿着几把血管钳，就完成了很多的止血操作。”
　　“我就说嘛，到底是谁这么胆子大，在手术室里，夹了两把血管钳，就敢再出去找病人家属签字。如果是这个周医生的话，那就真不奇怪了。”
　　“原来是他哦，我也听说过，不过是后来我们麻醉科的老师讲故事听到的。”刘仙翩开始八卦。
　　“听说他还单身呢，琼琼，你和他是本家，等会儿帮我要个微信呗，听说长得还挺帅的。”刘仙翩已经不是小姑娘了，知道有些事情，得赶紧出手，不然就没你的份儿了。
　　“啊？好好好。”周琼琼觉得意外是刘仙翩竟然已经分手了。
　　……
　　周成是打电话，让值班医生把病人的家属知会到了手术室门口，周成出去，喊了病人的名字后，就有一堆人上来了，面露惊恐之色。
　　“我老公他怎么样了？”上来一个保养得还算不错的少妇，抓着周成就问。
　　毕竟手术中途，医生出来谈话，这可不是一件好事。
　　周成就说：“现在患者的病情非常紧急，需要你们签过字才行，然后还有一些事情，也要告诉你们一下。”
　　“患者是120急诊入院，走的是绿色通道，当时情况紧急，你们到急诊科应该看到了医生和护士给你们拍照的喷血。”
　　“目前，血已经止住了，但是具体的手术方式，我们术中要看情况更改，我们尽量，把人抢救过来。”
　　“我现在时间不多，就一条，先救命，再治病，所以说，如果现在有什么漏诊和误诊，也顾不得了，刚刚不做手术，人就没了，所以我们只能先进手术室把命给抢回来，你们能理解吗？”
　　“如果能理解的话，就签字，我马上要赶回去继续手术了。”
　　“后面如果有情况，我会再出来和你们沟通，如果我们没医生出来的话，那么就代表手术一切顺利，到时候术中我们临时排一个CT，观察一下有没有头部或者其他部位的损伤。”
　　“还是那句话，先救命！”周成说得速度很快。
　　他也不敢耽搁，只是有些事情，该交待的还是要交待，周成也是怕值班医生没看到病人的情况，交待不清楚。
　　“我知道，医生，辛苦你们了，我们签字，医药费我已经交过了，暂时只有五万，我家里的卡没带过来，微信有限额。”
　　“医生，你千万可别因为没钱，就不治了啊？”少妇赶紧抓着周成的手，非常急切的交待。
　　这话说完，旁边又走出来一个四五十岁左右的中年：“医生，费用的问题，您不用操心，一定要把我弟弟的命给保住，尽量少并发症！”
　　“你们可能是网上的段子看多了，这样的紧急疾病，我们医务人员肯定不会和你们催费的，手术都是直接先做的。”
　　“能和你们安心下来谈手术费用的，那都是平诊疾病，可以等得起的。”
　　“好了，你们签字了之后，就安心在这里等，不要着急，不要想医生为什么不出来，医生不出来主动找你们谈话，这是好事。”
　　“晓得了吧？我要抓紧时间回去手术了。”周成拿到了签字之后，马上回头，丝毫不耽搁。
　　进了医院之后，对于疾病病情地考量与担心，医务人员可能比家属更加担心。
　　毕竟谁也不希望手下过死人！
　　周成再次进到手术室时，杜严军已经到了！
　　“你什么情况？”周成问。
　　“成哥，我找人要替他值急诊班，他乐此不疲。这不能怪我吧？”杜严军贱兮兮笑着。
　　其他人根本不懂跟着周成学习的机会有多难得，但是杜严军是懂的。
　　现在，他缺的不是文章，而是技术，文章可以慢慢积累，可以和师弟一起去发，但是技术，是自己身上的，不能与其他人协作共享。
　　“师弟发信息说刚查完了文献不久，太累了，我就没叫他。”杜严军再次证明自己不是心机boy，不是故意不叫黎重岳的。
　　“开始手术，我缝合大动脉，大静脉，你缝合小动脉静脉与肌肉。我给你兜底！”周成马上吩咐。
　　先救命，再治病，他把病人的命保下来，没其他问题，可以给杜严军一些练手的机会，他来保驾护航，这才能够让杜严军成长。
　　杜严军不比方云那么资质好，需要手术量的堆积。
　　而方云，则是需要理论的引领，这两个人的学习曲线是完全不一样的。
　　杜严军欣喜若狂：“谢谢成哥。”
　　听到两人的对话，周琼琼和麻醉医生刘仙翩则是在一旁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当然，陆成也没理会。
　　再次上台之后，已经止血完毕的动脉残端的缝合，于周成目前的技术而言，就是小儿科，稍微作了打磨休整之后。
　　股动脉与股静脉的缝合就完毕，松开了夹闭的血管钳后，血液再通！
　　索性是外伤的时间不长，没有血栓产生，血运通畅！
　　周成再看了一眼，只剩下有小动脉在汩汩流血，只有肌肉层的挫伤。
　　这就放下了心。
　　这样的病种啊，看起来很凶险，紧急治疗止血起来，也需要快狠准，但是实际上，把要点解决之后，病人想要因休克而死，也不容易，除非是突发心源性休克，有急性心律失常。
　　“严军，上来缝合。”
　　“巡回老师，再次打电话催一下床旁CT。”周成各自吩咐。
　　周琼琼则说：“周医生，是您太快了，我们请了术中CT，还不过十分钟时间，我们手术室是有术中CT机的。只是要从手术室周转过来，到急诊手术室而已。”
　　好吧，周成觉得自己是有点孤陋寡闻了，这件事竟然还不知情。
　　杜严军则是立刻屁颠屁颠地开始了清创、小血管缝合等操作，术中在缝合某一条血管时，周成弹了一下他的手，又拆开了一针之后，才让杜严军继续。
　　但这时，术中的CT已经到了。
　　索性啊，这个患者的腹部和头颅CT都显示无其他损伤，应该是突发的钢筋穿透伤，然后正好扎到了股动脉鞘，而且连股神经都没有损伤。
　　也是真的巧合，活该没问题！
　　但是即便周成会阅片，也是邀请了神经外科以及普通外科的人来会诊，写了会诊意见之后，才算作数。
　　专科专治，专精一道。
　　如此安心之后，手术的进度，就可以再进一步放慢了。
　　“周医生，患者的血压已经恢复到了高压92，为了避免出血过多，我就把血压维持在休克血压附近了啊。”刘仙翩如此对周成说。
　　“好的，谢谢！”周成心里安定。
　　这便是八医院和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不同之处了，八医院恨不得把病人的血压恢复到正常，但是湘南大学附属医院里面有实力的外科医生，在手术时，都会把血压控制在休克血压附近，以减少出血！
　　这就是魄力和自信，在接近死亡的边缘附近徘徊。
　　休克血压，很可怕，但是在一定程度上，是能够减少出血的。
　　手术慢慢进行，但是杜严军的速度实在太慢了，足足一个多小时工夫过去，才完成了清创和几条血管的缝合。
　　而时间，却已经是指向了六点多，接近七点。
　　所以周成没太多时间可以浪费，直接抢了他的操作器械：“以后自己私下里多练习基本功，你这缝合和清创的速度有点慢了。”
　　“清创的效果还可以，但是缝合的时候，还是不太归整，注意一下，找一点管腔膜缝合一下。”周成耐心地指点。
　　“好的，成哥。”杜严军略有些失落。
　　可是看了时间后，也是知道周成是没多余的时间浪费了，等会儿又要去交班了。
　　周成接手过了手术器械之后，手术的进程就完全不一样了，七点半，关闭完了伤口。而与此同时，刘仙翩似乎是为了炫技一般，在这个时候，正好把患者的血压恢复到了正常水平。
　　也是够牛的！
　　看着杜严军继续缝合，周成就说：“辛苦了啊，两位姐。”
　　周成二十七岁，就工作了，在医院里，除非是特别嫩的小年轻，叫哥叫姐准没错。
　　周琼琼就说：“周医生，您叫错了吧？”
　　“你应该叫翩姐小姐姐才是。”
　　既然刘仙翩有撩周成的意思，那么周琼琼不介意把自己的本家单身优质青年往刘仙翩身上推。
　　周成忙告歉：“不好意思啊，是我搞错了。等会儿请你们喝奶茶赔罪。”
　　湘南大学附属医院，是存在一批学霸级的八年制的，十八岁入学，毕业也就二十六岁，有些人厉害的提前毕业，可能就二十五左右！
　　就好比杨弋风，二十三岁的少年班，也不是不可能的。
　　周琼琼捂嘴偷笑。
　　杜严军抬头开玩笑说：“成哥，这回遇到对手了吧，还不满二十七岁的你，没办法装嫩咯。”
　　“过床吧。”周成的神态有些窘迫，面无表情地开始端起了上级医师的架子。
　　跟班总住院，也是住院医师的一种，就是总住院的下级。
　　而杜严军的这话，让周琼琼愣了愣，捂住的嘴也放了下来，转头看了刘仙翩一眼，眼神中的韵味是，“翩姐，这么年轻的小伙子，你好意思下手吗？”
　　刘仙翩本来还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可听到了周成的年纪之后，瞬间心里的火焰灭了。
　　男孩子比女孩子大个四五岁，可能是不要紧，但是女孩比男孩大了六岁以上，那基本上就不太好意思下手了。
　　刘仙翩今年三十二了，女博士级。
　　开始变得正经起来，心里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太嫩了……
　　不过，让杜严军把病人送出去，并且与家属做好交待注意事项等后，周成才说：“两位小姐姐怎么称呼啊？加个VX吧？”
　　“等会儿你们好领奶茶。”
　　周琼琼忙点头：“好呀好呀，周医生，我叫周琼琼，玉京琼。你也可以叫我琼琼。”
　　“这位是刘仙翩，我叫她翩姐。”周琼琼耍了一个小心机，我比她小哦。
　　刘仙翩不合适，她合适呀，她才二十八，还是单身着的。
　　翩姐不撩，我来撩。
　　刘仙翩就说：“不用客气了，周医生，刚刚就是玩笑，我等会儿下班之后，要回去补觉了，不然就困死了。”
　　“那也可以加个VX，以后肯定还有更多合作的时候。”周成这么说着，也是顺理成章地加到了二人的微信。
　　道别之后，去科室的路上。
　　刘仙翩并未回信，周成把自己的名字发了过去：“刘医生，我是骨科的周成，烦请惠存。”
　　“周医生，我叫刘仙翩，你也可以叫我翩姐。”刘仙翩回了一条信息。
　　可周琼琼就不那么安静了，咕噜咕噜地发了一长串信息过来。
　　为首一句就是：“周医生，你也要叫翩姐翩姐的哦，她刚刚不好意思了。”
　　“我叫周琼琼。”
　　“去年我还在急救现场，看到过你的哦！”
　　“我叫周成，咱们是本家啊。”周成笑了笑，发了这么一条信息之后，就赶去科室交班了。
　　总住院，谁会管你晚上有没有急诊班，该交班的时间，就得到，除非是在急诊手术中，打电话给病区主任请假才好。


第三百八十八章 连夜跑路的李可可
　　周成上到科室里后，住院医师已经陆陆续续赶到了。
　　上级医师里面，主治也都来齐，只有副教授们，还没见身影。
　　周成比较担心的是广彦胡今天就不来了，或者是科室里另有安排。
　　黎重岳算是来得比较早的，周成一到，就主动地凑了过来，低声说：“师兄，今天我刚来科室里的时候，昨天值班的医生就给我讲，我们组，我分管的那个呼吸内科的总住院昨天晚上连夜转科室了。”
　　周成一边往总住院值班室走，准备抽空刷个牙，端起了塑料杯子后，转头：“什么时候的事情，怎么值班医生没给我打电话？”
　　按照道理来讲，夜间转科，属于是急诊转科，应该由他总住院医师同意，才可以。
　　这值班医生到底搞什么鬼？
　　“是李可可医生主动要求转走的，原因是她昨天晚上的手指活动就已经恢复了一些，然后隔壁床的病人和家属开始找值班医生麻烦了。”
　　“你也知道哈，之前的总住院，黄宗师兄，是丁教授组的，他收治的断肢再植的患者，已经住院了一个月，现在功能恢复还稍微欠佳。”
　　“李可可与她同住一个病房，手术术后二十四小时活动功能比她还好，所以病人心理有点不平衡了，倒是没有找李可可说什么，但找了值班医生许久的麻烦。”
　　“最后还是丁教授主动来了科室里后，才得以平息。”
　　“李可可医生为了安抚病房内其他病人的情绪，就主动提出了去呼吸内科的病房修养。丁教授和师父联系过之后，便这么决定了下来。”
　　“当时可能是您正在休息，没有好打扰你。”黎重岳老实交待。
　　只是这么讲的时候，目光和神色都带上了不可思议之色。
　　这样的事情，是又搞笑，又可气。
　　病友之间，也是会相互交流和拼比的，李可可也不可能瞒着其他病友作功能锻炼，而且她也对骨科的一些事情不清楚。
　　病房的分配是男女分开住，相似的病种，差距这么大的功能康复，其他病人竟然产生了嫉妒之心。
　　“这样啊，那李医生这术后康复的事情，还是要我们去呼吸内科查房吗？”周成也没想到这件事，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这不是增加他的工作负担嘛。
　　不过李可可自行提出要转回自己科室住院，也是为了骨科的和谐。
　　不患寡而患不均。
　　“可能是这样的，不过我觉得李医生也是个蛮好的人，我分管她的时候，很多事情她都很配合的，她也讲了，到时候有问题随时联系我，我们抽空过去看看，就当是跑会诊了。”黎重岳说。
　　昨天晚上，蔡东凡与丁长乐确定下李可可转科的事情，都没好直接打扰周成的休息，这样的待遇，也是全院独一无二了吧？
　　试问哪些教授会这么重视一个总住院呢？
　　总住院就是做事情的人。
　　而现在，上级反倒是给总住院收拾一些琐碎事起来了，这样的事情，的确罕见。
　　“好，我知道了，你吃早餐没有？”
　　“没有的话，咱们一起点一些。”周成快速刷完牙，然后用冷水狠狠地搓了一把脸后，便转头问黎重岳这个抠门仔。
　　“师兄，我看到了杜师兄的信息，便给你们带了早餐。加了双码，我觉得味道还行，现在还有点时间，师兄你先吃吧。”黎重岳讨好一般地说。
　　“多少钱，我转给你。”周成内心一动，觉得有黎重岳这么心细的师弟，也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
　　不像杜严军，有点大大咧咧，有时候还喜欢耍点心机，可现在好多了，可能是因为与自己的层次出现了差距。
　　“不用了，师兄，都是小钱，没关系。”黎重岳倒是很大方地这么讲，然后把口罩一提：“师兄，我先出去了，我分管了两个糖尿病足的患者，家属和病人好像还有点意见，说我们医院搞什么鬼。”
　　“我得再去和他们聊一聊。”
　　黎重岳说完，就往外走了。
　　这是个聪明人。
　　下级医生，需要更多的学习机会，就得给上级医师空出来更多的空闲时间。若上级医师被病人和家属的闹意见给困住，怎么可能抽出身来教学？
　　若是周成和蔡东凡不必有琐碎事锁身，那么，肯定就能够有更多的时间空出来教学了。
　　这是他从方云那里取的经。
　　方云当初是住院医师，他就是依靠这个理念，争取到了很多学习的机会。
　　这便是学习的方法！
　　成年之前的学习机会，是老师和家长追着投喂的。可当你成年之后，你就会发现，在你大学里，你爱学不学，能成才不成才，全看自己，全看自觉。
　　成年之后，所有人都必须为自己负责，所有的一切，都得自己争取。
　　杜严军没一会儿就重新钻了进来，端起米粉就开始嗦。
　　“成哥，昨天辛苦了，不好意思哈，是我给你拖后腿了。”杜严军知道，若非是周成照顾自己，恐怕至少能够早半个小时下台，能够多一些休息时间。
　　“不着急，工夫是慢慢练起来的。”
　　“这段时间，我会教一下我的学生批阅病历，你以后就能够从审阅病历里面脱身出来，我带你开始会诊，以后一段时间你若成熟之后，普通的会诊我就教给你练手。”周成交待。
　　机会都是一步一步让出来的，一个团队，总要有人开始不断顶起来，这才能成就一个好的优秀的团队。
　　若广彦胡要离开，周成也要早作打算，让自己从一些特别琐碎的事情中脱身，该放权的放权。
　　王环既然有心成为骨科的硕士，那么就让她直接着手总住院医师的病历审阅工作，同时开始校检一下她写病历的功底。
　　审阅病历，比写病历要更难，要发现里面的错误和纰漏，转交给住院医师修改。
　　这就是周成能哥给王环的跳跃性的锻炼机会，她只是一个实习生，但是有周成在后面撑着，她就可以先跳跃普通住院医师的阶段，直接到跟班总住院的位置。
　　……
　　交班的时间到了。
　　在值班医生与值班护士把交班都交待完了之后，周成就主动举起了手来，说：“不好意思啊，护士长，丁主任，我稍微打断一下啊。”
　　“最近本科生院查得很严，我们每周的实习医生带教查房的事情，会有人过来抽查，所以我之前和王教授联系过，今天所有的实习生，交班完之后，就全部去王教授组，跟着查房。”
　　“王教授，劳烦您多费心了，辛苦了。”周成很尊敬地说。
　　实习医生的带教查房，本科生院明文规定了，只有正高职称的人，才有资格带教查房，周成不想把这样的规定走成形式。
　　“主任，护士长，我讲完了，打扰大家的时间了。”周成放下了手，总住院可不敢在科室里耀武扬威。
　　丁长乐则笑了笑说：“王教授，辛苦你了，我也被本科生院的教务处组织了许多次的会议，本科生院的教务处多次给我们递了请求啊，希望我们多多重视本科生的教学。”
　　“我觉得我们应该重视起来这件事，以后每个月，我们组带教查房两次，蔡教授和王教授你们就带教查房一次，把这件事重视起来，拧起来，当作一个常规来做！”
　　王云发则是无所谓地转头看了一圈：“今天实习生来得倒是很全啊，以往，我们科室里的实习生，总有人事情多会请假不来。”
　　王云发这么说，瞬间让一众实习生瑟瑟发抖。
　　这是实习时候的常态，可能起床晚了就不来了。但其实若是按照规定，实习生若不能准时到岗，科室里的总住院是可以直接和教务处联系的，直接问学生是不是丢了。
　　然后被查到是在睡懒觉，那教务处也是会找到本人问到底是什么原因的。
　　若是因为科室里不愿意带教，没有很多学习机会的话，教务处就直接来科室里问责，到时候甚至能够一票否决带教老师的晋升机会。
　　没有带教，你就老老实实地去其他地方当一个副主任医师，不要称为教授，这里是教学医院，不止是单纯的治病救人的地方。
　　要为医学领域源源不断都输送人才，这是教学医院必须承担的任务。
　　可若是因为自己偷懒，教务处查到了科室里所有的机会都给了，你不来，那你毕业的时候，也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最次的就是让你重新轮单科实习，更严重的，要你补一个大科的实习。
　　比如内科、外科、妇科儿科等。
　　等实习完成之后，达标之后，才发放毕业证书，到时候影响到了你工作和硕士招生，那就对不起了。
　　这便是顶级教学医院和医学院的规矩。
　　本科生院的教务处，权力很大，对实习生的要求，也是格外严格的。
　　丁长乐则说：“实习生不愿意来科室里实习，不愿意来我们科室里，我们也要反思自己的原因，到底是哪里做得不够好。”
　　“我们骨科，是很欢迎本院的优秀生源来我科就读研究生的，这一点，我们要记得。”
　　“我们医院，非常欢迎且本院的本科生在硕士招生阶段，是有一定的优先权的，前提是你要能够找到好的硕士研究生导师，取得他的同意才行。”
　　“各位小伙子小姑娘啊，你们可得用心哦，我们医院的硕士生导师，可能就是你们的带教老师们呐……”
　　把这件事这么确定清楚之后，交班就结束了。
　　在王环离开去跟着王云发的路上，周成找上了她，说：“小环，你大概记一下你们带教查房的主要几个病例，然后抽空我们两个一起归整一下，当作经典的学习素材。”
　　“教授们的临床思维，有一些是宝贝，我都没这么深厚的经验。”
　　周成这是说的实话，他在模拟器里面捣鼓出来的等级教学制度，便是脱胎于汉城大学附属中南医院的一个教授，也是方云的老师。
　　这是别人一辈子的教学经验总结，周成想要做好教学的事情，多学习，多揣摩，是非常必要的，而且王环是他重点想要带的学生。
　　因此一起来拆解王云发选的带教病历，是一件非常不错的学习措施。
　　不仅他和王环要一起拆，杜严军、黎重岳也要一起参与，若彭伶俐愿意的话，他也可以一起来拆。
　　“好的，老师。”王环以为周成要有特别的事情交待，王环一开始还有些紧张。
　　不过若只是这样的小事的话，那他还是记得清楚的。
　　这般交待完之后，蔡东凡就也主动找到了周成——
　　“小周，广彦胡副教授，临时转去了骨科一病区，昨天丁教授特意找我谈了这件事，下个月，我们组会再来一个副教授，但是这个月的话。”
　　“我们组可能就要你和我顶起来了。”蔡东凡这么讲了一句，语气郑重且闪烁。
　　组上没有了广彦胡这个得力助手，蔡东凡还是觉得十分心虚，可想到周成还在，他就放心不少。
　　只是组上又要接手糖尿病足这个难缠的病种，蔡东凡又觉得很棘手。
　　昨天晚上他查了很多资料，包括查了一些文献，仍然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件事，挑战性不算小。
　　而且周成之前也没怎么接触过这样的病种。
　　“嗯，没事，师父。”周成早有预料，虽然觉得这样很遗憾。
　　但没办法，广彦胡有他自己的脾气，科室里也不可能真的做牛不喝水强按头的事情。
　　其实周成和蔡东凡也可以不答应，不过这个病种，周成其实是不愿意就这么放弃了的！
　　“现在我们组，目前就只有四个糖尿病足的患者，我们的手术日是在下周四，这段时间，我们要先把患者的血糖一定要先控制下来。”
　　“而且还要尽力地控制好患者和家属的情绪。”
　　“师父，我现在在考虑一件事，若是我们把这些患者都解决好了，他们会不会反过来去找烧伤科的麻烦？或者找医院的麻烦！”周成本来没想多。
　　但是李可可的事情，让周成稍微多了点心思。
　　“去找烧伤科麻烦，去找医院麻烦，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治好的，是我们的本事，烧伤科和骨科的往事，那得让雷院长和烧伤科的柳主任他们去掰扯，我们做好自己的事情。”蔡东凡无所谓地说。
　　“那师父，我们就好好搞？”周成一听蔡东凡这话，瞬间就来了兴致。
　　“走，去查房，先看看具体的情况吧。”蔡东凡虽然话说得有点狠，但其实真要做事面对这些患者，还是有点怂的。


第三百八十九章 总有人愿意来
　　“今天是周六？”周成查房之前，看了一眼时间，觉得时间稍微有点错乱，有些不知日夜的意思。
　　周成已经三天没回家了，睡觉也是抽空挤着睡的。
　　“哦，原来是调班了。”周成跟上了蔡东凡的脚步，后面跟着杜严军与黎重岳。
　　本来病房里面的病人，都没有什么特殊的，唯一特殊的，就是前天刚做了手术的两个病床，偷偷摸摸地给蔡东凡说：“蔡主任，我崽的活动很好，但是我不敢让他乱动。”
　　“就怕别的人嫉妒，他都是在晚上偷偷摸摸地功能锻炼的，他可开心了。”
　　估计是李可可的事情，让他们也知道，在病房里的病人，也是有柠檬精的。
　　蔡东凡笑笑说：“没关系，要按时活动，不要过量了。功能锻炼是自己的，没必要因为其他人有什么想法和意见就不做。”
　　“手术已经做完了，最好的机会给你们铺设出来了，但后面锻炼成什么样，就要看自己的努力了。”
　　“自己若不配合功能锻炼，手术做得再好，那也其实无济于事。”
　　蔡东凡听到这话，心情是蛮好的。
　　没有实习生在，几个分管床位的住院医师也觉得心情有些畅快。
　　本以为，在蔡东凡这个资历最浅的教授组里，事情会有一大堆。上级医师手术做完了，就看管床医生和病人沟通的功底了。
　　但事实上，事情很少，病人和家属看到自己的功能康复极好，在周成严格的无痛用药原则之下，病人的疼痛被管控好后，也愿意配合锻炼。
　　也有一些被家里宠着的孩子，或者是很怕的人，那就没办法了，这不是能强迫得了的。
　　很快，查房的队伍便到了第一个糖尿病足患者所在的病房。
　　蔡东凡刚进去，便有家属找了上来，说：“蔡教授，你可算是来了，我老公最近两天感冒了，这个病房里面的空调不好。”
　　“我去找护士换床位，她们却说要蔡教授您去找她们说。蔡教授，您看，能不能体谅一下，为我们想想办法啊？”说话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妇女，打扮颇为精致，讲话也客气。
　　在医院里待过的人一听，便知道她是在撒谎。
　　蔡东凡则忙说：“你这说话就不对了呀，我们医院所有的床位分配、床位更换事宜，都是由护理部统筹的，你莫说我了。”
　　“护士长不同意，丁主任来了都没用。”
　　这是实话，护理部与医务部是两个平行科室，医院里在分配职责上，就作了明确规定。
　　之所以叫护士长大管家，其实就是所有的床位、病房，都是护士长分管的。
　　“可是，蔡教授，我老公他感冒了啊，我是怕他严重了，到时候咳嗽起来，把伤口又撕裂了。影响恢复。”她如是说，眼睛滴溜溜转个不停。
　　躺在床上的青年，也是非常配合的咳嗽了几声，仿佛为了证明自己是真的感冒了似的。
　　“这个是真没办法，您也知道，我们科室的床位是非常紧张的，出院一个，就空出来一张，然后马上又有新病人来入住。”蔡东凡也继续解释。
　　“那蔡教授，今天有人出院吗？能不能转一下？”女人又问。
　　“有，就是23床。”蔡东凡朝着房间最里面努了努嘴，这个病人是二十一床，就在同一个房间。
　　“那？”
　　“那我们也出院？我们可以出院吗？”女人又是灵机一动问。
　　杜严军赶紧说：“师父，这个病人是上周五做的手术，到现在已经是术后第八天了，周一就让他出院，他不愿意。”
　　“可以啊，你丈夫恢复得挺好的，我也看到这个小伙子平时的活动也不错，出院后小心伤口，没多大的事情。”蔡东凡知道，这个病人是王教授和丁教授为了照顾他，找来的骨折患者。
　　很好管理的优质病种，基本上没有太多的后遗症，他也能做得顺手。
　　“那我们也出院……”女人马上说。
　　语气里带着嫌弃。
　　没办法，说实话，除了家人或者是同类病种，否则是没有人愿意住在这样的病房里，特别是现在又是冬天。
　　这里的空调冷，也是他们关的，就是觉得这味道再一烘烤，绝了！
　　但没办法，这位是男同志，另外两个糖尿病足的患者是女同志，男女原则上不在同一间病房住，就是怕不方便。
　　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骨科基本没有空床位来周转。
　　确定了出院的事情，蔡东凡就带人走去了22床，则是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人很瘦，很黑，脚特别黑，厚厚地裹着一层大纱布，但仍然无法遮盖住欲仙欲死的味道。
　　即便是周成等人戴上了口罩，仍能问道那股味道，混杂着络合碘的气息。
　　陪同的家属是他妻子，面无表情，帮着他扶着坐起来，并没有不耐烦，却也没有很开心。也没有对21床的家属有意见，就表现出特别的不悦或者烦躁。
　　“你好，今天感觉怎么样？早上的血糖多少？”蔡东凡问。
　　糖尿病足患者，都是糖尿病患者，血糖是必须要问的。
　　“早上测了，8.8，血糖控制好了，可这个脚，还是老样子。晚上睡觉的时候，又很胀痛。”家属回。
　　那汉子则是被折磨得习惯了，摇头说：“医生啊，我这脚如果是实在不行的话，就截了吧，我自己都受不了了。”
　　他一边说，一边缓缓地把自己的身体正了正。
　　谢温华是管床医生，忙说：“蔡教授，患者目前的治疗方案，还是沿用烧伤科的治疗方案，也是请了内分泌科会诊了多次的，目前处于待术状态，现在的血糖控制比较好。”
　　“促微循环的药物用的是什么？”周成问谢温华，他是都没空细看这些的，昨天太忙了，没空整理。
　　“目前治疗用的前列地尔。”谢温华也是用过工夫的。
　　“抗氧化呢？”周成继续问，抗氧化是最常用的，应该不会错，但周成也怕漏掉。
　　“硫辛酸。”谢温华对答如流。
　　“加用加巴喷丁止痛吧，让患者晚上休息好一点。然后再加用甲钴胺营养神经药物，糖尿病足在一定程度上会损伤到神经。”周成又说。
　　“甲钴胺在烧伤科就已经开了。”谢温华记着臂机，把加巴喷丁写在了笔记本上。
　　“注意护胃，硫辛酸、前列地尔，都有一定的胃肠道刺激性。记得用预防性抗凝药物，用低分子肝素钠，不要用那曲。”周成特意交待。
　　低分子肝素钠，是最经典的抗凝药物，那曲肝素钙，传闻是更好的抗凝药物，在指南上也是这么写的。
　　不过那曲更贵，低分子肝素钠应用多年，安全系数很好。
　　最主要的是，周成有发现，低分子肝素钠是一定程度上能够促进糖尿病足内部微循环再通的，正好又预防静脉血栓，一药两用，合适不过了。
　　“好！”谢温华写。
　　“术前半量吧。最主要的是要注意患者的疼痛反应，一定要严格镇痛，让患者休息好。”周成再交待。
　　糖尿病足发展到了溃疡这一步，不乏有伴随神经与血管损伤，疼痛是特别难忍的。
　　不休息好，下一次手术之前肯定非常痛苦。
　　这样的病种，手术与用药都需要特别精细才行，若是用药得当，是能够让那种腐味消失的。
　　“好！”谢温华点头。
　　蔡东凡在这个过程中，一言不发，甚至于连周成几个人所说的药物具体要怎么用，都不是特别明确。
　　他本身是创伤外科的，突然转来糖尿病足，进展仍缓慢。
　　然后23床，本来提前就说好的要出院，特别是在22床转进来之后，他转出去的想法愈加迫切。
　　在查完房之后，周成才对杜严军说：“严军，以后你记得提醒我一下，我们组的所有糖尿病患者，入院开始就必须用低分子肝素，术前晚上停止，术后第二天开始再用。”
　　“就停手术当天！”周成吩咐说。
　　他现在是主治医师，有绝对的处方权，只要蔡东凡不叫停他，他就能够随时更换患者的治疗方案。
　　“其他的药物，我们根据具体情况再讲。你可以自己查一下资料和文献，我们自己组上要制定一套大体的治疗骨架，让住院医师都悉知。”
　　“以后他们工作和学习过程中，都能用得着。”
　　“我们尽量做到，用药为主，手术为辅，若能够不手术就解决一部分病例，可以缓解很大一部分的病床压力。”周成在模拟世界里面，一半病人手术可以治疗，一半病人用药就可以解决。
　　他还没有制定出来哪些病人到底能够手术处理，哪些能够药物处理。
　　他得慢慢分型处理，若是能够把糖尿病足分型做出来，把治疗方案做出来，就这一点，就足以让周成稳稳当当地把这个病种带到国家级重点诊疗中心这个头衔！
　　因为没人做，周成又做得好，病人体量大！
　　“好的，成哥，我回去之后就马上查。”杜严军的心跳也开始加速。
　　周成现在工作了，终于要在自己人这里开始带课题了，而且一来就是做了这么大一个客厅，蹭点汤，就足够他留院的资本了！
　　蔡东凡出了病房，转头问：“这糖尿病足，单纯的药物可以治疗？”
　　“可以治愈一些，至少有百分之四十以上的比率，五天左右就可以见效！”周成保守估计，不希望给太高的希望。
　　“那也够一大批量了，走，我们继续去查房。”
　　……
　　半个小时之后，黎重岳马上找了上来，问周成：“师兄，为什么三个糖尿病足的患者用药不一样啊？”
　　“用药当然是不一样的，每个人的情况不一样的。”周成说。
　　“我自己都还没厘清里面的区别，你也可以帮我查一查文献。”
　　“哦，好的，师兄。”黎重岳的情绪变得失落与兴奋交杂。
　　周成竟然都没能特别厘清，这是什么样的病种？在黎重岳的视野里，周成几乎是骨科无敌的。
　　当然，周成自己从未这么想过，他只是有了外挂而已，但并非能够掌控所有的骨科病种。
　　这个病种，他解决之后，是要人去单独开辟一个科室出来的，就不知道谁愿意接手。
　　“就这样，我还要去眯一会儿。我太困了。”周成说。
　　“好的，师兄，你先去休息。”黎重岳看到周成绿色的洗手衣，便赶紧开溜了。
　　周成着床就睡下。
　　王环等人跟着带教查房归来，想要和周成汇报，也是被杜严军给阻止了。
　　然后彭伶俐几个实习生就聚在了一起，正在分析今天带教查房过的几个病种，然后找里面的异同性，交换意见。
　　学霸之间的学习动力和学习方式，甚至是寻找快乐的方式，都是与普通人不一样的。
　　周成之前在八医院的时候，可没有这么一关。
　　……
　　周成是被吵醒的，是蔡东凡敲门，把他敲了出来。
　　“小周，快起来！快来见过宁教授。”蔡东凡嘭嘭嘭砸门之后，便大声喊道。
　　周成睡得懵懵懂懂的，听到这话，揉着眼睛打开了门，眼圈被搓得很红。
　　然后看到了门口站着两个人，蔡东凡自不必多说，另外一人竟然是骨科一病区的宁陵，就让周成很意外。
　　“小周，又见面了。”宁陵的身材中正，整个人看起来也很和蔼，声音也比较温柔，听起来让人如沐春风，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
　　“宁教授，师父！不好意思，我睡了一觉。”周成忙解释。
　　“能理解，我给蔡教授讲了，明天再说，可蔡教授非要让我们现在就见面。”宁陵很无奈地说。
　　“小周，宁教授是特意与陈庭业教授申请之后，转来我们组的，以后我们大家就是一份子了。”
　　“今天晚上，我们一起为宁教授接风洗尘。”蔡东凡热情地邀请着酒局。
　　周成还没讲话，宁陵就说：“蔡教授，这个不行，咱们约定好，今天我请客，以后蔡教授您要请客我绝对不拒绝。”
　　“这一次，我得好好谢谢周医生的帮忙，我的弟媳妇现在康复蛮好。今天这个局，我得和蔡教授您抢一下，您不能拒绝。”宁陵的气势很足，不容拒绝。
　　“还有这事？”蔡东凡转头看向周成，他没听说。
　　周成就说：“师父，就是我和宁教授一起做了两台手术，相互学习了一下，是急诊手术，所以没叨扰你。”
　　“现在几点了，哦，师父，我得去跑会诊了，然后还要完善一下实习生的带教查房记录，师父，要不您和宁教授，多聊一下？”
　　总住院的时间，都是挤出来的，没有急会诊，还有平会诊。
　　“你去吧，宁教授，小周他现在是总住院，所以？”
　　宁陵就说：“都能理解，都是自己人，没关系。辛苦你了，小周。”


第三百九十章 周成是我们科的福星
　　腊月十二，下午，三点三十五。
　　周成正在医生休息室里趁机打盹儿，他两点四十结束了今天的平诊和一台急诊，而且昨天把科室里的出院病历都整理了，所以今天即便不质控出院病历，也不会有拖延时间。
　　而有了十多天的总住院经验，周成非常明白，总住院要活下去，能睡则睡，有时间休息就要休息，能吃饭就吃饭，最好饭点吃饭，如果过了饭点，就赶紧第一时间下了手术就吃饭。
　　千万不要纠结，不要拖，否则的话，你就没饭吃，不仅一顿没饭吃，下一顿也可能没得吃。
　　周成有一天就尝试过，从一天的中午到第二天下午的四点，除了两杯水，滴米未沾。想开瓶糖水，又怕被拍了然后闹到网上去，周成就忍住了，差点低血糖。
　　还是忍不住了，遥控了安若中途给他送了几颗巧克力进来，才得以让续了命，没晕过去！
　　三点三十七分，周成的电话响了。
　　并不是总住院的魔性铃声，而是自己的手机。来电显示是丁长乐。
　　“周成，你现在在哪里？”丁长乐的语气非常急切，好像是天要塌下来一般。
　　“我就在科室里啊，丁主任。”周成回说。
　　“我不管你在那里，立刻到岗到科室里去，在手术台上，马上下台，去科室里整理所有在架病历，核查所有病人的在架医嘱。”丁长乐非常紧急地告知。
　　“丁主任，我在科室里。”周成再次回道，希望能够安下丁长乐着急的心。
　　“我知道你在科室。”
　　“你赶紧去查所有病人的在架医嘱，所有的用药，全部按照原则来，所有原则之外的用药全部停掉！通知所有住院医师叫来科室！我马上到科室。”
　　“督促每个组各自的管床医生到岗，检查所有的在架病历。并且要打印出来，放在病历夹里面待检。”
　　“另外通知护士和护士长，把不该出现在科室里的乱七八糟的敷料也通通撤掉。”
　　丁长乐语气都凌乱了起来。
　　华国的中央巡查组，暗访先到了沙市几个医院里好几天，如今明面上已经通知了卫生健康委员会的领导，那么就证明，他们已经掌握了什么铁证，已经可以由暗转明了。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见神杀神，见佛杀佛。
　　除非是封疆大吏，否则副的封疆大吏，都照杀不误！
　　丁长乐还没到科室的时候，蔡东凡和王云发就已经赶来了科室里，面带紧张之色，不过当他们进到办公室的门，发现所有的管床医生都在岗位时，心里也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中央巡查组如今到了沙市，还来了湘南大学附属医院暗访，而且如今由暗转明，那肯定就是奔着杀人来的。
　　如果在这个时候，没有比较好用的住院总的话，管床医生一时间聚集不全，那么很多空缺漏洞，就得要他们上级医生来填补了。
　　周成看到了王云发教授和蔡东凡到了门口，便直接迎了上去，先对着管床医生道：“现在不能够随便修改医嘱！大家一定听清楚了，不要随便修改医嘱！”
　　“先完善所有的在架病历，在架病历所有用药，补全逻辑解释，抗生素用了超过四十八小时的，把实验室检查与体格检查支持理由补全，不要有漏洞，病历里面，体现医嘱系统的所有用药的指征与理由！”
　　“我之前就已经叫你们各自修改了医嘱，每日都在查，现在不要作任何修改。”
　　“如果有不懂的，咨询本组的上级分管医生，或者直接来找我。”
　　“科室里的跟班总住院负责起来！”周成发号施令。
　　一群人就纷纷动了起来，这个节点，教授都未必能保住自己周全，住院医师被拉出去顶罪的事情，太正常不过……
　　说完，周成就来到了门口，然后直奔主任办公室而去。因为之前蔡东凡教授和王云发教授看到周成到办公室里面后，已经转去了主任办公室。医生办公室里面只有六台电脑，总共的管床医生有十二个，可能是不太够用。
　　主任办公室里配了三台可以连接医嘱系统的电脑，他们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把所有床的病人的医嘱给核查一遍。
　　“丁主任，王教授，师父。”主任办公室的门虚掩着，周成也不客气了，直接先推开了门，然后直接叫人。
　　“把门带上。”蔡东凡此刻深吸一口气，说。
　　周成自然地就把门给带上了，只是刚好要关门的时候，丁长乐也刚好到了门口，重新推开。
　　周成回头看到丁长乐，赶紧让了开，把丁长乐给请了进来。
　　“丁主任！”
　　“丁主任。”这时候，王云发和蔡东凡都是格外客气的。
　　丁长乐作为创伤外科的行政主任，如果创伤外科被查到了什么问题，丁长乐是第一顺位负责人。而且不管查出多大的问题，只要个人身上没有特殊的问题的话，那么，被处理的肯定只有丁长乐，而不会把所有人一棍子打死。
　　因为如果创伤外科的所有上级都被一窝端了的话，那么创伤外科就无法运转。
　　丁长乐没回王云发和蔡东凡，而是看向了周成，压低声音，非常着急地说：“你平时有把控科室里的医嘱吗？”
　　中央巡查组来查，就是查不正之风。查那种不该开在病人身上的药物，却开在了病人身上。或者说有的医生叫病人去外面的药方定点买药，这两种，都是必死之局。
　　而且有一些下级医生，就很喜欢这么搞。为的就是一点回扣。
　　周成说：“所有的管床医生进科室里的时候，我就已经做过入院前的培训了，而且基本上我每天都会核查科室里所有在床病人的医嘱。”
　　“丁主任，您之前也支持过我。”
　　“像那种不该出现我们科室里的药物，基本上是没有的，但是，除了我们组上的病人，丁主任组和王教授组的医嘱，我也有核算。”
　　“但仅限于本月的，之前的病历和医嘱的话，就没有清空。”
　　“不过我已经把所有的出院病历都已经归整了出去，应该不会去病案室查！”
　　“除此之外，我们创伤外科会用到的药物还有一个蛋白粉。我也每天核查了，使用蛋白粉的基本都有低蛋白血症，只是按照原则来讲，只有低于30的时候，才能口服蛋白粉培补，低于25才能静脉培补白蛋白。”
　　“这一点，若是细查的话，可能会有问题，因为很多31－35的病人，我们科也直接有开了蛋白粉的情况。”
　　“术后用药里面，我们创伤外科主要用到的药物就是：抗炎、止痛、消肿、培补、抗凝五大块的药物使用。”
　　“抗炎药物的使用：目前除了王教授组的15床，丁主任您所在组的2.4床，还有我们组的34床，用的不是头孢呋辛，用的是哌拉西林舒巴坦，这四张床我也看了。王教授组的十五床，伤口有渗液，第一次开放性骨折术后经历过一次清创。”
　　“但是术后没有再去渗出液送细菌培养，所以到今天都还没有停药。”
　　“丁主任组的2床，有药敏结果，有药剂科的会诊意见，而且目前的伤口仍然存在感染，上一次的药敏培养结果在两天之前。”
　　“4床，属于低蛋白血症＋伤口脓液，虽然没药剂科的会诊意见，但是也是今天请了会诊，患者伤口的脓液是突发的，好像是昨天下午的时候值班医生发现的，但是没有及时处理。”
　　“就在刚刚，我已经打了药剂科的会诊电话，药剂科的孙老师说一个小时后，会来到我们科室。因为现在请会诊的人很多。”
　　“我们组的34床，师父你晓得的，这个病人术后没有渗液，有渗血，而且渗血中的培养结果是哌拉西林敏感，头孢呋辛无效。目前的伤口恢复可，之前请了药剂科的会诊，可以使用哌拉西林，两天前查了实验室检查结果之后，再请了药剂科的会诊，建议继续使用。”
　　“因为炎症指标比较高。”
　　“这是抗生素，还有就是术后止痛的药物，我们科目前统一在用的非甾体静脉用药是特耐（帕瑞昔布钠）qd，口服药物是塞来昔布0.1g bid，目前我们科没有违规使用的。”
　　“护胃药物也是常规使用的兰索拉唑，就是这个使用时间，稍微有点超过时间，基本都用了三天，在我提醒的时候才停药，但应该无伤大雅……”
　　“抗凝药物的使用也大多是低分子肝素钠和那曲肝素钙，都是指南内的药物！”
　　“低分子肝素钠是十几块钱一支，那曲是四十多。但是那曲也是属于术后常规的用药，我也在指南书上看到了，属于一线用药，反而我们用的低分子肝素钠属于二线。”
　　“不过那曲肝素钙的使用，多用于血栓的治疗，预防用药，好像有点用力过猛了。”
　　“消肿药物常规都是甘露醇，这个倒是没什么特殊的。以前有人用过静脉注射的其他中成药，比如七叶皂苷和复方丹参注射液，都被我临时叫停了的。”
　　周成事无巨细地回报着，既是给丁长乐等人说明问题，也是让他们放心，他当总住院的这段时间，他是真用了心的。
　　只是，周成在这么讲的时候，还有些心虚，因为他还有一些话没讲出来的就是，下级医生之所以用那曲，那是因为有药代私下里找过。虽然那曲的效果比低分子肝素钠更好，但属于违规使用，预防性使用那曲，有点儿太猛了。
　　估计是有几块钱的回扣。而且也不排除科室里的上级医生给下级医生讲过。
　　科室里就这么几个人，周成也都不敢得罪，毕竟医院里面的等级制度而言，他们的处方权比自己更高，所以这是讲不了的。而且，指南书上写的是必要情况下推荐那曲肝素钙静脉注射抗凝。
　　至于七叶皂苷钠和复方丹参这种中成药物，虽然他们是有消肿的效果，但是没有甘露醇那么直观，周成自己吃不准，所以就直接叫停了。即便指南上也写了这两种药物，但是周成搞不懂他们的作用原理，就没让用。
　　丁长乐这么紧急的喊周成来到科室，而且马上蔡东凡和王云发也到了，肯定是有什么问题的。
　　上面来查医院，无非就是查乱收费、乱开药物。有没有违规用药这几种情况。
　　好在是周成有每天核查科室里所有病人医嘱的情况，所以没让一些普外科来骨科的人，把普外科术后病人的适用药物给带来，就算带来了，也是第一时间被周成停掉了。
　　而且他还给护士站讲过，科室里发现任何陌生药物，直接打我电话的。
　　丁长乐听到这，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就还好，小周，辛苦你了。”
　　“蔡东凡，王云发，前几日就有中央巡查组的暗访组到了我们医院，所以最近一段时间，必须要严格用药，我知道当医生不容易，但是，不能够触犯霉头。”
　　“等会儿你们再去带教查个房，把所有的在架病人的医嘱都审核一下，可用可不用的都停掉，抗生素超过了四十八小时的，全部停掉。不能停的，该请会诊的请会诊。”
　　“另外，你们也赶紧抽个时间，复核出一份你们自己组的医嘱标准，然后交给小周，让小周转给以后要来科室的管床医生。”
　　“如今是多事之秋，暗访组暗转明，肯定是有人要遭殃的。这个时间，可不能成为杀鸡儆猴的鸡。”
　　丁长乐正说完，就看到了方骁和杜晓深两个人赶来了主任办公室的门口。
　　杜晓深第一时间就找到了王云发教授，然后低语讲了些什么。王云发一听，当时就骂道：“你也是！”
　　“算了，现在讲这些都晚了，赶紧亡羊补牢。你也要负起责任来，还好小周平时都在科室里，有复核所有医嘱的习惯，不然的话，你得倒了大霉！”
　　杜晓深没反驳，只是看了周成一眼，满脸的庆幸。
　　其实杜晓深讲了什么话，大家都心知肚明。
　　杜晓深如今是主治，别看他是主治，绩效分配比周成的要高，但是其实还不如周成。周成如今有人才引进计划，每个月给他的奖金，比杜晓深可能要多得多。
　　而且周成还有暗中的绩效奖励，不在明面上。
　　杜晓深如今作为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主治，一个月能够拿到手扣除了五险一金之后，也就一万五左右。
　　他已经是人夫人父，房贷车贷傍身，而且沙市的消费水平也不低。
　　杜晓深看似是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职工，工作体面，只是也就剩下体面了。估计他说只有这点工资，外人都不信，但这就是事实。
　　方骁好得多，因为副教授能够主刀，能够做很多手术，那么工资待遇自然还可以。
　　杜晓深沉默不语，只能是低下头去啊。
　　……
　　丁长乐和王云发等人把各自组上的医嘱和病历都完善之后，就走了，只是走之前啊，杜晓深和方骁都是把修改病历的事情交给了周成。
　　杜晓深早已经过了总住院四年，马上就要升副高了，对病历管理这一块，是真的不太熟练了。所以即便修改了也怕有瑕疵。
　　当然，交待周成办事，两个人还是蛮大方的，直接请了科室所有人吃饭喝饮料，想喝奶茶的喝奶茶，想吃披萨的吃披萨，什么德天顺盖码饭啊，都一应俱全。
　　而且护士们也被请了吃饭。
　　在看到桌子上一片狼藉，周成也是无奈地苦笑了起来。
　　总住院总住院，总是住在医院。杂事自然都是总住院来做的。
　　不过，在下午六点钟时，周成就接到了丁长乐的电话，第一句讲的就是：“小周，你是不是提前就得到了什么通知？然后没告诉医院？”
　　……


第三百九十一章 院长下位！
　　周成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思考了五秒钟，才问：“丁主任，这句话是您问的，还是雷主任问的？还是雷院长问的？”
　　周成已经不再是萌新，这几个不同的称呼，代表着不同的人。
　　丁主任是病区，雷仲主任是科室，雷仲院长则是以医院的层面来问的。
　　知情不报，这的确不好说。
　　丁长乐倒是语气没那么严肃，笑道：“小周你别紧张，其实这个问题是雷仲教授过来问了我。”
　　“目前，我们医院的医务科以及药剂科紧急启动了院内的纠查，目前整个医院，就我们科室没有发现特别。”
　　“你目前履历的归属都不在湘省卫生健康委员会，所以雷仲教授就多问了这么一嘴，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丁教授，我之前并不知情，可能就是我运气好，刚上任总住院，烧了几把火，正好烧到了时间节点。”周成自是提前不知情的。
　　中央巡查组，每个地方都有，也都会去，但不会想到，会这年后才开始上班的这个时间节点就下到地方工作。
　　“若我知情的话，我肯定不会隐瞒的。”
　　周成也知道，自己现在是正式工作了，各方面的压力得要自己平衡。
　　专业、教学、科研，一样都不能拉下之外。
　　人际关系该经营的还是要经营，有些事情，凭着实力可以解决，但是凭借人脉，可以更加快速的解决！
　　“好的，我知道了，小周，你别误会啊！”
　　“丁教授，方便问一下，中央巡查组来的人，究竟是一些谁吗？”周成改了称呼。
　　“目前还不知道的……”丁长乐的语气也是十分复杂。
　　……
　　翌日，早上七点五十七。
　　创伤外科正在进行早交班前的准备，今天科室里的所有职工，包括教授、副教授、主治医师及各个管床医师，乃至所有的护士，都无一缺席。
　　即便是值晚夜班的护士，都一应来到了交班室里。
　　围着交班的大桌子，满满当当站了一屋子的人，每个人的脸色都非常的严肃。
　　丁长乐坐在主任的位置上，面无表情地盯着投屏上方的时间，一动不动。
　　“07：57：36！”
　　“07：57：37！”
　　“……”
　　在丁长乐的右手位，与丁长乐并排坐着的是护士长薛寰，左手边第一个人是王云发教授、蔡东凡教授、方骁副教授、秦天柱副教授、杜晓深主治医师等人……
　　在薛寰的右手边，竖排坐着的是几个主管护师，然后才是科室里的有编制的护士。
　　在长桌的两排，劳务派遣的护士、研究生、管床医生等一应站着，当然也还有实习医生和实习护士，也是在瑟瑟发抖地等着时间地跳动。
　　今天，就连王云发和蔡东凡两个教授，都没敢把手机拿出来，而是调节成了静音，把手机放在了桌子上，静静地躺着。
　　而在站着的人群中，更是所有人都不停地检查着自己手机里的音量设置，生怕是突然响起的铃声，打破现在的沉寂，然后成为众矢之的。
　　很多人喘气的声音，都变得小了很多。
　　终于，到了八点整，薛寰才看了看丁长乐仍然面无表情，不想说话的样子，便开口道：“时间到了，开始交班吧。”
　　值夜班的主管护师才开始了昨天新入院病人、手术病人及重症病人的详细交班。
　　交班太详细了，包括每个新入院病人的诊断、年龄、床位、入院时间精确到了分钟，术后病人，所有的引流量、出血量精确到了个位数毫升、VAC持续时间精确到了分钟，VAC目前的负压引流的压力，精确到了1KPA。
　　护士交完班后，值班医生交班，也不是那种‘护理部交班详细，无特殊补充’，而是从头到尾地开始属于医生的交班，也详细地包括了新入院病人的信息，科室里重症病人的巡视四测结果、术后病人的巡查出血量、引流量；术前病人的准备情况……
　　“余病人病情平稳，无特殊交班，交班完毕。”值班医生在讲了一大堆之后，时间来到了八点二十五，才来到了属于护士与交班结束的尾声。
　　而若是平时的话，这个交班，早在十分钟之前，就结束了。
　　值班医生讲完之后，薛寰才重新提示道：“丁主任，交班交完了，是直接去查房吗？”
　　丁长乐这才眨了眨眼睛，然后慢吞吞地开口道：“我今天耽搁大家一会儿时间，稍微说几句啊。”
　　“我相信，大家应该都清楚，最近这几天，我们医院的气氛比较焦灼。不仅我们医院，沙市所有的医院，有一个算一个，从上到下，大家都必须要紧绷着一根弦！”
　　“虽然周总前面几天，已经纠整了一些问题，但是，越是这个时候，越是不能够麻痹大意，我们越不能够放松警惕。”
　　“不怕告诉你们，就我目前知道的，中央巡查组此次派来沙市的人员里，单是我们骨科的正高级教授级别人物，就有五个。”
　　“所以，你们千万不要觉得能有什么空子钻，这些教授玩过的门道，比你们多，甚至比我都要多，他们知道潜规则的！”
　　“我们必须要开始规整医疗习惯。”
　　丁长乐说完，便改了另外一个方向，不让气氛越发凝重：“我们是医疗行业，我们必须要把我们的诊疗过程，我们的病房，管理得再更加细致一些。我们的护理部，也要把医嘱的执行，把护理工作再落实到细节和日常工作之中。”
　　“病人和我们医疗行业的工作人员，存在着知识差异，而与病人接触得最多的就是你们护士，还有就是我们管床医生，所以管床的护士和管床医生，你们其实才是对病人最重要的人。”
　　“病人的医嘱、护理工作、与病人及家属的沟通，全都落责到了你们的身上。你们就要担负好自己应该尽到的职责啊。”
　　“细致化管理，这是我们以后工作的一个重心，必须要把工作任务的中心进行转移。”
　　丁长乐说完到这，稍微顿了顿，又道：“另外，我们科室的王教授、蔡教授还有我，以及我们科室里的所有上级医师，也要把自己的责任担起来。一定要把诊断想得更全面，医嘱和诊疗过程做得更加精准，个体化、精准化地对每一个病人的诊疗方案进行深思和反思。”
　　“深思是必要的，而反思，是极为重要的。不要出现一刀切的模式，所有的上级医师，一定要负起责任来，套用医嘱模板的事情，我不希望在我们的科室里发生。”
　　“而且，每个组的上级医师，也要对每个组的病历书写情况，病历书写的质量，谈话签字的完整度，签字同意书里的内容，都要一一地细细精细化管理，不得有差错。”
　　然后，丁长乐才稍微把声音压小了说：“这不是吓唬大家和逼迫大家，这一次，我们是必须要下大力气去整改的。就在昨天，我们科室的雷仲主任，已经不再是院长职务，当初被引咎撤除了院长的职务，如今由林院长代院长职务。”
　　“手术室的护士长，被撤职，泌尿内科的主任，普通外科的主任，乳甲外科的主任，也被当场撤职……”
　　“当前，所有科室的绩效系数降低四分之一，手术室、麻醉科及以上被处理科室绩效减至之前的一半，这是林院长亲自下的令！”
　　“追责到底，这句话是真不是开玩笑的。”
　　“而且我们的管床医生，也要管理好自己的行为，目前虽然没有研究生和规培的学生被退学和退培的情况，但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的！虽然你们是学生，但不能够觉得自己就是学生，就能够完全避免处罚的。”
　　“学校、卫生系统虽然对你们学生有保护机制，但绝对不是保护伞……”
　　丁长乐把话讲完之后，王云发才开口道：“我们几个教授虽然没有直接管理病房了，但是其实你们管床医生所做的事情，我们都心知肚明。”
　　“现在外面都在传学医不容易，但是，在学生阶段，在学习阶段，你们要学的是专业知识和技能，而不是去学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当然，我觉得我们上级医师也有没做到位的地方，我们科室目前的教学过程，还是太少了。所以，以后科室里会多加一些任务，由总住院来负责。”
　　“以后，我们科室，每周每个组进行一次教学查房。每月一次大教学查房，每周两次小组讨论吧……”
　　下了早交班之后，丁长乐并没多说什么，只是在众人一边离开时，一边问：“薛寰，今天的手术有几台？是哪个组的？”
　　“是王云发教授组的。总共才两台手术。最近几天我们科室的节奏已经放慢了。”薛寰非常熟悉科室里的情况，她最近两天，昨天更是没有回家，是常驻科室里的。
　　“嗯！”丁长乐点头。
　　“节奏放慢点，手术做细致点，术后病人管理得更加到位点。没关系，不用刻意去追求手术速度。”
　　“好的，丁主任。”薛寰点了点头。
　　丁长乐与薛寰聊天聊完了之后，就道：“小周，你跟我来一下，我找你有点事。”
　　周成此刻正准备带人去查房的，毕竟最近几天丁长乐都是忙得不行，是他带人查房的。
　　道：“好的，丁主任。”
　　周成就跟在了丁长乐的身后，一路又来到了办公室里。
　　一言不发。
　　自从中央巡查组由暗转明之后，科室里就很少看到丁长乐，而且其他几个病区的主任，也是被拉去什么地方不知道开了多少次会议。
　　就知道每个病区主任以及每个科室的大科主任，现在都有很多事情。
　　周成也不敢问丁长乐，所以对一切事情的变故，都不是特别清楚。
　　而且就算是特殊时期，周成也是总住院，需要完成自己的总住院职责。
　　丁长乐抿了抿嘴，说：“今天早上你也听到了，如今医院里处于多事之秋。”
　　“当然，也不仅是我们医院，我们湘南大学附属的三个医院，沙市的几个大型医院，都有暗访组的踪迹。卫生健康委员会那边，也是有不少人落马了。”
　　“越是在这个时候啊，越要提高警惕、锦衣组既然来了，可能就不止一波，而且可能还有暗访组的人还没有转明。就等着我们放松警惕。”
　　“过几个月之后，医改估计还要大改，带量采购、集采；到时候一块钢板的售价几百块钱，做一台骨折的手术总花费才四五千块钱都不要。”
　　“手术费用也会降低，医院抽一部分，手术室会按照租赁模式运转，每台手术，运行模式是，麻醉医师、巡回、器械护士、手术室按照时间收费制度。”
　　“科室自负盈亏，到时候科室里的人能不能吃上饭，还真不一定。”
　　“你现在是总住院，你得注意这一点啊，有一些小手术，做一台亏一台，别到时候把科室里的所有绩效都搞没了，那科室对你的意见是会很大的……”
　　周成其实早就知道医改的事情了，如今的医疗行业，本身就处于大改时期。只是来改革的人，并不是临床出身甚至不是医疗行业的人，所以一切都是大刀阔虎的乱改，根本就不按照事实来改……
　　现在随随便便一个企业的中层人员，薪资就随便吊打三甲医院的教授。
　　可能有人会说，当医生就是要有医德，就是要治病救人，行医为善。
　　但是，这么说的人，一般都没有家里人是医生或者护士的，他们根本就不去考虑有些人到底能不能活下去，反正一开始就站在了道德的至高点来对人进行审判。
　　想要赚钱就不要当医生这句话是对的。
　　但是，这并不代表当了医生就不能够资格活着，连养家糊口都是黑心，如果连养家糊口都无法做到，所谓的高高在上的医德，那又是何等可笑？
　　现在华国的医疗行业的人才缺口非常大，特别是儿科与急诊科。
　　为什么，一个是医患关系，另外一个就是薪资待遇。
　　除了少部分不缺钱的情怀者，又谁愿意往那个旮旯里去钻？
　　看到与医生有关的事件的时候，就骂白衣屠夫，恨不得把全天下所有的医生都给灭绝。去看病的时候，反而就嫌弃医院里的医生少了，这里要等，那里要等。
　　但是？
　　不然呢？
　　这个缺口，不知道要多少年，甚至不知道永远有没有可能补得上来。
　　毕竟，从高中毕业起算，到博士毕业，总共需要的时间是十一年，然后博士毕业之后，即便是到省一级的三甲医院，也不过一万块钱左右的工资，扣除五险一金后，到手六千……
　　但凡不是医学行业的博士，何至于如此的廉价不堪？
　　周成其实能够明白丁长乐话里面的苦楚，这与他也息息相关，他尚且可以通过科研赚些钱，但有一些不做科研的人呢？
　　他们怎么办？
　　他们应该大多数都是像网上所说的那样，没有他们所说的那样不顾一切牺牲的医德，就不要当医生好了。
　　他们就去那样做了吧？
　　医学系的学生改行率逐年增加。
　　每年报考医学专业的人数逐渐减少……
　　这应该就是大部分人都喜闻乐见的，反正华国人需要的人是有医德的医生。而不是能够治好病的医生，以医疗的费用来评估一次诊治措施，是许许多多的人最喜欢做的事情。
　　觉得看个感冒，几毛钱就能治好，那就是医德。岂不知几毛钱的药，却是早已经在一线临床多年摒弃不用的药。
　　副作用又怕什么，省钱就好。
　　“丁主任，雷教授，应该没什么事吧？”周成有些担心地问。
　　丁长乐说：“不知道，但是有小道消息传的就是，雷仲教授可能会辞职去私人医院。广省的深市，给他开到了年薪三百万加薪资提成。”
　　“啊？”
　　周成听到丁长乐这突兀的话，整个人都呆滞住了。
　　雷仲可能会辞职去私人医院？
　　“其实也不仅是雷仲，我们医院的皮肤科，已经有好几个人改行去做了医美了。现在的年薪都还不错，比当医生轻松，比当医生也挣得多……”
　　“也有人接触过我，我还没想好！”丁长乐这么直白地说着，看着周成，根本看不出来什么表情。
　　周成内心颇为忐忑。
　　在魔都的时候，他也遇到过一个辞职的博士，去改行了其他行业。
　　“丁教授，雷教授和您不会也？”周成是真的不希望这两位离开的啊。
　　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目前本就发展比较慢，若是这两位一走，那么现有的江湖地位，恐怕会一降再降。
　　周成原本对这里没什么感情，但是现在，他已经落定，自是希望医院发展更好的。
　　“不会这么着急的，还在看。”丁长乐笑着林抚周成。
　　然后又开了个玩笑：“至少为了你，我们也不会这么轻易决定，毕竟好不容易才把你收进来，总归是能活下去，就怕以后没有太多新鲜血液进入。”
　　“那我们这个行业就堪忧了，这样搞下去，只有一个结果。”
　　“要么医生的绩效和工资是全额拨款，要么是医保给病人全部兜底！不然，两边都没办法持续下去。”
　　“医学是往前走的。不是便宜就是良心！”
　　“从大范围、从大数据看的良心，才是良心，要相信科学事实。”


第三百九十二章 加入中央巡查组！
　　这种大的政策上的东西，周成不敢妄言评论。
　　“丁教授，这个问题，估计一时半会儿还是定不下来的。”
　　“去年年中，就来了这么一次，如今再次要面临这样的窘境的话？估计大家的日子都不太好过，就不知道最终究竟有多少人能够留下来。”周成感慨了一句。
　　丁长乐没接过话去，只是说：“其实啊，咱们这一辈人，要改行是来不及了，小周你们还年轻，还有大把时间。”
　　周成的目光闪烁了一下，仔细地打量了一下丁长乐表情之后才说：“丁主任，我恐怕想要改行也难了！”
　　越学越深，不说格外有兴趣，但这个行业至少可以吃到饭。并且，周成还从这个行业中，得到了越来越多的获得感。
　　最开始那种厌恶医学去学别的专业的最初想法，周成早已经忘却，让他目前再有一次选择的机会，周成还是觉得自己该在医学上继续发展下去。
　　不为其他，至少也要把这一身技能给显世出来，然后便中年退休也好，或者直接养老也罢，都可以。
　　但现在不行，还需要往上面慢慢爬才行，要搭建自己的团队。
　　丁长乐若有所思，估计也是查到了周成的一些往事，然后随意说：“小周，你最近辛苦了，自己也要多注意抽空休息。”
　　“即便是再关键的时刻，人才仍然是第一位，保护好自己的身体。”
　　“谢谢丁主任，那我先去眯一会儿了啊。”周成笑笑，他现在已经是四天没回家了。
　　今天早上都没顾得上刷牙，倒是洗澡的习惯还保留了下来。
　　昨天晚上熬了一宿，还看了会诊和急会诊，的确有了困意。
　　周成退出了主任办公室后，便去了总住院办公室呼呼大睡。
　　只是，周成还没睡多久，便听到了有人猛地推门而进的声音——
　　“周成哥，医院里出了意一件不小的事情。”
　　“雷仲教授的博士，已经通过了学位答辩，就退学了。”杜严军的眼神惊恐，满是不解之色。
　　周成被撞门声惊醒，看清楚来的是杜严军后，并未生气，只是揉着眼睛问：“严军，几点了？”
　　“你没听到我说话吗？这和几点有什么关系？”杜严军稍微恢复了一点本色，不如一年不见周成，再见周成时那么紧张。
　　周成除了现在的职位与之前在八医院时不太一样，其他的，都让他找到了熟悉的感觉。
　　“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颜雄师兄真的退学了？”周成索性自己点开手机看了一下时间，14：55：30。
　　再看了一下总住院的老款手机，所幸是没有未接电话，不然总住院手机响了，自己没接，那麻烦就可大可小了。
　　颜雄，周成是有所耳闻的，最近雷仲教授那边都是在忙活这件事，是雷仲教授的博士生，今年是博士三年级。周成一直没机会见到。
　　但也听说了，这个人的科研和临床都颇为不错，平时也上进，而且发了不少文章。
　　“嗯呐，我还骗你干嘛？”
　　“你自己看吧。这是我整理到的一份资料。”杜严军把手机拿给了周成。
　　周成接过一看，里面是颜雄的一些简短概述。
　　“颜雄，二十四岁，身高一米八二，湖省恩市人！”
　　“苗族。”
　　“务农家庭出生，到父亲一辈去做了工头。2011年从恩市二中考入湖省汉城大学，高考结束后的六月二十九号，他的志愿被他的父母托了关系把志愿改了。”
　　“颜雄本身想学的专业是工商管理或者是土木或者是测绘。被改成了临床医学。”
　　“七月十六号，颜雄去拿通知书之后，消失了近三天时间，才回到家里。”
　　“颜雄想过去复读，但到了复读学校的门口，看着父母无奈而可怜的样子，妥协了。”
　　“2012年1月，颜雄经历了半学期的学医生活，颜雄发现自己是真的不喜欢学医，于是入学后，自行办了休学手续，出去闯荡。瞒着家里人打工将近三个月，然后学院的老师给他父母打了电话，才被父母发现。”
　　“颜雄是被逼回到了家。”
　　“因为颜雄的父亲来到汉城大学没找到颜雄后，当时就气出了心脏病，送去了汉城大学附属第二医院急救。”
　　“从那之后，颜雄回到了汉城大学，老老实实地完成学业，颜雄所有的课程全部都及格了，但是没有一门课在八十分以上。”
　　“不过，颜雄实则只是表面上放弃了反抗，只是想拿到毕业证回去给自己的父母一个交代而已。”
　　“几年时间，一共换了三十七个工作，打过游戏，尝试过写小说，甚至尝试过自己做小买卖，但无疑都是以失败告终。”
　　猜到周成差不多看完之后，杜严军道：“后来颜雄师兄虽然来读了研究生，也考了博士，但是一直都是在为改行做准备的，现在又正好遇到了这个风口浪尖。他就直接申请退学了。”
　　“其实颜雄师兄人还不错的，目前都已经发了好几篇sci了，只是没想到，到现在他都还有一个改行的梦。”
　　“估计是，他是真的没有想过当医生吧。”
　　杜严军语气里有些感慨，也是十分为颜雄可惜。
　　说起来，颜雄虽然是专业型研究生和专业型的博士，但是很少在临床上，硕士和博士阶段，提前就会把毕业所需的文章给发了，发完之后，就找不到人了。
　　特别是博士阶段，基本上也是属于那种能逃则逃的。
　　周成看向杜严军，眼神闪烁：“你确定这个人是颜雄，不是叫五个字的周成杨弋风？”
　　麻辣隔壁，如果不是因为了解杜严军，知道杜严军不会那这样的事情开玩笑，周成绝对以为杜严军这是把他和杨弋风两个人杂糅了起来。
　　不想学医，被家里改了志愿，一路奔波，到博士改了行，比当年的自己混得好啊……
　　杜严军格楞楞一下，瞬间一个激灵，赶紧把头摇得如若一个拨浪鼓！
　　如果不是因为周成这么提醒，杜严军真没往这方面靠。
　　貌似，眼前的这个逼，也有与颜雄师兄十分相似的境遇啊。
　　“周成哥，我们是兄弟啊！我怎么可能这么做？”杜严军连忙用手发誓。
　　“那颜师兄现在是打算去干什么呢？严军你知道吗？”周成其实心里也不是很能理解颜雄的行为。因为颜雄留院或许有难度，但是在省人医或者沙市中心医院，肯定还是能留下来的。
　　“听说是去写小说了，和家里拗了很多次，最近同意了。不过家里给他的建议是先读书，在一边写小说，做双重准备，不过颜雄比较性急，而且最近又出了这档子事，也是觉得可能当医生没前途了吧。”
　　杜严军这么说着，又抬头问周成：“周成哥，你觉得当医生，还好不好啊？”
　　杜严军这么问，其实心里是有一些小心思的。
　　杜严军的家里不富裕，如果要在沙市买房的话，家里根本给不起什么支持。那如果他和女朋友以后都是在医院里工作的话，如果一直按照现在这种绩效分配的话，估计得当很久的房奴了。
　　再则，他现在能不能找到一个靠谱的工作都还是未知数。
　　沙市的房子可不便宜，至少得要两套才行，一套工作，一套备作学区房……
　　周成现在明白丁长乐为何要问自己那句话了，原来是这个原因。
　　这么说起来，杨弋风这个逼是不是从颜雄那里学了什么，或者是颜雄从杨弋风这个逼身上学到了什么坏习惯，也不一定。
　　有了前车之鉴，那么丁长乐自然要问问周成到底什么意见的。
　　周成说：“严军，那如果我们不当医生的话，还能去干嘛呢？颜雄师兄是从大学入学的时候就考虑着改行了，现在准备了十多年，才得以成功。”
　　“我们的话？”
　　杜严军就道：“其实去医药公司里当药代，去做产品研发，技术骨干，或者去给基因公司做技术研发，薪资待遇也还不错呢。”
　　“我听说有一个师兄，毕业后去了凯基基因，现在年薪已经有六十多万了，加上年终奖，税后拿到手的就已经有六十二万左右。”
　　“虽然是在广省那边，开销比较大，但是这个年薪，存起来回沙市买房，肯定要好得多啊。而且明年听说还会涨薪。”
　　基因公司就是为课题组提供一些实验器材，或者就索性给一些课题组做实验，然后直接从课题组拿钱。
　　而且其实如果博士去这样的公司的话，根本不用自己干活，直接把思路拿出来之后，有一批员工照着做就可以了，然后只需要在和课题组谈论实验任务的时候，拿出来自己相应的实力即可。
　　比当医生轻松多了。
　　“严军，你有想去吗？”
　　“私人医院这些地方？”
　　杜严军摇了摇头：“暂时还不想。”
　　杜严军没把话说死，虽然他是非常希望当一个医生的，但是如果以后真的当医生都没办法吃饭，或者把日子过得很糟糕的话，他并不介意去这些地方的。
　　不管怎么样，得先过日子啊。
　　他今年和周成同龄，还在读博士，还得几年毕业，才能拿工资。
　　女朋友没影，未来的丈母娘可不会因为你是医生行业就得少了彩礼钱，你没钱混个der。
　　“先好好读书吧，有空也多做做科研，争取留院。留院之后，想要饿死还是不容易的，就是买房难了点。”周成也只能这么安慰。
　　其实周成心里还有另外一个盘算，要不让杜严军去找张正权贷款算了，反正那是一只狗大户。
　　不过周成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估计杜严军也不会做。
　　这会坏了情分。
　　“好像也只能如此了，周成哥，我先去看在架病历和审查在架医嘱了啊，你学生王环正在整理出院病历，还有几个实习生，则是在一起开会讨论些什么。你再休息一会儿，等会儿我们一起去跑会诊。”
　　“手机我先拿出去，有事情，我随时叫你。”杜严军赶紧说。
　　他也不傻，周成现在的职位是很高，而且工资也还不低，但是也很累啊，这是杜严军亲眼看到的。
　　他掰着手指计算过，周成又好几天没回家了……
　　而就在周成又继续补觉的时候，湘南大学附属医院，又是接到了一个十分重磅的炸弹消息！
　　林福生在刚成为代院长之后的第二天，就接到了湘省卫生健康委员会的消息——
　　接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通知，邀请周成加入中央巡查组，临时连夜开拔往魔都暗访，此消息不得泄露给任何人，由林福生单方面通知下去！
　　林福生刚成为院长，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头皮猛地一麻！
　　可以明确感受到耳根前缘的动脉都狠狠地搏动性跳动了几下。
　　林福生没有周成的直接联系方式，但没关系，他可以问雷仲要。也可以自己查，林福生当然选择自己查。
　　而且，周成这个人他也知道，周成进医院时的人才引进计划，当初是副院长的他，是参与过了的。
　　所以，林福生第一个给丁长乐打过去了电话。
　　五分钟之后，本来正在休假、但知道医院发生了什么，只是住在了酒店里，不敢外出去玩的黄宗，接到了丁长乐的紧急电话：“黄宗，你必须今天晚上马上回到科室！”
　　“丁主任，我这边还有几天假的啊？”黄宗还挣扎了一下。
　　“你马上回来顶替一段时间的总住院，周成最近家里有点紧急事务。今天晚上，我要见到你的人！”丁长乐不容置疑！
　　“行，我马上赶回来。”黄宗顶着一张死人脸，无奈地看向了自己的老婆。
　　“一起走吧，我也接到了通知，要我尽快赶回去。唉！”
　　“没办法，这时候是多事之秋。”
　　……
　　当天晚上，下班之后的安若，本欲要好好问问周成有没有时间可以聊天时，却是发现周成发来了一条信息。
　　“安若，我要临时去有点事情，非常紧急！所以就没通知你了，你也不要给我打电话。”
　　“？？？”安若满脸都是小问号。
　　这都几天都没聊天了，你又要干嘛去？


第三百九十三章 第一把刀
　　安若给周成打了好几次电话，都是无人接听。
　　安若下意识地以为周成是出了什么事情，毕竟昨天出的那个大新闻，不仅是炸到了湘南大学附属几个医院，沙市八医院最近也是纷纷龟缩起来。
　　生怕被当作典型。
　　虽然大部分人都晓得，沙市八医院连被当作典型的资格都没有！
　　安若找不到结果之下，还可以求助一个人，那就是老安安南。
　　不过，安若的电话接通之后，安南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小七，你不要打电话问了。也不要再给小周打电话了。他没事。”
　　“爸？为什么。”安若问。
　　“这个我不能告诉你，小周肯定没事。”安南也不敢正面回答安若的问题。
　　安若也是与魔都第九医院有过接触的，若是从安若这里泄露出去了，别人就只会找他的麻烦。
　　……
　　周成直到上了飞机，都还处于一脸懵逼的状态。
　　虽然知道自己此去的目的是作什么，但周成从没想到过，这种差事竟然会轮到自己的头上。
　　毕竟，自己才是个主治啊，而且还是医院里的总住院。
　　丁长乐都没给自己打电话，也不是雷仲教授打来的，是新上任的林福生院长亲自给自己打的电话。
　　周成的机票，也没被提前买，要周成自己临时购买。
　　而且得到的通知是，周成要赶去尽快魔都，然后与巡查组汇合，科室，汇合的地点，和谁交接，汇合的时间，都还不知情的。
　　只是得到的通知，就只有一个，先赶去魔都。
　　“这是要去作恶人啊，电话都不许携带，自己现在这个电话的号码，自己都不知道。”周成坐在靠窗的位置，拿着不知道是谁的手机，如此喃喃。
　　他自己的手机，已经被收走了。
　　这是严重侵犯了自己的隐私……
　　而且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点，那就是周成现在没有多少现金，大部分的钱都是在支付宝和微信里面，那张银行卡，被周成锁在了柜子里面。
　　还有一张卡里面，就四千块。
　　买了飞机，用去了九百多……
　　吃了顿肯德基，现在周成全身上下就只有三千来块钱！
　　这点钱，去魔都办事，说不定就饿死了。
　　不过，周成的疑虑，很快就被解决了。在周成下了飞机，电话能够通网之后，手机上就接到了一个电话。
　　“请问是周成周教授吗？”
　　“我是余生。刚刚接到上级的通知，让我联系周教授你。”对方自报了家门。
　　周成虽然对骨科的江湖大佬知晓一些，却仍不知道对方的身份：“余教授你好，我是周成，你叫我小周就好。”
　　“我现在正在魔都的浦东机场。”周成说。
　　“周教授，我现在的位置，也是在浦东机场的……麻烦你赶过来一下，我们在这里汇合吧。”对方就传达了这么一个消息。
　　陆成走了足足有半个小时，才找到了那个比较偏僻的出站口。
　　再次打了电话过去，才看到了一个中年男子的电话响了起来，年纪不大，不到五十岁，国字脸，身材中正，站立得格外挺拔，颇有一些站军姿的感觉。
　　此地人不多，总共才三人。
　　看到周成在打电话，而那国字脸的电话正好响起，两人同时转过了脸来，在看清楚周成的脸面后，国字脸中年人也是挠了挠头，不敢相信这个周成，竟然会这么年轻。
　　而另外一位，是一位女同志，四十岁上下的年纪，不过女医生若通过面相判定她的年纪，是极为不礼貌的事情。
　　周成感受到了对方的目光在打量自己之后，便赶紧上前去说：“是余教授吗？我是周成，刚刚与您通过电话。”
　　在此之前，周成连院内的大巡查都没有接待过，因此，他是真的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够做好一个中央巡查组成员的基本素质和姿态。
　　余生听到周成叫出了自己的名字，才确信这人就是周成。
　　“小周你的年纪，实在是太让我惊讶了呀。欢迎你，周成。”余生忍住了内心的波涛汹涌，如此说，伸出了单手。
　　另一只手则介绍：“这位是疆省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的冯如萍冯教授。”
　　“冯教授，这位就是小周了，我也是第一次认识，后起之秀，活脱脱的年轻俊杰。”余生似乎并不特别擅长言辞。
　　冯如萍自是知道周成叫什么的，也伸出一只手，与周成握了握之后，才说：“小周你的年纪，是真的狠狠地吓了我一大跳啊。”
　　说着，还在拍着胸脯，缓解着惊讶。
　　周成只是陪笑。
　　也许是几个人的任务，有点不足为外人道，因此，余生与冯如萍并未多言，只是余生继续说：“我们还要等两个人，然后就要去酒店里了。从明天开始，就要开始工作了。”
　　还有人？
　　周成心里一凛，不过马上就恍然。
　　中央巡查组怎么可能才三个人？三个人能够查些什么，这些人，应该都是一批一批的。
　　没过多久，三个人就再次等到了两个人。
　　不过，其中一个人，仍然是医学领域的，来自汉城的布良濑布教授。另外一个人，则不是医学领域的，大概三十岁左右的青年。
　　看起来很干脆利落，说是助手，但几个人也不知道他的具体身份，他叫胡络埠。听起来很像胡萝卜。
　　不过长相与胡萝卜不太像，脸型棱角分明。
　　在打车去往提前预定，只有余生知道的酒店方向时，布良濑便语气闪烁问：“余教授，我们这次去酒店之后，究竟有什么安排啊？余教授可知情？”
　　胡络埠也看向余生，似乎对这一次的去向，不太知情。
　　余生这个组长，看起来应该小组的负责人了。
　　余生也苦笑着摇头：“我说，我也不知道，你们相信么？”
　　冯如萍目光不太平静，闪烁着摇头看其他几人表情，布良濑的嘴角歪着错愕，显然看起来也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
　　周成就更不用说，现在整个人更加懵逼，就好像是间谍一样，心底还有一种别样的刺激。
　　只是，这种刺激，并未持续太久。
　　下午四点钟，余生带着周成几人到了下榻的一间接待公务人员的酒店时，余生才知道，队伍里还有其他四个人。
　　他们四个人，是之前就到了魔都的。
　　可是，当余生问他们一些情况时，就发现，这四个人除了提前抵达之外，其他的也是不太知晓情况，上面给他们的意见是——
　　静候余生教授的到来。
　　四人里面，也有一个不是医学行业的，其他三人分别来自渝市、陕市以及甘市，三个老教授，因为西北天气干旱，可能略为朴实。
　　问不到什么关键信息，但是几个人的餐食却被提前安排好了的。吃的不是酒店里面的那种大餐厅，反而像是食堂。
　　但味道是真的不错，顾及到了大部分人，酸辣各异，总有人能够找到熟悉的口味。
　　这可能便是机关单位食堂独属的魅力了吧。
　　吃过之后，众人也没消停。
　　周成注意到，特别是余生与另外四人之中的那位来自渝市的向教授之间，在疯狂的试探。
　　很明显，其他的四人组，也可能是另外一个小组，也可能是有人是监督巡查小组人员内部纪律的人。
　　自然，最终的试探，是无味的。
　　向教授也不是小孩子，很精通于人情世故。
　　余生教授并没有从他的口中获得消息或者纰漏！
　　反正，总结下来就是，余生教授，是巡查小组的带头人，然后两个人是非医学领域的协助人员，周成等人，则是协助余生教授，完成各个医院内部情况的腐败巡查情况！
　　主宰着处理大部分教授，甚至部分院士的腐败大权。
　　这个时候，一旦被查处落实，什么级别都能撸的。
　　不过，周成觉得有些奇怪的一个问题是，假如他们真的是巡查小组的话，什么都不知道，也没有主动选择权，也不和卫生健康委员会接触，那到底先查哪里？
　　明查还是暗访？
　　是不是由余生教授来负责？
　　这些一概不知，反正就是一切，听从命令。
　　而且，到目前为止，还没有魔都的人和他们沟涉与接触。
　　饭毕，周成回到了自己所在的酒店房间，闭目沉思，望着这陌生又熟悉的繁华都市，不知道该怎么诉说心里的糟糕情绪！
　　周成已经没有那种刺激的感觉了，只是觉得，头皮有点发麻。
　　要知道，他现在，只是一个主治医师，最多是顶格职称和待遇而已。
　　若是靠着两个老师的腰杆，就要去主宰别人的生杀大权，这是大忌讳。
　　几乎没有人愿意和这样的人接触的……
　　魔都的几个医院，能够被中央巡查组盯上的人，要么是复大附属几个医院，要么就是魔都交大几个医院，要么就是军医院。
　　这些单位里面，哪一个教授拿出去，不是全国顶级的教授？
　　万一真的查出来了什么，自己是该说，还是不该说？
　　内部懂行的人去查，肯定能够查出来一些纰漏，而且万一出了纰漏，不管是谁的原因，是住院医师自己私下开的，还是主治授意，或者是副教授授意。
　　最后倒霉的，至少明面上倒霉的，不是住院医师，不是主治，不是副教授。甚至不是带组的教授。
　　比如说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雷仲院长，骨科的雷仲大主任，都会被撤掉。
　　可没有人会去追究小医生的麻烦，都是大佬来顶锅。
　　所以说，这不是拿着哪个副教授开涮，一涮就直接到了院长或者是大主任级别那里去了。
　　这会不会得罪人？
　　真要细细地纠查起来的话，可难得很。
　　住院医师一句上级医师的意思，然后随便冤枉一个人，你怎么查？
　　通话记录？
　　上级不承认？
　　你不承认有个屁用！
　　所有说，找到了任何问题，找主任就没错了，因为没有主任的同意，这样的药物压根就进不了科室里来，这是第一准绳。
　　“呼！”
　　“这是得罪人的事情啊。”周成望着窗外，感慨道。
　　和安若也聊不了天，也没有其他人可以聊这种事情，心理压力也有点大。
　　周成是真的不知道，那些法官，到底是怎么坐在那个位置的，掌握着别人的罪行，谁对谁错，孰是孰非。
　　……
　　大概到了九点钟的时候。
　　周成这不属于自己的手机上，接到了余生的电话。
　　“余教授。”没人聊天，很冷清的晚上，周成终于是找到了倾吐的对象。
　　当然，周成这一次，并没有去选择用模拟器去模拟，到底会发生什么事，因为掌握的细节太少！
　　而且，周成觉得模拟器上的机会，用于临床和技能提升更加合适，若是单纯地为了去了解会发生什么事情。
　　那就有点舍本逐末了。
　　“周医生，我刚刚得到消息，明天我们要去的第一个单位，就是魔都第九医院，骨科，主要查骨科四病区。”
　　“我刚刚问过了其他几位教授，就发现周成医生你是骨科的专业出身，所以到时候，我们组的巡查主力，可能就要以周医生你为主了。”余生的言语，十分平和，颇有一种托孤的味道。
　　更有一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味道。
　　但，这话一出，周成的脸色猛地一变。
　　他自己就在魔都第九医院待过。
　　魔都第九医院的骨科，骨科一病区手外/足踝外科，二病区运动医学，三病区创伤，四病区是关节外科，五病区是骨病。
　　骨科四病区的主任，就是刘奕平教授！
　　骨科四病区的最高掌权人，实际上就是曾地纬院士。
　　刘奕平是谁，是他的师兄，曾地纬是他的恩师！
　　“周医生？”余生久久没听到周成回话，以为周成没听到，或者是信号不好，便再次提醒了一声。
　　“余教授，好的，我刚刚听到了，只是觉得很意外。”周成说。
　　大家都不相互透底，不是骨科的人，不知道骨科的风云，所以对骨科的周成不关注，也是常有的事情。
　　因此，周成也没给其他人透出自己与骨科四病区的恩怨纠葛。
　　最最最重要的一个人，目前也在骨科四病区。
　　罗云！
　　周成与罗云，一年多未见，期间话不多，电话几乎没有。
　　但并不代表，周成就忘记了，曾经在八医院，待他如学生的，尽心尽力的，逼着他让他能够跳出八医院那个地方的罗云老师！
　　几分钟后，周成挂断了电话，心情更加忐忑了起来。
　　激动的心思全无，周成是从未想到过，自己的第一把刀，竟然会先插回到自己的师门！


第三百九十四章 明察暗访
　　九个人，正好可以坐一车。
　　车是魔都卫生健康委员会提供来的，跟车的人除了司机之外，还有一个卫生健康委员会的副主任，姓宋。西装革履，寸头，胡子打理得很干净。
　　人很精神，也很热情与客气。
　　到了之后便说：“余教授，我是卫生健康委员会，专门对接与配合贵组的巡查工作的。我听钱会长说，昨天余教授抽查要去的医院是魔都第九医院。”
　　“第一站就是骨科的骨科四病区，下午一站是心血管内科的心血管二病区，上午是从九点到十二点，下午则是从两点到五点，是吧？”
　　余生没敢摆教授和组长的架子：“辛苦你了，宋主任。”
　　也没说，这个抽查，不是他抽的，是听候的安排。
　　“不辛苦不辛苦，主要是你们辛苦了。”
　　“今天的时间安排比较紧，我们已经安排了中午午休的地方，余教授，你们吃过早餐了吗？如果没有吃过的话，我可以随时安排。”宋主任很客气地问，笑吟吟。
　　表面上的功夫要做，却不该是他要做许多的，等会儿等巡查组的人到了魔都第九医院，自有人接待。
　　“宋主任，我们已经在食堂里面就餐了，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尽量准时赶到吧。”余生身为组长，不敢耽搁时间。
　　虽然他是被临时遣派了任务，也没人知会他究竟要查出些什么，但是领了这个命，就得做这个恶人！
　　“那我们就出发吧，余教授你继续安排工作……”宋主任很识趣地走到了副驾驶位，然后把商务车后面的大空间给余生等人留了出来。
　　虽然不敢看，可双耳却是认认真真地竖立了起来，在仔细聆听。
　　余生则是继续布置着任务：“我们此次巡查的工作重点主要是有这么几个，第一，住院时长、平均住院时间。第二，病种与手术是否符合。第三，病历书写与手术是否一致，第五，用药问题。”
　　“其中，住院时长与平均住院时间的核算，主要由胡络埠科长与林宣女士两个人负责。胡科长觉得有问题吗？”
　　胡络埠与林宣，正好就是组内非医学专业的人员，其余四个点，都是与医学相关的。
　　胡络埠赶紧打开了笔记本，作着记录：“好的，余教授，就不知道，我们核算的是需要注意些什么？”
　　“我好当作工作重点。”
　　“主要是看住院时长、住院日期、出院日期、手术日期、手术后住院日期、手术前住院日期、入院方式、入院通道等！”余生说。
　　这些重点就被两人记在了笔记本上，然后点头。
　　余生然后继续安排：“手术与病种是否吻合的问题，就要劳烦周医生你负责起来了。”
　　“主要的工作重点有，病种是否与手术等级相匹配，主刀医师的手术权限是否与职称相匹配，是否存在越级手术、手术时长等问题。”
　　“周医生，我们这些人里面，都不是骨科专业的，您一个人，能否忙得过来？”余生问。
　　周成就忙说：“余教授，我尽量不脱后腿。”
　　“余教授，我们现在要查的，只有在院患者吧？”周成接着压低声音问。
　　余生点了点头，并未多言。
　　“病历书写与手术是否一致，就由我与布良濑教授来核查。用药问题则是……”
　　“我们核查的重点分别是……”余生也都一一作了安排。
　　总共九个人，就周成一个人单独成一组，其他人都是两两组合，分别核查四个要点，都是临床中的关键。
　　而且，若是细心发现，便注意到了，外科三人，内科三人，非医学两人，还有一位是药剂科的人员。
　　这个配备，涵盖是比较全面的。
　　……
　　上午八点三十分，周成一行人就来到了魔都第九医院，不过并未直接朝着行政楼方向而去。
　　来的人虽然是余生带组，但是，肯定还是要院内的一些人相陪的。
　　接待余生的人，是由院长牵头、两位副院长、医务处的主任、药剂科的主任、手术室的负责人，外科大主任等魔都九院临时组建的院内督察组成员。
　　一共下来，也差不多有九个人。
　　其中一个人，周成是认识的，正是魔都第九医院的凌科长。
　　院长姓龙，全名叫龙群山，是一个个子不高，身材很瘦的小老头，看起来十分精明，与余生交接的时候，尽显大家风范：“欢迎余教授在我院指导视察。”
　　然后伸出来双手。
　　龙泉山，身为魔都第九医院的院长，本来的级别和地位都是要比余生要高不少的，若是放在平日里，余生来魔都九院，院长都未必鸟你。
　　但这个时候，却以礼相待，余生是有些紧张的，不过仍顶住了压力：“龙院长，指导不敢当，我们先开始工作吧，快到时间了。”
　　“好好好，是该工作为重。”龙泉山没有丝毫胆怯的意思，便直接让人跟在了余生等人的后面，一路往第一站的骨科四病区开拔而去。
　　骨科四病区，周成没在这里待过。
　　但，周成对这里是格外熟悉的，这里的医生办公室、主任办公室。这里的大主任，科室里的其他几位教授，还有一群博士生、硕士研究生，都是与周成有过一面之缘的。
　　曾地纬没到。
　　相交最深的两个人，一个是罗云，罗云如今是科室里的跟班总住院，站在队伍里面，然后医生办公室的桌子上，摆放着各种各样的文件，并不起眼。
　　另一个人是董于亥，董于亥虽然是学术型硕士研究生，如今是学术性博士研究生，但是也是把他叫来了科室里，先凑个人数。
　　其他人，还有一个也比较熟悉，那就是丁点。
　　丁点本是运动医学的，可能是这个月在这里轮科。
　　众人的精神都不怎么好，也许是提前就得到了风声，魔都九院的人手也多，连夜就把在院所有病人的病历等相关资料都完善了。
　　周成极为熟悉的大师兄刘奕平教授，红光满面地往外迎来：“余教授、龙院长、凌主任，还有其他各位领导，欢迎各位来我科视察工作。”
　　“我们这边已经提前都把相关的文书准备好了，方便各位领导查阅，还有一些，也都是随时可取的。”刘奕平此刻的态度，与之前周成了解到的，完全不一样。
　　周成记得自己不知道是第几次看到刘奕平的时候，刘奕平的心态多高傲啊，哪里有如今这么圆滑？
　　初次在湘省见面的时候，刘奕平连会场里面的大部分人都不予理会，都只是跟着罗云一起多待。
　　甚至就连陈吉武的邀约都不带去的。
　　龙院长则是打着管腔：“刘教授，这次主要巡查的是余教授带队，我们院内主要是配合协查。你们科室一定要配合好啊。”
　　“这一次的巡查原则是，应查尽查，查彻底，所有查出来的问题，都要落实。而且不仅是这一次落实，以后也都要彻底落实。”
　　“余教授，不知道，我们现在该从什么方面查起呢？”
　　余生闻言，则说：“那这样吧，龙院长，既然贵院已经来了这么多的巡查组，常规的视察内容，就由龙院长来解决，我们这些人，就在病房里，对住院病人来一份常规的调研吧。”
　　“我相信龙院长肯定会安排好其他方面的巡查工作的吧？”
　　余生这话一出，包括龙群山、刘奕平以及凌科长等人的脸色都是大变。
　　这是什么规矩？
　　对病房里的病人做一个常规调研，你这是把人往死里整吗？
　　那病人和家属的话，能专业吗？
　　龙群山的脸色再也挂不住之前的笑容了，余生把这话讲了出来，当众讲的，那肯定不是在开玩笑的。
　　余生也不是在开玩笑，只是拿出来了几沓表格，分发了下去，唯独遗留了周成。
　　说：“骨科四病区一共是四十八张床位，我们这里有八个人，每个人负责八张床的调研，调研的内容，我们之前就已经对接好了，大家开始工作吧。”
　　“周医生，你就在这里，负责与龙院长、刘教授一起，督导其余相关问题的视察。可以吧？我们之前也对接好了的。”余生的话语格外官腔。
　　周成现在是一脑壳包。
　　余生你到底和我对接了什么？
　　这是周成的心里话，连教授的尊称都没有加，这是要冤枉死他，往他头上抠屎盆子呀……
　　周成自是不敢当面驳回余生的话的。
　　“好的，余教授。”周成硬着头皮点头。
　　余生等人便就出了医生办公室。
　　而见此，毫无心理准备的刘奕平，以及其他两个带组的教授，都是心思一动，刘奕平说：“余教授，要不我们派几个管床医生过去吧，免得病人和家属误会了你们的身份。”
　　余生刚好走到办公室门口，闻言也就说：“这样也好。”
　　然后，一众研究生、住院医师就立刻动了起来，自然，总住院，跟班总也在其列。
　　罗云为了避嫌，也是出了医生办公室。
　　龙群山找不到再继续跟着的理由，十分吃不准余生这一次来，到底要做什么，难道想要通过病人的调研，就把他们科室和医院吃定了？
　　刘奕平再回来，看向周成时，周成先摇头了两下，然后说：“刘教授，龙院长，我们开始工作吧，这一次的工作重心，主要是……”
　　周成把五个内容都说了出来。
　　而，办公室的桌子上，摆放着的就是这五类资料。
　　龙群山也没办法啊，只能去查啊。
　　那可能查出来问题吗？
　　昨天晚上他们就已经查过了一遍，都是专业人员查的。
　　在他们查之前，科室里已经过了总住院医师、副教授两关，三次筛查，即便是有一点漏洞，那也是微不可查的小毛病。
　　作作秀差不多是这样子。
　　只是，会当场对病房里的病人与家属做调研这一套，他们是完全没准备的，即便有了准备，也不好去做什么。
　　你怎么去控制家属的心思和意见呢？
　　然后，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时间里，周成觉得格外无聊。
　　大篇幅的资料，全都是极为专业性的，至少是有主治以上的人，亲自过了一遍。
　　别说是找瑕疵和纰漏了，那有了准备的情况下，还能被你找到纰漏？那魔都第九医院也就不配是这个名号了。
　　余生教授等人忙得是火热朝天地在病房里和病人聊天。
　　三个小时，每个病人半个小时，那聊得叫一个火热。
　　而且，据董于亥回说，这些人哪里是什么哑巴，简直一个个都是话痨，很像是专门扯淡的，一路走过去，聊上聊下。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真心的病友。
　　董于亥严重怀疑，这些人都是极为厉害的心理科的教授，可以随时打入到内部。
　　这么一来，住院医师都根本无从下手，不知道该怎么插嘴了。
　　周成这边，把每一项工作视察的要点，都交给了魔都九院巡查的人自己来填写。
　　他们尽量地再找出一些小纰漏出来，瞪得眼睛都有些红了。
　　至于手术等级与病种不匹配的事情，那就更不用说了。
　　MD，教授是有绝对的新术式与IV类手术权限的，别人怎么做手术，你查个der啊查。
　　用药问题，都已经做了整改，看不出来任何问题，除非你去故意查别人已经停掉的医嘱！
　　即便是查到了，那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已经在病历里面体现了出来，这就是专业性避雷。
　　我有用药指征，那么即便不是病种内用药，也可以用。
　　然而，就在这边忙得特别火热朝天的时候！
　　刘奕平忽然接到了一个电话。
　　挂断了电话之后，刘奕平猛地往周成方向一看而去，瞳孔紧缩。
　　可周成的脸色还迷茫着。
　　刘奕平走了过去，问：“你们这次来魔都的巡查组，到底有几个？为什么瑞金还有华山，都暴雷了？”
　　周成转头，作出与刘奕平之前一样的眼神和架势。
　　然后摇了摇头：“刘教授，我说我不知道，我现在都不知道我在做什么，你相信我吗？”
　　周成明白了，他这一次来，哪里是什么巡查组，就只是一个幌子！
　　是明面上的目标，其实里早就有暗访组，不知道下到了哪里。
　　这一次的动作，太大太神秘了……
　　他来魔都九院，就是为了吸引注意力和放松其他人的防备而来的。


第三百九十五章 利刃出鞘
　　刘奕平的神色平静，似乎对周成的这种说辞并不觉意外。
　　刘奕平只是继续压低声音在周成身边，像是作汇报状：“我就说难怪老师不愿意来科室里主持大局了，原来是这个原因。”
　　“你就只是虚晃一枪。”
　　周成则也稍微偏头，问：“刘教授，这次的瑞金医院和华山医院，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知道吗？”
　　“华山医院别抽查的也是我们骨科的创伤外科，瑞金医院的是普通外科。”
　　“不过普通外科也是外科组，杜粱陈也是倒了大霉。挂了一个大外科主任的位置，目前虽然没什么动作，不过估计等处理完了，肯定也要背点锅。”
　　“也就是医院里常见的那些事呗！”
　　“华山的又庆幸又倒霉，庆幸的是查他们的不是巡查组的人，倒霉的是被医保查了，你应该懂我的意思吧？”刘奕平说得颇为晦涩。
　　似乎是要把一些潜规则的东西，让社会交给周成去了解的。
　　“嗯嗯。”周成这么回答之后，就与刘奕平拉开了一段距离。
　　避免出现什么误会，即便这些人都是魔都九院的人，但是中央巡查组里的人，到底有谁，周成都已经不敢完全确定了。
　　周成继续按部就班地看着相关的材料，也吹毛求疵地找到了一些小毛病后，指了出来。
　　时间走到了十一点多时，余生教授等人都已经渐渐收队了。
　　所有的材料堆积在了一起之后。
　　上午的巡查也就到此结束了。
　　宋主任为首，代表着余生教授等人婉拒了魔都九院的请客安排。然后自行带了余生教授等人去到了医院附近一处提前预订好的酒楼的包厢里。
　　宋主任的脸色并不特别好，但也不敢特别坏，很客气地将余生等人引进到包厢里：“余教授，今天上午辛苦你们了，主要还是我们自己的工作做得不够细致。”
　　不管是魔都九院还是其他的医院，暴雷了，魔都卫生健康委员会都会跟着遭罪，他的脸上也无光。
　　当然，宋主任也清楚，像其他暗访组的存在，余生等人是不可能知道的。
　　上面既然决定了要派出巡查组来，就是铁了心地要做点事情的。
　　更何况，如今医疗行业的变故颇多，病种死亡率提升的事情，都在不停地汇总，不停地寻找着各种各样的原因，要针对这样的事情，解决掉。
　　“宋主任，不辛苦，都是份内之事。”
　　“今天我们去的科室，据我们目前的调查报告而言，是非常好的，非常规正的三级甲等教学医院，各方面的陈设设施，包括在院病人的口碑，我们这些人都是有目共睹的。”
　　“这与宋主任你们的管理和指导脱不开关系啊。”余生也是个颇为玲珑之人，个子虽然不高，国字脸看起来更像是行政单位人员。
　　对人情世故也是理解比较深刻的。
　　“余教授，谢谢您的认可，您的认可，是对我们工作最大的肯定！”宋主任连说，然后便安排众人一一落座。
　　饭罢，宋主任就接到了一个电话，他本来准备摁灭的，但看到了备注后，就马上告歉离开，快速地离开了包厢，喂了一声。
　　而等到余主任一走！
　　冯如萍教授与余生教授两人都同时站起来，余生教授离开包厢去了包厢之外上厕所，冯如萍教授就主动站起来把包厢的门给关了，然后转过头来，认真交待：“我们这次巡查的主要内容是工作规矩和工作作风。”
　　“特别是高耗材科室。其中以口腔科、手术室、骨科、普外科、心血管内科为主。”
　　“这一次，魔都九院心血管内科，是我们主要重点巡查的内容。”
　　“我下面布置一下主要的巡查工作……”
　　周成然后又呆住了。
　　转到包厢之内，看了一圈之后，就发现，布良濑教授也是有点懵懵的。似乎对这一切也不知情似的。
　　的确，冯如萍教授突然跳出来，这是让很多人都觉得意外的事情。
　　所以，按照这样的套路？
　　周成想到了，他第一次看到余生教授时，在场的总共有两个人。
　　余生教授以及冯如萍教授。
　　是余生教授先联系的自己，所以自己先入为主地认为了余生教授就是巡查组的组长。
　　但是其实，真正的组长，真正的巡查组负责人，不是外科的余生，而是内科的冯如萍教授。
　　并且，这一次巡查的主要内容就是心血管内科，那么，巡查的核心就根本不是外科。
　　余生带队先去骨科，完全就是障眼法。
　　把周成也叫来，更加放松警惕，然后有机可乘，有更加大的纰漏等着被钻。
　　冯如萍的语速很快，周成和布良濑两个人被分配到了仍然是住院时间收集的事情，其余的，比如说术中耗材是否存在变异因子。
　　是否存在滥用、不用但记账的情况，则是由冯如萍和余生亲自负责。
　　并且，除了之前余生教授安排的五项主要巡查内容之外，还多加了几项。
　　住院指征与住院用药常规是否符合规定、死亡病例讨论记录、疑难杂症讨论详细记录……
　　这些内容，要查能够查出来的东西就不算少了。
　　宋主任再回来之前，余生教授恰好提前了一分钟进到了包厢里。
　　正在布置任务的冯如萍教授的画风立刻一变：“布教授，您这个问题可难倒我了，我不是外科专业的，这次的主要负责人是余生教授，您应该去问余教授啊。”
　　“余教授，布教授说他有问题要与你咨询……”
　　宋主任都还没来，这场戏做得周成都快要相信了。
　　宋主任很快歉意地走了进来：“实在是不好意思啊，余教授，有一个比较重要的工作电话，推脱不了。”
　　“不知道各位专家吃好了没有，如果已经吃完了，我们就先去附近休息的地方先休息一会儿吧。”
　　“我们已经安排好了住院的房间。”
　　余生教授也是个戏精，语气正式：“谢谢宋主任，那我们就先去眯一会儿吧，下午一点五十分，我们必须集合到达心血管内科骨科二病区。”
　　“所以还只剩下半个小时的时间了。请大家务必注意时间！”
　　余生讲完，这一次的饭局便到此结束了。
　　宋主任也不疑有他，没对这个只是为了作吸引注意力的明察组放太多的精力，领着余生教授到了下榻休息的房间之后，便匆匆离开了。
　　应该是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安排，但也对余生教授说，会准时再回来，协同巡查。
　　虽然不予以重视，可也不敢怠慢。
　　否则真的被余生教授记上了一笔，那也是格外麻烦的事情。
　　在休息期间，周成略有些坐立不安。
　　他其实很想打个电话给刘奕平教授，但还是压抑住了这个下意识。
　　于魔都九院而言，周成没有什么感情，若是不影响到自己认识的那些人，那么谁会出事，谁不会出事，与周成没有丝毫关系。
　　但是，若真是影响到了刘奕平等人。
　　一边是病人的利益，一边是师门师兄弟的利益与前途。
　　周成还会更加纠结。
　　但？
　　周成发现自己越来越冷血了，已经没有了很久之前的那种人情世故味道。
　　可是？
　　若论真实的人情世故，那就是大范围的人情世故，而不是集中在某一个行业，某一个职业的人情世故。
　　秉公办事，才是最大最好的人情世故。
　　下午，一点五十。
　　余生教授照旧带着众人来到了心血管内科，院方还是派来了协查组成员，与上午差不多，唯独不同的就是一位副院长因为工作安排的原因未亲自到场。
　　但龙群山院长还是亲自来了的，仍然非常客气，大手一挥，就非常配合地让余生教授可以随便查。
　　只是龙群山这么一挥手时，余生便退了小半步。
　　然后冯如萍教授站到了众人面前，一开口就是快速地安排了各种各样的任务。
　　一一对应之后，本来站在科室里的住院医师全部都杀掉了眼睛。
　　总住院医师更是额头上立刻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汗！
　　不要觉得越高级的医院，死亡病例数量就越少，这个比率反而是相反的。
　　在魔都九院的心血管内科，疾病更加严重，因此死亡的病例人数是相对比较多的。
　　心血管二病区，有一个心血管内科唯一一个心血管内科专科的小ICU。这里面天天都会死人。
　　并且，心血管二病区，最主要的业务范围便是人工支架的置入术，是内科之中操作性最多的科室之一。
　　有一些医嘱，是不便停掉的，因为那是要收费的，若是医生停了，最后供货商要钱，那就只能医院来出。
　　再加上？
　　这一异变，包括几个教授都有些慌张了起来。
　　可现在冯如萍就在当面，再作什么样的准备，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可冯如萍却并没有理会这些，马上吩咐人开始工作。
　　周成也只能听令行事，去核查了入院日期、出院日期等相关的数据。
　　统计这些，都是常规内容，不得罪人的事情，所以周成做得是心无旁骛，其他人在做什么，根本就没有放太多的注意力。
　　但是，即便是这些闲暇的目光，就瞥到了有不少的人想要在一旁进行解释，不过冯如萍教授以及那位胡络埠科长却已经开始了一笔一划的登记工作。
　　压根就没听其他人的解释。
　　这一次是中央巡查组的名头，没有任何人敢放肆，也没有人敢阻挠。
　　余生与冯如萍的身份突然互换，让他们根本吃不准，这一次，到底是什么意思。
　　时间缓缓而逝，冯如萍和胡络埠两人的专业性，已经没有人怀疑了。
　　而且，查出来的问题，也是不少了。
　　至少，周成就看到了其中一位教授，已经是额头满是大汗，脸颊、脖子已经开始汇流如柱！
　　他不停地用纸巾擦着汗……
　　巡查的速度比预想得还要结束得快。
　　结束的时间比预定的还要早。
　　就在下午四点二十，冯如萍就已经带队收走了。
　　在冯如萍教授离开时，那位离开的副院长，已经回来了。然后与龙群山院长一路跟着冯如萍教授，想要多说些什么。
　　魔都卫生健康委员会派来的宋主任，已经几乎是百分之百确定要出事了。
　　所以，在主动地护送着一群人离开了魔都第九医院，把龙群山等人甩在了中巴车屁股后面之后。才试探性地问：“余教授，冯教授，这一次的巡查内容，需要报导出来吗？”
　　“能不能？我们内部严肃处理一下？”宋主任问过了很多遍，给了这么一个比较‘忠厚’的提议！
　　要报导出来的巡查结果，和不报导的结果，那是绝对不一样的！
　　“宋主任，这件事我也不清楚，这个得听上面的意见，我们组主要巡查的内容，就是心血管内科，所以，我们也会如实地把相关的资料上报，具体如何处置的话？”
　　“宋主任，我认为这不是我们能够决定的。”冯如萍非常歉意地说。
　　她也是听令行事啊！
　　但是这是上面的安排，她不去也有人会过来，只是会换一个人，谁敢说自己不来呢？
　　这不仅仅是一项荣誉，也是一次参与，是履历。
　　有了这样的履历，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情，肯定也会有优先权的。
　　若是想要往更高处爬，人脉、履历、资历，缺一不可。
　　“我知道了，冯教授！给你们添麻烦了。”宋主任先自认了错误。
　　有一些问题，是非常明显的。
　　特别是医疗过度的问题，为何要医疗过度，行业内部的人都懂。
　　这样的事情，不查则罢。
　　查到了，那就是应斩尽斩的。
　　过度医疗，是比贪腐更加严重的问题。
　　病种的治疗，是有适应征的。
　　“没有没有，宋主任，不过如今是特殊之时。大家都有难处，我相信上面也会理解。”
　　“不过，具体是不是要抓典型，这就不知道了。”
　　“今天辛苦宋主任协同巡查了。明天我们的巡查任务，可能还要宋主任多费心一下。”冯如萍很直白地这么说。
　　颇有一种，我要打你，但是你还无能为力的那种嚣张感。
　　宋主任点了点头：“应该的，冯教授。”


第三百九十六章 顾霍的委托！
　　宋主任离开后，冯如萍教授等人便回到了酒店里继续休息。
　　不过能够休息的，是周成这样的普通组员，像冯如萍和余生教授二人，则需要再把查到的内容往上报。
　　余生教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装，好好地打了一下领带结后，便默默地敲响了冯如萍教授所在房间的门。
　　冯如萍很有默契地把门打开了，余生漫步走了进去。
　　冯如萍虽然把门打开了，且把余生放了进来，仍在问：“余教授，您过来不知道有什么指示？”
　　明面上，余生还是组长，冯如萍是负责协查的副组长，但是，实际上，冯如萍就是这支巡查组的组长，分管心血管内科的巡查。
　　为期两天，明天就走。
　　自己突然跳成组长，余生教授会过来，是理所应当之事。
　　余生教授并未直接坐下，而是示意冯如萍教授先把门给带上，后才说：“冯教授，今天下午我们巡查的内容，冯教授打算如何上报？”
　　明面上的巡查组，既然是放在明面上的，那么就自然能够查出来的东西不会太多！
　　而且作为巡查组的组长，魔都九院已经找了好些人与余生接触过。
　　即便余生不是魔都的人，但是余生只要是在医学行业内，身在这个江湖之内，便有着属于自己的圈子与人情世故。
　　余生教授没拿电话，可还是有人，搞到了他现在的手机号码，与他聊过。
　　人在了江湖，便会身不由己，便逃不了人情世故。
　　“余教授此言何意？”冯如萍教授虽然已经是到了四十多岁，并无面相之秀，但那种身为教授的气质，以及一举一动，也褪去了那种小女生的稚嫩与羞怯，大大方方。
　　这种大方，并非是那种家境所带来的自信，而是自身的才学、经历所带来的自信。
　　“冯教授，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我就是想咨询一下，我究竟该如何配合冯教授您。”余生忙说。
　　冯如萍还没透露出过有没有人找她求情，她打不打算把一些事情隐而不报之前，那么余生就还不敢把内心最真实的想法说出来。
　　冯如萍便说：“余教授，这次的组长是余教授您，我们所查到的所有资料，最终都会由余教授您负责来上报。该是我们配合余教授您的工作才对。”
　　表面上的工作是肯定要做的，余生教授既然身为组长，那么就该是要余生教授去汇报的。不能总是来乱了套。
　　余生就怕冯如萍这么讲。
　　MD，事情是大家一起查出来的，自己该怎么做主汇报，自己能够做得好这个主嘛，还不是要一起商量着来，或者就是如实汇报。
　　余生还未说话，冯如萍教授便说：“余教授，我会尽快地把这些资料汇总一下的，余教授您看，还有没有其他的事情呢？”
　　很一副公事公办的意思。
　　反正我把我的事情做完了，剩下的就全看组长你怎么做了。
　　余生明白了，至少明白了一些，冯如萍如此管腔，假装听不懂，这不是稚嫩，而是大智慧，把一切都告诉给了余生。
　　“好的，冯教授，我知道了。叨扰了。”余生也很识趣，很快就退出了冯如萍的房间。
　　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之后，余生的满脸充斥着无奈之色。
　　在来魔都时，余生还为自己身为这个巡查组的组长而沾沾自喜。
　　中央巡查组，下到了地方，要来巡查，这是何等风光之事，他的同事都还很羡慕他。
　　到了魔都之后，就有人默默地与他接触过，给出的条件格外优渥，要求就特别简单，别特别过分，留点脸面就好。
　　只是这个不特别过分、留点脸面的东西，如今就变得十分困难了。
　　中央巡查组，并非是从一个单位出来的。
　　就是专业组的人，就来自各个不同的地方和单位，而且每个人接到的命令也不一样。
　　冯如萍教授在巡查心血管内科时的突然跳出来、还有其他几人不知身份非医疗组的成员，谁知道他们究竟是什么身份？
　　胡络埠，身为一个科员，却对心血管内科的东西如此熟悉，仿若专业的，还有另外一个女士，看起来也极为聪慧干练，应该也不会是凡人。
　　其他几位专业组的人，倒是都能查到履历，但是没有一个人是易于之辈。
　　就说年纪最小的周成吧，他的年纪，就成了他的最大谜团。
　　27岁，代表专业组过来巡查，这玩你妈啊玩！
　　二十七岁的医学僧，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还在玩泥巴，在教授眼里如同一个天线宝宝，但是周成就已经站到了他们的同等位。
　　百度便能够查到周成如今的地位，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特别是魔都九院骨科准备筹建的微创骨科，周成就是开辟之人！
　　一个科室的开辟之人，就这一条，就足以甩大部分人一条街了。
　　网上更是传闻，这周成，背后站着至少两尊大院士……
　　魔都九院的履历，最后却要来查魔都九院，那么到底该不该把魔都九院给暴雷？
　　为什么没有让周成避嫌？
　　余生很纠结，纠结了许久，他最终还是觉得，若是隐而不报的压力，比人情世故所带来的市侩，要更大一些，所以，还是如实上报吧。
　　“向教授，我这也是没办法了啊，你可别怪我啊。”余生喃喃，做下了这样的决定。
　　……
　　与此同时，胡络埠与林宣、周成等人，也都是纷纷把各自整理的数据汇总发给了冯如萍与余生，每人一份，都不敢擅自发谁或者不发谁。
　　周成把邮箱的附件添加好了之后，下加了信息说：“冯教授，我是周成，您交待的今天下午巡查的内容，我已经整理完毕，劳烦接收一下。”
　　如此发完，又是把所有的内容又重复了一遍，只是把信息的内容重新编辑了一下。
　　这般做完之后，周成就打算休息了。
　　还好这一次不是骨科暴雷了，不然的话，现在的所有压力，恐怕就在自己身上了。
　　不过，周成还来得及坐着眯一会儿眼睛的时候，他便接到了一个电话，是非常老的熟人了。
　　对方来自卫生健康委员会，姓顾，是周成接触过好几次的那位顾部长。
　　对方的声音和语气都格外爽朗：“周医生，打扰到您的休息了吧？”
　　“顾老师，没有，我这边刚好无聊坐着。谢谢顾老师的信任，让我有这样历练的机会。”礼多人不怪，漫天神佛，遇见了都拜一拜总没错。
　　周成也不知道是谁拉他进这个巡查组的。
　　“周医生啊，你这话可就听起来不太实诚了。我们接触也有这么长时间了，我相信周医生你现在肯定是在怪我。为什么非要把你推到魔都九院那边去吧？”顾霍很直白地先戳破了尬点。
　　周成心里是在冷笑，但口头上却说：“顾老师，您肯定是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是有什么就说什么的啊。”
　　顾霍笑了笑，说：“不过周医生，我的确是要你来做这个恶人，而且必须是需要你来做才行。”
　　周成沉吟，不说话。
　　做恶人，谁想做恶人啊？
　　自然谁都不想做恶人做的事情的，更何况这还是自己师门所在？
　　顾霍也是明白周成的意思，但顾霍的声音依旧很中正：“据我们得到的消息，当前在魔都，有不少的课题组都存在着信息泄密。”
　　“其中，据我们的调查，魔都九院就是信息泄密源之一。有关数据，泄露得最多的一个人，便是关于陆乾州教授的。”
　　“而实际上，这些消息的迷雾，都是我们放出来的。”
　　周成闻言，瞳孔微缩。
　　“顾老师，您这话是什么意思？陆乾州老师在魔都工作吗？”周成问。
　　有点没反应过来！
　　怎么还真的和骨科牵扯上了关系？而且还和陆乾州有关系？
　　要知道啊，陆乾州，周成目前都不知道陆乾州到底在哪里，这些人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我们希望能引蛇出洞，不误伤好人，但也不能错放了坏人。”
　　“其实早在之前，我们就失去了不少的青年才俊，其中一人，是我们卫生健康委员会特别关注过的，也就是魔都九院的，他姓农，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听说过他的消息。”顾霍这么说。
　　农师兄？
　　周成能不认识，林子源教授，还有那个叫丁点的人，为了这个人的笔记，纠缠了自己多久？
　　而且就连张正权，都被丁点给纠缠进去了，丁点自己也搭了进去。
　　周成还记得那一份数据的报表，只是因为当时自己的能力不足，所以避开了这件事，选择不去参与。
　　“顾老师，农师兄的事情，我有所耳闻，但我还是不太清楚，这件事与我们这次的巡查组有什么关联，我们到底该如何着手呢？”周成问。
　　这是他进来之后，听说过的第一位大牛博士师兄，另一位传奇人物就是楚含泊。
　　楚含泊的能力，周成是亲眼见识过的，若是没有什么意外的话？他肯定能够成长得很高很高。
　　“你明面上巡查，暗地里暗访。”
　　“先找个机会和那边的人接触一下，你也可以好好地咨询一下你的一些熟人，看能不能得到一些消息。”
　　“悲剧已经发生了一次，所以我们不能让悲剧再一次发生。所有的危险，我们最好扼杀在摇篮之中。”
　　“周医生，这件事情很重要，希望你重视。”
　　“因为关于你的信息也存在着信息泄露，我们目前之所以把你调离湘省，就是也已经派了其他人，去湘省调查。”
　　“目前医药行业形势多变，二十一世纪必然是生命科技的变革之争，所以我们必须要打赢这一战。打战的时候，人才最重要。”顾霍不知道是在重视，还是在威胁的这么说着。
　　有关自己的信息，会存在着信息泄露？
　　自己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而且周成每天都会把模拟器的机会用满，也没有类似的事情发生啊。
　　“好的，顾老师，那我要在这边待多久？具体是要什么样的理由待呢？”周成问。
　　“不不不，周医生，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我并不是要你待在魔都九院！”
　　“我是要你暗访，你暗访不必你亲自出马，你可以与人联络，你可以打入到最内部与核心，接触到最中心的消息，甚至你的老师，曾地纬院士，便是魔都九院的人。”
　　“我们不好采取强制措施，但我们一定要清楚，到底是什么事情，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发生，怎么去避免，怎么去消除危险因素！”顾霍继续交待，情真意切。
　　顾霍的态度，周成是支持的。
　　农师兄与周成没任何关系，想要周成为他去送死的话，周成是绝对不可能做的，但并不代表，周成不希望农师兄的事情，能够彻底查清，把凶手绳之以法。
　　“好的，顾老师，那我明白了是什么意思了。”周成赶紧回。
　　“嗯，对了，周医生，你也不要担心你的事情，我们是非常重视周医生你的安全性的。”
　　“另外，再多一句题外话啊，就是周医生你好久不再做科研领域的事情，没有特别的产出，我现在的压力很大呀。”
　　“要不，咱们抽个时间，写他两篇文章，或者你申请一份标书上来，好歹做做样子嘛。”顾霍又突然话锋一转，到了这里。
　　周成是真的没跟上顾霍这到底什么神经思维！竟如此跳脱。
　　“顾老师，那您可冤枉我了，我们团队最近发了那么多文章，怎么算是没产出呢，我也要带教啊，我每天都在帮忙批阅文章的修改这些。”周成忙真诚地说。
　　顾霍则道：“周医生，那些纯粹的学术文章，算什么呢？”
　　“不过周医生，我这话就这么一说，你就这么一听就行，我们要做的是大课题，小打小闹没必要，你好好休息，可以好好琢磨一下下一步该做什么。”
　　“如果学校支持的研究启动资金不够，还有卫生健康委员会，还有我们，还有财务部。”
　　“失败我们都不害怕，就害怕没人敢面对失败，害怕了面对失败的那种恐惧。”
　　“科研未必要有特别的产出才算成功，只要锻炼了人才，提高了科研能力，提高了水平，就是算成功了的！”
　　“还有另外一件事，周医生，你之前提交的那个医学教育改革的建议书，我们目前已经采纳了，而且得到了一份很有意思的回信，到时候我转发给你，你可以和这位老师相互交流一下！”


第三百九十七章 有人要为此牺牲
　　周成闻言，瞬间一喜。
　　果然还是顾部长等人有本事啊，周成自己在模拟器世界里面瞎找乱找，找了不知道多少次，都没找到能够让自己的教学理论有提升的人。
　　“顾老师，这位老师是谁？”周成赶紧问顾霍。
　　顾霍就说：“这个人现在正好是在魔都，在瑞金医院，不过不是骨科的，是精神科的一位教授，还很年轻。今年才四十多岁。”
　　“他姓曲……”
　　挂断电话之后，周成的心情忍不住激动起来。
　　这个教学理论，他一直研究了足足几个月，而且还在模拟器世界里面想尽了各种各样的办法，都没能够得到完美的解决方式，而且也与人交流过，并无提升。
　　若是能够找到提升之人，这是一件很喜人的事情，没想到这次来魔都，还能够有这样的意外之喜。
　　不过，在欣喜之后，周成又是冷静了下来，喜忧参半。
　　人怕出名猪怕壮！
　　周成也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成长到了这样的地步，竟然还开始有人打听起自己的事情来了。
　　的确，周成已经不再是一年多之前默默无闻的那个小喽啰了。
　　现在的周成，基本上在国内的圈内，也有了一定的名气了，因此，在这样的条件下，有人会注意到他，也是不一样的了。
　　周成自己是很谨慎的，基本上在做一件事情之前，都会做好模拟。
　　但是名声的提升，这是没办法的。
　　不过，周成也没有之前那样的忐忑心理了。
　　毕竟啊，他现在已经有了一定的现实基础、这样的基础，不仅仅局限于经济基础。
　　人脉、关系网，还有各种各样的层次，与之前都再也不一样。
　　“曲红明教授，魔都交大附属瑞金医院精神病科二病区。说不得是要好好地找个时间去拜访一下了。”
　　“除此之外，趁着这次来魔都的机会，也得去好好地见师父一面。”周成如此低声地喃喃着。
　　……
　　再过几天，周成全程都只是个小喽啰，就跟着余生教授屁股后面混。
　　反正就按照吩咐做事，其他一概不管，把相应的资料整理出来后，往余生那里一汇总，也就完事了。
　　至于后续的结果是怎样，那就和周成没关系，周成就只做自己本分的事情。
　　然而，在这段时间里，魔都第九医院的关节外科在内，包括华山医院等地，都还是陆陆续续地暴露出了不少的问题。
　　主要有以下几点。
　　第一点，伪过度医疗，手术指征掌握不足，在一定的程度上，有些教授为了提升自己的名气，去大胆的尝试新病种，不按照指南行事，勇于‘创新’。
　　这其实并不是一件坏事。
　　但也不是一件好事，勇于创新不是在于莽撞创新，得有一定的理论基础才行。
　　第二点，真实的过度医疗，又有几个不同的方面。
　　超手术指征手术，就是没有完整地把握手术指征，把不需要，或者没达到手术指征的患者，去做了手术，术后的效果恢复自然可以，但是会一定时间累积后，增加患者的手术数量。
　　就比如，有些患者，在三十多岁就有关节炎了，不予以治疗，他便无法工作，但是手术治疗之后，他在六七十岁的时候，还会经历一次手术。
　　若是再拖十几年，则可能一辈子只需要经历一次手术。
　　有些手术耗材是有其固有的寿命的，这无形中会加大医保等各方面的负担。
　　巡查的时候，不会计较内部原因，比如说患者无法工作，便不能减轻家里的负担，给家里带来收入这些。
　　这属于一刀切形式地斩乱麻。
　　另一个方面，则十分可恶。
　　好比，在心血管内科领域，有一些老鼠屎，本来只需要放置一个支架的，放了三个。比如在普通外科，止血的药物用了一大堆，结果药物都不知道放进了哪里，完全就是超过了需求量。
　　比如说骨科，在应用缝线的时候，从最内层就开始用美容缝合线，或者就是那种免打结缝合线。
　　再比如说外科，伤口修复时，有很多患者，非外伤因素引起的创口，却应用了一大批的皮肤修复因子或者敷料这些。
　　而其实，这些皮肤修复因子或者敷料，是应用于更加严重的皮肤创伤的，而不是手术创伤。
　　属于是用大炮打蚊子！
　　再比如，有些病种，没有用药指征，却用了相应的药物，而且还无法给出特别圆满的解释，更不是预防性用药。
　　又好比骨科，有一些老鼠屎，会把克氏针当作临时固定用，然后简单的骨折用了七八颗，当作复杂骨折这么用。
　　克氏针是一次性的临时用品。
　　再比如说关节外科，有些感染后的患者，明明是轻微的感染，却要用抗生素载体去清创与预防性抗感染。
　　这些，都是医疗过度。
　　能把病治好，却加大了医保或的负担。
　　对，这些人，加大的不仅是病人的负担，是医保的负担，因为他们使用的大多都是百分百能报销的那种。
　　或者就是百分之百不能报销的那种。
　　第三点，缩减药物渠道。
　　每一种药物，是否能够进到医院，能否被科室应用得到，属于是药剂科、医院的采购部统筹安排的事情。
　　专科科室，只有建议权，比如说，我给医院里填写一份清单，我需要用一些什么药物。然后交由医院的采购部去采购，作订单。
　　然而，专科的科室，根本不知道进到医院的药物的厂商到底是哪一家，很多时候就只有一家，属于是内卷式样的垄断，没得其他选择。
　　要用的时候，就只能用这一个。
　　专科的医生，也不知道医院购进的价格是多少，只能是按照医院的标价，去给病人估计一个大概的医疗费用。
　　定价，与医生无关！
　　药物、耗材的使用，是医生可以自主选择的，也是病人可以选择的。
　　在没有选择的情况下，有一些医生为了省时间，也没有给患者说明情况，说明医院里没有替代的便宜且副作用较大的药物，可以去其他地方寻找。
　　是的，按照特别严格的医疗规范。
　　你医院里可以没有好的药物，但是你要给患者说明情况，你没有更加实惠的药物，你也要说明，并且还要给出可建议去进一步诊疗的地方，给病人和家属来选择，而不是直接告诉他们，就是要用这个，我没得选择！
　　第四个点，关系厉压。
　　什么是关系厉压呢，就是有一些科室，会出现一些特别奇怪的现象。
　　比如说骨科，就有一些病区，是病房内配置药物，有些病区，则是必须从静配中心发药，病房里只能临时用药，而不能长期配药。
　　比如说，骨科一病区有的耗材，骨科二病区就没有。
　　骨科三病区能够进得去的材料，骨科四病区又没有！
　　比如说，有一些畸形的小医院，会给医院考评比标准，比如说某一些手术、某一些病种、某一些药物，带量采购之后，必须要用完！
　　或者是用到百分之七十。
　　这是什么标准？周成初看时，都惊呆了。
　　后来才得知，这样的事情之所以不会出现在大型的教学医院，是因为教学医院里存在着更加自由的教授负责制。
　　教授负责，就是教授对病人负责，对一切负责。
　　你只要技术好，理论够强，实力扎实，那么其他的一切，你都可以不去理会，就自然不会存在，某些人的亲戚是某种药物的药代，那么就必须只用这样的药物。
　　第五点，套餐消费。
　　某一些医务工作者，为了图方便，或者是为了省事，设置了很多很多的医嘱套餐，而这些套餐，其实有一些是不必要的。
　　它的存在，是能够节省工作时间，但是不够精准化，个体化。
　　套餐的使用不是全部购选，而是选择性地把需要的检查勾选出来之后，节省输入的时间。
　　第六点，门诊管理不规范。
　　第七点，手术室计费混乱，内部人员不收费，由药物代表或者是器械厂商代为开医嘱，收取费用，存在少耗材，多标价，多发票以及合格标志的情况……
　　商人逐利，若是没有及时发现，可能几千块钱，就这么被薅走了。
　　……
　　在初次看到这些数据的时候，周成是真的想通了网络上的一句话。
　　那些被打的白大褂，是活该被打的！
　　这还有什么医德？
　　但是，冷静下来之后，周成还是发现，这样的想法，是绝对的错误的。
　　人无完人，所有的队伍里，都会混进去一些老鼠屎。
　　有的人是迫于生活压力，或者其他种种诱惑。
　　但不管怎么样，仍然还有很大一部分人，甚至说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仍秉持着初心，在砥砺着前行。
　　在巡查的过程中，周成还亲眼看到过，病人基本不相信，治疗他们的那些专家和教授们，会做出来这样的事情。
　　因为，在他们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是那些教授排除了万难，甚至为了加快手术的进度，私下里给他们找了关系的。
　　而且不收礼，不收红包，殷勤查看。
　　还有一些人，听说有一些教授没来上班后，给卫生健康委员会打报告的。
　　当然，也还有一些人，则是听说有这样的风声之后，开始检举，写举报信的也有。
　　甚至也有人，专门偷偷地拍照，拍那种把烟酒提到办公室门口，结果都没送的照片，来污蔑看不惯，或者是与他们有过冲突的医务工作者。
　　然后医院的纪委过去，这个教授压根就不抽烟喝酒，家里、后备箱、办公室连烟味和酒味一丝没有……
　　周成还看到了，有一个老教授，因为心善，资助了一个小男孩的医疗费用后，被曝光了，家门口跪了有十几个家庭困难的例子。
　　更有一个教授，因为不愿意给病人在不交手术费用的择期手术患者做手术时，被家属骂娘，骂没良心，骂白衣屠夫的……
　　在这一刻，周成似乎又觉得，那些分管改革的领导们，似乎也有他们的不容易的事情了。
　　有些规矩，有些事情，也不是他们想要变成这样，然后立下一些奇葩的规矩的，而是背后有一些老鼠屎们在使坏。
　　五天时间过去，周成在巡查组的工作，终于是做完了。
　　然后，不管是与周成等人接触过的各大院长也好，还是宋主任也好，还是卫生健康委员会的正主任，许主任也好，都是面色晦暗，情绪不太高。
　　即便这些雷，目前还没有上新闻，但是。
　　被查出来了这样的事情，肯定是要有些人要引咎辞职的。
　　就好比周成觉得极为和善的宋主任，就当场被引咎辞职了，他可能什么都没做，但是他没做监管，也就这么遭殃了。
　　就好比魔都九院的院长，也是被撤除了院长的行政职位，保留教授的头衔与专科副主任的位置，仍然能够单纯的当一名医生。
　　然后，在周成交接完这些事情后，去拜访曾地纬的时候，才晓得。
　　林福生压根就不缺钱，人家是有家族企业的，他自己家里传承的身家不止五百亿米金！
　　甚至，说句很搞笑的话，他旗下公司每年的收益纯利润，相当于是魔都九院半年的流水！
　　他会去看得上那一点点钱？
　　可以这么讲，林福生之所以把医生当作主业，完全是因为他爱好这一行，所以兢兢业业，大大方方地，一步一步爬到了这个位置，然后董事长，才是他的兼职！
　　说任何人，包括曾地纬自己去贪污，林福生都不可能从医院里拿这些冤枉钱。
　　这样的事情，周成自然不可能知道。
　　也是为林福生觉得冤枉，便问：“师父，那林院长，还可能再回到院长的位置吗？”
　　周成本意是来打听那农师兄的事情的，只是不好直接说明，所以就先旁敲侧击。
　　“这个就不太清楚了，我觉得他会。也可能不会，会再升一级吧。”
　　“林福生是一个很好的医生，也是一个很好的院长。他的学术水平，和专业实力，都是全国顶尖的，只是科室内的综合排名，稍微差了一些。”
　　“若是真的搞烦了，他也就可以退休去颐养天年了。”
　　“不过不下他，也不是个事情，发生了事情，总要有人顶起来的，有些人顶不住，就得找能顶得住的人去顶，所以就会有人对此做出牺牲！”


第三百九十八章 他只是犯了点小错误！
　　“来，小周，吃点水果。”师母祝老师洗了一盘草莓过来，草莓看起来个头很大，鲜红欲滴。
　　周成也就不客气地拿了一个，往嘴里一送，汁水爆开，稍有酸涩，甜味与草莓的香味更浓。
　　“师母，这个草莓好吃啊。”周成赶紧眼睛一亮地说着本心话。
　　祝老师就笑着道：“是孩子从国外带回来的，味道还行。”
　　接着她又对曾地纬讲：“曾教授，正月没过就还是年，小周过年都没来吃团圆饭，你就少说点工作上的事情吧，给小罗和小刘打个电话，我去张罗点菜。”
　　“元宵节都没得消停。”
　　正月十五是元宵，不过那已经是前面两日的事情了，现在已经是到了正月十七，那时候的周成，还在忙着做恶人。
　　曾地纬就说：“祝老师，我好久没看到小周了，想和他聊聊天。没说什么，辛苦你去做饭，等下我来帮你行不。”
　　曾地纬还站了起来，特意地搂了搂祝老师的腰。
　　祝老师反而还有些不好意思，啐了一口：“你学生还在呢，别动手动脚的。”
　　周成看了，会心一笑。
　　以前的爱情，牵手就会害羞。
　　现在的爱情，扒开红润的地方，还未必能看到手，当街接吻的、动手动脚的比比皆是。
　　有些年轻人的脸红是腮红，有些人可能还是潮红，玩得很开……
　　师母走去厨房后，曾地纬也没觉得不好意思，大大方方地坐下：“我已经给刘奕平和罗云打过电话了，他们现在还在为了你们巡查的事情在忙，过一会儿才能来。”
　　“正好我们再聊一会儿。”
　　周成一边赶紧又给曾地纬添了一壶茶，一边问：“师父，我没给师兄们添麻烦吧？后面的巡查，我也没有参与了呀。”
　　明察暗访，相互交织，周成这边组内人员前脚一走，就有一大波的病人及病人家属入院，然后就什么都暴露了。
　　刘奕平所在的关节外科，最主要的问题就是两点，一是套餐收费，看到了高龄病人，就必须是要做CT，然后还有一大堆的三高等检查。
　　或许这些套餐的内容，都是以前吃过的亏，但肯定也要因人而异。
　　另外一件事情就是敷料的问题。
　　关节外科的手术，大多是一类手术切口，按照道理，术中放置了抗生素之后，感染的几率极小，并不需要常规使用促伤口生长因子等外喷敷料或者是银离子敷料等。
　　但还是出现在了病房里，而且被查了出来，你就没办法解释了。
　　若是应用得这么多，还都有道理，那就是你这个科室存在着没有什么道理了。
　　套路深，还是懂玩套路的人会玩。
　　本以为，周成带组查过之后，不算避嫌，就没啥事了。结果反身就同时来了暗访组，让人防不胜防。
　　“药是好的，东西也是好东西，九院的整形外科、烧伤外科都在用，而且应用得十分成熟。我们医院的整形外科能够做的如此好。”
　　“这些药物也脱离不开关系，最开始的研究性使用、后续的规范化使用，即便是借鉴，也不能全部照搬。”
　　“算了，年轻人自有年轻人的福气，我现在年纪大了，上手术台已经上不动了，让他们去折腾吧。”曾地纬是真的老了，他如今能够强撑着坐一下门诊，去实验室玩一玩头脑风暴。
　　就已经是非常难得了，临床那重体力活，实在是玩不动。
　　既然不参与，也就不好干涉。
　　总归是，这一次的事情牵扯太大，不会太过于张扬，只会私下里予以处理，惩戒，改善，才是目的，并不是说真要把哪个医院搞死。
　　“师父，我觉得您身体还是蛮好的。”曾地纬经常打球，经常运动，看不出来老态。
　　只是做手术这种东西，也不是那种随意运动的运动，打得好就能得到喝彩，打不好当作健身了。
　　医学上，没有足够的体力和精力的话，是没办法做好一台手术的。
　　周成的明面上任务已经完成，他还有其他任务，不过照现在来看，他索性是不好直接问，等到有时间，专门问问罗云吧。
　　农师兄的事情不好问，但是曲红明教授的事情，周成好问啊。
　　“师父，不知道，您有没有听说过瑞金医院精神科的曲红明教授？前些天，顾老师说我那个教育教学的理论，曲红明教授说是有一些相同的见解。”周成双目清澈地看向曾地纬，不夹杂私心。
　　曾地纬闻言，眉头紧皱，似乎是在回忆这个人。
　　说实话，像魔都九院这样的单位，一个医院里，几百个教授，曾地纬都未必能认全，整个魔都，教授级别的人物，至少有两千个，他哪里都认得全？
　　“听起来有些耳熟，你等一下哈，我打个电话问问。”曾地纬只是觉得有听过，但不认识，也没了解。
　　然后，曾地纬就拨通了一个电话过去。
　　唠嗑了一阵，曾地纬才说：“曲红明就是那个红脸怪啊？我还不知道这件事呢，那我晓得了。”
　　“没有没有，是我学生找他有点事情，我想着这个名字觉得陌生。”
　　曾地纬似乎是知道曲红明教授的另外一个称号，但是不知道他的学名！
　　挂断电话后，看向周成：“这个曲红明，也是一个怪人。他有一个特性，就是每次越是平静的时候，脸部就显红，所以被人叫红脸怪。”
　　“最初我们都觉得他是有什么毛病，但是查了一大圈，也没查出问题。而且这个人并不孤僻，反而交友不少。只是圈子不一样，所以平日里很少往来，只是偶尔凑堆吃了几次饭。”
　　“顾霍让你去找他？”曾地纬未曾当着顾霍的面时，是不叫顾霍的职位的。
　　“顾老师说是，可以让我去和他聊一聊，说不定能够有所收获。另外，师父，您也得帮帮我，参考一下，一些关节外科里面的设定才行。”周成赶紧讨好似地说。
　　这种希望让自己的老师帮自己改良某种理论的事情，只能是当面请求，一个电话射过去，然后就巴拉巴拉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对方的老师呢。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教育为本。”
　　“教育的确是要抓起来，科普了基础教育之后，可以明确地感受到，现在的天才越来越多。”
　　“读书、科研，都是要看天分的，天分这个东西，只能从广大的人群中去寻找。”
　　“若能够更加规范教育教学的方式，的确能够激发出来很大一部分人才。我答应你了！”
　　“不过小周啊，我一直没提醒你一个事情，你自己貌似一直都没想到啊？”曾地纬一边说着，一边朝着厨房的方向，努了努嘴。
　　“啪！”周成见状，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对啊，师父，我一直没想到，师母就是特地从事教育行业的，我该早些请教她的呀？”周成觉得自己实在太糊涂了。
　　他不仅是现实中没有想到师母，就连在模拟世界里面，也从未往这个方向靠过。
　　所谓病急乱投医，说不定就能有所收获呢？
　　不过现在，师母还在忙，周成是肯定不好打扰的。
　　没一会儿，罗云就来了曾地纬的家，家里有地暖，所以罗云进门之后，便把外套脱了下来，然后把自备的棉拖鞋穿上。
　　“师父，元宵节好。前两天实在没空过来，让您操心了。”罗云说着歉意的话，满脸都是笑意。
　　应该是从之前的悲痛之中缓解了过来。
　　只是啊，虽然悲痛是缓解了，但女朋友，暂时却还没有着落。
　　之前，罗云固执地要离开魔都，去背着母亲去其他地方游学，可是把他的师妹伤得不轻，两人就此分手了。
　　周成也就没有听到后续的信息了。
　　周成都为罗云可惜，唐艺老师，多么好一个女孩子啊，她与罗云是蛮般配的。
　　罗云走过来，直接在周成的肩膀上扇了一巴掌。
　　“找工作的事情，给我一个电话都没有。我特意把你带出沙市，来了魔都，你转身就回了沙市，你到底怎么想的啊？”罗云恨铁不成钢地说。
　　罗云，对周成而言，是师，是兄长。
　　周成赶紧假把式地缩了缩，笑吟吟看了过去：“罗老师，我这个决议，是有我自己的想法的，我就怕您不能理解。”
　　“不过是我的不是，没和您提前商量。”
　　曾地纬看了罗云一眼，投射过去一个威胁的表情。
　　“你师弟比你走得更快，你想要干嘛？难道你觉得，你在沙市八医院的那段经历，是完全无用的么？”曾地纬就开始教训了起来。
　　“师父，那肯定不会无用的。”罗云赶紧对曾地纬嬉皮笑脸。
　　若是总是待在魔都九院这样的地方，就永远不可能对华国的整体医疗形势有所了解，反而觉得，华国的医疗水平，不比国外差了。
　　就好像，长期待在魔都、广市和深市这些地方，就不会觉得国内的经济差距比国外很远。
　　但是，国界线内，所有的人，都是华国人，所有的医院，都是华国的医院，所有的病人，他们的血和根都在华国！
　　“现在我们国家最大的一个问题，就是医疗资源下沉的问题！”
　　“高学历人才，不愿意回到偏远地区！”
　　“医学是一门需要极长时间学习周期的学科，如何能够让偏远地区的医疗卫生水平发展起来，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任务。”
　　“人才下沉，这条路，会迫断很多年轻人的梦想。所以就只能想其他办法。”
　　“我可以毫不夸张地讲，现在大部分镇医院里面的本科生，都不算太多，就算是待在私立医院，也不愿意去基层医院。”
　　“一是觉得消磨，没有成就感。二是待遇跟不上。”
　　“你师弟是已经开始找这个方面的困难点了。”曾地纬开始谆谆教诲起来。
　　周成去常市，是曾地纬同意了的。
　　如今，周成能够代表巡查组，这也是曾地纬提前就知情了的。甚至这一次周成要去查关节外科，也是曾地纬知情的。
　　想要成长，参与到更多的内容，就必须有更宽更阔的眼界。
　　罗云也是没有辩驳，只是把这个话题接了下去：“师父，我觉得医疗资源想要下沉的难度，并不仅仅只是在我们医务工作者的身上。”
　　“普通大众身上，也是有责任的。”
　　“我之前游历了一圈，带我母亲，我是亲眼看到了，很多人是只看衣服不看人，只看单位，不看任何其他。”
　　“你若是镇医院的，那就认为你的水平肯定不如县医院的，不然你为何不去县医院呢？”
　　“你若是地市级医院的，那么你就赶不上省级医院的人。”
　　“特别是还有一大批的人，他们还在迷信着土办法，还有更多的人，喜欢把药方、药物，转让给他们。然后觉得无用的话，就是医生无用。”
　　“师父，我这不是怪谁，我这是实话实说。”罗云看到了曾地纬的脸色不太对，赶紧又这么解释了一句。
　　“你继续说。我对你没那么凶吧？”曾地纬问。
　　罗云先没回曾地纬凶不凶的事情，继续说：“还有人特别热心，听说了我母亲有癌症之后，给我介绍了很多能够治疗癌症的中医，土医生。”
　　“然后我就发现有很大一部分身居农村的病人，吃过了各种药物，然后把胃吃得很差了的。”
　　“然后我还发现。其实。”
　　罗云说到这里的时候，发现曾地纬的表情，以及周成的表情，都不太对，就赶紧到此为止了。
　　因为罗云这话有些引战的意思。
　　中医和中药是植物医学，天然存在的，是没有，也不可能有副作用的。你怎么能往那个方向怪呢？
　　罗云也许是注意到了这一点，没有证据，就不能直接指向过去。
　　“师父，我其实也什么都不懂。”
　　“然后还有一件事，我要和师父您说。”罗云开口道。
　　“什么事情？”曾地纬慢悠悠的品茶。
　　“师兄他在临床上犯了点小错误，所以希望师父您能够帮忙，去说一下情才行，不然的话，师兄他很难再立足了。”
　　“师父，您也知道，身为病区主任，有很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的，上面还有一大堆的领导，想要往科室里塞一些东西，你也不能够直接拒绝。”罗云突然这么说。
　　曾地纬拿着茶杯的手微微一僵。


第三百九十九章 时代的落幕
　　曾地纬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接着瞥了罗云一眼：“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前人留祸，后人便遭殃。”
　　“奕平他现在怎么样？”
　　“目前医院里的决定是，刘师兄暂时卸任关节外科主任的位置，保留正高头衔，关节外科的主任由浦教授暂代。”罗云的语气不定，眼神也是有些闪烁。
　　“师父，就是。您能不能帮着刘师兄说句话？”
　　“这不能不讲道理啊，出了问题的人不需担责，反而往上爬，真正的做事的人，反而要担这个责任。”
　　罗云略有些愤愤不平，即便他已经看过了太多的人情世故，也从没看到过这样的事情。
　　关节外科里面，被查出了比较大问题的，就是浦教授组。
　　结果是追究到了责任的时候，就成了主任负责制，没有人会去找更下面的人的麻烦，然后刘奕平就倒了大霉。
　　这样一来，科室里资历最老的人便成了浦教授，如今成了代主任！
　　相当荒唐。
　　不过若是曾地纬愿意说几句话，可能就有所不同。浦教授能够上来，肯定是他暗中找人出了力的结果。
　　曾地纬摇了摇头：“不行了，我现在已经很难再开口了，所谓人走茶凉。”
　　“当初，我最初升到了现在的位置时，我们科室是人才济济的。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小云，你有想过没有，江山更替，本就是正常的岁月流转，哪里能够有什么常青树。”
　　“若不想退步，把所有的资源都完全占据，就只能是注意分寸，否则就会剥夺到其他人的发展和学习的机会。”
　　“若不退步，那么我们这一师门，这与其他地方的学阀有何异？”曾地纬这么说了一句，让罗云与陆成二人都格外震撼起来。
　　曾地纬的目光浑浊着，继续说：“在早些年的时候，我也希望，我的学生能够大放异彩，能够有更多的优秀人才，尽在我身边！”
　　“然后我就遇到了刘奕平，再遇到了符元奇。再有了庞陇、胡俊峰等人。这时候我是三十多岁，我希望能够把关节外科这个行业做到最好，把自己的团队打造成为全国乃至全世界最强的团队之一！”
　　“可等我到了四十多岁时，等我遇到了刘同安的时候，我的心态就改变了。”
　　“我的选择其实是错误的！我对教学的理解，是错误的。”
　　“小周你没看到过，但罗云你知道，刘同安，在你们之中，是资质最为愚钝的，如今还没能提到正高，但又如何？他经手整治的病人，不会比我少，能够受他恩惠的病患，不会比任何一个教授要好。”
　　“并不是说，聚集集结一大批的，顶尖的学生，培养出来一大批顶级的教授，就才是对医学具有提升性的作用。”
　　“然后我又遇到了卓燕，那时候我打算冲击院士，他善于经营关系，再加上金宏洲家境蛮好，于是，再加上这些年的努力，我终于是到了现在的位置。”
　　“可进来之后，我就发现，其实带学生，又不是之前那个样子了。”
　　“若是任由你们发展下去，那么我便会成为，我最不想成为，最痛恨的那些人！”
　　“你试想一下，若是你的符元奇师兄若在，我们团队谁敢犯错？谁能够不规矩？”
　　“你们试想一下，若是胡俊峰，还在我身边的话，以他的心性，他与符元奇一调和，到时候就把魔都九院其他所有人上升的路，全都会堵死。”
　　“不说关节外科，至少有两到三个科室，全都是我们内部的一言堂了。”
　　“这叫什么？这又算什么？”
　　“魔都九院的骨科，不是家族企业。”
　　“一旦真正到了这一步的话，那么谁都没有好果子吃，没有任何人会容忍这样的存在！这不是长久之计。”
　　“一个教学医院，应该更多人，更多学生的教学医院，而不是我的，我们的教学医院，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曾地纬侃侃而谈。
　　“所以，本着一位教授，一位老师的本性，我必须要把这个僵局打破，把这些人，一一都调任出去，唯独留下最为跳脱，最能够被别人抓住把柄，最不稳定因素的刘奕平，留在身边。”
　　“然后，我还是不放心，就把庞陇也留在了身边。”
　　“可庞陇他太憨厚了，太过于实诚，甚至是死忠，他若一直待在这里，仍然会让关节外科得不到更多的新鲜血液轮换，让其他几个教授，看不到任何的机会！”
　　“没有往上爬的机会，那么就是一潭死水。”
　　“一潭死水的科室，那么就与绝壁当前无异，这会让别人看不到前程，所以就会动各种各样的歪心思。”
　　“所以我就又把庞陇调任出了魔都。”
　　“在这个时候，我五十多岁，那时候，我做出这样的决定，就是希望能够弱化自身的家族与师门倾向，同时激发你们的潜力。求而不得！”
　　“若你们都能够在求而不得的情况下，破茧重生，那么你们就根本不需要依靠我的力量，走到我现在的位置，那个时候，才是遍地桃花。”
　　“不是由我，不是垄断一个地方的资源，不是依靠着我去登到我现在的位置，能够服众。”
　　“薛修德之所以没有进来，是他的功利心太强。而他的功利心，与胡俊峰的那种心比天高的心性，又有所不同。”
　　周成没说话，只是忽然一下子明白了桂元平在离开时，给他说过的一句话。
　　曾地纬执笔的是桃李，但是，周成一直以来，都没有彻底地懂曾地纬的桃李为何物。
　　也一直没明白，曾地纬的桃李到何地。
　　曾地纬压根所执之桃李，压根就不是师门里面的这些人，而是师门外的人。
　　若是曾地纬所言为真，自己的师兄们这么有本事的话，而且曾地纬又是这样超然的地位，那么，把他们都留在身边，那么这个骨科，还有其他教授们什么事情？
　　若是这个科室，都没有了其他人什么事，那么魔都九院还是魔都九院吗？
　　那就不是了。
　　周成这一刻，觉得，曾地纬所执笔之桃李，实在太重，所取舍，也是太过于冷酷。
　　但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若是魔都九院成了曾门的私下一言堂，那么这对其他所有人而言，他们来这里的意义和梦想，都将会被直接扼杀！
　　除非是师门内的人。
　　在前期，可能大家都是靠着实力吃饭，但是以后呢？
　　以后怎么办？
　　罗云便问：“师父，那我呢？”
　　是的，罗云即便是理解了曾地纬，舍小家为大家的这种心思，但是还是不太明白，曾地纬为何之前要那么对他。
　　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所有的情况都留一手。
　　“你是一个适合做纯粹学术事情的人，你比任何人都适合，甚至比我都适合在我现在的位置，所以我打算把你一直带在我身边，给你破取的机会。”
　　“但我再怎么，也不知道你竟然会中途而止。”
　　“你若还在，我至少会让庞陇继续在身边，有个两三人，也好相互照应，有你在，你肯定不会让我担心的情况发生。”
　　“但庞陇在那个时候，就必须要走了。”
　　“因为学科要发展，就必须有新鲜血液地补充，即便这个新鲜血液是我不认识的人，不熟悉的人，仍然要有这么个人冲进来！”
　　“而且，我对你的工作计划，也不是在魔都九院。”
　　“只有遍地开花，只有百家争鸣，才能够使得这个行业突飞猛进，而不是扫帚自珍，各自扫门前雪，不问其余事，没了往上的动力。”
　　曾地纬说到这，然后又改变了语气：“可就在前面一段时间，我又发现，我又犯了一个错误。”
　　“所谓举贤不避亲，这一切都只是我的担忧，但我的这个担忧，也是极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所以，我想再动一动。我现在已经退下来了。”
　　“刘奕平想要出去闯的话，那就让他出去吧，其他人若想回来的，那就让他们回来。若是你想学什么，你也就可以尽情地去学什么。”
　　“至于小周！”曾地纬终于是把话题提到了周成的身上。
　　“我就是从小周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不足。”
　　“急流勇退、激流勇进，这是两回事，小周他就做得很好。不莽撞，不怯场，该做事情的时候就做事，有自己的想法。”
　　“他会把自己的思考和想法不拘于一处，不守旧，敢于创新且善于创新。”
　　“别人都说，一成不变。我看着周成这个成，是一成多变，懂得审时度势，进退有度，所以我也觉得，你们也该变一变了，没有必要守着一个位置，看着一个地方的风景。”
　　“小罗，你目前还是学习的阶段，但其实你也工作了许久，你也不差经济基础了，你之前在外走了一圈，看过了很多东西，我觉得你可以去看看更多的东西。”
　　“就好比刘奕平，他也该去看看他所想的世界了。搞研究，也要讲究动静结合！”
　　“我所带的你们，曾经都是极为耀眼的，至少在你们同辈之中，都是有一名之地的。”
　　“但在如今，都各自因为各自的原因分散各地，这些历练，已经足够了。”
　　“要有阶梯层次，这是为什么做准备的，罗云你应该心里也有了数。”
　　曾地纬讲了这些话后，终于是长长地放下了心里的石头似的。
　　整个人变得很轻松。
　　“人要学会放下一些事情，才能够把事情做得更好，才能够升华。”
　　“我年轻的时候，觉得要把自己的团队带成世界上最好，但我现在，我只希望，我团队里的人，只要优秀，那么究竟是不是一个团队，究竟是不是最好，那就都不重要了。”曾地纬很是洒脱地这么讲。
　　“而且，更加重要的一点，若是还牵挂太多，羁绊太多，对你做学术就不利，管他什么主任不主任，教授不教授的，你只要做好事情，把科研做好，把专业学好，一切都会有你的一席之地了。”
　　这么说着的时候，刘奕平也是进来了，不过他在门口的时候，只是闪过了一瞬间的郁闷之色，然后便挤出了笑容。
　　“老师，小罗，小周都在啊。”刘奕平身为大师兄，很有一种气度，并未把在科室里或者其他地方的戾气带回家里来。
　　曾地纬见到刘奕平，就没再把之前的话题讲下去。
　　刘奕平近到前来，大家就把话题更改到了别处，甚至刘奕平也没和曾地纬讲科室里的委屈，只有一副笑谈的画面。
　　师母很快就张罗好了饭菜，刘奕平和罗云赶紧去帮忙，周成则是不知道该从何处着手，就索性在一边候着，等着开饭。
　　曾地纬把酒也拿了出来。
　　倒了一圈。
　　有说有笑，或是回忆往事，或是讲当前一些变故，还有罗云讲自己的一些趣闻。
　　周成没插话，只是静静地这么看着。
　　心里很有一种不是滋味儿的酸甜苦辣。
　　要说曾地纬，自己就是院士，自己的一门，更是天才云集之师门，手下的精兵强将数不胜数，能够经营和累积的关系，也不是一般人比拟得了的。
　　他若要执意把自己的一门做大，谁敢有异议？谁能有异议？
　　但是曾地纬却用最霸道，最狠的手段，把这样的一堆师门给遣散了。而这一遣散，曾地纬自己又不再掌权，想要再凝聚，就几乎不可能。
　　听曾地纬这个语气。
　　恐怕是他也要退下了，就连实验室都不会再多去了。
　　而他留下来的是什么？
　　一个被下了主任的刘奕平，一个硕士学生薛修德，一个还没毕业的在读博士研究生，罗云。
　　除此之外，他在魔都九院，能够留下来的，就只有属于他的一笔了，其他几乎什么都没留。
　　周成这个过客也离开。
　　这一个院士师门，在魔都九院留下来的痕迹，可以说是微乎其微。
　　可周成也不觉得这样不好，刘奕平教授的工夫，那也是不差的，罗云的科研和专业，都是顶尖之辈。
　　还有其他几位师兄，肯定也都是极有本事的人。
　　他们去了哪里，都能够普惠一方，也肯定能够吃饭，可能就是工作的问题，不够那么尽善尽美。
　　这么一个本可以成为国内顶级学阀的师门，就这么落下了帷幕！
　　曾地纬仍在酒意微醺之下，慈祥地微笑。
　　他执笔之桃李，不是弟子诸子一人，而是诸子之外众生。
　　“师父，这一杯，我敬您！”周成举起酒杯，如卑躬屈膝的蝼蚁……
　　这一杯，曾地纬值得所有人敬！


第四百章 风云起！
　　“师兄，以后有什么打算？”从曾地纬的别墅中出来，罗云问。
　　周成只是在一旁当一个诚实的听众，这种话就只有罗云好问。
　　就连林福生院长，这么一个人，都能够为人背锅，好好地要从院长的位置上下来，那么刘奕平为何不能下？
　　就因为他是曾地纬的学生？就因为他是周成的师兄？罗云的师兄？
　　这不能够。
　　但是，浦教授成了代主任，刘奕平再留在科室里，恐怕就不太适合待了。浦教授这个代主任当不好，甚至他可能把知道实情的刘奕平给挤出去，把身上的这个污点给洗清。
　　组内的医疗事故，是教授负责制，科室里的医疗医风，是医院与科室主任负责制！
　　“暂时也没决定好。先看看再说吧。”刘奕平倒是表情十分平静，并没有特别沉重。
　　他其实从内心深处，有一种被曾地纬压得死死的感觉，被束缚的感觉。
　　现在这件事情之后，恐怕就要完全脱离了这种束缚，这于刘奕平而言，不见得是什么坏事情。
　　但唯独有一件事，刘奕平也是逐渐看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曾地纬这一脉，也可以说自己的师门，除了自己，都远离了魔都九院，根本就没有为自己的学生，留下任何东西。
　　即便是薛修德，也不是病区主任，如今跟着别人混的样子。
　　“你呢？小罗？你是什么样的想法？”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师父他既然没有这个心思，那么我们也就只能找属于我们自己的路去了。”刘奕平反倒是洒脱地问罗云。
　　罗云看了一眼周成：“我打算先把博士读完。”
　　这一博士，是罗云花费了多大的代价才换来的？是他母亲用生命给罗云换来的自由！
　　现在的罗云也没有太多的牵挂，自然是读书为重。
　　更好的事情就是，以后即便是没了师门，但是还有朋友。
　　楚含泊，还有一些有意思的年轻人，罗云现在又找到了事情可以做，而且这样的团队搭建好了之后，即便是周成离开了，仍然有不少的收入，有不少的课题。
　　这样极好。
　　“小周就不必我们操心了，小周现在的工作状态，是最为稳定了的吧？”刘奕平对周成这么说。
　　周成赶紧说：“师老师，罗老师，都是你们栽培和带教得好。”
　　周成知道刘奕平和罗云是自己的师兄，他叫师兄是本分，以老师尊称，乃是亦师亦友的意思。
　　“好好混，实在混不下去了，我们就来跟着你混。”
　　“咱们师门，是散不了的。就算师父不想搭建平台，也散不了，即便是师父颐养天年了，也散步了，就算是师父驾鹤归去，我们仍然散不了！”刘奕平很有信心的这么说。
　　他是大师兄，所以得担起来这个责任。
　　……
　　哒哒哒！
　　“雷主任，我有紧急的事情要向您汇报！”魔都市卫生健康委员会的主任办公室的门被急切地敲响。
　　敲门的人躬着身子，神色紧急，脸上的表情满是匆忙和复杂。
　　办公室里坐着的是雷志雄，此刻心情还颇为不错。
　　“进来！”雷志雄喊了一声。
　　杜霖涛马上扭开了门把手，然后身子梭进来后，嘭一声就把办公室的门给砸闭了。
　　“雷主任，我要给您。”
　　雷志雄眉头顿时一皱，吓得眼皮都跳动起来：“小杜。什么事儿？这么急急忙忙的？有事说事。”
　　雷志雄大概一米七五的个子，穿着是非常正式的西装黑裤，戴着一个眼镜，说话的声音沉稳，戴着一副眼镜。
　　杜霖涛赶紧道：“雷主任，我刚刚接到市公安厅的电话，说是今天下午大概四点四十五分左右，在常乐路发现了一起严重斗殴事件。伤者没有家属，都是空号，也没有什么亲戚朋友。”
　　“于是市公安厅就根据受害者的相貌，倒查了运动轨迹，最后发现这位伤者最后是从我们卫生健康委员会出来的？”
　　“对比了一下照片后，我发现。这个人正是雷主任您早上亲自去接的那个陆先生。名字也对得上，叫陆乾州。”
　　“哐当！”正襟危坐，摆着主任架子的雷志雄立刻站了起来，大腿顶到了办公桌上，发出哐当声。
　　杜霖涛的话被吓得止住了。
　　“你说什么？！！！！”
　　说话间，他从桌子里面冲了出来。
　　雷志雄用力实在有点猛，之前的哐当把他茶水见底，只剩下茶叶的茶杯都给震得叮咚跳了两下。茶屑倒了一地。
　　杜霖涛身子稍微一缩，这雷志雄今天到底什么情况？以前的雷志雄都是颇为儒雅的。
　　当然，雷志雄身居高位，也不会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个单纯儒雅的人。
　　一个人有没有火气，火气多大，与是否发作没太直接的联系。
　　杜霖涛赶紧回道：“雷主任，正是因为这个事情十分重要，我才马上过来与您汇报，我怎么可能和您开玩笑？”
　　“刚刚我才接到的电话……”
　　雷志雄脸色依旧是大变着，当时就翻出来找通讯录上寻找着什么，但上面好像又没有存目的地的电话，马上道：“你的意思是说陆先生现在是在华山医院住院是吧？”
　　“华山医院的院长，你那里有联系方式么？”
　　杜霖涛点了点头，说：“是华山医院，我这里有电话。雷主任，这个陆先生，他到底是什么来头啊？”
　　杜霖涛虽然知道雷志雄很着急，但还想和雷志雄套一套口风，毕竟，雷志雄基本很少亲自接待人的，一般情况下都是随便见一下就打发了。
　　但是今天这个叫陆先生的，就这两天，雷志雄已经不止见过一次了。
　　而且每次陆先生来，雷主任都是亲自到停车场去接的。
　　要知道，即便是市委的人下来巡查，雷志雄都不至于这么热情的，除非是市委的领导层。
　　这陆先生到底什么来头？
　　雷志雄马上道：“先给我电话。”
　　杜霖涛赶紧先给雷志雄看了“雷主任，这里。”
　　雷志雄没回话，只是拨打了过去。
　　电话的对面，应该是通过了各种关系找到了雷志雄的电话，并存了起来，所以被秒接听了。
　　还非常客气地主动地说：“雷主任您好，我是华山医院的王先明。”
　　通过声音就知道对方肯定是笑意盈盈。
　　“王院长，请问你们医院刚刚是不是收了一个联系不上家属的病人，叫陆乾州的？”雷志雄着急地问道。
　　王先明是真的不知道，这样的小事，可能还到不了他这里。
　　不过王先明也很精明，雷志雄既然这么说，那肯定是有这么个人的，道：“雷主任，这个我得去问一下，这个病人，有什么特殊的吗？”
　　雷志雄并未多言，他也没打算从王先明这里得到知道陆乾州住院的消息。
　　然后直截了当道：“王院长，这个病人没多大关系，但我希望您能够认真对待！”
　　“我希望你可以不惜一切代价！！！我只希望你能够想尽一切可以想尽的办法，不到最后一刻，就不能放弃，即便是到了最后一刻。绝对不能放弃！”
　　王先明这边都直接听得有点懵了，起初他还以为是有什么特殊身份，但是雷志雄又说没特殊身份，但现在又要他不惜一切代价地去抢救，这到底是为了啥？
　　但是雷志雄刚刚讲话的语气，这样的待遇，如此吩咐一位华山医院的院长，已经是接近最高规格。
　　不惜一切代价？！！！
　　这应该是御医医疗保健队伍才会接到的命令吧？
　　这样的人的身份，王先明也知道自己不便深入去问，便道：“我知道了，雷主任！我马上去查问一下到底是什么情况。”
　　王先明自然极想要和雷志雄再说一些人情世故的场面话！
　　但是，这个时候他得先去弄明白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啊！所以就只能非常果断和干脆地挂断电话。
　　杜霖涛听到雷志雄打的电话，顿时人有些呆了，愣愣地看着雷志雄，好像是明白了什么，又似乎没有明白。
　　雷志雄把电话一收，然后道：“陆先生现在没什么身份，如果非要论有个什么身份的话？他就是个华国人，正经的华国人。”
　　“小杜，你现在立刻让人去了解一下陆乾州先生目前的病情，再让人好好地问一下，他到底是为什么受伤的，到哪里受的伤，斗殴事件的涉事人，到底又有哪些人。”
　　“再问一下这些人到底什么来头，这些人背后的人又有什么来头。”
　　“算了，我等会儿亲自打电话问吧。你先出去忙，把我讲的事情，一定要落实啊。”
　　“我马上去，雷主任。”杜霖涛没任何犹豫地离开了。
　　待杜霖涛走出了办公室之后，雷志雄稍微思考了一下，然后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接通之后，雷志雄很恭谨地道：“曾老师，昨天我们一起见过的那个陆先生，他今天早上来了我这里之后，大概在四点多钟接近五点的时候，受了伤，还比较严重，然后现在正在华山医院抢救。我已经！”
　　雷志雄的话都还没说完，曾地纬就直接把他的电话挂了！
　　其实！
　　目前雷志雄对陆乾州的身份也了解得并不太不多！
　　甚至，以前的他在听说陆乾州这三个字时，打在他身上的标签是一个叛徒。
　　这样的认知一直持续到了近期。
　　可看到陆乾州归国之后，与他一起‘玩’的人，全都是国宝级别的院士以及顶级教授。而且还是在一起商量什么重大的事情。
　　这样的存在？还能是叛徒？？？
　　这层身份绝对是表面迷障。
　　……
　　不过，虽然是不知道陆乾州的真正来历，但是雷志雄通过那些院士团的对话中。
　　雷志雄了解到，最近华国最新医改政策中，很多抗肿瘤药物的进口价格降低，报销比例的提升，好像就与陆乾州有一些不小的关系。
　　但是具体是什么关系，没人给他提起过，他也不敢问。
　　和这些人交流的时候，他也只是个陪人而已，他们也会对自己客气，但也就客气客气！
　　而且那一次，从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也下来了人，亲自陪同了，并且还商议了一些事情。
　　然而，他们商议的事情，雷志雄连参与的资格都没有。
　　并且，前几天那几个从京都临时飞来魔都的人，就是特意为陆乾州而来的。
　　其中有花甲的老者，也有魔都本土的院士，更有外地来的院士。
　　给曾院士打完了电话，雷志雄又是马上给公安系统打了电话过去，问了一下陆乾州受伤的经过到底是怎么回事。
　　对方快速地说：“雷主任，这件事情我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情况，可我们现在很多人接到了死命令，我们必须在四个小时内破案！”
　　“不多说了，雷主任，我要去出任务了。”
　　雷志雄望着被挂断的电话，瞬间有一种很陌生的感觉……
　　……
　　周成的任务已经清理完毕了，基本上说，他是没什么事情了。
　　所以，周成就去造访到了罗云的家里。
　　虽然好久不见，但是在八医院的一幕幕事迹，罗云对周成的偏爱、关爱、呵护、指点等等，都埋藏在了周成心底最深处。
　　蔡东凡都没有罗云的恩情深。
　　看着干净的房间里，少了一个影子，也不知道罗云会不会觉得孤单与寂寞。
　　也不知道罗云与唐艺还有没有机会能够再续前缘。
　　周成主动地与罗云一同泡茶：“罗老师，对不起，最近半年我都太忙了，所以没能够拜访您，您也不在沙市。”
　　“这是我的错！”
　　“有什么错不错的，你该做事做事，该学习学习。”罗云不可置否，先给周成添了一杯茶水后。
　　又说：“出来是为了涨见识和眼界的，并不是要你被外面的世界锁住。”
　　“听说你现在在湘省混得还不错？蔡主任也已经是蔡教授了？”罗云又问。
　　“还好，主要是老师们的抬爱。”周成道。
　　罗云正要说话的时候，电话响了起来。
　　“师父。”罗云看了备注，本笑吟吟着，但很快，面色就开始僵硬了起来。


第四百零一章 这座江湖，已有一名之地
　　当周成匆匆忙忙地赶到了华山医院急诊科时，被一个穿着白大褂的青年给挡住，他的年纪不是特别大，应该就是二十五六岁的住院医师或者专业型研究生，他看到周成身上的便衣，看着气质便不一般！
　　兴许是医院的人对医院里的医生有一种别样的识别力，就主动上前来道：“老师你好，急诊室里正好来了一个急诊的胸痛病人，我和我的老师都查不出具体的原因，所以才？”
　　周成就觉得有些好笑，自己现在的气质，难道是被当成了下来急诊科会诊的华山医院哪个科的住院老总，自己现在虽然是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总住院，难道还有直接总住院的气质？
　　所以这会儿这个看胸牌应该是住院医师的专业型硕士研究生，还在给他汇报急诊病人的病情呢。
　　知识，陆乾州如今生死未卜，周成哪里会听他的废话，忙道：“不好意思，我不是来会诊的，我是家属。”
　　“这位医生，你知不知道你们科室有一个叫陆乾州的病人，麻烦能帮我查一下他去哪里了么？”
　　一听周成这话，这位小年轻顿时大囧起来，一般来说，其他科室的总住院要么训斥他一顿，要么就是直接让他带路，看周成这打扮和说话的语气，稍微犹豫一下说：“这个你得去护士站问一下，我这边还有急诊患者要处理！”
　　“实在不好意思。”
　　“如果你没问到你的家属去向，再过来问我也是可以的，我这边的病人归转查一下，也是可以的。”
　　虽然没能立刻帮上周成的忙，但是他还是表现出了自己愿意帮忙的想法的。
　　他应该就是是急诊科的专业型研究生，因此大概知道周成到底有什么来历，身上挂着的是什么气质。
　　虽然跟班的是坐诊外科急诊的医师，但他也不可能对每个病人的名字都了然于心，但华山医院的急诊外科门诊，又不只有他的带教老师一个人。
　　周成这边不敢浪费丝毫时间，得不到医生的答案，于是就赶紧去护士站问。
　　医生不知道患者的姓名是常态，但是护士站里值班的人，应该不会完全对这样的病人不知情，除非是这样的病人没出现在华山医院的急诊科。
　　周成来到了急诊科的护士站，值班的护士看到了周成之后，也是没有耽搁地查了一下急诊科的护士系统，把周成当成了本院的医师，微微抱歉地说：“不好意思啊，我们科没有这个病人在院，也不在临时留观区，您可能还是要去医生办公室那里问一下这位病人的转归。”
　　周成的医师气质，已经深入地融入到了自身的血脉之中。
　　周成闻言，无奈地看了一眼。
　　华山医院的人都不认识他，但是都愿意帮他，估计是与他长期混迹医院遗留下的气质有关。
　　这边的问题都还没问出来个究竟，就发现医生办公室之前他遇到的那位医生就再次从医生办公室走出来了！
　　应该说是跑出来的，在转弯的时候，拉着门框才能稳住自己的身子，整个人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努了努舌头说：“兄弟，那个叫陆乾州的人我刚刚查到了他的转归，他应该是被送去了急诊手术室，你若是现在赶过去，估计还能看到最后一面。”
　　“我记起来了，你所说的那位叫陆乾州的病人全身都是伤，应该是被多人群殴所知，体内多发出血，还没有家属。你应该是他的家儿子或者家属吧你先过来，我帮你问下具体到哪一个手术间！然后带你进去吧。”
　　周成是医者，身上去的气质是无法遮挡住的。
　　这几乎百分之百可以被判定为一名医师，不管是那个职业！
　　现在他的亲人受了伤，肯定还是非常重要的亲人受了伤，他是以家属的名义过来！
　　周成也是医生，都是同行的话，贲哲师同理心还没有丧失的原则，这位医生是希望能帮则帮忙的。
　　所有的人，不局限于医生，脱去了白大褂与职业因素这层外壳之后，就只剩下人这个单纯的属性，不管附加属性有多少，有多少附加职业，他终究只是一个医生而已，也仅此而已。
　　……
　　终于是在好心人的帮助下，周成晃荡到了手术室里。
　　周成在仔细地阅片过后，花费了许久的时间，才找到了一线解决问题的希望与办法，知道这时候已经不再是藏拙的机会。
　　所以在看你明白之后，周成就很突兀地马上就开口了：“各位老师，我有一个想法，不知道可不可以。”
　　几乎没人理会，而且大家看周成的年纪，就像是开玩笑一样，就更加不予理会了。
　　周成就继续说。
　　“各位老师，您们看啊，目前患者最重要的诊断室休克，猪猪要引起休克的原因，出现在病人的活动性出血点，而这些出血点中的大部分都聚集到了四肢附近！”
　　“内脏虽然有肝脏挫伤，脾破裂，但是只要把脾给摘除或者视情况缝合之后，出血量就不会很多了。脑内的血肿也是能够试一试清理掉的。”
　　周成这是在尝试性地问意见，并且给出自己最完美解决方式。至于能不能采纳，那是其他人的意见。
　　因此，为了最好的疗效，和最安全的措施，周成也没太多的保留。
　　“那我们能不能先把他的双侧肱动脉及股动脉给栓了？”
　　“您也知道，四肢的肌肉缺血坏死，是有一定的生命窗的，我们的机体，为了保证身体血液的供应，很多时候也会使血液分流。”
　　周成而不这话一出，当时几个人都是纷纷转过头来。
　　只是，他们看向周成的眼神就是那种，猜测周成是不是个学生或者是初生牛犊不怕护的煞笔，而且脑子还有点问题哦。
　　这边出血都没解决，你把人大动脉给栓了？？？
　　之后血液凝固再四肢截肢？
　　我现在就截肢，它不香吗？
　　几道怀疑的眼神在周成身上扫，最后确定了周成就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孩子之后，顿时其中一个脾气火爆的教授就骂骂咧咧道：“年轻人不要觉得自己厉害，要多看书，少说话，且不说栓塞了能不能止住血，如果没有动脉的血液流出去，静脉的血该怎么回？”
　　“只出不回？”
　　“好好看着，不要挡路。”
　　这话本来是在圈周成不要再瞎逼逼，去耽搁其他人啃整体病情以及解决病情的思路。
　　但周成也没怪他们，他知道，以常规的思路，他们的选择更好。
　　“上臂不管，股动脉和静脉间造瘘外循环。等到脾脏切除或缝合之后，再恢复上肢和下肢血流，从股动脉分别栓塞小动脉及分支动脉止血。”周成既然提出了这个方案，自然是有备选的方案的。
　　只是，备选方案，却是要看着思路来的，若是觉得有思路的，自然可以是不顾一切。
　　任何人都拥有着自己自己的独立权，却都是有自己的选择的！这是法律许可的，因此周成也只能发表自己的意见：
　　几个人脾气比较火爆的人呢，纷纷又是转过了头来，之前说话的那个人脾气更是有点火了，说：“你叫什么？哪个科室的？”
　　“你们的病区主任是谁？”对方还是比较谨慎的，希望能够查清楚陆成的根底。
　　“老师，你好，我是周成，不过我不是我们医院的。我是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是接到了罗云的命令之后，才赶过来的。”周成知道，如果自己想要拿到手术权限，就必须要先立刻自报家门。
　　因为本来时间就不多。
　　虽然他把四肢的大血管暂时性地栓了，这样导致了更多的血管产生复合型疾病病种。
　　但是，以病来治病，未必就不是一种解决之道。把不重要的血管栓了，以此来减少暂时性的出血！
　　这也是其中一种思路。
　　只不过，周成的回答，让手术台上站着的一群副教授和教授都是一脸懵逼状态，只见这些人，都是纷纷用认真地眼神看向了周成。
　　这什么鬼啊？
　　你只是湘南大学附属二医院的学生？
　　那你就敢在这里大放厥词了？
　　即便你那个学生是谦辞。
　　只是为了加大筹码，周成只能说：“各位教授若是不信的话，可以给魔都九院的薛修德教授打一个电话。”
　　周成说得很正式。
　　倒不是不信！
　　只是周成提出来的方案，胆子太大了，因为这一个不好，就有可能截肢甚至是丢了性命的。
　　大动脉栓塞之后，其影响的不止是大血管内的血流速度变缓，就连整体血管内的血液流速也会变慢！
　　这样的过程就是造成全程的栓塞，那时候该怎么办？
　　只能是截肢或者是等待死亡！
　　这个与现在的情况有何不同之处？
　　于是就有几个缺心眼的人便问道：“你这样的说法，到时候发生了四肢血管的全程栓塞，到时候怎么处理？依然截肢？”
　　这话算是很客气了，变身阴阳大师的程度算是轻的了。
　　这就好比一个急诊患者，到底是截肢左腿或者是右腿是一个样子，无疑就是脱了裤子放屁而已。
　　“倒不是不行，这样虽然四肢的血运虽然少了，而且可能是诱发多发血栓的发生，但这样一来，短时间内，患者的性命还能保得住！”
　　“能够为我们争取更多的时间！”周成心知肚明，越是关键的时候，越不能莽撞，越是要心细如发。
　　在没人回答的时候。
　　周成当时便又补充说：“全程血栓了再取就行，截肢想要再植，就要麻烦得多。”
　　周成不是不会断肢再植，或者是断肢移植的技术，但是能够花费一块钱的钱财就能够搞定的任务，为什么非要搞两周采取解决呢？
　　“你说不用截肢就不用截肢？你能把血管叫一下它就通了？”兴许是因为周成之前的提法，至少提供了一个解决的思路。
　　回答周成问题的这位教授说话的时候有点儿冲！
　　但也只是味儿有点冲，还不至于到阴阳怪气的那样程度。
　　“老师，血管不通的情况下。但是我们可以取健侧血管，血栓即便是产生，我们仍能够用抗凝药物以待。”周成仍然很冷静而认真的回答。
　　越是着急的时候，就越不能生气。
　　“难道你取？”其中一位教授见周成这样的小伙子脾气还来了？
　　一看就是没经历过社会的毒打，就赶忙说。
　　“没治疗好怎么样？莫能负担得起这样的劫数？”
　　如果周成的意见被采纳了，还没有前瞻性研究或者理论以及大佬支持，那么其他人打周成就是打小孩。
　　这是一个非常现实的世界，人走茶凉，自不必多说。
　　人走茶未凉，都是长叹。
　　周成点了点头：“嗯，我取。”
　　听到周成这话，就有教授觉得周成有点不知好歹了，正要开骂，可血管外科的教授突然反应了过来，他马上开口问道：“你说你叫什么？”
　　“周成。”周成回，也不嫌弃烦。
　　“是那个周成么？”血管外科的一位教授顿时神色微微一变，竟然话锋一转地如此说。
　　“可别同名同姓呀。”
　　“如果没有另外一个的话，就是我了。老师，我真心希望你们可以考虑我的建议，现在时间还来得及！如果再耽搁，出血量继续增加的话，即便是再继续输血，于保住患者的性命而言可能无济于事了。”周成这时候再次带出了恳求的语气，求你们了，快点答应我好不好？
　　这事儿可不是要干就能干的。
　　周成到现在，发现了最大的一个弊端，那就是他说什么的时候，一大堆的人打岔，然后只有极少数的人，才会支持，这还是等级以及支持不足。
　　若是周成是教授级别的任务，那呢会完全不同。
　　一位教授的话，和一位主治医师的话，一位总住院的话，孰是孰非，还是非常清楚的。
　　但是，周成这话还没有人拒绝，之前答话过的血管外科的教授马上就道：“我觉得我们可以暂时听从小周的建议，这个小周，在取栓术方面，还是很有意思的。我知道并且了解他！”
　　“其他几位教授呢？”血管外科的教授竟然一下子就真同意了周成的思路。
　　这话让众人大骇，纷纷对视了一眼之后，便说：“既然方教授都这么讲了，那么我们也同意方教授的想法。”
　　能够让方教授这么改观的人，绝对不是凡人，至少就不是科室里的普通主治能够做到的，至少也是血管外科的一位副教授才行！


第四百零二章 多学科多能手！
　　方景升教授的话，就让其他几个教授顿时有点惊掉下巴了！
　　他们虽然没讲话，但是看向血管外科方景升的时候，都带着询问的眼神，那小眼神里蕴含的意思好像就是在说，大哥？
　　你真的假的？真要喊我们这么多人，就听这么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的啊？
　　你能负责啊？
　　“我也相信小周。”其中一人，看起来年纪不大、戴着厚厚眼镜的人，突然这么开口说。
　　“这位应该是之前在魔都九院待过一段时间的周成小周。其他领域不好说，但是在骨科方面，他的确是一位很不错的老师。”
　　“我们科室的佟主任对他多有赞美之词！”
　　“方教授，杜教授！倪教授！”说话的人，周成虽然不认识，但是其他几个人都是认识的。
　　佟大为，作为创伤外科的主任，在急诊手术时，他们都是教授级别，接触得最多了。
　　符游翰但凡是有点脑壳，就不会为周成拉出来佟大为的名声扯大旗！
　　“倪教授，你们直接开腹吧，杜教授，你们继续处理颅内血肿的事情，我把动脉栓了之后，再开辟动静脉瘘，恢复外循环，这样一来，四肢的出血量就会减少甚至消失，血压也应该会上来。”方景升也非常确定地道。
　　周成在魔都九院的时候，也接触过血管外科的手术，所以他对周成的血栓取出术很有信心。周成既然在这里，那么栓塞之后的全程栓塞就显得不那么可怕了！
　　能把命保住，最后说不定就能保住一两条肢体，这已经是极好的结果了！
　　你们还要再纠结什么？
　　病人就要了命了，急诊急诊，救命为重！
　　哪里有那么多时间做选择和犹豫？
　　若是择期手术，咱们一起扯淡扯个三天三夜又如何？
　　这是急诊手术，三分钟，就足以要了命，生死两异。
　　“好！”既然方景升认识周成，也认可了周成！再加上骨科的人也对他有一定的了解。
　　就证明这个小伙子是真的有点儿东西！
　　在如今短时间内也想不出再好的办法时候，也只能硬着皮头上，把死马当活马医了。
　　只是听到周成这话，麻醉科的教授先不和大家玩了——
　　“不是？方教授，我不是故意捣乱和打断啊？只是你们临床把四条肢体的动脉都塞了？我怎么监控血压啊？”
　　你们还玩不玩？
　　麻醉科不要干涉临床的治疗选择，这没错，我也没多逼逼，但是我要全程监测与监护的，随时调整患者的生命体征，你们都不给我看患者的血压，我和你们玩个鸡毛啊？
　　他死了我啥都不知道。
　　手术室里，手术医生只治病，真正把患者的命吊着的，是麻醉科的医生。你们是真的看得起我啊？
　　“楚教授，我们直接监测CVP！我开给你！”方景升道。
　　中心静脉压（CVP）是上、下腔静脉进入右心房处的压力，通过上、下腔静脉或右心房内置管测得，它反映右房压，是临床观察血液动力学的主要指标之一。比从四肢测得的压力，更加适合重症病人的监测。
　　CVP检测的适应证：1.严重创伤、各类休克及急性循环功能衰竭等危重病人。2.各类大、中手术，尤其是心血管、颅脑和腹部的大手术。
　　方景升就是血管外科的人，他自己放置这个监测器，还真不难。
　　麻醉科的楚教授闻言，还能怎么说呢？
　　只能点头说好啊！
　　这是更好的监测标准。
　　只是如果不让他监测血压的话，那么他当场就想要直接跑路了。妈的，我做个麻醉，你不让我监测血压，我怎么和你们玩？
　　能够监测CVP，自然是更加标准，更加放心了。
　　然后，手术就按部就班开始了。
　　周成就上前去问道：“老师，我能不能也上台来帮忙？”
　　“你当然上台啊。赶快去洗手！”方景升一开始只顾着搞自己的了，所以都忘了周成不是华山医院的人，要上手术台，至少要经过一个主刀医师的认可，比如他方景升。
　　而方景升是现场颇为了解周成的人了！
　　周成马上就跑出了手术室，洗了手，然后穿上了手术衣就上台了。
　　方景升这边才开辟好一个股动脉的导管鞘口的时候，周成正好接过了这边，方景升也是放了一个明胶海绵颗粒做成的栓塞剂。
　　其实，以往这种动脉栓塞止血大多用于产后大出血的髂内动脉栓塞，是用于不出血的！
　　这种直接把股动脉栓塞止血的，他还真的没用过，这是在变异性的截肢保命。
　　按照他的理解，如果这一次不是这么紧急，这个病人没有被院方下达必须救治过来的死命令，他还真不敢让周成这么搞。
　　即便周成是有点本事的。
　　不过，在这样的情况下，既懂骨科，又懂血管外科的周成，的确是最佳的人选。
　　看到周成接手，方景升当即就去了对侧做其他动脉的栓塞，周成则是把方景升刚刚做的这个动脉导管鞘留下。
　　方景升也没多问，就把导管鞘给留了下来。
　　周成当时就开始了操作位置，虽然他现在看不到腹部内血管的走向，只能够看到下肢的血管，但是就凭这个视野，他也能够把插入金属导管送到髂总动脉了，髂总动脉再逆流，穿过腹主动脉，就来到了腹腔干的位置。
　　这很冒险，完全没有视野可言，只能够靠手感！还有就是自身对解剖距离的把控。
　　这盲操的手感？
　　不太晦涩，但远不如做其他手术那么顺畅，总会有点别扭。
　　没有视野，周成就大抵感受着血管管腔的位置，然后疯狂试探，终于！
　　周成感受到了导管的远端到了腹腔干后，去到了某个方向。但是要控制导管到腹腔干，穿过第一支胃左动脉和第二支肝总动脉，来到脾动脉的位置！
　　这么专业的地方，那还是不容易的。
　　而且！
　　脾动脉除了到达脾门之外！
　　还有胃网膜下动脉与胃短动脉！
　　周成现在想要做的是，把脾动脉给先栓了，栓了脾动脉之后！
　　那么普外科的人做脾脏摘除或者缝合，都是有大量而充足的时间去准备了。
　　而没有了四肢动脉出血与脾破裂这些极为要命的要素之后，至少可以把生命窗口，从几分钟延长到几十分钟，有更长的时间去做应对！
　　这样的机会，稍纵即逝。
　　周成完全顾不得术后要怎么去解释的问题了，开挂一般地寻找着各种分支的痕迹。
　　终于，在某一刻后。
　　周成把导管的尖端送到了脾动脉的位置，而且是跨越过胃左动脉与肝总动脉！
　　一边准备放栓塞剂，一边对那边的方景升说：“方老师，我先把脾动脉给栓了啊？”
　　“啊？”方景升在对侧！
　　听了周成这话，吓得整个人一个激灵。
　　“你等等，你刚刚说什么？”
　　他还以为他么的自己耳朵出了毛病，刚周成好像是说他要把脾动脉栓塞了。
　　真的假的？
　　你说的是什么话？
　　他都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把这个血管走向弄清楚。
　　你没有介入监控的情况下，都能做介入的手术的？？？？
　　你知道脾动脉在哪里？
　　方景升是真的有点儿吓到了！
　　如果是在有介入手术中的监控下，周成能够把导管或者导丝精准地送到什么脾动脉。
　　甚至脾动脉到脾门的分支动脉。
　　那方景升都能信，可现在呢？
　　周成竟然直接什么工具都不借助，只是依靠着导管。
　　就把导丝的尖端送去了脾动脉处！
　　这可信吗？这能信么？
　　但像现在这样的情况下，不信又能怎么办？
　　从股动脉把导丝送去脾动脉的距离，难道还有从股动脉到足背动脉的距离远么？
　　中间要遇到的动脉分叉口还都是比较大的！
　　最多就是腹腔干那里的分叉口比较小一点。
　　周成呢？那是能够越过比股动脉更细的下肢动脉做取栓术的神奇人物，他讲的话，你还能不信？
　　“急腹症的脾破裂之后，会有大量的腹腔出血，这是非常致命的。”
　　“如果提前把脾动脉介入栓塞了的话，可以减少出血量，为我们的抢救赢得很多时间。”周成这时候还以为方景升没听懂，所以这么解释了一句，避免过多纠纷。
　　方景升感觉自己又被侵犯到！
　　我是不理解基础的解剖走形和解剖学知识么？
　　他知道周成现在肯定是为了避免争吵，才说了这么一句比较基础性的解释的。
　　但是这话的伤害虽然不大，侮辱性极强！
　　脾破裂出血之后，把脾动脉栓塞了，就能够止血的道理。
　　莫说是医学生了，外行都知道，哪里漏就堵住哪里，衣服的话，哪里破了缝补哪里。
　　这是不变的道理啊！
　　我是在问你怎么能够找得到脾动脉，不是问你为什么要栓塞脾动脉。
　　脾动脉介入栓塞术，可比股动脉栓塞术常用得多，只是日常比较多用于巨大脾脏、脾功能亢进的一线治疗方法。
　　于正常人而言，脾即便是被完全切除了，也不会太影响生命的质量，为救命的情况下！
　　这时候把破裂的脾动脉给栓了，那自然是非常好的一件事。
　　方景升抬头看了看普外科的倪教授，然后又问周成：“脾动脉栓好了么？”
　　周成点了点头，说：“好了。我现在准备要做的是栓塞双侧上肢的肱动脉，肱动脉此处的出血点大且多，失血量与失血速度最多！”
　　“这样一来可最大程度地减少双上肢的动脉破裂导致的血液流失。”
　　“方教授，你继续你的。”
　　周成讲话平静得不当人！
　　从股动脉去栓塞肱动脉的出血。
　　搞得这好像是人人都会的基本操作似的！
　　基操务6，6必封号！
　　其实周成是真的在心平气和的讲话，主要是为了避免争吵，还避免与他人发生什么交锋与解释。
　　周成不希望再耽搁时间，只希望好好地把这台手术做好。
　　虽然陆乾州为什么会受伤，周成不清楚。
　　但这台手术，不管是谁，到了台上，就不能随便对付，这是一个医者的职业素养，同时，周成也在尽量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
　　约莫是十几分钟之后。
　　方景升这边的操作才做完，周成那边就完成了一项比较大的工程。
　　这项工程的起因，与之前周成在常市的时候，经历过的一台手术有异曲同工之妙。
　　兵法上有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下象棋的时候，有丢车保帅，弃子十三招啊这种路数。
　　但是，毕竟那只是一盘棋啊，弃子最后不过也是输而已。
　　在现实的医疗过程中，一般除非是脑壳特别有点问题的，才会去想过把一个人的四肢大动脉都先给栓了的事情，第一反应就是这个病人到底能不能活，能不能止血？截肢能不能保命？
　　直接就把大动脉给栓了这种栓Q的事情，那就不一样了！
　　首先虽然四肢也可能保不住。
　　但是至少，不会为病人增加约等于截肢的创伤和应激。
　　也能够达到止血的效果。
　　这一招叫丢腿丢手来保命！
　　但是，在正常的情况下，假如人活了，四肢都没有了，那你再去想一想，这个生命体本身的生活质量在哪里？
　　他活着的意义又能有多大，除了能够给家人带来心理安慰之外，他自身是否一辈子都要承受比死亡还更加可怕的心理煎熬？
　　有些人，只是截肢了一条腿，就会产生心理应激障碍。有各种精神异常，全部都没了，活下去那得是极大勇气的人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周成在做完这些，并未贪功，而是继续在读完了当前陆乾州的诊断之后，再建议道：“方景升老师，还有杜老师？你觉得，现在我们可以通过治疗脑血管动脉瘤破裂的方式，来处理脑内的血肿吗？”
　　周成的声音还是很平稳！
　　他不想说话，不想争吵，不想装逼，只想救人。
　　但是，听到周成这话，方景升整个人都抖了抖，抬起头来。然后符游翰也愣了愣，看向了周成。口罩遮挡下的嘴巴微张，噎住了破口大骂的话！
　　马勒戈狗币东西！
　　你以为你是来干嘛的啊？血管外科的东西搞完之后，你又要给神经外科的教授上课？
　　还有？
　　方景升想的是，你能不能不要总是问我一些这种甚至都超出了我目前对治疗上限理解的话来？
　　高血压，或者有脑动脉瘤的患者，在动脉破裂出血之后，是能够通过微创的介入手术去做手术的，但是，那还都是在介入的监控下完成的！
　　如果盲操的话，那就是真的在生命线上玩火了。
　　而且这是神经外科的范畴，你应该把难题丢给神经外科的杜黎，别丢给我好吗？
　　周成小朋友？
　　这个病人都能够你拖时间拖死你知道吗？
　　倪教授听到周成这话，看了看神经外科杜黎教授。
　　杜黎现在的表情也立刻变得十分精彩。
　　现在的年轻人是真的不准备当人了！
　　进门就直接把监测生命体征的麻醉医生的活儿给踹了，你不要监测四肢动脉了，直接监测CVP。你没得选择。
　　然后，他又把倪教授即将要进行的急腹症中的脾破裂的脾动脉给栓了。
　　你把脾动脉栓塞了，我现在开腹进去，那还能叫急诊开腹探查来给病人救命的吗？
　　本来脾破裂是要死人的，现在你这么一弄，倪教授就只成了打工的了！
　　好像他开腹手术开快点开慢点，始终都只是一项操作，与病人的生死是毫无关系的！
　　这便如同，明明应该是主角之一的人，已经放开了手脚，准备好了最精湛的演技。结果到了片场，顿时成了可有可无的配角儿……
　　而现在明明是奔着救命而去的倪教授，才非常着急的选择了左上腹的入路，才把皮下切开，正处理肌层呢。
　　毕竟开腹，是做手术，又不是来捅人，直接拿着刀，划拉一下就直接到肚子里面去了。
　　要是开腹都能这么简单的话，随便一个人，一把刀就能解决了啊，你要怎么进去，还得怎么出来，腹外斜肌，腹直肌，这些解剖层次你都是要一一进行处理的。
　　他的动作已经非常麻利了，可是，也耐不住周成这孩子不当人啊，他还没进去，就把自己把最要命的动作给解决掉了。因为他切脾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脾动脉给扎起来。
　　这个操作和周成操作的把脾动脉栓起来止血，有异曲同工之妙。
　　方景升那里就更加不用说了，从方景升教授听到周成说他要栓塞脾动脉的那一刻起，他的表情就是懵的……
　　而周成之前提出的栓塞四肢的提法，也是把请过来评估要不要做截肢的骨科符游翰给送走了。
　　现在老实得在台上像一个弟中弟，完全不像是一个骨科的副教授。
　　相当于就是说。
　　麻醉科、普外科、血管外科、骨科，周成一下子基本‘搞’了四个。
　　好嘛。现在还不满足，周成终于又对神经外科动手了。
　　方景升不敢讲话，他虽然是血管外科的人，但是脑内的血管，一直都是神经外科来处理的疾病！
　　即便是如今有介入科里在处理颅内血肿的手术时，也是神经外科的教授去亲自操刀的。介入科都不敢单独操作颅内血肿。
　　杜黎这边已经把头皮给剥了开，只是时间太短，还没来得及开窗的，突然听到这话，眼神立刻一抬：“你是说介入栓塞＋常规开颅血肿清除？”
　　本来，杜黎这边也是要行开颅血肿清除＋开颅止血的操作的，也是非常急。
　　因为颅内出血，一般不会因为血流量不足而导致病人死亡的情况！
　　但是出来的血存在于颅内，本身就是一件非常要命的东西。形成了脑疝的话，能死多快，他能比你死得更快一些。
　　大脑有多脆弱？
　　每个人最脆弱的地方，就是这里了。
　　周成的提法，从道理上肯定是行得通的，只是，动脉瘤破裂的病人，那都是比较大的动脉瘤，在监测的情况下，可以做栓塞，防止再发出血，然后放可脱性弹簧圈。
　　现在这种？
　　有好几个出血点的，你能放得进去吗？
　　周成说：“这里有MRA，还有常规的MRI，我们其实可以试一试微创的办法，把里面的几个血肿给放出来。”
　　杜黎当时就觉得我凎！
　　你TM要早点说的话，我打开这么大的头皮皮瓣干嘛？
　　“我可以准备镜子过来，但是你有把握能够把出血给搞定么？这种多发出血点，用颅内镜即便把血肿清出来之后，也会有极大可能再发出血。”
　　“颅内镜的治疗，其实并不适合这样的病种。”杜黎觉得自己还是要先把事情的利害之处讲出来。
　　手术室有适应征的。
　　有时候，并不是说越微创，手术越快就越好！
　　而是要看能够处理的情况，术后的康复。
　　花费的时间，这台手术，最快的最优解！
　　就是开窗引流，甚至是开颅去止血。止血清理血肿一趟水就直接做了。
　　而且就算是要用颅内镜，也要开骨瓣啊！
　　只是开法可能和现在的不太一致。需要提前剃光头，然后进行定位。
　　周成摇了摇头说：“我的意思是钻孔后再用导丝加软管，把软管送到了血肿的中心位置后，直接抽吸血肿。”
　　杜黎一听到这话，顿时心里一阵好家伙啊。
　　你这到底是胆子大还是胆子小？
　　如果胆子大，那你这么急干什么？
　　慢慢等把颅内镜放进去在慢慢止血就好了，要是胆子小。
　　这个小伙子的胆子就不可能小。
　　杜黎认真地看了看周成，然后才抿了抿嘴巴，问：“你会做操作这种吗？”
　　你要是说你不会，老子现在就把你给打了！
　　杜黎自己是不会的，你若是把我逼到了这样的地步，你自己又不上来做，然后要我去尝试的话，那你是真的要挨打的啊，小伙子，我要提前给你讲清楚。
　　因此杜黎的话也没客气，甚至带了些许的威胁之意。
　　“我可以试试。”周成眯了眯眼睛。
　　神经外科，与骨科的脊柱外科，是很接近的一个科室，所以，周成在模拟的时候，不小心就会获得一些相应的技能以及相应的理解。
　　特别是颅内的重要结构损伤，最后的表现，都归类于骨科的活动上，周成的理解就更加深入。


第四百零三章 杀人不用刀！
　　手术不是玩笑戏，每种手术都有其相适应的适应征。
　　并不是是一台手术，只要听起来比较好一点，听起来高大上，够有水平就能够直接拿出来做的。
　　CT监测下穿刺针血肿清除术。
　　自然是创伤最小的，但是，那也只适合于单个血肿的情况，特别是患者身患单个、比较大的血肿，就比较适合。
　　可以快速地把问题给解决掉。
　　但像如今陆乾州这种血肿比较多，但不是很大的情况下，开颅清除，或者内镜下慢慢搞，可能还要更加安全一点！
　　这是杜黎的想法，也是比较常规的想法。
　　不过，现在陆乾州的病情本身就不一样，按照常规的角度和思维出发，那就直接等死算了。
　　所以，从一开始，周成的思路就没往寻常路上走过！
　　医学之所以要发展，就是当前的传承与知识水平，永远无法解析现有的所有病症，不管哪一门医学都是如此。
　　要知道，正常情况下，谁会去栓塞四肢的动脉呢？
　　这个手术思路都正在进行了，那么，再进行介入止血，用穿刺针头清除颅内血肿的思维，又有什么不能行的？只是，这个前提是你要能自己来做。
　　周成点了点头说：“我可以做！”
　　这时候周成就没再客套或者谦虚了，现在时间紧急，自己再谦虚几次，陆乾州人都要没了。
　　周成其实在一开始，就想要直接上手了，只是他不能。
　　如果这是在湘南大学附属医院，周成拥有主场优势，在后面有人的情况下，周成甚至不用自己去创造机会，直接给丁长乐和蔡东凡说一声。
　　他可以第一时间开始主刀。即便是在九院，那么周成也能够直接讲我要上台，而不是去问几位教授的意见，得到允许之后才能够上台。
　　九院里有曾地纬这位老师在。
　　这是华山医院，这个手术间里面，只对华山医院里的医生开放！
　　即便是曾地纬过来做手术，也要走程序。
　　当然，他们要走的程序很简单。
　　而如果周成不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医生，是个在业内非常知名的副教授的话，周成也不至于需要这么卑微地去做出各种各样的建议，直接就上手了，讲一声，这是我的专业，请你们放心交给我好了。
　　但周成不是啊！
　　即便是华山医院的人都认识周成。
　　周成自己对目前自己的技术水平还是有点自信的，但是别人不知道啊！
　　不可能所有人都知道，这还是经验和履历不足。
　　而且按照最为常规的思维来讲，杜黎，倪教授几个人没有在周成开口打扰他们自己的手术设计思路时，骂他娘，甚至把他轰出去，就已经是修养极高了。
　　毕竟，像周成这样的，有教授为他说话和撑腰的人，数量也不是很多。
　　然后周成就道：“巡回老师，能不能把阅片的电脑帮我推过来一下，我要看看具体的出血点位置。我现在要放凝胶止血颅内了，谢谢！”
　　周成这么一说，杜黎立刻就道：“巡回，赶紧把电脑推过来，把MRA的影像调给他。”
　　紧接着，杜黎也负责起了自己的工作：“小周，我做穿刺针钻孔，你只要负责止血！”
　　有些危险，在必要的情况下，是该冒的，总不能要一个小年轻在这里单打独斗的逞英雄。
　　杜黎好歹也是华山医院顶顶有名的神经外科的教授，他并不是不会这种穿刺引导的血肿清除术！
　　只是，他没有绝对的把握。
　　每个医生的第一反应就是，一定不能够在这个手术过程中，留下来什么纰漏去给别人找麻烦，一切都选择最标准的手术适应征下的最优解！
　　但是，看到周成如此实力，之前几乎算作是有点卑躬屈膝地恳求着他们的意见，想尽了各种极端的方式的情况下。
　　他并不打算再保留自己的实力，时时刻刻想着自保了，他决定，既然周成要全力的救人，那么他就冒一次险，来配合他，给他节省下时间。
　　“那血肿清除术？”周成还是多问了一句，主要是这个血肿可能有点致命啊，周成可不想他在做四肢血栓取出术的时候，腿和手保住了，人没了。
　　“你放心吧，这个我肯定能行！”杜黎非常冷静地回着。
　　周成当时就点了点头，脑子里微微一转，就恍然了，心里还对自己说，周成大哥，你还是别太飘了！
　　你现在是在华山医院这里不是你能够肆无忌惮的地方，这里的教授和专家，比你看到的还要多。
　　可以这么说吧，其实目前各大教学医院里面的教授，可能他们能够开展的手术方式，比起真正开展的范围，要广泛得多得多，而且心里和脑子里的想法，也是非常多的。
　　只是，在大多数的情况下，因为目前医疗环境的关系，很多东西，这些教授们都不愿意去碰触，不愿意去尝试。
　　把自己的所作所为，都牢牢地框在了所谓的专家共识、所谓的指南之下，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够免除责任，把一切的意外，都归咎于医疗技术水平的限制上。
　　做能做的，该做的，不该做的，没必要去冒险。
　　这样一来，就算打官司，那也是严格指南之内做事情，指南之外的操作，那是违规的操作！
　　十分本事，三分吃饭就得了，六分藏着自保，一分全看天意。这生活难道就不香吗？
　　因为，如果不把六分的本事和想法藏起来，一百个病人中，有一个出现了意外，然后上了法庭，没的说，你没有按照医疗原则办事，没有按照指南治疗！
　　全责，赔钱，道歉，降职，影响晋升，甚至有可能医生都当不下去了。
　　何必呢？
　　因此，在这样的情况下，杜黎能够说出来这样的话，周成还是有点儿感动的。
　　“谢谢你，杜教授。”
　　杜黎没多说话，马上就开始更改了手术方式，然后开始对比着颅内血肿的位置开始画起了定位线。
　　杜黎身边的一个助手，似乎是被杜黎的这个动作搞得有点害怕了，开口道：“杜老师，这个血肿的直径，不太好操作啊？其实。”
　　“剃头发！”杜黎只是回了一声。
　　他也只能够剃头发去了。
　　然后，就在这个时候，手术室的门口突然就聚集了很多人，但是，这些人都只是围在了手术室的门口，往里面好奇地瞅着，但是，都没有一个人真正地踩开手术室的门，就是怕影响到抢救的操作！
　　巡回护士的其中一个看到这场景，还以为有什么事情，就马上到了门口自己打开门问了一下基本情况。
　　这台手术，因为院长亲自发话的关系，所以巡回护士和洗手护士的配备，没有上限限制，要十个她就喊十个人来手术室！实在缺人，她自己都能顶上来。
　　……
　　手术继续在进行着。
　　周成止血的速度也很快，基本上就两三分钟，就把好几个颅内的出血点都给处理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普外科的人才把腹部给打开。
　　这个速度已经不慢了，毕竟从周成做出了决定到现在，不过才过了六分钟多而已。
　　六分钟，消毒铺巾，在切口部位粘贴无菌薄膜，切开皮肤及皮下组织。将腹直肌前鞘先用刀切一个小口，然后用剪刀分别向上下剪开前鞘。
　　沿肌纤维方向先用血管钳再用刀柄或手指分离腹直肌束，其腱划处应钳夹切断，然后用丝线结扎。
　　将腹直肌向两侧牵开，将腹直肌后鞘及腹膜夹起，用有齿镊夹起腹膜，助手用弯血管钳在距术者所夹处对侧约一厘米处另行夹起，然后术者放松所夹腹膜，再重新夹一处，如次重复一次后用刀切开。
　　这些步骤是不能少的，再加上止血的过程，这个速度已经算是极限速度了好不好？
　　只不过是，周成在做脾动脉止血和颅内动脉止血的速度，有点太快了而已！
　　这般做完之后，方景升教授那边把四肢血管都栓塞完了。周成当时就微微松了一口气。
　　如此一来，最致命的几个地方，倒是都先解决了。
　　颅内出血，不继续扩大，就没太大的问题。脾破裂大不了就切掉嘛，肝脏挫裂伤并不是特别严重，对普外科的教授来讲，也不过是小菜一碟。
　　而在这时候，胸外科的严教授也传来了好消息，说：“这个胸部的出血还不是蛮多，我这边引流量不太多。”
　　麻醉医生楚教授也是长长地缓了一口气说：“CVP终于有平稳的趋势了，这边还在慢慢输血，应该会更加稳定的，暂时是脱离那种随时可能休克的时期了。”
　　各方面都传来了好消息。
　　唯一不好消息就是，之前栓塞的双下肢，已经是开始栓塞了。
　　毕竟，血管内血液的流动完全就是靠着心脏的泵循环，流动停止之后，就停滞了。血液在体内不动，但是还有其他的外伤，就会刺激内源性和外源性凝血系统的激活，然后导致血液凝固。
　　但是，这种情况，却已经又回到了周成熟悉的场面了。
　　“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方景升此刻头疼了起来，虽然暂时危及生命的地方是暂时性解决了，但是这双下肢和双上肢的栓塞该怎么处理？现在就算把之前栓塞的东西取下来，血液估计都流不动了，出血是不会出了。
　　但是缺血坏死就该来了，如果不及时处理，四肢的都发生肌肉坏死的话，那么也会让病人死亡的，除非就是截肢，一次性地解决所有的麻烦。
　　周成说：“方教授，现在我们再在之前股动脉鞘鞘管入口的更远段，再开一个小口子，然后再把动脉里面的血栓给取出来，然后通过之前MRA采集到的出血点，选择性的再通过精准的止血，然后再把栓子取出来就好了。如果实在不好处理的出血点，局部开放止血就好了。”
　　这话的意思就很简单，把产生的栓子取了，把不重要的出血点通过余留栓子用来继续止血，重要的出血点，则是在取出了血栓之后，再在出血点处精准的栓塞止血。
　　这话方景升带来的伤害，让方景升身边站着的血管外科的医生都是开始偏着，无奈地苦笑起来！
　　而且这样的苦笑，是那种胆汁都在逆流的苦。
　　周成讲的话平静，但是在专业上的难度，是其他人无法理解的。
　　你能不能把话讲得不要这么随意啊？
　　不过，貌似他们此刻的反应，并没有之前那么大了，毕竟，什么事情都有一种习惯的过程。慢慢习惯了，也就没之前那么震撼了。周成连股动脉盲操到脑血管里面都去了，那盲操个下肢动脉取栓术，不轻而易举的事情么？
　　他们还有什么好惊讶的呢？
　　方景升嘴巴微微张合，点了点头，让开了位置：“那你先开始吧，从我最后栓塞的这条上臂开始，要遇到的栓子可能还要少点，操作的难度也要更加低一点。”
　　“倪教授，您能不能帮我做下动脉鞘的导鞘口？我还没做过。”周成回答得非常快速，但也略有点为难。似乎还有些羞涩。
　　但周成这话，直接就让方景升和几个血管外科的人，甚至知道导鞘管是什么的神经外科的人心里就骂娘了。
　　你麻痹！
　　侮辱人也要注意下限啊？
　　周成这是在谦虚，只是有点过分了而已。
　　不过方景升也能够理解，周成这是为了让他们有更好的参与感而已。不要让大家的表面上，都如此难看。
　　正这么说着时，手术室的门，被推开了。
　　然后紧接着挤进来了一大批的中老年穿着洗手衣绿衣服，戴着外科口罩与帽子的人。
　　为首的人，是一位鬓角斑白的老者，他进门之后，就喊了一声：“方教授，病人现在的情况怎么样？我正好请了一位从京都阜外医院来魔都出差的专家。”
　　“然后这位是来自京都天坛医院的农教授。他。”
　　说话的人是华山医院的院长，他开口时，杜黎和方景升二人还在做事情。
　　阜外医院是血管外科最好的医院，实力强横，而神经外科最好的医院则是京都的天坛医院。至少是在官方上，是这么定义的。
　　然而，华山医院的神经外科的综合实力，全国排名第二，杜黎教授更是知名的顶级专家和教授。
　　王院长才讲完，被他介绍的农教授，一位双眼很清澈，但是老年斑遍布鼻梁的老者就开口说话了：“王院长，我就不上台了，有杜教授在。现在的手术进度很好。”
　　“生命体征也稳定了下来。”
　　但是那位血管外科的教授，却是眉头稍微紧皱着，看着陆乾州的四肢情况，不可置信地说：“方教授，这四肢血运断流这么整齐，这能是外伤造成的？”
　　“这看起来并不像啊？”
　　显然他也是认识方景升的，京都和魔都的国际性会议很多，顶级的教授之间的碰撞与交流更是多，所以基本上江湖内的大佬相互都能认识。
　　方景升就客气道：“吕教授好眼力，患者当前的四肢血管血运断流，的确是我们为了快速简单的止血，自行阻断的。”
　　“当时有脾动脉破裂，还有颅内血肿，清创精准止血已经是难以维持血运进出平衡了，所以我和小周就选择了暴力断流！”
　　“我们现在正打算重新再通。”
　　吕教授闻言，眉头一皱：“断肢保命，也不是为一种选择，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高压断崖式下降到了50＋，也能够抢救过来了，这是真需要很高水平的。”
　　吕教授看了一眼麻醉仪上面的血压显示。
　　楚教授则说：“多亏了失血受限，不然的话，现在患者的心率绝对已经室颤了，最高的时候已经跳到了160，刚才复律不久。”
　　回了一句之后，楚教授立刻纷纷跟着自己的学生：“再继续抽电解质，补了这么多的血液，一定要注意高钾血症与代谢性碱中毒。”
　　“再拿两支多巴胺过来，调一下静脉用药的速度。”
　　“氧流量可以下调了……”
　　“补液量多少？”他已经忙不停了。
　　王院长等人也没在意楚教授的插一嘴就不管了的事情，只是王院长为了保险起见，还是问道：“吕教授，农教授，你们可千万不要推辞啊，今天这台手术，是难度极高的急诊手术，我真诚的请求两位教授，千万不要顾忌什么就有所留手。”
　　这话有点好听，但又有点别扭。
　　只是，他这话，进来的所有人都没回，其他专科的人，则是去到了阅片器方向，正在仔细地阅读病情。
　　不过，骨科的符游翰认出了这几位的身份之后，默默地走了过去，低声说：“佟主任，张老师，曾地纬老师的学生周成在台上了。”
　　“什么？”佟大为立刻转过头，往手术台上看去。
　　而在佟大为旁边的张兴泽，也是觉得周成这两个字比较熟悉。
　　“周成，他已经到手术台上进行手术了，把四肢动脉都先栓塞了，说是延后处理。”符游翰继续解释。
　　然后佟大为看到了周成的身影之后，才低头对张兴泽解释：“张老师，这位周成是……”
　　如此一来，骨科的两人，也就都不参合了，手术仍然在继续。
　　……


第四百零四章 奇迹的诞生在于微末之完美！
　　张兴泽是认识周成的，只是与周成只有一面之缘，那便是去年周成的答辩会上，后来虽然也偶尔有听过这个名字，但毕竟接触不深。
　　一面之缘，如今周成是口罩帽子一身武装，他没看出来周成的身份，的确是很正常的事情。
　　不过，虽然未亲自与周成接触，但是作为骨科专业领域内为数不多的大佬，他自是听过太多次周成的名字。
　　如今，医疗行业内的发展，能够到现在这样的地步，打破现有的僵局，可以讲，明面上是中正集团的功劳，但其实背地里，最大的功臣就是周成所在的团队。
　　不是周成一个人，是因为所有研究肯定都是以团队为单位才能完整且顺利地开展着的。
　　“王院长，既然小周在的话我和张教授就不必上台了。”佟大为看出来了张兴泽目中的意思后，主动地给王院长说。
　　这得是由他来提最好，不然的话怕被人认为张兴泽是摆架子。
　　而且，即便是张兴泽是院士，但是常规的聊天中也不会用这么一个代号，更多的是以教授来称呼。
　　王院长也不是傻子，这么多教授都这么为这么一个年轻人说话，肯定是有其中道理的。
　　他没上台，他不是外科系统的，但也是在一边静静地看着。
　　然后说：“农教授、张教授，辛苦你们今天跑一趟了，只希望再耽搁你们一点时间才好。”
　　把人叫了过来，是打算帮忙的，虽然现在都没上台，但是王院长还是不希望直接把这几位撤掉。
　　周成很厉害是一回事，但万一有了什么意外，这几位肯定是救命最好的大能。
　　有他们在，可以更加放心，不是不放心周成，而是为了增加保险性。
　　手术台上，出现过多的主刀医师，也不是什么好事，各有各的思路，一个主刀，多个副手，现在手术台上的几个人已经组成了一个团队，就不好再次拆散了。
　　大家都在静静地看着手术进程……
　　血管外科的方景升教授做完了血管栓塞术之后，好像突然觉得，没啥太多事情可以做了。
　　之前之所以讲动脉栓塞之后，如何完成循环的事情，那只是在情急之下开了口而已。
　　现在陆乾州栓塞的动脉，只有股动脉和肱动脉，但是，心脏上的动脉可以通过头部的血管联通，而下肢的动静脉，也可以通过髂内动脉和骨盆内的一系列的静脉构成回流而联通。
　　如此一来，体内循环的事情，反倒是还不用担心了。至少没有刚听到这个说法的时候，那么可怕和恐怖！
　　而接下来最重要的事情。
　　便是周成现在该如何解决被栓塞之后的动脉，多发栓塞的问题了。
　　否则的话，陆乾州的命是可能救了过来，但是四肢就不存在了。
　　而方景升虽然能够把大动脉栓塞起来，但是现在这种情况下，他要把这些动脉再次弄通顺，可是做不到的事情。
　　普通的栓塞病人，都只是单点或者多点的栓塞。
　　那还是能够轻易处理的，像这样一条一段栓塞的，除非是做血管解剖切开取栓，而一整条肢体都栓塞的情况，那就只能选择截肢了。
　　这已经是血管栓塞的终末期了。
　　但不论怎么样，这样至少也符合了院长传下来的指示，不惜一切代价，要保住陆乾州的性命。
　　四肢就算没了，也算是在不惜的一切代价里面。
　　只是吧，介入手术，或者说高难度的血管取栓术，一切可以从理论到实践上具有可操作性的源头，就是因为可以开辟单向流通的动脉鞘管，有这个鞘管在，即便直接插进动脉里面，里面的血液也没办法返流回来。
　　手术进行到这里的时候，不仅是方景升担忧，那位从阜外医院来的吕教授，也是颇为担心现在的状况的。
　　毕竟，他之所以会来华山医院，就不是什么王院长的邀请，而是从京都直接打来的电话，陆乾州之所以重要，不仅仅是在于这条命，这双手，也是非常重要的……
　　方景升老老实实地作为助手，给周成放置了血管取栓的导鞘管，还觉得奇怪，这么简陋且传统的取栓方式，周成为何要这么要求。
　　现在，比直接用导鞘管取栓的方式更加优秀快速、便捷的取栓方式比比皆是，为何周成要选择这么朴素的一个。
　　周成也没进行解释，命保住了，现在得保腿了。
　　这是他的专业！
　　截肢下来的腿，他都保住过了一次，现在陆乾州这样的情况，他也是非常熟悉的。
　　这边就开始了‘常规’的动脉内取栓术！
　　这对周成来讲，是越来越常规了，特别是他在他拥有了重新定义完美的血管取栓术的专业操作水平的情况下，那是更加得心应手，这一次取栓的过程，非常顺利和丝滑，基本上没有任何的顿挫感……
　　周成一开始操作，取出来一小段血栓的时候，大家都没觉得什么。
　　全程血栓栓塞，取栓术的难点不是在把头一条血栓取出来。
　　这谁上谁都能行。
　　总住院医师闭着眼睛也能做。
　　第二条，第三条，仍然是无动于衷，这不就是普通的肱动脉和肱动脉分支下尺桡动脉的血栓取出术么？
　　这也没什么可以惊艳的，基础好一些的主治医师和副教授，也能够完成，难点并不是在这里！
　　但即便如此，方景升与阜外医院的吕教授二人，一直都在注意着周成的操作，他们没有夹带任何私人情绪，只是单纯地从自己的专业角度出发，来观察周成的手术过程。
　　手法很娴熟，过程看起来也十分的丝滑。
　　特别是在取出来第三条血栓的时候，吕教授更是直接拍了一下掌，说了句：“漂亮！”
　　“微操很好。”
　　这声音很尬，甚至有点中二，可能除了方景升之外，没有其他任何人能够与他共情！
　　因为不懂啊！
　　周成就只是这么把血栓取出来而已。
　　张兴泽与旁边的农教授，甚至杜黎等人都是好奇地看了吕教授一眼。
　　吕教授自知自己失态，不再开口当解说员。
　　手术过程中，任何打扰主刀操作的动作与语言，都是累赘，即便是对手术的解说与夸赞，仍然如此。
　　特别是在极为紧张的手术情况下，没人愿意听一些废话。
　　可吕教授还是发现，在微操的时候，也是把微细操作拉满了，而且动作麻利，手腕的转动以及手指的拨动，都是配合得非常自然。
　　嗯，这个小周，在技巧上操作的造诣，已经是格外恐怖了，所以，他能够做这样的手术，倒也不太奇怪。
　　如果让他继续成长下去，以后成为血管外科的大拿，肯定不是什么难事。
　　特别是如今，栓塞灭瘤的提法越来越流行！
　　周成能够从股动脉盲操到颅内去，这整个人身上，可能就基本没周成去不了的地方了。
　　若是，周成能够转战血管外科？
　　不，他必须要来我们的血管肿瘤科啊！
　　但是，在周成取到了第七条血栓条的时候，众人的神色就变了！
　　“周医生，能不能带一下解说？现在我们取出来的血栓，是来自何处？”方景升立刻是抓住了机会，开始询问起周成来。
　　他本意是想问周成是怎么做的？能不能在操作的过程中，稍微，嗯嗯，稍微提点一点，不用多，不要影响到周成自己的操作速度就好。
　　毕竟现在的情况特殊，陆乾州的病情紧急啊。
　　但手术是否为教学手术，方景升自己还是明白的，现在方景升都没办法脑补周成到底是取出的哪里的血栓。
　　看不到。
　　这个问题，现在周成就真的能够回答了！
　　因为不影响手术的进程和操作，周成就说：“现在是在取桡动脉的了。”
　　吕教授赶紧问：“桡动脉？”
　　“你从肱动脉直接穿去了桡动脉？？？？”
　　这也是没看到周成之前的操作。
　　华山医院的血管外科，全国也能有前五左右的位置。这个周成，竟然到了这样的恐怖地步？
　　杜黎闻言则说：“小周还从股动脉逆行到了颅内止血呢！”
　　这话不仅是让吕教授眼神僵直了，旁边神经外科的农教授的表情也是惊恐起来。
　　不顾张兴泽与王院长在旁边，以老态龙钟之姿态，说出国粹：“沃日！”
　　周成想了一下啊，还是用颇为专业的语言，带了丁点的解说，前提是不影响到自己的操作。
　　在有了极为专业的操作术语的配合下，那听起来自然就不是蛋疼了，所有血管外科的人，都顿时神色肃穆的竖起了耳朵，生怕漏了一个字，可谓是全神贯注，如痴如醉！
　　只是，在这个讲解的过程中，周成并没有和他们谈基础理论的问题，就是说用特殊的方式可以计算出大概的距离以及血管偏移度！来代替了，不然真会影响到周成本身的操作。
　　这个方景升等人都是能理解的，毕竟周成现在是时间不够，还要一边做手术。
　　但是，周成这把最关键的部分给藏了起来的感觉，就好像是蚂蚁堆在心脏里面挖了个窝，然后在里面爬来爬去，吃喝玩乐，痒的不行，好想问下周成那个特殊的方式到底是什么，但是又觉得自己太过于莽撞和无耻了。
　　人家现在没时间，即便有时间，就能这么随随便便给你说啊？
　　想得也太好了吧？
　　……
　　四十多分钟之后，周成下了手术台！
　　待到周成脱下手术衣的那一刻，周成才缓缓地舒了一口气！
　　我成功了，我已经尽力了，只希望没有给陆老师您留下什么后遗症吧？
　　手术室里，瞬间响起了极为响烈的掌声，掌声响起之后，方景升道：“这最后的左下肢的血运啊，也是极好的。并且小周已经恰到好处地将之前出血点都一一解决了！”
　　“目前的CVP仍然稳定。”
　　“颅内的引流液也一直平稳，术后甚至都不需要泛钙素化处理。”
　　“胸腔内引流液已经逐步的减少了，最近半个小时才引流出5ml的血液。”
　　“肝脏有部分挫伤，少点的出血点，我这边已经基本解决了。脾虽然是为了保险起见，切除了，但是至少，不会对后续有太大的影响。”
　　每个教授都负责报备着自己负责领域的情况。
　　最后就只剩下骨科的一个全程只有得陪看的资格的教授非常郁闷地摸了摸自己的帽子，佟大为：“所以我下来就只是观摩了你们几个教授做一台示范性的手术，就没我们骨科的事情了咯？”
　　他这话看似在怪罪，但其实也是在为了活跃气氛。
　　他虽然是来了个寂寞，但他之前是多么的希望自己就只是来了个寂寞啊？只是最终没出什么力气，觉得有点遗憾而已。
　　但是，其实能够亲眼见证这么严重的外伤最终都能够抢救过来的过程，也是没有太多的遗憾了。
　　甚至还是一种幸运，这恐怕是当前可以在全世界都排名进前列的最难救治的多发病种之一了吧！
　　佟大为内心感慨着。
　　张兴泽笑笑，看了看佟大为这个老阴阳人，说：“佟教授不妨让小周或者方教授再栓塞一条动脉留给你。”
　　佟大为立刻满脸苦逼起来，眉头紧皱。
　　方景升则马上道：“佟大为，你这么说就是再讲，小周不是你们骨科的人啊？”
　　“小周，来。”
　　佟大为一听，剧烈的呛咳一声，直接把方景升的声音打断掉：“小周是正经的骨科医生，就是我们骨科出来的帅哥！”
　　这个时候啊，周成是骨科的出身，听起来简直格外舒服。平时普外科以及其他外科的人把骨科的人都喊作什么？木匠？工匠？大力士，莽撞人？
　　反正基本上就觉得骨科就是那种力大无脑的存在就是了。
　　现在，佟大为哪里关心周成是不是华山医院的骨科啊，在业内的时候，互相打擂台，开学术会议的时候会找你的茬，但是要真遇到一致对外的时候，绝对就是天下骨科是一家。
　　我们的操作，也很精细的，拿你们所认为的锤子凿子，并非我们的本意，我们也是个精巧人好吧？
　　只是恰巧在成长为主刀之前，抬过几百上千条腿，摆体位，上钢板等等，锻炼了我们的肉体而已。
　　我们这是，德智体综合发展……
　　手术室结束时的氛围，格外微妙了起来。


第四百零五章 归家的第一颗雷
　　顾霍是连夜赶了高铁，从京都赶到了魔都。
　　下了高铁之后，便直奔华山医院而去。
　　自从去年之后，顾霍目前分管的任务就是医疗系统的对外‘输出’这一块。
　　每一种业务，都是需要关键性的人才支撑。
　　而目前，顾霍所掌握的人才资源上，陆乾州是最为重要的几个人之一，其影响力，不会比其他人之中的任何一个人差。
　　且不说陆乾州本身的技术水平和既往在医药开发领域内的贡献，就陆乾州目前所掌握的人际关系链条，便是华国极为需要的。
　　如能够打好陆乾州这个回国先驱头牌兵的牌，那么就会吸引到更多的有志之士，回国做出贡献！
　　目前，华国的经济基础，已经发展到了一定的层次，医疗卫生、工业水平，也有了大幅度的提升，如果想要再升一步，那就必须要搭建平台。
　　现在的华国是有这样的基础资本的，但是想要拥有世界上最为顶级的医疗系统开发与研究团队，那么就得摆出来自己的态度！
　　研发做得越好，在医疗卫生行业内拿到的专利权越多，对外输出越多，所产生的收入、税收，就越能够补足国内医疗保险服务的空缺！
　　现有的医保系统的资金流入份额，只有输出份额的五分之一，甚至是是十分之一都不到。
　　若能够完成这样的闭环内部输送，就能减轻很多经济负担，更不用提其他民生方面的问题。
　　技术封锁，在目前的大环境下，本就是不言的秘密！
　　更何况，去年的药品采购时，那种被束缚住手脚，被逼迫的感觉，是没有人愿意继续一直当孙子当下去的，必须得自立。
　　自立的前提是，有资本，有人力，有平台，有输出……
　　陆乾州是这样的输出关键点。
　　陆乾州的身份本就特殊，所以顾霍必须要亲自过来一趟，否则的话，若是背负上一个，连人都保护不住的名号，那么其他人是否再想回国，会不会让已经归国的那些人寒心的事情。
　　这是标签性的影响。
　　为何受伤的事情，可以不必再提，自有人去查出来，但是，必须要把陆乾州的命保住，这是第一要务。
　　否则的话，魔都方面，也会变得极为被动。
　　毕竟陆乾州回国之后，第一站就是先到了京都，他的老本营，也是在京都，是魔都方面，以大价钱还有大话，给搞过来的，然后准备把魔都当作第一个基地，拟打造国内最为大型的医疗研究中心。
　　顾霍在华山医院下车之后，便有卫生健康委员会系统的人亲自迎接：“顾部长，陆乾州教授目前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正在华山医院的ICU里苏醒。”
　　“我们已经安排了最好的专家和教授随时看护。昨天第一时间就组建了最好的医疗队伍进行手术，手术非常成功，在几小时内就平稳了生命体征。”
　　“目前，据多个专家的评估，陆教授术后留下后遗症的概率非常小。”
　　事情已经发生了，那么想到的就是补救，把人给搞活，然后才再去想追责的事情。
　　顾霍也非常生气，身上哪里还有半分的儒雅之风：“原因查到了吗？就只是简单斗殴？”
　　“是打架！不是其他目的冲突。”
　　“施暴者我们已经给第一时间就摸到了，据嫌疑人单方面供述，是有人专门往陆教授身上拱火，说陆教授之前在国外时，专门对国内的病人收取专利费用，压榨国内的百姓！”汇报的人，仍然是宋主任，目前雷志雄已经被另外一件事情给耽误住了。
　　“狗屁！”
　　“这谣言谁放出来的？”顾霍怒了。
　　“我国每年从乾州集团进口的医疗物资，平均下来一年至少有二十亿美元！进口的总数量高达两亿多件，对方还上了税收。”
　　“统计下来单件的专利费用不超过五毛钱，这也能叫压榨？”顾霍骂了一句，眼圈都红了。
　　宋主任就说：“但是明面上的不是这么多，估计是有人眼红了。现在还没摸到身后人到底是谁，中转了好多次，是以转发的信息出现的，目前正在溯源中……”
　　“那现在嫌疑人被控制住了没有？”顾霍又这么问了一声。
　　“控制住了，认错的态度也很诚恳。初步排除了蓄谋别有用心，只是单纯地寻衅滋事，而且也没有用什么暴力性的武器。”宋主任说。
　　“就是暂时还不知道该如何处置。”
　　“而且听公安系统的人说，这个人还有两个孩子，一个初中，一个才小学……”
　　“做了错事，不管是不是故意，也得为此付出代价的。”
　　“如果不想被国安接手的话，你们就自行处理吧！”
　　“不妨告诉你一件事情，陆教授归国之后，那一位都与他亲自会面过。甚至把陆教授父亲之前涉及到的那个案件，往前倒追了二十年！”
　　“这也是我要带过来的一则消息，你们自行商榷吧。我先去等陆教授醒过来！”顾霍气得不再理会。
　　他不是要逼迫对方做出什么决定，他也没有执法权，但是他得把该带的话带到。
　　医疗卫生，涉及到的是四大基础民生问题，谁敢在这方面造次，谁都得死！
　　每一个行业，到了顶尖，其影响力都不容小觑。乾州集团虽然倒了，某一些财富虽然带不回国内，但是陆乾州回来了。那么就还能够再打造一个不弱于乾州集团的存在。
　　并且这一份，到时候只独属于华国。
　　顾霍为了陆乾州能够归国，就针对这一个问题，至少苦思了半年之久的计划，持续下来，甚至有十多年。
　　结果人回来了，你把人给差点打没了。
　　宋主任听到顾霍口中的那位，眼皮瞬间跳动了两下，脸色死灰。
　　陆乾州还没醒来，不过顾霍仍然是到了ICU门口，听取了各方面的意见，听到陆乾州当前的情况已经稳定，就只等醒过来，但估计还要个四五个小时后，这才放心。
　　就近在医院的会客室的沙发上，准备睡了再等。
　　不过，在入睡之前，顾霍还是拨通了周成的手机，接通之后，顾霍便说：“周医生，昨天晚上辛苦你了，好在是这一次，把你调来了魔都，否则的话，陆教授，恐怕是真的凶多吉少了。”
　　“顾老师，我也是正好遇见而已，也是我和多位老师共同努力的结果，陆教授他醒了么？”周成这么问。
　　周成以前是有心拜师于陆乾州的，但是陆乾州没答应，所以周成也只能叫陆乾州陆老师或者陆教授了。
　　“还没醒来，但是一切都还平稳。周医生，你现在的工作安排是去哪里？我是想，如果你方便的话，等陆教授醒过来之后，你还要过来会诊一下。”
　　“毕竟你是术中亲自手术的医生。”顾霍非常谨慎地这么问。
　　“顾老师，我在魔都的任务都完成了，现在正在赶回家的路上，我目前还是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总住院，总不能再不去履职。”周成现在正在机场的登机口侯机。
　　“不过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努力重新调整一下工作时间。”
　　总住院，按照道理，是没有什么假期的。
　　但是，这边如果有需要，周成该来还是要来的啊。
　　“好，我到时候会与你所在的单位联系，那周医生你也好好休息一下，这一次，辛苦你了。”
　　“跑了这一路，想必周医生也收获不小吧？”顾霍如此多问了一嘴。
　　“承蒙顾老师厚爱，的确是涨了不少的见识，但也心惊胆战，就怕得罪了人。”周成笑呵呵地开了个玩笑。
　　在没来这一趟之前，周成只觉得，他接触过的一些人里面，里面的道道应该不多，但是真正查过之后，还是发现，有不少人，在铤而走险。
　　或为了钱财，或有各种各样的无奈，但最终，还是走上了不好的路子！
　　而且，这一次的清查行动，还有人把它当作了清理路障的工具。
　　就好比自己的师兄，刘奕平教授，就是被人给清扫了出去。
　　就好比，林福生，即便是两袖清风！
　　一个富二代院长，也是被清理了出去。
　　“能增长一些见识就好，我们必然只能为更大部分人做事，而无法做到有利于所有人，这便是监管存在的意义。”
　　“总会得罪人的。”
　　“之所以需要周医生你来此历练一遭，是有重要的任务，希望委派到周医生你的身上。”
　　“周医生，鉴于之前你在常市的时候，给我们传回来的资料和邮件，就其实非常有意义，让我们更加了解现在地级市的病患百姓的心里负担与讳疾忌医的主要原因。”
　　“这对我们要建设全民健康社会，极为有意义的。”顾霍这么讲了一句。
　　周成的双眼，不同的攒动。
　　“顾老师，我恐怕不行吧，我就是外行出身。我搞不好的。”周成只觉得自己能够当好一个医生就难了，若要再去搞其他的事情，他必然成不了。
　　而且，周成还有教育理论尚待完善。
　　说要去拜访那位教授的，也还没有时间。
　　“不，周医生，你不能推辞，这件事，你必须要成为代表之一，因为来年，打算举行的会议，是与科研相关的。”
　　“新药物的开发、疾病的规范化诊疗流程的难点和重点内容，我国目前科研人员面临的一些困境和难点，我们国内，学生、科学工作者，生命科学研究者，我们的科研环境，有哪些局限性？”
　　“另外，还有我们科研人员的待遇问题是不是存在缺陷与漏洞，科研环境、工作条件，家庭问题，孩子的教育与入学问题等等各方面，都需要统筹协调一下。”
　　“我们只有真正的知道了你们的要求和担忧，才能够知道，为何没人愿意回来！”
　　“我们国家的出国留学人员中，除去公派留学的人，大部分人都未回来，我想知道一下，具体的原因，到底是钱的问题，还是环境的问题，还是有其他方面的顾虑。”
　　“这也是我这次来魔都的第二个目的，本打算与周医生你面谈的，不过周医生你工作很忙，所以我们就电话里聊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啊，我到时候会安排人给你发会议的邀请函，请周医生务必要把时间空余出来。”顾霍这么说完，就主动地单方面挂断了电话。
　　周成很有些激动，但心情却又有些沉重。
　　这一次，能进到巡查组，其实就是掌握了很多人的生杀大权，去到哪里，都很有面子，但是干出来的事情，却是把一批高材生的博士，送到不知道哪里去了，或者是逼迫退下现有的职位。
　　这不是什么好事。
　　再下一次开会，自己若是在逼逼赖赖什么，岂不是影响到的就不仅仅是个人了，而是所有的同道？
　　这到时候，别人说自己过河拆桥，那咋办？
　　就好比，当前，华国已经开展起来的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的提出者，祖上八百辈都被人问候遍了……
　　再看天临元年计数的创始人，每年都必有人去造访。
　　但是，顾霍既然这么讲了，那么这样的事情，肯定就是要定下来的。不是玩笑，也没有玩笑。
　　人在不断地成长过程中，会有更多的事情，推着你不断地往前走。
　　周成也觉得，自己总不能，永远站在医疗从业人员的角度，也不能永远只站在医疗从业人员与病患两人的角度，还需要其他多个角度，来考量自己所处的行业！
　　这件事，还是先不给安若讲了吧。
　　飞机落地，时间已经是上午十点。
　　安若自然没能来接，这是工作日，安若已经在手术室里去打麻醉了，周成也没回沙县，而是直接回到了单位里。
　　但，周成这一回去，看到科室里众人的神情，整个人就傻了眼！
　　只见黄宗看到了周成，瞬间仿若看到了救星。
　　科室里空无一人，就连值班医生也不知道去了何处。
　　“小周，你可算回来了，你再不回来，我恐怕就要进ICU了，这一次，咱们省算是出大事了。”
　　“二医院爆雷了，你晓得吗？”
　　“？？？”周成满脸不解，他现在的手机都还没被送回来，他的手机压根就连不上外面的往。
　　“你没上网吗？”
　　“没网。”周成点头。
　　黄宗便把逗音的热点，递给了周成，上书：“湘南大学附属二医院急诊科刘某某副教授……”


第四百零六章 炸雷之说
　　周成在短视频上能够看到的东西，自然只是只言片语，但是就这一些透露出来的东西，便足以让周成觉得震撼了。
　　身居其中，周成没再继续在短视频内寻找其他答案，反口就问：“宗哥，这样的事情，是怎么爆出来的？而且还上了新闻？”
　　不管是谁，大部分人，想要在大型三甲医院内混，都是有师门的。
　　这样的糗事，即便是湘南大学附属二医院想顶一个屎盆子，估计这位教授的师门也不愿意啊？
　　湘南大学附属二医院，与湘南大学附属医院一样，是教授负责制。
　　且不讲这样的事情，只是单纯地着落到副教授的身上，这的确是有些匪夷所思了，教授干嘛去了？丝毫没有被牵扯到，这能摘得干净？
　　可能是此时无事可做，也可能是黄宗觉得此刻与周成一样，都是总住院，所以大家能够共情。
　　而且，身在沙市，黄宗知道的内幕就有点多了：“这件事，说起来也复杂，但也简单。”
　　“这位刘某，并非是翻车在上级或者内部地审查，而是翻车在自己身上，或者说是自己带的学生与规培身上！”
　　“事情是这样的啊。”黄宗一件件地开始捋清楚。
　　“首先曝光，是在某乎上，暴雷的人，虽然自诩为家属的身份，但其实是我院既往毕业的一位硕士研究生，还有另外几位，则是住院医师。曾经都在普外科轮转过的！”
　　“小周，你应该也知道，硕士研究生拿的是国家的补助，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则是拿的医院与国家共同的绩效津贴，与科室无关。但是拿到多少，与科室的考核有关。”
　　“我是听人说，这位大哥，在普外科期间，经常就是以考核绩效亏损，来贴补在自己身上。”
　　“湘南大学附属二医院的住培办，为了更加完善自己的带教水平，让临床的教授们更加上心的教学，于是就弄出来了一个带教老师考评惩罚制度。”
　　“罚金从住院医师和专业型硕士身上扣，挪给带教老师。如有奖励，则是有带教老师向住培办申请，由医院以及科室负责承担奖励绩效。”
　　“本来啊，这就是赚吆喝的事情，也没有人会对这点钱上心。但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弄到后来，刘某人的老师都看不过去了，直接把他从普外科丢去了急诊科，爱咋滴咋滴。也是他与本科室里的很难人都处不来关系。”
　　“年轻的时候，受到迫压走出来之后，肯定会有意见啊？这是他去急诊科的第一步。”
　　“然后去了急诊科之后，因为升了副主任医师，有单独带组的权限，可急诊科就是一个大型中转站，于是刘某便自己开始带组成立小的外科，不然没有手术做啊。”
　　“你也知道，教学医院，对于副高以上的权限，放开的程度是蛮大的，予以了比较大的自主权。索性到这里就出事了。”
　　“但是这时候，他仍然没改，在自己私下里做手术，还继续对下面的人进行压迫！那就受不了了啊，人家毕业之后，直接就暴雷了。”
　　“并且我还不怕告诉你，附二的那群住院医师和研究生有多虎，曾经有一次，受到了不公平的待遇，直接写信到了教务部与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的投诉信箱。”
　　“投诉信层层下发，最终到了湘南大学附属二医院的医务科！我给你数一下啊，湘南大学附属二医院的医务科、教务处、湘南大学的教务处，投诉办公室、湘省卫生健康委员会、湘省教育厅……”
　　“这是越级了多少次，才上报的？”
　　“刘某人的举报信，也是出现了那个地方！现在的这些年轻人，脾气火爆起来，是真的不管不顾，敢把天给捅破的！”黄宗这么讲着，都是一阵阵无力。
　　“所以我们以后也要小心点，现在已经不是之前的那个年代了，我们带教的时候，也要注意点方式和尺寸。没必要，不想学的，也不是自己的孩子，爱学不学完事。”
　　“可以不做好人，但也不能仅做坏人！”黄宗把话题稍微收拢了一下！
　　周成没讲话，黄宗又继续说：“当然，最离谱的事情就是，那些学生的举报材料，压根就不是胡编乱造，而是回忆录，这是他傻逼的第三个点。做这样的事情，一点都不回避的。”
　　“据，我的某位好朋友，现在是在普外科的乳甲外科，曾经与他共事时回忆，像什么把正常肠管当作病灶的事情，下级医师其实提过了好几次。”
　　“可人家是副教授啊，一句你不懂就回去多看书，直接把人给怼了回去。当然，这还就罢了！”
　　“他连科室里给住院医师与研究生的二十四小时值班的补贴，都要想办法黑掉。我也就搞不懂了，他到底是经历了啥，怎么就这么缺钱。”
　　“按照道理，湘南大学附属二医院对副高的待遇还是不错的啊？”
　　“但猜测，可能和医改有一定的关系，他又没手术可以做，尽在清水衙门里，也没人愿意与他共处，能拿到的估计是真的低得可怜。”
　　“这真的是不作，就不会死。”
　　“而自从某乎上暴雷之后，然后现在正在在读的研究生们，还有住院医师们，也是开始搞事情，与之前的师兄师姐们，开始在医院反应过来之前，就把之前他所管病人的住院费用手续单等等都拍了照。”
　　“得罪的人太多，不管是老师也好，科室也好，还是老师也好，根本就压不住。”
　　“法不责众，闹了出去，他自己没有好果子吃，沙市的这么多兄弟单位，总共六万多人，都得围着他一个人转，就现在，巡查组的人都还没离开。”
　　“也有人猜测，可能是还有更大的瓜，但是正好他被揪了出来，把更大的瓜给顶住了，当然这估计是道听途说了。”
　　“现在这件事又发生在去年经历了那些事情之后，现在差不多是群情激奋的状态，我们几个医院的门诊量都是肉眼可见的减少。”
　　周成则是很快地找到了黄宗话里面的漏洞：“这如果没有经治的患者亲自举报，就只是学生的话，搞不出来这么大的动静吧？”
　　一般巡查组只查在架病历，不会管之前的事情的啊？
　　“别提了，这位教授，就是栽在了在床病人身上。那一段时间，他就是为了应付检查，没有把控好在院的急诊病人，被抓了个正形。”
　　“否则的话，一般的学生也没那种胆子，敢在没事情的情况下，乱扰风水。”
　　“齐心协力之下，再有一些看不惯他的同事搅动一下浑水的话，想要完善都难了。”
　　“也是他离开普外科早，不然普外科的那位老教授都得遭殃，这一次，急诊外科的主任，才是真正的冤枉地被弄下来了。”黄宗这么讲。
　　“小周，吃饭了吗？我们一起点外卖吧，正好再一起聊聊。”
　　“我来点吧，就点两份德天顺？青椒瘦肉条可以不？”周成主动提出来要请客。
　　“我都行。”黄宗也没有特别客气，把手机又收了回去。然后喝了一杯水，然后又道：“墙倒众人推，在这件事情出了之后，也没人敢给他再说话，人已经先进去了。”
　　“可事情还没完，莫说是二医院。”
　　“就现在，我们医院内部，一天科室巡查一番，而且省里面，也开始委派人往前倒查了起来。”
　　“追责、处分。但并不公开处刑。”
　　“不瞒你说，就现在，我们科室里的丁教授，都被牵连到了，那还是他在做下级医生的时候的事情！”
　　“而且，沙市八医院的内部巡查过程中，蔡东凡教授，也是受到了些许的牵连。现在正在回去处理这些破烂事儿。”
　　“所以现在科室里当家的，就只有几位副教授了，但也都在收拢中。你也看到了，病房里的病人，基本能空都空了。”
　　“除了急诊，已经有好几天都没再收治病人了。我一个人跑急诊，是真的跑不过来了。”
　　“而且这么一闹，现在每天的会诊量，增加了三倍不止，大家人人自危，我已经连杜严军都委派出去跑平会诊了，我一个人跑急诊都跑不过来。”
　　“现在只要手脚出了点血，我都得去急诊科一趟，然后下了医嘱，急诊科的医生才敢包扎！”
　　“倒是这么一来，雷院长又回到了原来的代院长位置，之前的代院长又！”
　　“咋啦？”周成把外卖点好了，八卦属性也被点满了，很好奇。
　　“买论文，学术造假，职称晋升过程中的事情被爆了出来。他是由学术上去的，在临床待过的时间不多，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实验室，现在也是一地鸡毛。”
　　“虽然这不是这一次巡查的主要内容，但是，被撤稿的事件，在学术圈内还是影响比较大的，这教授的头衔都未必能保得住，还想代院长，就基本不可能了。”
　　“如今暂时没有合适的人委派，上面也不好调人过来，就只能又由雷仲主任分管了！”黄宗以局外人的身份，所以看得是非常条理清晰。
　　没影响到自己，他只是一条小小小鱼，因此这样的波折，不可能影响到他的身上。
　　“原来是这样。那我出去的这段时间，还真的是风云诡变，还好我跑了。”
　　“宗哥，辛苦你了，我得多请你吃几次饭。”周成心虚讲着，因为后面，黄宗还得顶他总住院的位置值班。
　　“你是得请我吃饭，我是从度假村赶回来的，遇到这些糟心事！”
　　“哦，对了，事情太多，我都忘记给你讲了，王云发教授提前办理了退休手续。咱们科室可能会再聘任一个学科带头人的教授！”黄宗又是下了一记重磅炸弹。
　　“？？？？”周成满脸都写上了问号。
　　“其实也没啥，就是王云发教授的小舅子，是我们科室某种耗材的供应商，价格不高，我自己也知道。但也有闲碎语，这个关键时刻，这样的链子，医院里直接砍了，根本不容任何质疑。”
　　“你应该知道，最近是砍了多少条这样的供应链咯？”黄宗这么讲着。
　　周成当然知道，他自己就查出来了一些，只是那是在魔都。
　　但这肯定不是个例啊。
　　“一般来讲，走科室的途径能进来的，反而水不深，直接从采购部搞回来的，那才有水分吧？”周成多问了一句。
　　“王教授的小舅子请客吃过饭，被人拍照拍下来了。”黄宗这么讲。
　　这才是直接证据。
　　假如说啊，正常的药代，即便是与科室里的人，有一定的关系，只要是没有过分的提价格，或者是给一些猫腻，这也是正常的。
　　毕竟每个人从业不一样嘛，用啥都是用，医院里有必要的耗材。
　　这就相当于是公司里的经理，家里有人是送水的，价格都一样，那谁家送也都是送啊，这个钱别人是赚的理所应当。
　　但是吃饭了被拍了照片，那就没得解释了，这放不到明面上来的。
　　不过，周成肯定知道，这件事这把火，肯定不可能把所有人都烧到，丁长乐和蔡东凡肯定不会再有事了。
　　一个科室里，走了一位教授，这已经是顶格了，再闹，科室都没了。
　　教授级别，可不是蔡东凡这样的人可以随意滥竽充数的。
　　“宗哥，那还有其他事情吗？”周成又问。
　　“当然有啊，现在，实习生，包括你的那位学生，一律暂时在家里休息。”
　　“住院医师、硕士研究生，一律按照命令行事，在临床上，目前三个月内，取消所有学员操作资格。”
　　“所有总住院，二十四小时在院候着，必须要有值班医生、总住院医师，一线班二线班等等。”黄宗挠了挠头。
　　“因为刘教授的事情？”周成问。
　　“当然啦，虽然说，这件事肯定首先是刘教授不厚道，但是闹得这么大的始作俑者，医院方面还是要提防的，不然以后，再有什么风吹草动，或者是学生自己觉得不公平，就去闹。”
　　“那医院也别干教学，别干诊疗算了，就特意为他们服务！”
　　“教学医院，重在教学，根是医院两个字！”


第四百零七章 学阀之说
　　不一会儿，杜严军就回来了，看到周成和黄宗两人正在吃饭，推门的速度稍微慢了半拍。
　　“宗哥，成哥。”杜严军的神色未变，如今的气质已经俨然从之前的小萌新变得成熟了很多。
　　“吃过饭了吗？严军。”周成挪了一下屁股，给杜严军让出了一个坐下的位置。
　　“我吃过了，宗哥，我刚刚去看了三个病人，都没什么大问题，最严重的一个就是手腕扭伤的。我给打了个石膏，吩咐一段时间后复查。”杜严军到桌子上拿了下自己的水杯，过去喝水。
　　黄宗现在略显尴尬，他只是点了两份外卖，是认为杜严军会诊完之后，会回去的。
　　没想到他回来了，而自己又没点饭，这是周成的师兄弟，不知道还以为自己故意欺负与针对他。
　　不过黄宗也没在这些细节上纠结：“严军，这一趟会诊跑完之后，你就先回去休息吧，明天又是到了蔡教授组手术日的时候，有一台手术，你要和宁教授两个人带着做。”
　　“术前谈话检查了吗？”
　　“宗哥，我追过了。”杜严军说完，先喝了一口水：“手术可以正常进行，费用也已经缴纳了。”
　　“成哥，宗哥，没其他事情，我就先走了啊？”
　　杜严军与黄宗没有太过于热情，也许是之前的相处，也就一般。
　　周成当然点头啊。
　　黄宗也没点头！
　　而在吃过饭之后，周成就对黄宗说：“宗哥，你要不先回去吧。这几天你也够累的了。”
　　周成已经接近十天没着出租房了。也没有和安若见面，本来想着今天可以回去一趟的，但看黄宗这状态，周成还是不忍心让黄宗继续熬着。
　　每个人的总住院生涯，都是这样过来的，更何况最近几天还是多事之秋。
　　黄宗摇头，与周成一边整理着垃圾，一边说：“丁主任讲了，我值班完今天，小周你先回去休息。”
　　“顺便带着严军出去吃点东西吧，我今天是实在忙糊涂了。”
　　“他肯定没吃过的。”黄宗这么讲。
　　周成想了想，也就没继续坚持和客气了：“那就辛苦宗哥了。我晚上过来接班，宗哥到时候回去睡觉。”
　　周成想回去稍微梳洗一番，然后再回来。
　　黄宗正要回话，会诊的电话又响起了，所以对周成做了一个拜拜的动作。
　　周成来到医生办公室，杜严军果然是在那里等着他。
　　白大褂也已经脱掉了，看到周成后，脸上才浮现出淡淡的笑意：“周成哥，你回来了。”
　　“怎么了，感觉我出去几天，你这氛围都不太对啊？”周成问。
　　杜严军无奈地摇了摇头说：“师父估计会出点事情，之前师父在八医院，担任过病区主任，你也知道的撒。”
　　“拿过钱？被找出证据了？”周成脸色一正，一边往科室外走，一边问。
　　“就是那些东西，不多，但肯定有。拿也拿了，最关键的是，当初那些人，现在已经不干这一行了，而且还是和权哥现在的公司是对头。”
　　“因此现在釜底抽薪，就是希望把权哥在湘省的所有关系都给抽裂。”
　　“其中不乏就有辉瑞公司的那些人，私下里威胁过不少人，若是每个月没有完成一定的单量，那么以前的事情，就都抖露出来，大家鱼死网破。”
　　“更有人举报中正公司与湘南大学附属医院勾结，内部招标，私下里拿了更多的回扣。”
　　“师父就是被点名举报了的那一类。”杜严军叹气。
　　若是蔡东凡一旦东窗事发，那么不仅是蔡东凡遭殃，他也要回去八医院，还有没有博士读，那都是未知之数，最好的就是把他转去其他老师的门下。
　　“走，我们先去吃饭，边走边说。”周成先示意杜严军别继续吐槽，而是先带着杜严军来到了一个包厢里。
　　也没有给黎重岳打电话。
　　“那你和黄宗之间，没什么事情吧？我看你看黄宗的目光，有点不对啊？”周成问。
　　杜严军“呵呵”了一声。
　　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后再给周成满上：“科室里的人，本来就是存在着竞争关系，上下年纪不大，就会要么是你上，要么是我上。”
　　“周成哥，你现在已经是总住院了，本来是该另外一个师兄上的，如今被周成哥你临时抵了，自然有人心里不舒服。”
　　“但拿你没办法，自然就在我们这些下级医生这里撒气了。”
　　“丁教授其实还好，特别是雷仲教授的那一门，很团结的。”杜严军嘴角翘了翘，看似在告状，却没有说重点。
　　“什么意思，你讲直接点，这里就我们两个人。”周成问。
　　“我被举报了好几次，都是病人举报的，但是私下里肯定是有人撺掇，我啥也没干。”
　　“那抓不到我的问题，病人又有举报，那肯定就是顶在了师父的头上。”
　　“科室里有不少的副教授，都等着升正高和带组。师父一个主任医师，没什么学术成果，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能力，还要靠副教授顶起来。”
　　“医院里多少人看他不惯了？”
　　“远的不说，就之前那个广彦胡，不也是蹬鼻子上眼的？”杜严军十分不悦地说，整个人很没面子。
　　直接放话说不与蔡东凡同组的，也就是这个广彦胡。
　　周成深吸了一口气，从杜严军这里才得知，蔡东凡被搞来湘南大学附属医院，到底是吃了多少亏，受了多少苦。
　　德不配位，终受其害。
　　即便是自己去常市之前，趁着蔡东凡酒醉的工夫，教给了他一些东西，蔡东凡还是不足以在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立足。
　　只是，蔡东凡身为一个父亲，他为了自己的孩子考虑，他必须要忍辱负重，默默地学习、提升自己。
　　这段日子很苦。
　　周成拍了拍杜严军的肩膀，目光平静，语气也很冷静：“这点，不要怪别人，也不要怪师父，这只是一个事实。”
　　“广教授不愿意与师父同组，有他自己的理由，有他的本事，这是人家的底气，你怪不得。”
　　“所以我们要自强自立。”
　　“中正公司没给你和师父带来什么麻烦吧？张正权知道这些事情吗？”周成开始一条条地解析。
　　“知道，也不知道，也没办法。”
　　“中正公司是与卫生健康委员会的集采办公室合作的，又不是和师父合作的。”
　　“师父也给我讲过，不要怪别人，但是表面上的和谐也都不维护了，这哪里说得过去？”
　　“丁教授还好点，王教授以前没少阴阳怪气。当然咯，最近，王教授估计是阴阳怪气不了了。”杜严军吸着鼻子，觉得很窝火。
　　本以为，之前在八医院的时候，严骇涵的那些事情，已经够乱七八糟了。
　　但没想到，到了这样的顶级医院，还这么窝火。还不如八医院自在。
　　但杜严军也能理解，越小的地方，人情世故就越重，在这样的地方，本事和能力，底蕴才是一切。
　　这么说吧，就算是拉一批副教授来顶替蔡东凡，都能分分钟比蔡东凡做得好，别人在熬资历，你飞升。
　　别人不打你？
　　你还还手不了，这样的日子是真的难过。
　　而且杜严军也是这样，他是跟着蔡东凡飞过来的，然后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博士生名额有限，杜严军这个逼拿到了一个，是走的蔡东凡的关系。
　　别的研究生，也觉得不服气，举得你不够格，就是要搞你和阴阳怪气你，你能怎么办？
　　你和别人比什么？
　　但是就没人敢阴阳怪气周成，周成能随便打死他们。
　　“你说雷教授那边的人，很团结，这怎么说？”周成最近一段时间，对这个问题比较敏感。
　　“院长、骨科大主任，毕业之后留院的学生有八九个了，最好的已经到了教授位置，就是这个情况。”
　　“关节外科早就没位置了，现在已经往其他科室开始辐射了。而且基本上，雷主任的博士，只有硕士才有机会上。”
　　“甚至呢，自己的硕士都还不够，这样累积，还把其他教授的博士生名额给占据了。”
　　“我也不知道到底是凭本事，还是雷仲教授在背后有助力。反正现在？”
　　“师父也别让我给你说太多。”
　　周成听到这话，瞬间明白了一切。
　　曾几何时，周成是格外不理解，为何有人讲，曾地纬执笔之物，乃是桃李。
　　执笔画天下！
　　这是够了资格的人，才会去用执笔二字的。
　　曾地纬把自己的学生，一个个地弄得这么‘凄惨’，到底何故，是不是侮辱了这两个字！
　　但，现在听杜严军这么一说，曾地纬绝对是一个可以让所有人都肃然起敬的人。
　　周成之前，还有一个疑问。
　　桂元平，与曾地纬，同为院士。桂元平执笔之物，乃是烟火。
　　烟火，乃是有万家烟火之称的。
　　与他比起来，曾地纬的几个学生，算个屁啊？
　　这两个就不对等。
　　可现在想起来，雷仲教授，不过是科室主任，院长而已。就已经有了这么强大的凝聚力，若是一位院士，执意要在科室里发展自己的势力。
　　按照华国这个，院长可以换，院士不能丢的潜规则，将会是一个巨大的庞然大物。
　　纵观华国不少的院士大佬，挂名的实验室几百个的也不罕见，曾地纬，只留了一个学生刘奕平，一个记名弟子薛修德……
　　呵。
　　“之前你怎么不给我讲这些呢？也是师父不让你说的？”周成问。
　　“之前没什么好讲的啊，讲了也没什么，他们也没过分。”
　　“现在是关键时期，就有人想要通过这次的巡查组，把师父给弄下去，然后给自己的人腾位置。”
　　“王云发教授这样的老牌教授，都被误伤了，你就知道，这医院对外人的敌对有多大了。”
　　“师父的事情，不排除就是有人故意在后面煽风点火。”
　　“当然，倾巢之下，安有完卵。也有人自己受了伤的。”杜严军只是在讲述事实。
　　最后道：“成哥，我不是在和你诉苦，或者是让你把这些辛苦给还回去或者其他的，我只是想说，咱们还是要自立自强，要团结起来，才行。”
　　“团结起来怎么样？最后取缔雷仲教授，变成另外一个雷仲教授么？”周成不可置否地反问。
　　杜严军投射出来异样的目光，有些吃不准周成到底是什么意思，是不是现在已经开始看不起他了，两个人的世界观差距太大？
　　“适可而止，树大招风，我们做好自己，不要想着拉帮结派，师门情谊，是缘分，没必要所有的兄弟都聚集在一起。”
　　“兄弟都不能一起创业，师兄弟，也不特别适合在一个团队里矗立。”
　　“严军啊，我们的社会阅历都还太浅了，师父才是真正混社会的，能屈能伸。”
　　“总要有一个内心深处最根本的底线和所为！”
　　“我们没孩子，所以没办法理解师父的苦心，但是我们现在所为，一定不能是什么团结一致的排外。不然的话。”
　　“屠龙之人终将成为恶龙。”
　　“坚守好自己的本心。”这是这一次，周成再去魔都的一些感悟。
　　表面上，所有的地方都是冠冕堂皇，一片和谐。
　　但是，繁华落尽，扒开一些的表面之后，荣耀如林福生，连曾地纬和刘奕平都觉得难能可贵的院长，一生不需要依靠医生这个行业就能无限荣华富贵的林福生院长。
　　也得该退就退！
　　现在，周成也开始有些明白了，为何所有人都对曾地纬和桂元平所在的那个位置，念念不忘了。
　　流水的院长，尘埃的主任和教授，想要不倒，稳如泰山，只能去到那个位置！
　　而且到了那里，仍然要十分谨慎，不要培养成一个庞大的恶龙窝才好啊。
　　“成哥，我们喝点吧？”杜严军笑了笑，这么提了一句。
　　“我等会儿还值班，我就不喝酒了，陪你喝茶吧。”
　　“严军，其实从权子离开医疗行业这一刻起，我就知道了，我们三个虽然同在一起规培，是好兄弟，是好朋友。”
　　“但我们三个的归宿，肯定会不一样。”
　　“若是以同样的身份，聚集到一起，最终就会逃不过有利益纠纷，分配不均，便会生嫌隙或者其他，最后分道扬镳。”
　　“如果有必要的话，到时候严军你留院，我离开都行。只是现在，我们要好好地站稳脚跟！”
　　“不要去管其他的事情。”周成这么讲着的时候，饭菜已经进来了，周成举起了茶杯。
　　同时，周成心里默默地给罗云举起了一杯茶——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本以为去了魔都，便是与罗云老师一起求学，亦师亦友的日子，没想到，在那之前的相聚，可能就是这一辈子，再也聚不拢的缘分。
　　成年人，必然有各自奔赴之地，这就是成长。


第四百零八章 疯批出现
　　沙市八医院。
　　门口。
　　周成看着手机，然后看着自己给安若发过去的信息，自己都觉得有点恶心：“安若，我想你了，但是我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我就要回去值班了。你如果有空，或者是看到了信息。”
　　“能不能出来一趟？”
　　从年后，担任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总住院，周成就没着家过，然后再去了魔都，到现在，已经有十几天时间，没看到过安若了。
　　因此啊，今天趁着有空，周成就想稍微土味浪漫一下，哪怕能够有一个小时的相处时间，去吃个饭，喝个奶茶都好。
　　后面，周成肯定还要飞去魔都，时间上肯定会更忙。
　　周成现在能理解了，为什么安若会想要来湘南大学附属医院工作了，或许啊，就只是在同一个单位，不同部门工作，没有交集，才能够比较好见面吧。
　　只要工作上不接触就好。
　　而没让周成失望，安若没换衣服，直接穿着洗手衣，带着帽子和口罩就出来了，脚上的橡胶拖鞋也没换。
　　这点衣服，在空调量很足的手术室里，自然是不冷的，但现在外面是正月份，寒风还凛冽着。
　　“你干嘛这样出来，冷不冷啊？”周成见了安若摘了口罩，才认得出来，这是她安若。
　　安若摇了摇头，走到了周成面前，吸了吸鼻子，语气嗔怪：“你这个总住院做得，半个月就往家里一步都不走是吧？”
　　“中间有特殊的事情，你应该也知道了啦，你如果有在看新闻的话。”
　　周成这一组巡查组，是明面上的，暗明互换，也是上了新闻的，所以安若肯定是知道了他去做什么的。
　　那这怎么搞？
　　还能不去？
　　“别说了，这里冷，我们进去吧，找一个暖和的地方，一起喝一杯饮料也好。”周成就觉得自己这个男朋友很不负责任。
　　也或许是总住院期间，就不适合谈恋爱。
　　以后等到有了两个总住院轮班之后，也就好了，也就是这个月结束。
　　“我要喝茶颜！”安若开始不懂事，撒娇起来。
　　“那我们点外卖呗。”
　　“不，我要你开车带我去买。我的车就停在地下停车场里的！”安若这么说。
　　“行吧，车上好歹还暖和点。”周成也就依了安若。
　　明明就是在一个城市，半个月都见不到，自己在最初考虑去湘南大学附属医院工作的时候，着实没想到这一茬。
　　到了艺术莲花商场外面的停车场，安若没下车，周成就去排队了，好在是人不蛮多，排在了十六号，前面还有八个人，估计得等十几分钟。
　　周成拿着叫号器，回到了车上。
　　“你们工作忙不忙，什么时候答辩，我到时候肯定来给你助场。”
　　“我的手机还没还给我，我也不知道邮寄给我们的婚纱照寄过来没有。”周成仿若一个渣男似的这么问着。
　　“还没呢，估计还有十几天。索性我们是在年前就拍照了，不然的话，现在这工作强度。”
　　“都走不了这个流程了。我和我爸商量了一下，我们明年或者后年再结婚，我还想再恋爱几年。”安若哼了一声说。
　　“也行，不然我工作太忙了，结了婚还不能着家，的确不合适。你到时候也要成总住院，唉！”周成唉声叹气。
　　觉得双医生的职工家庭，简直了。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妈妈早就想着带个小孩玩了，她巴不得我们现在就结婚。”
　　“只是我不想这么早，我觉得我们还要去一些地方看看才行。去年看的那个雾松，我就觉得很好看，今年咱们去漠河旅游，然后去亚市过年呗。”安若笑嘻嘻地说。
　　她没玩手机，周成则是连手机都没有。
　　“你能不能偷偷地把这个电话号码给我啊？”安若问。
　　“不行，这个电话还要收回去，到时候会到别人手上，你万一打错了，就害了另外的老师了。”周成摇头，公事公办嘛。
　　“去亚市过年也可以啊！”周成正这么讲着的时候，他这个不知道是什么号码的电话就震动了起来。
　　“等一下啊，我来电话了。”周成拿出来一看。
　　来电号码也是没有备注的，手机里面的所有电话都没备注。
　　“喂！”
　　“对，我是周成。”
　　“啊？”
　　“好，那我看一下飞机票。然后再打电话请一个假！我！”
　　“好，我马上过来！”周成的脸色猛地变化了两下。
　　电话挂断后，安若的脸色也是微变地问：“怎么了？来了急诊？”
　　“不是急诊，是急事！”
　　“安若，你帮我看一下最近一趟去魔都的航班，我现在要开车去机场，不然的话，恐怕会出大事。”周成也来不及喝奶茶了，把叫号器直接一放，就启动把车开了出去。
　　安若连忙开始系安全带，然后问：“怎么了？你还要去魔都，到底什么事？”
　　“嗯，这怎么讲呢？”周成神色变化了几下。
　　“就是，我认识一个老师，他叫陆乾州，不久之前才刚回国工作。”
　　“但是回国之后，最近一段时间，被人误伤了，然后在华山医院紧急抢救，好不容易才做了手术。”
　　“病情也已经稳定了下来，凶手也被抓住了。但是有一个问题，现在陆乾州老师的一位朋友。”
　　“嗯，勉强算是女性朋友的人吧，把凶手的家人给带走了，目前已经是开出了东海，是凶手的叔叔伯伯报了警。”
　　“目前的情况就是，那个叫岳欣的老师，就等着陆乾州的消息，然后每隔一天可能会杀一个人，也可能是每隔一段时间。”
　　“给那位凶手寄过去一段他孩子老婆身上的器官……”
　　安若立刻担心了起来：“那你不能去啊，这是别人在玩KB事件啊？你这个时候干嘛去？”
　　“你不许去！”安若直接就不看机票了。
　　这么危险的事情，是要赔命的。
　　“也不能这么理解。”
　　“我相信岳欣老师和陆乾州老师的本意，都不是为了玩恐怖，她只是现在不相信任何一个人了吧。”周成只能这么猜测。
　　安若问：“按照你的讲法，陆乾州老师不应该是安全了的吗？没有生命危险了啊？”
　　“不一定。”
　　“会不会直接生物学死亡，和能不能醒过来，是两回事。”陆乾州到底能不能没有副作用的苏醒，周成也不能确定。
　　这种事情，即便是模拟器也是模拟不出来，至少是会出现误差。
　　为何会出现这样的误差，周成也搞不懂，他有查过到底是不是有人在陆乾州的医嘱身上动手脚。
　　后来也没有发现。
　　“这是非常随机的不确定事件，好像也只能看命了。”周成说。
　　“那要你去干嘛？你能干嘛呢？”安若又问。
　　“打电话过来的人，是我的一个认识的老师，是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的顾霍老师，他与我认识了许久，是一个很值得敬佩的人。”
　　“他的意思是，让我去给岳欣解释一下，现在岳欣不信任大部分人，但是可能会信我，如果不信的话，那么他们就只能采取强制措施了。”
　　“但这么做，有一个不好的影响。岳欣老师和陆乾州老师是知己，而且是归国人士中比较有影响力的人。”
　　“若是一旦处理不当，到时候会寒了许多人的心。不利于后续的发展和战略布署。”
　　“安若，你放心吧，顾霍老师肯定不会让我做危险的事情的，更何况我还有老师在魔都。”
　　“如果这样的事情，是真的有危险的话，那么？我老师也会提醒我的。”
　　“……”
　　周成，很快就坐上了飞机。
　　进机场之前，周成看到了安若那不舍的眼神，可周成唯一能做的，就是承诺早点回来，并且还给了她一个抱抱。
　　然后就是接近一个半小时的无聊时间和空档期。
　　只是，周成才刚落地魔都的时候，张正权就亲自开车来接了。
　　把周成接上了车上之后，张正权不发一言，开了一段路，张正权才说：“成哥，我已经和有关人员讲了，让你去帮忙说情，这没问题。”
　　“但是，我已经是派了人把岳欣、陆乾州两个人的家人，包括他们的祖坟都给找了出来。”
　　“我不管你和他们什么关系，我也不管他们什么身份，反正你只要出了事，我就把他的家人还有祖坟都给扬了！”
　　周成吓了一大跳，转过身来。
　　“我能理解她是一个普通人，我甚至欣赏岳欣目前的行为，但是欣赏归欣赏，防备归防备。”
　　“这个人就是一个疯批，唯一能够对付疯批的办法，就是比她更疯，让她有所顾忌。这件事和你没什么关系。”
　　“但是她能够做出来现在这样的事情，就不排除最后丧失了理智，我得把她的底线控制住。”
　　“让她在丧失理智的时候，至少有所顾忌。”
　　“当然，我没有出手控制，但是我可以随时搞事情，而且我还能够比他搞得更狠。”
　　“权子，千万不要冲动。”周成说。
　　“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的，我可是守法的好公民，但是若论起折磨人和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手段，我也不会比别人差的。”
　　张正权这么说着，就把周成带到了一个地方，然后看着周成下车，去了华山医院的里面……
　　周成所在，就是华山医院重症监护室。
　　在陆乾州的床位前，里面已经围了一大堆的人，同时，顾霍也亲自当面，在耐心地对着岳欣解释：“岳老师，你看到了吧，这是周成。”
　　“你应该也认识他，陆乾州老师的手术，是周成亲自做的，这不是视频合成，现在一切都还有回头路。”
　　“你不管是要周成当你面解释，还是在视频里面解释，都可以。”
　　“你可以当面问周成，陆乾州老师的手术进程，是不是很顺利？”顾霍是真的不想岳欣走上这样的不归路。
　　这样一来，就算陆乾州醒了过来，也会影响到陆乾州的工作状态，甚至直接走人。
　　陆乾州这个人的性子，一般人也是控制不住的。
　　当初也是说出国就出国，只是没有泯灭最终的良心，却不是那种死忠！
　　在视频的另外一头，周成看到了，岳欣坐在了一个办公室里，在噼噼啪啪地敲击着电脑的键盘。
　　同时嘴里还在说些什么，但似乎是静音了，这边根本听不出来对方在讲什么。
　　应该是英语，而且很快，所以通过唇语也看不出来她在说什么。
　　但是，在看到了周成后。
　　她又稍微愣了愣，最终还是决定，把视频的语音给打开。
　　“周成，陆乾州他目前的病情，到底是怎么样子的？”岳欣没问周成，陆乾州到底是怎么受伤的。
　　“岳老师，在手术过程中，陆老师的患处颇多，大多是钝打伤，有颅内的血肿，有腹腔内的大出血，有四肢的血管损伤。”
　　周成在实话实说，但是周成的话说出来，就可以看到岳欣的脸色慢慢变得森然起来，眼神逐渐阴戾。
　　“我与其他几位老师，已经是尽了最大的力量，把颅内的血肿取出，做了脾切除手术，并且还做了四肢血管的缝合切开取栓术。”
　　“手术的进程顺利，手术时长也不低，手术结束的时候，陆乾州老师的生命体征，是平稳的，但是能不能醒过来，这却是未知之数。”
　　“岳老师，陆乾州老师受伤的事情，都不是我们的本意，但我们能够做到的，就是给他最好的治疗环境……”周成这才劝解了一句。
　　“不止是给最好的治疗环境，还得还一个真相。”
　　“这件事肯定不止是一个人，听了谣言，就能去找得到陆乾州的。”
　　“这也不是一个人，发了疯，就能做到的事情，若他真这么爱国的话，那么他就该想着其他的事情，而不是去仇富或者其他。”
　　“我不信，他不说实话，我就让他不要再说实话了，没人查，那我就自己查，一定要把这件事查得水落石出。”
　　“而且我很有理由怀疑，陆乾州的行踪，就是有人特意给泄露的！”
　　“我要把这个人找出来，不管他是谁？”
　　“顾部长，我看到了周成，知道了陆乾州的病情，下面，我想和那个人视频通话，让他说一下实情！”岳欣面无表情地说。
　　“不可能，岳欣，这样的要求，我不可能答应你的。”
　　“你也许是在国外待久了，但是在华国，你不可能越权成为执法机构，不管你有任何特殊的情况你也不能直接用这样的方式，去质问嫌疑人。”
　　“你这就是犯法的行为，你若现在回头，还有退路。不然的话，即便是冒着你与陆乾州老师再出国的风险！”
　　“我们也要本着保护国民生命安全的责任，对你出手了。”
　　“你现在的行为，已经涉及到了底线！”
　　“你若要问些什么，你先把人放了。因为你现在的行为是威胁！”


第四百零九章 高傲得像一个教授
　　顾霍说得振振有词，丝毫不像是在开玩笑。
　　岳欣似是有些希望，仍然十分冷静地说：“我根本就没想过能够得到尊敬或者什么其他，但是在生命权都没办法受到保护的地方，我只能采取自己的办法！”
　　“我知道我可能会死，但是我也有我死都要做的事情！”
　　“顾部长，你们有你们的顾虑和执着，与追求，但我不这么认为，你可以做出你的选择，与我无关！”
　　岳欣说完，便把那边的语音又关了起来。双手仍然在不停地操作。
　　顾霍看到这一幕，很是恼怒，右手捏起拳头，狠狠地砸向了自己的膝关节外侧方：“岳欣，你没有执法权的，你不能凭借你自己的一腔义气去审判其他人。”
　　“那谁审判？你们吗？你们什么都没做，到现在什么都没查出来，就算是查出来了真相，最后处理的结果又能是怎样？”岳欣那边激怒得直接把语音打开。
　　而随着岳欣说话的时候，里面浮现出了一句一千万美刀的英语，说话的是一位地道的外国人。
　　“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要想到的是解决问题，不是愤怒。”顾霍怒斥。
　　他能明白岳欣的意思，她是觉得，即便是查出来了真相，最后的处理结果，也没办法让岳欣满意，至少是不符合她的世界观。
　　伤了人，只是被关几年，然后就被放出来，这是不对等的。
　　“是你们先违约了！契约，合约！”
　　“陆老师回国之前，你们说过什么？”
　　“华国是最安全的国度！”岳欣振振有词，如此说着。
　　顾霍沉默了一阵，语气无奈：“这是一场意外。岳教授。”
　　岳欣也是一个非常得力的人才，据陆乾州讲，岳欣的能力不亚于他，或许在某些方面有不足之处，但是在科研和聪明才智方面，是丝毫不差的。
　　“这个世界，充满着无数的意外。”
　　“顾部长，我只要还原一个真相！如果你们无法摆平的话，我可以不借助你们，我也能够保证目前嫌疑人家属的安全，我可以自己请私家侦探，可以悬赏，查出来真相。”
　　“在没有得出最后的结果之前，我能够保证嫌弃人家属的绝对安全。但是在结果出来之后，我就未必能这样了！”岳欣还是说着自己的坚持。
　　“不可能，在华国，没有这样的交易！”
　　“你已经触碰到了我们的底线，岳教授，我念你的身份特殊，已经给你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
　　“如果你。”顾霍还想劝解的时候。
　　岳欣则说：“没关系，顾部长，在你们眼里，众生平等，你可以现在就枪击了我，也可以杀了我，都没关系。”
　　“但我仍然坚持我的坚持，我不追求什么玉石俱焚，我甚至连绑架和威胁都做不到！”
　　“我这里没有任何利器！”
　　“我只是还想求证一样东西。我必须这么做，因为很多人都是我和陆乾州忽悠回来的！”岳欣这么讲着。
　　不是威胁，却胜似威胁。
　　而岳欣这话一讲，顾霍不得不这边单方面地关闭了语音通话，然后通过对讲机，对对面讲了一句：
　　“岳欣教授应该不是绑架。”
　　“我得到消息，岳欣教授应该不是绑架。李队长，岳欣教授应该所为不是绑架。请李队长仔细斟酌。”
　　说到这里，顾霍才把语音打开：“岳教授，你先冷静一下，我们能不能当面谈，这件事，我一定会给你们一个完美地交待。”
　　“你要相信我，相信我们对岳教授你们这样的人才，这样的有志之士，是怀着最大的诚意的。”
　　“我现在没办法冷静下来，顾部长，请你理解我。我必须。”岳欣继续说。
　　“20160506。”顾霍突然这么说了一串数字。
　　岳欣的声音立刻戛然而止，面色略有些不自然了起来。然后她闭上了眼睛，并且把耳机给取了下来。
　　但很快，岳欣就重新睁开了眼睛，笑了笑。
　　没戴耳机，只是说：“顾部长，你们来接人吧！”
　　岳欣一边这么讲着，一边往外面走了去。然后无论是顾霍说什么，岳欣都不再发一言，也不再回头。
　　差不多十秒钟之后，顾霍的对讲机，传来了声音。
　　“顾老师，你所说的那个岳教授，她自己跳海了，船还在往前面开！”对讲机的另外一头，有直升机机翼的啜啜（chuai）声。
　　“什么？”
　　“她跳海了，船还在往前面开！”
　　“救她！李队长，你务必要把岳教授救下来，不惜一切代价，然后把嫌疑人的家属也解救回来。”顾霍脸色都苍白了起来。
　　然后看了一眼在ICU里面床上还躺着的陆乾州，整个人都处于懵逼状态，他实在不知道，之前陆乾州告诉他，若是岳欣什么时候不理智的情况下，自己要说出来的一串数字。
　　是直接让她去死啊。
　　岳欣现在可不能死！
　　陆乾州现在的伤势未明，后一脚岳欣又死了，那么现在正在进行的这个医疗研究的大型项目，绝对会无限制地被延期。
　　乾州集团，诺大的乾州集团两个合作伙伴，放弃了那么多，才回到国内，不到一年内，死的死，伤的伤。
　　这可是对很多人的巨大打击，这不可能让他们再继续把项目开展下去，没有人愿意在生命都没办法得到保障之下，做好事情的！
　　“我们尽力，我们现在的船队，还有两海里。我已经派人下去搜寻了，尽量保证岳教授的安全。”
　　“然后尽快送往医院。”李队长也只能从权。
　　这没办法啊，跳船也是讲就时间的，平静的状态下，那是一跃而下，急速开着的时候往下跳，真以为拍电视剧啊，被船桨或者是尾浪都可能卷死。
　　“尽力保证岳教授的安全。”顾霍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好。
　　即便是他身居高位，很少有事情能够让他如此色变，但现在的意外情况，的确是超出了他的认知！
　　不过顾霍也是经历过风雨的，马上就说：“小周，我现在派你去港口，然后立刻派救护车和最好的急救队伍过来，你务必要保证岳教授的安全，能够做到吗？”
　　“我？”周成呆滞地看了一下顾霍。
　　“我尽力，顾部长。”
　　这谁能保证啊，人万一还没到岸边，就死了，那我怎么保证啊？
　　“我马上派车，送你过去，小周，岳教授是一位很重要的人物，也是陆乾州老师所开展项目研究组的副组长，在科研上的造诣很深，之前也参与过多次新药物与医疗器械的研发。”
　　“她不能有事情。”顾霍只顾着吩咐了，就赶紧让周成赶紧去华山医院的门口等。
　　而周成才刚到了急诊科的门口的时候，一辆拉着警报的急救车便疾驰而来，上面已经坐了几个人，但是估计也是收到了通知。
　　对着相片看了一下周成的长相后，就在周成的面前停稳了！
　　周成上车之后，就飞快地开了出去。
　　只是，开着急救车的司机，本来第一目的地，是赶往沙滩和海岸线的。
　　闯着红绿灯都跑了两分钟，忽然又接到了电话说是要送周成以及跟车人员去到医院内的停机坪，岳欣已经是被直升机给送了回来，直接在停机坪内落地！
　　听到这话，司机明面上说着收到，挂断电话后，骂了一句MMP，然后原地调头了，把其他司机吓了一跳！
　　但是听到这话，周成却是舒缓了一口气。
　　岳欣能够被直接送来医院，至少是没当场死亡的，否则的话，这个机会都不会留下来。
　　等到周成看到了岳欣时，她已经昏迷了过去，而且全身多处都是伤痕！
　　呼吸急促，连枷胸，暂时还不能排除其他方面的损伤。
　　“血气胸，先检查气道！”跟车队伍里面，有两个绿衣服，马上就反应了过来，紧急冲了上去。
　　一人马上用抬头提颌法，开放观察气道：“喉腔内无阻滞物，无血凝块，牙齿无脱落松动，喉头无水肿。”
　　“下颌动脉搏动正常，呼吸急促……”
　　“呼吸机到了！”除了这两人之外，还有其他的护理队伍也是到了，而且还推过来了非常贵重的仪器。
　　周成看着两个魁梧的迷彩兄弟想要秀肌肉，用公主抱把岳欣下机。
　　赶紧伸手阻止：
　　“不能这样转运病人，谢谢了，接下来交给我们吧。”
　　“患者目前的情况，不排除椎体破裂可能！”
　　“杜老师，不能这样开放气道了，我们得尽快把病人送到手术室去。”周成其实一开始没注意，但就在那杜教授开放气道的时候。
　　周成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岳欣目前的颈椎活动度有格外地异常，非常要警惕椎体破裂，颈椎关节脱位，压迫到颈椎的可能性。
　　然后引起神经源性地呼吸困难，膈肌无力！
　　那就惨了。
　　周成这么一提醒，也没人敢大意，立刻用多段搬运病人的方法，把岳欣抬到了病床之上。
　　周成马上跟在床旁跟着跑，一边开始做着简单的体查。
　　“现在需要头高脚低位。有没有人能够通知一下手术室，马上准备椎间孔镜，请脊柱外科的人过来会诊！”
　　“行术中CT与核磁！”
　　“老师，腹部还有外伤吗？”周成一下子检查不到那么多，便问另外一个绿衣服。
　　“腹部的情况，目前应该还好，就怕有头颅内的血肿，现在还不排除有肺内呛水的情况。”
　　“头高脚底位，发生呛咳地可能性比较大啊！”另一个绿衣服中年这么说。
　　“那也没办法，现在的脖子不能扭动，否则影响到了延髓的话，会影响到呼吸系统的中枢系统。”
　　“必要时，可以行颈部切开、或者人工肺吧。”
　　“到了手术台上，做了检查之后，才好决策！”周成现在无法肯定是哪一节段的颈椎出了问题。
　　最好不要是寰枢椎！
　　好在是，岳欣的运气也蛮好，推到了手术室后，马上就有麻醉医生接管了，并且在照过了床旁的CT之后，没有颅内损伤，但是有颈椎的脱位！
　　只需要进行椎间关节的融合或者临时固定，二期手术即可。
　　但是，现在的情况也很危险，颈椎的脱位，压迫到了颈椎的颈髓！
　　腹部CT都还没完成之前，周成就直接冲了进去，穿上了防护的铅衣，说：“老师，你们继续拍照，我临时复位一下颈椎间关节！”
　　“免得颈髓压迫太久，到时候出现不可逆的恢复。”
　　“不着急！你先复位。”照CT的人这么讲了一句。
　　“王教授，患者现在的生命体征，能等一下的吧？”他还特意问了一下麻醉医生王教授。
　　“等等，医务人员遭受太多的CT辐射，总归不好。不过第三颈椎与第四颈椎脱位，造成了压迫，很容易引起脊髓危象，得尽快处理！”
　　“越早越好。”
　　“只是这颈椎脱位的复位，也不是！”叫王教授的麻醉医生正说着。
　　周成就穿着铅衣又跑出来了。
　　在众人的视野里，周成差不多就是只是跑到了岳欣旁边去了一下，掰了一下她的头而已。
　　错愕地看着他。
　　周成本看向屏幕，却看到其他人都没有动作，有过格外丰富战场急救经验（之前模拟的时候就获得过，详细见一百六十多章）的周成便马上到：“老师，我可以了。”
　　“继续拍照吧，不浪费时间了。”
　　“你搞完了？”王教授都愣住了，你这个人到底怎么回事啊，我们两句话的工夫，你复位都做完回来了？
　　“拍照吧，我只是做了个临时的复位，等会儿要做固定，脊柱外科的人过来了没有？”
　　负责拍照的同志就去拍照了。
　　王教授则是左右转了几下头，然后看到脊柱外科的那位老熟人此刻满脸的僵尸脸，眼神里的表情完全都是懵逼状态。
　　就说：“脊柱外科的人，差点就被你送走了，吕教授就在你旁边站着。我们医院，专业做颈椎手术的吕国强教授。”
　　王教授这话，把吕国强拉回了神：“小伙子，你这颈椎的脱位，也能这么复位上去啊？你之前干嘛的？”
　　“我是骨科的。吕老师。”周成没太多解释，高傲得像一个教授！


第四百一十章 一个暴躁的护妻狂魔
　　“不错不错，这么年轻，就有这样的实力，如果愿意的话，来我这里工作，你愿意吗？”吕国强只一眼，就看上了周成。
　　本要紧急进手术室的周成，闻言一个趔趄。
　　这都是啥啊，现在不应该是急救的时间吗？
　　不过，周成虽然没回话，普外科的那位参加急会诊的倪教授，却是认识周成的。
　　笑了笑道：“吕教授，若是小周愿意来华山医院的话，他早就在魔都九院留院了。这是周成。”
　　“现在是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医生，听说在你们骨科，应该还挺有名的啊。”
　　吕国强听了这话，就摸了摸口罩，叹了一口气：“我就说嘛，你如果是我们医院的，我怎么可能从来没见过。原来是你周成啊。”
　　“那我是惦记不了了。”
　　而就在CT的结果，建立了出来后，大家正在阅片的时候，忽然隔离间里面，冲进来了一个绿衣服。
　　他应该是一个中年男子，而且脾气格外暴躁，在阅片的王教授以及那位普外科的倪教授，都直接被他刨开了。
　　动作非常凶狠，语气却客气：“不好意思，让一下！”
　　他的音色是非常儒雅的，只是这动作，特别暴躁！
　　没有防备的麻醉科医生王教授和倪云，都被推得差点摔倒，还是撑在了墙壁上，才得以站稳。
　　王教授马上就骂街了：“你谁啊？哪个科的？想要干嘛？”
　　“我没有科室！别废话扰我。谢谢！”那中年男子，用着最温柔和儒雅的语气，说着最狠的话。
　　“你TM？！”王教授气得嘴角开始抽搐了。
　　这真是谁啊，什么毛病？
　　但是就是这人这么说话的当即，在他旁边听了几句话的周成，却是辨认出来了他的音色。
　　“不对啊，陆老师？你是陆老师？”周成双眼尽是错愕，双手同时抱着头开始猛地挠！
　　这是陆乾州啊，他么的。
　　这个声音，周成一辈子都不可能忘记，但如果这是陆乾州的话，那自己今天抢救的那个人是谁呢？
　　躺在ICU里面的人是谁呢？
　　中年男子，闻言，转头看了周成一眼，也是很快认出了周成，没回话，只是继续抢了吕教授的鼠标，开始上下挪动着CT层面！
　　吕国强发誓，他这辈子没遇到过这么霸道和不讲道理的人。
　　“欸！你怎么不讲道理啊？”吕国强被抢了鼠标，继续骂街。
　　这又不是菜市场，你上来就开始推人抢东西，这是手术室，在抢救啊！
　　吕国强在说话，不过目光却没看向陆乾州，而是看向了周成，既然周成认识他的话，他倒是希望，周成讲一下对方的身份。
　　可周成也没有回答。
　　陆乾州上下滑动了两下，然后马上把鼠标丢了，直接转身，一把把周成拧了起来：“跟我上台！”
　　“你选哪一个？腹部，还是颈椎前入路？”陆乾州的语气，不容拒绝。
　　周成是被提着走了一段，才勉强恢复了自己的步幅，与陆乾州一起阅片的时候，周成也是看到了岳欣主要的受伤部位，就是颈椎。
　　而腹部的损伤，是有脏器的钝性伤，可以探查，但未必需要处理的。
　　但看陆乾州这暴躁的脾气，恐怕是不会给他解释什么了。
　　“陆老师，颈椎这里，用椎间孔镜处理就可以了吧？颅内无血肿，然后再做一个腹腔镜探查，几个小窗口，就可以解决。”
　　“颈椎间孔镜入路，您能够操作吗？”周成这是在反问。
　　周成能做，但这样的椎间孔镜，是很少开展的，一般的椎间孔镜，病人需要俯卧位，但是岳欣同时还要做腹腔镜。
　　必须仰卧位，那么，这样的情况下，就只能走前入路的不经典入路了！
　　“那你做颈椎，我来做腹部。”陆乾州把周成放开了，开始快速地刷手起来。
　　只是，周成和陆乾州的回话，让吕国强以及倪云二人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你们要干嘛？小周我倒是能理解，你是谁？你什么身份也不说，想要在我们医院的手术室做手术，谁给你的权力？”
　　“我陆乾州，你们未必认识我，但是我未婚妻的手术，我要亲自来做，如果你有疑问，请电话联系顾霍。谢谢！”陆乾州这回稍微客气了一下。
　　对着倪云以及吕国强，稍微点头示意。
　　“顾霍是谁？我不认识！”吕国强可不惯着陆乾州。
　　“华国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国家医疗专利管理办公室主任，他的私人电话132XXXXXXX。谢谢，我叫陆乾州。”
　　“目前是待业人员。我师父叫桂元平。这位教授，对不起了。”陆乾州也不认识吕国强，但也稍微客气了一下。
　　陆乾州的这些话，瞬间就让吕国强想起了什么，当即就乖乖闭上了嘴。
　　可看着陆乾州要进手术室去开始动腹部了，这是倪云自己的专业，倪云却有点不干了，正要开口讲话的时候。
　　吕国强就拦住了说：“倪教授，这个陆乾州，是前乾州集团的负责人、领导者！”
　　乾州集团的医疗器械，在华国，还是不会有人不知道的。
　　但倪云还是有点气：“我就说嘛，到底是谁，这么大脾气。”
　　“但也不对，他叫陆乾州的话，那我们今天中午做手术的那个人叫什么名字？我次奥！”倪云整个人糊涂了。
　　陆乾州和周成到了手术台旁，没有其他助手，陆乾州就指着周成：“你就负责颈部手术，我先处理胸部的血气胸，然后再探查处理腹部。”
　　“周成，你不要让我失望，谢谢！”陆乾州说话仍然很儒雅，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但是他的声音略有些颤抖了。
　　“好，我一定尽力而为。”周成虽然没在现实中做过任何脊柱外科的手术，但是他在处理脊柱外科的手术上，仍是完美等级！
　　这是模拟器带给他的技能储备，即便是这样的病种，他也能够轻易处理！
　　而且椎间孔镜这样的微操，周成也可以举重若轻地拿下！
　　开始消毒！
　　陆乾州吩咐巡回护士，剪掉了岳欣的长发，剪到了耳边。
　　巡回护士还有犹豫。
　　陆乾州很确定：“术后有任何问题，我来处理，剪！”
　　“如果手术室有录音录像设备，你可以直接打开，之后当作是证据！”陆乾州压根就没有工夫细说，直接都是用的最暴力的方式。
　　周成则是立刻用最暴力地手段，开始了消毒，只是因为是椎间孔镜，所以消毒的范围，不需要很广！
　　在消毒之后，周成又要回避开时，陆乾州踢了周成一脚：“不用回避，她目前只是病人，没有性别！”
　　胸腹部的消毒，必须要非常广泛的，但是，陆乾州却没有让周成回避。
　　而就在这时，吕国强等人，也是听到了吩咐，洗手上了台，开始帮忙。
　　或许也是知道了陆乾州的身份，倪云问：“陆教授，我只再叫了一个助手，够了吗？不够的话，我们医院的人手随时可以充沛。”
　　“手术台上，不需要太多的人。”陆乾州说，消毒的动作非常快，手也很稳，络合碘并未撒到手术台下。
　　“胸外科需要叫人过来帮忙吗？”
　　“陆乾州，我可以辅助开腹腔镜的镜孔，您直接说要几个，哪个位置即可！”倪云继续配合着讲，为了节约时间。
　　“好，谢谢，两个，左右上腹！”
　　“给我开一个胸穿包，我要做胸腔闭式引流。”
　　“麻醉老师，注意一下患者的生命体征，谢谢……”
　　“铺单！”陆乾州完全是一副命令的语气，动作已经是快到了极致。
　　周成等人，很快就铺单完毕。
　　然后穿上了无菌手术衣之后，陆乾州就非常信任地去处理了胸外科的问题。
　　并没有哪怕看向腹部和周成的颈部一眼。
　　而且陆乾州的操作极快，非常精准地就穿刺了右侧肺部的肺底下，放出来了一些血液出来，然后连接上了胸腔闭式引流装置。
　　在胸外科的人没上台之前，陆乾州就把操作让给了其中一名器械护士作临时固定。
　　医院也非常配合，一个器械护士被喊去操作了，巡回护士马上上来了一个，同时又有一位手术室外的巡回顶了进来。
　　若不是怕手术室内聚集太多人，周转不开的话，十个人都能够有！
　　陆乾州转战到腹部的时候，倪云的第一个腹腔镜孔还没彻底打开。陆乾州自己单独又拿了一把圆刀，破皮之后，非常干脆利落地就直接通过肌肉间隙，捅进了腹腔之内！
　　然后开始接通腹腔镜的装置，开始通气处理。
　　这个操作，暴躁且温柔着。
　　只是，这个操作把对面的倪云吓了一跳，也不知道是是觉得陆乾州太过于莽撞，还是觉得陆乾州的操作十分惊艳。
　　“你能不能行？”陆乾州看到倪云的手抖了，质问了一句。
　　“我！”倪云冷静地吸了两口气。
　　考虑到陆乾州的身份，考虑到陆乾州与病人目前的关系，马上道歉：“对不起！”
　　然后也稍微加快了手术的速度，而且也保证着质量！
　　充气完毕，陆乾州就把腹腔镜给置入了进去，然后开始了探查！
　　“陆教授，操作孔可以连接了。”倪云生怕陆乾州再骂他，让他没面子。
　　“好！先上等镊子，备等离子电刀。”陆乾州没看向倪云，给了他绝对的信任，然后开始探查肝叶、脾表面，然后还探查了盆腔的一些器官。
　　最终只发现了肝叶表面，有挫伤，但是脾受损非常厉害。
　　肠管倒是没什么，毕竟只是钝击伤！
　　而就在镊子被送进来之后，陆乾州快速地活动着镊子，撕开了肝叶表面层，可以看到，里面的血液，瞬间就破口而出，似乎是有暗藏的损伤似的！
　　但陆乾州并未着急止血，而是慢慢地拨开着受损的肝叶组织，一点一点，非常细心。
　　看到后来，倪云建议问：“陆教授，需不需要再开一个操作孔？这么渗血，总归不是个事情啊？”
　　“开一个，备肝叶切除术的器械。”陆乾州没有拒绝。
　　只是，陆乾州在这么做的时候，结果发现了一颗头，挤了过来。
　　而且还在讲：“陆老师，两个孔够了吧，开三个孔，您是打算同时做脾部缝合吗？”
　　陆乾州吓得手抖了一下，差点就直接放开了镊子所在的操作器。
　　然后看了周成一眼，声音都不对劲了：“你颈椎固定好了？”
　　语气和眼神都很复杂。
　　“陆老师，正好你看一眼，这是最新的椎骨间的融合固定器械，坚固且操作简单，如同是小垫片一样的。固定也很牢靠。”
　　周成一边为陆乾州介绍着中正公司的骨折微固定器械，还用椎间孔镜的操作器，嘭嘭嘭地敲了敲颈椎，也未见挪动。
　　“可以了！”陆乾州连忙阻止，说实话，他这会儿，是心疼了。
　　然后看向吕国强，吕国强现在还是处于懵逼状态。
　　这个器械他知道，这个入路他也知道，但是周成如何这么快地把内固定融合器械放进去且作用的，他没搞明白。
　　“那我就开始缝合了啊？”周成就说。
　　“你自己做主！”陆乾州心里微微一凛。
　　一年不见，周成已经比之前成熟得太多！
　　周成快速地缝合了两针，便不予理会，很是自信地走到了腹腔这边，然后走到了操作器械的操作位，说：“陆老师，要不我来帮你操作吧，您给我视野？”
　　“不然的话，操作跨越的幅度，会有点大。”
　　陆乾州看了周成一眼，发现周成的目光真挚，便说：“好，你来，听我的，夹闭这个出血点。”
　　陆乾州话音刚落，周成就送到了陆乾州说明的那个位置，夹闭之后！
　　就继续等着陆乾州的的吩咐和命令，没有擅自再操作，找陆乾州的骂。
　　但能够看得出来，周成其实是有了自己的想法的。
　　“需要再开一个孔吗？”陆乾州问。
　　“这样的操作，是最方便的，速度最快，三孔双操。”周成犹豫了一下，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意思就是，现在别炫技玩两孔了。3孔已经是极限，2孔能够完成的操作，实在是有限。
　　倪云等着陆乾州吩咐。
　　陆乾州也没再端着架子，说道：“那就开吧……”


第四百一十一章 真牛逼就不需要装了
　　周成在陆乾州面前，一点都没有装，因为一开始见面的时候，周成就没有装。
　　而且，也是陆乾州是第一个发现他真牛逼的人，所以，周成一直都不需要装，而且从一开始接触，陆乾州就给了周成最高的待遇。
　　不拜师，不师徒，如兄弟一般，只是合伙人！
　　因此，在这个时候，周成也就没有给陆乾州留什么面子，直接把操作拉满。
　　陆乾州也很给力，直接把配合和操作也拉满了。
　　陆乾州在操作中说：“我从这边打结吧，我这边方便点。”
　　“好，把镜子给我吧。”周成也简短回话，全身心地沉浸在了手术之中，别无他物。
　　因为，这是周成到现在为止，做手术做得最为舒服的一次，陆乾州与他的配合，简直有如神助。
　　而且周成也知道，陆乾州对腹腔镜下，肝叶切除术，腹腔镜下腹腔内的探查术，至少也是完美级别，比他差了一点点，最多就一点点，甚至可能还是相当！
　　这就像是自己一个人，长了四只手。
　　而这两个逼一配合起来，除了胸外科的人，在为之前陆乾州所做的胸腔闭式引流扫尾之外，其他所有人，都只剩下了看戏的份儿。
　　特别是倪云，一个普外科的教授，而且还是华山医院的教授，全国都鼎鼎有名的人物，此刻愣是被挤到了手术台的角落看戏。
　　脸上无尽地落寞之色，可双眼之中，却要不停地被刺激地散发出惊艳的目光。
　　“倪教授？这二位？”脊柱外科的吕国强，此刻有同感。
　　因为这台手术的颈椎固定，他连风都没摸到的时候，周成就已经下台了！
　　“两位神仙。是真神仙，不是阴阳怪气的那种。”倪云怕吕国强误会什么，刻意多加了一句解释语。
　　毕竟，目前国内，对于神仙二字的理解，是有歧义的，特别是在医学领域，更是如此。
　　有一些神仙的操作，是真的能够把人给整死！
　　“我也看出来了，从没见过这么做手术的，丝毫不迟疑，不商量，不纠结。”
　　“这三不原则，好像是鬼子进村了似的。”吕国强也点头。
　　那一边，麻醉科的医生王教授说：“生命体征目前已经稳住了！”
　　“陆教授，你们那边手术还有多久结束，要不要我把病人弄醒，你们到时候见个面？”王军此刻也凑起了热闹。
　　其实啊，他是根本可以不讲这话的！
　　但是，看着周成和陆乾州两位外来的人员，把华山医院内部的所有人都不当人，全都赶去了手术室旁边看戏，他也只能不当人了。
　　陆乾州压根就不知道王军做了些什么，闻言往那个方向扫了一眼，没说话。
　　王军也就没有自讨没趣了。
　　全麻过程中，患者临时清醒过来，但是肌松药到位，是可以不懂，但是醒转的，但这样有很大的风险，甚至导致不可逆的精神损伤。
　　王军讲的，自然不是这个，而是正好在手术结束的时候，病人醒转过来，甚至能够说话，这还是能做到的，但也有一定的凶险。
　　可能会给患者带来一定程度的疼痛体验。
　　手术继续进行，约莫是一个多小时之后，周成和陆乾州两个人，就把手术结束了。
　　不过，周成正要主动接过去缝合时，陆乾州却是主动要求自己来缝合，让周成配合他剪线。
　　而就在陆乾州把缝合做完之后，周成就有些惊呆了，因为陆乾州缝合之后，伤口只有一条极为细小的线条，没有任何切口的痕迹。
　　而这，还发生在腹部，并非是四肢这种肌肉比较发达，对皮肤的顶张力比较大的区域。
　　这种手法就有些恐怖！
　　“这边有免打结的拉链扣吗？有的话就拿几个，没有的话，就算了。”陆乾州这么问了一下。
　　巡回护士都没听明白怎么回事，最后还是普外科的倪云说：“陆教授，我们这里只有美容缝合后的辅助拉扣，是比较长的，没有这样的小型辅助拉扣。”
　　“没有就算了。上点纱布，盖起来吧。”
　　“手术结束，术后辛苦各位教授写一下手术记录，然后进行一下术后的护理，我就要走了。”
　　“谢谢各位教授了。”陆乾州来时凶凶，去时却格外彬彬有礼，非常匆匆。
　　不待众人回答，就离开了手术间。
　　周成看了众人一眼，也没有在手术室里多待，对几位教授抱拳，躬身道歉，就离开了。
　　追上陆乾州的路上，陆乾州没有换洗手衣，就直接往手术室外跑了。
　　周成就问：“陆老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乾州可能是比较紧急，就说：“陆乾州可以死，但是邹钱禄却可以活着。”
　　“我如果这么容易就能够被一个普通人近身并且伤成那个样子，你也太小看上面的人了。”
　　“我是被人偷袭了，但是被打住院的不是我。他能够特意地避开监控，那也要做好这样的准备。”
　　“你猜为何他的头颅受伤最严重，就是因为包扎之后，他就可以是陆乾州。”陆乾州把声音压得很低！
　　说完就走了。
　　周成眨巴眨巴眼，心里骂道。
　　狗鸡儿，难怪模拟都模拟不出来陆乾州到底醒没醒，次奥了。
　　周成还以为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是不是ICU里面混了奸细，或者是谁被收买了，然后把陆乾州给灭掉了。
　　害得周成还多模拟了基础，浪费了模拟次数。
　　结果现在告诉他，受伤的压根就不是陆乾州，而是施暴者本人，只是被打得连他妈都不认识了。
　　所以陆乾州才能够醒过来，又醒不过来。
　　但是问题又来了，既然如此的话，那被打的那个人是谁，那份口供又是什么意思？
　　算了，城市套路深，不太适合我。
　　周成没多问，也没多想。
　　只是有点明白了，为何啊，当时岳欣把‘凶手’家属绑架了的时候，顾霍那么情绪激动，坚决寸步不让。
　　合着可能，岳欣压根就是搞错了人，或者就是，还有其他的安排和谋划。
　　并且，还有一个疑点，那就是岳欣怎么在几个小时内，把那个凶手的家属都聚拢在一起的？
　　她为什么跳海？
　　20150506到底又是什么意思捏？
　　不过陆乾州有一句话还是说得蛮对的，在关键的时候，你可以永远相信华国，这是一个有信仰的国度！
　　出了手术室，周成就去和顾霍述职了，说明了岳欣的手术进程，隐瞒了陆乾州的事情。
　　顾霍也没多问，只是说了句辛苦。
　　“顾老师，那我现在能回去吗？我那边还在值班呢。”周成觉得自己冤里冤枉的。
　　陆乾州这里演的是反间计，他上午飞回的沙市，下午到的魔都，然后晚上又得回去，这不是纯粹扯淡的嘛。
　　“辛苦你了，小周，主要是事发突然。”顾霍语气正式，不知道是在假装，还是什么其他。
　　而就在周成离开时，顾霍又是认真地交待众人：“一定要尽力抢救陆老师！”
　　这声音，这语气，如果顾霍是假装的话，那么所有的影帝，都应该失业才对！
　　顾霍这是演技到了现实中，大部分人的演技，都在戏剧里面！
　　不过，周成还是没有跑掉，而是被吕国强等人先抓去了写了手术记录，这才让他离开。
　　周成赶到机场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四十，好在还有最后一趟航班。
　　周成把电话还给了顾霍。到了机场后，想了一下，还是索性重新买了一台国产的手机，然后办理了一个卡，给安若拨了过去。
　　“喂？”安若的声音很低沉，带着戒备。
　　“是我哦！我现在在机场，大概是一点钟落地。”周成赶紧汇报自己的行程。
　　“好，我马上来接你。”安若没有废话，穿着粉红色的大兔耳朵睡衣，就出了门。
　　门是密码锁加指纹锁。
　　“你记得拿车钥匙。”周成突然内心一动，交待了一句。
　　“哦哦哦，好！”安若重新按起了指纹，然后在周成的手机里面，响起了滴滴滴地声音，然后还有锁芯的转动声。
　　然后，周成和安若都没说话。
　　直到安若上了车，用蓝牙连接上了车载蓝牙之后，周成才说：“我还有半个小时时间，就要登机了，你其实可以等会儿再出发。”
　　周成听到了安若启动车的声音。
　　安若没回话，只是给了一脚油门。
　　“开慢点，人民快速的时候，也要慢一点，记得开导航，到T2航站楼下面的停车场，知道怎么认路吧？”
　　“别开错上了高速去了。”周成继续交待。
　　沙市的机场往T2航站楼方向，有好几个岔路口，一个通往高速，回头路都没有。另一个则是通往湘市的国道，倒是可以调头。
　　另外一个则是去到达层，不能够停车，只能在停车场才能够停车，一旦错过，又得重新绕好大一圈。
　　“我知道了。”安若应。
　　“等会儿待在车里面，外面冷，我出来之后就来找你，再给你打电话，不许出来。”周成又说。
　　“好，我不出来。”安若吸了吸鼻子，不知道有一种什么样的情绪。
　　好像自从魔都之后，就只有常市那一段日子，是最幸福的了。
　　回到了沙市之后，才回来半个月多一点，她与周成已经有半个月没会过面。
　　周成更是魔都、沙市，魔都的疯狂跑路。
　　也不知道是在干些啥！
　　“晚上吃饭了没？”周成又问，在候机的他，也没其他事情。
　　把那个电话交出去之后，他的任务也就告一段落。
　　估计陆乾州的事情，肯定也不会是什么大问题了。
　　之前所有的一切，都好像一场电影，周成也是被动地成为了其中的演员。周成自己还入戏太深的那种，结果连龙套都没混上。
　　“吃过了。”
　　“真吃过了？”周成再问。
　　“真吃过了。”安若很认真地回。
　　“吃过了就好，辛苦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到了……”
　　周成落地的时候，从机场出来，就在抵达层往停车场方向走，然后到了5出站口的时候，就看到了一只粉红色大耳朵睡衣的兔子在那里站着。
　　双手收进了袖子里，像个傻子一样。
　　周成没讲话，快步走过去，敲了一下她的头。安若调皮地笑了一下。
　　周成拉了一下她的手，有点冷，捏了捏，还是有点冷。
　　“小跑吧，快点上车，这个季节太冷了。倒春寒啊。”周成主动提速了，也是有点心疼这个傻姑娘。
　　也觉得是自己不够好，也觉得自己很无奈。
　　安若跑动的时候，大耳兔睡衣的耳朵一跳一跳，一看就是不听话的那种。
　　“……”
　　翌日。
　　周成比安若醒得更早，即便安若是要在上班前涂脸的，都没赶上周成的速度。
　　“我去上班了啊，早点毕业，然后来湘南大学附属医院上班吧。”周成在门口，对安若这么招手说。
　　“好，我就是读博，也要来那里读博。”安若非常确定，心里不断地催促着毕业答辩的日期早点到来。
　　周成换了一套衣服，直接打车到的医院门口，然后还特意地多买了一份早餐，是给黄宗的。
　　黄宗又是替他多值班了一个晚上，周成是略有些愧疚的。
　　不过，周成是好心想要给黄宗带早餐的，只是他到科室里的时候，黄宗却不在科室里。
　　一看就是，肯定是在手术室上急诊手术。
　　周成就只能自己独自嗦粉，然后还用新手机给安若拍了一个照片。
　　安若则是回过来了一个啃的包子的图片，还发了一个惨兮兮的表情，又打字：“我都没有粉吃。”
　　语气听起来就很可怜，还有羡慕。
　　“那你下午可以吃。”周成这么讲了一句，然后就继续快速地把粉嗦完。
　　再看了一眼现在的病房在架病人！
　　好家伙，科室里，总共才四十多张床，现在如同是狗啃过了一般，只剩下了二十个病人，只是比春节来上班的时候，多了四个病人。
　　一连串的空床，让周成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还好，是在交班的时候，看到了丁长乐来到了科室里。
　　然后跟着的，还有秦天柱、宁陵、杜晓深。
　　而缺席的，除了王云发教授之外，还有一位方骁副教授，也是没有出现在科室里。
　　一个诺大的病区，竟然只有五位本院医师了，这场面，也是极为惨烈！
　　但不管怎么样，日子还得继续！
　　护士长讲完了之后，丁长乐就开始说话了：“最近一段时间，我们经历了风风雨雨，但也都挺过来了。虽然到现在为止，我们还需要为了一些人擦屁股，需要往内收紧。”
　　“但我们不能够再偷懒了！下面我宣布一下，雷院长、雷主任对我们病区的分工安排！”


第四百一十二章 最牛逼的工作安排
　　“首先我规划一下第一件事。蔡东凡教授，目前因为个人原因，暂时不再在我们科室任职。”
　　“蔡东凡教授工作组，目前由宁陵全权负责！宁陵，你要带领下级医生做好组内的本职工作，这会有一定的压力，你要顶起来！”
　　宁陵是一直就在沙市的，因此，这一次中央巡查组在沙市所做的一切事情，他都知晓因果。
　　其中就包括蔡东凡与王云发教授陆续离开科室的事情。
　　其实，丁长乐也有一定的问题，但是被压了下来。
　　并且，考虑到这次的影响因附二某教授的事情，斩得有点太透，所以也已经是手下留情了，只是把年纪比较大的王云发教授调任至门诊工作，不在医院里担任带组教授的职位。
　　蔡东凡，肯定是要把自己的事情处理完之后，才能返回的。
　　“好的，丁主任。”宁陵郑重地回着，同时在自己的本子上，记录下来几个名字，并且重重地圈画起来。
　　“下面开始说第二件事。”丁长乐也知道，让一个副高带组，可能会顶不住，压力太大，但这个时候，也只能事急从权，慢慢再行商议。
　　“秦天柱，你暂时去王云发教授组，与杜雪深一起，把目前组内的病人清理完。你已经在科室里待了足够久的时间，必须要稳重下来！”
　　“尽量减缓收治病人与出院病人的节奏，主要负责把急诊手术的工作做好。”
　　“杜晓深，你负责监督，如果秦天柱有什么冒失之处，你就直接向我汇报负责！”丁长乐把自己组上的大将，就这么派了出去！
　　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本院职工，本就不多，如今在丁长乐组上留着的，就只有一个黄宗了。
　　秦天柱知道自己现在必须顶上去，所以就没理会丁长乐讲的要被杜晓深盯着的事情。
　　目前，科室里的两个正高缺席，副高必须顶上来。之前蔡东凡教授组，也是副教授顶起来的，这个时候，正好是他们上位的时机。
　　就只怕，能力不足，到时候要多请丁长乐做外援！
　　刘教授的事情影响力之广，有点儿大。
　　“好的，主任。我尽量做好组内病人的分治工作。但是我希望能够把荀灵带过来，辅助我们组的工作，主任，这样可以吗？”秦天柱在问丁长乐要人。
　　荀灵，乃是丁长乐教授的博士研究生，今年二年级，已经跟班总住院长达半年，现在，他们组必须要有个人能够巡查病历。
　　不然的话，他与杜晓深两个人，肯定是忙不过来的。
　　“这件事后面再说，转组之后，首先要安抚的就是组内病人的思想工作，如果有任何问题的话，直接向我汇报！”
　　“如果病人强烈要求教授主刀，直接转我们组，无需向我汇报，由护士长统筹安排床位即可！”丁长乐很无奈地这么给秦天柱与宁陵两个人兜底。
　　“下面说第三件事！”
　　丁长乐直接看向了周成：“周成医生，因为特殊原因，不再担任我们科室的总住院，我们科室的总住院工作，继续由黄宗接任。”
　　“黄宗那边的工作交接，我自己去协调。”
　　秦天柱和宁陵都是升了，然后听到丁长乐点名自己，周成本还是有些开心的，但一听丁长乐这么讲，周成人都傻了。
　　自己现在不担任总住院，那要干嘛？
　　黄宗犯了什么错误吗，要延长他的总住院生涯？
　　周成的心里有很多疑问，但这是早交班，而且是他回来后的第一次早交班，所以就把疑问都憋进了肚子里！
　　“好的，主任。”
　　“其他没什么事情了，医疗安全仍然是第一，大家各自去忙各自组上的事情，该安排手术的安排手术，该安排出院的安排出院，该内部巡查病历的就查病历。”
　　“小周，你跟我来一趟！”
　　“交班结束。”丁长乐主动结束了交谈，眉头紧皱，面色并不是特别好。
　　周成也就只能是跟在了丁长乐的屁股后面，一言不发。
　　“丁教授，我现在的工作怎么安排的啊？”周成被丁长乐带进到主任办公室后，周成一边给丁长乐张罗水杯，一边问。
　　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给自己的年薪有点多，自己还不做事，这岂不是医院里白白亏钱？
　　“小周，我给你说啊，最近医院里出现的变动很大。”
　　“而且因为附二刘教授的事件，再加上巡查组就在沙市常驻，不管是门诊病人还是住院病的投诉率，都稍微有所增加。”
　　“并且，前代院长，也是被查出了问题，所以立刻又是换掉了院长的职务，由雷仲主任担任代院长职位！”
　　“不过，雷仲主任必须要暂时脱离专科，进到院长的职位上去。”丁长乐这么讲。
　　“啊？”周成傻眼了。
　　哦，雷仲自己没辞职之前，然后先又要把他的主任位置撤了，这不是扯淡了嘛。
　　“这一次刘教授的事件，沙市这边在快刀斩乱麻，实行的是一刀切的政策。”
　　“医院行政与科室行政，同时一肩挑的话，很容易滋生医疗腐败，不能让一个科室成为一言堂，这是现行的一套方案，所以雷仲教授，必须暂时免去骨科大主任的位置。”
　　“暂时由我来担任骨科的大主任。之前的安排，都是雷仲教授做出来的安排！”
　　“所以科室内部可能还会经历一次不小的调整……”丁长乐说到这，偷偷地看了一眼周成。
　　周成被丁长乐这眼神看得有点心慌。
　　赶紧把水杯放下，瞅了瞅丁长乐问：“丁教授，所以是你执意要撤销我的总住院的嘛？”
　　“不！”
　　“现在是一个很大的机遇。”
　　“因为附二刘教授的事件，导致目前，全国各个大型的医院机构，都对急诊科的设置，格外重视。所以医院里最近在筹谋一件事情。”
　　“可能会在急诊科设置一个骨科的综合急诊中心，综合创伤中心以及多创伤联合患者的治疗工作。”
　　“我和雷仲教授合计了一下，纵观我们医院上下，我们科室所有的成员，这个综合急诊中心，就你和弋风两个人去最合适！”
　　“成立骨科六病区或者是骨科创伤外科的第四工作组。你就是带组的人。也是工作组的管理者！”
　　总住院带组？
　　不，这是总住院直接开辟一个小科室了啊。
　　这是多么疯狂的人才会有这样的想法？
　　周成觉得自己还没这样的能力的，这要担起来的责任，那就有点太大了啊。
　　“丁教授，这不合适吧？在湘南大学附属医院，要带组的话，必须要有正高职称，我和弋风两个人，都只是！”周成想要推脱。
　　开什么玩笑，自己主动送去急诊科，那自己还活不活了？
　　自己还没结婚了，就去那里钻，然后所有的事情都挑起来，万一出了什么事情，那自己能担责得起吗？
　　丁长乐就说：“不。不不不。”
　　“其他人不行，但你可以。”
　　“创伤中心是一个很特殊的存在，也可以叫急诊病房或者是综合病房，就是多学科联合的病房。你如今擅长创伤、关节、运动医学、手外科四个骨科的亚学科。”
　　“如果要领先全国，成立这样的超级综合病房，打造最优秀的创伤中心，就你不可了，杨弋风也是一样，你们都是多面手。”
　　“而且你和杨弋风不去，谁去？”
　　丁长乐也不知道是不是刚到主任的位置上，因此说话极有压迫感：“如今虽然是多事之秋，但是沉疴已经被一刀切掉。”
　　“想要重新长肉的话，就得新鲜血液顶起来。”
　　“主治一辈，就说副教授一辈，有你这样在多个学科都颇有建树的人才，都是少之又少的啊。”
　　“国外也在积极地建立这个大多联合外科的规划，如今还没有彻底成熟起来。”
　　“而且正高的话，的确没人。”
　　“不瞒你说，我们医院，之前总共有十八个正高，分在了五个病区，略显臃肿。可这一次，主动离职了三位，被动离职了三位。”
　　“五个病区，原先就有十八个组，骨科六病区分科的事情，是势在必行的，但是如今带组的人都不够。常规病房内的病人必须要妥当处置好。”
　　“你不去的话，就只能再找一个副高去顶着，你再不愿意去，你就给我举荐一个人。”
　　“秦天柱、宁陵，或者是其他科室的哪个副教授？”
　　丁长乐上下打量着周成，一边说着，好像就觉得周成就是一块香饽饽。
　　周成一开始觉得喊自己去带组，几乎不可能，但是现在丁长乐这么一分析，好像自己非常有可能去成为急诊大总住院的工具人了啊。
　　“我？”周成哑口了，指了指自己。
　　却没能想出来其他一个人选。
　　考虑到病区内的总住院，与安若都是分多合少，周成可不希望一辈子都载进来。
　　最后道：“丁主任，我希望还是最好不要这样吧，我现在总住院的资历都不太够，如果真的喊我去带一个组的话，我真的会很紧张的。”
　　“而且我如果真的去了骨科六病区，我总住院的履历该怎么办啊？”
　　“骨科六病区就是急诊，急诊就是锻炼总住院的！”
　　“而且，你现在的能力与职称仍然不匹配，即便你已经拥有了中级职称，这是你最快能够升副高的方式。”
　　丁长乐非常正常地说：“如今的骨科刚开辟了新科室，医院里又是现在的样子。也正是用人之际，医院里又招收进来了一些新员工，到时候六个病区，七个总住院八个总住院，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
　　“有总住院顶起来，你有了履历，就爬过去了这个位置。”
　　“这样的好机会，错过了，你至少还要再等十年都没有用。”
　　周成皱了皱眉头，又问道：“丁教授，那你说，我要是去了急诊那边的话，那蔡教授这边怎么办？”
　　蔡东凡组，现在是宁陵顶起来的，宁陵是为了自己才过来的吧？
　　“我是真不知道你是当局者迷，还是故意装傻。”
　　“宁陵之所以来我们科室，难道仅仅是因为你的原因吗？那还是广彦胡自己的博弈结果。”
　　“只是广彦胡赢了之前，输了往后，如今后悔得双眼通红！”
　　周成能明白丁长乐话里面的意思，但这他管不了。
　　周成还是要表明自己的态度：“丁教授，我还是觉得，科室里有那么多副高和正高。我觉得这些副教授和教授派谁过去带组也比我好。”
　　若是以前。周成是个工作狂魔的时候，这么安排周成没意见，但是周成现在希望去稍微占据一些生活该有的空间了。
　　在现在，不管周成去了哪里，都会有一个妮子会想着他，自己还没结婚，这也是特别重要的一个因素。
　　所以周成强调：“丁主任，我这还没结婚呢，要不，还是再重新协调一下吧？”
　　要说职称的提升，周成自认为自己已经连续跳了好几级，没必要这么急。
　　以后还是可以跳，主治就主治，不代表自己的实力就是主治。
　　周成得为自己拼一下，谈一下条件。
　　不过，周成的这个说法，丁长乐并不太同意，说：“那可不是这样。”
　　“骨科六病区一旦被拆出来，作为骨科综合病房，就不能随随便便地拆了。综合病房需要的综合能力很高，之前骨科一病区的几个正高教授都有了各自的分组，各自分担的任务。”
　　“目前各个教授都已经各自做了自己的调整，自然不会轻易调动。骨科二病区是骨病病区，骨病虽然复杂，但是更多地复杂在各种各样的肿瘤及化疗方案及治疗细节的调整上。”
　　“综合骨科需要涉及到的骨科亚专科知识颇多。都是疑难杂症，而且疑难杂症方面又是在诊断和手术的操作难度方面，有资格带组的教授基本都已经是副高及以上，而升了副高职称的人，一般都是在亚专业上定了型的。”
　　“虽然要重新学习也是可以的，但是相对来讲，他们更多精通的还是在自己更加精通的亚专业上，突然变型去接触其他亚专业手术的话，也需要花费不短的时间。”
　　“小周，你别给我撩跷子，这是个关键的时候，我知道你有个人因素在里面，但是我们所有人都难。有难处也要想办法克服。”
　　“我可以代表雷仲院长，酌情答应你一个其他方面的请求。”
　　“这个创伤中心组的组长，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周成听到了这话，突然灵机一动地说：“丁主任，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就不客气了啊？”
　　“我能不能带一个麻醉医生？”周成想到了安若。
　　“可以。”丁长乐丝毫不犹豫。
　　“不过最好是亲属不在同一个科室里为好，也不在一个手术间里面打配合！”丁长乐还是劝了一句。
　　“丁主任，自然不是在一起工作的，只要到一个单位就好。谢谢，那我觉得行。这个创伤中心学组，到底是个什么配置，我该什么时候过去呢？”
　　丁长乐就给了周成一个电话：“配置就这一个，暂时没有个固定的病房。”
　　“但是，你拥有指派所有总住院的权利，指派所有主治医师的权利。你可以把病人收治到我们骨科的五个病区所有空余病床。”
　　“我已经交待好了，每个病区，至少给你留两张床！”丁长乐给周成比划了这么一手。
　　周成看着另外一个类似于总住院值班的老式手机，蛋疼了起来。
　　这‘病区主任兼组长’，好像不当也罢！


第四百一十三章 大哥，我效犬马之劳！
　　周成厚着脸皮问丁长乐要三天的假期。
　　丁长乐骂了一句：“现在科室里什么情况你也知道，后续重新慢慢磨合，三天没有，半天倒是可以。”
　　“但你不能距离医院十五分钟之外的地方去，普通的急诊，你直接丢给其他几个总住院去做，但是多学科联合急诊，或者是那种重症患者的手术，你必须上。”
　　……
　　医院外，从沙市八医院里请了假，赶来的安若，终于是与周成再一次坐进了一个咖啡馆里面……
　　安若进来后，就虎里虎气地说：“周成，要不咱们辞职算了吧？”
　　周成看了安若一眼：“真的假的，辞职了你养我啊？”
　　“养就养。”安若说得没底气，只是觉得，周成现在去哪里，都可以讲，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你敢养我，我也赔不起违约金。这个数。”周成比划了一个手指。
　　一千万，周成现在卖了也拿不出来这么多钱。
　　一向喜欢医学的安若就说：“一千万别人拿不出，你朋友肯定能拿得出，他也肯定有这个想法把你从随身火热中拉出来。”
　　总住院就这么忙了，再搞一个什么创伤中心急诊小组。
　　安若本以为周成去带组的，可一问科室里几个人，两个。
　　科室在哪里？
　　没有。
　　有的是啥，一台手机，随时上岗。
　　这玩个der！
　　周成品了一杯咖啡，安若对服务员说，再来一份。
　　服务员走后，陆成才说：“去急诊创伤中心，普通会诊以及简单的平会诊都被取消了！”
　　“大部分活儿，都就分摊到了其他科室的住院总那里去了。”
　　“我觉得啊，只是雷仲院长和丁长乐教授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
　　“总住院时期是有机会选择和接触病人，并且可以主刀的最好时期，这个时间点不练出来，等到了下一步升主治了，就更加没机会了。”
　　安若就说：“你还差这点练手的机会吗？你现在要什么手术，丁长乐老师不会给你啊？”
　　安若讲了另外一个层面的故事，你又不是那种随随便便就能打发的人。
　　“我不是在说我。”周成吸了吸鼻子。
　　是的，自己已经成长到了要适当给别人让机会的时候了。
　　大家都要成长，自己若是能匀出来一些给他人练手，对他人的历练更大。
　　“是其他几个总住院需要练手。然后，正好我可以通过这个机会，早点脱离总住院的苦海。”
　　“创伤中心一旦建立，肯定会陆续招人。”
　　周成就说：“到时候，我就是科室里的老大，我要做的就是安排下科室里的下级医生啊，安排下实习生，带一带实习生等等这些事情。”
　　听到了周成的解释之后，安若更加担心了，道：“估计责任和任务更大吧，遇到了那种大型的急诊手术，你第一个逃不掉。”
　　“为什么要往急诊钻啊？”
　　急诊科和儿科，医疗纠纷最多，狗都不去。安若更加担心的是这个，万一遇到了一个煞笔，那就玩完了。
　　“这不是这么安排的嘛。总得有人去！”
　　“而且，安若，我需要更好的平台，建立自己的团队，单独分离出去，对我是最为有利的。”周成这么说。
　　跟着别人混了那么久，总归是要有自己独立出去的时候，不建立自己的团队，永远都是没办法真正的实现自由。
　　压在教授下面，教授可能舒服，但是周成自己不舒服。
　　“那倒也是。”安若想了一下周成的未来，觉得周成不可能就被别人压着，要一直跟着别人混。
　　这是一个很好的时机，雷仲教授看到了这一点。
　　也许是雷仲早就有这样的打算，只是没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现在既然都已经这样了，索性破釜沉舟。
　　“不说这个了，咱们等会儿去看电影吧，吃火锅，然后，明天早上早点起，我送你去上班。”周成如此建议。
　　他就只有半天的假期。
　　安若点了点头，都没脸红。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时间是很快的。
　　周成和安若奢侈地吃了两顿火锅，啥意思了，就是尝试了两家新开的火锅店，然后都被打入到了黑名单里面，混了个半饱。
　　电影快开场了，两人就打算先去看电影。
　　只是，电影才开头——
　　“我在遥望，月亮之上……”没有歌词，但是有这样音调的手机铃声响了。
　　周成赶紧静音，然后接通，没说话。
　　但是挂断电话之后，看向了安若。
　　“去吧。”
　　周成很认真说：“来了个大出血，喊我去看看。人命为重，我现在是这个位置，我得去。”
　　“我知道的，我等你回来，等会儿陪你再看一遍。”安若听到有事了，反而就更加懂事，不闹了。
　　“……”
　　周成来到急诊科的时候，看到了患者和家属都在。
　　患者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此时平躺在病床上，被插着管子，还有其他比周成先到的白大褂在做着体格检查。
　　但肉眼可见，他的大腿，小腿，双上肢都有严重的创伤痕迹，血迹斑斑地渗透了衣服和被急救车包扎的纱布。
　　病床旁边，还有一个妇女，应该是他的妻子，此刻捂着嘴，看着自己丈夫的伤势，双眼通红。
　　然后终于来了一个电话，她转身掩嘴去接听，却被一个护士提醒道：“这里是抢救室，不能打电话，要打电话麻烦去外面！”
　　“别影响到我们的治疗。”护士快速骂着，随时候着，怕听不清医生的医嘱。
　　或许来电话的人颇为重要，所以她就走出去了，一边嘴里说着：“对，是陈文受伤了。我们现在在医院，医生说情况不太好……”
　　除了中年妇女之外，还有一个身高并不是很高的胖子，大概一米六不到，板寸头，前额顶部秃噜着，他此刻不断的咽着唾沫，一边紧张地看着受伤的人，小声问：“医生，还救得过来吗？救过来了会不会残废啊？”
　　“不要说话，没看到医生正在听诊吗？”
　　“麻烦你出去一下，谢谢。”之前那个说话的护士又是毫不客气地赶人了。
　　“欸。我。”中年男子似乎还有话没说出来，但还是被护士给顶出去了。
　　这般后，抢救室里，几个白大褂才发出了声音：“先推CT室，然后送急诊手术室吧，双侧瞳孔对光反射迟钝，瞳孔有缩小，估计有颅内出血。就不知道是脑室出血还是其他什么的。”
　　这位是神经外科的老总，他虽然口里这么说着，但脸上却满是无奈之色。
　　估计是这个病人就算是开了颅，最后的效果也不会很好，甚至都很难下得来台。
　　“病人血压怎么样？”在病人右手胸部附近的一个白大褂问。
　　“104/67mmHg！血氧饱和度93％。”
　　“血压和血氧还行，我建议先推CT室，然后再看CT结果吧，如果血氧实在不行的话，我就要在这里放管子了。”胸外科的人基本上就是把病人的接下来去向定了性。
　　“……”
　　大概十分钟之后，病人被推出了急诊CT室，然后周成等几个不同科室的老总都各自找了患者的家属，也就是他的妻子签好了拟行急诊手术的字之后。
　　她才满脸诚挚地恳求道：“医生，一定要把我老公给救过来啊？谢谢你们了。求求你们了。”
　　离她最近的人是胸外科的老总，他回说：“我们肯定会尽力的。我们不是要跑路，你别拦我们。谢谢。”
　　“你先去手术室门口，等会儿我们随时会找你谈话。”
　　她的这个问题，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给她准确且满意的答复。
　　“你们一定要救活他，求你们了。”可中年妇女仍然在祈求，不舍地看着周成等人离开。
　　到了急诊手术室，病人的麻醉是选择了全麻，所以很快就被麻醉医生给弄倒。
　　神经外科的下级医生马上开始了剃头发，然后总住院去调阅阅片系统里面的CT结果了。
　　“硬膜外和颅内，都有血肿块，这就有点麻烦了。如果是单纯硬膜外，多好啊。”他一边骂骂咧咧着，一边说道。
　　“楚哥，来，让给你。”神经外科的卓志刚这么说。
　　胸外科的老总叫楚麟道：“我这边放个管子就可以下台！林哥这边什么意见？”
　　楚麟赶紧看向普外科的老总郑闲林。
　　郑闲林是总住院第三年，楚麟博士的时候，就知道他的名字。普外科轮科的时候，当时郑闲林就已经入院是正式职工了。老大哥。
　　郑闲林便道：“楚麟你这底气很足啊？我得好好看看，估计我们科得喊教授来上台。”
　　郑闲林一边说着，一边开始推移CT的层面：“脾严重挫伤。肾挫伤，胰挫伤，肝挫伤……”
　　“这是腹腔被老鼠啃过吧？”
　　“巡回，请泌尿外科急会诊！”
　　“好的，林哥。”巡回也是与郑闲林是老相熟了，毕竟三年总住院嘛。
　　郑闲林接着再看下面的层面时，周成的眼眶就是稍稍一缩。
　　唉，看来还是得把血管外科的总住院给叫来了！
　　盆腔、腹腔内都有出血，而且，杨弋风来了，等会儿才好配合。
　　郑闲林扫了转头看到了周成三次，觉得他有点碍手碍脚的，却不做事，问道：“你是跟着哪个科的规培还是研究生啊？让开一点？”
　　这个病人送的是急诊手术室！
　　普外科的几个人，之前与周成的接触也不多，所以也没帮腔。
　　周成就说：“谢谢林哥夸我年轻，不好意思挡了林哥你的路，我是骨科的周成。”
　　周成也不知道郑闲林名字，于是就跟着别人叫。
　　一边说着，一边退开了几步。
　　郑闲林当时瞳孔就稍稍一缩！
　　“对不起！没认出来。普外科郑闲林。”郑闲林赶紧道歉，然后朝着病人指了指，再说：“兄弟你先去看看你那边到底什么情况吧，下次请你喝酒赔罪！”
　　周成没拆开纱布，只是把伤点露出来。
　　胸外科的楚麟感慨道：“周哥，你们科的工程量不小啊。”
　　周成点头：“是不小啊，三个地方骨折，四个地方的清创。还不排除是否损伤到血管。”
　　但是周成没说出来的话就是，你们科的工程量，也没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啊。
　　周成先一边退开，一边就打了骨科几个病区老总的电话。
　　这个病人，全身多发创伤，必须要同时解决和进行手术，能减少出血，就减少出血才好。
　　周成打完电话后，稍微犹豫了下，就返回手术台说：“血管外科的老总打过电话了吗？这个病人的四肢损伤这么严重，但是出血量并不多，估计是四肢动脉都有栓塞了，否则的话，血压不可能有现在这么平稳。”
　　“而且胸腹部还有多发器官挫伤的情况，就更加可疑了。你们看，现在的高压，还有一百以上。”
　　众人稍微一扫监护仪，心里大概就明白了周成的意思！
　　但问题是，他们现在没有做相应的检查啊！血栓的诊断需要靠CTA，现在哪里有这样的时间去做？
　　虽然这么想，但是事不关己，巡回还是拨打了血管外科的急会诊电话。
　　……
　　不一会儿，杨弋风就跑了进来，看到了周成之后，先横了周成一眼，然后还与其他几位大哥打起了招呼。
　　郑闲林就说：“你们血管外科，有点麻烦啊。”
　　杨弋风大概扫了几眼，就看到了周成正在清创。
　　重新定义的清创缝合术的流畅度和观赏度，是同时存在的。
　　就好像一部优雅的清创机器。
　　杨弋风就看到，洗手护士以及跟着周成的几个骨科手术班，在看到周成清创的操作时，第一眼当时就傻了。
　　他也看到了周成直接把一部分坏死的组织如同片牛排一样的片下来，丝毫不犹豫，动作丝滑细腻，不造作。
　　但是下手却是这么狠，一点都没有犹豫。
　　接着是间隙地清创，周成直接用镊子把肌肉间隙一撑开，尖刀开始在间隙内刮了起来，一直刮到了肌肉表层渗出了微量的血液，这才作罢……
　　小石子，小玻璃片，都被周成的镊子给拿了出来，放进了弯盘里，叮叮当当的响声非常清脆。
　　最终的结果还是，大概不过半个小时的时间，周成就直接完成了一处的清创加外固定支架的外固定。
　　周成做完，把外敷料给包扎好了后，便道：“麻烦打一下血管外科老总的电话，说他们可以来手术了。”
　　巡回护士愣了一下，十多秒都没回应。
　　“别催了！”
　　“再吹我就把你的牛逼都给捅破了，说吧，大哥，让我过来干啥，我一定效犬马之劳。”杨弋风不再装死，很自然地认清楚了自己的定位。
　　周成叫他过来，肯定不是处理四肢血栓的，就这点血栓，估计还不够周成玩的。
　　“别开玩笑，赶紧开腹止血！”周成没回头，只这么吩咐。


第四百一十四章 我无敌，你们随意
　　“救命如救火，急诊又不是开玩笑。这个病人的腹主动脉有损伤。”周成都没回头。
　　杨弋风闻言，先看了一眼CT，然后慢悠悠地拿出来手机打了电话过去：“金教授，现在急诊科来了一个急诊，需要您过来一下，对。”
　　“可能是有腹部血管的损伤。腹主动脉。”杨弋风这么打着电话。
　　可这话，却是把郑闲林吓得不轻：“那我是该开腹还是等金教授啊？”
　　杨弋风没回话，又是给丁长乐打了一个电话：“师父，我这边来了一个急诊，我和周成在台上，不过估计我和周成都得去做血管外科的手术。”
　　“好嘞。”杨弋风轻描淡写地挂断了电话。
　　而这场面，则是把手术室里的所有人都镇住了。
　　这什么情况？
　　杨弋风，终于是要和金教授杠上了么？
　　都是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人，杨弋风在各个科室都去过，也都挂了号，所以杨弋风父母的事情，大家也都有所耳闻。
　　本以为啊，杨弋风去了血管外科做总住院，能够把这件事缓解一下的，可没想到？
　　现在杨弋风给金开石打电话，是让他过来看表演的还是看表演的？
　　这骚操作，大家着实是有点想不明白。
　　周成回头，看了杨弋风一眼。
　　丁长乐是从附近的家里赶过来的，当然这个房子是他刚买的不久，之前雷仲就有说有意传位给他，为了方便以后工作。
　　真正平时住的地方不在这房子里，现在，他成为主任的时间，提前了至少两年，他就正好入住进去。
　　进来后，丁长乐就正好看到了周成在做着骨科手术的收尾工作，顿时眼睛稍稍一缩，看来啊，周成这小子对藏拙这一道非常精通，之前做手术时，他都还没发现，周成竟然微操这么厉害。
　　但他也没说破，只是对着已经上台与杨弋风一起开腹的金开石道：“金教授，您可真是老当益壮啊，这时候都还亲自上急诊。”
　　丁长乐的年纪比金开石大，而且这样的阴阳怪气，对方金开石就不敢接。
　　在以前，金开石做的事情，让丁长乐和他水火不容。
　　金开石的面相看起来其实并丁长乐更加苍老。感慨一句，然后就道：“嗨，丁老哥，你看起来可比我年轻得多。”
　　“我就是劳累命，这还得多亏了你的学生！”
　　“哦，这么说也不完全对，现在他也算我的半个学生了。”
　　“唉！我人老了，现在都开始蹭学生了，你也就知道我混得怎么样了。就瞎混呗。”金开石把自己说得一文不值。
　　金开石这话，让所有人都微微一愣，这什么情况？
　　金开石和杨弋风，又有什么师徒关系？
　　这好复杂。
　　“我们都老了。”金开石意味深长地再多说了这么五个字。
　　这话丁长乐没接，其他人就都不敢接了。
　　直到普外科的一位教授走进，才惊道：“哟，今天什么日子，不会是大外科在急诊手术室开会吧？老金，丁教授你们都在？”
　　“嚯，老陈你也来了。”金开石认识来人，是普外科的陈纤云陈教授，肝胆胰外科的风云人物。
　　丁长乐，此刻准备往外去洗手，然后开始上台接手周成的手术。
　　唉声叹气地吐槽说：“陈教授，金教授他不厚道啊。我来给他打工，我学生也替他打工。你说这人是不是不太行啊？”
　　陈纤云除了是肝胆胰外科的教授，还是外科教研室的主任！
　　也是大外科的主任，名义上属于统领整个外科的人物。
　　当然只是名义上，大外科主任也不会蛋疼到去分管各个科室的细节事情。
　　管不到的。
　　每个科室之间的专业型问题都是隔行如隔山。可丁长乐也要这么告状。
　　陈纤云听完，就笑了笑玩笑说：“那还有什么好说的，使劲打就行了。反正估计老金打架肯定是打不过丁教授你的。”
　　丁长乐的身材比较壮实，毕竟骨科出身，一膀子力气，金开石肯定被打得趴下。
　　丁长乐听后道：“得，奉旨打人，我喜欢。”
　　丁长乐等人的玩笑，一般下级医生肯定是不敢接的。
　　金开石深知自己理亏，也不去辩驳，就笑着道：“我认栽认栽，请客吃饭，等会儿一起宵夜去。见者有份。”
　　金开石这么一说，大家就都来劲了，巡回护士赶紧说：“那感情好，可要狠狠地宰金教授你一次了。”
　　说话的巡回名秦琪，三十多岁，按照年纪算比金开石小得多，只是在手术室的护理团队，她正值壮年，属于带班子的那种。
　　“秦老师来，我的荣幸。”金开石这话除了玩笑之外，可深意满满。
　　秦琪就马上说：“金教授，您这可冤枉大发我了。我就是个爱蹭饭的人，可惜朱姐姐好久不来我们手术室了，让我们都瘦了一圈。”
　　金开石的老婆，以前就是手术室出身的，后来转去了行政。
　　金开石碰了个软钉子，也不去纠结，赶紧对杨弋风说：“小杨，血管鞘搞完了我就换二助去。”
　　金开石这么说着，目送丁长乐和周成同时出去洗手，差不多是换位。
　　说完，他又自嘲说：“我也要跟你们年轻人多学学。”
　　当年那件事，真不怪他，他无能为力。这些年来，让杨弋风自闭，他愧疚得很。但他上了，估计杨弋风会更加怪他。
　　他只能想办法弥补！
　　难道他金开石，不想把杨弋风这么天才的一个人救活吗？
　　可以这么说，他若是把杨弋风的父母救活了，这杨弋风的半条命，估计就是他的了，丁长乐是谁啊？
　　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血管外科，必然会有更好的发展机会。
　　杨弋风说：“金教授，您说笑了。”
　　然后周成就洗手归来了，而丁长乐等一众老头也是各自就位了，这时候，神经外科的蒋教授也到了，而且还是带着人过来的。
　　蒋教授在神经外科的威慑力估计太强！
　　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神经外科，比骨科在全国的地位都能打。
　　他一来，老总就开始紧金地退到了一边去，只能踮起脚尖往里面瞅着蒋教授的操作。在蒋教授旁边的副教授，都是一副乖乖听命的样子。
　　周成正在准备血管取栓术的相应用具，看了看神经外科的蒋教授周围的状态，心里感慨了一下，这就是有大牛在的科室的微妙之处了。
　　可以尽情放心。
　　周成便没必要再管其他！
　　杨弋风在与金开石在做腹部的手术，此刻全神贯注，无需他帮忙。而他，则需要做的，就只是血管取栓术，若那边有需要，再过去帮忙。
　　这也是周成对杨弋风的信任。
　　从左上肢的肱动脉直接把取栓的导管置入后，然后稍稍调整了角度，非常利落地就把血栓给取了出来，在周成操作的时候，金开石左右开功，一边看着周成，一边看着杨弋风。
　　最终还是有些好奇周成到底是怎么做血管取栓术的，就连杨弋风都自愧不如。
　　所以金开石一直关注着周成的操作。
　　只是，他都才开始去定位那里栓塞了。
　　周成就已经取出了第一截近端血栓后，就立刻用备用的导管继续了第二次的操作，把血栓条拉出来后，周成对身边的器械护士：“麻烦帮我清理一下这条导管，我等会儿要用。”
　　“洗手老师。无菌棉垫！”
　　一边说完，也不待两个洗手护士的反应，然后把导管如同回自己家一样地再次深入，十秒之后！
　　又像是把血栓如同是带自己的宠物狗一样地，给遛了出来。
　　是的，就是遛狗，这样拉出来的。
　　这距离周成开始操作，不过才勉强一分钟的时间，就已经取出了两条血栓。
　　金开石这边稍微有点麻：“你就是这么取栓的啊？周医生？”
　　听到金开石这么问，就连神经外科的比较威严的蒋教授都不禁把头看了过来，问：“丁教授，这位是周成吗？看起来，还不错啊。还要猛一点啊”
　　金开石说：“蒋教授，这应该不单纯叫猛了！应该是猛虎下山，接近无敌的状态。”
　　“蒋教授，我好冤枉啊，我们血管外科的人才，都被骨科抢走了，你说我们怎么发展嘛。”金开石开始告状。
　　“陈教授，你得去和院领导们提一下意见啊。”
　　周成手里的动作稍稍放慢了一点点，至少看起来不那么猛，但是手熟了，再怎么慢，也慢不特别多。
　　仍然是按部就班地拿出来了第五条血栓，且左右开工，一下子一下子地就往外拉，就好像是掏耳屎一样简单。
　　手里很有分寸。
　　周成也不管其他，现在的他，无需跟任何人解释，你不会就是不会，自己去看书，自己去学，学不学的会，能不能理解，和我没关系。
　　我没有要对任何人负责的权力，因为没有人需要再为我担责任。
　　“这难道就是祖师爷喂饭吃？”金开石也是夸人不怕把人给吹上天，一句话就直接把周成吹到了顶点，一点都不怕周成皮薄就一下子爆了。
　　周成仍然闲庭信步一般地继续着自己的操作，而且随着他对血管外科的理论越发完善，他发现，有些支脉血管内的血栓，其实可以一期不用去管的！
　　只要主脉贯通，就自然有毛细血管网让四周的肌肉及其他软组织有血供，不会坏死，术后进行抗凝慢慢融了血栓就好了。
　　上一次给陆乾州做手术时，都还有点太浪费时间了。可以更加完善。
　　大概三四分钟之后，周成就把左上肢的血栓给取了。
　　当周成宣布手术结束的时候，就连杨弋风都稍微抬了下头。
　　看了周成一眼：“咱们医院的快男代表要换人了。”
　　旁边的秦琪等人则是在那里笑。
　　周成正要去再开右上肢的血管鞘时，周成再看了看血压，还是不怎么平稳。当时就说：“金教授，陈教授，还有蒋教授，现在病人的血压也不太稳。”
　　“我们要不先把全身的出血点给点掉，然后再慢慢做后续的操作吧？不然的话，总是这么血压不稳，麻醉老师心惊胆战，我们做手术也做得不太安心啊。”
　　周成之所以敢现在说，是因为大家都知道了他的实力和能力，在知道了这些之后，那么他就没必要去遮遮掩掩和装了，也不需要过多的解释。
　　救命为主！
　　玩笑为玩笑，在病人的生命玩笑得到保障之后，大家随便开车都可以，但现在，患者还明显没有脱离生命危险。
　　周成这话，金开石都还没反应过来！
　　杨弋风就先理解了过来，说：“你要走介入方式来点吗？”
　　“巡回老师，麻烦拿一下介入手术包。”
　　金开石稍稍愣了一下，问：“小周，你们这是？”
　　我还到底还能不能知道你们要做什么了？
　　“经导管颅内、腹部器官的血管内止血。”周成不动声色地说。
　　周成讲的话不多。
　　听大家也能听得明白，但是真正明白了周成要做什么的金开石当时就深深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神经外科的蒋教授愣了，抬起头来：“啊？你刚刚说啥？”
　　如果他没听错的话，刚刚周成似乎要让他下台。
　　毕竟，超远距离盲操血管内止血，那是什么样的操作？蒋教授也很少听到过！
　　常人难以想象，教授难以想象，恐怕除了周成之外，基本没人能够做到。
　　金开石激动得身子微微颤抖地看向了周成，问：“真的？”
　　金开石非常激动，如果周成所说是真的话，那么周成什么时候来血管外科，他肯定早就去院长办公室和院长拍桌子了！
　　院长，这个人来了我们血管外科，附二的血管外科就不算什么了，在湘省，我们附一的血管外科才是血管外科。
　　全国至少能够进前五。
　　我们的标题甚至可以这么写，我们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血管外科无敌！
　　其他的。
　　你们请随意！
　　“理论上可以达到，但操作上？”杨弋风抬头看了一眼周成。
　　“你不像是个吹牛的人啊，这样的操作，你有过尝试的先例么？没有的话，咱们还是谨慎点。”
　　“腹部这边，你可以试试，颅内的血管，咱们就不尝试了，行不？”杨弋风也觉得周成讲得有点太玄幻，赶紧给他当垫脚石。
　　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神经外科不是血管外科，你最好老实点，不然是会被教育的。


第四百一十五章 买三斤牛肉，二斤九两的牛X！
　　杨弋风都这么讲了，能够听出来周成话里面的冲劲，其他几位教授，自然也不例外。
　　神经外科蒋洪教授的表情稍有僵硬。
　　金开石则是神情愕然地看向周成，感觉周成有点虎头虎脑，不懂世事。
　　陈纤云听了，表情自然完全和金开石不一样，语气怪异的说：“丁教授，这小兄弟可颇有你们骨科当年雷仲院长之风啊。”
　　雷仲，现在是骨科的大主任，医院的院长。
　　可骨科的雷仲，是出了名的胆子大。
　　可以说是胆大包天。
　　前前骨科关节外科的主任许教授，也就是雷仲自己的老师都吓得够呛，在雷仲以前做总住院及急诊二线班时，也曾经让外科的其他教授，大感意外。
　　后来雷仲就单独被分家出去闯了，雷仲也是够给力，闯出来了一身的名堂。
　　丁长乐自然明白，刚刚周成这番话，颇有歧义，便说：“陈教授，蒋教授，你们可能会错了小周意思了。”
　　但即便是丁长乐的解释，也不能消除陈纤云心里有的那点儿不舒服。
　　什么就叫你就做一下我们普外科的血管内止血，您这是看不起我呢还是看不起谁呢？
　　普外科又没招你惹你，我们的脾动脉、肠系膜上动脉，随时都可以扎起来，需要你来帮忙什么？
　　肝脏和胰脏出血，就算再多，我能做到也不至于要了命。
　　再不济，最极端的情况。就算是病人最后没了，也不能就只甩我们普外科的锅啊！
　　现在的创伤这么大，术前就流出了那么多血。
　　你这年轻人，说大话也太不给自己留退路了。
　　周成听了，则是赶紧解释说：“陈教授，您误会了，我只是单纯为了让病人出血量更少一点。”
　　周成这话的意思就只是稍微提点一下，愿意就愿意，不愿意就不愿意，直接说开就是了，现在最主要的是节省时间和给病人治病。
　　周成也不是想装逼或者其他，最主要的，周成是看看，到底能不能再带着其他科室的人再做一些东西。
　　如今自己在骨科上的地位已经能够单独独立，就只差打造自己的团队。
　　但是，周成知道，急诊肯定是不止骨科的病种，是综合性的病种，需要做很多个课题，甚至是联合课题才行。
　　陈纤云默不作声，也不去和周成争竞。
　　他本来就是周成的前辈，心里虽然颇为不爽，但只要不是周成当着他的面说普外科不行这样的话！
　　现在丁长乐当面，他也不好意思去和一个小辈去纠结。
　　况且周成的确是手里有点东西，他若是连几句话都容不得的话，那就是太小气了。
　　这有失自己的风度，也太不把丁长乐当回事了。
　　再怎么不济，周成是骨科的人，即便是不会说话或者不会做人，那也是有人去管教的。
　　还轮不到他来管。
　　他掺合太多，反而会让丁长乐觉得是他觉得丁长乐不会做人不会当老师！
　　把自己的科室里的人都管理不好，来这里耀武扬威，想打谁呢？
　　都是同事，也都是老兄弟了，没必要起这样的误会。
　　不过神经外科的蒋洪蒋教授对周成瞥了几眼后，却是不打算放过他似的，说：“丁教授，你们骨科最近开辟了一些新术式，现在还特意来帮我们神经外科发展学科啊，还不错啊。”
　　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神经外科，在江湖上的地位非常高，属于一个王牌科室。骨科的综合实力，在全国比起来，还没有神经外科高。
　　只是没人把这件事提在明面上。
　　丁长乐自知理亏，马上也呵呵地笑了起来，还没说话。
　　但金开石却开口了，说：“蒋教授，要不这样？现在正好小杨和小周都在，我们血管外科就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再往上走一走。”
　　“您也知道，特殊急诊情况下，病人没办法做CT监控下做手术。”
　　“所以传统的介入手术在这样的病人中的适用性不那么强！”
　　“不过若是小周和小杨有特殊的解决办法。”
　　“这也不算是越界打扰蒋教授你们科室的治疗正常进行嘛。”
　　金开石这是孤注一掷啊。
　　反正血管外科的实力就这样，就赌呗，赌赢了，那就赢麻了，赌输了也无所谓，摆烂式样的继续当老二呗。
　　是当湘省的老二，不是那种老二。
　　颅内血管的介入手术，是由神经外科紧紧抓在手里的。
　　神经外科的人会派自己科室的人去介入科完成病人的颅内血管造影、止血、动脉瘤夹闭等手术。
　　但这些，都是在影像学监测下做的，是可视化的手术，患者目前的情况，不适合做这样的监测。
　　金开石这么说，是为了给蒋洪表明态度和请求。
　　在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科室里，脑血管造影、颅内介入相关手术的占比，还是蛮大的。
　　血管外科去干预颅内血管，不算越了规矩，但也越过了规矩。
　　只要神经外科不予闹腾，也就没事。
　　在大部分的顶级医院，都是有这样的交叉科室。
　　神经外科不缺病源，甚至有时候需要把病人临时转运去沙市第一医院这样的附近医院临时住几天，然后才能再有床位住进来做手术。
　　所以根本不愁病源！
　　但是呢，血管外科呢？就属于不上不下那种。
　　不过别人再怎么不缺病源，病人量，涉及着每个科室的生存发展！
　　金开石没只能是请求蒋洪教授的意见。
　　不过，金开石虽然不是去抢常规的病人，但这种急诊状态下，病人不适合做CT或核磁监测的颅内血管的病人，金开石觉得自己还是可以去稍微干涉一下的。
　　这样的病人，如果按照传统的开颅手术去止血，速度远比不上介入手术快。
　　而且介入手术的创伤也小，之所以既往没有开展，就是因为颅内血管交错复杂，目前估计全世界，除了周成能够去盲操颅内血管的止血等相关操作外，其他人都无法重复。
　　那么，既然这样的手术，可以作为血管外科发展的新方向，非常有临床开辟嗅觉的金开石就只能厚着脸皮问蒋洪要一点东西了！
　　科室要继续发展，每个科室都需要，金开石要往上爬，就必须要有野心，想要超过附二，那么就得改变自自己的策略，走以前的老路，那肯定不行。
　　蒋洪教授神色稍稍一闪，回说：“金教授，您说的也是在理。”
　　“急诊伴创伤的病人的颅内血管止血，当前的确是一个大问题。我们科？”
　　然后欲言又止。
　　其实蒋洪很想说，要不要让我们科室也跟着一起来承担这个业务吧？
　　因为平时他们都是把这样的小出血，丢给了沙市第一医院做，或者让转去其他地方。
　　没床位。
　　蒋洪非常清楚，如果，神经外科能够拿下这样一个课题，那么神经外科，会在整个全国的地位再上升一大截，甚至明年冲进全国综合影响力排名前三，都不是不可能。
　　这对蒋洪十分有诱惑力。
　　顶层医院，要去争的不是收成，而是去开创，去突破，不断地把目前已经成熟的各种手术术式下沉到地级市医院！
　　然后去为目前各个科室的无可奈何的病人，去寻找一条光明之路。
　　这是所有的顶级医院和顶级教授，都在做的事情，金开石也不例外。
　　“这样吧，我先看看小周怎么做这个手术好不好？”蒋洪没明确把病种让出来，但却很好奇。
　　“你们继续，止血是一回事，血肿清除是必须要做的。”蒋洪对下级医师交待。
　　周成没去思考太多，在得到了蒋洪以及金开石两个人的许可之后。
　　巡回护士把介入手术相关的设备拿来，他马上就开始了止血相关的操作。
　　而且，周成现在的心态，非常平稳。
　　因为之前给陆乾州做手术时，周成害怕陆乾州会死。可现在这个病人的情况，却并不是那么不乐观。
　　周成完全不用去担心这些问题！
　　有了上次的经验，周成也能够更加地驾轻就熟。
　　自己提议了不当人的决定，那就好好搞，而且病人目前的病情紧急，救命是头等大事！
　　别人也不知道周成到底在做什么！
　　反正就看到了周成直接把介入手术的导管，伸进到了导鞘管内一大截，然后差不多一分钟后，周成对巡回护士说：“球囊……”
　　周成这话，让正在交流的金开石和蒋洪都是一愣。
　　蒋洪愕然问：“你就找到了出血点位置了？”
　　“如果患者术前所做的CT检查结果所示的出血点不是意外的话，那么现在我止血的位置，应该就是这个大脑动脉环的前交通动脉的中段位置。”周成稍显保守的说。
　　周成操作完后，继续说：“蒋老师，我这边大概已经完成了止血操作，但是还需您费心来给我验证一下。”
　　“辛苦您了。如果止血有效的话，我就继续下一处止血点止血。”
　　周成说法客气，也是正常的事情。
　　现在止血成功与否，除了他，其他人都不知道，只能蒋洪教授或者神经外科的人去验证！
　　而除了神经外科的人和耳鼻喉专科的人，其他人在没有特意授权下，给病人开颅，那就是作死！
　　最好是蒋洪自己去确定一下治疗有效。
　　蒋洪是神经外科的教授，所以自然是对阅片非常有功夫的，眼珠子转了两圈。
　　然后眯了眯双目：“好，你先等等。定位做好了没？做好了就钻孔引流！”
　　蒋洪所在团队，是相当专业的，早就准备好了，随时可以钻孔减压且引流。
　　“好了，蒋老师。”神经外科的人都在回，随时可以操作。
　　同时也很好奇，周成到底是装逼，还是真的是买了三斤牛肉，两斤半的牛逼。
　　“那蒋教授，我先去处理一下其他动脉啊。”周成这么客气了一句。
　　蒋洪对他挥了挥手，自己亲自站到了操作位。
　　周成说完之后，便继续把导丝伸向下方，对普外科的器官下手了。
　　周成的速度并没很快！
　　脾动脉已经被陈执墨结扎，但还有肝胰内出血，需要进行干预。而且还有肠系膜上动脉的破裂。
　　但是。
　　这里的干预就可以不如颅内那么精细。
　　肝、胰、肺这样的器官，是有自己的分段的，肠管更是非常冗长，可以做段切除术！
　　若在紧急情况下，可以更加暴力点，甚至可以把其中的一段的动脉直接给栓了。
　　但是，周成并没有这么做。
　　陈纤云教授没理会周成的话，还在小心地翻着胰腺出血时，然后竟然就看到了，本来还正在出血的胰头位置，渗血正在逐渐减少，到后来，就只剩下微不可查的微量渗血。
　　陈纤云马上抬头，看向周成。
　　周成就对他笑了笑。
　　陈纤云把手里的手术刀一放，说：“你做的？盲操栓塞的止血术？”
　　“郑闲林！上来。”
　　周成这边把危机解除，他再拿着刀下去，着实没意思了，这操作郑闲林就能解决。
　　郑闲林当即大喜过望，虽然陈纤云看不上这样的普通清创或者肝部分切除手术了！
　　但是这样的机会。
　　对于他这样的普通总住院来说，那就是一个天大的恩赐，而且是陈纤云亲自给他递过来的刀，这就是授权，主刀还是可以写陈纤云，他只是辅助。
　　对他来讲，普通的肠管损伤、阑尾炎等常规而且简单的清创手术，才是他的日常。
　　现在陈纤云也是觉得肝脏和胰脏没太多的后顾之忧了，愿意来指点他，让他得到锻炼的机会，这就是机遇。
　　郑闲林赶紧说：“谢谢陈老师！”
　　“你应该谢谢你兄弟。”
　　“以后多麻烦你兄弟，也多请你兄弟喝点酒。”陈纤云开着玩笑，给郑闲林指路。
　　周成是大腿，你要机会，得先和他搞好关系，知道了吗？
　　你们都是总住院，都是年轻人，怎么拉拢关系，不用我教了吧，现在什么流行去什么。
　　抽空去摸摸唱啊啥的都不是不行的。
　　郑闲林马上转头：“谢谢周哥！以后可能要多麻烦你了。”
　　周成此刻正在专注着肝内血管的止血！
　　没太注意郑闲林说什么，就只是下意识地反应过来了自己名字里面的一个周字。
　　不转头应付：“对不起，稍等一下。我这边没空。”
　　肝内的血管系，非常复杂，可以说是就算直视下！
　　想要完成彻底的止血也是非常难以操作，操作的难度非常大。更何况是周成现在这样的操作？
　　周成愣是在肝脏里面一起足足操作了七八分钟，才终于对洗手护士喊：“巡回老师，明胶！”
　　颅内出血的止血与肝脏内出血的栓塞止血需要用到的东西，是不一样的……
　　而就是这个时间，蒋洪那边通过钻孔引流的一点小孔，也是轻松地清理掉血管后，费力费时地剥开了脑回，露出来了血管的位置。
　　再看血管，却是已经瘪了。
　　也就是说？
　　所有人都看向了周成方向，证实了这个逼，若买三斤牛肉，绝对有两斤九两的那啥。


第四百一十六章 靠着周成的吹牛逼就不是吹
　　医学不是儿戏，不是简单地重复，也不是单纯的猜测，是要循证的。
　　循证是一个过程，是要找好证据的。
　　即便是蒋洪，在真正看到血管瘪下去之前，也是不觉得周成之前的玩笑话是真实的。
　　怎么可能有人，能够这么做手术？
　　但是，事实胜于雄辩，活生生的事实，就摆在了面前，即便是他，也不得不信！
　　现在，蒋洪教授，一位神经外科的顶级教授的表情，与之前的杜黎反应，一般无二。
　　眼睛看向周成，不发一字，却似乎是连什么都表达了出来似的。
　　周成现在正在完成自己的操作，没有特殊的注意力，看向别处。
　　蒋洪也在耐心地等着周成。
　　手术不是儿戏，不是玩笑，不能说打扰就打扰，不能说问问题就能问问题的。
　　在看到，周成不知道怎么的，就把肠系膜上动脉处的出血短时间内就解决后。
　　蒋洪才问：“小周？这颅内血管的出血，你是怎么做到的？”
　　蒋洪没有要求周成再做下一处的止血，而是在追问这个理论和过程。
　　周成闻言，并未故作高冷：“蒋教授，这个问题，我们是否可以在手术结束后，再仔细讨论其中的过程？”
　　说完，在蒋洪特别地认证过之后，周成才为自己添加了一点筹码：“蒋教授，其实这样的手术，我与魔都华山医院神经外科的杜黎教授，也曾配合过一次。”
　　“只是之前，为了更加客观，才没有讲出来。”
　　蒋洪自是知道杜黎是什么鬼的，这是压他湘南大学附属医院一头的神经外科，也是他蒋洪教授比较崇拜和信服的一个神经外科老大哥。
　　周成不可能拿这样的事情开玩笑。
　　听到了这话之后，当即决定：“小周，那你先做手术，以后咱们有的是时间来闲聊。”
　　“……”
　　周成就调转了方向，重新完成了颅内两处动脉的出血止血操作。
　　而颅内血肿的清除，却不是那么快的，所以在周成做完之后，蒋洪才又带着团队去慢慢清理其他方向上的血肿，并且对周成的止血结果，一一进行验证。
　　就在周成开始操作四肢血栓的取栓术时，蒋洪完成了最后一处出血点的观察：“三个出血点，已经处理完毕，虽目前不能完全排除再发出血的可能性。”
　　“但目前的止血效果是很强的，小周的手术，做的极好。”
　　“为我们节省下了很多时间……”
　　周成在做手术，没回话，肝胆外科的陈纤云回了一句：“现在的年轻人，是越来越了不起了啊，我们外科现在的团队，也是越来越年轻化了，这是好事。”
　　“蒋教授。”
　　蒋洪点头，不再出声打扰，而是从主刀转战成了一助，对自己组上的下级医师进行耐心地带教……
　　一个半小时后，周成终于是完成了四肢血栓的取栓术！
　　与此同时，杨弋风也处理完了腹主动脉的一些病情。
　　陆成说：“弋风，接下来的操作，就交给你了啊，我去帮丁教授的忙。”
　　其实还有一些收尾的活儿，但是周成看了看手术面板，此刻的时间都已经十二点多了。
　　丁长乐作为即将接任骨科大科室主任的老教授，现在都还奋战在临床一线，这样并不好。
　　虽然最稳妥的做法是他把血管外科的所有手术都收尾，有始有终，才是最好。
　　留点尾巴给别人扫尾，稍微有不尊重的嫌疑。
　　但对方是杨弋风。
　　但周成根本上，还是骨科的人。
　　毕竟丁长乐，是他的直系上级。
　　“啊？哦！”杨弋风明显都还没反应过来，还沉浸在观摩周成的操作中，一边心里继续着震撼，一边没看得特别懂。
　　周成的操作是有点迷幻和魔幻！
　　但是即便知道原理，但从肱动脉绕了一大圈去了头部，然后还去了腹部的器官！
　　从股动脉进骨盆你当你是蚯蚓啊？
　　杨弋风即便是自己很擅长血管外科的手术，但也知道，周成现在已经刷新了血管外科手术操作的上限。
　　他若多来几年！
　　不，不需要几年，自己的老爸老妈，绝对有可能，只是有可能……
　　时过境迁，杨弋风也没继续深入细想。
　　金开石只能内心感慨，越发是觉得周成不是血管外科的人而可惜！甚至比杨弋风还要可惜。
　　丁长乐这个老匹夫。
　　骨科这个木匠科室。
　　骨科误人啊！
　　但周成都开了口，周成是他叫来做血管外科手术的！
　　此刻周成想要帮丁长乐去手术，让丁长乐和骨科先下台，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杨弋风，你接下去操作。”
　　“小周，辛苦你了！”金开石只是当了观众，可那边丁长乐却是实打实地熬夜做了好一个多小时的手术！
　　周成就笑笑，退开了几步，给杨弋风让开主刀的位置，也正好可以去现在丁长乐正在处理的左下肢，就说：“金老师言重了。”
　　金开石点头：“快去吧，这次可是因为我才让丁教授半夜还要来上急诊的。”
　　说完，他也上了台，然后想要和杨弋风一起去研究，现在患者在血管通畅的情况下，他们可以通过目前已经有的理论大概到什么位置，这是一个极好的练手机会，而且还是治疗后的病人，正好合适……
　　但是杨弋风似乎却没有太多的兴趣与金开石一并进行研究。
　　杨弋风的表现，并不如金开石口中所说的那么和善。
　　丁长乐已经是把右上肢和右下肢的手术都给做完了！
　　之所以先处理右下肢就是因为周成从左股动脉进的血管鞘，为陆成特意让出来的位置。
　　看到周成再来骨科的手术，他感慨道：“小周，我有点后悔把你派出去了，我觉得还是你在科室里更好。”
　　丁长乐这是故意在开玩笑，本来按照道理，丁长乐是值三线班，一线是黄宗，二线是主治，三线才是他丁长乐。
　　只是丁长乐和金开石是老熟人，杨弋风去血管外科当总住院，也是金开石抬了杨弋风一把。
　　周成笑笑，略有点愧疚：“丁教授，这次是特殊情况，并不是每一台手术都这样特殊，以后我尽量让您不上台。”
　　人活不下来！
　　手术做得再好都是一场空。
　　能够救下的人，自己在这个位置上，能够尽力，自当尽力。
　　金开石就只能感慨道：“小周，丁教授不是说给你听的，他那是说给我听的，你别管他，喊他冲着我来就好了。”
　　“丁教授，你就说吧，又看上我家里的哪瓶酒了，我明天就给你送过来。”金开石肉疼地说。
　　丁长乐没理会。
　　陈纤云和神外的蒋教授都微微贴了贴耳朵，然后问：“金教授家里有好酒吗？”
　　好酒要有好友一起喝的，分享的啊！
　　没改制之前，医院里的老一辈基本上都是酒葫芦，就罐子。甚至研究生入学的第一个教师节！
　　如果没醉的话，只能说师父们没安排好，师兄们没照顾好。
　　在这样的文化下，大家的肝都或多或少不太健康。
　　……
　　丁长乐也没完全把操作就让给了周成，而是趁机再给周成做了一台示范性的清创及外固定手术，让周成在旁边慢慢观摩。
　　虽然目前周成的清创术级别已经是非常高！
　　但是好歹丁长乐在临床混了快半辈子，好几十年的经验累积及顶级的创伤外科教授的水平，还是让周成觉得有一些收益的。
　　丁长乐看着周成认真地看向自己，随意笑笑。
　　他知道周成也已经过了那种特别初级的阶段，甚至不必自己教学。但是丁长乐还是想要这么做一下。
　　周成未必要跟着丁长乐的路子走，但是丁长乐可以给他提供一个借鉴的参照物！
　　让周成走出自己的路，给周成当肩膀！
　　丁长乐觉得，给周成当肩膀，让他站得更高，看得更远的能力，那还是有的！
　　年轻人嘛，总是要踩死一些老骨头的。
　　……
　　丁长乐和周成并肩合作之后，手术的进程和进展就更加迅速了！
　　即便周成的手术思路和手术的理解与丁长乐并不太一致！
　　但那是理念上的差异，对于手术步骤和原则，那基本上还是互通的。
　　周成可以读懂丁长乐的意图，以及下一步会怎么做，做哪里。
　　这样的助手比起普通的研究生或者住培这样的助手，用起来那就要顺手很多。
　　所以在周成过去的十几分钟，丁长乐就完成了骨科的所有操作，而且血管外科的问题都解决了，所以他基本就不用再谈论其他问题了。
　　这个病人的创伤很重，VAC的使用是极为有必要的，但丁长乐并没有做VAC引流，而是把机会让给了周成，然后就先下台了：“小周，后面的操作，你带一下其他几个，做一次急诊手术，他们也挺辛苦。我先下了。”
　　周成点头：“好的丁教授，辛苦你了，您赶紧回去休息吧。我和几位大哥互相学习一下。”
　　周成知道丁长乐这是在说真话，但有些真话真没必要说透。
　　这几个人，自然就是那几个总住院了。
　　丁长乐对周成进行教学，周成需不需要是他的事情，但是他的心意要到哦！
　　周成再带其他医生！
　　教学医院就是这样，一层一层，一级一级的。
　　一个医生的成长时间线非常长，这个过程也极为缓慢。如果不是周成这个逼开挂，杨弋风能够把他提起来疯狂打，打得连周成他妈都不认识。
　　更何况是丁长乐了。
　　其他几个人听到丁长乐的话，脸上纷纷大喜。
　　“成哥，你叫我们小郑和小张就行。”说话的是张雷，骨科五病区的总住院。
　　另一个是骨科一病区的总住院，梁永平。
　　骨科二病区的黄宗，没过来，估计是另有安排，骨科三病区属于是关节外科，徐亮肯定不用过来。骨科四病区是骨病科，也是不用来的。
　　但是运动医学张雷，却是来了，主要是为了瞻仰一下，这个才和他们共事不到半个月的总住院，现在成了总住院的总住院，到底是个什么鬼。
　　然后过来了之后，就彻底的被打懵逼了。
　　服服帖帖的。
　　要知道，让他们现在去完成清创这样的操作，小清创，普通的清创还行，但是这一台的四肢清创，哪一个都是有点儿够呛！
　　能够放一放VAC，用来锻炼操作，那也是有所收获。
　　“嗯，你也要注意休息，总住院期间很累，要自己调节休息的时间。”丁长乐也提醒道。
　　人都肉长的，不是铁打的，周成肯定也知道累。
　　但是总住院生涯，若是不累的话，肯定是不完整的，会留有遗憾的。
　　可以这么讲吧，没有经历过总住院磨炼的，最终都很难登顶……
　　……
　　翌日！
　　早上八点。
　　金开石都没去交班，就直接来到了科教楼的十四楼。
　　也就是湘南大学附属医院宣传科的位置。
　　这时候才上班，宣传科的科长刘懿都还有些睡意朦胧，很困的样子。
　　金开石就笑嘻嘻地找上了他，说：“刘科长，不好意思啊，昨天晚上那么晚还打扰到了您。”
　　刘毅早就注意到了金开石，他这才没有给宣传科的人开会，就径直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就是为了金开石而来。
　　宣传科平时接触得比较多的，是神经外科，骨科这样发展更好的科室。
　　血管外科可以写的新闻和素材？
　　现在可不是以前那种各自藏拙的时候了，目前华国的各大教学医院！
　　都在暗中竞争，谁能够引领风骚，谁能够扩大业内的影响力，就能够吸引更多的进修医生！
　　提升医院的名气，让综合实力和底蕴变得更强。
　　每一个顶级的教学医院，都有登顶和创造新的巅峰的心思。
　　宣传科的职能任务就是给医院做宣传，特别是有新东西和新术式，新发展的时候，那是他们最喜欢的。
　　昨天晚上金开石给他打过了电话之后，好久没有临幸过血管外科的，刘毅早早地就过来了，做了一些材料准备，然后希望早点约金开石过来，把宣传稿快点搞出来。
　　只是没想到，金开石比他更加很重视这件事情。
　　“金教授，没想到您一大早救过来了，我这边都还没把任务安排下去呢。”刘毅颇为不好意思。
　　昨天晚上金开石手术做完都一点多了，当时他自己出来大概听了金开石的意思后，自己连夜做了策划方案，然后再喊宣传科务必好好宣传一下！
　　刘毅自然没特别当一回事啊。
　　金开石就道：“刘科长，这不是要麻烦您做事情嘛，我也自己赶紧查了一些业内的资料，让我们做的事情，更加专业些，也能够更加通俗易懂些。”
　　一边说着，一边就把U盘给拿了出来。
　　然后进了里面，打开电脑后，就把一个word文档给打开在了刘毅的面前。
　　刘毅才粗略一扫，好家伙，金开石的word文档里的标题就是：
　　全球首例重大创伤后四肢动脉栓塞并全身多器官出血的血管外科介入超远距离取栓术止血术的教学应用。
　　刘毅没细看，只是看每段的前面几个字，就很显眼。
　　什么什么，属于全国首例。
　　什么什么什么，属于全球首例。
　　什么什么什么，属于开创性壮举。
　　什么什么什么什么，属于全球首次。
　　“金教授，您这是？”刘毅心想，金教授，咱们宣传科虽然设立的目的就是为了给医院增加名气和影响力，但可不是负责吹牛逼的职能科室啊，您这么搞，会不会有点太吸引火力了？
　　而且您查这么多资料！
　　确定只是随便查了一点？
　　而且你们是血管外科呀，你搞清楚了没有，这样吹牛逼，吹爆了怎么办？
　　金开石一边摇着僵硬的脖子，开口说：“刘科长，我们不过是说明事实而已。新闻，医院内的新闻，也要讲究时效性和真实性，我都查了相关文献和报导的。这本身就是事实。”
　　刘毅转头，眼睛眨巴眨巴，心里想着，金开石这话到底是对还是假？
　　这新闻，真能发出去？


第四百一十七章 又一个新热潮！
　　沙市，湘南大学附属二医院，心血管外科二病区，主任办公室里。
　　舒常安此时正在办公室里，打开着电脑，浏览着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官方网站。
　　神色微微皱着，上下眼皮偶尔扑哧着闪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约莫九点三十二分的时候，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敲门后就直接推门走了进来，似乎知道舒常安正在里面似的。
　　来人身材板正，肩膀宽厚，肚腩微微顶起，但个子并不高，嘴唇也颇厚，戴着一副黑色的眼镜。
　　进门后，他看到舒常安此刻左手的中指和食指正夹着烟，烟燃烧着，烟灰完整。
　　从这幅画面，甚至看不出舒常安是否吸过一口。
　　舒常安身材颇瘦，眼神深邃，头发半白。
　　抬头看过来时，丁牧就发现，舒常安的脸上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疲惫和落寞之色。
　　“老师，就猜到了您会在这里。正好路过，有点口渴了，进来讨杯茶。”大肚腩中年男子开口笑着说。
　　舒常安直接朝着书柜方向一指，说：“茶叶还是在老地方，一次性杯子在茶叶旁边。自己弄。”
　　“呼哧，呼哧！”然后赶紧吹了吹桌面上因为刚刚活动而掉下来的烟灰！
　　把烟灰直接吹到了地面去，但黑渍仍然残留在了他翻开的书上。
　　吹完后！
　　然后把双开的书本来盖起来的烟盒给露了出来，和子，刚开盒不久，里面还剩下十三支香烟。
　　舒常安直接把烟往桌沿一推，然后说：“丁牧你怎么跑我这里来了？今天没下手术室去吗？”
　　丁牧。
　　以前那是舒常安的学生，如今已经成长了起来，已经成了湘南大学附属二医院另外一个科室的带组教授，虽然并不是病区主任。
　　但他的年纪比舒常安要小许多，刚升正高不久。能够带组，就已经成长很快了。
　　丁牧道：“师父。本来是要去手术室的。”
　　“这不还是早上看到了朋友圈里面的内容，发现了金教授那边搞出来的事情嘛，不知道怎么搞的，如今很多大V和朋友圈都转载了。”
　　“还有不少的朋友也打电话过来问，想要继续输送一些进修的人过来。”
　　“我这边其实也不太清楚具体情况嘛，就想来再听听师父您的教导。”
　　丁牧实在无奈！
　　不提全世界范围吧，就说整个华国每一个科室的医生多不多？
　　那从事相关行业的人数肯定是数以万计、甚至更多的！
　　但要说单纯专科的科室的江湖大不大？
　　那还真不是蛮大！
　　主要是看你站在哪一个位置，你若是站在最底层，这个江湖就是浩瀚的，你若是站在中高层，那么这个圈子，就那么一点。
　　特别是现在这种信息爆炸的时代，可能一下子就传遍了。
　　除了能够看到行业内朋友发表的朋友圈刷屏之外，一些朋友也会互相打电话询问和了解！
　　特别是顶级医院的同行，还有自己的同学，生怕落了后，别人偷偷地搞到了前面，你这边却连名字都没听到。
　　舒常安自然知道丁牧来找自己的原因，但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可以这么讲，目前的湘南大学附属二医院的血管外科，看似风光，综合排名在全国前五，舒常安经常在国际各大论坛或者学术会议上授课。
　　更有国际舒的称呼，但这又如何了？
　　科室里有一个尬点就是，其他人，除了他舒常安之外，其他人，都不特别认可。即便是认可的时候，也是带了他的名字。
　　主要的理由就是，后继无人啊，没什么人做出来特别的东西，只能是收成，扩宽和加深他的研究，而不是往外拓展。
　　这就是那啥，你占领了一个山头，然后在山头上修塔的事情，别人都知道了，你修一百层，那你也只是守着那个塔啊。
　　别人总会后来居上。
　　舒常安把烟屁股一下子摁进烟灰缸，喝了一口茶，水却冷了，舒常安直接把茶叶都倒掉了，然后道：“帮我也拿一包。”
　　丁牧就赶紧连带着水壶，一次性杯子和茶叶都拿了过来！
　　首先就给舒常安开始放茶叶和倒水，然后嘴里问：“主任，你说金教授他们，现在到底搞到了哪一步了，我们要不要跟上去啊。”
　　湘南大学附属二医院的血管外科，在全省内，首屈一指！
　　舒常安也不觉得自己的团队比金开石那边的团队差。
　　但是金开石这个人足够不要脸，也会经营啊。
　　以前就有一个杨弋风，很有威胁，舒常安与他会面过好几次，很有想法把人掏过来，但对方，不知道什么原因，不来血管外科。
　　反而是去了骨科。
　　人各有志，强求不得，所以舒常安也就没把这件事当成重点内容来抓。
　　但如今，只是一个不慎金开石突然一下子搞出个什么首例，这就让舒常安觉得有点儿蛋疼和被动。
　　其实就在刚刚，院长也给他打过电话了，问他是什么想法，有没有什么想法。
　　舒常安那能有什么想法嘛。
　　意料之外，算不算想法嘛？
　　开辟新术式，开创新东西，哪里又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啊？
　　吃饭喝水啊？
　　带学生，自己带了这么多年学生，也就带出来这一些，不至于有辱师门，却是都扛不起大梁，想要更进一步，差了点火候。
　　没遇到合适的人。
　　新任院长，自然不可能朝着舒常安说狠话，舒常安，半只脚踏进了院士的门槛，只是不进不出。
　　但话里话外，还是表示可以全力地以资源倾斜来支持，希望舒常安能够顶住压力，把科室带领好！
　　不要着急。
　　在整个科室的综合排名与影响力上，附一要追上附二，暂时还不够。
　　院长的宽慰自然是好，可舒常安也觉得冤枉啊，这世界上，哪里有那么多天才？那么快时间就弄一个新东西出来。
　　再说了，影响力这个东西，暂时不如不代表永远都不如。
　　舒常安知道一个危险因素，或者说两个。
　　但舒常安就怀疑，为什么周成和那什么杨弋风，就不是湘南大学附属二医院的学生了？
　　舒常安微微叹气，接过丁牧递过来的茶叶，道：“我这边也没什么笑道消息。但根据我自己的经验。”
　　“重复别人的路，是跟在跟在别人屁股后面找屁吃。”
　　“我们需要做的，就是把现在的病人管理好，多多积累，然后争取厚积薄发，在其他人都在去聚焦新行业，新领域的时候，去寻找属于我们开创的新领域和新方向。”
　　收成，拓新，永远是不变的话题。
　　舒常安十分冷静地分析：“就目前的血管外科盲操取栓术而言，目前其实没有其他医院在研究的。就连阜外医院还有华山医院，都没有类似的消息。”
　　“这就是一条新路。”
　　“但我们湘南大学附属二医院又不是要一统江湖，为何不能容忍其他山头，有人坐山为王呢？”
　　“而且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的热点，并不是要把热点拿在手里，就是绝对的好事。”
　　“热点总会有下沉的时候，到时候比的，还是底蕴。”
　　就好比演艺圈里面流行的一句话就是，艺人比拼到最后，还是文化和积累，而不是一时的火爆与大热门。
　　当然，舒常安说到这，也没把话说死：“丁牧，你若是对那个方向感兴趣，你自然也可以去带人去做一做，你并不是要当一个被我使唤的机器。”
　　丁牧的思考，是有道理可言的。
　　有些东西，你可以不去上进，但你不能不知道！
　　“蹭热度，去做热点，肯定也是有蛮多的好处的，就很明显的！短时间内，一定程度也能提升我们科室的实力。”
　　“但我们不需要蹭这个热度，这个新术式，目前还不完善，若是理论也不完善的话，最终可能是会玩火自焚的。”
　　学术，研究，是要百花齐放，百家争鸣。但是，做超出自己能力范围之外的事情，也未必是好事。
　　丁牧若想去蹭热点，那肯定也能收获颇丰！
　　学习，近水楼台，是光明正大和光荣的事情，从不丢脸。
　　丁牧就只能赶紧解释说：“师父，我肯定不是这个意思。”
　　“我只是想，我们也要不要做点什么，但是师父您也知道，我现在卡在了一个关键的位置，上不上去，下也不甘心。”
　　丁牧现在也很尴尬，若是舒常安退下之后，他即便是接手了病区主任的位置，以后想必也难以成为科室主任。
　　这样的守成都做不到，更何况去开辟，所以他想问一下，舒常安有什么意见。
　　若是啊，舒常安能够给一个类似于这样的课题，那么他就能够后来居上了。
　　舒常安就说：“丁牧啊，我已经年纪大了，目前，想要再拼一把，已经是很难了。现在，应该是你们开始开创的时候了，应该是你们去找路。”
　　“我给你们说一下，这条路该不该走。而不是我去斩荆披棘。”
　　这是舒常安的实话，他如今的身体，已经大不如之前了。
　　丁牧的脸色十分愧疚。
　　……
　　魔都九院。
　　血管外科一病区的钱丛虎思虑了蛮久之后。
　　终于决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派人到沙市的湘南大学附属医院去进修。
　　这是他思考了许久，得出来的结果。
　　魔都九院的周成，和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周成，是一个人。
　　当初，魔都九院的骨折微创治疗，就是在魔都九院做起来的，当时也是现在这样的尬状。
　　有人学了，有人没学。
　　然后现在的境况不一。
　　虽然现在，不知道周成到底和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血管外科的人，到底捣鼓了什么东西。
　　他都想去看看，看看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血管外科，到底是怎么才能敢把这个东西放出来的。
　　难道说，魔都九院的血管外科，连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血管外科，都比不上了么？
　　到底差了什么东西，能找到则已，不能找到也无所谓，反正就当是相互学习和交流了。
　　好在是他提前就有了这样的想法，把手续啊，和院办的招呼都打好了。
　　虽然院办那边内心里其实不太乐意，因为魔都九院的综合实力，就算外派出进修，也只会选择京都和国外，而不会选择沙市这么个小地方。
　　但是？
　　周成这两个字，在院内，还是很有影响力的。
　　所以，钱丛虎就拨打了骨科刘奕宏教授的电话，然后希望通过这么一条线，去了解一下事情的真实性。
　　以及，看能不能卖一个人情啥的。
　　……
　　京都的阜外医院。
　　吕华山感慨了一句：“你们看吧，我给你们都讲了，这是一个大热门，你们觉得不可能，觉得做不下去。”
　　“我是亲眼见识过的，这还能有假？”
　　“不过没了就没了，咱们另外找其他的路子吧。”
　　“可惜了，当时没能够好好的和那位小周多聊几句，他有任务在身，不然的话？”
　　“算了，我现在安排一下任务。小林，这件事，你带人去稍微了解一下基础机理，看能不能横向拓展，于我们的团队发展有利。”
　　吕华山只是在翌日的交班会上，随意地提起了这个事情，就置之不理了，也没其他的太多反应。
　　阜外的血管外科，华国第一！
　　这是整个江湖公认的事情。
　　医院内，总共有14个心血管病临床诊疗中心，他们并不慌乱！
　　而是依旧继续开展着自己的事务，这便是底蕴给他们带来的自信，暂时短一程也无所谓，他们仍然能够保持波澜不惊的风度。
　　只是，有了新东西，去探探虚实，是肯定有必要的。
　　……
　　但是在湘省内！
　　各个地级市的医院，甚至全国各地的地级市医院，都是瞬间闻风而动！
　　开始联系起了湘南大学附属医院，希望能够派人前来进修。
　　开山头，江湖里的争斗，那是顶级大佬们该做的事情。
　　对地级市医院来讲，谁能够最先吃到热门的羹，那就是抢病人，争夺病源的最佳口号，会做手术，能做手术的口碑！
　　就是支持医院发展下去的主要支撑，先把医院在市内的名声给稳住，然后再想其他。
　　这一个热潮，一点都不比之前微创骨折术式刚出来时低，反而是更高了。
　　……


第四百一十八章 在急诊科闲庭信步
　　上午十点，湘南大学附属医院。
　　急诊科的外科急诊诊室。
　　如今虽然已经卸下了创伤总住院的周成，却还是大骨科的‘总住院’。
　　正赶向这里。他目前要常驻急诊科了，没有办公室，没有病房，就只有一个电话。
　　可以说他是急诊和总住院之间的枢纽和桥梁，他若是不想上急诊手术，直接分派给其他总住院就好了。
　　周成正在带着王环一起来见识见识。和王环一批的实习生，比如说彭伶俐等人，周成就管不了了，只能是由黄宗去管。
　　急诊室里，一个肩膀耷拉着的病人！
　　此刻听到周成还要等检查结果，才能够被处理肩关节脱位。
　　他表情马上开始变得有点僵硬起来，紧接着着急，并跺着脚：“医生，那我这个现在要怎么弄啊？”
　　“检查预约还得这么多天。”
　　“您得帮帮我啊，这痛得难受，还没办法上班。”
　　“医生，您能帮我想想办法吗？您是医院里的人，肯定有很多熟人，我求你了。”
　　他看向周成和刘晓贺贺的眼神里满是无助和紧张。
　　刘晓贺是普外科来急诊轮科的医生，也是即将升职的，即将升为副教授。
　　刘晓贺稍稍偏过头去，没搭理病人的意思。
　　人情是要还的啊，哥哥，你说随便找就随便找？前面的病人能让你插队？
　　要找人，那也是找兄弟加班你以为是随便插队的么？
　　周成只能苦笑笑着说：“我们哪里去给你找什么关系啊？”
　　“您也说了，需要预约这么久，那排队在您前面的病人也是慢慢预约着等的。”
　　“难道就您着急，其他人不着急吗？”
　　“这？”病人为难了，周成讲的是有道理的：“医生，我这个真的很急啊，你们难道现在，就不管了么？我挂的是急诊的号啊。”
　　“你们不能这样啊？哪里有这样看病的咯？”中年男子手足无措。
　　周成叹了一口气：“你挂的是急诊号，但却不是特殊急诊的病种。我也没办法啊。”
　　周成其实想说，真正的急诊都在抢救室里，你这个只能算亚急诊，但这会加重医疗纠纷。
　　况且，湘南大学附属医院这样的急诊，多不胜数。
　　当然，陆成也知道他肯定很急，就建议说：“插队肯定是插不了队的！但有个办法但你以试一试。”
　　“您啊就挑着快下班的点，去你预约的这个核磁室门口守着去！”
　　“等着里面的医生刚好要出门的时候，拿着您预约的检查单，去和里面的医生求求情。”
　　“看看他愿不愿意为你加一个班，您就说您其实是急诊核磁，是预约的前台搞错了，是急诊科的医生喊你过来问的。我这边等着治疗。”
　　“如果运气好的话，一般那个医生也会加班给您做的。”
　　“如果他比较着急下班，那就真没办法了，我们也不能强求别人加班给我们做事。”
　　医生自己找同事去做检查，也一般是是要他们在休息的时间加班做，不会选择去预约核磁排满了病人的中间插队。
　　除非是那种快要死了的患者，那是绝对优先，谁来都顶不住。
　　虽然只是一个电话的事情，但每天来门诊的病人那么多！
　　谁也不可能为每个人都去打电话。喊人帮忙是要欠下人情的，人情债最终还是自己来还。
　　金钱的债，是数字问题。
　　人情债，却是最难还。
　　来医院看病的人，谁不无奈？
　　甚至来这边上班的医生，谁又不忙呢？
　　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医生虽然多，但是病人的体量更大啊。
　　如果不是因为病人太多，检查排队的病人太多，医生数量与病人数量比完全不对等！
　　医疗资源实在有限。
　　又怎么可能会出现排队的情况呢？
　　供不应求的时候，才需要排队和等待，医院不是超市，来了之后，拿了就走。
　　在医生眼里，大家都是一样的病人，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这？”
　　“能不能更快点啊？你们帮我打个电话行不行，求求你们了。”那汉子仍然眼巴巴看着周成，不停地弯腰。
　　说：“我这个月如果不能早点上班，工地里肯定会扣我工资的。”
　　周成的表情当时就是一僵，摇头满是歉意地说：“抱歉，这个忙我帮不了。”
　　“周医生，我知道您是好人，您就帮帮我，帮我想想办法吧。”他仍然坚持着，希望周成可以给他打个电话。
　　周成往门外一看，又有病人进来了，就非常果断地道：“非常抱歉，我真的帮不了您的忙，前面排队的病人大家都是一个个排过来的。”
　　“谁也插不进去队。”
　　“我已经给了您一个建议。”
　　“不好意思，我还有病人来了。”说着，周成就接通了电话。
　　听到这话，病人的表情就完全变了：“什么插不了队，不就是你们不愿意帮忙嘛！”
　　“你们还是是医生吗？无非就是你们打个电话的事情，也不愿意打。”
　　接着一边有些生气地拿起检查单往外走，一边叨叨：“怪不得现在有人说医生心狠。”
　　“要是你们自己的亲戚来了，你们愿意喊他们这样子等着么？你们还不是也是找关系？”
　　“插队？”
　　“医德两个字估计早就忘记到脑后了。”
　　“病不给治，检查一天天地开，除了钱什么都不知道了。”
　　“明明就是开个药，动下手的事情，非要你出一大笔钱。”
　　骂骂咧咧地就走了出去……
　　在门口，他还故意大声宣扬，满脸痛苦表情说：“这里面的人都是铁石心肠。你们不要进去看了，他不管人的。”
　　“死了都不管你的。”
　　这一幕，让王环看得是目瞪口呆！
　　完全没办法把之前那个憨厚老实的农民工与现在这个骂骂咧咧的中年汉子联系在一起。
　　周成和刘晓贺倒都是习惯了！周成之前在八医院遇到的病人和家属，那才叫一个事情多。
　　而且他们还踩着八医院是个狗屁医院的说法，嚷嚷着就要来湘南大学附属医院。
　　可即便在这里，也是有这样的病人的。
　　正准备进来的一拨人，在听到这农民工骂骂咧咧的走出去！
　　神色也是颇为难看起来！
　　站在诊室门口，互相面面相觑，有些犹豫要不要走进。
　　这是一家三口人，伤者是一个五六十岁的中年微胖男子！
　　陪着他的是他老婆和二十多岁的少女，中年男子被推在床上。
　　此时那少女双眼通红，一直拉着中年男子的手。嘴里不停地在说，对不起对不起。
　　刘晓贺就开口微笑着道：“你们检查做完了吗？怎么还不敢进来了啊！”
　　听到刘晓贺的话，中年男子才喊自己的老婆和女儿把他推进来。
　　还抬起头说：“没有没有，刘教授，我们就是在门口整理一下资料。”
　　“这不是方便您一会儿看得更加细致些么？”这病人，还是个玲珑人，如此找了个借口。
　　“湘南大学附属医院是知名医院，是我们湘省最好的医院之一了，我哪里还不敢进呢？”
　　一边说着，他老婆就把病历本及检查单等都递了过来！
　　说：“教授医生们，我老公他的片子还没拿到，抽血的结果也还没出来。”
　　“您看我们现在要怎么办啊？我老公他现在痛得有点儿厉害。有没有办法解决一下呀？”她手足无措，眼中噙着泪。
　　那个少女没有说话，只是紧张地看着刘晓贺！
　　脸上还写着愧疚，而且脸上明显有没有完全抹去的泪痕。
　　“片子我们可以在系统内看到，但抽血的结果，得慢慢等了。要一个小时左右。”
　　刘晓贺一边说着，一边再次输入了这个病人的名字中文拼写。
　　搜他的X线检查结果，然后对周成解释着：“伤者是从楼梯摔了，还不能确定是扭伤还是摔伤！”
　　“右边的髋关节痛得很，肿胀很严重，没皮外伤，暂时还不能排除骨折。”
　　周成眉头一皱：“是怎么摔的？”
　　少女泫然欲泣的要说话！
　　他父亲就赶紧抢了过去说：“就是不小心从楼梯上滚了下去，差不多有七八个小阶梯的样子。”
　　周成对王环看了一眼，王环就主动地把中年男子推到了急诊室旁边的体查床上并排而立。
　　交待他小心地躺好，并且把床帘拉上了，没叫陪人。
　　这里有一个说法啊，就是女性的医生和男性医生单独体查的时候，是没有明确规定需要陪人在旁监护。
　　但是，男性医生和女性的患者单独相处的时候，必须有护士或者家属在旁！
　　这有一定程度的性别歧视！
　　王环是打算读周成的硕士研究生的，现在就是跟着老师学习的过程。
　　周成老师多厉害，王环早就心知肚明了，因此非常积极……
　　周成和刘晓贺把片子调阅了出来！
　　刘晓贺其实就只是个陪观者，他虽然快升教授了，但是普外科的，骨科与普外科的距离着实有点远。
　　可只一看，周成的眉头就紧皱了起来，然后指着一处压低声音说：“这里的骨小梁走形，好像有点不太正常。”
　　“你老公以前有受过伤吗？”周成开口问他老婆。
　　他老婆赶紧回道：“他平时就是坐办公室的，运动也不蛮多，偶尔可能走路有过扭伤，但都还能走路。”
　　“至于其他的外伤，好像并没有啊。就这一次实在是不太小心。”
　　“有，有有有，我忘记说了，我小时候有骨折过，那时候都才五六岁，都好几十年过去了。我没给我老婆说过这件事。”
　　“医生呐，您可真厉害啊，这都能看得出来？”病人透过床帘，对外面的周成说。
　　刘晓贺闻言，立刻偏头看向了周成，表情中带着些许的愕然！
　　说：“小周？这几十年前的骨折，也能通过片子看得出来？”
　　“大概还是能看出来一些的。”
　　“创伤之后，骨小梁结构会紊乱，不像正常骨的骨小梁结构那么丝滑，得仔细阅片才能看出来。”
　　“刘哥，这也不是什么高明的事情。”周成并没有故作高深。
　　这种病人，他之前在八医院也看到过，就是创伤性关节炎的病人。
　　“既往有外伤史，那我就放心了！”
　　“不然的话，骨小梁结构紊乱，我还得去考虑其他因素，这次从X线的检查结果看，目前有的就只是髋关节脱位。”周成随意说着。
　　然后正起身子来，对他老婆说：“你老公现在的诊断初步确定是髋关节的后脱位！肯定要去手术室做手法复位手术的，你们。”
　　周成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爸！”一听周成的话，他女儿立刻一下子就吓得破了声。
　　然后鼻涕和眼泪慢慢横流而下，嘴巴瘪得有点儿难看，对着床帘里的中年男子嘶哑着嗓子喊道：“爸，对不起，爸，我，对不起。”
　　“我以后再也不敢不听话了，我再也不乱跑了，我没有想要故意推你。爸爸。”
　　“爸，对不起。”
　　“我错了。”她依偎在母亲的旁边，双眼通红。
　　她母亲闻言，马上把她搂紧了，拍着她肩膀说：“好了好了，爸妈都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以后乖乖听话。”
　　“没事没事，没事的。”
　　然后有些为难地对周成等人说：“不好意思啊，让你们看笑话了。”
　　周成和刘晓贺都是医生，又不是警察，自然不会去调查人家的家庭关系到底和睦与否，到底怎么受伤的事情。
　　天下父母都一般，会疼爱自己的孩子。
　　周成说：“没关系，不管怎么受的伤，什么原因，现在事实真相就是有了伤势，得进行治疗。”
　　“我们尊重客观事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伤势，进手术室也就是做个手法复位而已，又不是那种开刀，你们没必要这么紧张啊。”
　　“王环，查体结果出来了么？说重点就行了。”周成为了确定，还是远远地问了一下王环。
　　“右下肢短缩，右下肢髋关节内收、屈曲畸形，活动受限，压痛与跳痛明显，有纵向叩击痛。可以扪及髋关节处空虚。”王环相当专业地说。
　　周成闻言，点头又摇头：“你能扪及髋关节空虚吗？”
　　肩关节可以扪及空虚，髋关节，你是摸的哪里？你不是在给我背书哦。
　　“老师，可以的啊，可以摸到股骨大结节上移，大结节往内部平移过程中，平面高于髋臼定位线，髋关节必然空虚。”王环丝毫不害怕，仍然坚持着自己的意见。
　　周成闻言，没再继续坚持，这种说法，其实目前的外科理论不支持，但是，王环也没说错，这可能是王环在实习的时候，或者在见习的时候，听到了其他的教授，有这样的理解。
　　到时候可以探讨一下。
　　周成就对病人说：“没大事情的，等会儿呢，谢医生会给你们谈一下手法复位术相应的风险以及做手法复位的目的。”
　　“你们仔细斟酌一下，看需不需要做手法治疗，我这边去给你们安排一下手术间。”
　　“另外，我在手术室里面还有一台小手术要做，所以必须赶上去先做一下手术。”
　　“不过不会耽搁太多时间，你们把术前的准备工作都做好，我也差不多也就下台了。”
　　周成是在手术室里有任务的，但这也要给病人的家属交待清楚，避免产生什么误会！
　　比如说他就把病人放这里不管了啊，之类的。到时候举报你一下，不值当。
　　“医生，麻烦您了，辛苦。”
　　“只要我老公的病情不耽搁，您忙您的去。”病人的老婆也是颇为体谅！
　　但还是多说了一句，不能耽搁他老公的治疗。
　　而且他女儿也睁开了她母亲的怀抱，咬着嘴唇，认真地对周成说：“周医生，你一定要把我爸爸治好啊，求求你了。”
　　“我不想我爸爸因为我，就落下什么病根。”
　　周成闻言，对她一笑。
　　从之前的对话，自然也能听得出来，是这个少女比较叛逆，要跑出去或者其他的，被他父亲追上了，反而把父亲推倒了，受了伤。
　　虽然她有错，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人都有做错事情的时候，但能够成长，就是好事。
　　“放心吧，我肯定尽全力。别担心，等会儿有问题的话，去找一下那位姐姐。”周成也不把话说满。
　　然后就转头往外走，对王环交待：“王环，你跟着刘老师一起打印术前谈话的模板啊，然后把风险那些都写上去，你自己写，记得写全！”
　　“就是手法复位常规的风险，你现在要是个成熟的研究生样子了，你要学会自己去领悟和理解相关的风险。”
　　“这也是一种学习，你得慢慢去琢磨。”
　　写手术同意书，也是对手术的一种理解，能不能读懂手术的风险，也是对一个人水平的考究。
　　不懂没关系，可以去学，去慢慢品，去查资料，甚至去照抄都行，但你得去做。
　　你如果连做都不想做的话，那么神仙也教不了啊。
　　周成以前也是这么走过来的！
　　其实写手术同意书，就是让王环清楚哪些是手术禁忌症，可能出现哪些伴随损伤，这和之前罗云教他，先学手术禁忌症，有异曲同工之妙。
　　医生的成长，不管是天赋高还是天赋低！
　　按部就班地节奏，就得这么来。
　　王环赶紧点头说：“欸，好的，老师，我一定做好，到时候给您检查。”
　　周成随意笑笑：“这不是考试，没有谁给你检查的，你要慢慢去摆脱那种应试和考试的思想。”
　　“真正检查你水平的人，就是你遇到的每个病人，做的每一次体查，做的每一次操作。都细心去做好了，就自然而然地慢慢会从心里产生自信心。”
　　“你应该要习惯，没人会做你全职保姆一般的老师的日子了。”周成说完，就颇为潇洒地走了出去。
　　他得学会放手，把一些事情交给下级医生去做！
　　这也是他要学着上级和老师的样子，去做一个上级和老师。
　　周成此刻的步伐，颇为有些闲庭信步，这是在成长的步伐，心态也是如此。


第四百一十九章 此题无解
　　大概是十点半。急诊科里。
　　王环返回来找陆成，一边撩头发一边对周成说：“师父，黄小龙说想见见你。我给他回的是你不一定有空。”
　　“可他还是很坚持，非要当面对你道谢。”
　　王环还是主动为周成推脱了的，毕竟不可能每个病人想要见上级医师！
　　上级医师都能有空去见。
　　更何况这个上级医师还是自己的老师。
　　“黄小龙？”王环进办公室的时候，周成正在想事情！
　　所以没仔细去思考黄小龙是谁！
　　可在他熟悉的人里面，好像的确没这么一号人。
　　王环马上解释说：“就是留观病房12床的病人，今天上午我们在急诊科接诊的那个髋关节脱位！”
　　“然后还在手术室做了复位的病人呐。您有空吗？没空我就再去拒绝回他。”
　　“是他啊？”周成恍然大悟。
　　他到现在，已经接诊了四个病人了，真记不住每一个病人的名字。
　　“没事，我去见见他。”周成笑了笑，就站起来。
　　接着周成摸了摸发油的头发，感觉手心有点油腻：“王环，你觉得我的头发是不是可以炒菜了？”
　　“明天来的时候，能不能帮我买点东西啊，比如说洗发露、沐浴露、毛巾之类的。”
　　周成离开沙市一趟，放在骨科的那些洗澡用品，都不知道去哪里了，而且皱巴巴的，他不敢用。
　　也没空出去买，有点像去魔都一趟，别人把他的澡堂子砸了。
　　从安若那里出来的时候，周成还是以为东西都在的，他如今在急诊科这里转悠，更加不敢走开。
　　只能喊自己的学生带。
　　其实和学生，特别是女孩子，讨论这样的问题，实在不妥。
　　因此，说完，周成就连解释：“算了，我叫杜严军去吧。”
　　王环压根就没往这方面想，只觉得周成好辛苦：“师父，我家旁边就有超市。就这么说定了。”
　　“那个黄小龙，现在坐在了轮椅上，我让他去急诊科的交班室等你了。其他地方说话不方便。好像就只他一个人，他老婆和女儿正在收拾东西。”王环提醒！
　　也是没想明白为什么黄小龙会单独见周成。
　　周成顿时多看了王环一眼，王环的心思还是蛮细腻的。
　　“好！我过去。”周成点头。
　　周成就把自己的总住院牌子整了整，然后再用手摸了摸头发！
　　对着镜子看没有特别凌乱之处，才走出了休息室，直奔急诊科的交班室而去。
　　路上遇到了一个熟人楚麟，就和他打了个招呼。
　　“成哥好！”楚麟还没特别认出周成，他是胸外科总住院，上次遇到周成是在手术室里。
　　当时穿着无菌手术衣，大家看起来都差不多。没特别多的辨识度。
　　“楚哥你先忙。”周成看他脚步匆匆，这么回头双腿还交叉了，就歉意地抱拳。
　　很明显自己的招呼，影响到了别人的工作。
　　楚麟可能是真的有急事，没寒暄，往那边的方向走去了。
　　周成推开了急诊科交班室的门之后！
　　黄小龙就准备挣扎着站起来，周成赶紧说：“别急别急，大哥，有事坐下来说。”
　　“您这复位都才做进去，关节可还不特别稳定。我可不想再让您进一次手术室啊。”
　　周成现在二十七岁了，黄小龙大概也才五十二三，喊大哥大叔都行。
　　不过周成现在已经慢慢在学着改称呼了，二十七，不小了，比自己大的，不该都叫叔叔，叫更合适。
　　“欸，谢谢你啊，周医生，那我就借着病托大，坐着说了。”对方很客气，讲话让人听起来特别舒服。
　　周成摆手表示不在意。
　　“这一次啊，我这个腿，还是得多谢谢周医生你的医术高超，才能让我这么快缓和下来啊。”
　　“我本打算给您送点小心意的，但那个王医生说，现在医院不兴这个。我听她讲是你学生，我就当真了啊。”
　　“我又买了点水果，可当时都让老婆孩子去送，周医生你不在，被急诊科的医生们瓜分完了，我也不好留着点啥的话。”
　　黄小龙说话间，缓缓地打开了一方锦旗，上面写着医术高超，仁心仁术四个字。
　　“这个东西，是我的一份心意了，实在不好意思啊！”
　　周成看了，神色微微一动。
　　锦旗都做了，自然也不可能让病人退掉，周成就躬身说：“您实在破费了啊！”
　　“给你看病是我本职工作。”周成双手接的，表示十分喜欢它。
　　周成是很喜欢，这东西，虽然不贵重，一两百，不能吃，不能喝，但至少是病人的一点反馈，或许是他们觉得是一种形式。
　　但这样的形式，也很能触动到医者的内心。
　　“周医生，这只是小意思。外表心意，真正的在这里。”黄小龙指了指自己的心脏。
　　“说起来，周医生您可不知道。您这次给我治疗啊，不仅是治疗，其实对我女儿的影响更大。”
　　“小孩嘛，叛逆期。这次是误伤，我怕她心里有愧疚，就走不出来。女孩子心思细腻且敏感。”
　　“不过，在我出来手术室之后，她给我说，她以后要当医生，会好好学习。眼神真诚。”
　　“我！”黄小龙说话间，眼睛都湿润了，抹了一下。
　　“您也是觉得学医太辛苦了，所以都哭了是吧？”周成哈哈一笑，和他开了个玩笑。
　　“噗嗤！”
　　黄小龙还真笑了，不过没提这回事：“第二！”
　　“我也得给您道个歉。您在给我做手术前，我背着你私下里打了好几个电话，问问你们医院的哪个专家最厉害！”
　　“毕竟看您年轻啊，就不在意啊，结果您差不多也猜到了。”
　　“这是我的不对，但我还是觉得应该给您讲一讲。”
　　说到这，黄小龙又说：“可能周医生您会觉得我现在给您讲这些，是有点故意清高的意思。”
　　“但我觉得。与人相处，先自己为人。”
　　“大家都有看错人的时候，我这么大年纪了，也一样会看走眼。”
　　“这也是人之常情嘛，您说对不？”
　　周成听到黄小龙这么说，顿时就明白了黄小龙的意思。
　　黄小龙这是在给她女儿以身作则啊！
　　为人父母之心，周成无法感同身受，但是也从他身上看到了父母的影子。
　　周成甚至不知道自己以后有小孩了，能不能做到他这样。
　　而且其实黄小龙去打听那个专家和教授技术厉害，这也是人之常情，是本能反应。
　　就赶紧开玩笑说：“大哥，您这么讲，倒是把我搞得怪不好意思的。”
　　“您最后打听了一圈还能选择我啊，我这体重要是不够，都要飘起来了。”
　　黄小龙立刻神色一正：“我那朋友，是绝对对周医生你服气的，妥妥帖帖。”
　　“这个我服！”他竖起大拇指。
　　“我爱人和我女儿还在外面等着我，我就不打扰周医生您休息了啊。”
　　“好！”周成点头，把黄小龙扶着推了出去。
　　其实周成也没懂黄小龙什么意思，但大概能猜得到，希望自己不要再多说话，避免对她女儿造成二次伤害。
　　但是该说的，周成已经告知了。
　　只是在推的途中……
　　“叮铃铃！叮铃铃！”
　　周成口袋里的总住院值班电话响了起来，声音很大。
　　“不好意思啊，会诊电话。”周成对黄小龙解释。
　　然后声音马上严肃，再不复之前的玩笑：“喂，骨科。”
　　“嗯，好，急诊外科门诊是吧。我马上过来。”周成直接撒腿就跑了，丢下了黄小龙在那里瞪眼睛。
　　可眯了眯眼睛之后，黄小龙只能是打了自己老婆的电话，让他来接一下自己。
　　这不是那种好掌握方向的轮椅，他怕自己撞墙上去了。
　　若是以前，黄小龙绝对以为周成这是故意清高，什么急诊啊，这么就跑了，招呼都不打。
　　但来了一趟急诊科，他才明白，有些人的跑路，还真不一定是装的。
　　周成直接跑向了急诊外科门诊，进去后便问：“这里哪个老师请的骨科急会诊，病人在哪里？”
　　听到声音！
　　有一个没带胸牌的白大褂也凑了上来问；“是骨科的老师吗？刚刚那个外伤的病人已经送抢救室了。”
　　“我这就带你过去。”
　　他一边说，一边就往前开路，还一边简单地讲；“病人是车祸伤，右下肢膝关节处脱套伤，有大量渗血，还合并有头颅外伤和胸部外伤。”
　　“已经请了相关科室急会诊，目前病人昏迷状态。”
　　“腿上的出血量非常大，我的老师怕患者因失血继发休克，就请了骨科过来会诊，看需不需要急诊进行手术处理。”
　　听到车祸伤三个字的时候，周成的眉头就是一皱。
　　车祸伤是一个非常广泛的代词，可大可小，可残疾可死人，是现在外科最为凶险的急诊诱因。
　　没有之一。
　　从轻的来讲，有软组织挫伤、撕脱性骨折、韧带损伤、骨干骨折、毁损伤，乃至于直接在抢救的路上就心跳骤停者都有。
　　“患者照了头部CT吗、意识情况和生命体征怎么样？”
　　“腹部的CT和胸部CT呢？”
　　周成一连问了三个问题，其实就只有一个问题，现在患者的生命体征怎么样？
　　这个人没胸牌，要么就是刚进科室的规培，或者就是来进修的，来不及做胸牌！
　　不过看他的年纪，估计是规培的可能性大一点。
　　专业型研究生的胸牌，一般都是由研究生部和医院沟通过了。
　　会一批提前直接做出来。
　　“深度昏迷！”
　　“受伤到现在大概一个半小时，120的跟车医师进行了简单的包扎止血，目前敷料大量渗湿。”
　　“头颅CT和胸腹部CT已经做了，神外的老师和普外、胸外的老师都在阅片，具体的情况不知道什么样。”
　　“但是现在这么流血，肯定也是不行的！”这个没有带胸牌的白大褂语速特别快，这么快的语速，竟然思维清晰。
　　病史介绍得非常详尽。
　　周成很快就看到了病人，患者的右膝关节明显肿胀，大量的纱布与棉垫盖着。
　　绷带包扎后，仍然有大量渗出至表面，出血量非常大，而且肯定还是活动性出血。
　　若是继续放任不管的话，绝对会失血性休克。
　　周成马上判定就说：“现在的情况必须马上进行急诊手术，但是病人现在恐怕连手术台都上不去！”
　　“现在头颅和胸腹部外伤的情况都不明朗。”
　　“神外和普外科科的人来人看了吗？有没有其他意见，我骨科的。”
　　周成最后介绍自己的身份，首先说处理，就是为了点出必须要手术这个重点。
　　“神外和胸外我们喊了急诊门诊的人看过了，都说要马上手术才行，倒是普外科看了CT说，暂时情况还好，没有活动性的出血，但是有脾脏的挫伤，很有可能随时发作脾脏迟发性破裂。”
　　“神外和胸外的人也建议马上做手术。”
　　“但是他们又怕在他们搞手术的时候，人流血流死了。”
　　“只是这样，患者同时遭受三个地方的打击，人不一定能够回得过来！”回话的是之前与周成并行的医生。
　　言辞也是都在点上，没任何废话。
　　这应该也是来急诊科的本科医生。
　　这种情况好像就是一个死结。
　　“那家属的意见怎么样？”周成就问。
　　在这种没办法选择的情况下，只能够家属来选择了。
　　主管医生的黑眼圈和白大褂形成了非常鲜明地对比！
　　此刻他无奈道：“家属还没来，肇事司机逃了。”
　　“连做CT的钱，都是请示的总值班。”
　　没家属。
　　没钱。
　　患者马上就会死。
　　这是急诊时刻都面临着的一个无解题。
　　正这时，神外的和胸外科的人几乎同时匆匆赶来，同时说；“病人需要马上急诊手术，家属了？喊一个家属去交钱，一个家属来签字！”
　　“马上提急诊手术同时喊人完善病历。”说话的是神经外科的老总，不过不是昨天遇到的卓志刚。
　　神经外科总共三个病区，有三个总住院！他胸牌上，写着的名字叫薛寰。
　　胸外科的老总还是楚麟，胸外科总住院的值班是一个月一个月的轮换的。之前周成也看到过他，估计他也是被叫来看这个病人的。


第四百二十章 急诊套中套
　　神外科的老总薛寰面无表情地说：“他现在硬膜下大量血肿！”
　　“必须马上做手术，否则就可能当场脑死亡！”
　　脑死亡，只有两种情况！
　　一种是生理性的完全死亡，另一种就是植物人。
　　“没家属，没交钱！要不要打总值班授权？”主管医生也是直接了当地问。
　　“打！尽快喊送他来的人联系上家属。”
　　“拖不得。”
　　“至少无论如何也要把头颅开窗减压给做了。”
　　“联系麻醉科和ICU，准备随时麻醉和气切。”神外科总住院只是给出自己的建议。
　　“病历本在哪里？我先写个会诊意见。”
　　……
　　急诊科的那位无胸牌医生打完了电话：“总值班授权了，你们先回手术室！”
　　“我这边马上把病人送上来，输血前四项和血型病人刚来就抽了，凝血功能目前已经没有意义，估计还得一段时间。术中再追吧。”
　　“只是需要麻烦你们安排个人联系一下血库那边备血。”
　　“我这边实在是忙不赢了。”
　　听到这话，只有已经写完了意见的神外薛寰匆匆赶回！
　　周成与胸外科的楚麟都是半步没动。
　　就盯着那个病历本看！
　　不急不慢地写着自己的意见。
　　帮忙是帮忙，自己的任务要搞完啊。
　　急会诊，没有会诊意见，最后是要问责的，不是周成和楚麟假清高，这是医院的规定。
　　急诊科若是忙不过来，那就去叫人啊。
　　他们专科的医生，还要谈话签字等。
　　主管医师看到这，也只能无奈道；“算了，这位同学，你帮忙打个血库的电话。说急诊需要大量的血！再联系麻醉科，急会诊！”
　　王环就被这么一指。
　　王环有点目瞪口呆，看向了老师周成。
　　说着他就赶紧跑出去再去和送病人来的好心人联系了。
　　不过等他出门的时候！
　　好心人已经不在了。
　　那人把病人送来医院，就已经是他的善心大发了。
　　也不能要求他去交钱。
　　他也没骂什么，再次快速地回到电脑前快速地开着医嘱和写着各种谈话签字的材料……
　　楚麟把意见写完后，立刻把病历本交给了周成，说：“成哥，又见面了！”
　　“咋们兄弟两个搭伙，好像运气有点儿旺啊。”
　　医疗机构里，首诊负责制度和会诊制度，都是核心制度。
　　其中，首诊负责是为了避免推诿病人这里跑那里跑。
　　而会诊制度的本质，其实是为了协作诊治病情！
　　把专科的问题交给专科的医生来处理。
　　这个病人必须要急诊手术，是一点都没错的！
　　但是，假如周成和楚麟没有写会诊记录，一旦除了任何相关科室的问题，没有会诊记录和意见。
　　就算你在手术台上做得再完美，做得再苦再累，第一步就错了，那都是假的，完全全责！
　　程序出错了，会很麻烦。
　　基本上老跑会诊的人，都不会犯错，但也不排除遇到一些新人和头铁。
　　或者对核心制度不熟悉的人，往往就被这样接了锅。
　　就比如说刚刚他们谁去打电话了。
　　然后病人出了问题。
　　轻则罚款谈话，重则吊销行医资格。
　　这便是真正当一名医师和当学生时候的最大区别。
　　单独执业，单独负责，需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全责。
　　而不像身为跟班医师或者是管床医师的时候，一般都是上级医师来负责的。
　　这些都是在医生路上的成长。
　　有时候必须得冷血和拒绝一些东西，才能够很好地活下来。不然的话，等待的就是作死这两个字。
　　所以即便现在病情十万火急，周成和楚麟也只能先完成病历的书写，然后再喊人安排手术等事情。
　　周成很快写完，然后开始打创伤外科科室的值班医生电话！
　　喊他把急诊手术的同意书准备好，他等会儿上去拿，必须要准备好……
　　王环在发愣，周成也就让她帮一下忙。
　　周成只需要负责与骨科相关的谈话即可，其他科室的完全不用管，也管不了。
　　但是，现在没家属，只能先喊总值班授权！
　　下台或者家属到达后，第一时间补签字！
　　周成很快地把会诊记录写完，就又交给了管床的那位大哥，道：“老师，辛苦你送病人进一下急诊手术室，我再去准备材料，等会儿如果家属来了！”
　　“我已经打过了血库和麻醉科的电话了。”
　　“还烦请喊他在手术室门口，我们到时候会找他谈话。”
　　“辛苦了。”
　　周成这般说完，就跑去打印材料了。
　　电脑是联网的，创伤外科的值班医生若是准备好了，他可以在这边直接打印。
　　而就在这时候！
　　急诊监护病房外的门诊却是又传来了有关他的声音。
　　“又来了一个车祸外伤的病人，好像有髋关节的脱位。”
　　“打骨科急会诊。骨科在我们急诊科有常驻医生的啊。”
　　这似乎是外面的医生在对不知道是下级还是护士说的话！
　　不过外面有人却是道：“刘医生，好像骨科的总住院就在我们急诊科。”
　　“监3床的那个全身多发伤的病人。”
　　“挺严重的。这？”
　　刘医生道：“那你去把片子调出来，请他看一眼。”
　　“这个病人暂时没有皮外伤，我这里先给病人解释，然后再听听骨科方面需要做什么处理。我再看看他的胸腹部和头部有没有损伤。”
　　“如果需要的话，再去打骨科其他老总电话。”
　　急诊科两大首要原则。
　　首先保住命。
　　底线是保住命！
　　“好！”那护士赶紧就走了进来。
　　楚麟听了，笑了笑道：“你们骨科还挺火的，又来一个。”
　　“成哥，那我先走了，提前去手术室了。”
　　周成点头，还没来得及多说什么，门外的一个护士就走了进来。
　　“你是骨科的总住院吧？门诊的刘医师喊你来看看这个片子，刚出来的。病人脚很肿，动不了。您有空看一下吗？”绿色衣服的护士走到周成面前！
　　快速地说完，就对着那护士站的电脑一指。
　　语气还是颇为客气的。
　　平片、CT、核磁等检查洗印出来有一定的时间限制，所以每个医院都会有独立的阅片系统，只要检查一完成，就能够电脑进行阅片。
　　不过这种阅片都多用于急诊病人，就是为了能够让医生第一时间了解病情。
　　平诊病人，大多都是要等的。
　　平诊病人多出现在门诊，哪有门诊医生有这么多时间专门给你调阅检查系统呢？
　　护士只是喊周成总住院，一是对骨科的医生系统不怎么熟，二也是为了免去客套。
　　她一天要分管的急诊病人至少十几个，每个病人甚至来三四个会诊的医生！
　　如果每个医生都客套一下，她也会累死。
　　久而久之，就都用总住院、老师和医生来替代。
　　倒不是对周成不尊重。
　　“好，我先去看看。我这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上台。”周成立刻跟上。
　　来到电脑前一看，一张平片就读取了出来。
　　髋关节后脱位，再看年龄，54岁，男性。
　　这种病历很适合急诊手法复位，但是，周成并不会犯经验性和欲操作性错误。
　　骨科的魅力之一还在手法复位，有很多进院非常痛苦的病人，可能通过手法！
　　就能够让病人的痛苦立刻减轻，甚至躺着进院，过十几分钟走着出去的都有。
　　但是，经验性的错误，是绝对不能犯的。
　　周成还是继续翻阅了CT的所有层面，都并未找到明显的骨折的征象！
　　他看完就问：“病人现在的意识怎么样？”
　　“有头疼、胸疼和腹部疼痛吗？”
　　“没有的话我直接打印一个髋关节脱位手法复位手术的模板，送手术室。”
　　护士摇了摇头讲：“头痛胸痛这些都没有，但是刘医师他们还在看相关的片子。”
　　“我觉得你可以先准备好谈话的同意书，如果刘医师那边没什么问题，我就先送急诊手术室。”
　　“然后麻醉好了再打电话叫你。”
　　“这个病人，送急诊手术室就行了吧？”
　　“嗯！我这边还有个切开探查止血的。”
　　“可能需要一段时间，送手术室，做腰部麻醉就好了，然后记得让急诊科的刘医生给麻醉医生讲一声，加点肌松药。等会儿打我电话告诉我到手术室几间，我抽空就过去把复位做了。”周成交待道。
　　髋关节后脱位之后，因为疼痛会引起臀部后方的肌肉紧张，必须要加肌松药物。
　　他怕万一遇到了经验不足的麻醉医师，多说一句也不会掉肉。
　　“好！”主管护士也没具体地问为什么，只是觉得周成也有点可怜！
　　上一台急诊病人都还没开始搞，又来了新的。
　　而去这个点又很晚了，除非自己打上级电话帮忙，否则可没人帮你。
　　她在急诊，如果医生下达的每一条医嘱她都要问一下！
　　那可能有很多病人人都没了。
　　除非她能够发现特别重大的错误。
　　当然这种几率非常小，她就直接去执行了。
　　这般后，周成就真的有得忙了，赶紧找了一台电脑，打印出来了两份手术同意书。
　　手术同意书上只写了手术名称和并发症与风险！
　　病人的基本信息得要手写填。因为病人没住院，还拉不到病历的系统里去。
　　一份清创探查，另一份则是手法复位的。
　　本以为他和王环，一个人准备一个病人的谈话签字。
　　髋关节手法复位的让王环去找家属谈个话就可以去手术室了，没想到的是。
　　在周成刚谈完话准备进手术室的时候，外面竟然又跑进来了一对中年夫妇。
　　抱着一个哭闹不止的患儿。
　　患儿最多三四岁，一只手耷拉着，母亲扶着他的手，小孩的脸都哭花了，眼睛通红通红的，一边哭一边委屈。
　　引导护士马上喊男士先挂号，喊他老婆带孩子先进门诊。
　　女人一边跑一边喊：“医生，医生，快给我家宝宝看看！”
　　“他这手突然一下就抬不起来了，这是怎么回事啊？”可以看得出来，她非常焦急，急不可耐地想要求助。
　　门诊总共三个医师，接待他的还是那个没胸牌医师。
　　他看到来人，也是无奈地看了周成一眼，就说：“你这个要先照片！怎么受伤的？”
　　“我带着我家宝宝去逛街，我就拉了他一下！”
　　“就突然大哭大闹了起来。”
　　“怎么抱，怎么哄都不听，也不说话，医生，这是怎么回事？”她急得双手颤抖，不敢碰自己的孩子。
　　那人就只能看向了周成方向：“骨科老总，你要过来看看不？还是等一会儿再来？”
　　“我写病历！”
　　倒不是他偷懒，或者推卸责任！
　　只是既然周成就在这里，自然他得问一问周成的意见。
　　周成听了病史，心里基本上已经有了自己的诊断。
　　桡骨脱位，照片没什么卵用，基本通过病史和体查来诊断。
　　周成就立刻把谈话的单子放在了桌子上，而后上去就摸小朋友的手肘。
　　小孩子一边哭一边躲，而且右手回缩的同时！
　　手指还想要抓周成，嘴里哭着道：“我不要，不要。好痛，不要。”
　　其实周成的手已经摸到了他的肘部，而且眼睛已经通过了他的手指动作确定了暂时没有神经的损伤，而且他的手还能回缩，证明骨折的可能性不大。
　　只要再确定桡骨处的触痛即可。
　　而且在此同时，只要一手握住腕部，一手握住肘部！
　　大拇指按住桡骨头位置，将肘关节从伸到屈的过程中旋转前臂，即可将脱位的桡骨小头复位。
　　嘴里说：“小朋友，我再检查一下，就只是检查一下好不好？”
　　那小孩子看着周成这怪蜀黍似乎是掐住了她，让她根本动弹不得。
　　就哭着点了点头：“可是我怕痛。”
　　不过就在他说话说完的时候，周成那边已经听到了轻微的咔嚓一声。
　　接着周成再把小孩子的手肘屈曲到手肘与上臂十分靠近的位置！
　　就说：“已经好了，这位老哥，麻烦你开个医嘱，让家属去缴费就可以了。”
　　“我这边实在是忙不过来。”
　　“收一个桡骨小头脱位复位术，再照一个X线片，前臂吊带悬吊一周就好了。”
　　周成话才说完！
　　那妇女就说：“你这就好了？你可别蒙我？宝宝，你现在还疼吗？”
　　“手动一下？”
　　小孩子点了点头：“还痛，不过没开始那么痛了。”
　　说话的时候动了动手。
　　好像也一点都不痛了。
　　女人这才道：“我还以为有什么事情了，我家宝宝原来没什么事情啊！”
　　“宝宝，我们走！我们回家。”
　　然后她就走了。迎向了准备进来的老公，出了诊室。
　　一分钟后，就传来了和挂号台护士吵吵的声音。
　　周成听到这声音，眉头稍稍一皱！
　　而后叹了一口气，什么话都没说。
　　他真的不是忘记了诊疗程序和诊疗原则，他这里同时三个急诊，纯属看是小孩，好心作怪！
　　刘轩则是说：“这样的病人家属，我在急诊科也很少遇到。”
　　“我叫刘轩，今年刚进的急诊科。还没上总住院，老师怎么称呼？”
　　“喊老师还是太客气了，你叫我周医生或者周成就可以了。”周成回了一句！
　　然后道：“刘医生，下次有空再聊，现在我在急诊手术室，还有两个病人等着我，谈话的材料都还没准备！”
　　“那成哥你先去忙。”刘轩是急诊科的当班医生，与其他专科来急诊轮转的人轮班。
　　周成出去之前，对着刘轩勾了勾手指，刘轩也就领会了其中的意思，把小女孩的病历本递给了周成。
　　周成只能是赶紧把急诊病历给补全。
　　这个小女孩，其实还需要打前臂吊带的，注意看护，如果看护不当，这夫妻二人还会来。
　　这样的病人，周成在八医院也遇到过，不过那个病人是中年男子。
　　周成实在没时间再去当个好心人。
　　匆匆离开了急诊科，直接去了手术室，那个急诊手术，是真的非常急诊……


第四百二十一章 时间的概念不同
　　周成先把小女孩的急诊病历本给完善了。这是为了安全考虑。
　　他希望那孩子别再遭罪了，他宁愿不要那个手法复位的费用，挂号费也别要了，孩子别来，行吧？
　　只是，医不叩门，他不能冲过去把病人和家属拦住，告诉他们注意事项。
　　周成这边还一大堆事。
　　刚吩咐了创伤外科的值班医生以及王环，把两个病人的谈话签字的同意书都写好。然后再往王环找那个关节脱位的病人谈话签字。
　　他往手术室方向赶时。
　　总住院的电话就再一次响了起来。不过这一次的来电电话号码，不是座机，而是手机。
　　周成眉头微微一皱，双手同时操作，先拨打了杨弋风的电话：“过来急诊科加班，马上去急诊手术室3间。”
　　说完就挂断，根本没理会杨弋风说了些什么。
　　然后右手接通了总住院电话……
　　“喂，你好，骨科。”周成话也变得简单，声音变得冷酷且干脆起来。
　　电话里就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我知道是你，周哥。”
　　“我是急诊科的刘轩呢。”
　　“刚刚那个桡骨脱位的小孩，还没出院多远，就又进来了。”
　　“现在在急诊科大吵大闹，非要找你。而且他丈夫还把医务科的人带来了，要当面举报你。”
　　“您要不，抽个空过来一下，毕竟医务科的人来了。”
　　周成闻言抓了一把头发。
　　说：“好，我马上下来。”
　　心想：
　　人生本就百态。
　　不骄不躁。
　　周成知道现在刘轩面对着那一家子！
　　肯定也是满脸的疲惫。
　　但是，患者是小孩子，没有自主行为能力，全部都是家长来做主的。
　　家长是监护人，监护人拒绝治疗，直接带人就跑。
　　你能怎么办？你带人上去把人能控制住？你把他打一顿啊？
　　周成下到急诊大厅，有一大堆的病人和家属围观着，与他们靠近的有医生和护士！
　　护士长和以前与周成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位急诊科的副教授于友林。
　　最中心，小孩子的母亲占着人多势众，怒气冲冲地说：“大家来看，医院欺负人了。”
　　“湘南大学附属医院误诊了，把我小孩子给诊错了，现在把医生藏了起来，不让当面。”
　　“我家孩子今年才三岁半，你门看看他的手，肿得什么样了？”女人把孩子的手拿了出来。
　　确实是让人看起来有点心疼。
　　旁边孩子的父亲双眼通红地指着于友林的鼻子。
　　说：“也是现在是法制社会。不然我家小孩这手怎么样，我非得把他弄成这样。”
　　“看个小病都看不了，你看看我家崽？还大大方方地说不用看。”
　　“今天要是不把人叫出来，把事情解决，谁都跑不了。”
　　“老婆，打电话报警，打电话喊你同事过来，好好的报导一下。”
　　男子这么说，她老婆有点迟疑，但马上说：“我先报警。”
　　医务科的总值班则是在中间劝说：“先生，女士，你们先冷静一下。”
　　“你们既然找了我们医务科，那我们就会负责的。”
　　“如果是我们医生的责任，我们一定严肃地处理他。”
　　“我现在已经把周医生喊过来了。”
　　男子很激动，唾沫飞起：“还如果是医生的责任？”
　　“我带着孩子，到了医院里，不给治病，你说谁的责任？我看个病，还能看出来我的责任啊？我不懂医术，我以前没去学医，有罪的咯？”
　　“你们不给我一个说法，那我就曝光你们。各位朋友都帮下忙录下来！”
　　“录下来可以，但也不是谁录视频谁有理啊，孩子还小，我觉得没必要在网上产生什么痕迹。”有人劝慰。
　　“湘南大学附属医院里的庸医治不好病，领导开始包庇，推责任啦！”孩子的母亲打了报警电话后。
　　气势汹汹地招呼着众人。
　　她还稍稍整理了一下鬓角，然后冷眼看着有些手足无措的总值班。
　　旁边围观的人不断指指点点！
　　也有好事者真拿起手机拍照摄像起来。凑热闹，国人从来都是不嫌弃事情大的。
　　周成穿着白大褂走近，一边轻轻推开人群，道：“大家让一让，麻烦让一让，不要围观了好吧？谢谢。”
　　“大家是来看病的，也不是来看热闹的，对吧？”
　　看到白大褂靠近，让还是都让了，但是不让围观！
　　这肯定是不可能的。
　　给周成让出来的通道，周成的前脚刚走过。立刻就有人把空隙给补上了，这补上来的速度，比医生缝合都还要紧密。
　　终于是走到了人群的最中心！
　　那妇女马上指着周成道：“就是他，大家请记住这个庸医啊。”
　　医务科来的总值班，是一个三十多岁的青年女性。
　　看起来很文质彬彬，推了推眼镜，并未定性，其二有点偏袒：“周医生，我是医院的总值班刘潇潇。”
　　“我们总值班接到了举报电话，让我过来了解一下情况，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呀？”
　　总值班是职能科室，但也是临床科室的上级领导科室，虽然她学历不高，但权限却蛮大！
　　总值班是医务科下辖的值班，是医务科与院办联合组建的科室，追责，联系床位，紧急手术无家属授权，无上级医师情况下，手术授权！
　　周成左右看了一圈，没看到刘轩，生怕他有事，就问：“刘医生呢？”
　　王潇潇点头说：“刘医生现在去了急诊ICU抢救。小孩家属主要是举报您啊。您看？”
　　首诊负责是，是由王轩负责，周成只是会诊的。不过王轩有事情去了，这也合情合理。
　　周成稍稍眯了眯眼睛：“他们是谁啊？我不认识他们啊？”
　　听到周成这话！
　　那妇女当时就火了：“你们医院演戏演得好啊。”
　　“啊？你还不认识我？”
　　“你还这么耍赖皮啊？我告诉你，你是有指纹的，你动了我家小孩。”
　　“大家都过来评评理啊，真新鲜。这医生转眼说不认识了。”
　　“还不想认账了！”
　　“你们领导了，你们院长呢？我要找你们的领导，我要举报你。”
　　孩子的父亲此刻也是满是错愕地看着周成，不知道周成为何会这么说话。
　　提起手就准备招呼，不过被人拦住了，因为保安也过来了。
　　打人肯定不让打，但是拿了器械，估计他们要退让。
　　总值班王潇潇也是脸色赶紧变换了几下：“这位女士，请您冷静，着急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你看你们医生说的是人话吗？”
　　王潇潇则看向周成：“周医生？这先生和女士，可是点名道姓地举报了您啊。”
　　周成问：“嗯？他们举报我什么？”
　　“误诊，周医生，如果是有什么事情的话，咱们能不能，私下解决了。”王潇潇回是希望周成如果可以早点道歉，她好早点休息，而不是在这里卖弄机灵。
　　“证据呢？”周成继续问，既是问王潇潇，也是问那妇女和男子。
　　王潇潇疑惑：“证据的话？”
　　她倒是想了起来：“对了，你们的病历本和挂号记录呢？”
　　妇女闻言，脸色稍有慌乱：“什么证据？我小孩哭得厉害，现在手肿，这就是证据，什么病历本。你们什么医生呐？什么医院啊？”
　　“要等警察来是吧？”
　　周成就科普说：“就诊的证据，挂号的证据！”
　　“我签名的手写病历或者电子病历的证据。”
　　“我们国家，全国所有医院，除了一级机构，不实名制就诊之外，任何机构，都是实名制就诊的。”
　　“挂号、病历、就诊意见书写，等所有齐全，才形成就诊事实。”
　　“你要举报我的话，你得先证明，你在我们医院挂了号，来我这里写了病历，我给你下了什么诊断，怎么治疗的，治疗后有没有注意事项。”
　　“如果你要说我治疗错误，你要证明我给你做了什么治疗啊？治疗的缴费单啊什么的？”
　　“你不会觉得我是个贱人，啥都没有，我上赶着给你看了病吧？”
　　“我是个成熟的医生，这样的事情，我是不做的。”
　　“你不信问问其他人嘛，你问问警察嘛，问问这位王总值班嘛，我说的对不对？”
　　这事情，以前周成就和罗云一起处理过类似的，所以现在应付起来，相当轻松。
　　“对啊，你们缴费了，有缴费记录啊，还有病历本这些的。”有病人马上深感同意，大家都是这么被逼着走的。
　　您还能特殊啊，没病历本就给你看病了，没缴费就给你治疗了？
　　王潇潇则大概明白了什么，说：“挂号有挂号记录，缴费有缴费记录，还有病历书写记录，诊断记录！”
　　“我们湘南大学附属医院，是正经的三甲医院，不可能连这些基本流程都不懂的。”
　　小孩的父母当时表情就是一滞。
　　“有！我有挂号啊！”
　　“你看，这，我就是挂了你们的号，你们看，我还有付款记录，这是付款的钱。”
　　“刚刚明明就是他们接诊的我们的小孩，现在不认账了！”男人这么一喊！
　　“那你还有退号记录呢，你怎么不给大家看呢？”这急诊科的护士可不惯着他。
　　这话一出。
　　又是吸引了不少的人指指点点。
　　“你也很有可能是不相信我们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技术！”
　　“进门后就反悔了，不想在我们这里看病了，然后退号自己回去了啊？”
　　“好，既然你们说我动过你们的小孩，那我问一下，什么时候动的怎么动的？为什么要动？”
　　“第二，你们如果有时间和空闲的话，去找警察吧，只要能够找到我的指纹好吧。”周成觉得好笑，恐怕这个人都不懂，医生接诊病人前，会戴手套的。
　　手套上有个鸡毛指纹哦。
　　“王总值班，我现在手里还有好几个急诊！我现在要马上去急诊手术室参与抢救。”
　　听到周成就要走，女人和中年男子立刻就慌了。
　　事情都还没解决，周成怎么可以走？
　　女人立刻辩驳道：“找指纹，你都戴着手套怎么找指纹？”
　　“你这不是耍赖吗？你是提前就设计好了的吧？！”
　　“你们医院蛇鼠一窝，就是为了推诿责任！？”
　　“大家来评理。”
　　不过旁观的人，也都不是傻子，古怪地看着那对夫妻，说：“你们吧病历本拿出来了，看看医生写了什么不就行了吗？说这么多干嘛呢？”
　　“这个是入院的时候就有的，五毛钱一个，也不至于买不起，大家都会有的。”还有好心人以为中年夫妇没听懂。
　　“既然这个医生不讲理，你就拿给他领导看啊，等会儿警察来了也要看的。”
　　中年夫妇哪里有所谓的挂号记录和病历本啊，挂的号退了！
　　之前急着走，不想缴费，病历本压根就不知道放在了哪里。
　　这会儿再去前台把退的挂号费重新缴费？
　　那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买病历本的五毛钱，都被她要了回来，给了她一个病历。
　　她立刻就一屁股赖在了地上，哭着喊道：“湘南大学附属医院要杀人啦，不讲理啦……”
　　开始撒泼了起来。
　　不过这会儿，医院喊的警察就到了。
　　进门后，疏散开了人群，直接喊坐在地上的妇女站起来！
　　不许在急诊科大喊大叫，有事说事。
　　然后周成和中年夫妻又是把各自的讲法重复了一遍。
　　中年夫妇先说的！
　　毕竟他们属于弱势方，说完之后，警察才问周成。
　　周成把自己的理由摆出来之后。
　　就说道：“警察同志，我是总住院医师，我现在有好几个急诊需要处理！我真没时间在这里耽搁了。”
　　“病人和家属都有自主选择看病和不看病以及在哪里看病的权利！”
　　“难道这也能是举报我们医生的证据？”对方的病历本，就在他口袋里，他就是要逼着对方说出来那句话。
　　中年妇女一看情势不对，立刻又是大喊了起来：“医生，不就是因为我们没交钱么？”
　　“你至于吗？她还只是个孩子啊，不就是那点钱的事情吗？我们缴费还不行吗？”
　　“你到底有没有良心和医德啊？”
　　“你但凡有点良心，你怎么能不承认了呢？”
　　“明明就是你之前给我家小孩做了复位，你就不承认了？就因为我们没交钱。”
　　“你连良心都不要了吗？你眼里只看到钱是吗？”
　　“一个孩子的死活你都不管的是吗？”她说的是极尽可怜，也是诛心之极。
　　警察转头，看了看周成。
　　周成冷漠地道：“你们才是孩子真正的监护人，也才是对她负责任的第一人。”
　　“孩子可怜那是因为她的伤势，如果你们自己心疼自己的孩子的话，就不会至于连挂号费和治疗费都不愿意出。然后在我治疗完成之后，转头就走。”
　　“也不会因为现在再次出了问题，不想着去给孩子治病，反而想着来这里找我的麻烦！”
　　“不心疼孩子的人是你们，不是我，你们想的只是怎么找我麻烦，让我负担你孩子的治疗费用。”
　　“而不是自己给孩子好好地看下病。”
　　“你们病历本在这里，上面有详细地就诊记录和治疗建议，至于为什么我做了治疗之后，你们为什么没有哪怕听我讲的后续注意事项。”
　　“那是你们自己问一下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人在做，天在看。”
　　“我要去急诊手术室了，警察同志，我真的有急诊手术。”周成说完，就要转身离开。
　　“你什么意思，你别走？你怎么就能走了呢？”
　　他们想要上去把周成抓起来，另一个警察就走过来拦住了，说：
　　“你们还是先去给你们小孩好好看一下吧。这就算是要找个理，也不能让孩子吃亏啊。”
　　“不占理的是你们，我刚刚也打听过了，那边的医生和护士把始末告诉了我。”
　　“就是接诊你们的刘医师。”
　　“说周医生先在没有缴费的情况下，做了复位，然后喊你们去缴费！”
　　“说还要做一个三角巾前臂吊带。你们不听医生的，不愿意缴费，直接带着孩子就离开了，并且在导诊台，你们把挂号费退了，就连买病历本的五毛钱都要走了。”
　　“是有这回事吧？”
　　“还说你们家小孩没什么事情。”
　　“来去是你们自己的自由，医院不可能控制你们的人身自由，那是违法的。”
　　“你觉得是怎么样，那是你自由，非说人家没有医德。这是什么理由咯？”
　　“对啊，人家说得很明白！你小孩需要治疗和检查，人家是专业的，你不能你自己觉得啊？”旁边有人就在讲了。
　　“医生给了你建议，你说没事。那人家医生怎么办？你还要别人负责？”
　　女人略有些慌乱了。
　　顿时道：“那他们也是没有医德的医生，只要我们花钱。只想着我们的钱。”
　　“我没钱，我也没同意你治疗，你给我小孩治什么？我现在口袋里一分钱都没有。”
　　“我告诉你，你没经过我的同意，动了我的小孩，要是有任何问题，我绝对和你没完没了。你就是得负责到底。”
　　……
　　周成却是真的去了急诊手术室，他已经浪费太多时间了，于这里，他们的时间充裕。
　　对另外一个人而言，时间就是生命！


第四百二十二章 牛黄二两！
　　周成来到急诊科手术间的时候，看了一下病人的基本情况。
　　如今很复杂，普外胸外等齐上阵，正在处理腹腔内的大出血。
　　四肢的出血，反倒是不特别严重。
　　因此周成打算先把另外一个款关节脱位的复位术抽空给做了。
　　赶到另外一个手术间的时候，髋关节脱位的病人已经打好了麻醉，两个手术班已经到了，孤零零地坐在了手术台的旁边。
　　晚上的急诊手术不多，手术室基本很空。
　　麻醉医生已经打着哈欠坐在了麻醉机前面打盹儿，病人显然是被他‘放’倒在了手术台上。
　　晚上的急诊手术没有跟台的洗手，只有一个巡回护士，在来回忙碌着。
　　巡回护士看到周成踩着不慌不乱的步子进来，她赶紧问：“骨科总住院是吧？要什么包？我问了手术班，他讲不清楚。”
　　“这个病人暂时不用包。”
　　“麻醉老师，病人选的是什么麻醉？”
　　“腰麻，打了肌松了，急诊科的人给我打过电话。”麻醉医生懒洋洋的，估计是有点累，也可能是觉得这台手术没什么意思。
　　“你们两个怎么称呼？过来帮下忙。”周成快速地对坐在手术台旁的人说。
　　“老师！我叫刘小山。”一个人赶紧过来帮忙。
　　另一个人正要下意识地回话，然后突然似乎是识别出了周成的声音。
　　快速地走了几步，往周成前面转了一圈，然后整个人有些呆滞住了。
　　周成看到他围着自己转了一圈后就不动了，抬头问：“有什么问题吗？”
　　两个人的眼神乍一对上。
　　周成对面的那个年轻人马上就惊讶道：“沃日哦，你真是那个周成啊？”
　　这话有些不太中听。
　　但周成若是没记错的话，这个逼应该是他的大学室友。
　　沙市医学院的宿舍，是六人间。周成班上的男生是十一个，小班总共二十四人，而黄轩奇就是添补进来的第六个人，虽然不是一个小班，却是隔壁小班的。
　　周成记得当时他住在自己的斜对面。
　　“黄轩奇？”周成问。
　　“斜对面？”周成是真的不太确定到底是不是他。
　　毕竟是一个寝室的，听说黄轩奇后来是去直接工作了，这都三四年过去，是真想过会在这里遇到他。
　　黄轩奇与周成相互认识后。
　　黄轩奇的目光就稍微呆滞了起来：
　　“你个逼？不声不响，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总住院？？？？”
　　“不对，是总中总。”
　　黄轩奇是参加了基层工作之后，走的是定向招生的那种硕士研究生，签了协议的，以后必须要回去老家工作，这才有机会来读研。
　　但黄轩奇也记得清楚啊，之前的周成是留在了沙市，但也是普通规培啊，与自己的处境差不多。
　　最开始来的时候，他就听说了周成的名字，但无论如何也不敢与自己的室友这么对应起来。
　　这有点太吓人。
　　毕竟他们那一届，最牛的人，也就是董于亥，现在是魔都九院的博士，前途无量。
　　这直接工作了的，而且还是在这种牛逼的医院工作的，真的是闻所未闻。
　　想都不敢想。
　　黄轩奇的‘醋坛子’翻了啊：“周总，你个逼不是要改行的吗？”
　　同一个寝室的，黄轩奇对周成的了解是很多的。
　　周成高中的文科成绩并不理想……
　　而医师的等级。
　　见习生≤实习生＜规培生=研究生＜博士生＜本院住院医师＜总住院＜主治医师＜副主任医师＜主任医师＜病区主任＜科主任……
　　周成已经是总住院了！
　　不是所谓的跟班总，比普通本院医师还要高一级。
　　比他一下子高了很多个级别……
　　这样的人，出现在任何人的身上，黄轩奇都觉得自己能接受，但是周成这个逼在本科，那都是读的啥书啊？
　　周成就说：“牛黄二两，叫什么咱们以后随便再论，要不现在先把急诊手术搞了？”
　　牛黄二两是典故，黄轩奇喜欢喝酒，但是就是二两下肚之后，那牛皮吹起来，不接地气，蛮随和的一个人。
　　本科的时候，周成与黄轩奇的关系，可比董于亥要好太多。
　　黄轩奇听了道，“我还是按照以前的叫法，喊你周总吧。”
　　“你这藏得真的好深啊，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总住院我靠。”
　　“等会儿我要去宿舍群和班级群里面吼一声去。”
　　周成说：“叙旧的事情，等会儿吃饭的时候再讲吧。”
　　“晚上一起去吃个宵夜。”
　　“你不厚道啊。你来了沙市，没按照毕业时的约定打电话给我啊，我电话号码一直没换。”
　　黄轩奇则不好意思说：“老子手机被别人借走了，莫说是电话了，毛都没留一根。”
　　当然，黄轩奇最为真实的想法还是，你自己都是住培，现在可能不知道去了哪里县级医院。
　　我打你电话寒碜你么？
　　“先不说了，小山，过来做一助，牛黄你先在旁边看看。”周成直接给自己的老同学支走了。
　　主要是若不是这里认了亲，说了这么多，他肯定就让黄轩奇上手帮忙了，但现在，为了避嫌，还是把黄轩奇的机会给剥夺了。
　　“欸，好的。”刘小山马上来帮忙。
　　周成也不多想，这脱位简单。最主要是要有个助手。
　　周成先借力内收内旋了髋关节，一下，接着再顺着外展外旋力牵拉。
　　就这么一下，病人的髋关节部位就听到了咔的一声。
　　这是复位成功的胜利声音。
　　接着周成再次检查了患者的活动度，伸直，内收，内旋，外展外旋。
　　活动度都是蛮好。
　　周成看了一眼黄轩奇，对刘小山道：“照一个片子。等会儿你负责把病人送出去。”
　　黄轩奇目瞪口呆，毫无防备。
　　被叫去帮忙的刘小山也是一脸懵逼，自己这帮忙帮的，这是帮了个寂寞哦？
　　都啥啊，二十秒没到，自己都没准备过来。
　　麻醉医生闻言马上站起来就说：“嚯，好家伙，这才不过两分钟。”
　　“复位就搞完了，我麻醉打了足足有十几多分钟呢。”
　　“老师，辛苦了。”周成憨笑一声。
　　然后就又对刘小山说：“小山，辛苦，等会儿我那边的急诊手术做完之后，咱们出去吃点宵夜。”
　　“周哥，我就不去了吧，我老婆今天过来了，所以。”刘小山是泌尿外科的研究生，来骨科轮转的，而且他也知道，周成之所以喊上他，肯定只是客气客气。
　　而且时间不早了，他不愿意横在周成和黄轩奇中间，反而让周成和黄轩奇聊天聊得不开心。
　　懂事得很。
　　周成就对刘小山说：“那行，小山你早点回去休息，以后遇到这样的特殊情况，可以提前讲一声，只要不是一个月三十天都是类似情况，我们也都能体谅。”
　　总住院没其他权力，但是这个还是有的。
　　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急诊手术，除了有总住院值班，还有住院医师的急诊手术班，五个病区，一个病区一个手术班，基本就足够打两三台急诊手术的简单配置了。
　　周成就和黄轩奇准备走过去另外一间急诊手术室看一下，可是还没走出这间手术室，周成的总住院电话就又响了。
　　周成接过一听。
　　然后说：“牛黄，咱们暂时可能去不成宵夜了，又来了个急诊，下肢开放性骨折的，估计要急诊上台做。”
　　“你跟我去看一下？”
　　另外一个急诊手术间的手术，有杨弋风过来了，他只要过去确定一下杨弋风在台上，就没问题。
　　这是周成对杨弋风的信任，若是其他几个总住院，可能周成还没这么放心。
　　“可以啊，周总。”黄轩奇压住了内心的波动，然后偏头问：“等会儿，清创，能不能？”
　　周成点头说：“咱们的关系，这是该的。”
　　……
　　等到周成确认了杨弋风出现在了另外一个急诊手术间，并且上台之后，周成就彻底对那个病人放心了。
　　黄轩奇在急诊科走了一圈！
　　然后黄轩奇主动地把谈话签字病历等事情全部包圆之后，两个人就直接又赶来了手术室。
　　这是一台下肢创伤的病人，而且麻醉医生还是之前那个手术室给髋关节脱位做麻醉的麻醉医生。
　　他一边打麻醉，一边说：“你们骨科今天可真是旺啊？”
　　周成点头，玩笑着道：“这可能是觉得我不够尊师重道，吃宵夜都忘记叫老师您了，所以被固定在这里了。所以这让我们学会了一个道理，不能吃独食。”
　　麻醉医生听了，转头说：“你这个年轻人很有意思啊？”
　　“你叫什么，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他年纪虽然比周成大，但也就是四十来岁，年龄差距只有十几岁。
　　“周成，周朝的周，成功的成。”周成赶紧自报家门。
　　……
　　周成没再叫别人。
　　打好了止血带，周成就主动地要求抬腿，把消毒的机会让给了黄轩奇。
　　与此同时，在消毒铺巾了之后，周成又让黄轩奇开始清创缝合！
　　他直接当起了一助，然后很注意自己的说话方式，一步一步地，把指导的语气转变成商量的语气在引导着黄轩奇的操作。
　　麻醉师看到这，倒是多看了周成两眼，瞬间来了精神。
　　他竟然还打了眼！之前还以为周成是个新手，最多就是能够奉承几下，懂点人情世故。
　　但是教学是作不得假的，那口说出来的东西，是要有层次感才行的。
　　不过听了两人的对话，他倒是知道了周成的身份，所以细致地听着周成讲话。
　　越听反而有些佩服周成，有些地方理解之透彻，简直连他这个搞麻醉快七八年的人都能听得懂！
　　而且竟然和他在麻醉领域的一些东西互通，似乎是万法归宗的意思。
　　这周成的能力和境界，比传闻中的更加恐怖啊？
　　举重若轻。
　　信手拈来。
　　才四十多分钟。
　　黄轩奇终于是开心地把胫前和胫后动脉、伴行的静脉以及腘神经都分了出来！
　　黄轩奇都不敢确定这是自己做的。
　　非常开心地与周成讨论道：“周总，这个病人的运气也太好了，胫骨骨折的断端就差错开那么零点五厘米，就要截肢了啊？”
　　“截肢还不至于。”周成笑笑，暗说你这说得也太恐怖了，动不动就是骨科终末操作。
　　“剩下的操作还是你来吧，我不敢搞了。”黄轩奇望着那骨折的断端藏在了腘神经和胫神经、腓浅腓深神经交杂之处！
　　主动放下了止血的电刀。
　　周成也不推辞，快速地接过了手，然后把拉钩的位置让给了黄轩奇。
　　耐心说：“来，你帮我把这块肌肉拉开一下，对，就是这样。”
　　“顺便把这一条带着神经的手套圈也带上。”
　　“注意了，不要动！”
　　周成立刻眼疾手快地把分离出来的胫骨的远端骨折缘！
　　从神经穿丛中抽了出来，险而又险地避过了所有的神经。
　　紧接着，周成左手拉住了病人的脚踝，只是微微用力一牵拉，那病人的脚就像是被施展了魔力一样地自动回位旋转起来，周成只是把远端骨折缘轻轻往骨折近端一送。
　　两端的骨折立刻复位，只留下一条不过几个毫米的骨折线了。
　　旋转移位似乎这一刻也完全复位了。
　　按照外科学骨科部分，患者的下肢骨折，只要不成角移位、短缩移位，长骨断端能够对接三分之一，就可以达到了功能复位的标准。
　　周成就这么短短的十几秒时间，就已经超量完成了。
　　黄轩奇瞳孔微缩之际，还是不忘开口道；“牛逼，你是真的牛逼。你才是真的牛逼！”
　　牛黄二两当即牛逼三连。
　　黄轩奇就通过周成这一手，哪里还不知道周成之前就是在故意让给他动手的机会？
　　否则的话，这台手术可能都做完了。
　　但其实啊，如果不是黄轩奇的话，这么简单的清创，周成压根就不想收进来。
　　又不会死人，去其他医院慢慢清理吧。
　　周成就说：“那玩意儿你自己留着用吧。”
　　多年之后，再见故友，有一种说不出的情绪，从张正权那里学来的骚话张口即来。
　　“你帮我拿一下那个脊柱的肌肉组织撑开器，现在骨折断端已经回位了，之前拉得神经和血管，都不需要再拉了，撑开器撑开后，你负责固定骨折的近端和远端。我来打克氏针先临时固定……”
　　有了之前的操作机会相让，黄轩奇立刻照做。
　　撑开器很好地撑开了胫骨后肌群的肌肉，较好地暴露出了骨折断端！
　　然后周成再说：“黄轩奇，你用左手负责固定胫骨的近侧端，带一点向外侧的外旋力量，右手带内旋内收的力量，牵拉骨折远端。”
　　“力量不用过大，只要保持住骨折端不错位，我打两根克氏针临时固定后。”
　　“你就可以开始上外固定支架了。”
　　黄轩奇频频点头，照着周成地都做了，才最后反应过来，抬起头看向了周成：“我？我打外固定支架？”
　　“怕什么，血管神经都暴露出来了，在看得见的情况下，外固定支架随便打！”周成笑了笑，然后就快速地交叉打了两根克氏针，将骨折断端固定之后。
　　又道：“现在可以放开了，牛黄！”
　　“大哥，你来吧，这个逼，我用不动。”黄轩奇微微脸红。
　　然后解释：“我不会打外固定支架，之前在工作的地方，急诊手术都没我上台的机会。”
　　“行！”周成也在大小医院都待过，知道有些东西是无能为力的。


第四百二十三章 夜晚打工人
　　医学道路阻且长。
　　即便是本科毕业，也都只是在门外待着！
　　读了研究生，同一个科室里面，不同的亚专科之间，感觉还都隔了一堵墙，觉得是两个陌生领域。
　　即便是到了教授，不同亚专科教授之间都存在着认识的盲区！
　　人一生就只有那么长，即便终其一生，也不过只能怪在一个亚专科里面慢慢地钻研，基本很少有空余的时间去掌握和熟悉其他亚专科的操作和知识。
　　因为每一个亚专科，就足够深。
　　创伤、手外、关节、运动医学、骨病、足踝，哪一门不是高深似海，说简单的，说全能的，都是门外汉，根本没进去看过……
　　不，还不够，真要去细分，还可以分。
　　矫形、慢性损伤、神经移植、运动康复……
　　每再细化分出来的每一门，都足够一个医师去钻研一辈子！
　　这都还觉得有点勉强，然而有人竟然觉得有一种学科，竟然可以解决所有内外妇儿耳鼻喉口腔等各个科室的疾病，这不是扯犊子么？
　　医学上的病没那么少！
　　每一种病，也没有那么浅显。
　　更不是像教科书上写得那么典型。
　　周成其实有时候也是越学越是害怕，越发地觉得迷茫。
　　周成很能理解黄轩奇现在的这种无力感。
　　周成没把黄轩奇当作是普通的学生那么教，至少现在不行：“老黄？这种胫骨干的骨折，环形外固定支架和三角支架都行，选择上连接支架。”
　　“我们今天就来上一个三角支架。”
　　“你先把手放开，我们一起去准备一下放外固定支架的东西。”
　　周成颇为委婉，就怕黄轩奇连外固定支架要用什么都不清楚。
　　不清楚没关系，可以慢慢学，就怕黄轩奇有心里负担。
　　黄轩奇内心是波动过的，但很快就调整了心态。
　　人这一辈子，得学会归零很多次。
　　从零开始学，慢慢学，学一个，得一个，懂一个，多一个。
　　摆正了心态之后，黄轩奇倒是瞬间洒脱了许多，认真地看着周成找了一套外固定支架的器械，一一记在了心里。
　　骨固定钉，连接杠，连接杆固定帽。
　　周成只拿了一枚骨固定和固定帽，在手术台上比对了一下，然后吩咐：“老黄，你再拿七枚这种组合过来。”
　　“我们要在骨折的近端和远端都同时打上三枚固定钉后，再形成三角打两枚固定钉。”
　　“用两条连接杆连接之后，就形成了两个稳定的不完全三角，可以达到最佳的固定位。”
　　黄轩奇频频点头，很快地就拿到了两条连接杆和剩下的七枚固定钉与固定帽。
　　麻醉医生看着两位年龄相仿的同学在台上如此互动，仿佛在看戏。
　　周成把口子做好，并且把固定钉安装在了电钻上：“我打两枚，你老牛力气大，多打几颗？！”
　　周成几乎是在投喂。
　　“好！”黄轩奇只讲了一个字，但意思都在这个字里面了。
　　现在的周成，可不仅是同学，还是老师。
　　要学会摆着这个心态。
　　“打固定钉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垂直于骨皮质进针，选胫骨前区的位置。”
　　“从前往后，这样最能避免打到神经和血管，但是要注意不要打在胫骨前肌的外侧了，因为这里是胫前动脉走形……”
　　周成解释，事无巨细。
　　一笔先说，周成精准地把钉子给送入到骨里，两次突破之后，立刻停止进钉。
　　然后再用专门的把手将固定钉的螺纹完全埋入到皮肤之下，此时正好能够达到最佳的固定效果。
　　黄轩奇看完，说：“看清楚了，应该没问题。”
　　周成当然不特别放心，继续讲了一些要点：
　　“你就先固定胫骨远端，与我打的钉子层直线，用连接杆做对线，不能偏了。”
　　“最后固定帽的位置留出来，这样的骨折，我们要打成两个半开放三角，所以固定帽的位置要预留在固定杆的内侧。”
　　黄轩奇偏头一笑：“我们慢一点可以吗？”
　　“好！”周成十分理解，稍微放慢了语速……
　　黄轩奇拿起了尖刀，手也很稳地破开了皮肤，然后再用弯钳钝性分离皮下组织直至骨面，再把固定钉用电钻精准地送入。
　　固定钉与骨头摩擦的呲呲声响着不停。
　　但黄轩奇的手却一抖都没抖，全神贯注地注意着声音的变化。
　　两次突破感后，他立刻停下，然后再用把手将固定钉给送入到最紧的位置。
　　如此做完，他才舒了一口气——
　　其实上外固定支架，也没想象中的那么难。
　　关键是周成指点得很到位，因此，自己可以不慌乱。
　　而有了第一颗钉子，第二颗钉子也就简单了，细致的他再次看了一下X线，确定好骨折的位置之后，取骨折线下约3cm处再次破开了皮肤……
　　六分钟后，黄轩奇打完了胫骨前区的六枚固定钉。
　　周成就才说：“固定帽固定连接杆。下固定一边，再从与现在打的连接杆成侧方约45－90度的方向，打入剩下两颗固定钉，再固定上连接杆！”
　　“这样形成半开放三角，也可以稳固。”
　　“好！～成哥，我们一起上吧，为病人节约一点时间。”黄轩奇如此说。
　　这让周成很意外，黄轩奇还是知道练手也最好不要就着一个病人身上耽搁时间的要点。
　　外固定支架的手术难点在于定位与判定骨折分型，打螺钉，其实就是一种练习性操作，知道怎么打，才是关键。
　　重复性的操作，没必要浪费太多时间，慢慢用时间去累积。
　　外固定支架上完之后，周成就让黄轩奇来清创。
　　清创的操作就颇为简单了。
　　在手术结束的时候，周成稍微打理了一下黄轩奇的操作，然后就上了VAC负压吸引。
　　病人过床到了推床上，可以直接送科室！
　　黄轩奇会心一笑：“这种感觉真爽。”
　　周成内心一动，想起了自己住院医师的前两年。
　　“参与感与收获成正比的。还可以吧？”周成看了看黄轩奇。
　　此刻那兴奋、开心的神色，完全掩饰不住。
　　这应该是他第一台主动参与了比较关键操作的手术。
　　而且黄轩奇的操作能力和天赋，一点都不差，只是他平时获得的机会可能太少了！
　　这就是下级医院比较无奈的地方，上级不愿意给你兜底，你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够去做自己能做的，然后自己来担责任。
　　遇到了难点，你能问的人，就只有自己，别人只会给你解决问题，不会教你如何解决问题啊。
　　黄轩奇的手也很稳，基本上没怎么抖！
　　这样的主刀医生，心理素质也很强，以后他工作之后。
　　绝对也是一个很优秀的外科医生。
　　“不过累还是有点累。”黄轩奇憨笑。
　　擦了一下头上的细汗，吸了一下鼻子。
　　第一次上外固定支架，不紧张那肯定是假装出来的，其实额头上早已经布满了细汗。
　　“没事，慢慢来。”
　　“如果有空的话，你可以和你师父申请一下，来这边呆几个月，看他同意不。”周成带着黄轩奇往手术室外面的洗手池方向走！
　　然后说：“老黄，不用太拘束了，可以更加自如一点。”
　　“当然乐意啊，成哥。我们医院，你就是我们医院别人家的孩子，我师父不止一次提过你。我只是不敢认那就是我兄弟啊？”
　　“要早知道是你，我TM复试的时候，就来找你了啊？”
　　周成闻言苦笑，说：“你复试的时候找我啊？这里估计还没人认识我呢！”
　　黄轩奇复试应该是去年的年后，那时候他还在准备博士的答辩，在湘南大学附属医院骨科的影响力，实在有限。
　　其实现在也很有限。
　　“啊？”黄轩奇一怔！
　　一年时间，你混成了现在这样？
　　不过，周成还没回答，总住院的电话就响了。
　　黄轩奇就没走了啦，他正好是手术班。
　　……
　　大约一个半小时后。
　　周成和黄轩奇从外科楼。
　　第七间手术室内走了出来，然后直接瘫软地坐倒在了手术室的外面。
　　急诊手术一般都尽量安排急诊手术间，然后才会从外科楼的1－10手术间安排。
　　这已经是周成和黄轩奇两个人，做的第四台急诊手术了。
　　开放性骨折、胫神经探查术，断指再植还有刚刚的这台，肌腱缝合的。
　　“好累啊，成哥，你也不容易啊？”黄轩奇感慨。
　　周成不仅要会诊，还要做手术，这样的工作量，是黄轩奇都觉得吃力的，而且周成还能够拿下所有。
　　特别是最后一台的肌腱缝合，全程都是周成在操作！
　　缝合的次数总计至少有一两百针！
　　这缝合可不比缝衣服啊，对眼睛和手，都是一种考验。
　　“是有点累！”周成把口罩扯了，嘴巴干涸成壳，用舌头湿润着。
　　黄轩奇坐了一小会儿，然后重新爬起来道：“我去买点饮料。”
　　周成说：“不用了，我们去吃宵夜，剩下的急诊手术，我安排给其他总住院。”
　　丁长乐交待过，要给其他总住院练手的机会。
　　如果不是因为黄轩奇的话，周成是可以不用这么上上台手术的急诊的，处理一些小问题，然后交给其他科室的老总就好了。
　　而且，也不可能让黄轩奇去买，现在黄轩奇在读书，他拿了工资。
　　“那行，我先下去订个位置。”黄轩奇以为周成是在给他暗示什么。
　　“行，你订位置，但说好了是我请客。以前就讲过，来了沙市，你得给我打电话，第一个规矩没遵守，但请客的规矩，你不能破了。”
　　“行。次奥！”黄轩奇骂骂咧咧地接受了周成的装逼。
　　周成坐在了手术间的门口，继续缓和一下体力。
　　然后正要撑起来站起时。
　　急诊手术室六间手术间的巡回护士跑出来拿耗材，看到周成坐在了门口！
　　眼睛瞪得大大地就问：“你又搞完了吗？这是第二台吧？”
　　之前的手术室在急诊手术室的。
　　周成抬起头，咧嘴一笑：“是啊，孔姐。”
　　叫孔玲的巡回顿时捂了捂额头：“你到底是哪位大神啊？能不能给急诊手术一点尊重啊？”
　　“一个半小时做两台，难怪萱萱姐都回去休息了。这大晚上的，你玩呢？”
　　“啊？谁？谁一个半小时做了两台急诊？”孔玲说话间，六间手术室走出来了一个绿衣服。
　　孔玲说：“这啊，宇哥。你不知道，今天骨科在我们手术室占了两个手术间。同样是断指再植，他完成了一台，再加一台清创还是肌腱缝合，另外一台才接了两根手指。”
　　“那边三根，这边断指是五根，你就说吧，这小马达一样。”
　　“刚刚结束的这一台，是缝合四条手指的肌腱的，四十六分钟。”
　　“我就说萱姐为什么给我说他累麻了。”
　　周成也是略有些歉意地道歉道：“这不我也是想让大家都早点下班嘛。”
　　周成撑着站了起来：“我先回去了，这位兄弟，孔姐你们早点下班。”
　　“周宇，你我本家啊。”
　　“我泌尿外科的，兄弟如果有这方面的问题，我可以给你指导一下。哈哈！”叫周宇的绿衣服，还是很会玩似的，这么开了个玩笑。
　　周成闻言，马上回笑：“不管是指导还是指捣，都不是男海子用的吧？最多叫指圈。”
　　说完，周成也不顾那本家的周宇能不能听懂，就走过去了。
　　周宇愣了一下下，远远喊道：“够意思，兄弟，词语大全又被你用坏了一个。”
　　周成没回应。
　　孔玲则问：“你们又在开车吗？我怎么没听懂？”
　　外科医生之间的速度battle，她自认见识了不少，但是再怎么也没听出来这有问题啊？
　　“玲姐你染指甲会留一根手指吗？”周宇非常隐晦地这么解释了一句。
　　孔玲恍然大悟，却没有脸红的意思，也是久经赛车场的人了，说：“我从来不做指甲。”
　　“我去拿东西了。”
　　周宇则是伸了一个懒腰，然后往手术室外走了去，他这台手术已经接近尾声，剩下的交给研究生做，他要去休息一下了。
　　可正好没走了几步，然后就听到，急诊科又来了个结石病人：“喊他回去喝水，或者用点扩管的就行了啊。”
　　“什么，这么大？3.0？你开玩笑吧？”
　　“好，我下来看看。”
　　3.0cm的肾结石，保守治疗是肯定不顶用的。周宇跑了下去，身影消失在手术室的通道，化身为夜晚打工人……


第四百二十四章 你给我想办法！
　　晚上，周成与黄轩奇宵夜之后，黄轩奇也就回去休息了，只有周成还要当班。
　　但也可能是真的今天晚上触动了霉星似的。
　　不仅是来了三个总住院同时上了台，包括杨弋风在内就是四个总住院现在还在手术室里没出来。
　　周成还是接到了急会诊的电话。
　　来到了急诊科的外科诊室后。
　　里面摆放着一张推车床，推车床上一个看不清面容的人一动不动，看穿着打扮，应该是一个男人。他全身都结起了血痂。
　　在他的旁边，好几个人正在情绪激动地愤怒地吼道：“你们在干什么啊？”
　　“你们救啊，救我弟弟啊？”
　　“对不起。没得救了，他心脏骤停已经有好几个小时了。已经救不过来了。即便是再继续心脏按压，也是无济于事。”外科诊室新来的刘轩，很是无奈。
　　“心跳骤停已经超过了半个小时以上的任何检查和操作都是无异议的。”
　　怒吼的人大概四十来岁，脸上也是血淋淋的！
　　他只是破了皮。
　　他开的车，发生车祸时好在有安全带和安全气囊的保护！
　　他弟弟当时坐在后面，想着是可以躺在椅子上，舒舒服服的。
　　两兄弟是约定回家给老父亲过生日的啊，现在这生日礼物送得让他们只有了独生子？
　　在没有安全带和安全气囊的情况下，高速上发生车祸！
　　直接把人就给送走了。
　　本身是大好事，现在成了这样！
　　头发乱糟糟的中年男子仍然无法接受似的：“你们救护车来的时候，我弟弟他还没死，他还在说话啊！他怎么能说没就没了？”
　　“你们救他啊，他还有两个没长大的孩子啊……”
　　“我们也无能为力啊，来得太晚，受伤得太严重了。”
　　“对不起，我们很抱歉。”
　　“后面还有要看病的病人，希望你能够理解一下，让他们。”刘轩接着看向了门口，还看到有推车进来，走了过去。
　　那个中年男子忽然双手不停地拍着自己的头。
　　嘴巴瘪气，哽咽，泣不成声。蹲了下去，拍着地板：“他才三十七啊，你们救救他啊……”
　　围观的病人和家属的眼神也充满了心疼。
　　老天爷的残酷，生死玩笑，却非常理可解。
　　不是所有的急诊都可以治愈，不是所有的疾病都能康复，生死之间的难得，才是生命的意义。
　　人死不能复生。
　　就算是神，也要遇到那种可以起死回生的猜想。
　　可怜是可怜，但也只是可怜！
　　在生命面前，没有怜悯这么一说。
　　周成当时抿了抿嘴，一边挤进围观的人群，一边问那几个外科诊室的医生：“我是创伤中心的老总，你们喊我看的病人，是这个吗？”
　　若是这个的话，那就没意义了啊？
　　听到周成的话，一个立刻就是从远处弹射般地反跳了过来，站稳的姿势有点窘迫，实则她几秒钟之前还在处理其他一个患者。
　　顾不得难看的姿势，说：“不是这个，另外一个病人已经送去了抢救室，你跟我来！”
　　出了人群，她的声音急切，脚步匆匆，可以看到，她的鞋后跟已经被踩到了，但是没时间去处理。
　　“这个病人，碾压伤！”
　　“从大腿中部一直斜着碾压到了足踝处，下肢毁损。好也好在只是压了腿，要是再往上靠一点，人就没了。”
　　“有照片吗？”周成问。
　　“有，你看一下！”朱芳一边跑一边拿手机，不稳定的在手心跳了几下，打开屏幕就是病人的大体外观照片！
　　周成当时看了，饶是见过至少好几百外伤的人！
　　胃里面都开始翻腾起来……
　　毁损伤真见过不少！
　　有的脚掌没了的！
　　有脚踝直接垮掉了的。但这样从大腿往下，一直到足踝上方的骨骼和血肉都几乎混合起来的，压榨得像果汁儿一样的。
　　周成还是真第一次看到。
　　更神奇的是这个病人还能在活着的情况下被送到急诊科来！
　　这不是生命的奇迹是什么？
　　“这什么车轧的？大货车吗？病人有其他症状没有，现在得赶紧截肢啊？”周成看完便马上说。
　　股骨破碎的骨端外露！
　　更下方本来存在的大腿和小腿结构都已经看不到了，肉泥和碎骨块混杂着好像包饺子的馅儿！
　　还有血管和神经的余留的残疾走形与肌肉的纤维丝交杂在一起，像是肉质毛线团……
　　这腿肯定是救不过来了，要是再耽搁一会儿，命还能不能保住都不知道。
　　“说是发生车祸的时候，他避让不及了！”
　　“从车上跳了下来，腿就被卷进了大货车的车轱辘底下去了。”
　　“如果没下车的话，可能命都没了。暂时还在稳定生命体征，准备插管工作这些，患者昏迷状态。”护士一边跑一边说。
　　周成很快就穿戴好了检查手套，然后再往那抢救室里一看。
　　果然看到了病人，从大腿的残端还不断地汩汩流出着血。
　　“不行了，病人的血压不行，继续这样下去输在多血都没用！”
　　“骨科的人来了没？这腿上的伤该怎么弄？”正在进行抢救的人大概五十岁上下的年纪，是周成不认识的老师，至少是副教授或者教授，脾气火爆。
　　周成快速跑进后就：“病人现在需要马上截肢，能送手术室吗？”
　　“宋老师，这位就是骨科的老总。”护士在旁边说。
　　他正在做气管插管，并且随时准备做气管切开，此刻正掰着患者的头斜偏着把视野给露出来：
　　“要是能进手术室早就送进去了。”
　　“现在找你们骨科过来，就是想知道这腿上的出血怎么弄，不可能让他一直流着吧？这样流下去，一下就直接死了，外面都不敢包扎的。”
　　周成没理会对方的阴阳怪气！
　　便直接拿着自己的双手上去就把血管残端给抓住了，然后把手套反脱打结。
　　算是当机立断止住了两个比较大的血管出血。
　　这灵巧而快速地一幕，在场的人都还没反应过来。
　　“给我开器械包，多血管钳的那种，赶快！”周成回头看到她还发愣，马上怒喝，因为有点急。
　　所以语气并不客气。
　　然后才转头看向那宋老师：“老师，这样的情况，只能在手术室处理，之前做过其他部位的CT扫描没有？”
　　叫宋老师的人此刻已经把气管导管送了进去，把辅助插管的可视化喉镜给拿了出来！
　　交代好助手帮忙固定气管导管，一边再确定气管导管远方的位置。
　　转过头来，说：“你也看到了，进来后人就是昏迷的，现在呼吸都还有抑制。”
　　“去不了CT室，也很难推手术室，可能人随时都要没了。”
　　“更何况家属都不在，他手机被碾压坏了，谁都联系不上，家属不在，怎么手术？”
　　“不进手术室的话，这样的情况没办法处理啊？”
　　周成点头竞：“股动脉及分支都属于极大动脉，光是这样用绑住是不行的，该流的血还是要流，而且渗血丧失的体液也非常多。”
　　“必须要早点去手术室处理残端！不然输再多的血都没用！”
　　“有打过总值班的电话授权手术吗？如果没其他科室的问题，我们。”周成话都未毕。
　　姓宋的医生一听周成这话，也不知道怎么搞的，火气都有点上来了：“你们骨科是不是除了手术就不知道别的了？”
　　“他现在这样子怎么去手术室？是不是除了手术就不能救人了啊？”
　　周成当时就有点愕然地看向了这个人！
　　心想你这么大一个人了，你是有毛病吧？
　　“打过总值班电话没有？”周成没问这宋老师，这样的情况，你让我在手术室外救命，你是脑壳有病吧。
　　手术要不要进行，看对病人有没有意义！
　　宋煜就继续大声喝问道：“你也不用问了，这个病人现在的情况出不了重症抢救室！”
　　“我没打总值班的电话。现在这骨科的问题到底怎么弄？”
　　“你是不是骨科的人？是不是骨科的总住院啊？你要想办法协助处理啊。进不了手术室。”
　　宋煜不知道哪里来的脾气，也或许是救人心切，急声问着。
　　周成听着宋煜奇奇怪怪的语气，深吸了一口气后说：“我是骨科的总住院！这是我的胸牌。”
　　“现在病人最优方案就是马上安排手术来止血及截肢，不然后续休克甚至死亡。”
　　“我只能临时用止血钳把重要的出血部位止住，但是耽搁不了很久，这不是长久之计。”
　　“病人现在去不了手术室，是不是就没办法了？”
　　“是不是要我喊丁长乐亲自下来，喊雷仲亲自过来。”宋煜竟然打断了周成的讲话！
　　周成与对方说不通，那也就不说而来：“宋老师，我写病历吧。”
　　“我们骨科的建议，就是马上进行手术，马上完成术前谈话和签字！否则就只能进行临时处理。”
　　周成一边说，一边快速地接过了那护士递过来的器械包，然后暴力拆开之后，蹲下去，开始快速地用止血钳做着临时的夹闭止血！
　　这般之后，周成就一边就把自己的意见写到了急诊病历本上。
　　“诊断直接下了：1.右下肢毁损伤碾压伤：多发骨折，多发软组织缺损与毁损，多发血管破裂，多发神经断裂。2.失血性休克。3.其余诊断待查。”
　　“我可建议。”
　　“1.我科已临时止血处理，但必须进手术室急诊手术处理。否则有生命危险。2、患者生命体征绝对不稳定，随时有死亡风险，请麻醉科、急诊科以及ICU会诊，是否可进手术室手术处理。”
　　“3.建议行全身CT扫描后送手术室。”
　　“4.手术中请其他科室联合会诊。”
　　“5.病人待术时，随时联系我科随诊。”
　　周成唰唰唰写完，旁边的那小护士的神色稍稍一变。
　　周成直接把病历本丢给了宋煜旁边！
　　说：“宋老师，这边这个病人什么时候能够出急症抢救室，什么时候和总值班取得了联系，就联系我，我马上开始手术！”
　　“现在临时止血，已经到了一个极限，但是不可能完全止住。这样创伤太大，手术室外，是处理不了的。”
　　周成真的是觉得绝了！
　　宋煜他这边气管插管就能做，这肯定是给总值班汇报了，得到了授权！
　　但是要手术的事情他没汇报。这是什么脑子？
　　这么大一个人，谁就必须惯着你是教授是吧？
　　“你是谁？叫什么名字？你老师是谁？你老师就是这么教你当医生的？”看过周成写的意见之后。
　　宋煜怒气十足地说，讲了这么一句。
　　周成正要转身就走！
　　听了这话之后，还是转身心平气和地说：“老师，这个病人，必须要推手术室！”
　　“手术室外做不了截肢的手术，也止不了血，更做不到无菌原则。要是再耽搁下去，病人就要死了！”
　　“所以才要你想办法啊？这是你们骨科的问题，你不想办法！”
　　“谁想办法？啊？”宋煜颇有点咄咄逼人地道。
　　“你要敢走，我现在就直接打医务科讲我没找到骨科的住院总！”宋煜好像是想和周成直接杠上了似的。
　　“那行吧，我先打电话的了。”周成听了！
　　马上自己就先直接拨打了医务科的电话。
　　周成开口就道：“医务科吗？急诊科有个老师要向您举报我这个骨科总住院找不到！”
　　“对，我和这位老师，现在就在急诊科。然后他说我不在，我现在要怎么处理呢？”
　　“好，我等你！”
　　周成打完电话！
　　对面的宋煜似乎稍稍愣了愣。
　　朱芳就直接傻眼了，这周成的脾气也是够刚的啊。
　　周成道：“宋老师，咱们也别争论了，病人现在的情况紧急，你赶紧想办法稳定他的生命体征吧，我已经把骨科所有在手术室外的操作都做到极限了。”
　　“你们急诊重症抢救室才是要想办法去把病人送去该去地方的地方！”
　　“而不是我们专科想办法把专科搬到急诊科的重症抢救室来！”
　　周成只是会诊医生而已。
　　妈、的。
　　首诊负责制，谁接诊谁负责到底，这是属于急诊科的病人，不是他们骨科的！
　　周成自己只有协助治疗权，除非到了手术台上，可以专科专治，现在，周成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处方权。
　　这样的病人上不了手术台，你干什么吃的啊，其他那么多病人，都能够上台？
　　周成心里都急得不行了，他还让他想办法，我TM如果刚刚做的不是想的办法，病人可能现在就没了。
　　手术室手术室，手术外只能临时处置？要说几遍呢？
　　还在急诊科截肢咯，他妈的我敢做，等会儿就有人敢来抓我！


第四百二十五章 人生百态
　　向学文是医务科的主任，在外面，别人叫他一声向科长！
　　也算是正巧就到医院里，没有去开会，所以医务科很快就有人把这件事报了上来，向学文吓了一跳。
　　因为一些屁事，医院的人事科与副教授都出过事情的，现在怎么还有人敢投诉他？
　　很快就赶到了急诊科，也就两三分钟的样子。
　　进门后就看到了宋煜和周成在那里对峙！
　　周成一副心急火燎的样子。
　　宋煜看到向学文进来，脸色微变：“向科长，这个骨科的住院总就有意思欸！”
　　“我请他来会诊，就是请他来想办法解决专科问题的，他给我说，除了手术之外，别无他法了，连最基本的止血操作都不做，写了会诊意见就要走。”
　　周成也是认识向学文，只是不熟悉，没看到向学文给宋煜使眼色啥的。
　　才说道：“我已经进行了临时处置，但是临时处置只是权宜之计，我说了解决办法，写了会诊意见，但是这位宋教授，不愿意放我走。”
　　“也说病人只能留在急诊抢救室，不能去手术室。”
　　向学文便客气地做着和事佬，道：“宋老师，小周医生，不生气不生气，咱们先别论对错！”
　　“先看病人，看病人好吧？没必要在这里争什么的。”
　　“病人家属呢？”向学文随口一问，然后就看到了患者的伤后样子。
　　立刻止步，脸色有点难看地看向了宋煜：“宋老师！”
　　“您是说，这个病人就不能推出急诊抢救室吗？”
　　宋煜其实在向学文到了的时候！
　　脸色就变了。
　　“没，我哪里会说这样的话！”
　　“我的意思是，病人现在的情况不稳定，就是喊骨科的人，来帮下忙，想想其他止血的办法。”宋煜眼神有些闪烁地道。
　　“然后呢？我看这里已经是临时处置了啊？”向学文继续看向宋煜。
　　宋煜当时脸色就有点儿难看，杵在了那里，表情里闪烁着不安。
　　赶紧道：“向科长，没有，是小周医生误会了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
　　“这个病人到底能不能安排手术？！什么时候安排？急诊科的主任呢？”
　　向学文这么一问，当时宋煜的脸色就大变了起来！
　　接着护士站里的人就把急诊科的余主任给从主任办公室喊了出来！
　　说是医务科的科长都来到了重症抢救室。
　　于凡一来，了解了下基本情况后，才马上决定把人送到手术室里去……
　　手术不难，而且耽搁的手术也不是很多，一台截肢术！
　　周成为了把之前在下面的时间都给节省下来，愣是二十分钟不到就都搞完了。
　　他是选择直接切的软组织，然后再止血。
　　以周成现在的止血术，即便是血管全断，也不需要消耗太多的时间。
　　线把血管残端扎掉，断骨，重新缝合皮肤即可。
　　在做完手术之后，周成就把病人从手术室里推出来，除了还有左上肢的骨折之外，胸腹部及头颅都没有特别严重的外伤。
　　这么一看。
　　之前那个宋煜就足够有意思了！
　　不过周成，还是把病人，让巡回护士送回来了急诊重症抢救室。
　　而等周成从手术室里出来到急诊科的时候！
　　丁长乐不知道何时出现。
　　找到了周成就说：“小周，这个宋煜啊，好像还不太好处理。”
　　“事情是这样的，本来宋煜他崽啦，可以进我们医院的骨二科，都已经快到了签合同的阶段！”
　　“但是那个名额，愣是被雷仲要到了他的名下，转给了我们科室……”
　　“唉，这些理由都不重要吧。”丁长乐语气闪烁。
　　周成神色平静地问：“丁教授！”
　　“那个宋教授知不知道我今天最坏的结果，会是什么呢？”
　　丁长乐就有点儿为难了，苦着个脸。
　　如果周成非要去搞一下宋煜的话，这件事还真不太好弄。
　　周成是中途插进来的，包括中间的很多程序，其实都是科室里完成的，而当时，周成决定过来之前，科室里面还没有做好十足的准备，于是只能拆东墙补西墙啊。
　　再加上，宋煜也不是善茬，肯定不服气啊。
　　明明都快签约了，再这么搞一下。
　　周成看到了丁长乐的为难，就笑笑说：“丁教授，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这么随口一问。”
　　看到丁长乐的表情，周成也差不多猜出来了宋煜的本来意思。
　　若是自己稍有不逊，直接在手术室里搞什么截肢保命的话？
　　心里的愧疚，但已经很少很少了。
　　工作机会，不管在任何地方，都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丁长乐也就说了实话：“上新闻，身败名裂，罚点钱，差不多就这个意思。”
　　够险恶的！
　　周成深吸了一口气。
　　现在的自己，已经不再是那种单纯的学生了，是工作者，是医院的工作人员。
　　同事也好，其他科室的人也好，上级下级，都不排除有谁会捅你一刀！
　　特别懂行人的背后捅刀子，绝对会让你没那么多好果子吃。
　　当然，这不是周成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
　　只是，有过一次，竟然还会出现第二次，这就证明，这世界上所有的利益关系，都是复杂的。
　　并非宋煜是傻子，他的傻只是装给自己看的，是要激怒自己而已。
　　丁长乐也觉得心里很不舒服，道：“嘿，听到这些我就来气。以前我们也有接触过，但没太多的交流，所以这个人的脾气秉性，倒不是很了解。”
　　“这一次，你看？”
　　周成是骨科的人，周成是雷仲还有他丁长乐都看重的人，这个宋煜这么搞，丁长乐要是能开心才怪。
　　但毕竟是愧疚在先。
　　“其实，我们医院脊柱外科的龙教授，也打电话过来求了个情……”
　　永远不要小瞧一位教授在医院内部的复杂人际关系，他肯定比周成要更加有份量。
　　周成听了，笑了笑说：“丁教授，那就交给医务科和医院处理吧。”
　　丁长乐说：“小周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
　　丁长乐接着转身就走了。
　　周成愣了一下，从丁长乐的话里面，还就读出了另外一层意思。
　　就算是周成是顶级人才，就算技术很好，名气很大，有很多医院都抢。
　　这也不是你周成去越权的资格和理由，你可以生气，但是你毕竟不是监管机构！
　　人家犯了错误，医院有医务处，有纪委，上有卫生健康委员会监管！
　　你周成要去说怎么怎么搞他，你还没有那样的资格，甚至叫嚣都很难看。
　　而且在一个烂人身上惹一身骚，那又是何必呢？
　　丁长乐之所以过来一趟，主要就是探探周成的口风。周成在专业上是很厉害！
　　但毕竟年纪啊，心性啊，可能稍微有不足之处，就在这一步，假如想不清楚这种事情，他会提点一二。
　　当然，周成只要稍微让步了就可以。
　　医生这条路很不容易走，千万不要随随便便地犯了错误。
　　不然，就可能落人口实。
　　假如，假如说，宋煜有本事让自己逃过这一劫！
　　那肯定是他出卖了许许多多的人情换来的，这和周成没太大关系。
　　正这时，周成电话响了起来。
　　周成拿起一听，顿时就点头：“好的，我马上过来。”。
　　原来是病人的家属到了。
　　之前虽然是得到了总值班的授权，为了救命做了截肢手术！
　　但是现在，还是要给病人的家属交待，并且要他们补签字这些手续的。
　　周成拿着各种准备好的文书过去这么一说。
　　似乎是男人的妻子在听到了自己的丈夫被截了双腿后，当时就吓得晕了过去。
　　而他的父母年纪都六十多了！
　　在那里老泪纵横着质问着：“医生，你为什么把我儿子的腿给砍了？为什么啊？他没腿了，以后可还怎么活啊？”
　　“你为什么要把他的腿给砍了？你不给人活路啊？”
　　手都快指到了周成的鼻子上了。
　　“你给我们讲都不讲一声啊，你的良心痛不痛啊？”
　　“我的儿啊，老天爷欸，没有腿可要怎么活啊！”他的母亲一边说着，一边跺着脚。
　　周成也能理解他们的心情，稍稍退了开半步，然后拿出手机，翻出里面血淋淋地照片，说：“您好，我能理解你悲痛的心情。”
　　“但是请您看一下，这是您儿子当时受伤之后双腿的照片。”
　　“我是一个医生，我的职责是治病救命。当然，正确来说，是先救命，再治病。”
　　“您儿子的手机已经粉粉碎了，不手术就得流血流死。那么您说我该不该救他呢？”
　　“而且当时手机坏了，只有身份证，他的病情根本等不起，我只能根据程序，申请医院给我授权，对他做了截肢术，目前手术顺利！”
　　“命差不多是保下来了，如果没有其他脏器的损伤的话，估计很快就能醒来。”
　　“对不起，我能力有限。没办法做到在这样的情况下，又要救命，又要治病。”
　　看到了这个照片，正情绪十分愤怒的两个人，都沉默了下来。
　　最后还是他们的儿媳妇儿醒了，她大概四十多岁的年纪，头发凌乱，全身多是泥巴！
　　好像是刚从地里或者田里赶来的，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她抓着周成给来的手机看了看，然后又看了看周成拿来的资料，坚定地说：“你们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就给我丈夫做了截肢术，你们就是违法的，我要去告你去。”
　　“我丈夫的腿都没了，他以后工作怎么办？你们这是违法的！”
　　“你们医院在违法操作，把我老公的腿，在任何人都不知情的情况下给截了。”
　　就一副不肯签字的样子。
　　“对，你们没有经过我们签字就做手术，是违规的，你们这是在杀人。”老头和老妇人也开始吆喝起来。
　　这是周成没预料到，但是也只能稍微苦笑了起来。
　　但凡这几个人，稍微多读点书，稍微多在网上查一下，可能都不会这么吵闹了。
　　他丈夫这属于急诊，在危及生命情况下，医院在无法联系到家属的情况下，授权做的手术，属于紧急抢救避险。
　　在为了抢救生命的时候，在医疗机构没有在患者当时病情情况下，形成过度医疗或者过度损伤的时候，那么可以先抢救，后尊重患者的知情同意权，这是受法律保护的。
　　周成直接退去了手术室内，手术室的几个保安就顶了上来。
　　推拉几下，老妇人和中年妇女还要在那里大喊大叫，一副你敢动我我就撞死在这里的样子。
　　然后保安就报警了。
　　最后三个人都以危害公共安全罪给带走了。
　　法律明确规定，在医疗机构、学校等公共场所，危害或影响公共场所的正常秩序以及做可能伤及他人性命的事情，是违法的。
　　手术室里的病人不乏有危重病人，是那种可能受到了大声尖叫刺激就马上被送走的情况，这也属于剥夺他人的性命。
　　当然，三个人被带走之后，没过一会儿，就又直接放了回来，毕竟他们这也属于特殊情况，并没有造成特别恶劣的后果，予以口头教育，并且在三人都保证不在医院内大喊大叫之后，就被放了回来。
　　想来也是考虑到他们的儿子现在还需要有人照顾。
　　出了警察局，看起来颇为精明的老头子就说：“不行，这样不行，家引的腿，不能够就这样被医院白白给切了。”
　　“以后家引没法工作了，腿也没了，怎么养孩子啊。”
　　“必须要医院里赔一笔钱。来的时候我就问过了，现在在医院里闹如果不行的话，就去告，一告不成，就二告，就算是告到京都去我们也要求告。”
　　“医院里必须要赔一点钱给我们。”
　　老妇人满脸纠结着说：“道理是这个道理啊，可是家引也是人家医院救了的啊，咱们现在钱都还没交。”
　　“人家就给做手术了，咱们这么做，是不是有点太亏心了啊？”
　　“那以后两个孩子怎么办？就靠珠香一个人能养活吗？”老头在那里大骂着，“你要心软了就回去，别跟我们去医院了。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生意这么好，不差给我们赔的那点钱。”
　　“那是他们的九牛一毛，我们是要靠赔的钱生活的。”


第四百二十六章 被处理！
　　珠香，也就是那个妇女，很坚决地说：“爸，你要去你自己去。”
　　“刚刚人家警察就都讲了，医院那是治病救人的地方！”
　　“不是我们胡闹的地方。”
　　“家引残废了要赔钱，要去找撞他的人赔！”
　　“你想找医院干嘛？用家引讨钱还债？让他以后再也抬不起头吗？”珠香还算是个比较明白的人。
　　警察说得很清楚，赔偿的问题，找肇事司机，她丈夫并不是责任方，该怎么去谈，那是有法律规定的。
　　现在医院这边是救了自己的老公一命，只是自己一时接受不了那样的结果！
　　“你的债，剩下的那部分必须由老二还，否则这个家我不过了，他要愚孝，我可不跟着。”珠香说得很绝情。
　　老头当时就气得全身发抖：
　　“你不过了？你要离婚吗？”
　　“你现在要和家引离婚？你对得起他吗？”
　　“啊，他没日没夜的跑车赚钱！不就是为了养你和家里两个孩子吗？他这样了，你就要跑了啊？你还有点良心么？”
　　“良心？”珠香闻言，笑了起来，左右看了一圈，索性自己的孩子没在，她也敢放心说。
　　“我每年挣的钱呢？我花在狗儿子身上了？家引身上的哪件衣服不是我挣钱买的，孩子的学费，生活费，哪一个不是我用双手挣的钱买的？”
　　“家引比我挣得更多，我们两口子，到现在房贷都没还完，之前一直是我在还的房贷！”
　　“钱呢？钱去了哪里？我不说，你不要把我当傻子！”
　　“我的收入，我缴纳的税，我为这个家，为我的男人，所花费的一笔一笔，都是查得到的！”
　　珠香接着整理了一下情绪，面色巨冷：“您是他爹，都不怕对不起他。”
　　“我就算对不起他又算什么？”
　　“您是他爹，都不和他讲良心，我何必讲良心？”珠香这一下，把这一辈子，或许是之前很多年的委屈都给散发了出来。
　　“只能怪他命不好，有你们这两口子做父母。赌鬼爹，偏心的娘。”
　　“我也命苦，嫁进了你们这一家子。我现在后悔了，不行吗？”
　　“我当初也就是瞎了眼睛，才没听家里人的劝，非要往你们家里钻，我现在一个人独立出来，再找一个很容易的。”
　　“反正你们真把他害死，我也不会心疼了。你们爱咋滴咋滴。”
　　“我下午就只去我哥那里，这一趟子事，我管不着了。”珠香冲出警察局，直接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就走了，丝毫不顾后面两人的情绪。
　　剩下众人面面相觑。
　　老妇人在那里手足无措：“家引腿没了，珠香也要和他离婚，还两个孩子，债怎么办啊？”
　　“老二能还得起吗？我滴个老天爷欸。”
　　“老二什么老二，司机必须赔一笔钱，医院也要赔一笔钱！不然日子没法活了，走，我们去医院……”
　　周成还才刚回不久，医务科的人就打电话找他，喊他务必要去医务科一趟！
　　说是有病人家属举报，让他去和病人家属说明一下情况。
　　周成很无奈啊，很想直接挂断！
　　这件事老子打了总值班的电话，授权都在，你让我解释什么？
　　见死不救吗？
　　但又不想捞一个仗势欺人的名声，也就只能把刚拿出来的红蓝黑三色签字笔又放回到了白大褂里！
　　直奔医务科所在的教学大楼而去。
　　医务科在教学楼里面的九楼，设有医生管理办公室和投诉接待室等。
　　还有团委、工会及医疗作风建设办公室等其他行政部门也同样设立在了九楼。
　　但此刻，九楼电梯门口的中心，就有两个人在那里嚷嚷着说要举报，要告状！
　　有医生把他儿子的腿给砍了。
　　有医务科的人此刻亲自出面作劝，仍然是不管用，患者的家属非要见手术医生，要见院长，要医院里负责，意思就是要赔钱。
　　而且必须赔钱。
　　语气相当明确。
　　连胜正劝说着，一边就看到了周成下了电梯，连忙道：“老嗲嗲，老娭毑，你们两个冷静一下好不好，你们要找的周医生来了！”
　　“有什么话，我们当面说清楚行不行？”
　　一看到周成走过来！
　　老嗲嗲就情绪激动起来了，指着周成的鼻子大骂：“就是他，大家看看啊。”
　　“就是他这个无良医生，把我儿子的腿给锯了啊！”
　　“我儿子是跑车的，家里还有两个小的，以后怎么活？媳妇儿也要因为这件事离婚，这是医生吗？这还是医院吗？”
　　“就是要把人往死路上逼啊？”
　　“这医院简直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大家记住他啊！就是他。”
　　老人对着周成脸指着，目光怨毒，仿佛要靠着人多势众来吃定了周成似的。
　　来医务科的投诉接待中心的病人，不乏时常就有医生和患者或者家属拌了嘴！然后便来这里投诉的人。
　　还有的人则是每周或者没半月，每月来医务科打卡投诉的！毕竟有时候投诉无效，反正就多跑，想着让我吃亏了，烦也要烦死你。
　　所以来来往往的人还真不少。
　　听到老嗲嗲的话，都是转头看来，把周成的相貌记在了眼里，还在指指点点着——
　　而且这里的病人与门诊急诊病人的属性还不一样。
　　“可不是嘛。”
　　“湘南大学附属医院是什么好地方吗？”
　　“去年我做手术的时候，差了一万块钱，愣是就不给手术啊？非要等我交了钱才做了手术，关键那个手术医生技术还不行，你们看看？”
　　“现在我这里还有疙瘩呢。”他把自己的腰间肉露了出来，上面有红色的疙瘩，看起来是有点不太舒服。
　　“可不是嘛！”
　　“我上个月来这里看门诊，整整坐了十二个小时的车，来挂号，他竟然说没有号了，让我等着。”
　　“我计较着等着就等着吧，好不容易挂上了号，结果临时又给我说坐诊的教授取消了门诊，去抢救了！”
　　“让我去看隔壁的主治医师号。”
　　“我就奇了怪了，我挂的教授号，让我去看主治医师。这不开玩笑吗？这么大一个医院，非要一个教授去抢救，除了他就没人了吗？”
　　“肯定是有十几个教授，都在偷懒，就是为难我们这些病人，他们医院一年挣多少钱啊，随随便便就能够请来足够的人，就是说辞，说不得是出去嫖了呢。”一个中年汉子，颇为干瘦精明，嘴巴却是怨毒。
　　“你说的这个情况我倒没有，我遇到的那个医生就是很凶！”
　　“我多问他几个问题还被他给赶出来了，真的是，这什么牛鬼蛇神啊？”
　　“我也一样啊，我就是买个药，就把我骂了出去，让我说服所有病人同意插队才行，不就是动手的事情么？”
　　“还要我去说，咋的，医院里这么牛逼呢？”
　　“……”
　　听到这些声音的支援。
　　老嗲嗲仿佛是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兄弟，更加有底气了。
　　旁边的老妇人则是不停哭，仿佛是天真的塌了下来，把她砸得稀碎一般。
　　周成走近后，连胜也不想让几个人在外面呆着了！
　　这么挤着肯定不行啊。
　　就要请她们去办公室谈。
　　但老爷子不干：“你们看呐，他们要找我单独谈话，我可不知道会发生些什么事儿，说不得就出不去了，我不去。”
　　“我要在外面谈。”
　　连胜就道：“老爷子，老娭毑，这您们可不许不讲理啊？我刚刚问过了总值班！”
　　“周医生在给您儿子做手术之前，已经把他的病情做了汇报！”
　　“不管是急诊科，还是其他教授，都说必须手术，否则死亡的风险很大。”
　　“你自己看嘛，这个情况了，你说不做手术，不去抢救，等你们签字，那就是让他等死啊？”连胜也顾不得老人的面子了。
　　直接把图片拿到了这么多人面前！
　　那稀碎的烂腿以及血肉模糊成果冻的场面，当即就让几个没经历过世面的人当场干呕了起来。
　　其他一些人也是脸色大变或者微变地看着老夫妇。
　　“总值班是医院医务科和院办特殊的机构，在家属没签字之前，以医院的名义，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为抢救性命临时授权手术，这是受法律保护的。”
　　“这是紧急避险！毕竟是一条命呐，”
　　“这片子您也看到了，就表面上看起来这样的情况，不截肢就死人，那你还说我们截肢手术做错了。这不是？”
　　就连老爷子旁边的人都说：“这种情况，您应该谢谢医生啊。”
　　声音很小，如果是在嘀咕。
　　老爷子气势汹汹说：“别和我谈什么法律不法律的！”
　　“身体发肤，来自父母。我儿子他的腿是我和他妈给的，没我们同意，没我儿子自己同意，你们把它锯掉！”
　　“就是你们医生、你们医院的责任。”
　　“你们什么办法都不想吗，一上来就直接把腿给锯了！”
　　“有考虑过我们要怎么活吗？有考虑到他还有孩子吗？还要养家糊口吗？”
　　“有考虑过我们的感受吗？想过他也有父母心疼吗？”
　　“就算有百分之一，千分之一的希望，我们也要保腿！不截肢，你们医院截了肢，你们就是犯了错，你们得赔钱，就是这个道理。”老爷子就坚持着这样的说辞。
　　似乎是僵持不下。
　　实则，老两口来这里之前，就在湘南大学附属医院附近，找到了‘高人指点’，一百块钱的‘指点迷津’！
　　至少百倍从医院里吐出来，这个钱可不能白花了。
　　周成这边把问题都交待完了，便道：“连老师！”
　　“我还有会诊，要不，我先回急诊科？若还有其他事情的话，您随时可以叫我。麻烦您了！”
　　周成一说要走！
　　老头一把拉住了周成：“你不能走，我们都还没谈好的，你干嘛去？”
　　“你都还没说要赔多少钱的呢？！”
　　连胜忙劝道：“老爷子，咱们文明点，您年纪大了。”
　　“您拉着周医生也没用啊也没用啊，他是医生，他得治病，还有一些类似于您儿子这样的情况的紧急病人，等他去处理呢。”
　　“其他问题，我们来谈好吧？”
　　“事情是这样的啊，我也联系了徐家引的老婆，她的说辞，与你们是不一样的，她是同意截肢来保命，是理解我们的。”
　　“那我就更加不能把他放走了啊？他还要去祸害其他人，这样的医生，不配当一个医生。”
　　“我不能让他再去害人，天呐，你们医院到底还管不管了，要不要病人活了？”
　　“我儿子他老婆懂个屁啊，一个外姓人。妇女之见，被你们蒙骗在了鼓里。”
　　“你们不能这么欺负人啊？”他拉着周成，不让周成离开。
　　而正这么拉扯的时候，医务科的主任向学文，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医务科里，然后也出现在而来人群中间。
　　当着众人的面，就对周成说：“连主任，周医生，那个，我刚刚接到雷院长的电话，他说周医生暂时予以停职查办，暂时不再担任总住院一职位，让你先回去等通知。”
　　“等到我们开会之后，再来讨论你这个问题！”
　　周成神色一滞，语气迷茫：“向主任，这件事，我汇报了啊，我没错误啊？你们不能为了平家属的怒气就处理我啊？”
　　向学文伸手打断，客气说：“周医生，你别说了，你先回去休息吧，医院肯定能够给你一个最好的交待。”
　　老人听到这话，马上附和：“领导，您是英明的啊，这个医生就是无良无德，不配做医生，他就该被停职查办。”
　　“哦，他得去坐牢，并且赔我们钱！”老人然后对着其他人吆喝：“你们看到了吗？领导都说我们有理，把这个医生给处理了，记住他啊，以后他再敢做医生，就举报他，他没有医德！”
　　众人脸色微变，向学文则是拉开了老人与周成，把周成往医务科外面推，帮着周成按下了电梯，把周成直接送走。
　　不过，就在周成离开电梯的时候，科教楼另外一个电梯，就上来了一队人，穿着警察的制服，然后二话不说地，就直接进来，把老两口给带走了！
　　任凭两个老人如何吐唾沫或者是死皮赖脸，或是求人帮忙，也都没人伸出援助之手。
　　这一幕，直接让所有人都面面相觑，没搞懂到底是什么情况。除了向学文。
　　场面一度恢复平静，连胜则看向了向学文：“向主任，这停周医生职务的命令，真的是雷院长下的？这不可能啊？”
　　开玩笑，医院要是这样就把周成给停职查办了，那医院真要出名了啊！
　　周成没错，而且技术在全国都有名，骨科内部的名声，更是直顶一些老教授了，这要是处理不好，这是会出大乱子的，到时候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脸都会丢光！
　　向学文则说：“这个命令是雷仲院长传达到我这里的，不过却是周成他岳老子亲自说的。由秘书直接联系的雷院长，我们也只能奉命行事啊？”
　　连胜当即闭口不提！
　　他更担心的也就是这个，人事科刚刚有一个副主任下了，然后血管外科有一个副教授如今成了主治，估计急诊科的那位教授，也很难再善了。
　　其根本原因，就是在那里，既然是他的决策，那么虽然想不通，也只能当作想不通来处理了！


第四百二十七章 刀下必须要先保人！
　　“弋风，你现在在哪里？我把我的总住院手机给你交接一下。”离开了医务科之后，周成仍然没忘记自己的本职工作。
　　即便是内心极为不爽，可也没办法。
　　医务科，是能够让医务工作者暂时停职的职能部门，而即便是停职了你，你也得把工作交接好。
　　“啥事？你要溜溜球？我在科室里，偷躺着。”杨弋风现在说话的声音也颇为疲惫。
　　“我被医务科叫临时停职了几天，现在把值班的任务交给你。”周成如此说。
　　“什么情况？”杨弋风那边的声音开始支棱起来，似乎是打算看笑话。
　　然后周成解释清楚之后，杨弋风说：“你这运气怎么这么惨呢？霉逼说的就是你啊。”
　　“两天两个投诉，我要是医务科的主任，我也会觉得是你的工作态度有问题。”
　　杨弋风开玩笑。
　　周成苦笑，点头：“的确，遇到了这样的事情，医务科也是一头大，我运气不好，也不能怪医务科暂时停我的职。”
　　“就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偏偏这样的奇葩病人，就都被我遇着了。”
　　杨弋风却劝说：“周成哥，别有怨言，医院现在是在保你。停职你是对你有好处的。”
　　“现在有一把刀是刚砍过人的啊，你也经不住的！”杨弋风还是比较清醒地劝说着。
　　首先，医务科服务的对象肯定是医务工作者，但是医务科，是医院第一道与患者投诉沟通的门槛。
　　为了避免处于弱势群体的患者吃亏，所以医务工作者大多都被医务科逼迫成了弱势群体。
　　特别是在这个关键的时刻，更是如此，湘南大学附属二医院急诊科的某副教授太狠了。
　　所以，医院不得不重击。
　　其实在第一次，周成被投诉的时候，如果周成不是周成的话，也早就被停职，然后暂时休息去了。
　　这个关键的时刻，谁敢再出事，那就是被杀鸡儆猴的对象。
　　但是，还是给了周成一定的容纳理解的，没有直接停职。
　　再来一次，就不好再强行地保了，这样再保的话，估计巡查组就得过来直接动手了。
　　那时候周成还能不能被保住，那就得看周成自己硬不硬郎了，医院里肯定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
　　“我知道，所以暂时把工作交给你。”周成自然能够考虑得清楚里面的关键点的。
　　很快，周成就看到了杨弋风，对方也是被这茫茫多的急诊折磨得看起来就不太精神。
　　把总住院手机交给他的时候，周成还略有愧疚：“弋风，或许你现在改行去写小说了，还是最正确的选择。”
　　周成突然有些心累地如此说。
　　没办法，他这几天，遇到了多少急诊病人？
　　很多，谢他，把他当作天使的人，多得去了，包括那个脱位的中年人，包括那个小女孩。
　　锦旗，周成拿到了。
　　可是，周成要面临的病人不仅仅只有这些，只是一个不注意，那个小孩的家长投诉下来。
　　再加上这个徐家引这样的奇葩家属，周成之前所有的努力和认可，就可能被付之一炬！
　　“去！”杨弋风对周成翻了翻白眼。
　　“行了，回去好好休息吧，等通知就是了！”
　　“等会儿还是给我师父打个电话沟通一下吧，好歹现在丁教授是骨科的主任，您就看在我的面子上，给我师父一点点面子，可以不？”杨弋风如同是拜请一般说着。
　　“我对丁教授还是很尊敬的好不好？”周成说得很认真。
　　丁教授，周成对他还是没有任何意见的。
　　这件事不怪医院！
　　周成也没有和杨弋风多啰嗦，直接就走出了科室，然后在路上的时候，看了一下时间。
　　我靠，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已经到了中午，不是凌晨了。
　　转了一个晚上过去。
　　这个点丁长乐肯定是没在休息的：“丁教授。”
　　“小周，你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先好好休息一下吧，这件事对你不会有什么影响。只是遇到了这样的人，而且是在这个关键的节点。”
　　“出于对你的保护，医院里必须要停你职务，然后调查之后再作其他处理！”
　　“这件事不能再往上面闹了。”丁长乐开口就直接与周成解释。
　　“丁教授，我能理解，谢谢您和雷院长。”周成感慨开口道谢啊。
　　他也只是在刚听说这个处理的时候，觉得心里愤懑，认为是医院不查事实情况。
　　但是，冷静之后再思考的话，周成却觉得，雷仲和丁长乐是在帮他，不然的话，若真的要搞自己的话，不管不顾，让自己去闯荡。
　　那不知道自己会闯到哪里去！
　　“这可不是我们下的命令啊？你是个聪明人，我就不多说什么了。”丁长乐如此说。
　　周成眉头稍凝，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然后，周成便毫无顾忌地就离开了医院。
　　从他自上任总住院以来，就没消停过，然后去魔都的那几天，是最松快和舒服的日子了。
　　回来了沙市，接手了总住院的工作之后，还是没有得消停。
　　再看时间，他妈的都是二十五号了。
　　然而，在周成的记忆里面，现在距离过年没有多远，但是其实，正月都已经过了，今天是正月二十九！
　　“去他么的。”周成骂骂咧咧了一句。
　　之前就听说过，总住院的时候，是如同修仙，没有岁月的意识的。
　　可也只有真正在了里面，这个位置上之后，才会晓得，这样的急诊到底有多可怕。
　　而且，周成还特意回顾了遇到的病例之后，发现这还是没有从下级医院转院上来的病人的情况下。
　　若是还有这样的转院病人的话，周成觉得自己绝对可以被累死。
　　无事一身轻。
　　管他呢。
　　周成直接打车去了沙市八医院，然后特意到了艺术莲花的商场，买了两杯奶茶。
　　本来周成是想要买自己喜欢吃的凤栖绿桂的，但是这个奶茶，冬天下架了，所以他买了一杯声声乌龙，然后给安若买了一杯乌龙茶版本的抹茶菩提！
　　最后还是默默地计算了一下时间，才把抹茶菩提加了热！
　　除此之外，周成还买了一份安若喜欢吃的热卤鸭爪爪，再给自己买了一份卤粉，填充肚子，这才跑去了沙市八医院的门口。
　　“在忙吗？不忙的话，下来加个餐啊？”周成没有提前告知安若。
　　现在的时间才是一点多，要么安若是没有吃饭的，要么就是刚吃过不久！
　　周成发过去了图片。
　　安若：“？？？”
　　“你在哪里？我在手术室里面的误餐室里面，刚拿了几段青瓜。”安若发了一个抓狂的表情。
　　周成也就赶紧说：“那正好，你把青瓜全都吃了，然后下来，我在一楼等你。”
　　“这些东西光明正大地在误餐室里面吃，没你几口。”周成颇为护犊地说着。
　　“等我，马上！”安若发完了信息，就把青瓜一咕噜抓起来，然后把餐盘往餐盘收集处一扔，跑了。
　　“师姐，你干嘛去？你不吃饭了吗？”
　　“我家那位终于来投喂了！我要去吃好吃的。”安若大方地对她的师妹摆了摆手，也不回避地这么说。
　　她的师妹闻言一呆，略有些怀疑人生。
　　仔细地思考了一下，好像安若师姐平日里不是这么高调的一个人啊，怎么这一次？
　　当然，她肯定不太懂，在同一个城市，她安若给周成发信息，百分之七十的不准点回复率，一个月内，只见面了一次，到底是什么概念。
　　所谓的高调，不存在，但是也没有必要那么低调。
　　周成在1楼，很快就看到了安若，她一边啃着青瓜，一边笑嘻嘻地往自己所在方向走来，然后心领神会一般地就直接去了楼梯里面。
　　声控灯被咳嗽声打开之后，安若就说：“嘿嘿，你来得正好，我差点就把饭给打上了。”
　　“哇，还有鸭爪爪，卤粉。”安若把口罩往下巴那里一丢，伸了伸舌头。
　　“你的呢？”安若把卤粉放在手心里，开始搅拌的时候，问。
　　“我已经吃过了。”周成就说。
　　其实卤粉是周成给自己买的，给安若只是买了加餐的鸭爪子，谁知道她此刻如同饿极了的狼狗，要吃独食？
　　“哦，那你再啃点鸭爪子吧。我要填一下肚子。”安若十分享受地唆了一口卤粉，然后不断点头。
　　不过是五分钟过去，安若就把卤粉干掉了，然后再把里面的肉沫给挑起来也一并吃完。
　　“你这是有多久没出去吃过了啊？”周成问。
　　“我基本都不出去吃，晚上减肥，中午吃手术室！”安若说。
　　“上次出去吃饭，还是你从魔都回来那一次呢。”
　　“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看我呢？”安若问，然后一边把一次性的餐盒用口袋包好，把筷子折端，打包放在了一边，开始戴手套，如此问。
　　“我被临时停职了，遇到了几个难缠的家属，几天之内被举报了两次。”周成苦笑。
　　安若闻言，手里的动作一滞，然后说：“你还是被举报了两次才停职，这边但凡有点风声，估计科主任就得让你回家休息了。”
　　“这样也好，我其实也想被停职，回去休息。”
　　“你最近怎么还这么积极地上手术啊，你不是快答辩了么？”周成赶紧给安若分一下鸭爪子。
　　天冷，油水凝固后，冻上了。
　　安若没在意，一边啃，一边嘀咕：“答辩的论文写好了，回去慢慢改。然后我问了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教授，也就是麻醉科的主任。”
　　“这一次招聘的压力很大，他们那边有博士要留院，我必须得拿出实力来才行。不然的话，在这个关键的时刻，可能会对我爸都有影响。”
　　“当然得努力点了啦。”
　　“不过，为了缓和一下，我想报考一个博士，不过不去魔都九院，就在湘南大学附属医院。能工作就直接工作了，不能工作，读个博士也好啊。”安若说完，把骨头吐进了戴手套的手心里。
　　满脸的享受。
　　“这样也好，反正也不着急。”周成点头，表示同意。
　　“你标书写了没？”安若这么问。
　　现在二月份了，三月份就要开始投标！
　　“啊？我都没空回去的，哪里有空写标书哦。”周成单手搓了一下头发。
　　标书，是面上，也就是国家自然科学基金的投标申请书，存在竞争机制，三月份必须得投。
　　周成以为自己是有空的，但现在想起来，他在科室里都脚不沾地，写个屁哦。
　　总住院阶段能够还做科研的，都是变、态！
　　“我就知道是这个样子的，你连回我信息的时间都没有。但是你们很需要啊，所以你还得饶一段时间。”
　　“不仅是我担心，就连老安也这么想，毕竟，这一次人才引进的时候，老安是出了点助力的，所以希望你能够稍微空出那么一丢丢时间。”
　　“我估计，这一次你能够停职空下来，老安的决定。当然也是属于避险。”安若这么解释，生怕之后被周成知道了，周成心里还有其他想法。
　　“那也行。空下来好好充一下电。”周成闻言笑了笑。
　　说实话，临床的工作忙起来，他真的顾不上其他的。你要说科研重要吗，对周成自己而言肯定重要。
　　但是最近遇到的这些急诊病人，都是很复杂的，不去上，真的让病人有哪里不对或者有什么后遗症，周成又觉得自己内心过意不去。
　　自然不好懈怠，不然的话，把工作直接一丢，然后以没有床位借口把病人往外面一推，其实也很了脱！
　　可关键是，这样子的事情是坐不了的啊。
　　还是得等总住院这个阶段过了才行。
　　“你不在意就好，不过等会儿我们一起回家吧，估计老安还另外有话给你说。”
　　“老安下令让你停职，肯定是他察觉到了其他的问题。不然的话，他是不会轻易地触碰到我们的工作成长线的。”安若又噗噗噗地吐出了几段小骨头。
　　满脸的心满意足。
　　“我吃饱了，剩下的你吃吧，我得回去工作了，你是和我一起去手术室等着呢，还是先回家？！～”安若并没有因为美食就忘记了自己的本分工作。
　　“我去看一下蔡老师。等会儿下来手术室，观摩你的麻醉！”周成笑了笑，如此解释。
　　“别！”安若瞬间大囧。
　　“你别来啊，你来了我怕我紧张。”安若看了看时间，哆哆哆推开门跑了。
　　“我时间不够了，等会儿见！”
　　周成看着安若的背影，心想，也许前辈们讲的是对的，不管是情侣还是夫妻，真不适合在同一个科室工作，不然会影响到工作。


第四百二十八章 会诊旅游
　　周成再到沙市八医院骨科的时候，才真正知道，蔡东凡现在是忙得不可开交，差不多是脚不沾地。
　　周成只是在蔡东凡的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蔡东凡的电话就没停歇过。
　　没办法啊，现在，他临时要骨科一病区和骨科二病区的病区主任的担子一肩挑！
　　主要是为了处理这么些事情。
　　之前的曾老主任，已经退下来了。目前不再担任骨科一病区以及骨科大主任的位置，原本要接任曾毅老主任位置的李长宏，以及骨科二病区的病区主任严骇涵。
　　一年前就因为那啥的问题就被撸了嘛，然后这件事情，又被翻了出来，再加上其他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两位目前都已经是离开了沙市八医院，不知道去哪里发展了。
　　刘教授的事件啊，引起了沙市医疗系统的一场风暴，没办法，身上只要有缺陷的，都得嘎！
　　蔡东凡是被迫来处理之前在八医院留下的一些污点的。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其实蔡东凡自己并没有参与多少，只是因为在了那个位置。
　　当然，蔡东凡之所以没有被直接撸下去，还是因为他交友甚广，牵扯太大……
　　“师父，您先休息一下吧？”蔡东凡再次走进，小眼睛都差点撕裂的时候，周成这么建议。
　　“我休息个屁哦，科室里的事情一大堆，走了好几个主任，差点就揭不开锅了，若是再招不到人的话，就没办法正常运转了。”
　　“我这压力也大，医院的压力也大。”
　　“但偏偏，现在全市都在招人……”蔡东凡一边吐槽，一边往外走。
　　然后到了门口的时候，蔡东凡才回头看了周成一眼：“你被暂时停职，是好事，听你这么讲，肯定是你挡了别人的路，有人在搞你。”
　　“奇葩的病人和家属是存在，但不可能像你这样，连续几天就遇到，肯定是有人专门把这样的病人往你那里引！”
　　“别生怨气！”蔡东凡说完，就走了。
　　周成在办公室里沉思，他其实大概猜得到是这样的情况，只是不敢确认，也不好对应入座。
　　过了好久，蔡东凡都没再进来。
　　然后安若的信息就先到了，周成就给蔡东凡发了个信息，说自己要走了，然后再把办公室里面收拾了一下，才与安若一起，回了家。
　　当然，回家之前是先买了菜的。
　　周成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菜市场里面的烟火气息了，虽然在急诊科也是如此的人声鼎沸，但周成这一刻觉得。
　　不值班的时候，简直太轻松了。
　　不用接电话，不用担心病人死不死，还不用担心病人的家属随时可能举报，不用担心病人家属和你玩手段。
　　这人间，真值得！
　　“应该够了吧？”周成和安若已经买了许多菜了，肉也不少，有黄鸭叫，有牛蛙，还有牛肉了。
　　“差不多，我也请假了一段时间，借故写标书，所以要在家里多蹭几次饭。多买点。”安若嘻嘻一笑。
　　自从过年之后上班，已经接近一个月，两人连正经的聊天时间都没碰过。
　　而且中途，周成还莫名其妙地消失了好几天，连信息都没回。
　　而且到现在，周成以前的那个手机都还没回到手里，这到哪里去说理？
　　两人很快就到了安若的家里。
　　安若的妈妈在家，似乎是提前知道周成和安若会回来，于是就多买了菜，出门看到安若手里提的。
　　“你们也去买菜了啊，早知道就给你们打个电话了啦。”
　　“不过还好，天冷，而已不怕坏。”秦涵穿着围裙，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妈！”
　　“妈。”周成和安若都这么说。
　　两个人虽然没订婚，但是婚纱照都拍了，基本就是走个流程，所以周成也就改了口。
　　“我来帮忙吧。”周成觉得自己得稍微勤快点，毕竟安若嫁给他属于下嫁。
　　“不用不用，你坐着洗点水果，你爸很快就回来了，小七进来帮忙就行了。”秦涵拦住了周成，然后对着安若使眼色。
　　安若也没矫情，虽然不会，但是她近期也在乐意地学着。
　　厨房并不是特别大，因此两个人差不多，但是如果人太多的话，就转不开了。
　　周成也就没计较。
　　不一会儿，五点半的时候，安南就到了家，估计是提前下班了。
　　进来之后，他就先搓了搓手，周成赶紧给他泡了一杯茶。
　　安南把门关上的同时，开始穿鞋，明知故说：“小周这是有蛮久没回家来吃饭了啊。”
　　“快一个月了。”周成笑着说。
　　“你们湘南大学附属医院，还是忙啊。”安南笑笑，然后与周成坐在茶几上时，先抿了一口茶，稍微回味了一下。
　　才压低声说：“小周，给你说个事，别有意见。”
　　“让你停职的事情，是我做的。因为和你有牵扯的那个徐家引的父母啊，有点问题。可能涉及到买卖儿童案。”
　　“最近是关键时刻，你还是不要招惹这样的为好。你之前接触到的那个小孩家长的话，则纯属意外。”
　　周成是不知道，自己在医院里遭遇的一举一动，都被安南熟悉。
　　“爸，您是说，那个徐家引，不是亲生的？”周成就觉得奇怪嘛。
　　但凡是亲生的，有点良心，就不至于在那样的情况下，还要保腿保腿赔钱的，就好像是故意奔着赔钱而来的。
　　“是的，应该是买了个孩子之后，又生了一个。”
　　“算了，这件事交给其他人去处理吧。你最近得稍微消停一下，毕竟你之前担任的职务，本就特殊，自己若是再招惹了腥臊的话。”
　　“怕到时候有其他人眼红，再落井下石你。”
　　“这一次，你的空降，的确是影响到了好几个人，他们没办法在能力上打击你，就只能想一些歪门邪道了！”安南微微摇头。
　　周成保持沉默。
　　工作，本就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有人上，就得有人走，若是有人公平竞争，周成即便是失败了，也服气啊。
　　就像是杨弋风，别人考虑到杨弋风在血管外科上的长处，选了他，不要周成，周成觉得一点脾气都没有。
　　杨弋风是很优秀啊，但是如果是啥都不会，就想着走关系，正面打不过，搞小动作的，那是真小人！
　　“谢谢爸。”
　　“其实这次的事情，在处理那个小孩手法复位的时候，我这边也有点问题。”周成说。
　　那时候他太忙了，三个急诊，同时到了医院里。
　　本想着这小孩子嘛，有点可怜，先处理，紧着把他处理完了，就去搞那个髋关节脱位的，谁能想到，那爸妈能是这样，直接就走了呢。
　　啥也不听！
　　安南听得懂周成的意思：“还是要保持最真挚的善意，程序要对，偶尔的时候，要把人情也提到前面来。”
　　“孩子毕竟是无辜的。”
　　有时候，程序可以保护医生，有时候，程序可以保护患者，但有的时候，程序是会伤害患者的。
　　而且正常的程序，对于患者而言，总归是稍有不利的一方，他们是弱势群体。
　　安南所在的位置可以看得到，现在省内每个病人的平均就诊等待时间等数据，有些病人，是真的可怜。
　　但就是人心难测！
　　周成闻言笑笑，不能因为这么一点小事，便心若槁木，只是要在适度保护自己的情况下，容一点人情。
　　安南接着又说：“本来，是有人建议你进入到省保健团候选成员的，我把这个申请给拒了。知道你不喜，我也不喜。”
　　听到这话，周成瞬间大喜过望啊：“谢谢爸！”
　　这就牛逼了。
　　保健团，听起来牛逼，其实就是太医，看起来风光，其实最为难做。
　　杨弋风就是不喜欢做这个事情，所以才像现在这样的，自己能够有安南这棵树，自然是好乘凉啊。
　　安南接着笑笑：“你现在太忙了，还是职级太低，没办法完全发挥你的才能。”
　　“其实你该真正扎根在比较难点的临床病例以及做一些前端的科研，但是呢，你年纪太小。”
　　“仍然有人觉得你的履历和临床的历练不够，我也是这么考虑的，所以你还得在这个位置上，待一段时间才行。”
　　“爸，这个先不着急吧。我也觉得自己还要稍微历练一段时间，其实工作累点也是好事，就是空余的时间太少了。”
　　“但也有好处，如果把现在的创伤中心规范化后，以后工作起来，下面的人都成熟了，就轻松了。”周成心里有底。
　　现在，有他和杨弋风在，丁长乐他们，都是可以稳坐钓鱼台，不受急诊之累。
　　所以如果周成和杨弋风以后也想享受这样没有急诊拖累的日子，就得自己把接班人培养起来。
　　这样都清闲，这样一来，一旦下了总住院，就只有择期手术做，然后每周手术日，就能有更多的时间闲暇下来。
　　正说着，周成的电话如同是魔咒了似的，响了起来。
　　安南眉头一皱。
　　然后就连在厨房里的安若和秦涵两个人也眉头一皱啊。
　　这周成的电话是有魔咒吧，每次到家里，必然会响起来。
　　周成挠了挠头，看了一下电话，是陌生的，但是来自魔都。
　　“接吧！”安南也不好打扰周成的工作安排和计划，只是这都下了总住院，还有电话，这就证明现在的湘省的整体平均医疗水平，距离周成，还是有点太远啊。
　　周成于是就接了。
　　一听，脸色稍稍一变。
　　然后回来，主动说：“爸，是魔都打过来的，说是让我去魔都一趟，跑一下会诊，不过也不急。”
　　“魔都？不是医院内会诊，要你去干嘛？”安南问。
　　周成则是在迟疑，最终还是决定，把陆乾州的事情，给安南讲了一遍。
　　陆乾州安南是晓得的，是认识的，之前似乎还通过电话。
　　“那是得去一趟。那是你一个人，还是你们一起啊？我听说安若是请了假的。”安南问。
　　周成目光微微一闪，安若貌似还没给您讲过请假的事情吧，难道是之前就打电话讲的。
　　“可以一起，反正也不着急。最近几天，科室里应该不会安排什么事。”
　　“爸，我再问您一件事啊，就是八医院的蔡老师他？应该不会受到比较大的影响吧？”周成还是蛮担心蔡东凡的。
　　“他能有什么影响？只是要暂时避风头一段时间，差不多就是走个样子的。”安南似乎也认识蔡东凡，也可能是因为周成的缘故，所以对蔡东凡才有颇多了解。
　　“那你什么时候去魔都？”安南问。
　　“今天或者明天吧，然后争取周末回来，和爸妈你们一起待一下。”周成这么思考。
　　今天才周二，所以还可以去魔都玩个好几天。
　　“那行吧！”安南也没多讲什么。
　　“……”
　　“电脑，笔记本，还有书。”安若在清点自己要带的东西，她还是决定与周成当天晚上就飞魔都。
　　然后明天看情况要不要去会诊，不去的话，就去迪士尼玩，顺便再逛一下商场。
　　“书就不带了吧，哪里还有空看书哦，总共过去也没几天。”周成看着安若还要往箱子里塞书，劝说。
　　“那就不带了，你的电脑没带过来吗？”安若问。
　　“着急赶过来，所以就没回家里去拿，好久没开机了都。”周成眉头稍皱，这要是返回去一趟的话，得浪费时间。
　　“那就去魔都再买一部吧，你那台电脑都用了很久了。对了，你给你的学生安排好了没有？她后续就跟着杨弋风啦？”安若还是心细，这么交待了一声。
　　“说清楚了，就是杨弋风不太乐意。”周成点头。
　　“他敢，我去找诗雨说。现在的女孩子学医多不容易啊？”安若莫名地对周成的学生，挺有同理心的。
　　这般之后，两人就开着车，直接听到了沙市机场的停车场，然后直奔魔都而去。
　　八点的飞机，十点落地，十一点到了酒店之后。
　　安若建议：“去吃火锅不，好久都没有吃到渝市的火锅了，去珮姐还是周师兄？”
　　珮姐和周师兄都是火锅店的名字，不是周成。
　　“要不就去周师兄吧！”可能是周师兄与周成有一个字相同，有莫名的好感。
　　两个人于是就出发了！
　　以会诊之名，开始了旅游的第一个熬夜游玩之旅，火锅店。


第四百二十九章 闲不下来的人
　　“好饱啊。今天又吃多了。”周成和安若一起从周师兄连锁火锅店走出来的时候，安若十分有负罪感的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
　　用的是右手，左手则是被周成的左手抓在了手心里。
　　周成斜眼看了一下安若，说：“你可以稍微再胖一点点，会比现在更好看。”
　　安若的身材，其实极好，脸的棱角分明，胳膊和腿都很细。但周成其实觉得，稍微有一点肉肉的女孩子，会更养眼一些。
　　太瘦了，反而是影响美观。
　　安若微微蹙眉，皱了皱鼻子：“太胖了不好，特别是过年之后，本来就要长肉，但夏天又要来了，夏天还敢不敢露腿了。”
　　“我觉得渝市的火锅比川锅更好吃，可惜沙市，没有比较正宗的渝锅。”安若比较重口味，更喜欢麻麻辣辣的感觉。
　　如果是之前，周成肯定是吃不出火锅大概有什么区别的，但是被这个小吃货带了一两年之后，周成也是能够体会到了其中差距。
　　目前也是一个准吃货：“我觉得可能是我们的口味有关吧，我们湘省，平时吃的就是干辣，所以和川锅比起来，有点吃家常的感觉。”
　　“渝市的麻辣，一般人也吃不了。但好吃就对了，现在商场都快关门了，我们一起去步行街逛一逛啊？我们还从来没逛过步行街呢！”
　　以前，周成和安若，基本上都是逛商场的，主要是时间不够，来不及去淘，而且那时候，安若学习也很积极。所以基本上买衣服，就准着目的去买的。
　　要买裙子，就看一条。
　　然后把大量的时间都丢给学习，周成则是不在乎这些，以前他一个人的时候，直接往美邦、以纯或者是HM优衣库钻进去，出来就买到了。
　　后来与安若一起，则是消费水平得到了提升，目前大部分的鞋子都是耐克和三叶草，衣服的话，则是商场里面才比较多见的，品牌周成自己也没了解过。
　　但是基本上均价都是八百以上，穿起来比以前的感观舒服很多。
　　“好啊好啊，我也好久没逛过了。就随便去看看吧，也不一定会买。”安若虽然也是个年轻的女孩子，但是她其实并没有享受过很多次真正逛街的感觉。
　　真正的逛街，应该是不带目的，然后随便走走看看，看到好看的衣服就试一试，然后未必买，一逛就逛好久那种。
　　安若有时候有些期待，只是学习的压力太大，她也匀不出来这么多时间。
　　……
　　魔都的步行街，与沙市差不多，也是个不夜城。
　　周成与安若走进去了好几家，然后周成的手里就多了几个袋子，安若的身材和身高就是个衣服架子。
　　而且周成还发现，安若尝试这种不是品牌店里面的衣服，虽然看起来没质感，但是观感很好。只是衣服的材质，以及整体的设计感，没那么足。
　　却也比较鲜艳，就好比刚刚安若穿着的一套裙子，就是火红色，看起来是个小辣椒一样，周成觉得好，就把它买了。
　　“这个我觉得不是很好看。”在门口，安若看着周成手里提着的袋子，如此皱眉。
　　她觉得大红色实在是太招摇了，而且还是长裙，这要穿出去，必然会成为比较耀眼的那个点。
　　“还好啦，你不是火锅店饿忠实粉丝么，到时候我们吃火锅就穿它，其他时候不穿就行了呀。”周成觉得蛮好。
　　“等会儿我就只试衣服，不买，不然我觉得你会坑我，让我穿一些奇奇怪怪的。”安若这么交待。
　　周成让她尝试其中一些，倒是无所谓，但是如果有一些‘独特’的癖好，安若是接受不了的。
　　“可以，走吧，那边的人比较多，我们过去看看。”周成朝着前面一指。
　　若是以前，周成肯定会很烦这种人多的热闹场合。
　　可如今，周成觉得，没有电话，没有烦恼，没有急诊，没有病人，不用担心接诊的病人有没有生命危险，会不会被投诉，程序对不对……
　　没有残疾，没有车祸，没有所有的一切一切，是一件非常安逸的事情。
　　即便是在人群中，人声鼎沸，各种声音嘈杂。
　　可这样的嘈杂，仍然不如在生死当前，病人当面那么让人觉得心烦，反而是这种贴近人的烟火气，太舒服了。
　　是的，烟火气，在医院里，哪里有什么烟火气？
　　全都是生离死别，痛苦挣扎，各种无奈，各种哭泣，即便是有的笑容，也是不过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而在外面，不需要劫后余生，也不需要庆幸。
　　继续逛！
　　一点半，周成觉得自己的脚稍微有点酸涩，可安若却乐此不疲，不停地在衣架子中穿梭来去。
　　然后会穿着一些新衣服，从试衣间走出来，她自己也笑着觉得好看，但就是本着原则不买。
　　而且，安若在决定不买之后，在每家店待的时间也不长，没有麻烦服务员一套一套地取，然后总是会找出来你一些刁钻的理由不喜欢。
　　可是，即便是如此，在安若穿了一身雪纺呢子衣外套出来的时候，周成的眼睛顿时一亮，然后果断地决定把它买了下来。
　　“服务员，这个多少钱？”周成问。
　　安若则是在给周成使眼色，脸上欣赏自己美色的笑意凝滞：“我觉得不是很好看。”
　　“好看呀，你看你穿着多合适。真的很合适，也很有气质，我都想给你拍个照发朋友圈呢。”那服务员是并不夸张地真挚语气。
　　“没事，你去算一下多少钱吧。”周成也觉得她讲的有道理，是真的很有道理。
　　安若搭配的是那种白色雪纺呢子衣，里面搭配的则是暗色系的长裙，裙摆露出来，若是再加一顶蓓蕾帽，肯定会更加有观感。
　　安若佯装生气地走回试衣间。
　　周成去结账了……
　　走出了店门，安若生气地先走去了前面，高傲地仰起头，但是其实一只手却在背后给周成打着手势。
　　周成看完，嘴角泛起笑意。
　　看了看远处，霓虹闪烁，与沙市的市中心比起来，魔都要繁华多了，虽然沙市的市中心人也不少，但是，还是比不过这里。
　　就拿他与安若站的这条街来讲，各种国际上的潮流牌子基本都有！
　　一楼大多都是服装店，或是夹杂着商场，一座一座的，目不暇接……
　　而在这商场之间挂着的各种牌子上可以看到，这条街吃东西的地方也挺多的，人来人往，商场的门口也是人进人出，如潮水一般络绎不绝。
　　一切的一切，在周成看来都颇为新奇，却又觉得似曾相识，他已经有一个月，几乎不见天日，总是在医院里面憋着。
　　难怪有人形容外科医生就是挖矿的矿工！
　　只是，安若在往前走，周成在打量安若的背影时！
　　忽然，突如起来的！
　　嘭的一声巨响响起。
　　紧接着便看到了远处的一家挂着火锅店牌子的三楼里，一阵火光闪烁之后，黑烟滚滚地就开始往外冒了起来。
　　窗户的玻璃碎块四溅，吓得所有听到这声音的人都心里咯噔一下后，而靠近那火锅店附近的人便开始慌乱地逃离起来。
　　大概跑了有数十米远之后，才十分后怕地回头去看具体的情况……
　　周成脸色猛变，赶紧撒丫子跑了上去，直接把安若搂进了怀里，然后转身。
　　周成都明显能够感觉得到自己后背有浪击打，只是力气不大，而且没有什么东西撞击。
　　几秒钟之后，震荡平息。
　　周成拍了拍吓得脸色惨白的安若，然后两人同时回头。
　　黑烟滚滚地从窗户口飘出来，里面火光闪烁，还有的人不断地从商场里逃窜而出……
　　然后一声声痛苦的惨叫声，从二楼的窗户口传出来，听得每个人的心里都是一揪。
　　有人开始从二楼往下跳的，还有人则是往回走，似乎是在找人似的。
　　大概过了十秒钟之后，周成才猛地从发愣之中给醒转了过来，然后立刻道：“安若，你在这里待着，估计是发生煤气爆炸了，我先过去看看。”
　　这里是步行街靠中心的位置，即便消防车和救护车可以通过消防通道赶进来，估计也要一段时间。
　　这种大型的爆炸事件，在救火上，周成和安若肯定是帮不上忙！
　　只会帮倒忙的，但是毕竟作为一个医生，安若觉得自己还是可以做点什么的。
　　安若听到这话，脸色微微一变，伸手就拉了一下周成，道：“那里是火锅店，里面可能有储存的煤气罐，容易发生二次爆炸……”
　　“我们在外面等吧？”
　　安若是麻醉师，肯定也是对急救抢救有理解，也能帮上忙。
　　火锅店里的爆炸事件，最可怕的可并不是第一波的爆炸，后续的不可控，不可知的危险，也是相当凶险的。
　　安若此刻不知道为什么力气大的惊人，竟然连周成都被她拉得动不了。
　　她脸色惨白惨白的，却目光坚毅。
　　“好，我们靠爆炸点远一点，然后看看能不能救下人！”
　　“你跟着我！”周成如此说。
　　然后周成就一下子变得十分有经验地反向穿过人流，朝着爆炸的中心处赶去。
　　毕竟，曾经模拟的过程中，周成对这样的穿梭，是极为有经验的。
　　这里发生了爆炸之后，商场里的工作人员立刻就有人组建了一道警戒线，然后在门口还有不少人不停地开始疏散游客……
　　而此刻跑出来的人，都是或多或少受了点轻伤的游客，龇牙咧嘴，身上挂着彩地跑了下来，脸上的惶恐之色未消，人也没动，就赶紧捂住了伤口往越远的地方跑去了。
　　发生爆炸之后的一分钟左右，周成就听到了消防车的警报声传来，消防人员正在接近。
　　而这时候，从商场里面，几个身穿保安制服的人已经驮出来了几个比较重症的伤员，这些伤员，生死不知。其中最狠的一个人，身上还嵌插着金属条，血流不止！
　　身材颇为壮硕的保安把游客放下之后，附近的工作人员都看到，这个人脸色发青，嘴唇发污，此刻显得非常呼吸困难地在那里打呴，上气不接下气，似乎下一刻就要死亡的样子。
　　看到这一幕，工作人员中的负责人马上就有点慌了，举着正在给游客指引疏散方向的喇叭，大声而快速地喊道：“请问现场有哪位客人是医生或者护士吗？”
　　“能不能过来看一下这位先生？”
　　“这里的距离，暂时算比较安全的，我们过去。”周成很有经验地判断着。
　　毕竟比起模拟中要判断炮弹的爆炸范围，这个和它比起来，只能是小巫见大巫。
　　两个人同时往前靠近，安若状着胆子说：“你好，我们两个都是医生！我们能不能？”
　　安若还是比较害怕的，毕竟她自己并不擅长临床急救啊。以为对方会拒绝。
　　可安若话都还没讲完，那负责人马上就让人让开了一条通道，然后快速说：“辛苦您二位来看下这个客人，他受了很重的伤，你们只要看一下他需不需要做紧急的处理！”
　　“我和其他工作人员，都会尽力的配合你们，而且会尽力地保护好你们的安全，谢谢你们了。”
　　现在并不是交流的最好时间，也不宜耽搁时间，所以这位负责的女士，非常快速地把重点和要求讲了出来。
　　所以安若的后半段话都还没讲，就被他打断了后顾之忧。
　　周成不断观察着形势，一边往前走近。
　　走近一看，几乎就都看到了男子此刻的表情和胸口的伤痕！
　　男子的呼吸此刻非常不稳定，似乎有缺氧的前兆。
　　即便不是胸外科专业的他们，也看得出来，这是张力性气胸啊！
　　要是不马上处理，肯定会死人的。
　　只是，这里任何专业的设备都没有，甚至连一个消毒的东西都找不到，这让他们怎么做？
　　“你们商场里有备用的急救包吗？赶紧拿出来，他这是张力性气胸，需要马上进行穿刺减压，否则他最多五分钟就会有生命危险。”周成对着负责人喊道。
　　有生命危险只是一种保守的讲法，通俗点就是死。
　　那负责人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干练女性，听到这话后神色也是稍微慌乱了一下。而后有点为难道：“急救包在消防栓里面，之前一直都在疏散游客，没有来得及拿出来。”
　　“我马上喊人去取。”
　　她这话才刚讲完！
　　周成便毫不犹豫地往四周一看，然后抓了一块比较锐利的玻璃碴子就蹲在了此刻双眼已经快泛白的病人身旁！
　　道：“等不及了，他等不了。”
　　还等她去取，那还不如不理！
　　“安若，你赶紧去赶紧找一根管子和一瓶矿泉水过来，什么管子都可以，最好是软管！”
　　“你还愣着干嘛，去拿急救箱啊，这个病人用不到，其他人用得到啊！”周成看着那负责人发愣，也略有无语。
　　不过很快恢复平静，这毕竟不是自己模拟世界里面的那些同伴，他们只是普通人。
　　听到周成这话，一个保安就把口袋里揣着的半瓶怡宝矿泉水丢了过来，问：“这可以不？”
　　周成没二话地就把瓶子接了过来，然后用弹射在地面的一根钉子就快速地在瓶盖上打了两个洞，也不管洞的大小！
　　接着立刻便拿着锐利的玻璃片就开始给伤员做穿刺的口子。
　　伤员从楼下运下来，就已经有一到两分钟过去了，如果再继续等的话，他的命都要交待了。
　　锐利的玻璃片切开了他的肋骨上缘，可他已经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
　　而看到周成竟然这么干脆利落地就开始割人！
　　下手如此的狠，也是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其中就包括之前把周成带过来的安若！
　　安若虽然看到过周成之前在急现场大发神威，但从来不知道，近距离观看，对一个人，即便是医务工作者，都觉得稍有残忍！
　　而且安若此刻满脑子都乱了！
　　虽然知道有忙要帮，但是真正在搞的时候，却又顾忌蛮多，毕竟周成拿着的玻璃片是没有消毒的，后面发生感染怎么办？
　　这时候有胸穿针，注射器这些才是最好的。
　　安卓扬和安若都还在为周成的果断而发懵的时候，不知道是哪个围观的人扔进来一包长长的软吸管，还带着包装袋。就掉在了周成的面前。
　　只是就只有这袋吸管，也没有任何人与他们交流。
　　周成只是看了一眼，就一把抓住了包装袋，然后暴力撕开之后！
　　直接用吸管的一头锥进了患者的胸口里面，接着再把另一头灌进到矿泉水瓶里面的水面之下。
　　单手用塑料袋的内面紧紧地压住了穿刺口，然后便看到了矿泉水瓶里面冒出了不少的气泡。
　　周成接着只是看了安若一眼，安若便知道了这一切的原理，马上给矿泉水瓶口的另外一个口子里插上了一根新的吸管，不没入水平，如此形成单向式流通器。
　　水面内的气泡咕噜咕噜冒了几次之后，刚刚这个呼吸本来非常困难而急促的人，呼吸顿时变得稍微平缓了起来，而随着呼吸的恢复，他嘴唇上的颜色也从苍白发紫慢慢变得红润了起来。
　　暂时张力性气胸这个要命的东西解决了，至于之后会不会发生血气胸这些，就不是周成能够搞定的了。
　　他现在的工具有限！
　　这般之后，急救包才姗姗来迟！
　　周成赶紧从里面拿了两个密封贴，把吸管紧紧地固定好贴近皮肤端与瓶盖口，然后道：“安若，你来固定一下这根管子，又有人出来了。我先去看看。”
　　周成这么说后，立刻有一个保安接过了周成的的水瓶子，单手拿着水瓶，单手拿着吸管，一动都不敢动。
　　而周成则是冲向了另一个被人扛出来，但是明显手臂处就往外飙血的人。
　　这一看就是动脉的损伤，这是动脉里的血液在快速的流失，飘洒了一路。
　　见状，周成赶紧就顺手找了一根不知道是什么的方片状的硬东西，拿着绷带就冲了上去！
　　安若本来也要上去，可看到有两个哭闹不停，满脸血迹，满脸惶恐苍白，嘴巴张得老大，但没发出声的孩子又从里面被人抱了出来，吓得不知所措地瑟瑟发抖，安若又在犹豫到底要往哪个方向去……


第四百三十章 水是满的！
　　动脉在飙血的人是一个年轻的女子！
　　手肘外侧处血肉模糊，鲜血横流，即便是毛衣，也无法把所有的血液都吸附住，往下滴流。
　　拖着她出来的人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小伙子！
　　他自己的脚踝处也挂了彩，满身疲惫，满脸的黑渍，感觉到人已经出来了安全之地，他就脱力了，仿佛躺死一样的往地上一软，闭上了眼睛，贪婪地大口呼吸起来。
　　很疲惫，很累，也很痛，很想睡觉。
　　本身他就受了伤，自己能够安全从火锅店下来，就已经非常不容易了，还带了一个人，即便这个女子的体重不是很重……
　　但是，在这个时候，其实任何东西，都可能成为他逃脱的累赘！
　　周成跑近，第一眼就先看到了女子那里，毕竟表面看起来，女子就是受伤更重。
　　大概判断了一下！
　　桡动脉的损伤！
　　但是周成并没有贸然地就直接拿起自己刚刚捡起的方形物与胶带就开始止血！
　　战场急救，不是通过目测。
　　双手握住了女子的手掌大概三秒。
　　周成这可不是在占女孩子的便宜，这是他在通过手掌心来判断！
　　女子除了桡动脉之外，还有没有其他的血管有非暴露性的损伤，如果有的话，他还需要去找一块垫子，把其他动脉的走形也给加压包扎起来——
　　临时止血，尽早地转运走，这是第一原则。
　　此刻只要保命，争取拖延时间，才是最主要的目的。
　　什么现场手术，那都是扯淡，都是临时的。
　　不过还算比较可以的就是，女子尺侧的动脉搏动还算可以，应该是不存在动脉断裂。
　　现在给她左清创和消毒是基本不可能的！
　　于是周成立刻把手里的方形物往她的手肘后方靠近上臂的地方一压，右手拿着纱布就轰隆轰隆地给女子绕了几圈！
　　狠狠地打了一个结之后，动脉飙血的地方停止了。
　　但是，这个过程中，女子却一直都没有说话，也没有道谢！
　　她的呼吸存在，而且动脉搏动有力。
　　看到表面，她不像是该昏迷的人啊。
　　周成喊着正发楞的安若，道：“安若，过来看看她的胸腹部，我不方便！”
　　安若转过头来，看了周成一眼。
　　周成则是对着女子指了指。
　　女孩子的胸腹部，是相对比较私密的部位，如果没有女性医务人员的情况下，那是没办法，周成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把女子衣物掀开。
　　可此刻，安若就在旁边，她还是自己的准老婆，有条件的情况下，周成是不打算因为紧急避险而紧急涉险。
　　安若正要过来，但是在安若旁边，却是有一个小孩子，身上也带着血迹，想必是痛得不行，一边喊着爸爸妈妈，一边大哭大喊起来。
　　即便是工作人员帮忙安抚，也是没有用。
　　谁哄都没有用，就是大哭着，但是没有大闹，听得人都有点烦。
　　但是，这也不能怪两个孩子，看她们年纪，估计连一年级的学历都没混上！
　　在这个年纪，遇到了这样的惊吓，明明在身边的父母却没回应，他们不害怕那才是恐怖。
　　但是小孩的父母，似乎都对他们的哭声无动于衷。
　　安若心情顿时十分沉重，但是看到周成这边又朝着地面上躺着的女子指了指，而且地面上的女子在地面流了一滩血迹之外！
　　腹部也有血液渗出来，润透了毛衣之外，并不算薄的风衣。
　　此刻的天气仍然泛冷，需要穿两件。
　　安若就没有任何犹豫地又靠了过来。
　　如果这两个孩子哭不出来，她可能还会担心他们危险，但是此刻他们哭得这么厉害！
　　可能后面会有心理上的损伤，估计在身体上的损伤、机械上的损伤并不大。
　　这个时候，心里创伤，就只能往后放了。
　　孩子是很重要，心理健康也重要，但在生命面前，生命仍然是至上。
　　“来了，什么情况？”安若过来问。
　　周成只是讲了两个字：“腹部。”
　　周成赶紧就走近那旁边的男人，也没空理会小孩。
　　这个男子，自从他下了楼一躺后，就没动静了。
　　疼痛不呻吟，也不睁开眼睛，虽然呼吸还在？
　　男子脸上是那种烟冲黑，所以看不出到底比自己大还是比自己小！
　　周成喊道：“兄弟，兄弟，醒一醒，哪里不舒服？”
　　男人‘傲娇’地没回应。
　　周成于是马上又戳了戳，但还是没反应。
　　周成的手，早已经是摸到了他的颈动脉处，感觉着他的搏动。
　　没有回应的人，几乎都是休克。
　　很微弱，但还在。
　　男子却依旧没有睁开眼睛，呼吸时胸口的起伏度也是比之前要稍微弱了不少。
　　周成马上毫不犹豫地把他衣服撕开了。
　　但男子里面穿着的是卫衣，方云只能卫衣再掀开。
　　只看到！
　　他的全腹部都稍稍膨隆着，而男子本身很瘦，穿着的是卫衣，所以正好遮住了肚子上的变化。
　　周成看着这肚子就不对劲，往上面稍稍一探！
　　就仿佛是碰到了一块地板砖一样的。
　　全腹部都是如此，按压没有一点正常腹部该有的那种松软程度。
　　但是，可以看到男子的腹肌应该还算发达，平时也应该是一个喜欢运动和生活的人。
　　不用想，这是内脏出血，甚至是内脏破裂。
　　现场是没得救的！
　　虽然但凡现在给周成一把手术刀和消毒的工具，周成都可以拼一拼，但没有！
　　周成左右看了一圈。
　　什么东西都没有！
　　而且开腹这种大切口的开放性手术，如果去用玻璃碴子弄，死亡率几乎是百分之九十以上。
　　周成比较突出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两下，用带血的手抓了抓头发，觉得心情顿时稍微有点儿烦躁起来。
　　这时候，医院的救护车的鸣笛声已经可闻了。
　　但是距离并不近，周成立刻大声喊道：“来两个人帮个忙，把他赶紧往外面送过去，越快上救护车越好。来两个人帮下忙。”
　　听到周成的喊声，倒是有几个一直在观察着周成给人做治疗的围观群众马上就走上前来！
　　就想要背着人往外跑。
　　周成赶紧拦住：“不能背！”
　　“要担着走，你抬头，你抬脚，我托屁股，然后再来两个人抬腰可以吧？”
　　“把人抬出去，越快送上救护车越好，麻烦你们了。”
　　一个男子闻言，倒是点头了，只是嘀咕：“这么瘦，我一个人其实就够了。”
　　这TM是瘦的事情吗？
　　“谢谢，听我的。”
　　周成看到有人来接手，马上就放弃了对他的救治。
　　“我要的彩色纸或者彩笔到了吗？”
　　在第一时间，周成就问过那商场的负责人员，让他去找这两个东西！
　　这一次大型的事故，必须要把所有的病人进行标记。
　　他虽然没有工具，但能够做这些，给其他人节约时间。
　　“找到了。这里，暂时只有彩色的标记笔。”
　　周成一看这笔的各个颜色都还够，便立刻拿起标记笔，给两个娃儿的脸上花了一个绿色的圈！
　　对那个生死不知的女子画了一个黄色的圈。
　　再对那个救人出来的小伙子，画了一个红色的圈……
　　绿圈基本安全，黄圈需要谨慎，红圈必须马上抢救，黑色则是已经死亡！
　　这样只要是懂行的，马上就能明白是什么意思。
　　做完。
　　周成转身然后往商场里面看了一眼，几个身着黄色消防服的消防员战士已经朝着滚滚地浓烟冲了上去。
　　冲上了属于他们的战场。
　　然后还有一些穿着消防服的人，之前看到了周成在救人，所以就又把刚从商场里救出来的人给拖到了周成的面前，一边放下病人，一边低声地说一句：“医生，辛苦你了。”
　　然后就又再回头往商场的楼上走。
　　周成远远地问：“楼上人还多吗？”
　　“不少。”他只回了一句，就又跳进了商场里，拐弯上了楼。
　　“麻痹！”周成骂了一句。
　　火锅店是在三楼的位置！
　　地面的一楼已经有消防员布置软气垫！
　　三楼的消防楼梯的窗户口上有很多人都在等着跳下来……
　　里面的情况，周成搞不明白，但也是知道非常危险。
　　只是希望，不要？
　　就才这么想着的时候，轰隆隆一下子！
　　商场里再次一阵轰鸣，然后周成就看到了刚刚那几个消防员兄弟跑进去的位置，一阵火光充斥着，直接就把前两两个人。
　　埋在了里面。
　　而且里面还传来一阵阵大喊声：“地下，地下有存储的煤气罐，赶紧过去，赶紧过去，把受伤的人全部送出去！”
　　“收到！”
　　周成就是亲眼看到一个，身材干瘦，手法干练的一个小伙子被火海和气浪给弹了出去。
　　然后低头朝着他送出来的这个伤员一看。
　　整个人深度昏迷，周成立刻检查了一下颈动脉搏动，已经完全消失！
　　然后再看了看瞳孔，瞳孔就只剩下针尖大小。
　　这时候的最佳处理措施就是对他进行心脏复苏。
　　但这完全就是扯淡，现场总共就两个人，有个孩子肯定关节脱位了，而且安若还在仔细地检查着那个女子腹部的伤口！
　　哪里有人给他做可能无效的心脏按压？
　　后面的病人还不要看了吗？
　　对不起！
　　周成很想给他画一个黑色的圈！
　　但是最终还是给了他一个红色的圈。
　　周成不想轻易地定义他为死亡，但也不想在他的身上浪费时间，因为所有人都是陌生人。
　　如果这时候，可以对他进行开颅的话，倒是可以抢救一下……
　　但，这样的机会，在这个时候，也是一种奢侈。
　　就在周成即将把标记笔给放回到口袋里的时候，商场里再次冲出来两个消防员朝周成冲来，而其他人则是在疏散着还算比较健康的人往外面跑。
　　那消防员似乎是第一次下楼，所以下楼之后把身上的伤员直接扛向了正在给小孩子看病的安若。
　　他们主要的目的是来进行现场救火和救人的，当然不会去注意之前到底有几个医务工作者。
　　周成见状立刻往安若方向靠。
　　然后便稍微打量了一下另外一个正在哭的，并且单手抱着另外一条手臂的小孩子，只是稍微地把他患肢的手肘捏住一抬。
　　小男孩似乎疼得马上抽了一下，比之前更痛了，但又马上变得不怎么痛了，他的哭声立刻戛然而止了片刻！
　　然后有些呆萌地摸了摸之前还痛得要死的手臂处。
　　揉了揉之后，觉得没那么痛了。
　　又看了看四周，没看到自己的爸爸妈妈之后，又开始扯着嗓门哭了起来。
　　在他的世界里，没有爸爸妈妈在旁边，也是非常值得哭的一件事。
　　“大姐，把孩子送旁边去，让人照看一下吧，这里不是和他们。”周成奢侈地给他们多了点时间，所以就先把他的脱位手法复位给做了。
　　安若这边被周成的动作搞得当场傻了！
　　周成平时看病和看急诊都是这么看得吗？
　　刚刚她似乎看到了什么，但是自己的思维都还没跟上周成的动作的时候！
　　周成就又已经冲向了下一个人。
　　两个消防员把伤者送到地面上躺着之后，就要重新上楼，可在二人马上就要奋不顾身往回冲的时候，周成马上就抓住了一个人的手臂，然后二话不说地就对他的手掌进行了快速地包扎——
　　包扎用的布，是临时从病人身上扯的。
　　周成包扎的速度和手法都很快。
　　差不多十秒钟之后，马上把布条给扯断，不需要打结。
　　周成说：“注意安全，伤口这样包着不会出血，也可以减少污染，暂时不用固定，也不耽搁时间。”
　　对方似乎有点感动，平时训练的时候也会受不少伤，可没有这么及时的处理。
　　他愣了下，丢下了两个字：“谢谢。”
　　“谢谢。”周成对他回。
　　他笑了起来，然后就又冲进了商场的大楼里面去，似乎是一下子也找到了自己工作着的意义似的。
　　周成这边回头之后，便立刻是看到了一个人非常困难地捂住了喉咙在艰难地呼吸起来，整个人弓起，大口大口地喘气，似乎是要把喉咙里的异物给弄出来。
　　但是，他的口里面还有不少的烟尘被呼出来，眉毛已经焦了，鼻子里面也有灰尘被不断带出。
　　周成看到此景，马上掰开了他的口腔一看，赫然里面一片黑漆漆的。
　　估计是爆炸的气浪正好冲了进去，把他的口腔和喉部给烧了。
　　巨大的喉头水肿着，似乎下一秒就要窒息而亡一样。
　　难受地捂住了脖子，痛苦地翻动着。
　　周成马上把他给按住：“听得到我的话就稍微忍一忍，先别动，我要给你做气切。”
　　气管切开，就是避开喉道，给患者重新开辟一个可以吸入空气的通道。
　　周成马上也顾不得太多！
　　开颅是浪费时间，但是气切不会浪费太多时间，有这个时间空余。
　　而且急救箱已经到了身边，还有工作人员以及自发组建来帮忙的志愿者，则是在不停地帮忙周成处理病人的后续，包括周转这些！
　　急救箱里面没有刀片，只有组织剪。而且似乎都不是密封的无菌状态。
　　那也没办法，只能凑合着用。
　　稍微倒点络合碘给他的皮肤和尖刀消毒之后，就马上捏住胸骨柄上方的皮肤，咔嚓一下剪开了！
　　然后用剪刀的钝面做钝性分离，快速地到达了气管位置之后。
　　周成的就把气管的皮肤给扒拉开了，接着！
　　周成再次用剪刀把他的气管毫不犹豫地就剪开了一个口子！
　　可即便是这样，周成还是看到，有不少的灰尘出现在气管之内！
　　没办法，此刻没有气管的Y形管子，周成只能用几根吸管代替，人后用纱布把切开的伤口给压住。
　　而吸管直接连接着空气和呼吸道的左右主支气管，如此一来，在胸腔外间隙的负压没有受损的情况下，男人又恢复了正常的呼吸运动。
　　而这一口呼吸，带动着两根吸管都在活动，但是一下子却让他如同上了天堂一样，挣扎的动作停了，窒息感消失之后，虽然还有疼痛感……
　　但是与窒息的濒死感比起来，这根本就不算得什么。
　　周成给他的脸上来了一个红圈。
　　就在这时候，终于第一辆救护车也是来到了商场的不远处！
　　一群绿衣服从车上跳下，拿着担架，看了下，就发动百米赛跑的姿势和速度朝着周成这边的方向赶来。
　　为首的人提着一个急救箱，准备做点什么的时候，就看到啊，地面上的好几个人的脸上都被画了标记。
　　他马上就知道了是同行！
　　这个不懂的人压根不知道这个规矩。
　　然后毫不犹豫问：“哪个先走？”
　　哪个最需要抢救，但多一个字眼，就是浪费时间。
　　周成朝着自己身下的患者一指：“喉头水肿，气管插管。”
　　“收到！你们，走！”一个人马上吩咐了两个人，以及一个担架，然后另外几个人，则是绕开了这个病人。
　　几个绿衣服过来，直接把周成指的人给弄走了，根本就没多问任何一句周成是什么人，哪个医院的人这样的话。
　　“能不能把急救箱留下来？”周成看到对方提起东西，扛起人就走，喊道。
　　急救箱是被一个绿衣服丢在了原地的！
　　然后他与剩下几个绿衣服再次百米冲刺把担架给抬上救护车！
　　而看到急救箱似乎还距离周成有一段距离，立刻就有人把箱子给捡起冲上来送给了周成，然后又往回跑入了人群……
　　生怕是占了地方，耽搁周成发挥的架势。
　　与此同时，周成还看到，自己和安若的身后，放着几瓶矿泉水，瓶盖是松的，水是满的。


第四百三十一章 什么同志？！
　　周成相信，虽然目前网上的新闻，有很多国人。
　　或许在小恩小怨上纠扯不清！
　　可站站在大是大非面前，没有几个是真正含糊的。
　　遇到了什么事情，本能地逃避或者其他心理。
　　这是任何一个生命都会存在的自我保护意识。
　　而且，周成还看到。
　　原本围观的人群，有人主动站出来，开始组织秩序。有人开始去外面买东西。
　　还有热心人开始疏散人群，把急救车及急救人员消防人员进入的通道给让了开。
　　还有人则是不停地把在附近的药店里买的口罩、手套、纱布、绷带及络合碘等递给了商场的工作人员或者是他们之中的代表……
　　陆陆续续地还有一些医用的橡皮筋、固定骨折用的小夹板，注射器等人也是被附近一些人给扛了过来。似乎是有医学生，或者是懂急救的人，在里面组织。
　　当然，也有不少人上前来咨询商场的工作人员要不要用车把伤员拉到医院里去……
　　商场的工作人员不敢私自决定，于是就让负责人与周成几个人进行沟通！
　　安若以及几个工作人员都不由自主地就看向了周成，刚刚周成在这场急救过程中一开始就表现出来的冷静而果断的品质！
　　让他们不知不觉地把周成当成了做决定的人。
　　甚至安若都觉得，周成这一刻，有点帅气的陌生，太果断了！
　　这时候不能犹豫！
　　只能果断，周成问道：“这次爆炸里面的受伤人员，大概有多少？”
　　“大概几十个吧？”
　　“扯淡！”
　　周成根本不信，以之前那从商场里跑出来的人的密集程度，肯定不止这么点。
　　除非火锅店里的爆炸就是长了眼睛的，火锅店之外的人或者是工作人员，爆炸就对他们无效，全都避让了。
　　“你们确定了吗？”
　　“距离这里最近的医院应该是九院，还有一些社区医院！”
　　“我和我的朋友把受伤的人都画了标识，你们安排一下，可以把画了绿标志的人送到社区医院或者是小型的医院，画了黄色和红色的病人，一个都不要动。”
　　“特别是红色的病人，他们都需要救护车来转运。”
　　妈的，还只几十个，可能十倍不止，老子是问你，不是采访你，所以周成的语气也不客气！
　　现场的急救，必须要有秩序性！
　　不能吵闹浪费时间。
　　必须有一个比较特定的安排，否则把所有的病人都一股脑地送进到一个医院，那会把人给堆死。
　　负责人马上道：“好，我马上去安排！”
　　周成再提醒道：“记得交待一下，在转运病人的过程中！”
　　“一定要注意观察，最好和对方说说话，恐慌的，哭的，没关系，但是如果对方显得太过于平静，或者是你觉得状态有任何不对，一定不能动他！”
　　“特别是不喊痛，也不害怕，冷静到比你都还冷静的，特别注意。”
　　急救分色标志，可以快速地甄别病人的情况。
　　但是作标记的时候很有可能把病人的情况评估错，比如一些人可能有颅内损伤，所以导致了精神刺激，反应缓慢，或者是疼痛受到限制，所以对疼痛或者其他的刺激不敏感了。
　　这样的病人是非常危险的，就连周成自己都不能保证自己做下的标记就完全正确。
　　毕竟这是快速诊断，没有太多的检查结果可以参考，不能全面细致……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负责人讲了一句后，马上回去就与人群中的一些热心人商量。
　　然后一个个伤势比较轻微，又没有朋友可以接送的人，就被这些热心的市民分别带走了，人群一下子就少了一些。
　　之前的急救车都已经到了现场，其他的救护车和急救指挥中心的车也不远了。
　　周成还才看了一个外伤的病人，对其进行了简单的包扎之时，便立刻有大队的白大褂从车上跳下，后面跟着的是急救车的救护人员……
　　他们一冲下车，便有人马上开始大声喊道：“请大家稍微让开一点，把最中间的转运范围留得更宽一点！”
　　“我们需要更加大一点的空间，辛苦大家配合一下！”
　　听到这话，看到这大批的人到来，所有人都是松了一口气。
　　双拳难敌四手，浑身是铁又能打几根钉子？
　　就周成安若几个人，累死都不见得能够把里面的人给救出来。
　　而华国医生与普通人之间的比率大概在几千分之一。
　　也就是说，在正常人群中，你要找到医生的概率其实相对是比较小的。
　　周成几个人看到了这些专业的人到来之后，也是纷纷往后避开了一定的范围，但是没有完全退到人堆里面去。
　　因为对方肯定能够看到他们做出的处理和标记，到时候要和他们完成交接，交接完之后，他与安若就真的可以离开了。
　　有专业的人士来接手，又有足够的人手之后，他们两个没有任何专业装备的人！
　　就算是留下来帮忙，也没他们什么事情做。
　　毕竟，真正的医疗资源储备一旦出动，华国的医务工作者，还是不少的。
　　果不其然，在有救护人员看清楚了之前送出来的伤员身上的标记之后，就有一个人往这边走了过来。
　　伸出手：“你们好，我是三院急诊科的，谢谢你们之前对病人进行区分标志，给我们转运病人节省了很多的时间。”
　　“但我还看到了有两个插着吸管的病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气管插管！
　　程诺是晓得的，但是这种插管方式他还没看到过！
　　但是这并不影响他能够判断出手之人的专业性。
　　周成赶紧就回道：“胸口接了矿泉水瓶的人之前发生了张力性气胸！”
　　“我当时没有专业的器械，就只能临时用玻璃片做切口，然后临时放置了一个单向通气装置，这个病人要严格抗感染和清创。”
　　“当时我不处理，现在肯定是脑死亡甚至生物性死亡了。”
　　“另外一个病人有口腔内灼伤，喉头巨大水肿，呼吸困难，我在做器官切开的时候，发现气管内都还有灰尘的痕迹！”
　　“估计肺部里面还有烟灰的残留，但可以肯定的是，烧伤的范围很深，气管、食道都有可能损伤。这个人要特别注意。”
　　“那个上臂包扎的患者有桡动脉的损伤，大量出血，我只是做了简单的包扎止血，在把绷带解开之前，要注意好防范。”
　　“另外商场门口的那个烧伤患者，有全身大范围的烧伤！”
　　“那两个小孩子，出来的时候有脱位，我进行了简单的复位，但并不一定能够保证复位进去。”
　　“我们两个人接触的病人，就这么些。”
　　“那个被我们标记为黑色的患者，出商场的时候已经有板状腹，很有可能是内脏破裂。我没办法对他进行急救，所以。”
　　“很抱歉，我没能把这个人给救活。”
　　周成这并不是在给自己解释什么和邀功，这是必须要告知自己处理过病人的情况，免得对方发现病人已经经过了处理，就低估了病人，造成无畏地死亡。
　　不是专业的人，听到这些可能没感触。
　　但程诺是专业的急诊科医生，而且还是120的跟车医生！
　　当然知道周成和安若两个人能够在如此简陋的情况下，做到这么多是多么的不容易。
　　没有手术刀，要把做胸腔闭式引流和气管切开，这需要莫大的魄力和勇气，还需要扎实的技术。
　　玻璃片不是手术刀，没那么锋利和好控制！
　　如果周成划开了颈动脉，这就是在杀人！
　　但周成还是做了。
　　程诺继续伸出手，非常郑重地与周成握了握手，而后道：“辛苦了，我没有质问的意思，只是过来了解一下情况。”
　　“尽量充分地对病情进行评估，希望你们能理解一下。”
　　“我要先回去工作了，可能还要麻烦几位再稍微等一会儿，等会儿如果我们医院还有需要补充的，可能需要再问您。”
　　“不过我们把这几个病人转运走之后，你们再离开，可以吗？”
　　程诺非常诚恳而耐心地解释着。
　　周成点了点头：“没关系，你们肯定比我们更辛苦，我们多等一会儿是应该的。”
　　程诺讲话和做事的方式都很儒雅和细心，就是怕自己等人误会！
　　周成是医生，也晓得对方如此谨慎都是被以往遇到过的一个个鲜活的人死去为代价而练就的。
　　每一条生命都是独一无二的。
　　比起他们的生命，周成几个人的等待，并不算什么。
　　而看到程诺似乎在质问周成几个人什么，几个围观人群中一个五十多的大姐。
　　远远扯着嗓子喊：“这位领导，这两个年轻的医生医术很好的，我们都看着的！你不要为难他。”
　　程诺远远地对她笑了笑，虽然没有回话，但是笑容应该可以让对方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姐连忙和身边的几个人就先后离开了。
　　如此一来，周成几个人就被暂时搁置在了一旁。
　　程诺和其他的急救人员只顾得上去看越来越多从楼上搬运下来的病人，然后把这些病人需要进行简单处理的进行简单处理，不需要简单处理地就直接把人给带离。
　　大概十几分钟之后，程诺都没来得及回头来告诉周成和安若可以走了。
　　他好久都没回来。
　　就在周成几个人还在等到底什么时候可以离开的时候，一个穿着消防服的人跑了过来，他取下了面罩，给周成几个人敬了个礼道：“请问你们几位是医生吗？”
　　“我是程诺医生叫来的，商场里面的伤员有点多，需要处理的病人也不少，那边的医生人手稍微有点不太够，所以他希望你们可以留下来帮他们一起处理病人。”
　　“您看可以吗？”这消防人员很年轻，估计比周成他们都还要小一些。
　　此刻问话的时候，还稍微有点紧张。
　　周成听到这话，顿时心里一紧啊。
　　这来到现场的急救车和指挥工作者至少也有几十号人了，竟然还觉得人手不太够，这上面的病人至少也有两百起吧！
　　周成看了安若一眼，说：“我们需要工作服、帽子、口罩和手套。”
　　“好的，那边3号急救车上有专用的工作服，手套和帽子这些。你们跟我过来吧，谢谢你们。”说着他竟然又敬了一个军礼。
　　周成其实想说，你们要做的事情，比我们要做的事情更危险而且更伟大。
　　周成几个人快速地换好了衣服，戴上了口罩和帽子之后，就直接加入到了查看病人伤情的队伍中了。
　　周成这才晓得，原来，在商场里面发生了爆炸之后，情况到底有多复杂，受伤的人员有多少。
　　不过好在是这里只需要进行简单地鉴别，给病人做一做标志就好了。
　　现在有专用的标记贴，不需要周成用标记笔去画了。
　　周成道：“安若，我们分开行动吧，程医师给我们安排的病人都是轻伤病人，我们只需要贴一下标签，后面会有人来负责处理的。”
　　在急救的现场，对病人的初步鉴别非常重要，但其实并不难，可以凭借主观去堆病人进行贴标签。
　　但是，这也需要专业的人来做，这一次来的急救人员虽然不少，但是需要处理的病人也多，所以人手不太够。
　　但是程诺也没有给周成几个人安排比较复杂的问题。
　　周成贴标签的速度简直太快了，每个人受伤多严重，在不用担心生命危险的情况下，他基本上看一眼就能看出来了。
　　只是，周成在不断地给病人的身上贴标签纸的时候，忽然远处就有一个人对他招了招手：“那位同志，麻烦你过来帮个忙。”
　　周成听到了，回头，对着自己指了指。
　　对方马上点头：“对，就是你。请过来帮个忙好吗？”
　　周成赶紧跑过去！
　　一看，好家伙，这人的大腿处有严重的挫伤，骨端外露，这一看就是开放性的骨折啊。而且在伤口处还在不停地渗出血来，应该还伴有动脉的损伤。
　　周成走近后，他马上说：“你帮我按压一下，他有动脉破裂，我回去拿纱布和绷带，你就按压我现在按压的位置就可以，行吗？”
　　周成当即点了点头，说：“没问题。”
　　周成此刻已经看到了这个病人有股动脉的破裂，而这个中年人按压的位置就是股动脉附近！
　　不过，他按压的地方稍微偏外侧了一点点，并没有特别好地按压到点位上。
　　周成马上就伸过手来，然后按到了正确的位置。
　　那中年医生本来还想说你的手稍微靠过来一点的，但他马上就看到了，刚刚自己按压之后还在慢慢渗出来的血，现在马上都停止了，周成按压的位置，比他之前正在按压的好得多。
　　“骨科的？血管外科的？”他尴尬地伸了一下脖子，问了一句。
　　这什么同志？


第四百三十二章 好绚！
　　对股动脉解剖走形这么清楚的，就只有这两个科室了，普外不管这条血管，妇科不到这个血管。
　　“骨科的。”周成点了点头，并未开口过多解释。
　　现在很明显不是交换身份的时候。
　　他站起的身子马上就蹲了下来：“那要不你去车上拿东西，我来帮你按压着吧。你肯定比我更加专业一些，我之前是普外的，这个病人的开放性骨折需要特殊处理么？”
　　“还是你去拿吧，我按压的这个位置不太好控制，还是你去拿纱布和弹力绷带过来，然后再带两根长夹板。”
　　“最好是七十公分和一百一十公分的各一块。类似的长度的也可以，不用特意量。”
　　“好！”这人也没犹豫！
　　能把按压止血做得这么好的人，其实也不多见。
　　周成是从创伤专科走出来的！
　　还有模拟世界里面得到的急诊抢救经验。
　　非常清楚现在在急救时候开放性骨折伴发动脉损伤的时候要怎么紧急处理——
　　原则与根底是不会改变的。
　　任何的急救，都是保持着惟一性的至高原则，那就是先保命，再保其他的。
　　患者有股动脉的破裂，如果不想患者因为失血过多而死的话，就先把血止住！
　　此处不是手术室，非手术室内，达不到无菌原则，即便周成拥有再多的技术，也挡不住细菌的入侵。
　　无法进行血管的缝合的话，那么就只能局部加压包扎按压止血了。
　　这是取止血带的原理，我们的下肢比颅脑以及一些比较敏感的肝脏或者肾脏这些器官不一样！
　　它们在缺血的情况下，可以存活一定的时间。
　　如果这是肾动脉破裂，或者是下腔静脉或者是肝门的破裂，在这种情况下，估计是很难让人坚持到转运到医院里的，但下肢动脉的破裂可以……
　　而如果是这样的病人，估计就不是让他等，而是直接转去急救车的手术室。
　　一辆最近的救护车上来了一人，拿上了之前周成给段浏交待的，该拿的东西，特别是弹力绷带和夹板。
　　骨折的急救过程中，一定要注意的就是临时固定，否则的话，骨折的断端的移动可能会造成血管和神经的二次损伤，或者是加重骨折的范围。
　　再次回到病人身边的时候，周成果然看到刚刚喊自己帮忙的那个青年的双手没有丝毫地挪动。
　　看到周成后，他脸色微变，赶紧道：“需要我再喊个人来帮忙么？”
　　按照常理来讲，这么重的病人，一个人按压，两个人进行固定，是最为合适的。
　　但是周成在场面上扫了一圈，就没人有空的，而且周成一个人也是能够搞得定的。
　　便摇了摇头，说：“算了吧，现在救命如救火，多空出来一个人力可能救的还不止一条命。”
　　现在这样的情况，周成也不知道谁会因为延误了时机就会死去！
　　只能说一切看运气，生死面前，所有的生命都是平等且脆弱的。
　　关键时候，哪怕能够节省一个人力资源，都是非常宝贵的。
　　因为有些病人，或许在外人看起来特别凶险，但其实只要稍微懂点专业知识的人！
　　进行轻微地干预，就能够彻底地改变结局。
　　就好比之前那个喉头水肿和张力性气胸的人，如果不是遇到了周成！
　　现在他们可以去好好地找一些古人聊天了。
　　“那行，辛苦你了。”其实他并没有直接喊人过来，也是看到了现场上就没有闲人，特别是那些救护车上冲下来的人，拖到了病人后就马上开车离去，来来往往的恨不得长了翅膀在天上直接飞。
　　“九院急诊科，钟雨生。”钟雨生非常正式而且认真地给周成主动说出来自己的名字。
　　虽然在这样特别紧急的场合，是不需要自报身份的。
　　周成看到对方这么自报了家门，也不好再隐瞒自己的身份，就说：“湘南大学附属医院，周成。”
　　钟雨生听完当时就是一愣。
　　不是魔都的人？
　　但钟雨生毕竟是医学专业的人，当然也听过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名号的。
　　湘南大学附属医院，那距离魔都还是有点距离的啊。
　　而且啊，钟雨生还是搞急诊科的，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急诊科的综合实力很强。
　　比那边的骨科要强。
　　钟雨生便道：“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王教授，是急诊医学是很有名的，你们骨科的都这么厉害了，难怪急诊科能够排进全国的前十位，盛名之下无虚士！佩服。”
　　周成压根与王教授就没有照过面，但也不好说他不好：“王老师的确很厉害！”
　　周成接着便不再多说，直接开始做事情，先把抢救做好。
　　把纱布揉成超大坨，直接按在了钟雨生按压位置的更上方，然后用弹力绷带绕一圈加压固定。虽然这样子的绷带固定方式不是特别正规的，甚至在原则上讲是不允许的。
　　但是这时候是在紧急救命，属于紧急避险，如果总是按照教科书的原则上来，那就人没了。
　　手术室内，医院内和医院外的操作模式，必然得不一样，如果现在有一个手术台，周成就直接把血管都缝合了，甚至把股骨接一个外固定支架又有什么问题？
　　问题是没有啊。
　　看到周成动作麻利，丝毫不拖泥带水，而且在固定之后，渗血虽然还有，但是已经非常轻微，基本可以让这个人撑到医院内！
　　大不了就输点血嘛，不至于是那种输血都输不过出血量，就只能宣布死亡的情况。
　　做完了加压包扎，周成又是用普通地绷带与小夹板把病人的腿内外都进行了临时的固定，而后便道：“钟老师，这个病人基本就这样子了，你等会儿给接他去医院的人做一下交接。”
　　“我那边还需要去分拣一下病人。”
　　钟雨生点头说：“放心吧，辛苦了。周医生！我替魔都的人民谢谢你。”
　　周成笑了笑，摇了摇头道：“他们已经谢过了，而且我们都是华国人！在大是大非面前，站的是同一面墙下。”
　　其实周成也知道钟雨生并没有歧视他的意思，但是，周成还是觉得，不管是魔都也好，沙市也好，都是华国！
　　所以没必要一下子把话题提到这么高的层次，代替魔都人民谢谢自己，自己还担待不起这么高的荣誉。
　　周成又不是在做什么开天辟地的大事情。
　　其实，每个人都是一样，在你帮别人忙的时候，稍微接收到他们一丁点儿的温暖，心情就格外不一样。
　　就会觉得，人间一切都值得，而且也的确值得。
　　远处。
　　有人自发地组成了志愿者，拿着本子，似乎在负责登记参与救援的所有人有没有吃饭，还有一些小卖部的老板就推着自己拉货的小三轮，把饮料和水往马路牙子上一放，就好像是发传单一样地问路过的人要不要喝一口。
　　还有热心市民自发组建的输送轻伤患者的车队也是越堵越长……
　　周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就又开始了自己的工作。
　　待到周成和安若几个人差不多把四五十个病人分拣完毕之后，所有的伤员基本都送了下来，而且各自都得到了处理。
　　然后段浏才重新找到了周成，道了歉又道了谢。
　　“不好意思啊，今天还给你们几个添了麻烦了。主要是人手实在不够了。”
　　听到这话，周成马上说：“没事儿，我们反正也没什么急事。”
　　“既然这些人现在都基本有了妥当的处置，那我们就先回去了啊，段老师，您先去忙你们的，不用管我们。”
　　段浏的确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这些病人虽然转运了出去，但是回到了自己医院之后啊，肯定还有一大堆的事情。
　　段浏便伸手和周成几个人都握了一下，说：“能否方便留个名字，我到时候亲自给几位写一个感谢信或者送一副锦旗。”
　　“刚刚我的同事打电话来了，说是你们处理的那几个病人，都非常的及时，否则的话，后果肯定不容乐观。”
　　段浏没有问周成他们姓甚名谁，在哪个单位工作。
　　周成几个人表现出来的能力，就足以能够证明他们的实力，而这就足够了。
　　周成马上回道：“不用了不用了，举手之劳，正好遇到而已。段医生，那您先去忙，我们就先撤了啊。”
　　其实在分拣病人的过程中，周成也认为，有一部分病人肯定有隐性的损伤，而且还有人还是有可能比较致命的。
　　但周成不是神，无法洞穿一切事情。
　　而且段浏他们交下来的任务就是喊他们分拣病人，不是在做临床的会诊。
　　与几个人道别之后。
　　周成和安若就入了人群，开始散步，手拉着手。
　　两个人的神情之中，都微微疲惫，却没有倦怠，现在的这种感觉其实不错，但在这样的事件面前。
　　亲自经历了抢救、死亡，心情注定不会很美好。但又觉得，平安，健康，就是最大的福气了。
　　其他的一切，真的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重要。
　　走了一段，安若忽然想了起来，看周成的右手空空：“衣服？我们买的衣服呢？”
　　“忘记放哪里了，不知道还在不在。”周成也是真的没有关于这个的记忆了。
　　“算了吧，反正你也不太喜欢。”周成回头看了一眼剩余的现场，现在要再回去找，估计很难得找到。
　　“那不行，这是你给我买的。”安若要回头。
　　“别回去了，我们明天还可以逛街。”周成虽然也觉得衣服丢了很心痛，但这个时候折返回去，未必就能找到，而且还有一定的危险性。
　　没必要。
　　安若也就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
　　段浏又接到了电话，是医院里的同事下手术之后打来的，他开口就是道：“浏姥姥，这一次你也太绚了啊，这样干净利落地就把变形的气管插管给做了。”
　　“你是不知道，这个病人的灼烧范围正好到了支气管分叉处，如果不是你插了吸管进去，病人早就没了。”
　　“你这真的是把他的命从阎王爷那里给抢回来的啊。”
　　段浏马上就明白了这是哪个病人，便苦笑着说：“这气管切开和气管插管可不是我做的，是我带人来这里之前就已经做了。”
　　“他说他看到气管切开的时候，还有烟尘，所以估计烧伤的范围更深，就用了多插了一截吸管。”
　　对方一听段浏这么讲，马上惊讶道：“不是你做的，那是谁啊？难道是九院麻醉科的人比我们还先赶到了现场？”
　　“不是九院的，不知道是哪里的。”
　　段浏回道：“也没去问，别人本来只是来玩的，在非工作时间参与了急救工作，这本身就是不容易了，我还问这么多干嘛？”
　　“不过围观的人都看到了，这一次，这两个医生顶起了从爆炸发生到急救医疗队赶到现场之间的所有空白，硬是从死神的手里至少抢了四个人的命。”
　　“我看到的就是有四个。”
　　不要觉得四个人的命不多，想要在这种危急的情况下，没有任何专业器械的情况下，救下一条命！
　　就算是对极为有经验的医生来讲，都是非常困难的。
　　有时候，即便是在ICU里面，一个晚上连续七八个抢救，都没抢救过来的，也不在少数。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就好比厨师，你就算是御厨，不给你锅碗瓢盆，你直接用手炒菜啊？
　　也是白给。
　　而且，一条生命对这个生命家庭的重要性，对他家人的重要性，本身就没有等价物可以衡量，四个人，四条命，不到五分钟的时间，这已经是非常非常不容易了。
　　即便是在医院里，谁又能保证自己能够在五分钟内就能够救下一条命呢？
　　而且还是涉及到麻醉科，耳鼻喉、骨科、血管外科这么多复杂科室中，不同疾病的威胁的情况下。
　　这也是段浏没问对方是什么来历的原因，有这样扎实基本功的人！
　　一定不会是什么无名之辈，对方都没有讲自己的来历，肯定就是不希望自己被打扰到。
　　默默无闻，有时候还挺好的。
　　否则真上了新闻，对于医务工作者来讲，就会被各种采访，那正常的工作还做不做了？
　　对方颇为遗憾地道：“我还以为是你呢，这么别开生面的气管切开术啊，倒是个很有趣的人。”
　　“我觉得应该有机会吧？他或许就是魔都的人，到时候再打听一下吧。我先挂了啊，这边有伤员要去处理了。”
　　“你去你去，你先忙啊……”对方这么讲了一句。


第四百三十三章 会诊
　　翌日，早上七点左右，周成就从酒店里醒了过来。
　　虽然在电话里，约定的时间是八点半，但是，周成知道陆乾州肯定是担心岳欣老师的病情，昨天是到了太晚。
　　即便是自己愿意加班，分管岳欣的教授与管床医生未必愿意，因此就没打扰。
　　而且周成自己也是很久被关在医院的这座囚笼里，想要稍微放松一下。
　　周成并未打扰到安若，昨天睡得太晚。
　　洗漱整理完毕之后，周成就直接在酒店里的自助餐厅吃了早餐，然后步行赶往华山医院。
　　岳欣目前已经不在ICU之内，而是转去了老年病房。
　　当然，已经在湘南大学附属医院里待过的周成知道，这所谓的老年病房，其实是老年人的住院部，可也有另外一个别称，就是高干病房。
　　在高干病房里面的医疗资源的储备，是相对比较充足的。
　　周成很早就到了，但没有打扰到医院里面的人工作，而是在门口，一直从八点等到了八点二十，接近交班结束的点，才往科室里走进。
　　同时联系了陆乾州：“陆老师，我已经到了老年病房二十七病区的病房。”
　　陆乾州，很快就从一个单间，往外走了出来，在走廊处，对周成挥手。
　　可以看得出来，陆乾州现在脸上和表情，都略显疲惫，应该是在照顾岳欣的时候，对方可能是不那么淡定的。
　　周成都有一种被骗了的感觉，敢与华国直接“叫板”，甚至不惜直接跳海的岳欣，脾气也不是善与之辈，估计很难哄好。
　　周成走到了陆乾州的跟前。“陆老师。”
　　“嘘，我们过去说，她刚好睡了一会儿。”陆乾州作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周成点头，没应声，与陆乾州一并往旁边走。
　　到了一处颇为安静之处，周成才开口问：“陆老师，岳老师这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陆乾州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前面几天，生命体征就已经平稳了，目前也没有生命危险，所有的都是处于康复期内。”
　　“但就是这四肢的活动，仍受到了限制，而且这样的限制，似乎并不是因为手术本身的创口而引起的。”
　　“小周，在这里我要给你说一声抱歉啊。”
　　“鉴于我未婚妻，当然也是我老婆如今这个情况，我就多方打听了好几天，最后是一位朋友，提起过小周你曾经也做过类似的手术。”
　　“而且术后，那位病人的康复情况，也颇为不错，如果我在查询卷宗的时候，没有错误的话，那个病人的病情，是比岳欣更加麻烦的。”
　　陆乾州这么说着，首先道了个歉。
　　陆乾州这么一指，周成马上就想到了这个人，这是安若的哥哥安稳，原名安武啊。
　　陆乾州能够打听得到他，也不奇怪，安若的大哥和四哥，目前就是在魔都发展。
　　周成眉头稍皱，岳欣之前的状况，受伤的情况十分严重，虽然不如之前假装“陆乾州”，但其实是被保护陆乾州的人打残废的那个人外。
　　周成很少见过这样严重的损伤。
　　之前的事情到底是为什么周成不想去追问，就说：“陆老师，安老师现在只是手脚不太灵活吗？神经肌电图等，有没有什么比较特殊的改变？”
　　岳欣是有颅内损伤的，若是因为颅内损伤导致了神经通路，或者是分管神经通路的大脑皮层出现了什么应激性的损伤的话？
　　那还十分麻烦，可能就要进行一些比较精细的修复，并且要用精准导入的神经修复药物，定点局部注射了。
　　“神经肌电图是没问题的，所以目前其实硬性条件储备，还算颇为不错的。”陆乾州这么说。
　　如果是神经问题的话，那么他要找的，就是神经外科的医生了，而不是把周成请过来，给岳欣来会诊了。
　　硬性条件储备，其实就是说，并没有机械性损伤，比如说神经、肌肉等断裂或者粘连的情况。
　　周成就看了看病房，看到其他医生正在查房，似乎并没有往岳欣病房聚集的趋势，就问：“陆老师，您能去问一下岳老师，方便让我查体一下吗？”
　　周成说了，很谨慎地解释：“陆老师，我不是不信任您的查体内容，主要是想亲自了解一下，老师您也知道，康复训练这种理论性的东西，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解差异。”
　　陆乾州是比较儒雅的一个人，认真听周成讲完了话，才予以回复：“那有什么不可以的，岳欣并不是特别古板的人，医者面前，无性别之分。”
　　“这一点，我是问过她的意见，才把你喊过来的。”
　　陆乾州吸了吸鼻子，这么说话的时候，脸色和表情都略有变化。
　　这让周成很意外。
　　他每一次看到陆乾州，就会发现，陆乾州是一个学识很广，不管是对世界、对人、对学术，都是很虔诚、精通的，几乎很少有什么东西，能够让他觉得棘手。
　　或许，女人，是陆乾州唯一没办法完全通透的吧。
　　这般后，周成就又与陆乾州一起走到了岳欣的病房门口，陆乾州即将进去的时候，周成才反应过来：“陆老师，不如再让岳老师休息一下吧。”
　　刚给陆乾州就才说，岳欣才睡了不久。
　　“主要还是配合你的时间，不是让你来配合我们。现在岳欣的情况还好，我去叫醒她，你稍等一下啊！”陆乾州就重新走进了病房里。
　　不过半分钟，陆乾州就走了出来，把周成请了进去，客客气气的，并没有端架子，或者是把周成看做晚辈，而是当作同辈来对待的。
　　周成走进，里面有略微的花香，赫然是阳台那里的盆栽散发出来的淡淡清香。
　　此刻的岳欣，脸色略泛白，困意朦胧，一副刚醒的样子，眼睛不知道是睡的还是怎么回事，略有些肿胀。
　　“周医生。”她声音很轻地这么讲了一句。
　　周成便上前，左右看了一下，然后果然是在床头柜那里，找到了检查手套，还有白大褂这样的工作服，包括口罩和帽子都是备着的。
　　“岳老师，您先休息一下，我穿一下工作服。”
　　其实，医生的工作服，也就是白大褂，一定程度上可以让病人更加认可你的身份，比起便服，会让她们更加心里安稳些，在看你的时候，带上职业属性，避免一些不必要的尴尬。
　　周成很快就准备妥当了一切，然后当着陆乾州的面，一一细致地做着查体。
　　然后在查体完之后，眉头立刻就是一皱。
　　岳欣自己也是医务工作者的，只是不如陆乾州这么优秀，因此很快就捕捉到了周成的神态变化。
　　就看向周成：“周医生，我这是不是不太好？”
　　周成看向陆乾州，眼里意思是适合这么当面说吗——
　　陆乾州则说：“没事，周医生你有话直接讲，我和岳欣以前都是医生，包括以后可能也是，或者就是从业人员。”
　　“你不管说什么，我们都能理解的。岳欣她对医学里的疾病，也大多有一些了解。”
　　周成听到陆乾州这么讲，却是仍然闭口不言。
　　但陆乾州和岳欣，却是两个僵持的人，也就看着周成。
　　“陆老师，我们要不还是出去讲吧？”周成这么讲了一句。
　　陆乾州看向周成，然后再看向岳欣，解释：“我没有和周医生说过一定要瞒着你的这种话。”
　　“周医生，你有话就直接讲吧。你是不是也考虑，岳欣在受伤之前，就有渐冻症的？”陆乾州不愧是陆乾州，一下子就猜到了周成内心深处不想讲出来的三个字。
　　岳欣则笑了：“周医生，这个疾病，我之前和陆医生都考虑过了，只是没办法或者不好确诊，因为相应的辅助检查不支持。”
　　“不过你也这么说的话，我这个估计就是比较罕见的渐冻症了。”
　　渐冻症，本身就极为罕见，若是渐冻症里面的特种病例i，那也是真的百万无一了。
　　不过岳欣的心态似乎还蛮好。
　　渐冻症，是目前世界上公认的不治之症。
　　它可以叫肌萎缩侧索硬化（ALS）也叫运动神经元病（MND）！
　　它是上运动神经元和下运动神经元损伤之后，导致包括球部（所谓球部，就是指的是延髓支配的这部分肌肉）、四肢、躯干、胸部腹部的肌肉逐渐无力和萎缩。
　　“岳老师，您如今这个情况，可能并不是康复就能？”
　　“即便是短期内能看到效果，但也只能看到短期的效果！”周成谨慎这么讲了一句。
　　岳欣自己懂，周成就更加不敢给她太多的希望，给不懂的人，更多的希望是给他自信，给懂的人更多希望，是让他更加绝望！
　　陆乾州转过头，语气非常认真地问岳欣：“你上次说，想要和国内的一位企业家合作研究这个方面，并不仅仅只是为了生意上的合作？”
　　陆乾州想起了一些往事，而这些事情，则是周成都不知情的。
　　周成就问：“陆老师，需要我回避一下吗？”
　　陆乾州并未回头看向周成，只是问岳欣答案。
　　“我们是合伙人，乾州集团内部，自然只是同事，我们早就有约定，私事是私事，绝对不能因为私人因素影响到大家合作的内容。”岳欣浅浅地解释一句后，就带了过去。
　　“谢谢你了啊，周医生。”岳欣的语气竟然带上了恍然之色。
　　周成不好予以回复。
　　很快，查房的队伍就进来了，众人互相寒暄了一阵之后，这些人也是知道了周成的身份，知道周成就是那个与陆乾州一起配合把岳欣救下来的人。
　　更是之前在华山医院手术室大放异彩的外省来客。
　　在病房之内，大家都很自然地没有当着岳欣的面，讨论特别的病情！
　　而是直到离开了病房之后，陆乾州与周成一起去了医生办公室。
　　岳欣是岳欣所属广教授分管病床的最后一个被查房的患者，所以在查房结束之后，就私下里进行了一个病情的讨论。
　　广儒教授的个子很矮，头也小小的，但却没人敢因此而轻视他，他的目光浑浊，仿佛是经历了很多沧桑故事似的：“陆教授，你真有心要开展第一个课题了吗？”
　　“我们华山医院，能够给予最好的平台以及合作伙伴的，而且关于渐冻症这个病种的研究，我们目前也有一些基础了。”
　　“希望陆教授可以考虑一下在我们华山医院落下研究室。”
　　广儒的音色很正经，听起来就像是那种古板的公告，但是话里面的内容，却又显得有些讨好。
　　这并不意外，陆乾州这样的人，若要在那里落户建立研究中心或者实验室，至少省市级，甚至部属机构，都是会举大力支持，研究中心所依托的高校，也会配套很大的资源过来！
　　更不用提，相应的人才跟近，高校的综合影响力提升等等因素了。
　　周成并未插话。
　　“广教授，研究中心的选址问题，我目前而言，不想依托于任何一所高校，也不想依托临床单位。”
　　“这一点，我的态度一直都很明确，因此相当抱歉。”
　　陆乾州的声音就相当儒雅了，但是从音色中听得出来，这一点是不容商量的。
　　“不过在以后的科研、专业领域中，肯定还有很多问题需要和我国包括国外的一些同行多多交流的，到时候广教授若愿屈尊，我必然恭迎。”陆乾州的话语稍微软了一点。
　　“陆教授，我一定来！”广儒刻板的音色，仍然是让人记忆深刻。
　　“不过目前，岳女士的治疗流程的话，陆教授您看，是按照我们国内当前的指南来处理，还是按照米国的指南进行处置？”
　　“或者陆教授您自己对？”广儒继续问。
　　似乎是在确诊了岳欣的渐冻症之后，更加不敢擅作主张了。
　　“医不自医。”
　　“广教授，既然岳欣在教授您的组上，一切治疗流程，都是由广教授您来确定，我绝对不参与、不议论，全心全意地配合。”陆乾州非常肯定自己的态度。
　　接着更是说：“因此其实我觉得，我不该出现在这里耽误广教授您的决策。”
　　“广教授，我就先出去了，您和周医生不管商议出来一个什么样的结果，我和岳欣都接受！”


第四百三十四章 我这么厉害呢？
　　陆乾州说走就走。
　　就只剩下广儒和周成两人，广儒一个人肯定不好直接决议，便转头看向了周成。
　　周成则赶紧解释说：“广教授，这渐冻症，我也没有过多的接触。”
　　这世界上，不治之症多了去，渐冻症，真只是其中之一，而且这个疾病的患者比率太少，周成以前是从未接触过的。
　　只是有听说，而且还经常在新闻上看到。
　　渐冻症，从本质上讲，是免疫学的内容，但是临床表现，却是在四肢，因此和骨科，也多多少少有些关系。
　　广儒的语调仍然相对比较生硬：“周医生，其实我们对渐冻症的理解，也知之甚少啊，也不知道究竟该如何处理现在这局面。”
　　“而且我们面临的压力也很大。”
　　广儒用给别人增加压力的语气，说着颇为有些怂的话语。
　　“广教授，这是科技水平的限制，是整体医疗水平的限制，在这个大前提面前，不管什么样的压力，也没用。”
　　“我们就做好目前最适合的吧。”周成并没有打算出手说话的意思。
　　可能，他花费很长一段时间，是可能有机会把渐冻症给模拟出来解决的办法的。
　　但，这样的收益比太小了。
　　况且，短时间内，就直接从一个新手小白，直接一跃成为治疗渐冻症的大佬，这是会出问题的啊。
　　而且，渐冻症并不是一个紧急要命的急诊，即便是要出手，也得缓冲个几年时间，他才能再好站在陆乾州的面前，与他说话。
　　再做一些铺垫。
　　天才也是要有一个限度的，如今的周成，不管在骨科领域如何引领风骚，都是有足够的时间底蕴放在那里。
　　血管外科，是与骨科打了个擦边球，那无所谓，有杨弋风这个对比在，别人也不会怀疑。
　　可你一脚直接插到了内科都没办法的免疫学里面去！
　　常人所不能及为雄，世人所不能及则为妖。
　　所以莫说是岳欣，即便是自己的父母，暂时犯了这样的病，在知道不影响他生命安全的前提下，周成都是要谨慎出手的。
　　“也只好如此！”广儒终于露出了苦笑之色。
　　他也不敢为难周成啊，且不说，请周成过来，只是为了指导康复的，本来与他就不存在上下级的关系。
　　就是真正的上下级，你去为难周成，那就有别人可以来为难你。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周成再和广儒讨论了一会儿，给出了一些康复的规划，就起身别过了广儒。
　　不过，周成并未直接离开，而是再去和陆乾州商讨了一下关于渐冻症的目前进展。
　　陆乾州在追问周成到底是什么想法，周成今天的三次摹拟次数，全都花费在了医师等级制度的设定之上，连中途培补的都没有。
　　便也只能把烂大街的一些结构投到陆乾州面前。
　　陆乾州闻言虽然眉头稍微一皱，却也没说什么。
　　周成是骨科的，骨科属于外科，做好本专业的事情，本就是本分，要所有人都全能之前，先看看自己是不是这样。
　　“周医生，谢谢你啊。那我后续，就按照你教给我的康复方法进行训练。”岳欣还是对周成道谢了。
　　周成的康复锻炼法，能够让一个特种兵，都恢复入伍。这是了不得的东西，即便是陆乾州，也不敢怀疑周成。
　　“应该是短期内会有一定助益，不过远期的话，岳老师，可能远期这个疾病的治疗研究，就有了进展呢？”周成不再完全地把话说死，也给岳欣一线生机。
　　他相信，从这里出去之后，不管是陆乾州，还是岳欣，肯定都是会朝着这个领域进军的。
　　“辛苦了，周医生，我让人送你回去吧？”陆乾州在送周成离开的时候，这么建议，神情与语气都很真挚。
　　“不用了，陆老师。我就直接去玩，不回沙市。”周成摇头拒绝了。
　　陆乾州眉头稍皱，因为在他印象中，貌似周成如今是处于一个相对比较关键的事业期。
　　怎么？
　　总住院还能出去玩呢。
　　可陆乾州也没多问，如今的周成，也不是一般人了，他该有的底蕴都存在了，所以不需要自己多去安排什么。
　　但还是多说了一句：“周医生，如果后续我要在渐冻症这个领域内进行科学研究的话，希望周医生能够担任核心成员。”
　　“至少要有一个线上专家的位置，周医生切莫推辞才好。”
　　“陆老师，这个肯定的，您还是叫我小周吧，周医生这个称呼，有些太正式了。”
　　“您在我心里，永远都是老师，若不是你的话，我恐怕到现在都还是个小医生。”周成诚恳地给陆乾州建议。
　　陆乾州就是太客气了，或许是读书很多，对别人太过于尊重。
　　这是好事，却也不是特别好的事情。
　　“好！”陆乾州也没和周成客气，坚持把周成送到了科室的门口。
　　与周成握手道别之后，就说：“周医生，我这次就不远送了，等岳欣出院，病情稳定之后，一定来沙市当面拜访，给周医生你送请帖。”
　　周成一边等电梯，一边无奈地看向陆乾州，也不去纠正他称呼的问题了。
　　“陆老师您的婚礼，我必然会到，谢谢陆老师盛情邀请。”周成点头。
　　陆乾州终于要结婚了，这可是圆满地解决了桂老心里的一大心结啊。
　　周成终于是坐着电梯，下到了医院里的大厅。
　　因为要出医院去玩，因此周成就把口罩给取了，而且，他也没穿白大褂。
　　所以，在出电梯门口的时候，周成就发现，不少人在盯着他看。
　　然后就还有人，似乎是不敢相信地打开了手机似的。
　　“欸，这不是那个神秘的医生吗？”一对年轻的情侣，拿着饭盒，正要上电梯的，又回头走了过来。
　　与此同时，他们还不断地比对着周成的脸，与视频里面那个在商场门口大显身手救人的医生的脸对应。
　　虽然视频很暗，但是周成的身形，包括轮廓，都是一模一样。
　　因为就在魔都市内发生的事情，因此基本上只要是刷短视频的，不管哪个平台，都是被推送给了本地人。
　　或许有人没怎么在意，却也知道这件事。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诶，这就是那个神秘医生。网上不是说他不是魔都的吗？”
　　“原来是华山医院的医生啊？”
　　“难怪了！”这年轻情侣的这一举动，瞬间就吸引来了不少的吃瓜群众，好奇地盯着周成看。
　　还有人在拍照和拍视频了起来。
　　周成见状，眉头稍皱，微微伸手，说：“各位兄弟，别拍了，别拍我了，你们拍我，就只是浪费视频以及公众资源。”
　　“真的！”
　　“你们应该去追崇那些消防大哥们，他们才是真刀山火海闯出来的真英雄！真的。”周成这话，说得真挚。
　　只是啊，周成这话，仍然是无法阻止别人拍视频的行为。
　　而且听到周成这么说，之前最先发现周成的那对情侣的青年就说了：“他们是红衣英雄，你是白衣英雄，这不冲突啊？”
　　“你所说的那个大哥，我也在视频里看到了，但你们都是可敬的人！”
　　“对对对！”
　　“你们都是救人，都不冲突，你也值得尊敬。”
　　老年病区的一楼，被围了起来，很快保安们就发现了不对劲，赶紧上来驱散，以为是聚众闹事。
　　医院里的医生或者谁被围了。
　　可好不容易挤到了人群，却发现了一群人在拍照追星。
　　索性啊，他也顺了个时髦，与周成先自拍了一张，然后才说：“好了好了，各位病友，或者病友家属。大家就不要再围了好吧，这位医生肯定也有自己的事情。”
　　“咱们理解一下，让开下路，说不定这位医生刚下班，或者是要去会诊、急诊科啥的。”
　　听到保安这么一说，众人倒是能理解的把路让开了。
　　周成虽然在短视频里面很火，却也是一个特殊的职业，若真是因为他们的围聚，影响到了周成的值班或者工作，那影响的确不好，也不是他们的本意。
　　保安在驱散人群的时候，还有人说，“医生，转过来一下，我拍一张你的脸，发给我老婆……”
　　“人群就笑了开。”
　　周成笑了笑，回了头。
　　其实这样非常礼貌的招呼，他还是很喜欢的，至少证明，国内目前有一大批十分可爱的人群。
　　保安大哥直接把周成护送出了医院，到了门口时，他非常拘束地搓了一下手，问：“周医生，我们能够拍一个特写吗？”
　　“我好去我同事那里装下逼。”他也说得很直白。
　　“可以……吧，我反正等车。谢谢你啊。”周成也不好拒绝，只是说：“不过真的不要再把这些照片往网上传了，这会浪费公共资源。”
　　“公共资源是要让给更加紧急的事情的。”
　　周成这么说着，心里又想起了那位把人救出来的大哥，倒在了自己的身前，他用自己的命，救了一个人！
　　可自己却连给他做心肺复苏的时间，都腾不出来。
　　自己因为想要救更多人的“私欲”，直接判处了他的被急救权。
　　这是周成心里觉得非常无奈的。
　　但没办法，按照医疗资源的优先性，他如果把大量的时间用以去胸外按压，可能会死掉的人，就不止一个！
　　所以周成觉得，自己不是英雄。
　　保安拍了照后，周成很快就把口罩戴上了，免得再生类似的事端。
　　周成打车到了酒店的时候，安若已经在等着他了。
　　司机就直接把车开走了，安若看着周成还戴着口罩，就笑吟吟说：“哦豁，出名了哦？”
　　“你醒了啊？我还打算上去找你的。”周成没接安若的话。
　　“你给我发信息的时候，我已经涂脸完了，正好可以下楼。”
　　“我们今天去迪士尼吧，今天不是周末，人少一点，把周末留给只有周末有时间的人吧。”安若狡黠地笑着。
　　周成点头，只是自嘲说：“我平时可是连周末都没有的人啊？”
　　“过去二十天，我真的忘记了是多少号，是星期几了，是不是手术日了。”
　　一个城市每天的急诊病人数量，真的不是一般人，不了解行情的人，能够知晓的。
　　而且湘南大学附属医院，作为湘省顶级医院，更是接诊量十分庞大。
　　“那你就要更好的放松一下，我们地铁过去吧？！”安若建议，她想稍微体验一下之前一起和周成坐地铁的感觉。
　　“打车吧，你不知道，我刚刚从医院出来，好像被人认出来了。被围了好长一段时间，我觉得这样不好。”周成然后还又给安若也拿了一个口罩。
　　安若闻言也就把口罩戴上：“那是得稍微回避一下，当医生的，太出名了不太好，到时候万一有一点点做得不够好的地方，就会被无限放大。”
　　安若今天穿着的是一套黑色半身裙，薄的肉色丝袜，上身配着白色雪纺外套，脚穿着黑色的大头鞋。
　　看起来略有些仙。
　　打上了车之后，安若问：“岳欣老师怎么样了？你怎么都没分享一下？”
　　“渐冻症。”周成只是回了三个字。
　　若是真的没事，他反而会给安若分享，但是渐冻症这个东西，周成还真的不好去说明。
　　“啊？这个病，好像很熟悉，有一个企业家好像有。”安若记得自己在新闻上看到过。
　　“有这样疾病的人，不在少数，不管是普通人还是企业家，都占据了比例。”
　　“短期内没有凶险，但是远期的预后并不好，目前并没有治疗的措施。”周成说。
　　“啊？那怎么办？”安若有些担心，眉头紧蹙。
　　“慢慢想办法呗，不管是岳欣还是陆乾州老师，他们手里的资源，都是极为丰富的，说不定就能够找到比较好的解决办法。”周成说。
　　“你都没有办法解决吗？”安若问，在她心里，周成颇为有些无所不能的意思了，除了不能生孩子。
　　“在你心里，我这么厉害啊？”周成觉得有些好笑。
　　安若摇头，又点了点头。
　　然后哼哼哼的轻笑起来。


第四百三十五章 洗地和坚信
　　周成与安若就是情侣，所以不必看起来就是情侣。
　　只是，两人虽然喝奶茶、看电影，逛商场、去迪士尼、植物园、动物园等地打卡一两天。
　　牵过手，偶尔也有搂搂抱抱，却仍觉得，和其他的情侣比起来，他们的胆子还是太小了。
　　当街搂搂抱抱，亲吻的，自然就不说了。
　　去植物园时，去了稍微偏远的地方，周成还和安若听到了奇奇怪怪的声音。
　　周成和安若都不是那种啥事都不懂的了啊，而且，这一次，周成发现，自己好像对安若的认知，还不如以前。
　　安若她不知道是不敢相信在植物园里面会出现这样的声音，还是在这个天气，别人是不是不怕冷，也或许就是纯粹的好奇。
　　就想要拉着周成去吃瓜，索性是被周成给拦住了。
　　从植物园往外走的时候，安若略有些漫不经心，脸色略有些烧红：“我们回酒店去啊？”
　　“不去海边了吗？不是说好了一起去看看海的吗？海边安静。”周成问。
　　现在的时间其实还早，他们是早上赶来植物园的，打算下午去海边，目前只是中午，干粮都已经备好了。
　　“海边难道就没有刚刚的那种么？你说的安静的地方就不要去打扰了啊。”安若问。
　　周成就不知道该怎么回她了。
　　现在是周日，安若所说的回去，就是回沙市，而不是回酒店。
　　回去的话得改签，周成就建议：“要不我们去渝市，吃一顿火锅晚上再飞回沙市？”
　　魔都比较知名的景点都去过了，然后该买的东西也都买了，周成索性这么建议。
　　第一是学一学张正权那个逼，来一个飞的，第二是周成也想和安若试验一下，魔都的渝市火锅，到底有没有渝市的那么正宗。
　　“这可以欸，我们现在打车去机场，应该很快就落地，然后就近找一家火锅店，再买票回沙市。”安若计算了一下，按照飞机的速度，这个行程正好合适。
　　而且到沙市的时间，不会特别晚。
　　不过，周成和安若从植物园出来的时候，迎面正好就对上了一个踏青直播的哥们儿，他因为和直播间里面的人在互动，所以差一点踩到了安若。
　　没踩到，但撞到了。安若直接一个趔趄倒在了周成的怀里。
　　他赶紧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这位美女，大哥！真的不好意思啊。”
　　弯腰的时候，眼尖的水友却是说：“主播，那个人好像是最近网上很火的那个医生啊？”
　　“你采访一下他呗？”
　　“摩达，这也是一个网红，最近很有流量的，有好多人都在直播找他。”
　　“采访一下，这还是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医生……”
　　徐默达，是一个自由职业者，主要是旅播，所以经常在全国各地的景点打卡直播，或者是制作短视频这些。
　　而当前，国内比较热门的新闻，就两个了。
　　一个是余热未退的湘南大学附属二医院的某教授事件，另外一个则是魔都商场爆炸的新闻。
　　然后，正巧不巧地就是，众人在扒出了周成的身份之后，就有不少人一致认为，周成的出现，不排除给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事件洗地的可能性。
　　当然，这个风评虽然很少，但也有不少的人在恰烂流量。
　　“没关系！”周成看对方也不是故意的，所以就把安若扶正之后，重新打车。
　　徐默达紧接着双眼眨巴一闪问：“兄弟，我瞅着你有点眼熟啊，你也知道，我是搞直播的，我直播间的水友，说你是之前有点火的那个急救的医生？”
　　徐默达一边问，一边还指了指直播设备。
　　同时瞥向了自己的直播页面，很多人都让他直接问周成是不是特意洗地的。
　　网友嘛，吃瓜从来都是不嫌事儿大的。
　　“没关系。”周成仍和煦一笑，却拒人于千里之外，显得颇为有些高冷。
　　“周医生，正好遇到了，也是个缘分，我也看到了你急救的短视频，也很喜欢你，不知道，周医生你方不方便，回答一些问题啊？”
　　“我直播间的水友也有你的很多粉丝，他们也可以关注你的。”直播，就是吃流量和粉丝，因此在徐默达看来，粉丝和关注，是相当重要的。
　　周成现在有这个基础，可以很快地积累一些粉丝，若是他以后做什么，都极有裨益。
　　“我现在不方便，还要等车，抱歉啊。”周成仍然婉拒了。
　　他是个医生，又不用吃什么粉圈，这样的曝光度，并不是周成喜欢的。
　　只是，周成这样不近人情的回复，却是让徐默达索性把问题直接给问了出来，不顾周成的心态：“周医生，有人说你是为湘南大学附属医院洗地的？”
　　“你怎么看这件事？”
　　安若闻言，眉头稍稍一皱，这样的声音，她自然也是知道的，她又不是断网的人，随意刷一下逗音的时候，就能看到类似的声音和评论。
　　虽然回复不多，可也不断地会出现。
　　周成还在搞打车的定位，安若便回复了，她又不是那种单纯躲在周成身后的小女人：“我们不是公众人物，你也不是记者，如果你要问什么态度。”
　　“湘南大学附属二医院还有附属医院，都有宣传科，专门对此事进行解释。现在我们就只是普通的游客。而且还要赶着出行。”
　　“所以，抱歉啊。”安若歉意且高冷地回拒了。
　　说话的语气颇为官方。
　　这一下，却是把他直播间里面的水友和粉丝弄急了。
　　“主播，上，这什么人啊？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医生就这逼样嘛。不就是问个问题吗？”
　　“达摩，这你能忍？是我就直接怼上去了。”
　　“主播，继续问他！”
　　“……”
　　徐默达自己其实不想再问的，正如安若所说，周成和安若不是公众人物，他也不是记者，拥有暴光别人的权利。
　　或者说，周成和安若都没犯事，他去打扰，要么就是骚扰，要么就是网暴了。
　　不过，主播是靠着粉丝吃饭的，徐默达看着自己直播间里的人数在增加，而且还有人扬言。
　　如果徐默达怂了，大家就取关走人。
　　“这位美女，我们也没有恶意，就是随口一问。”
　　“现在是自媒体时代，不是记者也是能随机采访的嘛！”
　　“而且这个问题，也是我们大家都比较关心的。”
　　徐默达接着继续问周成：“周医生，如果真的方便的话，请您分享一下你的态度呗？”
　　周成正好打到了车，然后把手机放下：“第一，我不是神，也不是预知者，我不知道哪里会出事，就刻意等着，那次只是偶然，我也是过来玩的。”
　　“第二，湘南大学附属医院和附属二医院，是兄弟单位，虽然同气连枝，却是两个稍有不同的系统。即便是要洗地，也不会让我来。”
　　“第三，这是一次非常悲痛的事件，你就算是想蹭热度，最好也要先搞清楚事情的性质。”
　　“第四，发短视频的人不是我，我也没想过发视频，蹭流量，出名之类的。”
　　“不好意思，我们的车快来了。”周成拉着安若，就往马路旁边，等着出租车到来，只背了一个书包。
　　他们入住的酒店，是五星级的酒店，因此可以提供行李的接送服务！他们没带行李，但是只要给酒店打个电话，酒店就可以把行李送去机场的固定位置。
　　可周成和安若走时，徐默达继续跟了过去。
　　周成看了他一眼，徐默达就说：“大路朝天，我也来等车，不行么？”
　　“况且周医生你这话有些诛心了啊，我什么时候消费这次的事件了，我可以告你诽谤的。我采访一下你，就是消遣了事件。”
　　“周医生您也太会打官腔呢，难怪网上都说你们湘南大学附属医院出名呢。”徐默达这是在读水友的信息。
　　这样的狗皮膏药，在一旁总是紧随着，周成和安若瞬间心情不太好了起来，也压根不知道这徐默达到底要做什么。
　　所以没回话。
　　但是徐默达却说：“周医生，你们湘南大学附属医院，是不是所有人都像那刘教授一样，或者就是像你这样，高冷却拒人于千里之外啊？”
　　“我就是问你个问题而已，你这样爱答不理的，你又不高人一等的。”
　　周成闻言，稍转头：“你可以觉得我不好，但是请你慎言，不管是哪个医院，哪里的医生，我不排除有害群之马，或者是作风有问题的。”
　　“但你不要一棍子把所有人都打死，因为你打的人群中，至少哪怕有那么一个人，甚至一群人，在坚守自己的原则和底线。”
　　“克忠职守，你这话，就是对他们最大的侮辱。我不知道你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态，要追问我这些问题，说出来这些话。”
　　“但我是有拒绝回答的权利的。谢谢。”周成如此回复完，就直接和安若上了车了。
　　压根不理会直播的徐默达，而徐默达也只是随意一笑，摇了摇头，不敢追上车去继续问。
　　只是笑着对直播间里的水友说：“现在这医生，是越来越高傲了啊，不仅是要坑人害命，还调教起人来了，你说我上哪里说理去？”
　　“怂比主播！”
　　“你真怂！”
　　直播间里面，还是有人在带着节奏，不过徐默达，还是没理会他们，只是，把话题往其他方向转。
　　他即便是再要流量，也不敢去跟着直播间水友的建议，直接去跟踪这一套啊，他还是这是违法的行为。
　　所以徐默达一会儿，也就继续往植物园里面深入而去，只是随着他走啊，直播间里面的流量和人数，也死越发少了起来。
　　可能是觉得没意思了，大家就走了。
　　徐默达心里还有犹豫，如果自己选择跟上去，可能有更多的流量！
　　……
　　坐在车上，安若有些气：“这些人什么都不懂，他们为什么要乱散谣言，湘南大学附属医院和二医院，没什么关系好不好？”
　　周成则是抓了一下安若的手：“这就是人言可畏，不管他就是了。”
　　“而且，在外面，湘南大学附属几个医院，本就是同气连枝，可不会分家的。”
　　这一点，周成早就意识到了，只要是出了湘省，那么你就是一个整体，不管你自己承认不承认。
　　“唉。”安若叹了一口气。
　　……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徐默达直播的时候，不同的内容，都被人录制了视频，裁剪的裁剪，然后要么就是自己发，要么就是，投稿给了一些自媒体。
　　然后不同风向的新闻，又开始在网络上跌宕了起来。
　　特别是在网络上，有不少的人，就是觉得医院的里白大褂，就不该是白色，世人就是对医院有一种特殊的偏见。
　　即便是看到了正能量的白大褂，也是希望有朝一日，找到他身上的污点。
　　技术上找不到你的问题，就从你的态度上找问题，态度上找不到就找你个人品德方面，反正只要你在哪里不如圣人，你就得被人给扒拉出来。
　　所以，很快短视频平台上，就显示出来了这么一个热点。
　　网红医生高傲，瞧不起直播的主播。
　　然后转变为，网红医生其实高冷无比，官腔十足。
　　湘南大学附属医院医生洗地之名坐实。
　　……
　　安若和周成一路直接飞向了渝市，一路上都没有打开手机，就只是静静地，期待着赶紧落地，然后好吃一顿正宗的，期待已久的渝市火锅。
　　大概是下午三点四十，两个人的飞机落地，然后直接打车去了一家之前查过的，评论很不错的火锅店。
　　坐在车上，安若还在重复着菜单：“大刀腰花、莴笋片、黄喉、毛肚、大片牛肉……”
　　周成和安若也不是走流量的人，所以，压根就没有去关注热点的习惯。
　　因此，周成得知自己在网上，再一次“火”了一把的时候，还是杨弋风，给周成打的电话。
　　“周成哥，你这是在外面干啥了啊？你这出去一趟，比我这么多年写小说攒的粉丝都多了。”
　　“虽然是黑粉。”杨弋风说的内容虽然是玩笑，但语气却很正式。
　　“咋啦？”周成还在出租车上，出租车司机把车开得飞快。
　　“还咋啦，你差点炸了你晓得不。”
　　“目前医院的宣传科，都在处理你的事情。”


第四百三十六章 人红是非多
　　“怎么会突然冒出来这么多黑粉，难道是视频被剪辑了？”周成略有不解。
　　他的回答，不说十分完美，但也中规中矩啊，一般来说，没什么可以剪辑的点才是。
　　“怎么了？”安若听到周成说这种话，有些担心。
　　“还不知道。”周成回了一句，不过想必杨弋风对面也听得到安若在说话，因此没过多解释。
　　“不是你回答得不好，也不是被剪辑，主要是你以前的经历被挖出来了。”杨弋风说完沉吟了片刻。
　　“规培后直接博士毕业的问题吗？”周成自忖，自己能够被扒拉出来的黑料，也就这个了。
　　“对！”杨弋风虽然觉得网络上的那些人简直有毛病。
　　但？
　　周成前年进过衡南大学的复试，复试的成绩都还在官网上挂着，然后就被有心人给找到，挂在了网上。
　　前年，周成都还在备考衡南大学附属医院的硕士研究生的复试，最后被刷了下来，最后再转过半年，直接进行了博士答辩。
　　这一下，即便是湘南大学把他的学籍直接弄到了他最开始报考的那一年，也没用了。
　　讲道理，衡南大学虽然是一本，但是和湘南大学还是有差距的好不好？
　　衡南大学的医学是很强，但是比起湘南大学的医学专业，也有很大的差距。
　　一个湘南大学的博士生，去衡南大学附属医院考硕士，吃饱了撑的？
　　再加上，之前周成在八医院规培考试的入学成绩以及招录名单，也是被找了出来，都来不及删除。
　　“现在医院的态度是要我马上回来吗？”
　　“我可以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来，不过也得一两个小时。”周成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不管是在业内，周成有多么突出的成绩和贡献，但是把这件事暴露出来，最终影响的都是程序的公正性。
　　程序无法公正的话，那么结果的可信度可以被完全怀疑啊。
　　再加上，如今的周成又与安家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很难不让人往这个方向去想象。
　　而这一切，是连模拟器都无法预料的，毕竟，周成也不知道自己今天会遇到那个采访啊？
　　只是，周成还没办法确定，自己的黑料究竟有没有被扒拉到那一步。
　　“你还是回来一趟吧，这件事医院肯定是要澄清一下的，科室里目前也在准备资料和材料。”
　　“而且！”
　　“周成哥，你知道吗，现在很多其他的医院，都巴不得你被我们医院除名，然后把你拉过去的。”
　　“所以，在必要的时候，他们未必就肯出手帮忙。”杨弋风这么说。
　　安若听了大半，知道吃火锅肯定是吃不成了啊，低声对司机说：“师傅，把我们又送回去机场吧，我们有点急事。”
　　“这回去稍微有点绕啊，你们确定吗？”那司机再次确定了一句。
　　安若点了点头。
　　“那好嘞，你们修改一下目的地吧。”司机比较谨慎，并没有私下里谈价格，反正往哪里跑也是跑。
　　再去机场，很容易接下一个单。
　　周成挂断了电话之后，安若就问：“要不要给我爸打个电话问问？”
　　周成忙摇头：“这个时候最好不要，如果爸需要联系我们，会主动来联系的。”
　　“主要是现在这个时间节点很尴尬。”周成拒绝了安若的提议。
　　关于这件事，其实之前周成就有想过，若是自己走魔都九院或者是京都第三医院毕业，都是没问题的。
　　可不知道为何曾地纬还有桂元平都同意了自己走湘南大学附属医院毕业的请求。
　　这不就闹出来事情了么？
　　“是不是给你带来了麻烦？”安若其实也想到了自己的家境，可能是目前周成遇到事的一个关键因素，因此有些歉意。
　　“这肯定不是，我清清白白的。”
　　“而且再不济，这个学位和学历不要了也罢。”这件事和安若一点关系都没有，如果安若自己的出身都有错误的话，那谁都是有错的。
　　最大的错误就是周成自己的父母没有那么大的能量，否则就不会有这么一茬了。
　　周成自然不会在这上面纠结。
　　两人重新到了机场，然后买了最近一趟飞机，也是要一个小时之后才能起飞。
　　而在这个时候，两人再翻开短视频平台，搜索周医生的关键词的时候，果然是看到了很多自媒体都挂了周成。
　　主要议论的点就是，周成的关系到底是谁？
　　他怎么能够做到一年时间，从住院医师到博士研究生的跃迁的。
　　甚至，还有人怀疑，周成发表的文章，也都是假的，包括毕业论文的书写，可能都是让人代笔。
　　前面两个，无可厚非。
　　但这最后一个猜测，就有点踩到了周成的软肋了。
　　因为他在博士毕业之前，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确是挂了周成的名字写了文章，保送了周成毕业。
　　而，这件事，知道的人肯定极少极少，是非常隐秘的。
　　虽然说，周成不缺这一篇文章，而且要达到毕业的要求，也可以不用这篇文章来支撑骨架。
　　但毕竟这样的事情是发生了的。
　　本来，毕业答辩的论文，都是准备了的，但是中途被周成自己改成了自己要答辩的内容。
　　“怎么能不要了呢？你该得的啊？而且？”安若欲言又止。
　　现在是在候机大厅，有些话不该说。
　　她想说的是，以周成目前的贡献，如果真的轮起来，莫说是给一个学历和学位了，直接戴一个教授都不过分。
　　只是有些东西不好明说而已。
　　周成没说话，而是给安若编辑信息：“安若，我之前有一篇文章，是被发表的，是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丁长乐教授安排的。”
　　“知道这件事的人，绝对不超过十个人，现在被曝光出来，肯定是有博士或者研究生，甚至是本院的人趁机来挂我。”
　　“所以，可能我还真不能要这个学位了。”
　　“而这对我的工作，并不会造成很大的影响。”这种事，不好明着说，即便是有可能被别人听到都不行。
　　索性就近距离的发信息。
　　“怎么还可以这样？”安若觉得惊讶。
　　周成继续打字回复：“我入职总住院，就是挤了原本要进总住院的一个人，我进医院，原本就是挤了要进本院的人。”
　　“而且我会很快升为主治，也会很快升副高。”
　　“这样又会挤掉一部分人……”其实职称的竞争是很残酷的。
　　周成自己的底蕴太足，对所有人几乎都是威胁，因此有落井下石的机会，未必就不会有人出手。
　　而且别人也没错啊，本来就是有监督的权利。
　　被人强行冠名发文章，就是学术不端的行为！
　　周成继续根据网上的动态，分析着事情可能往前走的局势，最后，周成自己做出了一个很大的决定。
　　“安若，这件事，你到时候也给爸讲一声，他最后不要插手了，不然事情会更加复杂。”
　　“我自己来扛着就好了。”周成给安若发信息。
　　“我也会给爸讲一声。”
　　自己单方面表态和自己与安若一起表态，这是不同的性质，会让安南有不同的反应。
　　“为什么？我爸未必会同意啊？”安若当然不愿意周成一个人去冲锋陷阵。
　　若家里没这样的关系，那则罢了，有而不用？
　　最不济，大不了周成改行去，专门做科研都可以，当医生也没啥好当的了。
　　安若现在都有这样的心态了。
　　“你放心吧安若，这件事会很快平息下来的。因为如果要继续深入扒下去，肯定会出事。”
　　“而这样的事情，肯定不会让扒出来。”周成说。
　　如果那些人真的要扒自己，到时候把国外一些老药新用的源头给扒了出来，然后再把陆乾州等人假借破产回国的事情扒出来。
　　那事情就真的大发了！
　　周成和安若很快就坐上了飞机，然后赶到了沙市的机场里。
　　安若提前就让安若的三个方蔺项来接，先送周成到了湘南大学附属医院。
　　周成下车的时候，方蔺项还说了一句：“小周，如果有事情，电话一声，免得出意外。”
　　“在沙市，舆论可能没办法很好的逆转，但是线下冲突，哥们儿几个还是能摆平的。”方蔺项这么讲了一句。
　　其实并不怕周成被人打，就怕遇到了一些‘真性情’的傻逼，不懂事情的经过和真相，把周成给围了。
　　就没有这样的必要。
　　周成转头，道谢了一声，然后往医院里走去。
　　拨通了丁长乐的电话，丁长乐让周成直接去医院科教楼的人事科。
　　周成一边进去，看到有很多自媒体还有扛着相机的官媒体在那里蹲点。
　　好在周成提前就准备了口罩，而且之前就不在医院，所以绕行去了科教楼方向。
　　科教楼的门口，也围了一些人，不过比起医院的门口，还是相对有限，周成是从后门溜进去的，走楼梯到了三楼，才重新坐电梯。
　　很快就到了人事科，这里面，围了不少的人。
　　其中，雷仲和丁长乐，也在其中，明显是在举行着会议。
　　丁长乐此刻在作着检讨：“雷院长，之前的安排，是我这边出了纰漏，没有考虑周全，所以才导致了如今这个局面，我以后会更加深入地检讨。”
　　“目前来看，我认为比较妥当的解决方式，就是由医院，联合学校出面，晒出周医生的科研以及专业方向的成就，压住外界的流言蜚语。”
　　“毕竟，周医生之前在专业和科研领域上的文章，都是很过硬的，不是水刊。”
　　丁长乐如今是骨科的大主任，自然要先表态，即便是之前，这一招是雷仲在骨科大主任的位置上授意的。
　　如今还是只能由丁长乐来代表骨科认错！
　　科研科的主任举手，然后直接问：“丁教授，现在如果这样表态的话，只怕外界会不信，直接抓住那篇文章的第一作者做文章，这样的话，对我们而言就相当被动了。”
　　“毕竟，现在网上，都已经有人找出来了这篇文章的行文遣词，与之前周医生写的诸多文章，都有差异之处。”
　　周成坐在了一个空位上，小心落座。
　　丁长乐仿若未闻，继续回答：“这也可以解释，就说是我们课题组请教了周医生当时的试验思路。”
　　“这一点，不管是魔都九院，瑞金医院等都是可以做证的，他们发表的文章，也是带了周成医生的名字，虽然只是共一。”
　　“但也代表了周医生对这些课题的贡献突出。”丁长乐还是做足功课了的。
　　宣传科的人则说：“不管怎么样，我的意见还是，我们医院还是要例行举行一个记者会。把这件事情解释清楚。”
　　“周医生要不要到现场，这个问题也是有待商榷的。”
　　周成直接现身，与周成不现身，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安排，影响的最终结果也会不一样。
　　雷仲看到周成坐了下来，便问：“周医生，你自己对这件事，秉持什么样的想法呢？”
　　“我们医院肯定是站在你这一边的。也会鼎力支持你。”
　　雷仲其实很被动，他是找了许多关系，才说服了桂元平和曾地纬，让周成在这边的学校毕业，抹平之前的笑话，最终也让周成能够来这里就业。
　　可现在，闹成这个局面，若是不好收场的话，他也不好交待啊。
　　提前博士答辩，是这边邀请的，一切都是安排的，然后你把人给搞丢了或者其他的，不仅是丢脸的问题了。
　　“雷院长，巡查组那边有没有什么风声？”周成知道，巡查组肯定还在沙市。
　　他就是最怕，这个时候被巡查组横插了一脚，然后被动地把一些事情给揭发出来。
　　学术不端，其实应该交由科研科以及科研部来处理的，但现在，毕竟沙市是处于一个比较关键的时期。
　　雷仲眉头紧皱。
　　他也担心这个，只是，这些风声如果他都知晓了的话，那么巡查组之前也就不会咬人了，湘南大学附属二医院的某教授，也就不会落马了。
　　不过，就在众人还在举行着会议商讨这件事的后果时。
　　宣传科的副科长，敲门而入：“雷院长，周医生的事情，我们不用再讨论了，官媒发声了！”


第四百三十七章 网络新段子
　　“国家科学技术进步奖获奖项目目录（通用项目）”
　　然后就是截图，其中，在73号栏目上，明显地写着——
　　项目编号：J－234－2－01。
　　微创骨折内固定器械在创伤外科中的技术建立与应用。
　　主要完成人：周成，曾地纬，罗云、杨弋风、景观星……
　　湘南大学附属医院；魔都交大附属第九医院，湘南大学、魔都交大……
　　提名者，科技部。
　　很官方，很正式，没有其他特别的介绍。而且只是一大串名单之中的一小节段。
　　但，这也代表了一个信息。
　　因为这个截图，不仅是发在了华国最高科学技术奖励办公室的官方页面，科技部、华夏报、华国新闻等都进行了转载。
　　它没有特殊的信息，但却给所有人都放了这么一个信号。
　　周成现在是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的获得者，提名的项目也是他主要完成的。
　　每年毕业的博士有多少？全国范围内，没有一万也有好几千，但是科技进步二等奖才多少？
　　每年提名的项目有多少？最终能获奖的又能有多少呢？
　　难道还有人有这么大的能量，让这些单位洗地？
　　这不可能！
　　于是，就在这个公告一出之后，瞬间所有的短视频平台自己先慌了。
　　最大的几个官媒都出手了，本来还只是想蹭流量和热度的短视频平台，首先进行了自查。
　　反正只要一律提到与周成相关的字眼，都先封禁，之后再进行解封了事。
　　不然的话，若是到时候再被点名批评，那就不仅仅是罚金的事情了，甚至就连短视频平台能否再存在，都是未知之数。
　　若是下令整改一下，在这个流量为王的时代，过了一段时间再出来，谁还知道你是谁呢？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因为这件事，身为院长的雷仲都不知道，按道理讲，一般来说，自己单位里，如果有什么项目能够提名到国家科技进步奖里面去。
　　那肯定是会提前就在医院的院内新闻中宣传一番，提升自己的知名度。
　　可，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
　　当然，雷仲也不是说这样不好，而是，这提名者不是湘省的科技厅，而直接是科技部。
　　所以不需要他知道。
　　雷仲的脸皮稍微抽了抽，舌头尴尬地舔了几下嘴唇：“这是好事啊，我们应该恭喜我们的小周同志啊，大家说对吧？”
　　一所高校，只要能够有一两个国家科技进步奖，就属于极为牛逼的了，而一所高校里面的教授，大几百肯定有的。
　　含金量相当高。
　　然后会议室里，之前的所有论题都被搁浅，大家开始鼓掌，变成了庆功宴一样。
　　丁长乐则是看向周成，周成马上会意解释：“雷院长，还有各位主任，这件事我提前也不知情，如果我知情的话，肯定不会知而不报的。”
　　这一次，不仅自己是受到了影响的，医院还有学校都连带着受到了影响，所以，周成不可能摆出一副老子天下第一，不需要和任何人商量的姿态出来。
　　雷仲便说：“得奖了是好事，现在我们可以去出面处理一下了。”
　　科技进步奖，虽然只是二等奖，但它代表的份量，是国家在所有的项目中都认可的含金量，代表着你有足够的突出的贡献。
　　而且周成之前所做的这个课题，的确担待得起，世界唯一成熟的微创骨折术式，还有内固定器械这样的专利承载物。
　　……
　　人民日报和央视新闻，都是实时的推文。
　　而且也有自己的短视频公众号，也在各大视频的网站上有注册的账号，可以进行视频性质新闻的推送。
　　也不知道是不是特意蹭热点和流量，所以在视频里照片翻滚的过程中。
　　周成所在一页，首当其冲，而且还稍作更多的停留。
　　再加上，一些之前热度很高的视频，纷纷消失下架，顿时也有人注意到了这一点。
　　新闻端的关注粉丝不在少数，而且官媒下场了之后，很多自媒体也是纷纷转载，或者是不怕打脸地这么转载。
　　还有一些之前来不及蹭流量的自媒体解说人也开始发表自己的感慨了。
　　“前段时间，网络上有一句很流行的段子，大家应该都耳熟能详。”
　　“那就是某专科的学生说啊，我要是能够拿到诺贝尔奖，我能保专升本么？”
　　“然后这个段子被挪用到了很多地方，我拿到了诺贝尔奖，能够保研么？”
　　“聪明的网友自然都知道这是段子，可现实中，也是有类似的事情发生的。”
　　“前段时间，魔都爆炸事件中，某医生挺身而出，连救数人，却被人含沙射影地映射是在为湘南大学附属二医院的事件洗地。”
　　“然后还有人爆料，这位医生的学历来源有诸多问题。但随着事情的发展，确实发现这位医生的来历很有问题啊。”
　　“他不仅是医术高明，能够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还有很强的科研能力。”
　　“骨折大家都知道吧？骨折都要手术大家也知道，骨折术后的大长疤痕大家肯定也有看到过。”
　　“但是微创骨折，大家肯定都不太熟悉吧？微创骨折的理念，不是我们国家最先提出来的，但是微创骨折的成熟手术以及内固定器械，却是独属于我们国家的一个专利。”
　　“而这个骨折术后，留下的疤痕很小，几乎隐秘不见。之前在网络上还形成了一种流行的趋势，大家猜测的不错。”
　　“这个微创骨折的手术还有内固定器械，就正是之前在魔都救人的周医生发明的。”
　　“如今，这种骨折治疗的理念和器械，不仅是在国内大面积普及，给骨折患者带来诸多的福音，即便是在海外，也有风靡之相。”
　　“据数据报导，我国去年出口的与微创骨折相关的医疗器械出口额度，高达九十多亿。”
　　“这是我们国家首次在医疗卫生行业领域内，有这么多的出口份量……”
　　这是一个人的评论，下面引起了一众人喊666啊。
　　还有人在评论区里说抱歉，之前是误会了什么什么的。
　　紧接着，又是有人开始科普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的含金量。
　　“我们国家，每年立项和科研支出，超过千亿级别，但是，科学研究能够获得不错成果的数量，却寥寥无几。”
　　“可以说能够进到国家科技进步奖里面的，都是行业领域内的新突破，新发现，是引领世界级的发现或者是创新。”
　　“这可不是发表几篇水刊，写一写论文就能够比拟的。”
　　“而有了专利，还要分为有无现实的专利承载物，能否创立经济价值。”
　　“目前，大部分的专利，都是名词专利，而没有特殊的承载物。”
　　“我们国家，在很久之前，就提出了，人才要破格提拔，能力为重。不管是硕士还是博士，其实都是研究生。”。
　　“研究生的阶段，就是在学习如何科研的过程，这应该是一种学习的阶段，而不该作为最后学习成果的指标。”
　　“唯学历论是肯定不行的。能够进到国家科技进步奖里面的人，都是鼎鼎有名的专家和教授，在他们面前，应该是属于引领科研的。”
　　“所以，在这个时候，揪住这些人的学历不放，恐怕有点舍本逐末了。”
　　“并且，因为时代的因素，很多专家与教授，都没有过博士阶段的学习经历，难道他们就应该被否定吗？”
　　“我国特殊授予博士学位的管理办法中也指出了，若是有重大科研突破或者是科研贡献者，可破格授予……”
　　“所以，现实给了我们回答，如果你真的拿到了诺贝尔奖，你不仅可以专升本，你甚至连学历和学习过程都不需要了，你可以直接成为专家和教授。”
　　“……”
　　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雷仲院长和宣传科的科长，也是一起面向了采访的记者朋友。
　　不过，这次本该是咄咄逼人的见面会，却是改成了采访会议，主要就是在说医院对周医生获奖事情的感想之类的。
　　其实，现在再采访的话，噱头是不够的，不如之前那么吃瓜的时候，具有新闻价值。
　　但没办法啊，你这个时候要再去问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的话，那你这不是特意在找茬么？
　　科技部领头，提名给周成授予这个东西，那就代表了一种风声，你要较劲的话，那不是对着干么？
　　……
　　周成没有出现在见面会上，因为他接到了顾霍的电话：“周医生，不好意思啊，给你带来了一定的困扰，还是我们的工作不够那么细致。”
　　“主要是我们最近也有些忙，所以没顾过来，但好在是科技部的同事，给我打了电话，说起了这件事。”
　　“所以我们便临时决定了这个更改，由科技部临时挑头，把你放了进去。”
　　“本来按照我们的规划，周医生你现在还是暂时不要出现在奖项里为好的，具体原因周医生您肯定也知道了，对吧？”顾霍在给周成道歉。
　　“顾老师，您言重了，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会惹上这么多麻烦，我当时也就是正好在场。”周成自然不敢说对方错啊。
　　顾霍不可能随时盯着自己，目前肯定也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包括面对国外的一些冲击，还有之前事件的余波等等。
　　“这不是这么说的，周医生，你救人的本质和出发点肯定是没错的。”
　　“主要是现在自媒体时代，流量这个东西，会冲击一些人的眼球，所以让人关注的点越来越奇特了。”
　　“这样的猎奇心理，就会产生不少事情。”顾霍给周成解释，继续说：
　　“虽然我不希望有类似的事情发生，但是我还是希望周医生您千万不要寒心，遇到了类似的人，该救还是要救的，后续的结果，不管什么，都会有人给你承担。”
　　普通的人，不出手那就不出手了，但是周成不一样啊，他的专业能力，是顶尖的。
　　周成出手，基本上就是一条命。
　　“顾老师，您又误会我的意思了。”周成解释。
　　“没关系啊，周医生，我是这么想的，你现在的档案，就在我们这里，我去给湘省的卫生健康委员会分管的人打个电话。”
　　“我想看看，他们到底能不能处理得好你工作落实的事情，要是处理不好的话，要不要我申请换个人来处理。”
　　“我听说你还被暂时停职了，有这样的事情吧？”知道周成的人不多，与周成直接联系的就是顾霍。
　　因此，顾霍如果不亲自处理的话，其他人还未必会帮周成的忙，认他这个人情。
　　顾霍本以为啊，周成的档案放在了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这本身就是一个很高的态度了，去湘省只是外显工作，应该是很容易的。
　　可现在？
　　还有人在后面使绊子，这不扯犊子么？
　　顾霍还不相信，如今国民的素质已经低到了这样的程度，周成短时间内，遇到了这么多奇葩！
　　周成没回话，只是尴尬地笑了笑。
　　“周医生，你放心，最迟明天，你就能正常地恢复到工作岗位上去。”
　　“另外，周医生，你看，今年的项目申请的话，你有没有报名面上啊，还是走青年基金啊？”顾霍又这么和周成商量，巴不得多给周成一些研究经费才好。
　　“顾老师，我暂时还没想好的，谢谢你的关心啊，顾老师。”周成这么说。
　　顾霍却道：“周医生，你千万别这么客气。”
　　“你最近会有空吗？有一位老人家想要见你一下。”
　　“嗯？顾老师。”周成闻言，心跳稍微开始加快，同时面带紧张之色。
　　“嗯。”
　　“周医生，如果你方便的话，就过来一趟吧，就只是随意的见一下面，他想知道，像你这样的青年才俊，会遇到哪些问题，会遇到什么样的困难，到底怎么样才可以放开手脚这些常规问题。”顾霍赶紧解释。
　　“顾老师，那我要怎么回答呢？”周成面对安南，都很紧张，面对这样的大佬，就更加紧张了，生怕回答不对。
　　“周医生，如果这样的答案都存在标准答案和参考答案的话，那岂不是所有的都是形式主义了呀？”顾霍如此说。


第四百三十八章 要去收场
　　不出意料的事情就是，周成还在与安若吃饭的时候，就接到了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电话，吩咐周成啊，明天去上班。
　　相当于，周成正好是放了五天假，只是暂时地休息了几天。
　　周成接电话，这一次没有避开安若以及安南。
　　安若看向自己的父亲，不过安南却微微埋头，夹了一块肉：“单位叫上班还是要去的。”
　　“适当的休闲可以，外科医生若是长时间闲置，这双手就不好用了。”
　　“爸，周成他的标书都还没写完，这又要去上班，估计得熬夜加班了。”
　　安若嘀咕，有些维护周成。
　　“科研要搞，临床也要抓，这样才好上进嘛。”安南知道安若的意思，但是安若却不知道他的意思。
　　周成无法更优秀的话，就不可能提前从总住院下来，早点进入到医院的正轨里面去。
　　其实啊，周成写标书，内容并不难，就是要基于现实，适当性地先迈出去那一小步，如何收敛一下，这个分寸的把握，要拿捏得好。
　　一步跨大了，别人都不懂，那就容易扯到蛋……
　　在晚饭结束之后，周成就和安若去散步消食了。
　　“你又要开始忙了咯？”安若走在街上，眉头稍皱，略有些小女生般问。
　　“嗯，争取早点结束总住院生涯吧，早上早好。”周成点头。
　　正要再说话，周成的电话就响了起来，是蔡东凡打过来的。
　　然后逼逼赖赖了一阵。
　　周成才发现，自己搞错了一件大事。
　　周成脸色猛变：“坏了，安若，我爸妈来沙市了，现在在沙市八医院的门口。我们得过去。”
　　“啊？”
　　“叔叔阿姨怎么这时候来？”安若问。
　　周成赶紧道：“上次我不是去魔都了，手机被没收了嘛，然后换了新的电话，才和你联系对不？”
　　“然后我一回来，马上就沉浸到了工作里面去，这距离现在，满打满算才十天不到，我忘记给家里打电话了。”
　　“然后最近这么多新闻，我爸妈打不通我的电话。”周成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壳。
　　他以为自己电话换了个号码，然后其他人想要找到自己都很容易，但却忘记了，自己的老爸老妈，会联系自己。
　　可其实自己是和安若在家里过的年啊。
　　“赶车打车，然后过去。”安若马上开始操作手机。
　　……
　　等周成在八医院的门口，看到老周双目猩红，衣衫不整，老妈头发凌乱，满脸都是说不尽的疲惫时，周成直接当着两个人的面，狠狠扇了自己几个耳光。
　　老妈伸手来拉，老周却是很生气：“电话丢了还是交不起电话费了？”
　　“还是你觉得你老子连电话都用不起了？”
　　“爸妈，我的错。对不起，是我的错，我换号码了，换手机了，忘记给你们讲了。”周成连连道歉。
　　他上次从魔都回来，第二天马上去工作了，然后一直连轴转。
　　但这些都不是解释的理由，他这次在魔都这么久，也没想过给老人家打个电话问一下，这就是他的不孝。
　　主要是他没想过，这件事情会闹这么大。
　　“叔叔，您别太生气，伤了自己的身子，这一次是有特殊原因的。”安若也帮着解释。
　　“再特殊原因，也不能无交无代的玩失踪，你孤儿吗？长大了，翅膀硬了，看不起老人家了？”
　　“是你累赘吗？”老周的态度非常凶狠，唾沫星子外溅，身子颤颤巍巍。
　　周成赶紧上前几步，将老爸扶住。
　　而且还抱了抱他，老周把周成推开了一下，给了周成一个耳光。
　　力气不是很重，却代表了他真生气的态度。
　　“爸，妈，我们先去找个地方休息，我慢慢给你讲好不好。”
　　“或者我们先吃饭，你如果再要打的话，您再打，我绝对不跑。”周成的声音有点哽咽。
　　他有些飘了，他觉得自己都有些飘了。
　　老妈也劝：“看的人多，对儿子影响不好，莫又上新闻了。”
　　老周这才生气地往一个方向走了去，脾气也是有点倔强的。
　　周成找了家酒店，先安排自己的父母洗了个澡。
　　然后还买了牛奶、面包，给他们先垫一点。
　　两人洗澡出来后，看到周成都还平安，才开始进食。
　　不过，很快，在周成说他成为了巡查组成员，出去执行任务，然后手机被没收了之后，两人的神色才稍稍动容。
　　这巡查组，可不是一般的人敢立的名号。
　　省里面也不敢说自己成立巡查组去巡查魔都，然后周成就又把自己在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事情给讲了一遍。
　　周成没有隐瞒，把可能有人害他的事情也讲了，然后在魔都的事情也都讲了，没有添油加醋。
　　这才让老周的情绪平复下来：“怎么还可以这样了，我们自己凭着本事得到的工作，他们在后面使绊子？”
　　“这还有没有道理可讲了？”
　　周成就说：“老爸，这只是猜测，你也不希望我报喜不报忧是不？”
　　“这是我的电话，你们存着，我保证，以后除非是手术，否则我绝对不会不接电话了。”周成赶紧作着保证。
　　老周的气，这才稍微又消了一些，接着问：“所以你前段时间，一个月多，就只回家了几次？”
　　“其他时间都在医院里？这么忙啊？”
　　老周心疼了。
　　比安若更加能够捕捉到其中，周成会疲惫，会累的点。
　　医生在医院里，那就是机器，在安若的眼里，可能都是周成不能陪他。
　　但是在老周和老向的眼里的话，自己的儿子这是在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打工啊。
　　“没事，这都是常态。其他和我一般大的人也是这样。好在我比他们都年轻。”周成笑着说。
　　“老爸，老妈，我们去吃饭好不好？”
　　老向也说：“我也有点饿了，去吃点吧，儿子都解释了，再说你不吃，小安可能还饿了呢。”
　　不看儿子的面，看在儿媳妇的面，老周还是跟着周成一起下来了。
　　而且，在吃饭的时候，老周就还安排了：“我和你妈这次来，是打算在沙市看一套房子给你结婚用的，你们是想看现房还是看楼盘呢？”
　　周成忙说：“爸，正好，你和老妈来了正好到处转转，我和安若也打算看房子的，只是一直都没空。”
　　“我之前不是给你们讲过嘛，我现在有一笔钱，应该全款买都可以。”
　　周成没问老周从哪里来的钱，说实话，他自己的家境稍微还可以，老周如果咬牙要在沙市买一套房，还是能够拿出来钱的。
　　毕竟在镇上做生意那么多年，老周也还有些积蓄。
　　安若也说：“是的，叔叔阿姨，我和周成都挺忙的，没时间去看，连周末可能都没有。”
　　“还有就是婚房的事情，我们是这么安排的……”安若就把她和周成的打算说了出来。
　　然后老周和老向就都沉默了。
　　晚上，周成和安若先送老周和老向回酒店，周成再送安若回家，周成才再次到了酒店里与老爸老妈碰面。
　　周成进后，老周则说：“小成啊，你和我说句实话，这婚房，如果是安若她家里出的话，会不会影响到你以后的地位啊？”
　　“如果会的话，咱们可以稍微推迟一下结婚的时间不？”
　　老周怕周成是变相入赘了，他咬着牙才能搞一套的房子，安若家随随便便就拿了一套出来。
　　“不会，安若爸妈对我挺好的，我们今天还是在那边吃的饭。”
　　“而且你儿子也还算争气，也能挣钱，目前工作也还可以的。不会有你们所想象的那种的情况发生。”
　　“爸妈，要不，这一次你们过来，我们就先不回了吧？”
　　“在这边玩一段时间，我看看能不能买一套现房，你们先住着。”周成建议。
　　沙市的房价不太贵，他有买房的指标，安若也有。
　　所以，他们可以分别先买一套房，然后才结婚，目前，周成自己卡里面的钱，全款买两套，差了点，但是先买一套，按揭一套，绝对是足够了的。
　　“回去还是要回去一趟的，我和你爸是担心你，才急急忙忙赶来的。”
　　“就算是要来沙市，也要把家里处置好才能来啊，而且我觉得吧，我和你爸在这里，也不知道做些啥，连别人讲话都听不懂。”
　　“就不如待在老家，以后你要有孩子了，我们再搬过来住。”
　　周成听到老妈这么说，略有愧疚：“对不起，爸，妈。”
　　“这一次真的不是我故意的，我的手机，的确是被没收了，我过段时间，就把手机要回来！”周成自己也有点生气了。
　　什么玩意儿嘛，自己都回来这么久了，然后之前的手机还没有给自己还回来。
　　这是搞什么鬼嘛，如果不是没接电话，至于有这么大误会？
　　“那你莫冲动啦，一个手机而已。”老向赶紧劝，生怕周成做傻事。
　　周成再和老周与老向聊了一会儿，安慰了下他们的情绪之后，就说：“老爸，我得回租的房子了。明天还值班。”
　　“那我们跟你一起去啊，你不是说你那里两室一厅吗？”
　　“正好明天我还可以给你做早饭。”老周和老向说，他们是不喜欢住酒店的。
　　“这？”周成为难，倒不是没有被子，而是觉得自己租的房子其实没酒店的条件好。
　　“这什么这，这酒店的钱甩了也不要紧，走，我们住你那里去。”
　　“我就不喜欢住这种酒店，自己家里，住得多舒坦？”老周一锤定音，然后直接把房间给退了。
　　押金要明天原路返回，老周也不在意，而且在打车回去的时候，还有了一些闲心打量起沙市的夜景。
　　可老向却是实诚的疲惫累了。
　　老周还解释说：“你妈就这样，什么时候都能睡得着。”
　　周成搂了一下老周的肩膀，感觉到本来宽厚的肩膀，比自己都要瘦弱了。
　　……
　　翌日大早，周成没让老周和老向去买菜做饭，而是自己先买了菜和米，在两人醒来之前，给他们带了早餐。
　　“小成你怎么起这么早啊？我还打算给你做早饭的。”老向起床，揉着眼睛，头发还是有点乱，还没来得及打理。
　　“你和爸多休息一下，我都习惯早上吃粉了。”周成一边说，一边看了下时间。
　　“我吃完就要去上班了，钥匙就在桌子上，记得这里的地址啊，找不回来就打车回来。”周成赶紧交待。
　　“好！”
　　三个人围着桌子，开始嗦粉，其乐融融。
　　老周和老向送周成离开去上班，这才微微叹了一口气。
　　老向坐在了桌子旁，看着家里已经布上了一层灰，埋怨：“我就说儿子是因为忙，你偏不信。”
　　“你看看嘛，这是多久没住过人了？”
　　“上班哪里归得着家啊？”
　　“一个月，估计就进来的第一天住了，后面都没睡这边。”老向猜测。
　　“那也不能不接电话啊。”
　　“哦，对了，等哈你记得给小周打个电话，免得他去找上面的领导发脾气。”老周又交待了一下，然后开始打理起家里。
　　……
　　周成来到了医院的急诊室，从满目红丝的杨弋风手里接过了老式的值班手机，杨弋风一个字都没说。
　　给了周成，就离开了。
　　想必是这几天的时间里，值班也不太好受。
　　只是，周成到了医院内里正式上班之后，总值班的电话没响起来，自己的私人电话，却是先响了。
　　是丁长乐打过来的电话：“小周，你现在没急诊手术吧？”
　　“没有，丁主任。”周成赶紧回，现在丁长乐是骨科大主任。
　　“那正好，你来一下科室里，宁陵接管的一个糖尿病足的病人，目前状况不是很好。”
　　“你可能要过来指导一下。”丁长乐这么说。
　　“好的，丁主任，我马上到。”周成闻言，毫不犹豫地往科室里赶去。
　　这糖尿病足的病种，是他从烧伤科争取来的，虽然已经和宁陵定下来了治疗方案，但是总有一些，是特殊病例，可能还要详细讨论。
　　自己要深入研究搞的一个病种，自然不能全然放手，把麻烦丢给其他人。
　　所以，周成直接往创伤外科就赶了过去。


第四百三十九章 刻意留白
　　周成赶到创伤外科的时候，里面的病人数量比之前已经略有恢复，但是仍然不能回到之前的病人数量，还有不少的空床。
　　甚至周成在走廊处，还听到有病人的家属在讨论，湘南大学附属医院这边有没有像二医院那边那么坑人。
　　甚至，因为周成的照片没有挂在科室里，而且进来的时候还没穿上白大褂，所以一个家属还问周成，你家里花了多少钱。
　　周成略有尴尬：“不好意思啊，我是本院医生，我是过来会诊的，您这个问题，还是去和其他病友交流吧。”
　　周成客气回应一句之后，就直接去了医生休息室，随意套了一件白大褂，然后赶去了久违的医生交班室。
　　交班室里，人还是之前的那些人，只是总住院由他周成换成了原来的总住院黄宗，但虽然黄宗如今顶替了总住院，因为周成和杨弋风的出现，让总住院改制了，他的面色，看起来比之前红润了不少。
　　交班室里，因蔡东凡和王云发教授的“临时缺席”，导致了座位有空，周成进来后，不管是丁长乐还是护士长，都是示意周成找个地方坐下。
　　湘南大学附属医院里，只有本院的医师才有足够的座位，这是不言的秘密，其实大部分的医院都是一样。
　　正好是值班医生交班结束，然后护士长就先说：“我下面传达一下上周的院周会内容。”
　　“雷院长，再一次认真地理出了本院上半年的发展规划，基础就是要保证医疗质量，坚守底线，认真做好临床工作，并且积极进取。”
　　“以带组的教授为工作单位，做好病种新术式、新诊断、新认识的发展思路，以实验室分管主任为科研小组单位，做好新课题、新研究的发展路线。”
　　“科研科，作为辅助以及监管的单位，要做好本院内所有临床课题和基础课题的时效性，伦理学等诸多问题，伦理学委员会牵头，时刻对院内进行的临床课题进行抽查。”
　　“但凡发现不符合伦理学基本的，一律叫停。但凡没有违规的，一律继续进展，任何人不得打扰到临床、科研工作的正常进行与运转。”
　　“第三，我们要落实好接诊的工作，要分析好科室里的优势，发挥带头作用，旨在提升我们的医疗服务质量，做好教学、科研等一体化的……”
　　雷仲院长说话的内容，很多，很官方，很提莲化。
　　但是有几个关键点，那就是做课题要自由，但是要在规则内自由，以伦理问题为最低线。
　　而且，科研科以及其他行政部门，不得随意干扰到临床和科研的正常运转，这是一件大好事，并且，即便是医务科的业务，也作了一定的调整。
　　当然，这一切，都是从大局出发的，每个科室肯定还是有各自的要点的。
　　丁长乐很快把话接了过去：“护士长转达的内容，我们都要好好地体会啊，现在，雷院长已经是给我们的临床和科研工作，扩宽了很大的道路，在这么相对自由的环境下，我们如果还是不能跑得远的话，终究就会被甩下。”
　　“跟不上医院发展的要求的，你不进步，故步自封，那么肯定就要退步。”
　　“于我们整个大骨科而言，我们目前发展在前列的，是关节、运动医学两大块，我们的骨病学科、我们的创伤外科，我们的手外、足踝外科，还是有很大的发展空间。”
　　“特别是，近些年来，随着糖尿病足的认知深入，糖尿病足的病人数量，居高不下，我们省内，有很多病人，都是得不到规范的诊治，生活质量堪忧。在这样的前提下，我们必须要做好带头工作。”
　　“争取建议华中的糖尿病足规范治疗示范点，做好带头作用。”
　　“这一点，现在我们科室就做得很好，宁陵教授带头，周医生辅助的情况下，我们科室，本月就已经有不下于四十个糖尿病足的患者，在我们科室得到了进出周转，这是好事。”
　　“这也是我们创伤外科科室，接下来的第一个发展方向。”
　　“在这里，我要做一下检讨啊，这开年的第一个月，我所在的组，并没有任何开拓，接触到的病种，也都是与之前一般无二。”
　　“然后我在回头拆析病种结构的时候发现，我就觉得，有一部分病人，是不该出现在我们医院的，我们是不该接诊的，这些病人的诊疗流程很简单，对我们来说，接诊这样的病例和病种，就是在重复地浪费时间。”
　　“其实，在地级市医院或者是沙市的其他医院，都能够正常的接诊。所以，我希望看到啊，在后续的过程中，我们科室在接诊患者的过程中，要思考好这个患者，进到我们科室里来的必要性。”
　　“我们创伤外科，虽然是骨科的基础，但是发展的方向也还有很多，除去骨折、复杂骨折、复杂的骨缺损之外，我认为，还有很多可以挖掘的空间。”
　　“比如说，重症感染患者、肌萎缩、骨萎缩的患者，还有一些下肢畸形的患者，都是我们可以去进一步开拓的。”
　　“比如说足踝外科，截骨矫形、踝关节置换、马赛克植骨等，也都会是我们的发展方向。”
　　“天柱，你下去做一下分配，我们也要紧跟着宁陵教授的脚步，共同进步才行，不能故步自封。”
　　秦天柱也赶紧点头，把丁长乐的交待，记录在了笔记本上，只是忧心忡忡。
　　“另外一点，我认为我们科室的带教，还是存在一些问题的，但是在带教的过程中，我也还发现了另外一些问题。那就是我们基础医学院的学生，他们所学习和接触到的知识点，其实与我们临床是存在着脱节的。”
　　“那么如何把我们临床中应用的专科知识，以及前沿的知识，与基础知识结合起来，然后在临床中做好带教的作用，也是我们需要考虑到的，我们医院的实习生都是天资不错的，希望大家引起重视……”
　　“同时，我们的实习医生，住院医师还有硕士研究生，你们也要注意，你们要主动一些。”
　　“我们上级医生的临床工作、科研工作都很忙，所以你们必须要针对自己的学习进度，最好是找到一个比较合适的锚点，抛出来，然后让我们给你们指引方向，或者就是做好临床病例的剖析，遇到了难点，通过查询文献、询问上级老师等方法，取得进步。”
　　……
　　“好了，下面就没什么事情了，我们该查房的查房，该讨论一下疑难杂症的，就去讨论一下。”
　　“黄宗，你去带着查一下房，我跟一下宁陵教授组的疑难杂症讨论。”丁长乐对黄宗以及他所在组的下级医师这么交待。
　　这般之后，宁陵所在组的管床医生，才放出来了一个病例。
　　其实也就是糖尿病足的病人，只是，这个病人，在之前常规进行的手术、临床治疗的过程中，全部都是按照规范和流程来的，但结果却不太好。
　　管床医生颇为保守的说：“丁教授，宁教授，还有周老师以及各位老师，我也不是诉苦，主要是现在病人和家属，因为二医院的刘教授的缘故，所以在猜测。”
　　“我们是不是特意盯上了他，才没给他治好，想要在他身上多挣钱。”
　　“因为之前住院的那批患者，其实现在已经都出院了。”
　　丁长乐是一个很好的听众，听完也没有发表意见，而是看向了宁陵。
　　宁陵副教授其实是奔着周成而来的，只是周成半路走了，他才临时顶起来，现在遇到了这么个难缠的病人，宁陵略有不解：“周医生，这个病人，其实整体看起来，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血糖控制的好，用药也是在正常用，清创的原则也是把握住了，但是清创之后，就还是存在着伤口愈合缓慢的问题。”
　　“而这个过程中，血糖水平一直都不高，也没有其他方面的伴随疾病。”
　　“我们也查过了一些资料和文献，可都没有找到合适的方法。你说，这个病人，是不是还是得尽早走到最后一步啊？”
　　最后一步，就是尽早截肢。
　　其实按照五十分之一，百分之二不到的截肢率，已经是远远超出了世界卫生组织公布的数据了，估计在全球的医院中，这样的截肢几率也是极为少见的。
　　周成不答反问：“宁教授，这个病人，当前的症状，应该还不到最后一步，截肢术的适应征是腐肉、坏死、坏疽等多发。”
　　“这个病人，常规的用药、清创、抗生素乃至于血管重建术，都未见疗效的话，宁教授认为，还有什么可以想的办法吗？”
　　周成闻言，心里的波动性并不强。
　　他给出来的方案，自然是最好的，能够处理大部分的糖尿病足，完美的方案，自然是如此的。
　　当然，没有任何一个方案能够完美地解决所有病人，周成给出的方案，肯定也是要适当地进行完美和修缮的。
　　这是他在给出方案的时候，就特意留下的空白，这也是宁陵可以进一步去进取的。
　　周成下一步要去申请的课题，就是与糖尿病足相关，这个病种的病人基数大，而且当前的治疗的确相对局限。
　　只是周成一个人肯定不好搞，而且周成不仅仅只想搞这一块，他就希望与宁陵一起搞，最能拉动积极性的，就是让宁陵自己提出来。
　　“清创、血运、营养，都已经做到了最好，抗感染也是有效，没有感染。微循环等都是最佳因素，这样的治疗措施，都还达不到效果的话，我是真的不知道。”
　　“还有其他办法了。”宁陵的眉头紧皱。
　　因为按照之前周成给出来的思路，基本上糖尿病足就是无处遁形的，宁陵自己就有手外科的技术基础，因此上手起来非常轻易。
　　刚接手这样的病种，就能够手到病除，宁陵是非常开心的。
　　他以为自己已经非常擅长了，源于自己前期的积累，可这个病人，真的是让他莫名其妙。
　　周成知道宁陵想了不少办法，于是再提点道：“宁教授，既然所有的筹备，都做好了，血运也是通的，营养也好，为什么伤口不能痊愈呢？”
　　“没有感染，营养足够。”
　　“你说有没有可能是因为营养太过丰富，血运太过丰富，所以导致了局部的压力反而更高了呢？”
　　“其实，不管是任何治疗措施，在针对糖尿病足的时候，本质就是减轻局部压力。”
　　“什么叫局部压力过高呢？”周成稍作提点。
　　宁陵闻言一愣。
　　糖尿病足的局部溃疡发生，就是局部压力过高导致的局部皮肤坏死，但那多是因为血运不通，或者是高凝状态的栓塞。
　　现在周成这么一说，难道是局部的血运太过于丰富，而且营养状态也好，所以才导致了局部压力还是增高，才是伤口不愈合的因素？
　　周成见宁陵和丁长乐在思索，周成就建议：“宁老师，我认为，在找不到缺少的病症的时候，我们可以考虑是否是超量了。”
　　“就好比，有些病人的高血压，是心源性的问题，但有些病人的高血压，却是肾源性的问题。”
　　“心源性的问题，我们可以适当降低心脏的泵出能力，而肾源性的问题，则未必就是降低心脏的泵出能力，就能够解决的！”
　　“结构基础做好之后，我们不凡减少身体的整体流量，更加优化一下营养结构，让局部的血运不那么充分，试试，或许也可以有奇效。”
　　一切的治疗原则，一定是要抓住核心的。
　　宁陵闻言略有错愕：“周医生，你的意思是，这局部补得太厉害，血运太过于丰富，才再次导致了局部压力增高，因此溃疡才不愈合？”
　　“不排除这样的可能性，我认为，这是我们可以深入研究的一个很好点路，特别是针对一些，本身营养供应比较丰富的患者而言。”
　　“在做好了局部的解剖学基础后，还要考虑其他层面……”周成适时，抛出了自己即将进行的下一步临床研究思路。


第四百四十章 专业的学术碾压
　　“周医生，这也是我们比较好奇的点，周医生你的想法是？”宁陵马上，就开始了请教。
　　学习，需要知其然，且需要知其所以然，才能够更进一步。
　　周成虽然已经给出来了足够系统化的治疗方案，但是其实还是具有缺陷的，无法具有广谱的适用性。
　　周成看了一眼丁长乐教授，丁长乐教授并未发言，而是也作聆听状。
　　周成就开始说：“丁教授，宁教授，下面我稍微耽误一点大家的时间，所以谈一谈我关于糖尿病足的一些想法啊。”
　　“当前，世界上关于糖尿病足的治疗方案，认知大概在这么几个层面。”
　　“严格控制血糖、感染控制、创面清创、患者自身的休息、保护，营养支持。个体化治疗。”
　　“我个人的思路是这么想的，治疗原则，是大纲，是一个整体的框架，我们通过分析可以发现。”
　　“控制血糖：通过规律的饮食控制、药物治疗或胰岛素注射等方式控制血糖，从而避免高血糖对神经和血管的损害。这一点，我们没办法进一步深入，或者说我们没有足够的基础去发现和创造新的降血糖药物。”
　　“第二点，感染控制：对于已经发生的糖尿病足感染，应及时应用抗生素、外科手术等治疗措施。抗菌谱，抗生素，也是感染科以及药理科的事情，我们也没办法短时间去得到提升。”
　　“创面清创，是基本功，我们也很难得去得到质地的提升。那么，在这样的大前提下，我们就发现，如果我们想要在糖尿病足上做文章的话，那么就只能先去搜集好当前的研究进展！”
　　周成说到这，看到宁陵和丁长乐两人开始示意自己的学生们开始记录笔记，以下将会是周成开始一个新课题的一些思路，非常具有学习的意义。
　　周成的临床和科研都做得很好，那么怎么得到一个科研的方向，将会是非常重要的一环。
　　周成就刻意放慢了语速，知道自己当前除了是一个医生，还要学会当好一个老师。
　　“丁教授，宁教授，你们不介意我稍微写一些东西出来吧？”
　　丁长乐闻言马上表态：“小周，你尽管做，你的教学模式以你为主，我们就只是听众。你怎么喜欢怎么来。”
　　周成马上开始说：“糖尿病足的治疗一直是临床难题之一，随着医学技术的不断进步和研究的深入，一些新的治疗方案已经得到了应用和推广。以下是一些糖尿病足治疗研究的进展——”
　　“细胞治疗：近年来，越来越多的研究证实，使用患者自身的干细胞和造血干细胞等，可以促进糖尿病足创面的愈合，并且具有较好的安全性和疗效。
　　“生物材料应用：一些生物材料，如胶原蛋白、生物膜等可以被用于创面修复和愈合，这些材料可以促进伤口愈合，降低感染率，并且可以被自身组织吸收。
　　“超声治疗：研究表明，超声治疗可以促进创面的愈合，减少炎症反应，提高创面的氧化还原状态。
　　“基因治疗：近年来，基因治疗在糖尿病足的治疗中也有了一定的应用，如使用基因转染技术治疗糖尿病足创面等。
　　“人工智能技术：目前一些研究表明，使用人工智能技术可以对糖尿病足的诊断和治疗进行更加准确的判断和选择，提高治疗的效果。”
　　周成开始展示了自己的强大知识储备和一个完美技能所有的认知功底了，就这么一下，就展示了周成阅读的文献，至少是上百。就这么一些，就可以写出来一篇综述出来。
　　丁长乐和宁陵听到这里的时候，就开始有些慌乱，有些迷茫了起来。
　　不过好在是周成把提纲列了出来，因此在丁长乐与宁陵走到周成的旁边时，大概可以得到一些大提纲的方向。
　　“生物材料和干细胞，是最热的点，但是材料想要直接应用到临床，是很难的过程，需要的时间久，因此，我们接下来可以直接应用且简洁的突破点就是细胞治疗。”周成一边分析，一边画了一个圈。
　　再在细胞治疗上，做了一个技能树：
　　“干细胞治疗：一些研究表明，使用患者自身的干细胞，如骨髓干细胞、脂肪干细胞等，可以促进糖尿病足创面的愈合，并且具有较好的安全性和疗效。同时，干细胞还可以分化为不同类型的细胞，如成骨细胞、成软骨细胞、成肌肉细胞等，可以促进组织修复和再生。”
　　“干细胞也分成了很多种。”
　　“造血干细胞治疗：有研究表明，使用患者自身的造血干细胞可以促进糖尿病足创面的愈合，并且可以提高血管生成和血流灌注，从而促进组织再生。
　　“间充质干细胞治疗：研究表明，间充质干细胞可以分化为成骨细胞、成软骨细胞、成肌肉细胞等，可以促进组织修复和再生。同时，间充质干细胞还可以分泌一些生长因子，如血管内皮生长因子（VEGF）、碱性成纤维细胞生长因子（bFGF）等，可以促进血管生成和组织修复。
　　“神经干细胞治疗：研究表明，使用神经干细胞可以促进糖尿病足的神经再生和修复，从而提高足部的感觉和运动功能。
　　“根据当前的研究显示，造血干细胞具有自我更新和分化成多种细胞类型的能力，能够不断更新和修复受损组织和器官。也是我们最容易得到的一种干细胞。”
　　“我们在整理和收集造血干细胞的功能时，发现能够促进新血管生成和修复受损血管，改善组织的血液供应和氧气供应，从而促进创面愈合。
　　“然后我们在查询造血干细胞在糖尿病足应用的基础理论方面时，我们可以整理出来这么几个点。”
　　“王环：你重点记录一下笔记，回去之后好好地查一下相关的文献，做一下文献资料整理的重复——”
　　“造血干细胞可以分泌多种生长因子和细胞因子，促进组织再生和修复，减轻组织炎症反应和纤维化。”
　　“造血干细胞治疗糖尿病足可以改善免疫系统功能，降低炎症水平，减少组织损伤和炎症反应，从而促进伤口愈合。”
　　“造血干细胞治疗糖尿病足可以提高身体自身修复能力，促进组织再生和修复，防止组织坏死和感染等并发症的发生。”
　　“这些，是通俗上的原理，我们再继续深入，到生理学原理。因为这些是我们交流的时候，要用到的，同行交流，就好比是我们刚刚分析，进行思路交换时，需要深入到的层次。”
　　周成如今在知识储备层面，非常精通，而且在教学水平也是到了一定的地步，因此在作示范的时候，能够释放出来的知识储备，是极为庞大的。
　　而这将是他在湘南大学附属医院做的第一个课题，投出去的第一份标书，所以必须要展示出来强大的统治力。
　　周成现在有这样的能量！无需隐藏。
　　但是，也要基于现实中已经有的一些研究基础，进一步出发，带领自己的团队。
　　宁陵从手外科来，周成必须要让他知道，跟着自己，是绝对没错的，或许别人都认为宁陵是吃亏了的，但是周成要让宁陵看到，我或许年轻，但是我的能力不是青春版。
　　“下面是生理学的原理：”
　　“经过资料整理，我们发现，造血干细胞能够分化成多种细胞类型，包括内皮细胞和成纤维细胞等，这些细胞能够参与创面愈合和新血管生成。
　　“造血干细胞能够分泌多种生长因子和细胞因子，包括血管内皮生长因子（VEGF）、基质金属蛋白酶（MMP）和骨形态发生蛋白（BMP）等，这些因子能够促进血管生成和创面愈合。
　　“造血干细胞能够调节免疫系统功能，减少炎症反应和纤维化，降低伤口感染的风险。
　　“通过这么几个原则，我们可以发现，造血干细胞，治疗糖尿病足时，涉及到的基因靶点主要包括以下几个方面：”
　　所有人都开始思维飘絮起来，如听天书，只能够跟上周成的思路节奏，对于内容的细节，毫不知情，根本不知道周成说到了哪里。
　　但好在，周成每一个都会作出提点，才能勉强跟上：
　　“血管生成相关基因靶点，如VEGF、BMP等。这些基因可以促进新血管生成和修复受损血管，改善组织的血液供应和氧气供应，从而促进创面愈合。
　　“炎症反应相关基因靶点，如IL－10、TNF－α等。这些基因可以调节免疫系统功能，减少炎症反应和纤维化，降低伤口感染的风险。
　　“组织修复和再生相关基因靶点，如MMP、TGF－β等。这些基因可以促进组织再生和修复，减轻组织炎症反应和纤维化。
　　“细胞增殖和分化相关基因靶点，如Wnt、Notch等。这些基因可以促进细胞增殖和分化，从而加速创面愈合和组织再生。”
　　“然而，以上只是我们能够在实验室基础层面，得到的最初入门的一些调控机制，对于这些靶点的调控，仍然还有更加细致的内容，需要我们去发现并证明。”
　　周成说到这里的时候，画了一个圈。
　　“如果说网络上所说的，所有的知识体系，就是这么一个圈时，那么关于糖尿病足的治疗，在干细胞治疗的层面，这里就已经到了临界点，以下，就是我们要继续进发的内容。”
　　“造血干细胞治疗糖尿病足可以通过上调或下调一些血管生存相关基因靶点的表达来促进血管生成和修复，从而改善糖尿病足患者的症状。以下是一些涉及到的基因靶点及其上下游调控：
　　“VEGF（vascular endothelial growth factor）：VEGF是一种重要的血管生成因子，可以促进内皮细胞的增殖、迁移和管腔形成。VEGF的表达可以被调控的转录因子包括HIF－1α、SP1、AP－1等。同时，VEGF的信号通路还涉及到PI3K／AKT、MEK／ERK、JAK／STAT等多个途径。
　　“Ang－1（angiopoietin－1）：Ang－1是一种与血管生成和稳定性密切相关的因子，可以促进内皮细胞和平滑肌细胞的互作，维持血管的完整性。Ang－1的表达可以被TGF－β、Notch等信号通路调控。
　　“HGF（hepatocyte growth factor）：HGF是一种促进血管生成和修复的因子，可以促进内皮细胞的增殖和迁移，促进血管内皮细胞和平滑肌细胞的互作。HGF的表达可以被转录因子如HIF－1α、AP－1等调控。
　　“CXCR4（C－X－C chemokine receptor type 4）：CXCR4是一种G蛋白偶联受体，可以参与造血干细胞的迁移和定向分化。CXCR4的表达可以被VEGF、HGF等因子调控。
　　“EPO（erythropoietin）：EPO是一种促红细胞生成的因子，同时也可以促进血管生成和修复。EPO的表达可以被HIF－1α等因子调控。”
　　“就目前而言，我们如果针对以上不同通路的第一个通路，VEGF通路的话，那么，VEGF通路有以下这么几个点……”
　　“表达：VEGF是由多种细胞产生的蛋白质，包括内皮细胞、成纤维细胞、平滑肌细胞、巨噬细胞、T淋巴细胞等。在缺血缺氧等刺激下，VEGF的表达会显著增加。
　　“受体：VEGF主要通过其受体VEGFR（VEGF receptor）进行信号转导。VEGFR包括VEGFR－1、VEGFR－2和VEGFR－3三种类型，其中VEGFR－2是VEGF信号转导的主要受体。
　　“转导的下游分子：VEGF与其受体VEGFR结合后，通过激活下游分子来促进血管生成和血管再生。下游分子包括Ras、Raf、MEK、ERK、PI3K、AKT等，这些分子激活后可以促进内皮细胞增殖、迁移和管腔形成，从而促进新血管的生成和成熟。
　　“VEGF通路的负调控：VEGF信号通路的过度激活可能导致不良后果，因此需要负调控机制来控制其活性。例如，VEGF的可溶性受体sVEGFR可以结合VEGF，从而抑制其对VEGFR的激活，从而控制其信号转导的强度和持续时间……
　　“……”
　　“……”
　　时间一晃，就是半个小时过去。
　　整个交班室里，鸦雀无声，就只有周成一个人在表演。
　　“我下面来分析一下这个造血干细胞的制作，我们所具有的条件储备。”
　　“治疗糖尿病足的造血干细胞制备过程包括以下几个步骤：
　　“采集造血干细胞来源：可从骨髓、外周血或脐带血等处采集造血干细胞。
　　“分离和富集造血干细胞：采用细胞分离技术或负向筛选技术将造血干细胞从其他细胞中分离和富集出来。
　　“培养和扩增造血干细胞：将分离出来的造血干细胞进行培养和扩增，以获得足够数量的细胞用于治疗。
　　“鉴定和筛选细胞：对扩增出的造血干细胞进行鉴定和筛选，确保细胞的纯度和功能达到治疗要求。
　　“冻存和保存细胞：将治疗所需的细胞进行冻存和保存，以备后续使用。
　　“输注细胞：将治疗所需的细胞进行输注，通常是通过静脉注射的方式将细胞输送到病患体内，治疗糖尿病足等疾病。
　　“我们医院，不缺设备，不缺实验室，不缺实验组的人员，只是缺了去做这一部分的人，去花费时间。”
　　“而且我总体预估，我们可以在半年之内，就可以把这个课题完善，然后整理得到造血干细胞治疗糖尿病足的第一道治疗靶点的调控上游点。”
　　“王环，你觉得呢？”周成不敢去问宁陵和丁长乐。
　　王环懵逼了，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可这么一摇头之后，王环发现周成的眉头一皱，又是赶紧点了点头，整个人都惊呆了。
　　周成看向宁陵，宁陵陪着傻笑。
　　周成再看向丁长乐，发现丁长乐微微闭着眼睛，然后感受到了周成的模目光后，赶紧说：“小周你做得很好，说得也很好。”
　　“糖尿病足病人很多，研究也比较深入和透彻，我们一定要打造一个华中糖尿病足的治疗中心，做出来示范性的病例治疗点出来。”
　　丁长乐说得中气十足，声音硬朗。
　　周成吸了吸鼻子，就说：“丁教授，我觉得我们的胆子还可以放大一些，别把目光集中在华中这个区域了。”
　　“丁教授，宁教授，我现在只有一个人，还有一个学生王环，最多再加上蔡教授在这边的学生杜严军还有一个师弟，所以我希望，如果对这个课题有兴趣的，同学或者师兄弟们，愿意过来的，可以过来帮帮忙。”
　　“课题毕竟是一个组一起做，一两个人，这么大的课题，肯定是做不过来的。”
　　周成话才说完，立刻就有人往前走了一步。
　　双目看向丁长乐，没发现丁长乐发话，便又退了回去。
　　周成也看向丁长乐。
　　丁长乐则是深吸了一口气后，沉吟道：“小周，这个你放心，你在这里面已经做足了这么多的理论储备，咱们先把项目申请到。”
　　“申请到之后，不管是人手缺口还是资金缺口，或是其他，我和雷院长一起帮你想办法解决。”
　　“胆子放大点就放大点。”丁长乐上一次没留住周成，就是因为吃了胆子不大的亏。


第四百四十一章 不是说清创术玩不出花样么？
　　“秦教授，辛苦了啊。”宁陵与周成一并下到手术室前，宁陵就交待了秦丁墨教授把病人的麻醉做好了。
　　这个病人的治疗既然存在难点，那么宁陵也不止是单纯地把周成叫过来只是开个会，在时间充裕的情况下，宁陵还希望周成能够把这台手术的清创术给做了。
　　秦丁墨之前与周成有过一面之缘，而且还是为了把那个叫罗三根的病人送进去的正义会战。
　　因此在得知周成要来主刀手术，让他打麻醉，他是心甘情愿，只是颇有遗憾：“辛苦倒是不辛苦，就是前段时间听贵科的杨弋风说，周医生的麻醉技术，更为顶尖。”
　　“可惜啊，周医生的外科技术也好，若是来了我们科，倒是埋没了人才。只希望有机会，周医生可以指教一二。”
　　周成看向秦丁墨：“秦教授过誉了，这都是杨弋风的抬举。”
　　但这话可骗不了秦丁墨，语气酸涩：“周医生啊，这个啊，小杨也说了，那魔都九院的腔隙性麻醉的新课题……”
　　秦丁墨也没把话讲完，大概意思到了。酸溜溜的。
　　如今周成是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人，但是之前的好课题都送给老婆，被老婆带去了‘兄弟’医院。
　　宁陵不接茬，直接带着手下的人去做手术前的消毒铺巾操作。
　　现在的周成，在医院里面，可是有了名气的，但科室内，组内，更是名气不小啊。
　　之前，创伤外科很少接触的糖尿病足，如今被做成了一个特色了，虽然才开始开展，但是治愈率很高，甚至就连二医院和三医院的不少病人都慕名而来。
　　治愈率也蛮好，之前这样的病种从烧伤科被抢过来的时候，还多有微词，但现在全都灭亡。
　　而这一切，全都是周成与宁陵“商讨”出来的规范治疗方案，说是讨论，但都是骨科内部的学生，谁不知道宁陵之前是手外科的。
　　糖尿病足的治疗，宁陵不说完全不懂，但肯定也外行，甚至不如烧伤科那么研究深入。
　　就仅仅只是一篇方案，就能够得到这样的效果，周成的名字，能不让他们印象深刻和心服口服么……
　　甚至本来还认为王环拜师有些孟浪的人，如今都是格外羡慕王环。
　　只可惜啊，王环并没有被周成直接带去急诊创伤中心，而是继续留在的创伤外科，在宁陵组上担任长期的实习生。
　　“秦教授，您这么说，是在怪我不太懂事啊。不过以后总是有机会的。我们可以相互探讨一下。”
　　“现在还是时间有点紧，我是总住院，所以得先把临床工作做好，以后再找时间和秦教授讨教。”周成如是说。
　　秦丁墨闻言，似乎就等着周成这么讲似的：“周医生现在在急诊啊？”
　　“那没事啊，我可以调过去啊？”秦丁墨大概知道，之前在魔都九院的那个腔隙麻醉的应用，也是在急诊科的手术室打磨起来的。
　　秦丁墨，如今是麻醉科的副主任，教授，那想去哪里，还不是自己跟主任说一声的事情？
　　秦丁墨早有这样的想法，因此才给宁陵交待，如果什么时候周成来手术室，务必告诉他一声。
　　周成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只能说：“谢谢秦教授信任。”
　　怎么说呢，秦丁墨在麻醉科的技术是顶级的，如果他能够去急诊科的手术室，那么对于以后在急诊科的手术室开展大型手术，格外有用。
　　秦丁墨达成了自己的目的，也就不再多卖乖，老老实实地回到麻醉仪前。
　　……
　　在等着消毒的过程中，周成与王环并站。
　　周成一边开启自己的教学模式，说：“糖尿病足本质上是一种溃疡，溃疡需要适合的愈合环境。这个适合的愈合环境，除去控制血糖外，还有以下环境准备。”
　　“清创术要在适宜的环境下进行，包括控制糖尿病、保持足部清洁和干燥、避免磨擦和压力等，以促进愈合。”
　　“清创是搭建无菌环境和去除空腔环境。”
　　“敷料是保证干洁环境：清创术后需要敷上适当的敷料，包括抗菌敷料、渗透敷料、吸收性敷料等。敷料需要定期更换，以保持创面干燥和清洁。”
　　“不止是干燥。”
　　王环点头，举起小爪子表态：“师父，我也查过一些相应的内容。”
　　学习是一个主动的过程，王环因此也要给周成表明自己的态度。
　　周成眉头稍皱，过了十几秒，问：“糖尿病足治疗过程中，清创术的要点是什么？”
　　周成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宁陵刚好进来，略显错愕：“小周，你用这样的问题问小王，是不是有点太难了啊？”
　　“清创术的要点，是中级甚至副高才需要详细掌握的，毕竟这不是普通创伤的清创。”
　　学医很难，清创术是最简单入门的操作，却在不同的时候，有不同的要求，厘清不同疾病的要求，才是规范和精深。
　　王环则是神色为难地说着：“控制感染，仔细并彻底清创，术后引流。无菌原则，小腔隙原则，营养支持。”
　　王环当前的知识储备，已经只能努力到知晓治疗原则这一步了，再要细致，有点为难她。
　　大框架存在，这是周成教给她的。
　　宁陵稍微笑了笑，王环的基础是不错，否则也不会被周成看重。
　　周成则点头：“控制感染分两步，一步是药物应用，分两类，全身药物与局部药物的应用。第二步是控制感染源，也就是彻底的清创，清除坏死组织。”
　　“术后引流是控制感染的感染途径，把游离的细菌给冲洗走，小腔隙原则也是这个道理，让细菌没有可以潜伏的腔隙，阻断感染的途径。”
　　“无菌原则是避免新的细菌感染，营养支持是加强自身的抵抗力。”
　　“我所说的这个，可以和什么对应？”周成继续帮助王环梳理知识结构。
　　王环马上身子一正，满脸错愕，语气呆滞：“传染病的防治。”
　　传染病的防治，管理传染源，切断传播途径，保护易感人群！
　　周成摇头：“不够全面，准确地去描述与理解，应该是，难测、可传递病原体的防治流程，不一定就是传染病，但凡是你肉眼看不到的，这都是防治的根本。”
　　这么一点拨，王环的知识结构就在不停地开始重塑了。
　　取之于教材，但又超出教材的范围。
　　“宁教授，我先去洗手了啊？”周成笑着走出了手术室。
　　王环仍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宁陵没回话，若有所思，半分钟之后，才吩咐所有围观的学生们：“这才是把读书读到了一定的境界，逻辑性，通透，可以随意地触类旁通。做到知诉。”
　　“知是自己知道，诉是能够说出来。说不出来的读书，证明你还没读通。”
　　众人都若有所思，当然目前还达不到宁陵所说的这样的境界。
　　周成洗手消毒进来，穿好了无菌手术衣之后，众人就在等着他了，已经做好了所有的术前准备。
　　王环也被叫出去洗手消毒穿衣服上台，并且给她让了二助的位置，也就是在周成的下手位。
　　“稍微等一下小王吧。”宁陵见周成要手术，便这么说。
　　宁陵主要是透彻了，王环在的情况下，周成教学的过程会变多，他需要这个，所以投其所好。
　　周成则开玩笑：“宁老师这是说我老王八？”
　　“还是隔壁老王啊？”
　　宁陵眼睛瞪大，用手指着周成，看起来很气。
　　不过这就是外科正常的手术氛围啊！
　　王环上台，周成马上拿起了手术刀，并且拿到了无菌有齿镊：“这糖尿病足的手术之前，我们一定先要厘清足第的层次。”
　　“皮肤层：覆盖在足底表面的最外层组织，具有保护和感觉功能。”
　　“这一圈！”周成现场取材，开始了解剖的教学。
　　“皮下脂肪层：位于皮肤层下方，主要由脂肪组织构成，具有吸收冲击和缓解压力的作用。”
　　“皮下筋膜层：包裹在足底表浅肌肉和韧带周围，具有支撑和保护作用。”
　　“足底浅筋膜层：由一层薄膜组成，覆盖在足底浅层肌肉和韧带上，具有保护和稳定作用。”
　　“深筋膜、肌肉层、骨骼层……”
　　周成说到这，然后就又道：“我们现在能够看到的溃疡，基本上就是深筋膜层，就是这里面的内容物，看起来很乱，很杂。清创的时候，多是无从下手。”
　　“但！”周成刻意提高了音调。
　　“足底深筋膜：该膜是足底深筋膜层的主要组成部分，是一层密集的结缔组织薄膜，覆盖在足底深层肌肉和韧带周围，具有支撑和保护作用。”
　　“含有肌腱、神经、血管还有脂肪组织，这是内层的脂肪组织。是吧！”
　　“那是不是搞清楚了这个，就可以直接手术了呢？”
　　“可以，但又不可以。”
　　周成说到这里，所有人都抬头看向了周成，周成却是再把术野放到了深筋膜的层次：“深筋膜层的血管：足底动脉和足底静脉的分支。这些血管通过足底深筋膜层进入足底肌肉，为其提供氧气和营养物质。”
　　周成一边说，一边就从‘粪坑’、腐肉里面，把这些东西掏了出来，挑在了镊子上。
　　宁陵一愣：“小周，这分支？解剖书上没介绍吧？你怎么分出来的？”
　　“走形很随意啊？”宁陵的头皮真的发麻了。
　　要知道，这样的足底动脉和足底静脉的分支，那是随意的，不固定的，没有特意的解剖层次。
　　“核磁上可以看得到。”周成这么回了一句。
　　“然后是神经，足底深筋膜层内含有众多的神经末梢和分支，主要是来自足底神经和胫后神经的分支。足底神经是足底深筋膜层内的主要神经，它的分支负责足底的大部分感觉和肌肉运动控制。”
　　“咯，看到了吗？”周成挑了起来。
　　宁陵看得再次一麻，生怕周成把它给弄断了。
　　不过周成给众人看了一下后，就说：“在知道了这些结构之后，我们剩余的清创就好办了。不管这些地方，先冲洗，大量地冲洗，把腐肉和坏死组织先冲洗干净。”
　　“这是第二次搭建无菌环境，第一次的冲洗，是在消毒之前。是吧。”
　　周成说着，宁陵马上会意地给过来了冲洗枪，冲洗枪连接大的生理盐水袋，一袋3000ml，可以冲洗很久，而且水压足够，可以彻底冲洗干净，方便快捷，能节省很多时间。
　　冲洗没什么亮点，所以，周成就按部就班地冲洗完。
　　然后，患者的足底的创面便若洗肉后的白。
　　而就在这个时候，周成便停止了做声，开始了清创起来，只是周成才刚进行了半分钟。
　　宁陵这个一助就有些不太靠谱的，把手抖了一下。
　　周成抬头，看向他，给出了一个死亡凝视过去，宁陵你一个副教授，做一助还这么大惊小怪，你这不负责啊？
　　没说话，但逼问的眼神已经给到了。
　　宁陵口罩遮挡下的表情十分精彩，目光格外错愕，声音微颤：“小周，你。你。”
　　“你不是说清创术没有什么文章可以做的吗？”
　　宁陵这么问，心里在回答，你TM之前根本就不是放屁，你现在就是在对清创术做文章，你别以为我不知道！
　　“宁教授，这就是基础解剖理论与清创术的结合，足底除了分层之外，分层之前还是有一些筋膜腔隙的。”
　　“在正常的结构中比较容易找到，但是在感染之后，这些腔隙，大多也存在半封闭情况，所以我们要把它们找出来。”周成低声解释，并没有把宁陵像骂学生一样骂。
　　只是心里叹气，唉，宁陵毕竟不是杨弋风啊，如此大惊小怪，若是杨弋风看了，绝对就是闪一下眉头。
　　周成，是通过一定的手段，把基础解剖理论递了出去，但是周成却没有把基础解剖理论和他所知的一些手术的联合应用，也递出去。
　　虽然目前基础解剖理论的应用，是外科发展的前景，很多人都在这上面做文章，可周成自己，却是最能做文章的。
　　毕竟，谁能有他这么懂基础解剖理论与实际操作的结合呢？
　　这将是他即将开始的第二个课题，这个课题，未必要申请到面上基金，周成自己就有研究启动资金，医院和学校给的！
　　“说找出来就能找出来？”宁陵声音不小的嘀咕，略显阴阳怪气，却不是埋怨，而是幽怨。


第四百四十二章 论教授们打起来了
　　一台手术，从解剖到手术过程，被周成拆解和教学得明明白白又糊里糊涂。
　　这是宁陵最大的记忆。
　　所以，在手术结束之后，宁陵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凑在了周成的屁股后面，对着其他人摆起了上级的架子：“杜严军，你带人缝一下。”
　　“多给王环一些操作和练手的机会。”
　　宁陵这么吩咐的时候，正准备下台的杜严军和王环两个人顿时就不敢动了，本退出手术台两步，又重新顶了上去。
　　本来进行手术收尾的其他两个住培，则是赶紧把位置让了出来。
　　宁陵的铁门栓确实够厉害，管床医生要送病人，与周成关系匪浅的杜严军和王环，则是要操作。
　　因此，就只剩下黎重岳，继续跟在了周成的后面。
　　“小周，你今天方便吗？”宁陵看到周成和黎重岳两个人走在前面，跟上去这么说。
　　“宁教授，我今天在急诊的创伤中心值班，现在暂时没什么事。”周成回。
　　他方不方便，还得看有没有急诊，时间并不固定和自由。
　　而且，目前，他还要和黎重岳敲定一下，蔡东凡如果要去申请面上课题的话，黎重岳设计的课题，到底有哪些需要修改的部分。
　　最好是一次性多中几个。
　　毕竟蔡东凡的学生，周成也可以随便用的。
　　黎重岳见宁陵一直跟着，便说：“师兄，要不我先回去再修缮一下，到时候发你吧。”
　　黎重岳如今已经转了学术型硕士，所以他的主要任务就是做课题，写文章，做实验，其中，书写面上的标书，自然也是黎重岳的常规任务。
　　否则要蔡东凡去写，估计够呛。
　　而宁陵现在是顶替蔡东凡，也就是自己师父做事的，黎重岳也知道自己必须要给宁陵面子才行。
　　“好，这样也行。”周成点头。
　　黎重岳走后，周成才直说：“宁教授，您是想问那个基础解剖理论和清创术的结合应用吗？”
　　周成是真的没有拍马屁和你来我往对线的时间，他还得回去抽空磨一下自己要申报的两个课题。
　　一个是糖尿病足，另外一个则是基础解剖理论在骨科中的新型应用。
　　“不是，小周，这个我问题，我知道小周你肯定后续你会在科室里开始做，我其实找小周你啊，是想和你合作另外一个课题。”
　　“你也知道啊小周，我就是手外科的，而我以前的科研领域，其实是随大众，走的是骨肿瘤。”
　　“但是我今年想回到我们手外科本专业领域，小周你之前，对肌腱缝合，是很有研究的，就不知道，你对神经缝合，有没有比较合适的想法啊？”
　　宁陵是看中了这一点。
　　周成眼珠子转了一圈。
　　“要不，我们边走边说，或者去急诊科找个地方说？”宁陵表态。
　　“这样也好，我就怕等会儿如果有急诊的话，不太及时。”周成交待。
　　可正这时，身后，秦丁墨教授也追了过来。
　　“宁教授，小周，你们等一下，我可算是追到你们了。”秦丁墨穿着洗手衣，戴着的是麻醉科标志性的花纹帽。
　　他身材微胖，跑起来显得有些憨态。
　　宁陵和周成同时回头。
　　秦丁墨总算是到了两人跟前，目光灵动：“小周，请问你方便么？”
　　宁陵闻言，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子！
　　好家伙啊，秦丁墨教授，这也是要来找周成啊？
　　这怎么办？他一个教授，我只是副教授，不，周成是我们骨科的……
　　“秦教授，我打算和宁教授去急诊科。您是？”
　　“那正好一起，我以后也就在急诊科做事了。”秦丁墨笑吟吟，一副我也要去那边方向的意思。
　　周成看了宁陵一眼，宁陵则说：“那，小周你和秦教授先去急诊科吧，我们下次，改个时间再约？”
　　宁陵退了，秦丁墨是麻醉科的副主任。
　　外科的手术，是绝对需要麻醉医生的，若是不给麻醉科的副主任面子，可以这么说吧，你以后想要把难缠病人送进手术室？
　　麻醉科一个手术风险太高几个字，都能弄死你。
　　况且他如今只是副高，与教授之间的差距还是太大了，不如就先把时间让出来。
　　“欸，好吧。”周成感觉自己好像一个物件被让来让去。
　　先是黎重岳，然后再是宁陵。
　　宁陵退了，看着周成和秦丁墨离开，叹了一口气。
　　低声喃喃：“早知道是这样，把我师父喊来啦，把我师父喊过来，秦教授肯定不敢不识抬举……”
　　“秦教授，您换衣服吗？我可能还要下去换个衣服。”周成询问。
　　“我都行，反正我上班就这一套，下班时候再换，我等你。”秦丁墨生怕一个转身，周成就走了。
　　现在是课题申请的关键时期，秦丁墨想要做一个狠的大课题，所以必须要来问问周成。
　　这是自己医院的资源，人家魔都九院的教授都愿意请教，自己有啥放不下身段的呢？
　　这不，刚给主任请了三天假，把课题的事情敲定。
　　虽然还是要和主任平分，但是毕竟是大课题嘛，做好一个，整个科室都沾光。
　　大概是十几分钟之后。
　　周成就和秦丁墨来到了急诊科‘创伤中心’，其实创伤中心没有固定的地方，没有办公室，就是周成所在，就是‘创伤中心’了。
　　这是某一个外科科室的值班休息室，正好没人，两个人就正好打算走进。
　　不过，在这个时候，秦丁墨就看到，好像远处有两个人比较熟悉。
　　再一看，哦豁，那不是血管外科的大主任金开石教授么？在金开石旁边，站着的好像是沙市某一大型实验室的主任。
　　“金教授？！”秦丁墨招呼了一声。
　　金开石这会儿正在和那个主任讲些什么，听到有人叫他，转头过来，面色一喜，往这边走来。
　　临近，秦丁墨就听到了：“卢主任，这位就是我给你讲的我们医院的小周了。”
　　“周成医生，这个名字，您应该晓得吧。”
　　“这两天很火的。”
　　金开石身旁，一个身材很高，却略消瘦的高瘦中年男子闻言赶紧走上前，声音硬朗：“这怎么能不知道呢？”
　　“国家科技进步奖获得者，仰慕已久，早在去年，就想拜访一下的。”
　　“周医生你好，我卢慧。”卢慧大大方方地介绍了自己偏女性化的名字，但没办法，他家里本来以为是个女儿，就取了这个名字，后来没改。
　　伴了他这么久。
　　“卢教授您好。”周成不认识他啊。
　　金开石赶紧介绍：“小周医生，秦教授，这位啊，是我们沙市最大的动物实验中心的主任，卢慧主任，也是经常承接大型以及超大型课题的动物试验的。”
　　“卢主任，这位是我们医院麻醉科的秦丁墨教授。”
　　“侠医！”卢慧还真的认识秦丁墨，一下子就对应到了秦丁墨以前做过的一些事。
　　“卢主任好。”秦丁墨这会儿后悔了，他该直接和周成进休息室的。
　　自己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去和最喜欢摆烂的金开石打招呼啊？
　　他不要脸的啊！
　　“秦教授这是找周医生有事？”金开石马上就开始问了，希望秦丁墨你能够回避。
　　不过秦丁墨却不怕金开石：“金教授这是来找周医生的吧，那有些不巧，我和周医生特意从手术室过来的。”
　　“要不金教授下次？”
　　金开石不管是为什么而来的，总得讲一个先来后到。
　　金开石立刻翻起白眼：“秦教授，这卢主任远道而来，也就是为周医生而来的，秦教授也不要拒人门外嘛。”
　　一顶大帽子就扣了下来。
　　秦丁墨是听说，在沙市有几个大型的实验中心，很有名，基本上省内的大型课题都要求到他们。
　　反倒是教学医院或者是高校里面的动物实验中心，都没有他们那里的设备完善、资质齐全。
　　但不巧，秦丁墨做的课题，不需要这么大体量：“金教授，卢主任虽然远道而来，可我真找周医生有要事，而且我们提前就说好了的。”
　　“您没预约吧？”秦丁墨笑吟吟，说出的话却是不客气。
　　啥玩意儿啊，你老几啊，不提前讲一声就来，还插队？
　　还有没有点素质和规则意识了？
　　金开石自然不会让，正要开口的时候。
　　却见，急诊科的一个医生路过后，看到了周成，然后就领了一批人过来。
　　其中，神经外科的蒋洪教授首当其冲，然后还有一个科教科的主任，另外一位，则是医院的一位副院长。
　　“蒋教授，我刚刚看到周医生了。”急诊科的医生大概三十来岁，挂着主治的牌子。
　　蒋教授说了一声谢谢，然后他身边的两个博士或者硕士的人，就赶紧打开了厚厚的文件夹和文件袋。
　　“师父，我的材料都准备好了，到时候只要和周老师敲定一些细节应该就没问题了。”两人对着蒋洪汇报，明显是更加正式那种。
　　“朱主任，李院长，我们这一次要做的课题啊，是基于以前我们的前期研究基础，再结合了目前极为先进的技术。”
　　“这还要依赖于周医生啊，周医生的技术，您应该有所耳闻吧。这个课题如果申报成功之后，我们医院以后的神经外科，至少可以罗列到全国前五，甚至就连京都的天坛医院，也是不妨多让啊。”
　　“而且，这将是我们国家的第二个国家级的神经外科重点研究中心，与国外的最先进水平可以直接对标甚至超越。”
　　“我们科室，至少会常驻三个副高以上，十个硕士和博士，长期进驻和扎根到这个课题之中……”蒋洪一边侃侃而谈，一边走近。
　　而看到蒋洪走近，金开石瞪大了眼睛，他旁边的卢主任，则是主动地伸手去与蒋洪教授握手了。
　　虽然他的实验中心开得很大，但也容不得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王牌科室神经外科的大老板面前，随意放肆。
　　“蒋教授！”卢慧笑着问好。
　　“卢主任，您也在这里啊？是为了……”蒋洪然后看向了周成，再看向周成旁边的秦丁墨。
　　没搞懂这几个人怎么凑在了一起。
　　“秦教授您也是？”
　　“来找周医生的？”
　　秦丁墨心情稍有凌乱。
　　金开石所在的血管外科，在医院里没有什么‘地位’，但是神经外科不同，神外的实力很强，在全国知名度都颇高。
　　但秦丁墨也不至于害怕和心虚：“我最先预约的。”
　　“李院长，朱主任，你们也在啊……”
　　气氛，这一下子就有点僵硬了。
　　三派人，秦丁墨一个只身，占据了提前预约权。
　　但是呢，金开石带着外面的客人！
　　蒋洪是最为正式的，把学生带了，副院长带了，科研科的主任也带了。
　　所以就这么对视着，谁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所有人都扎堆在了一起。挡了路——
　　“搞毛线啊？这急诊科是你们家吗？让开。”一个暴躁的怒吼声响起。
　　然后蒋洪等人回头，才发现是急诊科的一个团队推着急诊的抢救病人。暴躁怒吼的是一位教授。
　　他吼完，众人回头的时候，他也认出了是谁，但语气也是稍微委婉：“让一下，急！”
　　一边说，一边还在用听诊器探。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让了开。
　　那位教授没道歉，没解释，跪在床上，继续往急诊科的抢救室方向一溜烟过去。
　　看到这一幕，李院长就说：“这样吧，这急诊科不是谈话的地方，各位教授，还有这位卢主任，我们去科教楼找个会议室谈吧？”
　　“周医生，你的意思呢？”李院长看向周成。
　　周成还没回话，远处就传来了一声爽朗的声音：“李院长，你这是要把我们科室的小周医生带去哪里呀？”
　　“我能不能带他回骨科的老家一趟？”来人的身材高大，语气中厚十足。
　　赫然，说话的不是雷仲院长，前骨科的大主任，目前关节外科的带组教授，又是谁呢？
　　雷仲这话一出，现场的气氛更加尴尬。
　　不过，雷仲却没和任何一个人客气，上来就单身一个人，抓着周成的手腕就走，边走边说：“走，小周我们就回去。”
　　“家里的事情都忙不完了。”
　　看起来有点潇洒。
　　秦丁墨闻言，对着金开石和蒋洪教授嘀咕一声：“你们不来，我事情可能都谈完了。”
　　这下好了，谁也别谈了！


第四百四十三章 老年人要懂点事
　　雷仲身高与周成相仿，足足有一米八，臂膀宽厚，高大魁梧，面色威严，走起路来虎虎生威。
　　似乎不管是打架也好，还是比拼其他，都不弱于人。
　　眼看着周成被雷仲领走，也没人敢拦，甚至都找不到一个比较合适的理由来阻拦。
　　……
　　不过雷仲并不是带着周成去他的本家关节外科，而是领着周成到了创伤外科，也就是丁长乐的地盘。
　　此刻丁长乐还不在科室里，雷仲就给丁长乐打了电话，言语中有些阴阳怪气：“丁主任，周成我算是给你找到了，现在我们都在您办公室等您差遣啊！”
　　雷仲接着挂了电话，然后左右搜寻，找丁长乐办公室里的茶叶在什么位置。
　　周成赶紧找啊，只是心里默默地给雷仲贴了一个有点逗比属性的标签——
　　作为骨科的带组教授，雷仲卸下了关节外科病区主任的位置，的确只是骨科的成员，但他喵的你是院长啊，这么给丁长乐这个现骨科大主任说话，就是有些阴阳怪气。
　　雷仲并没有抢着和周成做端茶倒水的事情，只是开口解释：“小周，实在不好意思啊。”
　　“阎王好见，但小鬼难缠。因为我们的疏忽，让你的工作多了麻烦。”
　　“主要是我没想过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雷仲无奈且感慨！
　　要说雷仲没有在医院里杀鸡儆猴吧，那倒也不是，周成刚来医院，还没进到总住院的时候，雷仲就杀了一个副教授，撸了一个人事科的副主任。
　　本以为这件事就会尘埃落定，谁晓得，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有人敢不忿周成被人才引进到骨科挤了周成位置的事情。
　　欸，要说吧。
　　周成进来，的确是有些不厚道，中途插进。但别人有插进来的本事啊，你要是比周成更加优秀，你尽管优秀好了，湘南大学附属医院很缺人的！
　　不过呢？
　　雷仲也晓得，既然能让家里这么做的人，估计本事也就那样，莫说是和周成杨弋风这样的人竞争了，就是普通的外院博士，估计都能打个三五百回合，不见胜负。
　　就是菜鸡互啄。
　　若是没有周成这样特殊的人才过来，那么雷仲包括丁长乐在内，其他教授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科室缺人嘛。
　　都是同事，有头有脸的，实力相当的情况下，顺手用熟人，还是好用些。
　　开骂的时候，直接可以对着他老子或者他妈去发火，让他带回去管教。
　　可毕竟当前不是特殊时候。
　　“雷教授，莫说是您没预料到，我也没预料到，我只以为是正好遇到。”周成这么补了一句。
　　老鼠不发威，你以为我是哈喽ketty！
　　要说是以前，周成是要见到任何人都战战兢兢的，没本事，也没底蕴。
　　可现在，周成自知，自己与其他人还是不一样的。
　　就一点，我现在的档案你湘省过问不到，你就得好好地思量一下了。
　　一般人工作时候，档案是随着工作单位转的。
　　雷仲微微一愣，看向周成的目光变得若有所思起来。
　　考虑到周成有的背景是安南，雷仲沉吟解释，开始为宋煜求情：“小周，宋教授在急诊科也是兢兢业业许多年了。”
　　一个宋煜，其实并不重要，对急诊科而言，特别是急诊科的ICU而言，宋煜若是中途缺失，会对ICU里面的运转造成极大的麻烦。
　　宋煜这一回做事不行，不代表他的专业能力和专业实力有问题，不代表他这个人的人品就特别不好。
　　主要是这件事，是宋煜教授之前就和丁长乐说定了的。
　　若是周成选择让安南出手，直接把宋煜给办了，说实话，宋煜还真的有被办掉的可能。
　　只是那些东西，平日里不好摆在明面上来。
　　可若是开了这个先例，以后谁还敢和你周成一起共事，变成了你的一言堂？
　　周成就笑着说：“雷教授，不是和宋教授有关系，是我老师，对我说如果我在这边待得不太好的话，就回去。”
　　周成并没有说是哪个老师，也没说是回魔都还是京都！
　　甚至，周成都重新考虑过沙市八医院。
　　湘南大学附属医院这都啥啊，这里面的水实在是太深了，周成再观摩一阵，如果还是这么多的牛鬼蛇神，周成只能敬而远之！
　　雷仲马上站了起来，笑了笑，主动接过了周成递过来的水杯：“周医生，湘省才是你的家啊。”
　　“外面总归是没有家里好的。感觉就不同。”
　　雷仲认为周成这是在开玩笑了，如果周成想要出去，那么周成就不会选择回来了。
　　与湘南大学附属医院对等的平台多了去。
　　周成点了点头：“我是在沙市待了蛮多年，也习惯了。”
　　“所以我也是这么回的我老师。”
　　周成只是想给雷仲讲一下自己的退路很多，并不是真的要和雷仲讲自己要跑的事情。
　　所有的铺垫，也都是为下面一句话作铺垫：“雷教授，我个人有一个想法，不知道当不当讲！”
　　“你尽管说，小周！”雷仲毫不避讳，很爽快。
　　周成便讲：“雷教授，当初我来医院的时候，承蒙医院和学校厚爱，答应过给一定的科研启动资金，不知道这个东西能否尽快落实啊。”
　　“最近也是面上课题项目申报的关键时期，但是申报的课题数量有限，我想规划一下今年要开始的研究项目，看看哪些需要走面上项目，哪些就走学校内的项目就好了。”
　　雷仲正要回话，周成却把雷仲打断了。
　　“第二件事就是，不知道我们骨科有没有可以共用的实验室啊，雷教授您也知道，我有个朋友，是特意做医学材料相关的。”
　　“他就是湘省的，如果没有的话，他就打算邀请我去他的实验室里入驻，也方便，挺大的，就在星区那边。”周成说话，不无威胁之意。
　　张正权与自己关系好的事情，想知道的人都知道。
　　张正权的中正集团，就是搞骨科科研材料的，之前自己搞出来的那个微创骨折的器械，就是走的中正集团。
　　那么，以后自己做的研究，如果是坐在了那边的实验室，那么就只有自己这一个名字，挂在湘南大学附属医院，其他的名字就要全部写张正权建立的实验室！
　　到时候署名的时候，你不要来找我说三道四。
　　其次，既然医院目前有这么多人想要和我来合作科研项目的话，那么你就该给一个我是同等合作人的位置出来。
　　不然的话，我帮你们所有人打工，协同出课题思路，然后你们去拿成果？
　　天下哪里有这么好的事情？
　　当然，周成也是在隐晦的表达，第三个，你们让我去急诊科搭建创伤中心的饼，要不要兑现。
　　既然这是一个创伤中心，那么就该有个创伤中心的样子，而不是一部老式的总住院手机，全院的床位就给我打发了。
　　我之前为什么有那么多掣肘，就是因为我的手术能力够，但是我没有自己工作的地点，没有自己的床位！
　　若是有了这些东西，我自己在自己的地盘上搞事情，你让那个宋煜来我这里发横看看？
　　当然，周成这一次这么强硬，主要还是老周和老向突然造访。
　　这是周成脾气暴躁的一个点，他不仅要对雷仲发火，等会儿他还要打电话问问顾霍，自己的手机现在到底在哪里，到底能不能回来，提前给个说法，别让自己等。
　　要是不给了，那么就当作是偷了。
　　我帮忙做事，结果让我家里人遭了殃，是有我自己的原因在内，可你们这办事情也不周到啊！
　　到顾霍那边，周成都得发下脾气，更别说是雷仲了。
　　反正，周成自认，自己在总住院期间这一个月多，实力大家都看得到，思路大家也能理解，就看你们怎么办事了。
　　工作之后，责任是和学生阶段不一样！
　　对等的，待遇也会不一样啊，谁又不是傻子！
　　周成就这么看着雷仲。
　　雷仲的目光闪烁。
　　“这件事，要不我们等丁主任来了，再细谈吧？”雷仲压住了内心想要与周成一起做全髋关节置换微创手术的课题思路了。
　　周成这是有想法和脾气了，若不安抚好，其他的可不好谈！
　　周成就说：“是要和丁教授一起讨论一下。”
　　……
　　不一会儿，丁长乐就赶到了主任办公室里，然后抱歉：“雷主任，小周，实在不好意思啊，我刚刚去了科教楼一趟。”
　　丁长乐新上任，还有不少的交接工作得和医院里接手一下。
　　雷仲就把周成刚刚的想法，和丁长乐表达了一下。
　　雷仲已经放权，那么现在骨科的大小事，就是改放给丁长乐了，而不是自己全部一把抓。
　　丁长乐顿时眉头紧皱：“雷主任，小周，我们骨科目前，就只有四个实验中心，并没有空余的实验室出来了。”
　　“这个问题，雷主任你应该也晓得啦？”
　　“骨病两个实验中心，一个材料学研究中心，还有一个则是骨关节炎的实验中心了。目前都是有教授进行着课题的。”
　　目前，骨科五个病区，四个实验中心，都是各有其主。
　　周成的提议，有些不太好安排协调。
　　“至于创伤中心的事情，雷主任，目前正在规划之中吧，应该还要至少一个季度，才能够空出来地方是吧？”周成的提议，丁长乐都能理解，但是客观的条件受限。
　　雷仲也就点了点头：“创伤中心的规划已经在布局了，但是还要有一段时间才能够正式应用起来。小周你主要就是打一个头阵，让医院知道有这么一回事。”
　　“至于实验室的事情？”
　　“要不这样吧，我们骨关节炎的实验中心里面，应该还有不少的可共用资源，目前医院的确没有新的实验室空余出来，没有筹建的规划。”
　　要说别人，要来问他要实验室，雷仲肯定反问一声你TM谁啊？
　　可周成不一样啊。
　　周成的履历，在骨科专科，就是有名气了的，更是有过数十个教授，从全国各地汇聚到常市给周成打工的先例。
　　这样的履历，你敢随意对待？
　　要按照真实的经历，就这一点，就吊打医院内几乎所有教授了，毕竟医院里面，能够同时主持几十个教授同时开展的课题的，还没有一个。
　　在全国，都不算多。
　　可周成太年轻了，这么年轻，就直接把其他的教授实验室收回来，然后让周成主管，这事情也不是这么做的！
　　“这没关系，雷教授，既然医院里没有空余的实验室，那我到时候就再想其他办法吧。”
　　“正好我朋友的实验中心，靠近民房，远在郊区，适合科研，很安静，里面的条件和硬件设施也还不错。”
　　“而且是集体外、体内实验于一体的，做实验也极为方便。”周成没僵持。
　　他只是这么说，未必就要真的拿到，只是要雷仲和丁长乐一个态度，不是非要强人所难。
　　而且话要说开，科研要严谨和谨慎，在哪里做的实验，那么就要著名哪里。
　　雷仲其实不希望周成这么搞，但也没办法。
　　“周医生，那个科研启动基金的事情，医院这边的已经落实了，但是学校方面的话，一般都是学校统一安排，在年中到账！”雷仲这么解释了一下。
　　“谢谢雷教授，我一定会善用这一笔启动资金的。”周成也给雷仲表了态。
　　然后，周成又给雷仲讲了自己的想法：“雷教授，我目前，临床、科研、教学的任务都很重，所以还要请您转告一下今天找我的那几位教授。”
　　“在最近一段时间，我真的抽不出来时间了，并不是骄傲和自大，真的是精力有限！”
　　人有一定的底蕴之后，就不是你上赶着去找事情做，而是要挑着事情做。
　　不可能谁来找你合作课题，你就答应下来，时间终究是有限的。
　　而且你参与了，万一人家搞不定，不如之前周成在魔都的时候，放几条线那么安逸，你到时候还要去擦屁股，这何苦来哉？
　　“好！你是我们骨科的人，自然是以我们骨科的工作为主，对外合作的事情，也是在做好了本职工作之外的事情。”雷仲应承下来，答应了周成的正常请求。
　　不过，雷仲也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小周，我今天来找你啊，主要还是一件事情。”
　　“我知道你不乐意随时电话会诊，但是偶尔的手术和急诊，我还是要以个人和医者的角度，希望你能够参与进来。”
　　“不然我压力实在太大了……”雷仲甚至还做了抱拳的动作。


第四百四十四章 团队搭建
　　周成并未马上回复，但也在仔细思考雷仲的问题。
　　站在自己的角度，周成肯定是不愿意成为一些权贵的御用医生，呼之即来挥之即去，走封建时期的老路。
　　古代的御医，死亡率是不低的，如今的情况虽然不如那么堪忧，但是真遇到了什么事情，也会是杀鸡儆猴的主要对象。
　　然而，站在雷仲的视角，湘南大学附属医院有这么优渥的技术条件，有人找上了你，你总是退却，那压力也的确大。
　　丁长乐没讲话，他虽然是骨科的大主任，但之前雷仲就是骨科出身，而且现在是院长，因此大部分的压力，都是高个子雷仲在扛着。
　　雷仲见周成不语，便回复：“小周，我的意思是，正常的医疗活动，你还是要尽量参与进来的，并不是你所理解的那种参与。”
　　“我们不能因为身份就否认了谁是不是常规病人这一个本质属性！”
　　雷仲这一句话，触及到了周成的内心。
　　的确，周成作为医务人员，不希望别人因为他的职业，就放弃了他是个人的人本理念，那么作为病患，自己若是以偏视角去对待，也的确是不合适的。
　　“雷教授，好的！～”周成非常果断地应承了下来。
　　雷仲听到了周成松口，便舒了一口气，说：“能有小周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小周你也放心，肯定不会遇到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就会打电话给你。”
　　“既然这件事情敲定，那就先这样说法。”
　　“还有一件事，小周你要上心起来，那就是新科室搭建的问题，既然我做主让你去了创伤中心，现在也有这样的规划，那么创伤中心作为一个独立新科室，就该有新科室的样子……”
　　……
　　与丁长乐与雷仲别过时，周成的眉头紧皱，皱纹都能夹死蚊子。
　　在之前啊，周成真只以为，做了教授，当了病区主任或者是科室主任，那就爽歪歪了啦。
　　可其实，到了这个位置，就真不是那么回事。
　　好处很明显，医疗相对自由，也就是你可以适当程度地挑选病人，有足够的病人体量。
　　但？
　　麻烦也是相对的。
　　要搭建一个比较成熟的病区，需要的‘材料’很多，并不只是简单的几个人这么简单。
　　比较重要的，科室主任／负责人：负责整个科室的管理和协调工作，领导团队成员，制定科室发展战略和目标，并监督科室运营和财务管理等。
　　目前而言，医院是打算把这个，脱手给自己，自己的责任即将更大。
　　在湘南大学附属医院，有教授带组，教授负责制，无教授带组，则是主任以及上级医师负责制，相当于自己要负责起整个小团队的所有责任了。
　　不仅仅是自己去经手的病人。
　　最核心的，还是要有一个特别成熟的医疗团队！
　　这一点，丁长乐和雷仲表态了，他们只能够给周成提供一个杨弋风，这是他们最大的诚意，而且，杨弋风那边，还要周成自己去说服！
　　给一个杨弋风，其实真的很真诚了，一个杨弋风至少可以顶一个教授用。
　　但是，医疗团队，除去主要成员，肯定还要包含很多：医生、护士、技师等。
　　从科室层面出发，这些人的职能定位就是，他们是科室的核心业务人员，负责医疗服务的提供和实施，保证医疗质量和安全。
　　当然，还需要行政管理人员：包括‘人力资源，行政助理’等，负责科室内部管理、协调和沟通等，保证科室各项工作有序开展。
　　财物不用管，但科研团队，必须要搭建起来，这可以说是在三甲教学医院的根本。
　　因为在这里，任何一个地方，都不仅仅承载着治病的任务，还有科研、带教、发展，创新等任务。
　　科室里的科研团队：就要包括科研主管、研究人员等，负责科研项目的规划、实施和成果的推广，提升科室的学术影响力和发展实力。
　　周成是真的觉得头大！
　　并且，在确定了这些之后，创伤中心还要推出去自己目前主打的一部分病例以及病种，让其他人知道，有了这样的人，可以直接往这边送。
　　而且这个，要去和医院对接，让院长以及医务科出面，到时候出规定，与各个科室交涉……
　　基础的设施，更是不简单。
　　急诊创伤中心，必然要划分出来一个抢救室、临时住院床位、监护室三个部分，床位不用很多，但必须要有，而且还要排值班。
　　而且当前，自己就仅有一个人可以用，就是杨弋风。
　　周成到了急诊科的某个休息室里后，和杨弋风对接电话的时候，这个逼，正在与自己的女朋友刘诗雨在外面踏青。
　　语气还不好：“大哥，我替你连续值班那么久，你总得让我有点个人时间撒，打工也不是套娃一样的上班啦！”
　　“明天过来一趟吧，我有事情要找你商量。”周成能理解杨弋风，但是有些事情必须要说清楚。
　　搭建一个团队，可以相互讨论，相互协作，但是必须要有一个为主的人，到底是杨弋风当甩手掌柜，还是自己去担任这个职位，这是很重要的定性问题。
　　杨弋风在电话里面威胁：“周成哥，你当领导了，可别给我耍什么心眼子啊。”
　　“屠龙少年终将变成恶龙这一套，你别和我玩！”
　　“我至少要保证有写小说的时间，否则我可以转全职的。”
　　杨弋风的这一条退路，可以噎死无数人。
　　“知道。另外，弋风，你帮我盘算物色一点好用的人，比如说你的那些同学什么的。最好是能留院的那种。”周成交待。
　　“切！”
　　杨弋风当即就很随意地不屑：“我还以为周成哥你是从住院医师过来的，就不在意学历这些呢。”
　　“就算是要把临床团队和科研团队彻底分开，也要考虑他们进来之后的晋升问题，如今的大环境如此，我个人无法更改什么。”周成也知道，不能以学历为主。
　　但，论起挑选人才，宁愿是从高个子里面挑选，也不好从矮子里面挑高个子，几率太小。
　　“好，我注意一下。”
　　“要不，咱先这样？你和安若约会的时候，你看我多安静啊？”杨弋风嘴里没正形起来。
　　“晚上你和刘诗雨一起过来吃饭吧，约了好久了，出医院不远，我应该可以出来。”周成这么说了一句。
　　“那感情好，你请客啊，你请客都欠了多久了？”杨弋风说得还有些高傲，似乎能请他吃饭还是周成的荣耀似的。
　　周成然后再和安若讲了这个消息之后，就去跑急会诊了。
　　然后就在手术室里，轮着转了四个多小时，才有一口喘气的时机。
　　做完最后一台手术，把余下的一台手术转交给了骨科的总住院大哥们，周成就摇着头。
　　果然，总住院这个位置不好坐啊，狗见了都摇头。
　　再看时间，赫然已经是六点多。
　　估摸着安若都已经与杨弋风刘诗雨见面了，周成赶紧打开微信看信息。
　　然后果然是看到了安若发来了一个定位，还拍了杨弋风和刘诗雨两个胆子大的人的虐狗亲吻照片……
　　不过，在安若的信息之下，还有一个未读信息，来自周成一个很久都没联系过的好友，方云！
　　“周老师您好，我是方云，我现在在沙市，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急诊科，请问您方便吗？”方云的问候还是蛮客气。
　　方云，这个人周成有印象，而且还颇为深刻。
　　毕竟之前在常市中医医院的一段时间里，方云是顶替他在科室里做了事情的，手术的基本功很能打。
　　他不是去京都读研了吗，怎么跑沙市来了？
　　周成换了便服，出了手术室，直奔急诊科而来，然后就看到，穿着朴素但大方的方云，坐在了急诊科的一把白色铁椅子上。
　　安安静静地坐着滑动着手机。
　　偶尔抬头看一眼，这时正好看到了周成之后，马上站了起来。
　　“周老师。”方云略有些拘束，可能是不告而来，觉得有点紧张。
　　周成疑惑：“你怎么来了？你没去积水潭读研吗？”
　　方云远道而来，周成也算半个老乡，之前与方云相处也觉得不错，只是不知道方云为何会去了京都才几个月，就再次过来。
　　“去了，周老师，是我师父建议我再来沙市的。”方云的笑容略有腼腆，还有些不好意思。
　　周成目光中透露着疑惑之色。
　　“什么意思呢？”周成直接问。
　　方云便就说：“我去跟了我老师一段时间，然后，我老师就发现。”
　　方云并没有直接说，但是却把双手的手掌放平了。
　　“所以我老师建议我还是来跟着您！”
　　周成目光闪烁，大抵有点明白了方云的意思，合着就是方云跟着自己几个月，学到的东西有点多，和卜浩然都可以相互battle了呗？
　　方云资质可以啊。
　　但？
　　卜浩然所在的单位，除去卜浩然，还有其他教授在的啊，积水潭又不是什么水单位。
　　“那你可以跟着其他教授啊？”周成左右看了一眼，没发现方云的行李。
　　“周老师，我只是过来问一下您意见，如果可以的话，我同学就会把我的行李寄过来，也可以不寄，反正也没特别多的东西。”
　　方云解释了一句，然后抿了抿嘴，压低了声音：“不知道周老师您晓不晓得，卜浩然老师之前是京都大学附属三医院的，如今在积水潭医院工作。”
　　好吧！
　　周成能理解了，之前的时候，周成就有些疑惑，卜浩然啊，明明是京都大学附属三医院毕业的学生，怎么搞去了积水潭工作的啊？
　　以卜浩然的能力，留院肯定没问题啊，那这里面肯定就是有问题的。
　　只是周成没去深究，但国内目前大部分的医院环境，都是与职场差不多，司空见惯。
　　卜浩然去了积水潭，肯定在三医院也没讨好，至少是和自己的师门可能不悦，也可能是和三医院的其他人不悦。
　　单枪匹马地去到陌生单位，也是无依无靠的，这一点周成自己就深有感受，如果不是因为自己还有些其他的东西，比如说顾霍还有安南这样的人站在身后。
　　那这一次，自己就惨了。
　　在这样的环境下，卜浩然的学生还能被其他人带，这种可能性不大，估计卜浩然也是夹缝中求生存。
　　“走吧，那先一起去吃饭吧！”
　　“你赶得真巧。”周成对着急诊科的外面指。
　　“啊？”方云有些错愕。
　　“走吧！没事儿！”周成知道方云的家境不蛮好，但他既然找上了门，这么一个大将，正好送到了门口，周成是肯定不会放过的。
　　周成带着方云到了吃饭的包厢时，里面三个人正在讲话。
　　可看到了方云后，杨弋风微微一愣！
　　刘诗雨有些不解，不过安若却是认识方云，以前毕竟住家门口：“小方？”
　　“杨老师，安若姐姐，还有这位姐姐好……”方云一一见礼。
　　杨弋风当时不干了，站起来：“我今年二十四，他们三个都是二十七八！”
　　杨弋风说得是实话。
　　在场众人，他最小，只是看起来最大，就连安若和刘诗雨比杨弋风都要大，方云也是的，今年二十七。
　　杨弋风这话听起来没问题，但是刘诗雨就不干了，年龄一般都是女孩子的忌讳。
　　打了杨弋风一下：“你在说谁老呢？”
　　“除了你，都老。”杨弋风的求生欲极强。
　　周成当即翻了翻白眼，拍了拍无所适从的方云：“他就是这样喜欢开玩笑，你别理！”
　　“不过我们都是同龄，你以后就以同辈相称吧，别喊老师了，免得犯忌讳！”周成交待，算是把称呼问题绕了过去。
　　杨弋风看似在打趣，其实内心也是暗喜。
　　在周成落座之后，他不慌不忙地盯着方云看，问周成：“大哥，这么一位大将，你是怎么拦拢过来的？”
　　方云的实力，杨弋风是认可的，特别是这个逼的资质，杨弋风看了都觉得惊讶。
　　哪里有这样的人嘛，看了一遍手术，就知道了七七八八，还是个骨科住培，也是一个和周成类似的BT版专业型住培。
　　让他这个八年制的博士很没面子。
　　“方云是自己过来的，可能是要在我们这里待一段时间。这样更好啊，以后，我们就可以三个人轮班了。”周成内心暗喜。
　　把方云的实力，已经抬高到了很高的地步。
　　听到这话，刘诗雨眉头一闪，目光灼灼地看向了方云。
　　杨弋风的天赋和实力，她最清楚，周成这边，杨弋风自己和她说了很多次，强的离谱，这个方云？
　　竟然能够与周成和杨弋风轮流值班，肯定不容小觑啊。
　　“小方有女朋友了吗？”刘诗雨当即问。
　　等大年纪，初次见面，这么问也没错，但主要是她想便宜一下自己另外一个闺蜜。
　　方云点头：“诗雨姐，有了，目前也在沙市。”
　　听到方云这么说，周成便灵机一动问：“你来沙市，不会是你女朋友主动要求的吧？”
　　方云且摇了摇头：“不是的，是我老师安排我过来的。周老师。”
　　“你女朋友是同行吗？”
　　“算得上是本同行吧。她现在也算是骨科的研究生……”方云这么说。


第四百四十五章 带头人pk进行……！
　　“现在没急诊吧？那就现在随堂开始？”杨弋风与周成几人吃过饭之后，安若和刘诗雨约着一起逛街去了。
　　周成就与杨弋风来到了急诊科的休息室里，带着方云一起，算是开一个团队雏形的正式见面会！
　　然而，杨弋风提出了一个battle，那就是啊，现在大家都是相同单位里面的职工，以后工作的时候，也要在一个环境里面。
　　再也不是之前的那种学生阶段。
　　在这个时候，工作期间，学术活动以及实验团队里，到底是谁要领头，得提前作一个规划和约定。
　　约定的方式很简单，那就是进行面对面地学术battle，没有提前准备的时间。
　　方云闻言，赶紧说：“周老师，弋风哥，你们能不能稍等一下，我找一点纸过来，做一下笔记。”
　　方云生怕自己跟不上周成和杨弋风的思维，到时候听得莫名其妙，正好也可以回去再锤炼和磨炼一段时间。
　　“那你说，我们要怎么开始，怎么确定一个比较好的探讨方向呢？”周成认为杨弋风的建议不错。
　　而且，周成很少和杨弋风真正地针尖对麦芒过，以前一直都是杨弋风跟着他走，如今杨弋风想要有翻身做主的想法，周成能理解。
　　并且，周成也支持现在这样的一种‘约战’方式，那就是比拼知识储备呗。
　　的确，无凭无据地就让杨弋风跟着自己做事，也不像个名堂。
　　“你和我都是创伤外科的，创伤外科里的足踝、创伤、手外等，我们就不详细讨论了，我们选择一个创伤外科之外的骨科话题。”
　　“现在比较成熟的一种术式是全髋关节置换，而全髋关节置换术有一种MITHA，我就问你对这个手术的理解，发展前景等方面，然后你再问我一个类似问题。”
　　“让方云来做评判，一局定论，你输了，你以后协助我开展工作，不管是临床还是科研，都是如此。我输了也一样！”
　　“这也很公平，就看知识储备。”杨弋风说得很正式。
　　“好！”周成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下来。
　　根本就没给方云去记笔记的时间，方云的知识储备是相对比较少的，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MITHA是什么意思。
　　微创全髋关节置换术（Minimally Invasive Total Hip Arthroplasty，MITHA）！
　　方云有点紧张，这是目前国内尚未开展的业务，也觉得它的意义并不大，因为全髋关节置换术，本身就已经非常成熟了。
　　周成思考了十五秒，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MITHA是一种在全髋关节置换手术中使用的新技术。微创是它的理念。与传统的手术技术相比，它可以减少术后疼痛、缩短康复期和降低并发症的风险。”
　　“MITHA的主要特点是手术切口更小，使用的工具和器械更加精细。这使得患者术后疼痛更少、恢复更快，并且需要的住院时间更短。由于MITHA对软组织的创伤更小，因此术后的切口和瘢痕也更小，这对于患者的外观和身体自我感觉也有好处。”
　　“MITHA使用的手术器械更加精细，手术难度和风险也会增加，需要更高水平的技术和经验。此外，MITHA的成本相对较高，可能会增加医疗费用的负担。”
　　“因此，想要在国内广泛应用，有些难度。”周成先从全局统筹点开话题。
　　杨弋风自然不满意这样的深度：“MITHA的挑战和限制，你得说清楚，不能糊弄过去。还有MITHA的基本功有哪些？！”
　　杨弋风给的问题虽然空泛，但却是最原始的部分。
　　周成毫不犹豫地回答：“微创手术器械：包括微型锤、钻头、骨锯、骨钳、骨钻、扩骨器等。立体定位系统：用于精确定位手术器械和手术部位，提高手术的准确性。”
　　“特殊的髋关节置换假体。这些是原始材料。”
　　“MITHA通常是通过两个较小的切口进行手术。其中一个切口用于放置立体定位系统，另一个切口用于放置手术器械和假体。”周成并没有把手术过程全部说出来，那是浪费大家时间。
　　“限制：MITHA手术的器械更加精细，手术难度和风险也会增加。学习的周期更长，如果没有指导，很难入门。
　　“切口更小，手术视野也会受到限制。这可能会影响手术的精确度和安全性。此外，对于某些患者来说，MITHA手术可能并不适合，例如肥胖患者、老年患者和骨质疏松患者等。
　　“成本相对较高，患者的就诊成本比较高。”
　　杨弋风再次点头，稍微想了一下周成的回答与省略部分，觉得差不多了。但这样的回答，仍然没有达到杨弋风对周成的要求。
　　至少没让他惊艳，这只是朴素的概念理解而已。
　　方运则是稍微有点懵了，眼神中泛着亮光与复杂，可能是觉得自己可以学的东西更多而兴奋，但也因为自己学到的东西少，所以比较失落！
　　“MITHA定位系统的发展历程和目前的研究进展？如果要广泛在国内使用的话，你觉得该怎么降低成本？”
　　周成眉头稍皱，开始快速地调动起知识储备，若非他经历了很久的模拟，还真不一定能回答上来：“20世纪80年代末，开始使用计算机导航技术来辅助髋关节置换手术。早期的定位系统采用光电探针来进行定位，其定位精度和稳定性较差。
　　“90年代，出现了采用光学传感器进行定位的定位系统，其精度和稳定性得到了显著提高。
　　“21世纪初，磁性定位系统开始应用于髋关节置换手术。该系统利用磁性传感器进行定位，其精度和稳定性得到了进一步提高。
　　“近年来，一些研究机构开始尝试将机器人技术与MITHA定位系统结合，开发了一些具有自主控制功能的髋关节置换机器人。这些机器人能够实现更加精确的髋关节置换手术，但其成本和技术难度较高，仍需要进一步研究和改进。
　　“目前的研究进展主要集中在进一步提高MITHA定位系统的精度和稳定性，探索新的材料和技术用于假体设计和植入，改进手术操作流程和安全性等方面。”
　　杨弋风摇头：“发展历程足够详细了，但是研究进展不够详细。”
　　“精度和稳定性，你应该分别解释。”杨弋风加大了难度。
　　任何一个问题，只要不断深入，就会进入到一个无解的层面，并非一定无解，但肯定能够触及到知识体系的边缘！
　　这就是学术battle！
　　“关于精度！”
　　“传感器精度的提高：MITHA定位系统使用的传感器是定位精度的关键因素之一。通过改进传感器的设计和制造工艺，提高了传感器的精度和稳定性。例如，新型传感器，使用超声波进行位置测量，可以达到更高的定位精度。”
　　“定位算法的改进：MITHA定位系统通过算法将传感器采集到的数据转化为手术需要的位置信息。目前研究人员主要通过改进定位算法，提高MITHA定位系统的定位精度。例如，采用神经网络算法和深度学习算法，可以提高对骨盆和股骨位置的识别精度。”
　　“三维重建技术的应用：三维重建技术可以将多个二维图像重建成三维模型，提高手术中对骨盆和股骨位置的识别精度。例如：将三维重建技术应用于MITHA定位系统中，以提高定位精度。”
　　“实时定位和导航技术的发展：实时定位和导航技术可以在手术中对患者的位置和姿态进行实时跟踪，从而提高定位精度。目前研究与MITHA联合的途径。”
　　“关于稳定性！”
　　“机器人控制技术的改进，添加算法，以上已经说明。”
　　“MITHA定位系统的硬件是其稳定性的关键因素之一。需要开发更加先进的传感器和执行器，提高MITHA定位系统的精度和稳定性。”
　　“人机交互界面的改进：MITHA定位系统的人机交互界面是其稳定性的关键因素之一。”
　　“仿真技术的应用：仿真技术可以对MITHA定位系统进行虚拟测试，从而提前发现问题并进行改进，提高其稳定性和精度。”
　　杨弋风看了方云一眼，发现方云已经彻底懵逼了！
　　方云是不差的啊，目前手术技术过硬，但这知识储备和科研能力的话，还是稍微有点欠缺。
　　但以上，只是目前的研究进展，并不是周成自己的思路。
　　“如果要广泛应用到我国的临床，我们必须要自己去开发，你认为，最可能实现MITHA成熟应用的指标是什么？需要怎么去发展？”杨弋风继续问。并不打算放过周成。
　　“机器人技术与MITHA相结合。”
　　“机器人辅助骨科手术，机器人可以根据患者的CT图像数据，自动规划手术路径，并进行精确的导航和定位。
　　“MITHA定位系统和手术机器人技术的结合使用可以提高手术的精度。机器人可以根据预先建立的骨骼模型和CT图像数据，自动规划手术路径，并进行精确的导航和定位，避免手术中出现偏差，提高手术的精度和安全性。”
　　“MITHA定位系统和手术机器人技术的结合使用可以简化手术操作。机器人可以自动执行一些重复性、繁琐的操作，例如切割和磨平骨头，从而减轻外科医生的工作负担，提高手术的效率。”
　　“应用范围的扩大：MITHA定位系统和手术机器人技术的结合使用可以扩大其应用范围。例如，在复杂的骨科手术中，机器人可以帮助外科医生完成更加复杂的操作，例如三维重建、骨切割、内部固定等。这可以扩大骨科手术的应用范围，并提高手术的成功率和安全性。”
　　“关节置换手术机器人：关节置换是骨科手术机器人技术最常用的应用领域之一。机器人可以根据患者的CT图像数据，自动规划手术路径，并进行精确的导航和定位，帮助外科医生完成手术。目前已经有多种关节置换手术机器人问世，并且在临床应用中取得了一定的成功。”
　　“当前，如果要我们自行去发展提高MITHA精度和稳定性的方面，我们国家不可能一跃而上，在做算法方面，没有这么多，也找不到合适的人才储备。”
　　“因此，我们只能考虑这样的联合应用，我们的计算机领域，还有欠缺。”
　　“其次……”
　　半个小时后，周成分享完了自己的想法！
　　杨弋风呼了一口气：“方云，你认为周成说得怎么样？”
　　周成讲完，方云本才长出了一口气。听到这话，方云马上紧张了起来。不知所措。
　　但凡是目前已经成熟的技术，方云都是略知一二，但这个东西，国内就没有，方云从哪里晓得去？
　　不说是听天书，但至少了解太少，知识面太窄。
　　“呵呵。”方云直白地回了一个笑脸。
　　“我觉得讲得还不错，至少把这个技术的限制，和目前的发展情况都讲明白了。”杨弋风点头，表示认可。
　　而周成却觉得很惋惜。
　　这个微创全髋关节置换与机器人的协作技术，如果计算机领域没有人才提前站出来的话，这个技术是展示不出来了，目前的所谓微创全髋关节置换术，都是青春版。
　　这是时代的局限性，之前周成在常市的时候，和张主任讨论过这个话题，他们也只能够找一个小角度去研究，真的要大范围开展，还得计算机领域，搞出来一个特别成熟的东西才行。
　　“弋风，那我也问你一个关于关节外科的问题吧。”周成回完，便准备回怼回去！
　　妈的，刚刚这一场头脑风暴，他的脑子都快要炸掉，杨弋风岂能？
　　杨弋风很干脆：“别，周成哥，我认输！”
　　“你牛逼，好吧。”
　　“你问我什么我都认输。”杨弋风耍无赖了起来。
　　周成看向杨弋风，有点生气，想打人。
　　杨弋风则陪着笑脸，摘掉之前高傲的表情和轻蔑的语气：“周成哥，我这不是也要确定一下，你是有能力带领我们团队走向繁荣富强的嘛。”
　　“你是这个！”杨弋风竖起了大拇指。
　　没办法啊，周成的知识储备太厚，自己这么找茬都没找到，自己若是被周成问，早晚露出马脚，还不如早些认输算了。
　　反正杨弋风也早就看开了，知道了自己以后的路。
　　能有这么一个伙伴，人生之大幸，只是两人第一次交汇，周成完胜，以后真正自己有问题需要交流的时候，就能找到人。
　　能够找到一个在学术领域对话的人，这是人生的幸事！
　　于是团队带头人pk就进行不下去了啊。


第四百四十六章 柳教授的造访
　　“周老师，弋风哥。那我就先回去了啊。”方云在旁听完周成和杨弋风的battle之后，立刻又改了称呼，恭恭敬敬的。
　　这一会儿，杨弋风并没有再说方云把他的年纪叫得大了的事情。
　　看着方云离开，杨弋风就讲：“方云在科研思维上，还是存在不少短板的。但是外科的天赋着实不错，暂属一个不错的守将。”
　　“也不能凭借短短时间的认知就对他定性了，方云他之前连硕士都读不起，你能让他有多少科研思维？”
　　“之前他与黎重岳在一起时，便已有所长进。”周成这么对杨弋风说，希望杨弋风能够多给方云一些时间，慢慢培养。
　　而且不管是守将还是闯将，终究都是有用的。
　　“今天你继续值班？我替你给你家里的老虎跑腿了。”杨弋风没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结，只这么告辞离开。
　　刘诗雨与安若去逛街了，需要一个提袋子和跑腿的人。
　　周成就说：“辛苦了啊。我得躺下休息一会儿。”
　　“对了，弋风，你带的学生，有名目没有？”周成突然多问了一嘴。
　　杨弋风与周成同届，而且杨弋风现在也是能带学生的，与周成的待遇同等，自己现在暂定下来的人有了王环，但若杨弋风那边还有空缺，周成倒觉得，之前在科室里实习的另外两个实习生也不错。
　　“不知道，到时候面试的时候再选吧。”杨弋风招手离开。
　　……
　　杨弋风走之后，周成又是细致地梳理了一下这一次杨弋风的问题，而后泛起笑意。
　　这个杨弋风很有意思，或者是很有想法，看似浪荡不羁，其实心思细腻得很。
　　好在自己也没那么单纯，否则的话，真的提出来了什么超出当前时代的理由，以杨弋风写小说的思维，可能还会把自己往回穿的这个事情上穿越。
　　不过，周成自己是没有说漏嘴的，至少周成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接着周成马上给黄宗打了个电话：“喂，宗哥，手术室里的手术都结束了吗？”
　　周成现在算起来是骨科驻急诊创伤中心的总值班，遇到了急诊，他可以把急诊任务分配给其他的总住院，只要接手处理不了的急诊病人即可。
　　原则上是这样，但真做事的事情，周成不可能十分随意地就按照原则来与几个大哥相处。
　　骨科一病区梁永平、骨科二病区黄宗、骨科三病区徐亮、骨科四病区胡谷仓、骨科五病区张雷，都是资历很老的总住院了，如今干了一年有余。
　　论资历，他们更老一些，若是在急诊安排不过来的情况下，周成才喊他们帮忙，普通时候，一般都是周成自己把事情顶起来。
　　虽然不要完全讲资历，可表面上也要过得去。
　　之前的时候，周成就把两个急诊病人分给了黄宗和三病区的徐亮。
　　徐亮那边就是关节脱位，估计早就处理完了，梁永平负责的则是一台难度不小的清创，周成就想知道需不需要帮忙的地方。
　　总住院都是可怜人，可怜人不为难可怜人，有事情一起做，有难一起担，而且这个时期，是最好搭建人脉的时候。
　　只要是总住院，努力上进，以后总有成为副高和教授的时候！
　　“不用了，周医生，我已经叫骨一科的陈庭业教授上台了，这个病人隐藏得有神经和大量肌腱损伤，如果不及时处理，就会很麻烦。”
　　电话另外一头则传来了陈庭业熟悉的声音：“小周啊，你要是不放心的话，也可以过来指教一下。”
　　陈庭业语气爽朗且真挚并不是来自教授对下级医生的阴阳怪气。
　　黄宗立刻就闭上了嘴巴。
　　周成赶紧回：“陈教授，我马上来手术室跟着您学习一下！”
　　要说论起手外科的单项技术，陈庭业估计比不上周成，但是陈教授经验老道，做出来的手术也不会比周成差多少！
　　“那你就别来了吧，我是真心邀请你来一起手术的。”陈庭业直言不讳。
　　周成手术技术好的事情，大家都知道，况且周成还是骨科的，其他科室教授都来打周成的秋风，他近水楼台，若是有机会合适的情况下，不和周成一起搞一个课题。
　　那是扯淡的事情，而且，陈庭业也觉得肌腱缝合、神经缝合还有手外科的整体规划，仍然有上升的空间。
　　只要找好角度……
　　“陈教授，那我还是过来吧。”周成这一刻有些钦佩陈庭业教授的直白。
　　周成马上赶去了手术室，并且在路上给安若发了信息。
　　“没事，你去上班吧。我和诗雨再去看一下lv的包。”安若说。
　　周成看到信息，下意识的手抖了一下，驴牌是大牌子，奢侈品。
　　不过现在买一个包，只要不离谱，倒是也能够接受。
　　“你们玩得开心点。”周成回完信息，然后又给顾霍打了个电话，问起之前手机的事情。
　　只是，周成在这么说时，顾霍才说：“小周，你之前的那部手机，安全中心已经检测到被监控了。只是目前还没有定性。”
　　“之所以不敢直接告诉你，是在没定性之前，不想让你恐慌，也不是故意不想给你。”
　　“我之前也与你讲过，现在也有人在查你的档案和信息！”
　　周成听到这话，内心里的怒火全都消散一空。
　　“我手机被监控了？什么时候的事情？”周成自己都不知道这件事，但也真不排除这样的可能。
　　周成对通讯领域的认知不那么多。
　　“什么时候的事情，我们不知道，但是我们的确是在你的手机进行监测的过程中，发现了有未知的新号源。”
　　“鉴于此，我现在都还在和另外几个人讨论，到底要不要给你配一个合适的工作区间，适用内网的那种，好方便周医生你与我们的交流。”
　　“而且周医生，我建议你以后尽量少在公众网络上，发一些比较私密的信息，比如说课题标书、论文等材料，还是走不联网的U盘比较方便。”顾霍说。
　　“好的，顾老师，谢谢。我明白了。”周成心里并无疑虑。
　　基本上所有重要的机构，都是走的局域网或者内网，而不会走互联网，一些比较重要的信息，也是如此。
　　陆乾州都在被人查，有过这样的先例，周成不敢大意。
　　而且顾霍不可能无的放矢。
　　周成也就疑惑，其他人到底是拿他的手机到底干嘛去了。
　　“周医生，你手机上与个人信息有关的所有资料和文件，我们都已经注销了，一些重要的app材料的话，你直接用身份证重新登录即可，我们也打好了招呼，如果又需要的话，我们这边可以帮你联系。”
　　“希望不会对你的生活造成太多的困扰。”顾霍表态。
　　互联网是一个开放的网络，很便捷，但同样的也会带来一些风险。
　　即便是懂行人的电脑内部，也不排除有病毒潜伏，让你所做的一切事情都被人窥探。
　　……
　　周成很快就到了手术室里，陈庭业教授一看到周成，便非常热情地招呼周成上台。
　　并且在周成上台之后，就马上就这个病人，开始咨询周成一些关于肌腱缝合下一步发展规划。
　　编制缝合技术在肌腱中应用的下一步发展前景，还有之前周成捣鼓出来的缝线，好是好，但有没有进一步的发展空间，或者是挪用到其他病种上。
　　这些问题，都是需要试验去一一验证的。
　　陈庭业教授是一个非常严肃，且秉持着很严谨谦虚的态度与周成在进行着学术交流。
　　所以，黄宗听到了一局不错的学术盛宴，并且，在这个中间，还有人特意打电话给梁永平，让他也赶到手术室。
　　梁永平就是手外科出身的，就是手外科本家，本以为是来做手术的。
　　进来之后，洗手都洗好了，马上打算上台，但穿衣服的时候被叫停，！
　　然后，在听陈庭业和周成对话的过程中，三十三岁的梁永平，瞬间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心里之前存在的一些，关于周成这个初来乍到的毛头小子，竟然能够成为总住院的亚上级而不平，一个总住院，就有了主治医师职称，也感觉到不平。
　　但现在，梁永平是真的理解了雷仲院长还有丁长乐教授的想法！
　　周成诉说的一些东西和思路，在陈庭业心里都觉得格外惊艳与巧妙，梁永平自然一听就惊为天人！
　　原来，手外科还有这么多可以发展的方向，原来现在手外科的技术，还是有这么多的局限性。
　　甚至，周成提出，暂时的临床医学或者说所有的医学，都存在着局限性，因为目前没有任何一个病种，包括骨折在内，能够百分百完全康复。
　　传统理念中认为的骨折是唯一可以完全康复的病种，其实也不是完全愈合……
　　手术接近尾声的时候，陈庭业缓缓地放下了手里的器械。
　　然后下意识说：“黄宗、梁永平，你们两个来缝一下吧。”
　　黄宗闻言就说：“陈教授，可以过病人了。”
　　心里苦涩，您和周成你来我往的进行华山论剑，你倒是把缝合的机会留下来啊，你们在那里探讨相互试教。
　　莫说是缝合了，连包扎都被你和周成搞完了，缝合个屁啊？
　　陈庭业仍觉意犹未尽，倒是周成提前叫停：“陈教授，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您老辛苦了，您早些回去休息吧。”
　　陈庭业看了下手术室里的计时面板，已经到了凌晨的十二点四十三分。
　　“哟，时间还真不早了。”
　　“我是得回去了，不然你们的师母还要担心。”陈庭业看着时间，马上匆匆跑了出去。
　　周成这才问：“宗哥，平哥，这陈教授，平时还是挺学术派的啊？”
　　梁永平见这里没上级，就说：“丁教授注重的是教学，雷仲教授注重的是团队，陈教授注重的是科研思维，在科研交流的时候，陈教授的确做的不错。”
　　黄宗就说：“为了能够在学术交流的时候发布更好的图片，陈教授斥资了几十万，买了设备！”
　　学术交流的时候，图片的呈现内容，比文字更加丰富与严谨。
　　“那是真的肯下功夫了。”
　　“今天辛苦你们了，两位大哥，明天有空请你们吃饭。”周成马上略有抱歉地说。
　　黄宗马上拒绝：“小周你这是看不起兄弟们了不是？”
　　梁永平也表态：“过几天组个局，我们几个难兄难弟得好好聚聚。”
　　注重科研的陈庭业都能放下面子来和周成求教，我梁永平凭什么不可以呢？
　　科研可以是空泛的文章，但也可以是拿捏在手里的更加高精尖的技术！
　　“那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大家都来一起。”周成既然要打算做好创伤中心的事情，以后说不得要这些总住院多多帮忙才行。
　　提前打好人际关系，到时候摇人就更加方便。
　　他们帮忙之后，自己就能够有更多的时间去钻研其他的东西。
　　而且，一个大雏形慢慢出来之后，自己的那个带教理论的现实应用，也可以慢慢规划起来了。
　　在教学性质的研究型医院，医院是本分，治病救人是基础，研究是深入和发展的本质，教学则是社会性的任务和义务。
　　得多边形发展！
　　一步一步扎实地往前走，才能够推动整个行业。
　　要教学，先要做出来别人认可的东西，而不是猜测或者是凭空捏造，就好比，现在这一身技术，必须要先让人认可，然后才能推广！
　　先救人，再发展，最后教学与推广。
　　周成厘清了现在的思路。
　　做事的人也要，学生也要，任务其实并不怎么轻。
　　……
　　翌日的时候，周成在急诊科做完了一个比较简单的关节脱位之后，便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来人赫然是烧伤科的柳教授。
　　柳教授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妇女，脸上可以看得出来疲惫与沧桑。
　　此刻强打起笑容：“周医生，还在忙啊，也是挺辛苦的啊？”
　　柳教授的话虽然客气，但周成却有点心虚，说起来，是自己把糖尿病足的病人从对方科室里抢了过来，这一定程度上抢了对方的饭碗。
　　虽说是自己的能力强，但必须拦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啊。
　　“柳教授，是有些忙，柳教授要不先去办公室等我一会儿，我洗个手就过来……”周成一边脱手套，一边建议。


第四百四十七章 这就是你所说的不太懂？
　　“柳教授，不好意思啊，让你久等了。”周成重新来到休息室时，柳春梅站在那里，并未落座。
　　可能这里是医生办公室，急诊科的医生办公室大多是大汉，不比烧伤科，因为大部分女同志的存在，还有两个休息室。
　　“周医生，是我冒昧造访，打扰到了您的工作。”柳春梅笑吟吟，她的身材中等，并没有发福的迹象，脸上的皱纹很细，看不出来五十多岁的岁月痕迹。
　　周成给柳春梅倒了一杯水，客气说：“柳教授，我在这边没有办公室，所以就没有常备茶叶招待了，还请柳教授多担待。”
　　“喝水挺好的，我还喝不惯茶。”柳春梅一边客气地接过水，一边落座在了椅子上，可能也是觉得一直站着与周成对话不太好。
　　周成作为小辈，索性也就稍微收了一下白大褂后问：“不知道柳教授来找我，是不是为了之前的误会，当时我出来乍到，对医院内部的情况不太熟悉，所以稍显莽撞，还请柳教授别介意才是。”
　　后来周成也才晓得，烧伤科目前的确是处境颇为窘迫，自从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整形美容科单独出来之后，烧伤科美容的业务范围也做不了的。
　　皮瓣手术做不过手外专科，除去四肢之外，其他地方的皮瓣手术则是意义不大，多被衣物遮盖，要来做手术的人极少。
　　单纯的烧伤病人因发展原因的确减少很多，接手糖尿病溃疡，的确是烧伤科要做的转型之举！
　　“周医生这么说就不对了，大家都是医务工作者，也都是为病人谋福利，我听闻那些糖尿病足的患者到了贵科后，预后和归转极好。”
　　“其中一些病例，在我们科室还是颇为束手无策的。”柳春梅含笑，略有奉承的意思。
　　周成眼神一动：“多谢柳教授对我们科室病人的随访和关照。”
　　柳春梅一愣，认真地看了看周成，周成表现出来的成熟与人情世故，远不是他这个年龄段该有的。
　　柳春梅便知道，自己想要在周成这里找到关于他的纰漏很有难度，也就直言来意：“周医生，其实我过来，是想和周医生您合作一件事情的。”
　　“柳教授您说！”周成目光隐晦，却隐有戒备。
　　柳春梅无事不登三宝殿，肯定是带着目的而来的。
　　“其实是这样子的，不知道周医生对糖尿病足的外用药物，是否有所了解呢？”柳春梅半含蓄地讲着。
　　周成点头，这他如何能不知：“柳教授，糖尿病足溃疡后，目前常用的有抗生素药膏，比如多黏菌素B、红霉素、甲硝唑。
　　“还有部分溃疡是由真菌引起的，抗真菌药膏包括酮康唑、克霉唑、伊曲康唑。
　　“常用的生长因子药膏包括促进血管内皮生长因子（VEGF）和骨形态发生蛋白（BMP）。
　　“常见的保湿剂包括尿素、甘油、磷脂酰胆碱等。
　　“常见的敷料包括无菌敷料、水胶体敷料、海绵敷料等。”
　　周成毫不犹豫地回，这些都是糖尿病足的治疗原则大纲部分。
　　柳春梅听到周成这么说，瞬间带笑：“周医生既然对外用药物了解这么清楚，那想必也是相信其效果的。”
　　“周医生，其实是这样的，我们科室里的团队，也自行开发了一款生肌膏，这个膏药的效果还是不错的，纯中药成分，在治疗其他溃疡的过程中，都是很有疗效。”
　　“只是在糖尿病足溃疡的治疗中，还没有立项，这些病人便已经周转至骨科，所以我想，周医生您能不能试用一下我们科室的生肌膏。”
　　“我保证，这款药物在治疗的过程中，我们免收病人任何费用。无偿提供的，就只是要采集一些临床和预后的数据。”
　　周成目光一闪，没猜测到竟然柳春梅会这么要求。
　　但柳春梅这是在追求长期的效果啊。
　　生肌膏，在烧伤科的时候，若是柳春梅等人没用到病人身上，打死周成都不相信！
　　可能是用了，但不见效，可柳春梅认为这不是她们科室生肌膏的问题，而是其他技术方面的残缺。
　　所以，她想把糖尿病足治疗的临床研究，转移到周成所在的骨科来做，周成现在的糖尿病足溃疡的治疗效果与预后就不错。
　　相当于这是携带这款药物出师，就是抬一手……
　　这与周成看似无弊端，只是顺带，可？
　　若是生肌膏真的在运营下，打出了治疗糖尿病足的名气，而后出了湘南大学附属医院，却没了效果。
　　柳春梅直言，语气真诚：“如果周医生愿意的话，我们烧伤科愿意支出一部分课题研究启动基金给周医生您灵活应用的。”
　　好吧！
　　周成从未想过，自己第一次要面临这样的利诱危机，是在本院的同行之中，而且还是来自一个教授。
　　但周成非常能理解柳春梅的用意，她不仅仅只是为了赚钱，其实对她而言，没有钱赚，但是，若是能够拓宽一种药物的适应征病种，这就是莫大的荣誉了。
　　求名，乃是柳春梅最大的奢望。
　　“柳教授，您也知道，我是临床医学出身的，因此对中医药学，不是特别了解。”
　　“目前，我们临床医学中，对于外用药物的疗效分析热门研究过程中，主要是以下三种生长因子的直接应用或者是侧面的刺激，导致类似的生长因子浓度增高，会对糖尿病足溃疡的愈合有用。”
　　“促进血管内皮生长因子（VEGF）：VEGF是一种生长因子，能够促进新血管的形成和组织修复。VEGF可以刺激内皮细胞生长和分化，增加新血管的数量和质量，加速组织修复和再生。因此，VEGF可以作为治疗糖尿病足溃疡的生长因子药膏之一。
　　“骨形态发生蛋白（BMP）：BMP是一种生长因子，能够促进骨细胞增殖、分化和骨组织形成。在糖尿病足溃疡的治疗中，BMP可以刺激皮下组织和骨髓细胞生长和分化，促进新骨的形成和修复，加速溃疡的愈合。
　　“表皮生长因子（EGF）：EGF是一种生长因子，能够促进表皮细胞生长和分化，增加表皮层的厚度和强度，有助于皮肤修复和再生。在糖尿病足溃疡的治疗中，EGF可以促进皮肤细胞的生长和分化，增加组织修复和再生，加速溃疡的愈合。”
　　“柳教授您所说的生肌膏，在疗效分析中，是否有检测过局部或者是全身的以上三种生长因子呢？”
　　周成这是在为拒绝柳春梅找开脱。
　　但是周成的实力，并不需要用人情或者是直接回拒，而是可以用强大的知识，让柳春梅望而却步。
　　目前，一些中药方剂，或者是中成药在病人的应用过程中，就能够检测到患者体内的一些生长因子或者其他的浓度增高。
　　柳春梅的笑容微僵，但马上化解了周成的问题：“周医生貌似对中医药存在一定的偏见和误解啊。”
　　“中医与现代医学，是两种不同的学科，若是真要用现代医学的理念与证明方式去与中医以及中药方剂证明，无疑是有些舍本逐末了。”
　　“这是一道歧途啊。两种医学的治疗原理就不太一样！所以，周医生您所说的这些所谓的通路，我们一种也没实验过。”
　　柳春梅说完，目光灼灼看向周成。
　　话里面暗藏杀机，在现代的华国，若是说中医无效或者中医无用，或者说中医药必须要用现代的思维去理解，要脱离阴阳五行的理论去理解，那么就是必死的局。
　　所有人都认为你是在为西医代言。
　　西医该死，是目前华国的主流言论。
　　刚处于过舆论风口浪尖的周成，对舆论以及可能的舆论压力格外敏感。
　　周成点头：“柳教授所言有理。”
　　“现如今，中药外用的方法，如将草药煎煮成药液涂擦于糖尿病足溃疡部位，有一定的消炎、止痛、促进愈合等作用。常用的药材有黄柏、地黄、白芷、苍术等。
　　“中药口服：中药口服治疗可以改善糖尿病足溃疡患者的全身情况，调节体内代谢功能，提高身体免疫力。柳教授，我自己大抵是这么理解的。
　　“常用的中药有黄芪、人参、当归、枸杞等。
　　“中药贴敷：中药贴敷是将中药粉末或药剂贴敷在糖尿病足溃疡部位，通过药物直接渗透作用促进溃疡愈合。常用的中药有黄连、黄芩、地龙等。
　　“不知道柳教授所说生肌膏，是属于哪一类呢？”周成的语气温润，满脸带笑，一点都不着急，也不慌不乱。
　　周成这话，让柳春梅的神色开始稍微慌张。
　　周成是临床医学出身，她同样如此，她这生肌膏，乃是借用了一位家传老中医的药方，她自己再请人做了改良，然后再加用了一些生长因子的成分进去。
　　在治疗普通溃疡的时候，还的确见了奇效。
　　可真正论起中医学理论，柳春梅哪里懂这么多？
　　“周医生还真是博闻强识啊，生肌膏应该属于外用膏药……”柳春梅赶紧回。
　　“还不是外用方剂？”周成眉头一皱，反问。
　　膏药和方剂，是不太一样的。
　　“是方剂！”柳春梅赶紧补充。
　　周成则继续深入了下去，说：“目前我了解到的中医外用方剂有黄连酒精涂剂：取黄连粉末30克，加入适量的酒精调制成黄连酒精涂剂。该涂剂具有消炎、止痛、促进溃疡愈合的作用。
　　“红油膏：取当归、川芎、白芷、黄柏、黄连、地榆、龙胆草等药材研成细末，加入植物油煮成红油膏。该膏具有清热解毒、消肿止痛、促进溃疡愈合等作用。
　　“金银花鲜叶敷贴：取金银花鲜叶适量，煮烫后敷于糖尿病足溃疡部位，具有清热解毒、消肿止痛、抗菌作用。
　　“苍术粉敷贴：取苍术粉末适量，加入适量的水调制成苍术粉糊，然后涂于糖尿病足溃疡部位，具有消炎、止痛、促进溃疡愈合等作用。”
　　说到这里，周成继续说：“当然，糖尿病足除了有外用敷贴之外，还有一些口服药物也有效果，这些口服药物是否在外用中有疗效。”
　　“暂时还未求证。”
　　“十味草珍丸：该方剂主要由薏苡仁、山药、白术、茯苓等多种中药组成，具有健脾益肾、清热解毒、利水消肿等功效，适用于糖尿病患者伴有肾虚、水肿等症状。”
　　“三七胶囊：该药物主要由三七粉制成，具有活血化瘀、促进伤口愈合等作用，适用于糖尿病足溃疡等伤口愈合缓慢的患者。
　　“苦参口服液：该药物主要由苦参、黄柏等中药组成，具有清热解毒、抗菌消炎等作用，适用于糖尿病患者伴有感染等症状。
　　“丹参滴丸：该药物主要由丹参、三七、桃仁等中药组成，具有活血化瘀、舒筋活络、促进创面愈合等作用，适用于糖尿病足溃疡等伤口治疗。”
　　“……”
　　柳春梅的笑容逐渐僵化。
　　“周，周医生，这就是您所说的，您对中医不太了解？”柳春梅现在很尴尬，因为周成讲的临床医学的研究，与她无关。
　　中医药学的知识，她完全就听不懂，并不清楚那些方剂药物。
　　“柳教授，我本身是临床医学出身的，我只是对中医药学略有了解，比起我的本家来说，我更偏向于自己是一个现代医学的医生。”
　　“于中医而言，或许连入门都算不上。”
　　之前在常市，有一个老中医的儿子，也是位教授与周成讨教的过程中，周成作了短时间的模拟，只是基础薄弱，所以进展不深，但也比一般人对中医更加了解。
　　“不好意思啊，周医生，我明白了您的意思。”
　　“这个生肌膏的临床应用，可能还差了基础。”柳春梅赶紧表态，然后站起来拘束往外走。
　　与不懂行的人，可以让对方误会，与一个真正懂行的人，你要对方强加任务，那就是强人所难了。
　　况且，无知者朝智者献计，自取其辱。
　　周成则马上说：“柳教授，您可能误会了我的意思，目前中医药在临床中的应用，存在大量的空白与短板。但中医药以及中医的思路，是一块庞大的瑰宝，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但却需要深入，我刚刚与柳教授所说的这些，的确可以是糖尿病足溃疡的潜在治疗药物。柳教授不妨多多研究一番。”
　　生肌膏若真有效，周成不怕锦上添花，但若无效，周成帮忙，那就是在谋财害命！
　　这是原则性问题。


第四百四十八章 编辑部亲至！
　　地球是圆形的，相同的时间节点，注定有一半在深夜入眠时，另一半有人在辛勤的工作。
　　JAMA的编辑部，编辑克莱斯只是编辑部中的一位。
　　作为顶级期刊杂志的编辑，他们要负责的工作，不仅是审稿、接收和拒绝就完事了，还需要对有可能进行发表的来稿，进行详细地，逐字逐句的批阅。
　　毫不夸张地说，每天投到JAMA的文章都至少有数百封，这个审稿的过程，是十分繁冗的。
　　但是JAMA作为医学四大期刊之一，尽可能地选择高质量的文章发表，对投稿进行详细地审阅，这是必须要做的事情。
　　用完了午餐后，克莱斯继续打开了杂志的投稿后台。
　　然后选择了其中一篇最早投稿的，还没来得及审阅的文章初稿，进行了审阅。
　　虽然是最早的，还没有来得及审阅的，但其实，也都是一天前发来的文章了。编辑部里面至少有几十个编辑在做着交叉审核的工作。
　　其他编辑都在审阅昨天甚至是前天的来稿。
　　不能够发表的文章，大概扫了几眼之后，可以选择拒绝。
　　但是遇到了一篇好文章，有时候想要一天审完，都很困难，除非是出现了结构性的错误或是明显的纰漏，直接拒稿。
　　审阅文章的投稿，首先自然是从题目开始的。
　　康复科？
　　康复科来投JAMA？
　　这到底是咋想的啊？
　　这题目看起来，颇有些水啊，克莱斯看完题目，顿时眉头一皱。
　　然后再看了看作者及投送过来的国家。
　　华国。
　　华国人。
　　克莱斯的心里，几乎已经对这篇文章，有了个大概的印象。
　　说实话，来自华国的稿子，在所有的sci期刊上，都是会被标上有色色彩的，毕竟，在全世界范围内，虽然并不是只有华国会出现一些学术虚假的现象。
　　但是最近一二十年来，出现了学术造假现象的，更多的还是来自于发展正处于增长期的华国。
　　并且这种学术造假，是屡禁不止。
　　有抄袭的，有窃取成果的，有不同课题组之间撕逼的，还有的课题组甚至连伦理学的审批都没弄到，然后就发来，最后再补伦理学审批结果的。
　　一团乱糟糟的。
　　因此，让很多编辑，除了对他们熟悉的一部分华国学者会有所重视外，一般的作者，他们都是会带着有色眼睛去看的。
　　不过，秉着严谨和耐心的态度。
　　克莱斯还是耐着性子，往下细细翻阅了起来。
　　看完了摘要后，他就发现，这一篇文章，好像有点儿意思啊。
　　只是这行文造句，都颇为稚嫩，还有一些语法表达得也不是特别地道，但是，里面的内容，的确是让克莱斯感兴趣了。
　　再细细读下去。
　　克莱斯看完了绪论之后，顿时就被吸引住了。
　　一篇文章写得好不好，看讨论。
　　能不能吸引住人，那就要看绪论了。
　　这篇绪论的写作手法，很有诱读性，至少，克莱斯自己，是被绪论中的论据和提出的论点给吸引住了。
　　层层深入，颇有层次感。
　　就像是钩子一样，会吸引你往下读下去，有趣且详细。
　　强大的逻辑能力再加上寻找到合适的论据之后，提出让人感兴趣的论点。
　　这就是一篇，很好的论文了。
　　这样的文章读起来。
　　会让人有一种舒适的感觉。
　　嗯，就是舒适。
　　只看绪论的话，克莱斯觉得，这篇文章，即便发不了JAMA，发到JAMA下面的子刊，也是颇为不错的。
　　然后，克莱斯就细细地开始阅读着方法和结果。
　　这两部分，都是作者自己对整个过程的阐述，所以，可读性其实并不大，只要找到其中有没有错误，够不够严谨即可。
　　克莱斯最开始读下来，不停地点着头。
　　然后他整个头就开始慢慢不够用了，虽然他不用去审核文章里面的结果的过程以及数据的正确性，但是，那庞大的表格数据，那复杂而繁多的角度、力量的物理学符号牛顿N……
　　即便是整理之后的，一些统计性的图表，虽然从大体上看，非常好看又细致，内容十分丰富。
　　可克莱斯觉得，这些图表，绝对超过了整个文章可以表达的信息量。
　　然后好不容易翻完了第一页，再看第二页和第三页时。
　　克莱斯就开始抓头发了！
　　Oh，My God，谁在和我开玩笑么？
　　这么多统计数据？
　　几百，几千的原始数据？
　　整理后的数据，也有几千条？
　　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谁在和我开玩笑，对面难道是数据系的一个大团队做出来的图表么？
　　这是一个非常庞大的课题？
　　看到这里的时候，克莱斯专门把文章拉到了最上方，看了看作者的名字。
　　Zhou，Cheng；
　　克莱斯觉得，这个人，应该不会是默默无闻的人才对。默默无闻的人不应该投这里的稿子。
　　于是，他开始对两人进行了搜索。
　　首先就是看到了周成发表的文章，文章的数量不少……
　　所以克莱斯就沉浸了进去。
　　……
　　五个小时后。
　　克莱斯看完讨论之后。
　　克莱斯瞬间觉得。
　　算了，还是把文章直接提交上去吧。这篇文章的审核，必须要求助，不求助的话，整个人都会傻成傻屌。
　　于是，克莱斯就把这篇文章，直接发到了主编的邮箱里，然后进行了标注：“很有意思的一篇文章，无结构性错误，逻辑性很强，建议可直接送外审。”
　　这篇看完，克莱斯就开始看起了下一篇，结果，越看，他心里就是越气。
　　不停地大骂着，这他么都是写的什么东西。
　　这里的逻辑了？
　　关键的结构都没搞清楚。
　　……
　　主编，是一个杂志的负责人，负责对有意接收的文章进行复审和送外审，让同行的专家，给出专业的意见。
　　不过，今天，威尔斯却很有些头痛。
　　并不是每一天，都有符合要求的文章，发到他邮箱里。
　　但今天不知道怎么的，出现了这么一件怪事。
　　同时发来了两篇文章不说，而且这两篇文章的作者，都是同一人。
　　如果说这是玩笑的话，那威尔斯还会觉得今天是不是愚人节。只是，两篇文章由不同的编辑先后呈递上来，就证明，并不是玩笑。
　　而是，自己的编辑部，有两个编辑，同一天时间里，看上了同一个作者的两篇不同的文章，而且都有意推荐发表。
　　想通了这一点，威尔斯就也开始浏览起了文章。
　　然后威尔斯就陷入到里面去了。
　　五个小时之后，威尔斯感觉自己快疯掉了。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但是出于职业本能。
　　威尔斯把这两篇文章，分别发给了与JAMA杂志有很深交情的几位统计学方面的大佬。
　　并且还顺便把文章发给了康复科的几位顶级教授。
　　还有一些特别专业性的东西，尚且需要他们来评估这篇文章书写的真实性，及在临床上，是否具有意义。
　　否则的话？
　　只是一篇猜想，在临床上根本行不通甚至背道而驰的文章，JAMA也是不需要的。
　　同时，为了严谨。
　　……
　　这一天。
　　一位叫西蒙的数学系专家，很不凑巧地，同时收到了两篇来自杂志社的复审文章的请求。
　　西蒙看到这三篇文章的时候，头就有些大。
　　而且还都是医学系的文章。
　　顿时西蒙就有些想抓狂，收到文章后不停地在办公室大骂：“这些杂志社的编辑，都是吃干饭的么？”
　　“这么简单的东西，也给我送过来，该死的，这简直是在浪费我的时间。”
　　“他们都是在阻碍我的学术进展。”
　　不过西蒙也没办法，这种杂志社的审稿请求，他还不太好拒绝。
　　这是关系网的来源。
　　既然简单，西蒙觉得，搞个三五个小时，三篇文献的数据论证，必然是能够搞得定的。
　　一个小时后。
　　西蒙还在一篇文章中，若有所思。
　　两个小时后。
　　西蒙伏案用笔在进行着计算。
　　三个小时后，西蒙还在同一篇文章中捣鼓，嘴里不停地大骂：
　　“这该死的，到底是怎么回事了？是我哪里没有做好？”
　　“还是数据本身就有问题？”
　　“不，在我没找到正确的数据之前，我不能判定它是错的。”
　　“但是，上帝啊，求求你告诉我，这样的数据处理和图形，为什么是来自医学的杂志，而不是数学顶级杂志？”
　　“这么复杂的东西，是多大的团队计算出来的啊？”
　　“我觉得这个月，可能都要加班。”
　　“……”
　　……
　　比西蒙更加不幸的是。
　　一位统计学的教授最开始也是和西蒙是相同的想法。
　　可到了后面，他愣是发现，自己明明极为擅长R语言对数据进行处理的，怎么今天？
　　我怎么复述不出来这些图像？
　　怎么搞的？
　　这些该死的编辑都是吃屎的么？怎么不知道把作者的源代码要过来？
　　你们是嫌我的头发太多了么？
　　……
　　一天之后，西蒙给JAMA编辑部给了回复。
　　这篇文章，不应该由我来审。
　　于是，西蒙进行了回复：
　　“建议送力学及生理学方面的专家，再次复审。从骨科和关节外科的角度，我十分推荐周的这篇文章在贵杂志上发表！”
　　……
　　差不多过了六个多小时之后。
　　JAMA杂志的主编辑，感觉自己的头，再一次大了。
　　他望着自己送外审出去专家的建议，呆坐在了原地，一副想死的表情。
　　“关节科的让我送物理学和生理学。”
　　“康复科的建议我送去统计学。”
　　“统计学的建议我送去计算机学和数学系。”
　　“数学系的也让我送物理学。”
　　“物理学的让我送力学及机械学。”
　　“上帝，你今天是不保佑我了么？”
　　“我可是你最为诚实的信徒啊！”
　　“……”
　　威尔斯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了审稿的想法，然后直接通过邮箱来联系原作者。
　　原作者也很配合地把所有的求证过程，全都打包在一起投递了过来，作为补充文件。
　　只是，威尔斯下载好了补充文件之后！
　　感觉自己的人没了。
　　原始数据，多达十几万条，计算过程，不同的统计数据，有过程，有结果，而且还分有不同阶段的数据……
　　威尔斯觉得，这篇文章好像就根本审核不了！
　　要知道，出现在文章里面的数据和图标以及各种各样的图形，都是经过了处理之后的，这样比较好阅读的数据，都把自己审核的一些朋友们给干得心力交瘁了，若是把这些原始数据给弄出来的话，那么？
　　时间可能要以年计都有可能。
　　但是，威尔斯非常敏感地捕捉到了这个课题作者做的课题之庞大，做出来的结果影响之巨大。
　　所以他打算，亲自去拜访一下周成，然后由周成自己做自己文章的审核编辑，因为周成肯定是最了解自己文章的人。
　　如果因为自己的杂志审核问题导致这篇文章的流失，将会是杂志非常大的一大损失。
　　只是，威尔斯觉得，为了严谨性，威尔斯还是又一次地联系了周成：“亲爱的周，你发过来的文章和原始数据我们编辑部都已经看过了，很遗憾的是，我们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对数据进行校对和审核。”
　　“所以在这个过程中，希望您能够耐心地等待。”
　　“我们会派编辑亲自来华国与您联系，请问您的联系地址是真实的么？”
　　周成看到威尔斯的信息的时候，稍稍一愣。
　　周成还以为编辑部还要他补充什么东西呢，毕竟听人讲，JAMA的投稿和审稿的过程，是十分繁琐的，中间可能会经过几十次甚至上百次的改稿，希望周成能够做好心理准备。
　　这编辑部要跑来华国的沙市，又是什么意思？
　　“通讯地址是真实的，您可以通过我的邮箱联系到我。”周成还是客气地回道。
　　然后过了两天。
　　威尔斯与克莱斯转了一趟飞机到沙市落地后，打车来到了湘南大学附属医院所在的地址之后。
　　威尔斯和克莱斯就打听了医院有没有一个叫周成的人，他到的时间点是晚上的七点多，之前在飞机上，不能给周成发邮箱，下飞机后，发了邮箱周成并没有回。
　　他们表露了自己的身份之后，并且给他们看过了自己的证件后，急诊里的人略有些匆匆忙忙地第一时间把JAMA编辑部的总编找周成的消息，层层上报了上去……


第四百四十九章 震撼与谨慎！
　　周成此刻正在急诊科的休息室里，与陆乾州通话，是陆乾州主动联系过来的。
　　陆乾州颇为和蔼地问：“小周啊，你是不是给JAMA编辑部投了一篇文章啊，关于术后康复的理论综合研究方面的。我看这上面的署名还有通讯地址就是你欸。”
　　“陆老师，那边的编辑部还找到了您来审稿了啊？”周成笑着回。
　　“主要是我现在的公布的文章数量还是太少了，所以就想积累点文章数量，到时候好评职称和申请课题用。”周成刚好把面上的标书投出去，最后发现写课题主持人履历的时候，觉得略显单薄。
　　最后若是两个面上项目都中了，估计会被人觉得有鬼！
　　当然若有一篇JAMA的文章压身，那就不一样了。这样高质量的期刊，国内一年也没几篇，全都是出自于大团队和大专家教授！
　　青年一辈，发表这样等级期刊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嗯，这也不错。”
　　“JAMA编辑部也是昨天才发给我，邀请我来审稿，我是看得有些头大，其实按照道理，我是不该和你单线联系的。只是我们正好认识，别人也察觉不到。”
　　“这个数据方面，有点庞大啊，就不知道你是如何收集的。”虽然认识，但是陆乾州在联系的时候，还是极为正式。
　　主要是这一篇文章的含金量有些太高，若是里面的理念论证正确，不乏就能够改变整个康复医学的发展和认知，重新书写教科书也有很大的可能性。
　　因此审稿必须慎之又慎。
　　当然，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就是，陆乾州知道，周成之所以要发这篇文章，除去为自己添砖加瓦的目的之外，估计就是给他和岳欣看的。
　　周成想要证明，他告诉给陆乾州和岳欣的那一套康复理念和设计，是有理论依据可循，而不是那种胡言乱语的诡异派。
　　这就是好，我也可以说明好在哪里，相当于这是一个客观的证据，与真正的同行进行交流的硬通货。
　　只是这个通货，在同行交流的时候，很难当场评定明白，所以需要其他的专业人员参与。
　　而最好的方式，就是通过顶级期刊的资源，去广邀其他行业的专家进行评议，数据的处理，逻辑是否错误等等。
　　而一旦得到证实，就代表了这是真的啊，没有太大问题的。
　　数据客观且真实的话，那么就是有了基础理论的支撑，是现行认知中，最先进的部分，也是对理论的推动。
　　“陆老师，数据的处理方面的话，一部分是来源于之前我接诊的病例，他叫安稳，另外一个方面，则是源自于基础解剖学理论，里面的一些数据以及体重、身高与肌肉纤维长度的比例。”
　　“脂肪厚度与体围的比例，是我通过计算出来的，大抵应该没问题，若是有瑕疵的话，还希望陆老师能够多多指正才好啊。”
　　“当然，我也是希望这一康复理念，能够对岳欣老师的恢复，有所助益！”周成明言。
　　陆乾州可以选择不相信，因为陆乾州也是顶级的骨科教授，他可以有自己的康复理念，但是周成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告诉一下陆乾州，自己所设计的康复方案，是独特且较为适合的。
　　如果陆乾州没有更加先进的逻辑与理论体系下，最好还是套用他给的康复方案，是最佳的。
　　这种话自然不好明着讲。
　　“辛苦你了啊，小周。”
　　“你这么说，我对你就更有信心了，因为相比之下，你之前发表的那些文章，从逻辑与数据处理层次方面，与这一文章相比，则还是差了些许档次。”
　　“所以我再次地诚挚邀请你加入到我们的渐冻症治疗的研发团队里面，不知道小周你是什么意见呢？”陆乾州再次抛来了橄榄枝。
　　“陆老师，本来我该是义不容辞。可我对渐冻症的了解和理解都不够深入，也没有前期的基础。”
　　“所以怕耽搁了相应的研究进程啊，而且陆老师您的团队肯定都是世界顶级的，若有拖沓，我不就成了短板了么？”
　　“这是一个长期性的项目，陆老师，若我自觉自己的基础足够之后，再来与陆老师您求教，方才更妥当一些。”
　　“知之为知之啊。”周成的态度还是不变。
　　没办法，人都是自私的，周成不可能冒着风险去给岳欣再创立什么关于渐冻症研究的大进展。
　　至少现在还是不行，积累不够。
　　再天才，也得有个度。
　　做每一种事情，都得资质，资质代表能力，是综合体现，并不是你有智商就可以的。
　　也需要基础的积累。
　　“那行，咱们就这么说定了啊，岳欣让我给你带一句口头的感谢，我这边出院之后，一定登门拜访再谢谢小周你！”陆乾州的语气正式。
　　很显然，周成也是用心了的，不然的话，周成没有必要费这么大工夫，来搞这么一出。
　　而且，周成能够推敲出来这么深厚的理论，与周成前期研究与前期病例息息相关，且研究得深入且透彻。
　　这才让那安稳啊，在术后仍然可以在留在队伍里面，甚至可能还不用退出特殊兵种。
　　“陆老师，您客气了。”
　　“下次再来魔都的时候，我来拜访您，那您先忙，我这边又来了一个电话！”周成赶紧致歉。
　　陆乾州再寒暄了一句，就果断挂断了电话。
　　陆乾州是一个比较认真的人，知道周成现在承担的任务有总值班的任务，是要接诊临床病人的，所以没再多耽搁。
　　只是在挂断电话之后，陆乾州就对岳欣说：“小周还是很用心了，他之前设计的那套康复方案里面的疑点，现在都可以罗列和推敲出来了。”
　　“岳欣，你可以放心了。其他的事情，我们一定可以一起漫步解决。”
　　岳欣也点头，反问了一声：“你为什么要告诉顾霍那件事？”
　　“什么？”
　　“20160506！”岳欣含恨，说得是咬牙切齿。
　　这个数字啊，不管是对陆乾州也好，还是对岳欣也好，都是具有极为重要的意义的。
　　本不该被第三个人知晓，陆乾州就这么轻易地转诉给了第三个人。
　　是岳欣当时不太理智情况下，求死的第一本意。
　　陆乾州沉默。
　　过了良久，才说：“我不想让你因为我承受太多，我们连最后的机会都没有了。”
　　“国家都有自己的法度的，你不能当面挑战！～”
　　“我只是给顾部长讲了这个数字可以安抚你走向绝境，但没想到……”
　　“对不起。”
　　“那你为什么要隐瞒我？”岳欣继续反问，声音开始有些威胁。
　　陆乾州继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很认真地回：“因为陆乾州该死了！但死的人，不应该是陆乾州，活下来的人，也不应该叫陆乾州了。”
　　“算是金蝉脱壳，没办法。”
　　“你还没走到我这一步，你不用如此。”
　　“那下面那个……？”岳欣眉头一皱。
　　“那个就是植物人的陆乾州。”陆乾州很笃定地这么说。
　　“……”
　　与此同时，沙市，急诊科的值班室里。
　　周成接到的电话，来自顾霍。
　　顾霍的语气很简洁：“周医生，果然不出我们所料，还是有人注意到了你。”
　　“你的想法和试探是没错的。”
　　威尔斯和克莱斯已经入境的消息，在顾霍这里，并不是秘密了。更何况顾霍一直在关注着这件事情。
　　这是周成给顾霍的一个建议，那就是他发表一篇顶刊，看看其他人的反应！
　　因为按照道理来讲，一般编辑部的人，不会亲自去找原文作者去商讨论文的事情，周成给的数据，虽然比较难处理，可也不至于没人能处理。
　　有难度，留了点空隙，看看对方会不会趁机而入，前来试探。
　　当然，结果是很明显的。
　　“顾老师，辛苦你们了。看来以后我如果再要发表文章的话，得小心一些了。”
　　“目前肿瘤治疗领域里面，米国、英吉利两个国家占有的市场份额是最大的，对他们的冲击也很大，这些靶向药物，是他们占领药物市场的根本。”
　　“稍微动摇之后，还是会引起不小反弹的。”周成感慨。
　　即便是，他是通过顾霍，通过卫生系统官方去搞事情的，但还是有人顺藤摸瓜指向性地怀疑到了他身上。
　　不得不说，其他国家在这个方面，还是做得比较无孔不入的。
　　“周医生你放心，我们肯定会保证你的周全，这一点你要绝对信任。”
　　“目前，我们已经调阅了克莱斯和威尔斯两个人的所有资料，并且进行了深入地调查分析，他们对你的威胁程度是完全不具备的！”
　　“也或许是我们考虑太多，他们只是奔着学术而来。”
　　“当然，他们的行程，全部在我们的监视这种，周医生你可以全然放心，包括他们的随身物品，入住酒店以及路线，我们都在监察之中。”
　　“当前周医生您的安保方案，我们是不亚于陆先生的。”
　　“之前之所以没有能及时反应到网络上的事件，主要是因为我们知道您的档案，没有权限被除去那几位之外的人调阅。”
　　“另一件事就是在铺设一些东西，而这些东西都是需要稍微隐秘一些的。”顾霍的语气真诚。
　　“谢谢顾老师！辛苦您了。”周成忙回。
　　“我这边还要出去一下，两位教授亲自来我们医院登门拜访，我肯定是不能够避而不见的。”
　　“我又来电话了。”周成苦笑。
　　顾霍则最后建议了一句：“周医生，我再多打扰一句啊，我这边，目前正在联合一些国内的有关人士，看看能不能我们自己创办一个纯粹的中文期刊，以供国内学者的交流。”
　　“这是一个不错的解决方案，毕竟，医学的学术，应该是开放性的，一些研究成果，应该公之于众。”
　　周成闻言一愣，但也点了点头。
　　没再多说话，就挂断了电话。
　　此刻，马上就有人推门而进，来人是杜严军，乐呵呵的，推门进后，便说：“周成哥，你简直牛逼大发了啊。”
　　“JAMA编辑部的编辑亲自登门拜访你来了，现在就在科教科那边。”
　　周成嘀咕：“不是说来了急诊科吗？”
　　他得到的消息是这样的啊。
　　“急诊科怎么好接待贵客呢？”
　　“科教楼那里，有大型的示教室，同样的，科教楼里面可以聚集最全面的专家和教授。”
　　“而且，我听丁教授讲，目前医院的研究生部、科研部已经和学校的研究生部和科研部对接了，即将邀请基础医学院统计学的专家和教授，以及湘南大学附属二医院的分管科研最厉害的楚教授，数学与统计学院的马教授，前来我们医院。”
　　“可能要在学术会议厅，做一个学术评议！不排除会选择用直播方式，邀请各大教授同时监督。”
　　“同样的，康复医学科的很多教授，目前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几个康复科，都在用力地邀请国内知名教授尽快赶来了。”
　　“这将是一场很大的学术评议会议！”杜严军的目光艳羡。
　　周成才多大年纪啊，竟然就搞了这么大一场学术报告会，而且是专项专会，这是世界级的突破，才会举行的一种学术评议报告。
　　这一项履历，直接让周成超越了至少百分之九十九的人了！
　　周成闻言一愣，但马上就反应了过来。
　　他就说顾霍为什么让他不要担心，合着是不让自己单独和克莱斯与威尔斯会面，而是要这么见面。
　　这么多专家和教授共聚一堂，而且还是直播的形式，估计还是对所有地方都开放的那种直播形式。
　　除非是两个人不想回去了呀，除非是JAMA期刊也不想做下去了，不然的话，这两个老逼，绝对不敢有什么造次之举动的。
　　一能为周成扬名，第二能够搞一个世界性的学术报告会，三还能预防很多东西。
　　克莱斯和威尔斯的命可能不重要，但是JAMA期刊的重要性，绝对不可轻视的，即便是米国的政客，也不敢轻易地拿JAMA期刊的声名去开玩笑！


第四百五十章 周密准备
　　学术交流的方式不少，其中就包括学术报告、学术评议和学术评议会议几种。
　　这几个名词，看似相同，但其实天差地别。
　　学术报告是指学者在学术会议、研讨会、讲座等场合向学术界和公众介绍自己的研究成果、思路和发现的过程。
　　学术报告的目的是推广自己的研究成果、扩大学术影响、促进学术交流和合作。
　　学术评议是指对学术论文、研究计划、科研成果等进行专业评价和意见反馈的过程。
　　学术评议通常由同领域的专家学者组成评审委员会，对待评议的论文或成果进行评审，并根据评审结果给出评价和建议。
　　最难的就是学术评议会议。
　　学术评议会议是通常由学术机构、学术组织或学术期刊组织，由领域专家、学者、研究人员和学生参加。
　　在学术评议会议中，参会人员会就学术论文、研究报告、学术演讲或其他学术成果进行评审和讨论。评审人员会对学术成果的质量、可靠性、创新性、实用性和学术价值等方面进行评价，提出改进意见和建议，并对其是否适合在学术期刊上发表或者在学术会议上宣讲等做出决定。
　　周成也是刚知道这件事。
　　“严军，那现在有没有决定是什么时候？”周成的眉头稍皱。
　　克莱斯和威尔斯要来华国的可能性，只是之前周成的一种猜测，并不知道他们一定会来，更加不知道这一次的见面会会被组织成学术评议会议！
　　所以，周成并没有提前做太多的准备。
　　学术评议会议，最简单的就是包括学术报告和学术评议两个环节。
　　周成虽然没自己举办过，但也在网上看到过不少的相关视频。知道学术评议会议是需要提前准备一番的。
　　计算机和投影仪医院的学术报告厅里面就有。
　　演示文稿，周成就没有特殊准备，如果需要制作的话，至少也需要几个时辰的时间。
　　这不是儿戏！
　　还有会议材料，比如会议议程、报告摘要、参会者名单等。
　　更重要的是要需要确定是否需要提供翻译服务！
　　“这个还没有说，我估计是丁教授会主动联系你吧。周成哥，要不你自己先去找一下丁教授？”杜严军如此建议。
　　“也好。”周成说完，就给杨弋风打个电话过去，喊他来顶替班。
　　“你什么情况啊，怎么轮到你值班你就撩跷子，欸，周成哥，你是不是把我和方云当作苦力，真成了你的小弟啊。”杨弋风没拒绝，可在电话里面阴阳怪气。
　　这是属于朋友才有的那种氛围，现在的杨弋风，在刘诗雨的调教之下，明显是比之前开朗了太多。
　　“我之前投了一篇文章，编辑部找上门来了，要举行学术评议会议。”周成说。
　　这篇文章投稿，周成并未交给其他人，而是自己亲自投的，只是与顾霍联系了一下。
　　“次奥，凡尔赛。”
　　“滚你丫的。”杨弋风顿时开始骂骂咧咧：“你叫我来给你值班，你还要和我玩凡学，你是跟着蔡东凡老师学多了是吧？”
　　却也没讲着拒绝。
　　杨弋风自然知道，你能够举行学术评议会议的论文，到底是有多么牛逼的，至少目前为止，他的论文，都不需要做这一步。
　　“康复方面的，哪有什么凡尔赛？”
　　“要不这样，我把基础材料发给你，你去搞一下？我来继续值班呗，反正你也是三作。”周成建议。
　　“可以呀！”杨弋风闻言乐呵呵，“你以为我不会啊？”
　　文章已经投出去，打了周成的标签，而且杨弋风与他很熟，所以周成不怕杨弋风窃了稿子。
　　因此，周成就把文章的原文发了出去，然后说：“你看一下文章，然后基础数据来我这里取。”
　　杨弋风那边可能是真的点开了文章看了一下，十五秒钟之后：“我去你的。”
　　“我才不搞，我觉得值班挺好的。”杨弋风看了，才晓得里面的烧脑。
　　他要短时间内组织完，基本不可能，这件事还得是周成去，没有任何人可以替代，因为目前就只有周成对原始数据最熟悉，而且整理过。
　　他这个三作没参与，所以不知道数据的处理头绪，真要搞，至少得半个月的准备时间，可能还不够，几个月都有可能。
　　“那你来值班了咯。”周成笑了笑，只当是开个玩笑，作为调剂品。
　　“嘿嘿，那是自然。”杨弋风发笑。
　　“这篇文章投的杂志水准不低吧？四大刊？”杨弋风大概看了一眼，就知道文章的质量很好，是一篇大文章。
　　“JAMA。“周成说。
　　“谢谢大哥提携！”杨弋风笑嘻嘻。
　　他虽然说学术不错，但是现在也还没有发表过这么牛逼的期刊，也知道自己发表的几率很小，甚至短期内都很难发表。
　　做学术报告和发文章，却是两回事了。
　　……
　　周成挂断电话，把值班手机丢给了杜严军，让杜严军等杨弋风来，就去先找了丁长乐。
　　周成找到丁长乐的时候，丁长乐都属于是颇为懵逼的状态，开口就是：“你给JAMA投文章了？怎么都没提前讲一声呢？”
　　丁长乐反应过来后，才开始主动给周成倒茶。
　　现在，不管是高校还是科室或者专科，比拼影响力，就是比创新，创新的替代品就是文章和科研。
　　周成发一篇JAMA，会对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骨科影响力提升很大！
　　很大很大！
　　至少到目前为止，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骨科就没有过这样的大文章，但依旧可以居于全国骨科的影响力和综合实力前列！
　　莫说倒茶，给周成擦鞋都行啊！
　　对医院的综合实力提升也有很大助益，这引进周成的钱，花的也忒值了！
　　“丁教授，我也没想到编辑部的教授会直接来华国啊？”
　　“我现在都还不知道，这学术评议会议到底会举办在什么时候，我得请个假，至少得饶我一个晚上，准备一下ppt和演讲稿。”周成说明来意。
　　然后站起来接过丁长乐递过来的茶水。
　　“这个你请放心，雷院长第一时间就通知我了，说是学术评议会议举办日期定在后天。”
　　“这两天，我们医院需要发出去一些邀请函，请一些国内和国外的专家过来应援一下。”
　　“另外，学术报告厅的现场布置，直播设备，多语言的翻译，也需要稍微筹备一下。方便到时候提升学术影响力！”丁长乐用舌头舔着上下嘴唇。
　　“弄这么正式啊？”周成一愣，喝茶后放茶杯的动作一顿。
　　“努力做成果的同时，也要适当的配合宣传啊！闷着头，谁知道你做了些什么呢？”
　　“我大概看了一下你的论文，很好，不仅是与我们骨科息息相关，甚至可能改变以后康复医学的发展热点！”
　　“这件事得说出去啊，不然谁知道呢？”丁长乐一脸笑意，乐盈盈。
　　看向周成的目光十分温和。
　　同样的，隐去了雷仲刚刚给他讲的那件事，那就是之前有过坑害周成举动的那个急诊科的教授。
　　已经进到了雷仲的‘杀名单’！
　　雷仲是院长，至少现在是，若是湘南大学附属能够在他的手上，重回几十年前的荣光，或者是骨科能够跃居全国最知名专科之一。
　　那么，雷仲就完成了湘南大学附属医院多年多任院长的豪言与夙愿！
　　这份荣誉，在有力的支撑下，没有一个人是不渴望的。
　　就今天，就刚刚，不管是湘南大学附属医院，即便是二医院以及三医院的一些教授，都打电话过来，问要不要应援！
　　在省内，几兄弟是打架，你来我往，是不对付的。
　　但对省外，湘南大学附属几个医院就是打断骨头连着筋，上次二医院的事件会牵连到周成头上，就是因此。
　　湘南大学附属院，就是一家！
　　对国外则是，整个华国的圈子，都是一个中心，代表着一个整体。
　　这又是一项世界领先级别的课题和论文理论，所以必须要好好经营与营销才行！
　　关键时刻，没人会掉链子！
　　丁长乐也有面子，他刚成为骨科的大主任，骨科里的人就放了大招，这就是他带得好！
　　“我听院里面的安排，只是丁教授，我在犹豫一件事，那就是接待两位教授的事情，是我们骨科负责还是医院方面负责？”
　　“我要不要参与进去？”周成问。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避嫌，原则上，学术评议会议的学术报告者，是不该和评审团以及编辑部的人直接接触的。
　　避免有学术贿赂的嫌疑，正经是这样。
　　周成估计，顾霍之所以会这么安排，也是这么考虑的。
　　“你自然不去，我们科室还有医院会招待好的。”丁长乐拍了拍胸脯，一副你除了学术报告之外，其他什么都不用管的架势。
　　这也正中周成的下怀。
　　周成就说：“那丁教授，我也就不多浪费时间了，今天和明天两天，我好好地准备一下材料！”
　　“到时候有什么消息的话，我们互相沟通，这两天，我让杨弋风顶我值班。”
　　“好！我给小杨打电话，你赶紧回去准备材料这些。”
　　“然后还有一件事情！”
　　“那就是你自己考量一下，这次的学术评议会议，需不需要给曾老和桂老发邀请函，还有你的那些师兄们。”
　　“如果需要的话，你可以联系我。我以医院的名义发函过去，显得更加尊重与正式一些。”
　　“毕竟学术评议会议不是儿戏，还是要特别认真对待，不能出差错的。”
　　“另外，我会安排至少十个人，给你记录评审团的修正或者修订方案。”
　　“除此之外……”
　　“我再想一下，到时候再联系你。”丁长乐有些兴奋过头。
　　没办法，不仅仅是因为这是一篇JAMA的文章这么简单，而是这个论文的内容，实在是太过于强大。
　　如果学术评议通过成功，骨科甚至可以另外可一个康复科了，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康复科算啥。
　　虽然这么想有失厚道，但道理就是这个样子的！
　　……
　　周成出了医院，并没有直接回沙市八医院，而是给安若发了一条信息，让安若下班之后过来。
　　毕竟啊，老周和老向还没回家呢，现在正在沙市看楼盘，周成要先去家里汇报一下！
　　安若听说周成又有假期，有些开心地说好。
　　周成进屋里时，发现老周和老向都在看电视，家里被打理得十分干净！
　　听到开门声，两人同时回头。
　　“小成你怎么回来了？你还有下班的点？”老周问。
　　不是老周嫌弃周成，或者阴阳怪气，主要是他们来这里接近十天，周成就基本没着家，连送饭有时候都找不到人，索性都没送了。
　　“嗯，最近有两天假期，要搞一个学术评议会议，我得在家里准备一下材料。”周成点头。
　　“老爸老妈，你们先看电视啊，后天就要，我得赶一下时间，处理一些材料。”
　　老周站了起来：“你这个什么会议？是干嘛的？”
　　“就是作学术报告，发文章的，就是规模稍微有点大，到时候说不得还得直播给别人看，别丢脸了才好啊。”周成笑着说。
　　用自己父母能听得懂的语气，让他们骄傲一下。
　　“你还搞直播？”
　　“挣钱的啊？”老周眉头紧皱。
　　周成就发现不太好和他沟通了，索性抽了空，和他好好解释了一番。
　　然后老向和老周就越聊越兴奋，直接拉着周成了解了足足半个多小时。
　　这才作罢，放周成离开。
　　乐呵呵地笑：“我儿子出息了，这都开始搞世界级的项目了。”
　　“出息了你还打他？”老向哼哼，心里开始心疼了。
　　“我什么时候打他了？”
　　“就上次，还是打脸呢，就在医院门口。合着不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你一点不心疼啊，这才几天，你就忘记了？”
　　“你那是打儿子？你那是打仇人吧。”老向开始计较了起来。
　　“我！”老周这一下不知道该怎么说好了。
　　这件事他自然记得，可他是因为什么打的人，你自己不清楚吗？
　　在家里的时候哭的人是谁？
　　当然，老周也没提：“我又没文化，是个大老粗，总有犯错的时候嘛。”
　　“哦，我们去买菜，等下小安要过来。我们做点好吃点给他们。”
　　“都挺忙的……”
　　“走。”
　　“走。”老两口关了电视，直奔菜市场杀了去，最后买了接近三百块钱的菜，菜品格外丰盛！


第四百五十一章 学术报告
　　“小安，你这就要走啊？”吃过晚饭后，安若说自己要回去了，老向赶紧追问。
　　周成本在帮忙洗碗，听到这话也是从厨房跑了出来，老周正好在厨房门口交待：“我洗碗就好了，你去送送小安。”
　　安若看到周成走了出来，歉意说：“阿姨，我没请到假，今天晚上得值班。”
　　老向搞不懂这些，马上就道：“哎唷，那你这跑来跑去还蛮麻烦啦。”
　　“成子，你送一下小安咯。”
　　周成便看向安若的意思，安若的态度比较坚决：“阿姨，那我过周末的时候再过来，那时候我是有空的。”
　　然后与周成到了门口。
　　换鞋之后下楼时，周成这才问：“怎么要回去了呢？”
　　周成自己好不容易有空，难道安若还觉得不好意思？
　　这是两室一厅，老周和老向住一间的话，那就只能安若和他住了，或者就是让老周跟着自己住。
　　安若说：“真没请到假。”
　　“你这话骗一下我妈还可以，你现在都临近毕业了，你老师还能给你派这么多班啊？”周成可不信。
　　安若便索性讲了：“这一次的学术评议会议很重要，你要好好准备，我也要写论文。”
　　“能发JAMA的文章，可不能大意了。”这才是安若本意，想要多给周成一些时间。
　　因为能够给周成准备的时间就不太多了。
　　“也行。”周成点头答应，他的确有点忙。
　　“你的论文写得应该差不多了啊，我上次看了，觉得没太多可以改的，你还没改完吗？”周成也又关心地问了一句。
　　他现在的时间太忙，值班的时候根本抽不出空来关心安若写论文的事情，好在是在魔都的时候，周成已经给安若提了不少的意见。
　　“也改得差不多了，你就不要管我的事情了。”
　　“我听说，你这一次的学术评议会议的阵容可不小，而且你文章的内容我也有看过，你要仔细一些，那么多数据。”
　　“别到时候出了岔子，也不在乎这点时间。”安若情绪稍微有点失落，可也为周成骄傲。
　　她也想多和周成在一起啊，两个人没订婚仪式，但婚纱照都拍了，就等着安排结婚了。
　　可这时候却是在事业的关键时期，因此不管她们任何一个人都不空闲。
　　索性两个人的年纪都不大，周成才二十八进二十九，安若则才二十七岁进二十八。
　　总住院之后，时间就会稍微多起来。
　　两人下了楼，安若见周成仔细盯着自己看，就笑着道：“你这么看我干嘛？”
　　“我怕你觉得比较失落。”周成笑笑，他这个男朋友，不算特别称职的。
　　“哪里有，你现在积累越多，以后评职称就越顺遂，到时候时间不就多了嘛。”
　　“而且我爸还交待我不要太粘着你呢。”安若的目光稍有幽怨。
　　“他就是想让你在湘省多做些事情，正好他分管这一块，给他添点成绩，别以为我不知道。”安若还有些小傲娇的埋怨。
　　“好了，就送到这里吧，这周末如果有空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出去踏青，如果没空，我就带叔叔阿姨去爬岳麓山。”
　　“对了，你家里的猪和鸡鸭怎么安排的？”安若这时候才想起了这些小事。
　　“我老爸老妈出发之前，都给低价卖了。”周成心有愧疚，却也不敢给老周和老向解释自己之前的手机被监控了的事情。
　　“那可惜了啊。”安若伸了伸舌头，略有些馋了。
　　尝过农村里散养粮食走地鸡鸭的味道后，再回沙市，就吃不到这样的劲道味道。
　　说话间，安若就到了车旁，说：“你学术评议会议，我也不来了，就不给你加压力了，但是我会在外面等你的。”
　　安若很体贴地这么建议。
　　“好的，外面天冷，到时候多穿点，那一天要下雨，而且降温。”周成也点头表示了同意。
　　回到家的时候，周成给父母讲了一声，就直奔书房，打开了电脑和记忆库。
　　中途，丁长乐和雷仲各自打来电话问候。
　　告诉了周成一些关于学术评议会议邀请专家的事情，其中，曾地纬在受邀请之列，但是桂元平老教授提前有约，所以不能来。
　　但是雷仲也讲了，让周成好好准备，接送事宜，科室和医院会安排好，并且还交代，他们明天会提前去学术报告厅调试。
　　今天就已经把所有的设备都更新了，明天会调试多次，并且把直播，线上连麦等事情都处理好。
　　几乎是全科室都在努力地忙着这件事，代表着他们对周成的看重。周成只能先道谢，然后埋头准备之着资料。
　　……
　　时间一晃而逝。
　　就来到了学术评议会议的当天，周成提前到了学术报告厅，然后就看到了一些熟悉或者是不熟悉的人，都是颇有名气的教授级别。
　　其中，以雷仲为代表的湘南大学附属几个院的专家和教授单独列席在学术报告厅的最后两排。
　　第一排是贵宾，包括克莱斯、威尔斯这样的知名教授，国际友人还有像曾地纬院士一样的顶尖大佬。
　　二到六排，则是本着远来是客的原则，让给了外地外校外院的教授们。
　　然后才是本院的学生！
　　湘南大学附属医院内部的学生的话，需要承担诸多任务，排在最后一排，随时可能离席做事。
　　周成入场的时候，竟然还看到了陆乾州。
　　不过，现在的陆乾州，不叫陆乾州，叫周钱六，就是把陆乾州的名字给倒了过来，估计也是临时身份。
　　周成没上去刻意迎接，但远远两人互相点头表示认识了。
　　而且，周成还看到了，自己的老熟人，罗云老师，也是在魔都为代表的专家团里面，过来旁听。
　　除去罗云，楚含泊，还有那位对泌尿外科有执念的小家伙，也在其列。
　　然后周成还看到了一些熟人，不知道是不是特意给周成捧场子的，比如说余横、景观星，华西医院……
　　周成就发现在，自己在不知不觉中，竟然认识里面在座众人的三分之一数量了，这些人，一定程度上，或多或少地成为了他的人脉和关系网！
　　这交际圈已经是非常可观。
　　学术评议会议，是非常严肃的学术会议，而且是独角戏，因此没有过多的寒暄和冗余的人情交往。
　　大家打招呼时，都未喧闹，毕竟还是有国际友人在。
　　而这些国际友人，则是在雷仲教授等人的陪伴中，开始陆续入场，陪伴他们充当翻译的则是科室里英文比较好，出国过的一些副教授。
　　比如说，宁陵副教授，秦天柱副教授，都在其列。
　　进门前，互相开着玩笑，进门口后，大家的神色都稍显严肃起来。
　　学术评议会议，学术评议是一部分，其中学习与听课，才是最重要的。
　　自然，华国医学会康复医学分会的人也是到了场，他们才是这一次学术评议会议的主要参与人物，这一次的文章发表方向，与他们才是息息相关。
　　周成不需要做很多事情，但是像杜严军一样的研究生与博士，则是跑来跑去，负责发放会议流程，提供签字笔与记录笔记的草稿纸这些。
　　若是在酒店举办学术会议，酒店会提供工作人员安排这些，但是这是在学校内部，自然要自给自足。
　　甚至，这样严肃的学术会议，什么药企，器械商厂家，都是不能参与，且不能提供资金的，那么做海报这些，也都是本院研究生和博士的工作任务而来。
　　周成只是静待学术评议会议的开始……
　　时间指向九点整时，终于会场内一切安定下来，雷仲是骨科的人，也是医院院长，更是这一次学术评议会议的大会主席。
　　他的戏份不多，但需要一个开场白：“首先，我代表湘南大学附属医院，湘南大学对各位教授、专家、以及编辑评审团的各位，各位同道，表示热烈的欢迎。”
　　“也感谢诸位能够在百忙之中，能抽空前来我院参与本次的学术评议会议，希望各位能够在会议过程中，耳提面命。不吝字字珠玑！”
　　“今日的学术评议会议，条件简陋，会场布置仓促，若有怠慢之处，各位贵宾敬请海涵，另。”
　　“本次学术评议会议是线下与线上并行，我在此也向关注本次学术评议会议的网络嘉宾表示欢迎，下面我来宣读一下此次会议的流程……”
　　雷仲的声音，没有慷慨激昂，只是平铺直叙。
　　单纯的学术，并不需要催人泪下，感人肺腑，需要以理服人，需要的是学识，是建树，是见地！
　　大概七八分钟，雷仲就把舞台转交给了周成。
　　“下面进行本次会议的第一项，学术报告，由我院的周成主治医师，周成博士，来进行这一次关于论文‘精细化康复治疗的创新技术及应用’的学术报告。”
　　“下面还有一分多钟的时间，是我们大家平复心情的时间，学术报告，将在九点十分时，准时开场。”雷仲说完，偏身走开。
　　下面响起了颇为整齐的掌声，然后就没有了其他的太多话。
　　学术是单纯的，不需要太多的迎合，不是什么骨科年会，需要互相抨击，找到你的不足。
　　周成走上台，把自己的电脑与学术会议厅的大小屏幕连接共享，回头看向屏幕上的内容与电脑上的内容，相对一致之后，便放下心来。
　　屏幕上，只有论文的标题。
　　周成的名字，所属单位，报告时间。
　　黑字白底，湘南大学附属医院专属的ppt外框模板，然后就再无其他图案，单纯且整洁。
　　这不是什么方案设计，所以不需要夺人眼目，而是需要把事情，把论文，把课题讲解清楚！
　　九点过十分，周成就拿起了话筒，开始讲解起来！
　　这是学术评议会议，并不是年会中的学术交流，因此不需要作一个鞠躬感谢诸位到来的客气动作。
　　而是直奔主题而去。
　　周成颇为硬朗的声音通过扬声器，响彻整个学术会议厅：“尊敬的评审委员会：
　　“我很荣幸在此代表本课题组，向各位介绍有关本课题组精细化康复治疗的研究。
　　“本次学术评议会议的主题是“精细化康复治疗的创新技术及应用”，旨在促进学术交流和推进康复治疗的发展。
　　“现代医学发展至今，康复治疗的理念已经深入人心。”
　　“而本课题组提出的精细化康复治疗是指针对个体患者的个性化治疗方案，以期更好地满足患者的康复需求。其应用范围广泛，涵盖了诸多康复领域，如运动康复、言语康复、认知康复等。精细化康复治疗主要通过个性化评估、个性化制定治疗方案、监测治疗进程以及调整治疗方案等多个环节来实现。
　　“本次学术评议会议的报告将重点讨论精细化康复治疗的创新技术及应用。具体内容如下：
　　一、个性化评估技术
　　“个性化评估技术是精细化康复治疗的重要组成部分。针对不同类型的康复需求，需要选择不同的评估工具进行评估。当前常用的评估工具有运动能力评估工具、言语能力评估工具、认知功能评估工具等。近年来，随着人工智能技术的快速发展，自动化评估工具的应用也逐渐得到推广。这些自动化评估工具具有高效、准确等优点，可以更好地为康复治疗提供参考意见。
　　“二、个性化制定治疗方案技术
　　“个性化制定治疗方案是精细化康复治疗的关键环节。根据患者的康复需求和评估结果，需要制定个性化的康复方案。针对不同类型的康复需求，需要选择不同类型的康复技术和方法。当前常用的康复技术有物理疗法、运动疗法、言语治疗等。随着技术的发展，现代康复技术也得到了广泛应用，如虚拟现实技术、智能康复系统等。这些新技术能够更好地适应患者的康复需求，从而提高治疗效果。
　　“三、治疗进程监测技术
　　“治疗进程监测技术是精细化康复治疗的另一个重要环节。通过监测治疗进程，可以及时发现康复治疗中存在的问题，并对治疗方案进行调整，从而提高治疗效果。目前常用的监测技术有生物反馈技术、运动检测技术、神经影像学技术等。这些技术能够对患者的康复进程进行全面的监测和记录，为治疗效果的评估和治疗方案的优化提供有力支持。
　　“四、治疗方案调整技术
　　“治疗方案调整技术是精细化康复治疗的最后一个环节。治疗方案的调整需要根据治疗进程的监测结果和患者的反馈信息……”
　　学术评议会议的内容，是枯燥且无味的，全是比较专业性的内容！没有花哨的技巧，没有什么动作配合，不是表演！
　　但枯燥无味，并不代表无用，枯燥无味，并不代表是废话，只是针对于外行而言，颇为枯燥。
　　真正在做这个的人，则是会听出来不同的内容。
　　随着周成的讲解，台下所坐的一些人，表情慢慢开始变得肃穆且震惊了起来。
　　特别是在周成，展现出一组又一组极为专业型的数据，而这些数据的前期基础，是来源于已经被证实的基础解剖领域时，众人内心的震撼才开始到来……


第四百五十二章 好友上限增加
　　长达三个小时的枯燥报告和问答时间之后，周成才从学术报告厅出来。
　　在门口，安若在那里紧等着他，今天的安若打扮颇为精致，是一袭白色长裙外套黑色的呢子衣。
　　略施淡妆，站在那里如出水芙蓉，眼神灵动。
　　“搞完了？”安若款款挪步而来，觉得今天的装扮虽然好看，但颇显束缚，若是平时裤子的穿着，她肯定是跑过来。
　　“我这边的环节搞完了，剩下的就等评审委员会的评审结果了，估计还要很长一段时间。”
　　周成一边回，直接先摸了摸安若的手，冷若寒蝉一般，笑脸逐渐僵硬起来。
　　“我还以为你不会冷呢，今天穿这么少，赶紧去找地方暖和一下。”周成的语气突然严肃起来。
　　本来觉得安若是好看的。
　　所以语气温柔，和和气气，可安若这手冷的都可能结冰了，哪里有这么穿的。
　　“我觉得还好。”安若稍低下头，其实她也有点冷的，只是说：“不是打算等会儿要出席晚宴嘛，就打算穿得正式一些，给你挣面子啥的。”
　　周成就道：“算了，你要么去我租的房子里，要么我给你的那些哥哥打电话，把你接回去，要么我直接给爸妈打电话，你回去。”
　　“这太冷了，就算是去里面观看，有空调也没你这么穿的啊？”
　　“你这是冰蚕丝。”周成抓了一下安若的裙摆，然后不悦甩了开，就没见过这么傻的。
　　学术评议会议的撑面子，看你穿着啊，那是看你所述的内容。
　　“你别这么凶啊。”安若是对今天这打扮很满意的。
　　可周成已经打了电话，直接给安南打的，开始告状。
　　“爸……”
　　安若则委屈得皱了皱额头，说：“行了行了，我自己开车回去。”
　　一边说还甩了甩双手。
　　“你等我一下。”周成从口袋里拿出来了一双红色的熊掌手套：“我只以为你在外面只手冷，谁知道你穿这么少。”
　　“快戴上回去，等我这边吃完饭之后，再和你单独庆祝。”
　　“傻的你。”周成对安若扬了扬拳头，看起来很凶。
　　然后给安若戴上手套。
　　“哦。”安若伸出手，任凭周成摆布，然后也是有些暖心地走了。
　　杨弋风这会儿正出来上厕所，学术评议会议期间，除了专家评审团，其他都是陪衬。
　　正好看到了这一幕，走过来，目光紧张告诫：“你不会敢欺负安若吧？”
　　“如果你有这样的想法，我告诉你还是打消了吧，私下里欺负没关系，但打人不行啊。”杨弋风想起刘诗雨讲安若的那些哥哥们，他就觉得脑壳大。
　　“她穿得太少，冷得像猴子一样，我赶她回去呢。”
　　“对了，弋风，等会儿晚宴你参加不？你要是参加的话，把你女朋友诗雨也叫上呗。”
　　“正好她们还可以一起过来。”周成让安若走后，也是觉得，安若肯定是想和自己等下一起庆祝的，有更多的参与感。
　　便围魏救赵。
　　“应该不来了吧，你想她把安若带过来？那你直说啊。我们这算什么关系，按照刘诗雨和安若的姐妹，我们算连襟！”杨弋风的词汇量和想象力都是很丰富的。
　　如今的杨弋风比以前开朗了更多。
　　而且独属于杨弋风的魅力和自信，其他人都很难模仿与重复。
　　“你这话，我都不敢说不对。”周成听得有些怪，却也说不得哪里不够好。
　　若说安若和刘诗雨不是姐妹关系，估计她们都不同意。
　　“这一次可以啊，偷偷摸摸的，你这里面到底还装了多少东西啊？给我透透呗。”杨弋风好奇，上下打量周成。
　　这一个精准化康复理论，肯定不是提前做了研究，现在甚至连临床试验都未开展，只是基于基础数据做的一个庞大底层逻辑构建。
　　越是基础，越是困难，肯定是周成背地下的功夫。
　　周成可瞒不过懂行的杨弋风。
　　“还有不少，你想学啊，我教你啊？”周成觉得自己刚这么风光一场，可以适时地翘翘尾巴。
　　学学杨弋风以前的得意洋洋与潇洒！
　　“我告诉你啊，你这个理论里面，有一个缺漏点，那就是你没把特殊病例和特殊病种考虑进去。”
　　杨弋风不当人，直接当面拔刀。
　　没有完美的课题，没有完美的理论，特别是在周成和杨弋风面前，他们随随便便都可以给别人或者是自己的课题插刀子，找不足。
　　周成的笑容稍稍僵硬。
　　杨弋风继续说：“你现行的数据支撑的底层逻辑，其实没有这么广，至少范围会缩窄这么多。”
　　杨弋风比了一个手势。大概三分之一的距离。
　　然后才倒背着双手去洗手间了。
　　周成闻言翻了翻白眼，叹了一口气，他真的拿杨弋风没特别好的办法。
　　你要说他不懂吧，那能震慑住他，你要说他全懂吧，那杨弋风会比现在更加骄傲。
　　就是这样的半懂不懂，偏偏资质和天赋极好的，最难对付，总能找到你的空子，让你装个逼，还得是个残缺的。
　　可杨弋风虽然泼了冷水，再序贯杨弋风出来的丁长乐，一出门就给周成来了一个爽朗的大熊抱。
　　“不错不错，小周不错啊。”
　　“我刚刚看到一些康复科的教授脸色都变了，这心情极好。”丁长乐的语气阴阳怪气，讽刺带笑。
　　没办法啊，我们骨科的人凭实力装逼，我为什么不能嘚瑟？
　　这么专业性的东西虽然是你们科室主管，但你们没用自己搞不出来，你还要什么面子？
　　作为一个国内顶级的教授，丁长乐是不会特别管你们科室好不好看这样的问题的，反正只要我们科室，我们这个大方向能够好看，那就够了。
　　可丁长乐马上说：“不过小周啊，你这个后续的临床试验，可不能出省啊。”
　　“不然的话，你倒还好，我们这些老家伙麻烦就大了。”
　　“我们是骨科专业出身，到康复医学领域，稍微卖弄一下算了，不好真的让我们湘省的康复医学众人难堪是正理。”
　　学科是学科，地域是地域，这不冲突。
　　优先发展省内的相关行业，促进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综合实力与名气，这是主要的。
　　“我知道的，丁教授。”
　　“对了，丁教授，因为这一次的文章，没有提前和医院科室打招呼，筹备这一次学术评议会议的资金，我可以自己承担，或者是去找‘冤大头’也行。”周成赶紧说。
　　这是很重要的事情。
　　这一次的会议，目的就是为了周成，自己承担是本分，毕竟还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当然，周成肯定能够找到张正权这个冤大头。
　　因为可以基于这些理论，更新一些康复器材，市场的前景广阔。
　　丁长乐倒背着双手：“小周啊，你是看不起我们医院还是觉得我们医院的雷院长这里有问题啊？”
　　丁长乐对着脑壳指了指。
　　这件事虽然原则上是周成自己的事情，但是这件事最终最大的受益者，就是湘南大学。
　　然后才是湘南大学附属医院，最后才是周成。
　　这么牛逼的一个课题，不说能够让学术综合影响力提升一个台阶，往前面走个几名是不费吹灰之力的。
　　若是学校连这个都不舍得，那恐怕就得去看看医生了。
　　学校早就打电话过来了，这一次的所有开销，直接去科研部报账就对了，而且财务科那边已经对接好，什么时候报账，第一时间到账！
　　走学校内部的科研资金。
　　连国内垃圾期刊的版面费都能报销，这个JAMA文章的学术评议会议的出场费用都舍不得报销，那真的是脑子瓦特了。
　　周成还没说话。
　　雷仲走出来，没听到上一句，倒是把丁长乐最后一句听得明白：“丁主任，你在说什么？”
　　“你貌似对我有意见啊？”
　　丁长乐闻言赶紧转身解释：“不是，雷院长，是小周问我，这一次学术会议他要不要出钱。”
　　雷仲闻言哈哈一笑，拍了拍周成的肩膀和丁长乐的肩膀：“小周，你一年只要出这么一个课题，你一年去哪里游玩的费用。”
　　“只要不超过一千万美刀，我都能给你跑得下来，你不管合不合规矩，你肯定能拿到钱！”雷仲放了狠话。
　　这种世界性的课题，多多益善，你有多少我都能吃，有这样的人才，钱不是问题。
　　学校绝对愿意养。
　　而且，不管是教育部还是科研部，乃至省内的相关厅级单位，都会二话不说的直接给钱。
　　开玩笑，这是多大的学术成就，而且还有专利附加价值，可以说是至少百亿以上的项目好吧？
　　若是运营得当，康复医学如今越发火热，上个千亿随随便便，只要能够在全球打好市场，你就是去拿着专利更新和设计设备，就够吃得很撑了。
　　为什么科技是第一生产力？
　　科技就是科研的产出！
　　“雷院长，我尽力。”周成没开口拒绝，而是这么应承。
　　他的确要开始慢慢做大事了，前期的积累已经足够，他现在，可以适当放开手脚和束缚了。
　　因为，现在周成的积累已经到了不会有人问你是怎么搞出来的了。
　　因为，别人要是问这样的问题，你回他一句，关你卵事，他能拿你怎么样呢？
　　这是我的科研秘密，你也要追究啊？
　　但以前不行，以前周成没有什么积累，你搞出来什么，别人就不信，就是来问，你回答不出来，你还得麻烦缠身。
　　可现在不一样了，完全不一样。
　　“大家一起加油，多多发展好我们骨科本身，才是正理。”
　　“目前，我们骨科的市场，还是比较庞大的。特别是我们国家的骨科医疗器材进出口贸易逆差特别大。”
　　“这是在给别人白白送钱啊。”雷仲站的顶点比较高，所以说得语气很沉重。
　　钱肯定是好东西，白白让人吃，你知道，但是你无能为力，这就是无奈！
　　……
　　又是一个小时之后，周成才重新被叫了进去。
　　然后，JAMA编辑部的威尔斯教授，拿着一封打印好的草稿，在那里当着众人的面宣读！
　　与周成当面。
　　“经过这次学术评议会议评审委员会诸位专家的一致讨论后，得出来的意见如下：”
　　“论文结构和组织——
　　这篇论文的结构清晰，内容组织得当。从研究背景、理论基础、应用实践前景和研究结论四个方面详细介绍了精细化康复训练的相关内容。同时，文章使用了恰当的段落结构和合理的过渡句，使文章的逻辑性和连贯性更强。
　　“论文贡献
　　“文章探讨了精细化康复训练的理论和应用，研究了精细化康复训练在康复治疗中的应用效果，并与传统康复训练进行了比较。这篇论文在康复医学领域的研究方面具有很大的贡献，为康复医学领域的研究提供了新的思路和方法。
　　“数据分析和讨论
　　“文章使用了科学的研究方法和数据分析技术，对实验结果进行了详细的分析和讨论。同时，文章对研究结果的解释也比较清晰和准确，能够有效地支持文章的研究结论。虽然当前的数据尚需进一步证实，但目前并无逻辑性错误与数据分析方法的适用错误，分析十分规范……
　　“但论文也有一些限制，比如说对特殊病例、特殊病种并未加以专业描述。”
　　“总体来说，这篇论文在探讨精细化康复训练理论和实践方面有很大的价值和贡献。”
　　“希望周医生能够继续深入研究下去，提供更多的临床数据与康复数据作为课题支撑点，继续完善与挖掘康复治疗的巨大潜力。”
　　“这一次的学术评议会议圆满结束，恭喜你，周医生。”说完，他率先鼓掌了起来。
　　紧接着会场内掌声如雷鸣般响起，经久不绝。
　　持续了足足三分钟，这才作罢。
　　然后雷仲才作为大会主席，再次安排了这一次学术评议会议受邀请嘉宾地住宿、往返接送、就餐等安排，而且还说，已经安排好了全程的接送服务。
　　不过，在雷仲这么讲完之后，之前坐在了评审团中，康复医学专业席位上的一些教授，马上就跑出了座位，开始和周成加好友了起来。
　　现在谈合作肯定不可能，但是要把联系方式先占了，然后各看诚意呗……
　　一番下来，周成的好友数量上限，增加了一百多个……


第四百五十三章 繁华之后的温馨
　　周成虽然对威尔斯和克莱斯的来意有所揣测，并未亲自迎接，但在两人离开时，周成还是亲自予以送行。
　　在沙市机场的国际出行航站楼的门口，周成热情地与两位编辑进行拥抱，并且说：“威尔斯教授，克莱斯教授，非常感谢你们这一次能给我这么好的一次机会展现自己。”
　　“非常抱歉你们到来时，我未能尽到地主之谊，希望下次有机会再见面的时候，能给我一个再招待二位教授的机会。”
　　威尔斯教授闻言，下巴上的大胡子微微揣动：“周医生，你们华国人还是这么一如既往的热情好客，我们这次的华国之行，已经是非常棒了。”
　　“你也知道的，你们所在的城市沙市，是华国知名的小吃之都，这里面的美食，可谓。”
　　威尔斯似乎为了确定那个成语，用颇为蹩脚的成语与克莱斯同说：“满目琳琅！”
　　说到这，威尔斯还是表达了对周成学术成就的信任和恭喜：“当然，这一次我们来到华国最大的收获还是能够听到周医生您关于你的论文的学术报告，这是一场对康复医学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学术评议会议。”
　　“亲爱的周，您的名字将会随着这精准化康复治疗，名扬全世界。”
　　丁长乐与雷仲二人只是陪着笑，并未多言，不过稍显沉默的克莱斯教授却是提醒道：“威尔斯教授，周医生的名字，早已经名扬业内了。”
　　“你也知道，他是一个骨科医生，目前骨科比较热门的微创骨折内固定术，就是周成医生之前主持和开展的。”
　　“这是骨科微创理念的里程碑发展代表作，我初看到关于微创骨折理论时，觉得惊为天人！”克莱斯稍显夸张，但语气真挚。
　　周成再次和克莱斯与威尔斯二人握手，紧接着摆手送别，颇有依依惜别之意。
　　而就在克莱斯和威尔斯进到了候机室里，两方尽皆转身之后，克莱斯和威尔斯的眉头才稍微凝滞：“这个周医生，果然不太正常啊。威尔斯教授。”
　　克莱斯的语气低沉，目光闪烁，表情凝重，说话的声音颇为慎重。
　　“的确不太正常，这次我们代表JAMA编辑部远来华国，以华国这边的风俗，文章的撰稿人基本没有不亲自接待之理，这个周医生？”威尔斯一边往一个方向走，一边欲言又止。
　　克莱斯点头：“虽然雷院长说周医生目前是值班医生，需要担任临床任务，而且还要准备学术报告相应的材料，可这也不符合常理。”
　　“我觉得，我们所察觉到的那件事，即便与周医生没直接联系，多多少少肯定有些关系，或者周医生是知情人。”
　　“我打算，要不要给周医生发一个国际会议的邀请函，若是周医生还是不愿意过来的话，那么事情就真的有些反常。”
　　威尔斯和克莱斯虽然与周成并未有过直接会面，但是这一次来沙市，连周成深入接触的机会都没有，这件事与以前他们来华国的遭遇太过不一样，由不得两人不去深入思考。
　　可？
　　这样的猜测自然不好笃定，首先是周成的年纪太年轻。
　　第二就是即便周成再妖孽，如今也是到了上限，那种事，那么多的药物冲击，绝对不可能是一个人的手，或许周成只是参与者之一。
　　只可惜啊，两人都没能多有机会探听到周成的口风，一到这边，本是趁其不备而来，却第一时间就被人给缠住，然后带着在沙市观摩了一圈旅游景点和风土人情。
　　这与他们的初衷略有相违，但好歹最重要的事情是完成了。
　　那就是这一篇论文的学术评议会议。
　　……
　　在赶回医院的路上，雷仲就直接问了：“小周，我们医院康复科的杜教授应该有私下里找过你了吧？你对此有什么打算呢？”
　　“康复属于一种操作性质的医学，但也需要一些比较专业的器械来辅助和支撑。”
　　“你现在，可以有两种大方向，都很重要，一是康复理念的临床应用，二是康复理念的康复仪器开发两个方面。”
　　“目前，湘南大学附属二医院和三医院的意思就是，我们可以一起来发展。把康复作为我们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又一特色专科。”
　　周成闻言，目光略闪烁地看向了雷仲，问：“雷教授，这样的课题设计和安排，是为了拿研究资金还是真的打算做课题和应用研究呢？”
　　“如果只是为了拿项目和做课题的话，其实康复器械的设计，可以与公司合作起来，会更加有效率。”
　　康复科的杜教授的确是与他联系过，但是周成不知道杜教授是个什么样的人，至少目前他还没有做过这样的准备。
　　有烧伤科的柳教授事件在前，周成不得不防备这一手。
　　若是康复科的杜教授只是拿着这一套理论去申请后续课题，拿资金混日子，那周成是不怕得罪人的。并且是要直接把康复器械直接交给张正权的公司去做的。
　　尽早做出来，尽早应用于临床，才有更广阔的市场可以占据，对外出售也好，还是国内消化也罢，都能尽早惠及病人。
　　周成也是近期才晓得，医院内部是有一些科室的课题来源是有毛病的。
　　就好比是普外某科室，据说他们的面上项目直接明码标价买来的！
　　什么意思呢，就是他们上一个面上基金的科研基金的百分之八十是用在购买下一个面上科研项目的基金上，只有百分之二十是用来做实验和研究的。
　　他们的课题只是为了招收学生和升职称用的，而不是真的要搞科研这一套。
　　虽然只是传言，但是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柳教授都能为了烧伤科的什么膏来和周成搞什么临床科研项目的合作，未必康复科若有这样心术不正的人，就会利用周成搞一些没什么意义的项目。
　　到时候课题进行不下去，别人一摆烂，最后的烂摊子还得自己收拾。
　　雷仲马上就明白了周成这是在阴阳怪气什么，老脸微红：“小周，医院里的一些事情是有历史因素堆积的。”
　　“不过不管什么原因，出现了这样的情况就是不正之风，得及早纠正。树立良好的科研氛围，打造纯净的学术环境，肯定是我们追逐的目标，我们急不来。”
　　“这文章的前期积累和基础理论既然是你的，你就自行安排后续的科研合作吧，尽量地把课题多留在我们湘省，我们医院。”
　　雷仲回答得颇为隐晦。
　　周成也就大概知道了，这个康复科的大主任，也就是杜教授，可能是雷仲看不明白的人，也可能是有些手法的人。
　　丁长乐闻言则叹了一口气：“可惜了，我们骨科如今和康复科算是彻底分开，不然的话，把这个课题放在我们骨科是极好的。”
　　丁长乐提出了老黄历，那时候还没有专门的康复科，那时候的康复，都还是在骨科内部。
　　“雷教授，我大概明白了，我肯定会优先我们医院的兄弟科室的。”周成也没再多评判。
　　不管怎么样，医生就只是一个职业，教授也只是医生这个职业诸多的职称之一。
　　人一辈子就这么长，每个人的追求和目标完全不同，你说不得谁对谁错，如要别人完全性地贡献，这种想法就是错误的，因为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做到绝对贡献，那么你这样去要求别人，这便是在做梦！
　　不能严于律人，宽于律己！
　　……
　　送完了两位教授之后，本来极为热闹的学术评议会议众人皆散，周成最终归处，还是自己出租的房子里。
　　里面所坐，就只有安若还有自己的父母，他们在看着电视，然后老向和安若在看着地方，品评哪里的房子更好一些。
　　周成打开门锁的时候，里面几个人都转过头看向了他。
　　“回来了？喝酒了吧？”老周一眼就看到了周成脸上挂上的酒意。
　　“稍微喝了一点。”
　　“老爸，老妈，你们吃过了没？”周成一边换鞋，一边问。
　　刚下车之后，在走回来的这段距离里，周成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因为就在半天之前，周成觉得自己被万众瞩目，被所有人都吹捧，在几个小时之前，周成作为主角在晚宴上觥斛交错，应来我往，夸赞不断。
　　诸多教授离开之时，都不吝夸赞之词，还有很多人包括教授，还有一些药代、器械商找自己要联系方式，希望与自己合作，天南海北地聊天。
　　送克莱斯和威尔斯离开之前，周成还觉得自己朋友圈已经外延到了国外，有一种宾朋满天下的感觉。
　　但就是下车之后，周成孤独一人在街上走的时候。
　　周成才知道，当所有的繁华落尽之后，平淡的生活里，真正伴随自己的，就这么几个亲近的人，其他的人，会很乐意地与你分享喜悦。
　　朋友会倾听你的痛苦或者难处，却不会与你承担这一切。
　　就好比现在，清洗周身孤独的，还是家人。
　　“我和你妈都吃过了哦，就是小安有点饿了，你和她一起再出去吃点宵夜呗。”老周说着上下看了看周成：“还能顺利走路不？”
　　“我可以！”
　　“我们一起去吧，老爸老妈？”周成这么建议，忽然觉得，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自己和老周和老向的距离感，也略过疏忽。
　　自己答辩的时候，两人没能够参与到晚宴之上，自己没有空在那么多人的面前对他们表达养育之恩的谢意。
　　这一次也是如此，自己的荣耀时，他们老两口还是在默默的守在家里。
　　即便是安若，都可以陪着自己一起去享受那种风光，但他们好像不太合适。
　　不过可以看得出来，两人也为自己而骄傲，老向把地图一收：“我和你爸都吃得饱饱的，我们就不去了，你么出去，再多吃点。”
　　“再怎么也不能饿着肚子了。”
　　“我和你爸晚上吃多了还不消化。”老向站起来，对周成摆头，示意周成赶紧带安若出去啊。
　　周成也就没再坚持，与安若出了门。
　　“没吃饱啊？晚上的菜，看起来卖相很好，但口味其实很一般。”周成也摸了摸肚子这么说。
　　“我们去吃点烤串吧。”
　　“好。”安若是个吃货，在晚宴上，她觉得不好吃是真没下几口，而且更多的时间内就看着周成和人去打招呼了。
　　她就觉得，周成这么在人群中作为聚焦点，她看着很有一种享受的错觉。
　　兴许是她从小就缺失这样的东西。
　　看得久了，所以吃饭的时间就更少，现在肚子可不就饿了么？
　　“今天最后的结构还是好的吧？这篇文章还是能发？”安若再一次问。
　　“差不多吧！”周成说。
　　“所以，这一篇论文还是很重要，特别是对康复科？”安若目光略有崇拜地问。
　　“也差不多，如果进展顺利的话，以后会有更少的残障率。对一些偏瘫或者可能偏瘫的病人是极有好处的。”周成耐心地解释。
　　安若则又说：“所以今天那么多康复科的小妹子也都加你的微信，其实除了图你的人，还有其他的利益可图咯？”
　　“也！”周成回答习惯了，下意识就要顺下去。
　　然后马上发现不对，看向安若：“安若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你还吃醋了啊？”
　　安若微微皱眉，语气哼哼：“我吃什么醋？”
　　周成就马上拍了拍胸脯，说：“我就说嘛，我老婆还用开始吃醋了，是不是我眼睛也有了问题，成了某个富商。”
　　“把不漂亮就当成是漂亮了！”
　　周成现在的撩妹技能到了满点，而且思维活跃，把脸盲这个梗再次进行灵活加工，拍马屁拍得十分自然。
　　安若瞪大眼睛，威胁地扫了周成几眼。
　　周成的求生欲立刻变得很强：“我没有有钱的命，得不了有钱人的病！”
　　“我眼睛和审美肯定都没问题的！”
　　“而且就是加个好友而已，要不，以后这个微信我交个你来用？就像你以前加了很多好友，然后把微信交给……”周成回溯建议。
　　安若赶紧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示意这件事周成一定不要声张，左右四顾，生怕有熟人在。
　　“老板，点单！”周成赶紧把话题移到别的地方。
　　“来了，老板几位。”


第四百五十四章 不贪多
　　“所以你目前最主要即将做的课题是糖尿病足溃疡和清创术？那你这一次发这篇文章的意思是？”在与周成吃宵夜的过程中，安若被周成的想法有些惊到。
　　周成这一篇文章如今闹到了这么大的动静，周成竟然不趁热打铁地做下去，这不是白费工夫了么。
　　而且如今湘南大学附属医院内部，很多人都希望周成能够把这篇文章的后续临床课题支撑起来，周成这说不做就不做，未免有点太过自傲了。
　　“安若，我没想过这一篇文章会引起这么大的动静，我写它的初衷只是为了把它发表出去，你晓得吧。”
　　周成这么讲着的时候，觉得稍微有点凡尔赛，可还是认真解释：“我发这篇文章的目的，其实就是为了给陆乾州老师看的，希望他不要轻视、轻易地放弃。”
　　“虽然我在魔都的时候，陆乾州还有岳欣颇为客气，但是他们未必就能真的把我的话听进去，肯定会广泛地阅读各种资料和文献，去查找更加合适的治疗和康复方案。”
　　“所以一开始写这篇文章的目的就是为了发表，但谁知道，JAMA编辑部的两位编辑竟然会亲自来到华国，举行这一次的学术评议会议，占用了很多资源的同时，还让我打上了这个课题的专属标签。”
　　“但这不是我希望的那样。”周成的语气沉定，并没有凡尔赛和阴阳怪气。
　　“那这个课题难道不好吗，不够大吗？这是一个很好的，你立足于大课题的机会啊？”安若不解。
　　这一篇文章，于周成而言，不仅可以给周成带来很大的明确器，后续的课题，也会让周成在做其他事情的时候，更加一帆风顺。
　　周成点头，同意了安若的看法，但是周成有自己的想法：“这篇文章的后续课题，不管是临床课题，还是康复辅助器械的研究，都能够给我带来做大课题的机会。”
　　“但是安若你晓得吧？”
　　“做课题的目的是为了做事情，而不是仅仅只是为了做课题，我在之前那，对于课题来者不拒，全盘接收，那是因为当时我自己去申请课题的资质有限，所以我必须要做好遇到的每一个课题。”
　　“我没得选。”
　　“这是为了增加我自己的份量，但如今不一样。”
　　“我如今如果愿意，我可以同时挂名很多课题组，给自己带来名气。但是贪多的后果就是嚼不烂。”
　　“况且，我就是个骨科医生，我如果能把我们骨科的本专业领域发展好，就已经够我数年甚至数十年去打拼了，再去涉猎其他学科，其实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先做好一门吧，先在本行业内立足，然后再找机会找一些交叉学科的课题，这才是正理，不然的话，到时候身上挂满了各种头衔，但是一门都不纯粹，反而不是什么好事。”
　　周成觉得还是专一门，精一门，是不错的选择。
　　先找准自己的定位，然后再打造患者圈子里对自己的定位，先服务和完善好一个病种，打出去名气，实实在在地惠及一个病种的病友，形成一个稳态的治疗圈，这才是正事。
　　要说之前的课题，周成也做了不少，但是真正地形成了系统化的，就只有微创骨折这一个，其他的课题，要么就是浅尝辄止，要么就是中途夭折，并没有形成特别系统的圈子。
　　安若若有所思地看向周成，眯着眼睛，作一个耐心的倾听者。
　　“而且，安若，你知道吗，在一定的阶段之后，有一些质量不高的课题，你若是参与了进去，不是进步，反而是一种阻碍。”
　　“这是康复医学的课题，我贸然插足进去，本就获得了最大的利益，若是之后要继续跟进，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临时转行，二就是同流合污。”
　　“杨弋风就是一个比较深刻的例子。”
　　“你应该知道吧，杨弋风在血管外科上的造诣很高，手术的质量很好，但是只要杨弋风不去血管外科，那么他的实力，能够展现出来的实力就相当有限。”
　　“我也一样，安若你要知道，你的男朋友，其实最为专精的并不是糖尿病足和不是清创，但是我现在能够接触到的病种就是清创。”
　　“可能是因为职称的原因，也可能是因为年纪的原因，但更多的还是医院内的资源分配目前就只能如此。”
　　“能够暂时分配给我的病源，就只有这些，而我目前并没有去临床的门诊接诊病人的权限，若是要求丁教授或者是雷教授他们的门诊特意给我寻找其他的病种。”
　　“那么他们的专业服务能力就会相对缩减，这其实对创伤外科以及关节外科就诊的病友，是不合理的。”
　　“因此，我就只能先做好这个，就只做好这个，而不是去东一脚，西一脚地去掺合到神经外科、康复科等专科领域的事情。”
　　“因为我现在的履历，还达不到与那些教授平等对话的地步，也不是专业领域内的人，少插足，这个世界的诊疗，照样是如此运转。”
　　周成在深入地给安若剖析着这一切。
　　每一个阶段都有每一个阶段该做的事情，周成目前已经完成了课题和文章，科研能力和科研底蕴的前期积累，他现在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可以有源源不断的课题数量和科研资金，包括学校给的科研启动资金等等。
　　那么在这个时候，周成完全可以自由发挥了。
　　而周成目前通过模拟获得的技能之中，最多的就是骨科技能，这么多技能，若是都不能让它们在现实中面世，那就是周成的无用。
　　周成不仅仅对不起这些技能，而且还对不起在模拟世界中，那一世世为了他周成而牺牲的，或许是虚假，或许是平行世界里的周成的那么多辈子。
　　如今，周成的财富已经相对自由，工作稳定，科研环境和稳态已经足够，而且还开始有了自己的团队，那么就得好好开发本专业的一些技能。
　　或许在别人看来，目前的各种技能已经趋近于成熟，基本上没有提升的空间，但那是对其他人而言。
　　安若自然不傻，能够听得明白周成的意思，可她还有担忧：“可是周成，你现在都做成了这个样子，你如果不想继续做下去的话，那由得了你吗？”
　　“我的意思是，还会不会有其他方面的麻烦？”
　　安若自己的父亲就是在这个位置，她看到的世界面也很广，知道事情到了一定的地步之后，继续的发展不会以个人的意志力为转移。
　　“自然是要继续做下去的，但是只要是做下去，谁做下去，这并不重要，只要课题能够顺利推进。”
　　“我写这篇文章之后，并未亲自基于这些理论立项，也没有想过立后续的项目，到时候课题的推进速度，就与我没多大的关系了。”
　　“你应知道，这一次的学术评议会议，就只是一个偶然。”
　　周成弯弯绕地解释这么多，其实就是为了隐瞒，威尔斯和克莱斯到来，其实还有其他的目的。
　　还是怕安若担心。
　　“……”
　　“……”
　　翌日。
　　雷仲再次在周成的闲暇之余找到了周成，说：“小周，辛苦了啊，最近一个月以来，急诊科这边的创伤病种服务质量，比以往大有提升啊？”
　　“不止是一个科室的主任当我的面夸过你了。”
　　雷仲一边走进，一边看到周成和杨弋风二人借居在其他科室的休息室，杨弋风蜷缩在了休息室的双人床上铺，鼾声如雷。
　　周成和方云两个人的黑眼圈稍鼓，此时是早上的九点，两个人并坐嗦粉。
　　方云热情客气地给周成打开粉的外包装袋，然后与雷仲打招呼，神情显得稍微有点紧张。
　　“雷院长，你喝口水吧，这里条件有限，我们什么都没准备。”周成站起，就只是把三个人准备的唯一家当，一次性的喝水杯子拿出来了一个。
　　雷仲见这寒碜模样，一时间内心各种情绪交加，这三个逼，好歹都是骨科的，怎么这么寒酸呢？这不是在丢骨科的脸么？
　　二则是觉得心疼，几个人累就罢了，没有自己的办公室，没有自己的科室，就连自己休息的床位都没有，不然的话，杨弋风也不可能直接爬到二楼去。
　　雷仲转身把跟着自己的两个人推到了门外去，然后把休息室的门给反锁了，对周成说：“让弋风先休息一下吧。不要打扰他了。”
　　周成这才又慢慢坐下：“雷主任，不知道您要过来，不然就多点一碗粉了，而且弋风也说早上不吃，要补觉，所以也没连带他点，不然您也不至于看着。”
　　方云闻言把自己的粉推过来。
　　雷仲摇头：“不必要了。”
　　“你们等下跟我来一下，我再怎么，也要让后勤部的人，给你们新开辟一个单独的办公室和休息室，里面必须配备齐全才行。”
　　“你们目前的工作，基本上是专科里最为辛苦的，这条件的确没太跟得上。”雷仲左右上下看了一圈，觉得周成几个人就这么跟着别人混着，还是太过可怜了。
　　“谢谢雷主任，如果能够有自己的休息室和办公室，的确会方便很多，至少放电脑的时候，不用担心被别人吃饭给驱逐了。”周成也自己说得可怜些。
　　这么蹭别人的地方，的确有很多的不方便之处。
　　之前是条件有限，而且几个人的资历也有限，不好提要求，但是自己等人现在把这个创伤中心打理得井井有条的，要一点客观的待遇，周成并不觉得这是比较过分的想法。
　　“嗯！”
　　“还有什么其他的难处吗？”雷仲又问。
　　“雷主任，您现在不是院长，就当是我给你吐槽了啊。”
　　“现在我们创伤中心没有独属于自己的床位和病房，也就没有我们专属的配备护士姐姐。”
　　“所以我们在开医嘱的过程中，这执行起来，显得颇为有些捉襟见肘。”
　　“毕竟这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医生好惹，护士不好惹啊。”周成最后一句，才带了个人情绪。
　　这是事实，周成不是任何一个科室的，没有自己配伍的护理团队，住的床位安排在其他科室里的时候，可能是因为一些绩效分配的原因吧。
　　在执行医嘱的时候，人家推三阻四，问你好几遍要不要做这个，要不要做那个。
　　开医嘱两分钟，解释估计得四五分钟，你不解释清楚，等你再看急诊回来，医嘱还停留搁置在那里。
　　周成有一次都发火了，但是杨弋风自己见怪不怪，只是说让周成少动怒。
　　湘南大学附属医院里面的医生和教授都可以惹，但是护士惹不起，因为她们背后的关系才真叫错综复杂，说不得你就惹到了你得罪不起的人啊！
　　但人家可以轻而易举地把你赶出去。
　　如果你不想让你的岳老子和别人battle一圈的话，还是最好不要惹事。
　　不惹事，并不代表不烦躁。
　　这还是没出事故，但这样下去，早晚会出事故。
　　更奇葩的一件事情就是，方云在打印病历的时候，被急诊ICU里面的护士给diss了一顿，说是用了他们科室里面的纸张，增加了科室里的负担！
　　别人说的没错，但是这么狗的科室，周成真是第一次见到。
　　几张纸，几分钱的东西还在那里逼逼赖赖。
　　所以，现在周成三个人基本不进急诊科的ICU了，任何会诊，都直接丢骨科的几个老总去看。
　　泥菩萨尚且有三分脾气，更何况是人呢？
　　雷仲的面色阴沉，跟着周成的话，略有些不太好看，可听到后面，他自己也叹了一口气：“小周，要是别的事情，我就给你解决了，但你所说的这件事，还真不是我能够处理的。”
　　“护理部的人事权，在护理部和人事科，而且这不是个例，这个处理不了。”
　　“不过你所说的事情，我肯定会上心，以后给你配备科室里的护理部成员的时候，我一定给你找几个比较专业的人过来。”
　　雷仲不好讲，如今的医院里面，其实很大一部分职位，背后的社会关系都是经不起查的。
　　这是一根紧绷着的线，全国一样，谁碰谁死，没得其他可能性。
　　周成然后就又与雷仲商量了一下课题的事情，周成却是一口咬定：“雷主任，贪多嚼不烂，我个人的精力实在有限，您能不能替我和这些老师说声抱歉啊？”
　　周成再次秉持这样的态度。
　　工作就是工作，没有那么多人情可言，既然大家都是牛鬼蛇神，那么就独善其身则罢，搞什么欣欣向荣大团结呢？


第四百五十五章 流言
　　雷仲目光闪烁，看向周成，不过周成的目光和态度都坚定。
　　雷仲微微吸了一口气：“行，这边我可以帮你去说，但是我不太能理解啊，这只是挂个名，出一出主意的事情，你为何不乐意呢？”
　　“其实从我个人的角度，我是希望我们骨科能够多参与到多学科联合课题里去的，不仅对你还是对我们骨科的发展都有利。”
　　“毕竟协同参与多个课题，是教授才有的权益。”雷仲先答应下来，然后才问周成原因。
　　一般来讲，只有院士或者顶级教授，才可以在多个实验室挂名，甚至成立多个实验中心，周成现在能够走到这一步，对他以后的发展是极为有利的啊。
　　“雷主任，我还是觉得，现在是专科特色的时代了，拿捏准自己的标签很重要，全能全用，听起来很好，但贪多嚼不烂。”周成心里已经做了定位。
　　他现在的主要发展方向就两个，一个是教学，一个就是模拟的技能现实化。
　　越是专业，在单专业领域内越牛逼，说话的话语权就越重。
　　华国的人才不少，不需要自己这里横插一脚，那里踩一脚，先把一处搞到最顶尖去，那才是最主要的。
　　其他的都是顺带。
　　雷仲若有所思，然后也就没多问，与周成告别了……
　　“弋风，你等我一下。”杨弋风正好值班做了一台急诊手术，从一个急诊手术室走出时，骨科二病区如今的总住院黄宗，就叫停了他。
　　黄宗是杨弋风的师兄，杨弋风闻言也就顿步：“师兄！今天辛苦你了啊，实在是搞不赢了，这才叫你下来的。”
　　杨弋风让黄宗来帮忙做了一台小的清创，所以耗费的时间并不久。
　　“这不是应该的嘛，都是苦哈哈的几弟兄，有事情直接讲一声就行了。”黄宗非常大气地说，一副理所应当。
　　杨弋风则陪笑，然后再看了一眼总住院的老式手机，没发现未接电话，这才稍安心。
　　“师兄，你这一次被老师从度假叫回来，还是有些可怜啊。”杨弋风这么寒暄一句。
　　“可不是？”
　　“我们骨科这么多任总住院，就我一个人最苦逼了，下了总住院之后还要来顶替干活。”
　　“想想之前的那些大哥们，下了总住院之后就是长达两个月的假期，风雨无阻啊。唉！”黄宗自己也叹气。
　　没办法，接任他总住院工作的周成太过牛逼了，他只能当垫脚石用啊。
　　倒不是说有什么不爽，或者看不惯周成，只是觉得运气倒霉。
　　他是很佩服周成的，一个这么年轻的人，就要出去闯荡，单独撑起来一个创伤中心，这能力也是罕见了。
　　之前杨弋风都没这样的待遇，而且还把杨弋风也治的服服帖帖。
　　“宗哥！要不我请你吃宵夜吧。”杨弋风也如此致歉。
　　其实如果不是周成的意外到来，接替黄宗总住院工作的就是他杨弋风了，杨弋风接手，那黄宗肯定没逼事。
　　但没办法啊，自己没卷过周成，这杨弋风也颇为无奈。
　　“好，我们找个近点的地方搓一顿。”
　　“正好问你一件事。”
　　两人结伴而行，找了医院附近最近的一家烧烤摊，要了些肉和串，没要啤酒。
　　在分餐具的时候，黄宗看似无意说：“我听说，周成拒绝了其他所有科室的课题协作啊？”
　　“这小伙子这么硬？”
　　杨弋风闻言翻了翻白眼：“他岳老子是省。”
　　然后略了一个字：“能不硬么。”
　　黄宗闻言，吸了一口气：“弋风，一年多不见你，你和之前的性情大变，现在还和我开玩笑了呢？”
　　“嘿嘿嘿。”杨弋风赔笑。
　　“宗哥，最近一年多交了几个朋友，其他本事没学到，就学着心态放好了。”杨弋风语气认真。
　　从张正权那里，杨弋风学到了什么叫做坚持，什么叫朋友。
　　从周成这里，他学到了什么叫谨慎。
　　从方云那里，他知道什么叫苦难。
　　从安若那里，她知道了什么才叫无奈。
　　与他们比起来，自己优劣都有，人生本就无常，没有任何一个人是世事一帆风顺的，更何况啊，杨弋风哪里晓得，自己之前调戏的一个人，最后就还真成了自己的女朋友呢。
　　“心态好是好事。”
　　黄宗也为杨弋风能够走出心结而高兴，现在的杨弋风才是之前的杨弋风，那么潇洒且自信，而且对医学有一种格外的炽热。
　　“说正事啊，那个周成到底怎么想的？我怎么听说，他是和你学的？”黄宗忽然这么问了一句。
　　杨弋风正在戳餐具的外包装袋，听了这话吓得把凳子摩擦得咯吱一声：“宗哥，这玩笑可不好笑？”
　　“谁这么说的？”
　　杨弋风觉得好冤枉，这件事和我TM有什么关系，怎么还赖上了我呢？
　　“有人这么讲啊，你看啊，之前的金教授那么多次，邀请你去血管外科，你都不予理会，还有之后的那么多急诊手术，你也不靠近。”
　　“这周成现在与当初的你如出一辙，这不就是！”
　　“呵呵。”黄宗欲言又止。
　　杨弋风闻言当即翻了翻白眼！
　　他不去血管外科，是因为之前去京都一趟，与桂元平院士有过约定，这才一脚踏进了骨科里，本来是想成为帮助陆乾州回国的助力的。
　　可谁晓得，最后他的工作，直接被周成全盘接替，反倒是自己什么事情都没做，陆乾州还给他送了一份天大的礼物。
　　到现在为止，杨弋风都没特别搞明白，为什么陆乾州非要他跟着周成混，而且还要帮他把撞他父母的杀人凶手给制服的。
　　其次，自己不想上急诊手术，成为御用私人医生。那是有客观因素的好吧？
　　他为自己的父母守灵之时，遇到了电话催促，谁去谁才是孙子吧。
　　而且，杨弋风之所以去写小说，心结是一个方面，另一个方面就是给自己一个备选的方案。大不了我就改行嘛，你谁还能够拿行医资格来威胁我咯？
　　我不搞医生了，你们总不能逼我了吧？
　　但现在，周成拒绝与其他科室合作的事情，直接倒在自己头上？
　　“宗哥，这话你信吗？以你对周成的了解，你觉得他会学我吗？”杨弋风这么问。
　　黄宗点了点头：“我觉得有可能，因为你们两个做事，我都看不明白。”
　　“傻子才拒绝这么优渥的条件呢。”
　　“挂名协同课题，且不说有钱拿，那名声、文章，咱们搞医生的，就算是你，你能这么轻易地拒绝别人送文章给你？”黄宗开了个玩笑，然后十分不解。
　　他有一种错觉，那就是周成现在完全就是拿着金桶装粪。
　　假装清高吗？
　　杨弋风听到黄宗的语气认真，忽然发现自己的这个师兄好可怜哦。
　　真有一种周成站在了大气层，而黄宗只是站在第五层的感觉。
　　杨弋风则解释说：“宗哥，你觉得文章重要，还是做事和本事更加重要呢？”
　　“文章可以堆积出来很多院士，但是绝对堆积不出来世界第一，这个你承认吗？”黄宗是杨弋风师兄，所以杨弋风也不怕告诉他实话。
　　周成要做什么，他不可能明着讲，但是周成的打算和心理想法，他可以为黄宗拆析一下。
　　黄宗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杨弋风继续说：“宗哥，前面一段时间，我不是去了魔都一趟嘛。我待医院是魔都九院，魔都九院有一个曾地纬老师，您应该听说过吧？”
　　黄宗继续点头：“曾老的名字怎么可能不知道呢，我们骨科就这么几个院士。”
　　“那你发现了吗？曾老师的那个学生，发的文章多呢？”
　　“哪个学生的名气相对比较大呢？”杨弋风又这么反问。
　　这可把黄宗为难到了：“薛修德教授，算吗？”
　　黄宗是创伤外科的，所以了解比较多的还是创伤外科的教授。
　　“薛修德教授只是曾老师的硕士研究生，连博士都不算，如果真要算起来，只能是记名弟子。”
　　“你也晓得，曾老师基本上没有什么名气很大的学生，包括之前在我们沙市的罗云，你我也没怎么听说过吧？”杨弋风这么解释。
　　“罗云我知道，天柱哥之前给我提过，还有左葫哥，说当时吓了一大跳啊。”黄宗对这个记忆深刻。
　　“但是我还知道一件事情就是，曾老师的学生们，都还是蛮厉害的，只是他们都相对比较纯粹！”
　　“有被动的，也有主动的。”
　　“如果只要名气的话，如果只要文章的话，那么我相信曾老师是很轻易就能够带着他们发表很多的，但他们没有这么做。”杨弋风看似在魔都的时候，啥都不搞。
　　但其实，杨弋风是从旁观者的角度看过很多东西的。
　　没有亲自和曾地纬一起商讨过目的，但也琢磨过。
　　知道曾地纬对自己学生么的期待不低！
　　只有越纯粹，最后的成就才能越高。
　　“你的意思是说，周成也想这样？这也是曾院士授意的？”若是如此的话，那么黄宗还真有些了解了。
　　周成这是所图不浅啊，他想做成行业内的标杆，但这也太难啊。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这又不是比武的打打杀杀。
　　“至少周成是有这样的打算的，你看嘛，现在周成的糖尿病足溃疡，做得蛮好吧，这就只是其中的第一个突破点。”
　　“第二个，周成接下来想要做的就是之前他在常市所做的那个基础解剖理论在清创术中的应用。”
　　“一步一步，还是走得比较扎实的，若是再走下去，你想一下，我们创伤外科还有什么难得住他呢？”
　　“宗哥，在魔都的时候，周成就已经涉猎和开展过肌腱和肌肉缝合的课题，拥有缝线的专利。”杨弋风如此解释。
　　“哦！”黄宗眼睛眨巴眨巴，仿佛知道了什么似的。
　　杨弋风听到黄宗这一个哦字，也就不再多言，只是心里暗自补充，师兄啊，你哦个鬼啊？
　　你是不知道啊，周成之前还在魔都进行过两台血管取栓术啊，这也是创伤之中，常见的一种并发症，而且是棘手的并发症，很多病人都是走向了截肢的。
　　除去主动脉夹层，脑梗心梗之外，脑出血只要不是特殊的脑出血，在周成这里都已经不算什么特别的难点了。
　　周成这是打算从基础进发，然后一步一步地把创伤外科平推了，你晓得吧。
　　你这么淡定，真的好吗？
　　不过吧，杨弋风也不打算解释太多。
　　“宗哥，这样的误会，到底是谁传起来的啊？我最近可老实呢。”杨弋风又探听。
　　“也就是一些总住院在说，估计教授们和上级也有这样的想法，但是目前还不好传开。”
　　“毕竟啊，雷院长作了死保，也没人真的敢去认真地揭开这件事。”
　　“但是我们医院的康复科，就意见蛮大了。周成现在搞出来这么一出，然后在中间断了，这不是让我们医院的康复科很尴尬么？”黄宗如此笑道。
　　也是觉得周成做事有点不太讲武德，你若是从来没到康复科去耀武扬威则罢，去了一脚，又出来了。
　　这不是相当于进了婊子的身体，有反应了你又走了一样，别人能不讨厌你啊？
　　“宗哥，不能这么讲吧，若是周成一直做下去，才更加尴尬吧？”
　　“您想一下，周成是立志要在骨科内部发展的，若是中途随便插足去了其他学科，而且还做的蛮好，他还会回来吗？”
　　与此同时，杨弋风结合自己的经历暗道，黄师兄，您觉得我现在还能回到血管外科去吗？
　　回不去了呀，我之前来骨科只是想着借居几年，但现在，就是有借无还，我已经不能回那个专科去了。
　　不仅仅是老师不让，还有其他更多的牵扯。
　　所以说如果要纯粹，那么就要从一开始，就保持本心，不然之后，会有更多的无奈和阻力。
　　当然咯，黄宗肯定是不晓得这里面的道道的。
　　他连这种事情的门槛都摸不到，别人也不会让他进来。
　　黄宗看了杨弋风一眼，沉默不语。
　　“菜来了，老板！”很快，老板就把菜上了，杨弋风借机则是把话题给拧掉。
　　还有另外一个事情，杨弋风也不想告诉黄宗的就是，就算是现在周成想要去康复科，他也得想办法把他拉住啊，怎么可能真的被康复科和其他学科绑架了去？
　　骨科没人了吗？


第四百五十六章 王环：我不是个天线宝宝
　　“师父？是不是看这些就够了啊？”周成找了一个空闲时间，把自己的学生王环从骨科带来了急诊科。
　　找了一个空闲的急诊室，把一个病人的核磁挂在了阅片面板上，开始了教学。
　　学生要带的，而且还要带好。
　　王环是他的第一个学生，算起来就是开山大弟子了。
　　而且王环以后最想从事的是运动医学，因此核磁阅片，是她必须要学的入门。
　　周成摇头说：“我拿核磁，不单纯是为了阅片。是有另外的目的，我们最终还是要回到阅片系统的。”
　　“只是这些核磁的层面，都是放射科的医生挑选出来的层面，我们可以从这上面，找一些不足的点。”
　　“看看他们到底是进入到了什么样的误区，我们该如何去避免。”
　　“然后，我们还可以分析一下，他们选取的哪些层面比较好，如果是我们的话，我们会把那些层面拧出来，再探讨一下原因！”
　　周成并没有保留地把自己的意图讲了出来。
　　拥有完美技能的周成，直接给王环讲出来了大框架。
　　王环很快就明白了周成的意思，愣了愣，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知道周成教学她的目的与最终的定位。
　　不过王环稍微有点跟不上，因此在笔记本上快速的写写画画着。
　　学习的机会，得之不易，她目前的天资，看起来是极好的！
　　但是其实并不出彩，很多人都能够把她取代，所以她需要稍微更努力一点。
　　一个女孩子要到外科，需要付出的努力就会更多。
　　所以，她十分珍惜每一个学习机会。
　　现在，她能够有这么好一个老师，王环是肯定不会蹉跎的。
　　她知道自己的资质不好。
　　人一生时间是有限的，学习的过程，也就这么一段，这个过程中的每一步努力，终究有一个结果。
　　周成拿来的核磁，总共才有两张，一一巡视下来，说：“王环，你看，这些层面，都是极好的。但是，这八个层面，其实都是多余的，都是没有重点内容的。”
　　“我们在看踝关节韧带损伤的时候，必须要注意的方向，有这些……”
　　“然后你再看，这第二张核磁的诸多层面，其实都是重复的，也没有太多的意义，即便是T1T2的对比，其实不需要这么多的层面都拿出来对比。”
　　“当然，这是我们在这个疾病诊断的过程中，需要看到的东西，然后还有一些正常的结构，你看着内侧的韧带，还有足部的诸多韧带，都能显影。”
　　“你看这里，还有胫后动脉、足背动脉弓，还有这里是隐神经，看到了吗，这一条……”周成的教学实力，肯定是不容置疑的。
　　但是他要给王环教明白，这就需要一定的方法和能力。
　　王环认真听着，眼神有点迷离，而且还带着压力，同时又认真地被动接受着，一边做着笔记，一边努力地跟着。
　　周成讲了一阵之后，就转而说：“小环，你先自己观察一下这些层面。”
　　“核磁成像的原理是相同的，膝关节与踝关节处，包含的结构种类是相同的，就这么几类——”
　　“骨骼、肌肉、神经、血管、脂肪、滑膜、韧带、筋膜。”
　　“只是解剖结构的名称、位置、解剖走形和连续性不一样。我们上次试过了全层解读膝关节的核磁了，刚刚我们又相对详细地看过了踝关节的核磁层面。”
　　“你可以对比着看一下，你能找到多少东西，算多少东西。”
　　可能很多人，都觉得，初高中包括小学学习的内容没多大用。
　　的确，可能没什么用，于生活而言，能应用性很少，但是这种学习的思路！
　　却是最为宝贵的财富。
　　在学习的过程中，就会有例题与练习题之分。
　　其实每一种职业技能的锻炼与练习，就是我们学习和吸收知识的过程，有例题，然后再自己去做练习题。
　　但凡做练习题的时候，能够提升一丢丢的熟练度，熟能生巧，便会得到熟练度的提升。
　　在熟练度提升之后，便才会不断地对这种东西，有质地的提升与飞跃。
　　王环惊了，有些慌乱：“啊？师父，我现在就只能看看报告这些。我阅片的话？”
　　“我可能入门都算不上啊。”
　　刚刚，周成给他罗列了好几种阅片的层次。
　　入门先学会看核磁的报告。这是影像科的医生在阅片之后，给出来的一个指向性的诊断报告书。
　　先把这个看懂，就算是入门了。
　　不要认为能够看得懂报告，就是很简单的一个事情，也是需要比较深入地知识储备和基础的。
　　就是膝关节处的核磁报告，非运动医学专业领域的，也不过是在门外徘徊。
　　就好比，王环的核磁报告之中，其中有一个核磁阅片报告，写的就是踝关节外侧韧带扭伤（II度）。
　　目前而言，韧带损伤的定义，是根据米国医学会运动医学委员会《运动损伤标准命名法》，将韧带损伤定义为扭伤。
　　肌肉或者肌腱的损伤，被定义为拉伤。扭伤分度标准是。
　　一度损伤（轻微损伤）：是指韧带受到拉伤或挫伤，其连续性完好，仅仅只有充血肿胀的改变。
　　二度损伤（中度损伤）：是指韧带的纤维结缔组织部分撕裂，伴有轻到中度的关节不稳。
　　三度损伤（重度损伤）：是指韧带完全断裂或者韧带两端起点、止点的撕脱，导致关节稳定性受到较大影响。
　　韧带损伤后根据其不同的严重程度，建议患者可采取石膏、支具外固定以及手术缝合修补的办法处理，有的也可考虑进行韧带重建。
　　在这个定义上看的话，刘奕宏的建议是没错的，踝关节韧带的二度损伤，的确是需要进行外固定支具或者是石膏进行固定的。
　　这就是看报告时，能够看到的东西。也是运动医学的医生，核磁阅片术入门级别就需要掌握的内容。
　　周成不理会，对王环慢慢指点：“先看报告，然后再在核磁的层面上找到相关的病灶。”
　　“病灶，是定位的东西，首先你要看得到，病灶以及损伤的部位，的确是踝关节的韧带。
　　“然后再根据韧带的损伤程度，重新定义损伤的分度，而不是单纯地根据影像科医生的报告建议来进行诊疗……
　　“病灶之后，是看完整的解剖，看是否存在完全断裂等情况，若无断裂，且通过体查，看不到患者的踝关节存在不稳定的情况。
　　“在这样的情况下，进行石膏外固定处理，其实就是过度治疗！”
　　“并不一定是为了金钱、赚钱的过度治疗，而仅仅只是精准诊断、适当治疗的错误性分度！”
　　周成根据王环的表现，判定为王环能够看到的东西，上限也就是能够看得懂解剖结构的。
　　这就是当医生比较难的因素之一了，需要的知识储备，远远要比你所想象的更加多。
　　若是更加深入，有5级的核磁阅片技能，还能够大概猜测得到患者的损伤机制，是内外侧损伤，或者是损伤最终应力的起止点，是否有韧带根部的撕裂等……
　　“好的，师父。”王环弱弱地回。
　　心里想着，可能自己的老师比较优秀，随意对学生的要求和标准是更加苛刻的吧。
　　我太难了。
　　阅片时，是需要集中精力的，特别是在初学阶段！
　　现在，周成要带教王环的，所以需要一一给指路，了解王环在什么位置，什么水平，然后下一步该怎么去到达更高的水平。
　　王环先看报告，再看解剖！
　　而在解剖看完之后，才去看层次！
　　这是周成的理解，因为要看比解剖更加深入的神祠，则需要更加仔细，因为每一个切面，可能都会比上个切面，多很多东西。
　　比如说，在哪一个层面，就该出现胫前动脉、哪个层面就该出现了足背动脉、哪个层面会出现胫后动脉、那个层面出现了腓动脉。
　　然后根据动脉去寻找伴行的静脉、神经等解剖结构。
　　再熟练之后，可以一眼就知道大概在什么层次，可以找到什么韧带，什么血管，什么筋膜……
　　顶级的专家和教授，如何做到一天看这么多门诊病人的，就是这么学起来的，积累起来的。
　　王环也能够理解得到周成的用意和用心！
　　这也是周成自己功夫到位的一种体现，若是不懂的外行，连王环处于什么层次都辨析不出来，那还教学个毛线啊？
　　教学，并不一定永远都是单方面的投喂，来展现带教老师的强大，而是在适当的时候，予以最为合适的“投喂方式”予以最适当的学习措施建议，这就是带教了。
　　周成已经带着王环，看过了一遍王环从科室里找来的踝关节损伤！
　　王环参与了手术，知道了诊断，大概解剖结构有一定的印象和了解，知道这个病人受伤的地方，就是胫腓前韧带和跟腓前韧带。
　　胫腓前韧带是连接胫骨与腓骨的韧带，跟腓前韧带则是连接的是跟骨与腓骨。
　　王环首先得要找到它们，而要在核磁上寻找它们，她就得找到这几个相应的骨骼。
　　“师父，这里，你看，这里总共有两个层面，都显示了跟跟腓前韧带，有三个层面显示了胫腓前韧带。”
　　“这个跟腓前韧带，在这里出现了断裂，而且胫腓前韧带，这里也是不连续的。”
　　“这是韧带损伤之后，游离了或者是收缩了吧？”王环看完，这么问。
　　周成闻言，再次扫了扫：“这个病人的韧带，应该是收缩了！若是年纪再大些，韧带的韧性没那么好了，就会飘离出来。”
　　“在核磁层面上，以絮状，或者是尾巴状，游离在骨中间，需要从冠状位或是轴向位才能够看到。”
　　核磁的层面，是分很多种方向的，类似于我们高中学习过程中，看到立方体的不同方向。
　　简单且容易理解地说就是正面观、侧面观、上面观……
　　王环瞬间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这或许是她之前的积累足够，所以能够听得懂周成的说法，也可能是周成能够轻易地辨别每一种层次需要看到的内容。
　　在教学的时候，能够举重若轻。
　　从报告、病灶、解剖、理论，等各个方面，都能够进出上下得游刃有余。
　　可以回答任何一个方面，王环提出来的问题。
　　这就是一个宝库啊，王环直接挖就行了，完全不用担心把周成给挖空。
　　王环点头，一边看，一边快速记着笔记，这是她的学习习惯，也是坚定相信好记性不如烂笔头的人。
　　周成看到王环的悟性还有一点，比没有奇遇之前的他好了太多，于是也就有了带她看更多东西之心。
　　“这个核磁之中，还显示了其他一个比较典型的损伤，你可以找一下。”
　　“这在我们骨科的基础理论之中，就学过，叫应力性骨折的东西。这是属于微骨折的层次了，只有核磁才能显示得出来，你看看你能不能找得到。”周成这是又想要教王环更加宽泛的一个知识领域了。
　　“啊？”王环笔一顿，看向周成。
　　可周成此刻俨然就是一个严师，不容置疑。
　　不过，周成这么一讲，王环马上就点头了：“我知道，师父，应力性骨折，虽然在本科的教科书上，写的是行军骨折，多发生在跖骨。”
　　“但是其实，应力性骨折存在我们骨科的各个领域，只是没有那么经典的定论。”
　　“膝关节骨性关节炎，便是多发应力性骨折之后，骨折重新塑形的结果，导致畸形。”
　　“甚至就连骨折康复期，在功能锻炼的时候，也会发生应力性骨折的移位、愈合等现象。”
　　“在这里！这里。胫骨的中下偏外侧水肿信号，这不同于普通的骨髓水肿信号。距骨上缘这里，也不是普通的水肿信号。”
　　“只是这样的微骨折，不需要处理。”王环一边回，一边在给周成展示，自己也是看过书的。
　　像看一看水肿，还有在核磁上辨别骨骼等基本功，我还是会的。
　　并不是天线宝宝。
　　“对吧，师父？”王环这么问。


第四百五十七章 惊为天人！
　　“王环，这些真的是周老师告诉你的啊？”在一个示教室里，彭伶俐看着王环拿出来的共享学习资料，顿时就挪不开眼睛了，语气略有酸涩。
　　“真的呀，老师今天刚讲的，我就记录了下来。”
　　“我问过了我老师，这些东西是可以外传的。所以我就拿着它和彭师兄你来分享了，另外谢谢彭师兄你能够教我这么多的学习方法。”王环点头，算是投桃报李。
　　她之前，问过了许多彭伶俐问题，但一直都没有机会主动给彭伶俐分享一些什么。
　　“谢谢啊，王环，这些真的好东西啊，恐怕真没多少人能够厘清学习里面的门道。”
　　“学习核磁阅片，先看报告，再看病灶、之后看解剖。然后看层次，看理论之后，再看当前核磁所呈现的不足。”
　　“这个周老师，不简单啊。既然你这个东西，能够发出去的话，我可以发给郭霖看一下吗？”彭伶俐这么建议。
　　郭霖是他们一起的实习生，但是是七年制，如今轮去了其他科室。
　　但是不管在哪个专科，学习的通用知识是都能用的，所以大家还可以临时组建学习小组。
　　现在主要是彭伶俐带着王环。
　　“可以啊，没问题。”
　　“哦，对了，彭师兄，我这里还有两个老师给我的例题。”王环主动分享，主要是他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菜了，之前大多都是彭伶俐带着她来学习。
　　在王环看来，彭伶俐师兄是没有藏私的，自然现在反过来了后，她也不能藏私，全盘相告。
　　“例题？什么例题啊？”彭伶俐好奇了。
　　周成这个老师够给力啊，竟然还给王环准备了阅片的例题。
　　彭伶俐知道今天周成带着王环看了一下关节和解剖层次，就很想知道，周成会给一个怎么样的东西，让王环来巩固。
　　王环就从手机的微信上打开了一个压缩包，压缩包里面有一组图片，然后还有几篇word文档。
　　分别标题：一学习规则、二标准诊断，三诊断解析，四核磁原片。
　　“这东西有意思啊，打开看看！”彭伶俐稍微靠近，但也保持了一定程度的距离，并没有占便宜的意思。
　　“学习规则！”
　　“标准诊断给出来的诊断内容，绝对正确！如果通过核磁原片推理不出来相应的诊断内容，证明你的推敲思路有误，请仔细揣摩或者查看诊断解析。”
　　“你可以拥有十分钟时间进行核磁阅片，有三分钟时间去梳理诊断推断流程。”这很像是一种游戏规则。
　　王环看完后，发现彭伶俐师兄在等她，明显是阅读速度更快，然后说：“师兄，那我打开了诊断标准了啊。”
　　“等一下，投屏！”
　　“这个示教室里面的投影仪是可以投屏的……”彭伶俐来了兴趣，打算放大着仔细看。
　　差不多五分钟之后，投屏结果出来了。王环一一打开——
　　“左踝关节外侧韧带损伤，可疑闭孔病变、腰椎间盘突出。”
　　这是文字的诊断标准。
　　“此诊断为绝对诊断标准！！！”
　　彭伶俐和王环最开始都没在意，然后打开了核磁。只是彭伶俐第一时间就发现了问题所在：“不对啊，这怎么只有踝关节的核磁啊？”
　　“你再看一下其他照片，没有髋关节或者骨盆等地方核磁啊？”彭伶俐当时就傻了。
　　王环转动了一圈，在第一个例题所给的核磁层面上，显示出来的内容，确实只有踝关节的层面！
　　没有其他。
　　彭伶俐自己左右滑动了一下各个核磁层面，最终确定了一点。
　　“啊这？”彭伶俐犹豫了起来。
　　“这个可疑诊断到底怎么出来的啊？”彭伶俐当场就懵逼了。
　　王环摇头：“这东西是我老师发给我的，我也不知道呀。”
　　按照道理，但凡不是一个煞笔，也不会把部位搞错！
　　这么明显的错误，周老师会犯吗？难道他是要自己重新编造两个核磁平面出来么？
　　这揣摩的能对啊？
　　那肯定就是诊断搞错了啊。
　　可之前，周成也是用文字标注了，诊断是绝对标准，是不可能有错的，如果答不出来，那就请看诊断解析。
　　彭伶俐当然不会这么轻易地去翻诊断解析。
　　那么，这个片子，就太过有蹊跷了啊。
　　再仔细阅片，外侧踝关节韧带损伤，这是没问题的。
　　诊断是对标了的。
　　其实彭伶俐觉得，要从这个核磁层面，阅片到韧带的损伤，就有一些难度。
　　因为一般而言，韧带的损伤都是存在断裂的。而这个核磁层面上，却并没有连续性的断裂，解剖结构正常，但是存在着比较剧烈的水肿信号。
　　若再细致看！
　　根据周成提点出来的解剖之后看层次，是可以看到有韧带的纤维性结构断裂！
　　这没错！
　　损伤的诊断，是肯定能够下的，这时候，就只是代表轻微损伤，不是那种广泛范围的意思，包含着断裂等等。
　　只是，这个诊断一下之后。
　　彭伶俐再看其他方面的结构时。
　　就再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之处。
　　韧带的连续性完好，没有撕脱性骨折，没有骨质的水肿，没有神经、血管以及肌肉肌腱甚至是皮肤层面的问题。
　　也没有见什么病灶变化以及器质性的改变……
　　那这？
　　就代表着，踝关节韧带损伤的诊断，是绝对正确的！
　　这也符合周成出的例题规定。
　　但？
　　这么一来，自己要补充的，难道就只是把闭孔病变、腰椎间盘突出补足就可以了么？
　　但这要怎么补足？
　　王环的眉头紧皱了起来。
　　足足是过了二十多分钟。
　　远远超出了周成所给的建议时间，两人还没头绪。
　　彭伶俐索性问：“你看出来了吗？”
　　王环摇头：“师兄，我们要不还是看诊断解析吧？”
　　“好！”彭伶俐其实不想看的，但是，可能是不习惯周成的出题方式，因此啊。
　　两人就打开了阅片解析。
　　为首，就出现了这么几个字。
　　细节！
　　细节！
　　两个短词，加上触目惊心的感叹号。
　　众所所周知，在患者的核磁之上，基本上核磁的每一个窗口！
　　都会显示患者的姓名、性别、核磁拍摄部位等基本信息。
　　年龄，是基本信息的主要内容！
　　看到这里的时候，彭伶俐说：“你再把核磁片子拿出来？”
　　“我发给你吧，师兄。”王环建议。
　　两人把核磁映像放大，看到了模糊的字眼。
　　患者：“Zhang XX，male（男性），45years（岁）。”
　　目前，华国的核磁成像医疗设备，是不足以支撑临床需要的，因此，所有的文字还是以单词或者字母来替代的。
　　再看核磁的整体名字，也就是左踝关节的核磁成像，没有出现部位适用错误。
　　“Zhang XX，male，45years，left。”
　　彭伶俐的眉头紧皱，就这些东西，应该还不足以支撑可疑诊断吧？
　　再看解析时，周成把下一段解析，放在了第二页。
　　名字没什么意义！
　　但是，男性和45岁，却是给了非常重要的信息！
　　当前患者的核磁，从结构、解剖、层次上，都没有任何问题。
　　但是，患者的结构直径出现了问题！
　　彭伶俐闻言，眼神一亮，然后再看比例尺的时候，瞬间恍然大悟了什么！
　　然后苦笑了起来——
　　这个患者，踝关节显得颇为纤细，然后韧带的直径，也相对较小。
　　所以虽然结构没有问题，但它并不像一个成年男子的影像学表现。肌肉的直径和横径，不该这么秀气。
　　一般的成年男子，下肢的肌肉，特别是小腿部的肌肉，只要是正常的，都不会这么细。
　　除非是他本身就存在着基础性疾病，比如说，肌肉萎缩。
　　而肌萎缩，也是有病因可询的，除去营养性萎缩、失用性萎缩，还有神经营养性的萎缩。
　　或者说是，神经源性萎缩！
　　这个患者，韧带的损伤并没有附带其他方面的水肿信号，代表不是暴力性的损伤，只是单纯的韧带水肿信号。
　　然而，就算是这样，貌似还是没办法找到对应的诊断啊？
　　难道就不能出现特例么？彭伶俐颇为杠精的这么想。
　　周成在第三页给出来的提示中，写着。
　　“神经、血管、与下肢、肌肉肌腱比，是在正常情况下存在正相关的！”彭伶俐看完，就马上去核磁层面上找。
　　再仔细地寻找了一下患者的神经结构以及血管性结构！
　　血管的直径是没问题的，也没有看到血栓、静脉窦、动脉窦等，代表着血运是正常的！
　　这说明不可能是营养性的萎缩。
　　那是不是失用性的呢？
　　这得看下神经的直径。
　　患者的神经直径，特别纤细，几乎是微不可查的大小了，连续性没有断裂。
　　代表一般情况下，不存在瘫痪症状。
　　没瘫痪，但是神经的大小却出现了问题……
　　血管没问题，神经有问题，这代表不是营养性的，也不是失用性的，失用性的会等比例都减小，而且血管的直径可能小的最为明显，因为不需要这么多血运。
　　但患者的血管直径正常，代表运动量不少，有这么多的血液供应，可？
　　所以！
　　这肯定是上游神经纤维出现了病变啊，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压迫。
　　下肢神经的占位性病变，一般是腰椎间盘突出，或者是闭孔处的卡压。
　　若是大腿处的器质性病变，压迫了神经的话，这种情况很少出现，二是不会压迫到这样的程度还不被发现。
　　要等踝关节韧带损伤才被发现。
　　那么很有可能就是，没办法解决的，或者是没有发现的。
　　而这个患者的文字诊断是，左踝关节外侧韧带损伤，可疑闭孔病变、腰椎间盘突出。
　　没有特异性的指向，这是对应正确的啊。
　　没有说明到底是闭孔还是腰椎间盘突出，只是一种推测。只是可疑。
　　所以，这个题的重要点和解题思路，是可疑两个字！
　　彭伶俐再往下翻的时候，王环却叫停了：“师兄，稍微等一下，我没看明白。”
　　彭伶俐便说：“好，不着急，你先看一下周老师给出来的提示。”
　　“这样的题目，就很考验我们的基本功以及对医学知识的整体理解，而不单纯只是我们骨科的内容。这个题太好了！”
　　彭伶俐发现，自己自从上了临床医学后啊，大部分就是背，记住即可，然后去找关键词，就可以做题了，完全没有理科的那种推敲思维。
　　为什么呢，现在临床医学的应试教育，基本就是死公式。
　　比如说，一个检查结果对应着一个诊断，不弯弯绕。
　　比如说一个体格检查结果出现，就对应着相应的诊断，不和你玩套路。
　　太简单了，没有挑战性。
　　可周成的题不一样。
　　再过了一会儿，彭伶俐发现王环可能还没有思路，就开始说了：“这个周老师设定的规则很有意思！”
　　“答案是绝对正确的，不能做出任何改变，要保证对应正确。”
　　“少了这个规则，就没办法确诊了。”
　　“这是一种套路，却也是一种特别新颖的教学方式……”
　　“你看啊，王环……”彭伶俐一边说，一边仔细地给王环做着对比，然后讲解着内部的逻辑层次和结构。
　　有一种终于遇到了挑战性和趣味性同时很足的例题的感觉。
　　而在这么说时，示教室的门被推开了，赫然是郭霖再走了进来。
　　“彭师兄，王师妹。”郭霖此刻的表情闪烁。
　　“正好，郭霖，你看到了王师妹给你发的那个压缩包了吗，很有意思，我现在就在和王环拆解周老师给的题目。”
　　“我感觉好久都没有这样推敲的思路了。”
　　“而且我给你讲啊郭霖，要看出这样的诊断来，还必须要结合周老师给出来整体框架。”
　　郭霖闻言，不解地挠了挠头，说：“这个诊断还真能看得出来啊？”
　　“嗯呐。能啊？”彭伶俐现在坦然了。
　　“报告、病灶定位、解剖结构、层次、理论、限制。这是周老师给王环进行核磁阅片教学时的大纲，你想一下吧，这里面几乎涉及到了所有。”彭伶俐一边说，一边竖起了大拇指。
　　郭霖喃喃，听了这话后，马上又转头走了出去。
　　“你干嘛去？还有一个例题，你不做了啊？”彭伶俐问。
　　“我去问问，我现在转科室还来不来得及！”郭霖的声音从示教室外传进。
　　王环的嘴巴微张，满脸错愕。
　　彭伶俐却不觉意外，他之前就和郭霖一起感慨过，学医其实就是靠死记硬背，而死记硬背能够在临床上应用的东西少之又少，基本上没灵巧性。
　　但现在，有一种不一样的东西出来了，郭霖自然惊为天人。
　　他也如此！
　　“彭师兄，这样好吗？”王环问。
　　“有什么不好的，如果不是因为我老师是主任，我也想去跟着周老师。”
　　“我总算明白杨师兄为什么喜欢跟着周老师一起玩了。”彭伶俐心跳略有加速，有一种知己难求之感。
　　因为医学不管是写文章也好，还是什么其他，套路太多，太过于单一，其实就是机械性的重复，于他而言，写论文也好，做实验也好，都提不起兴趣了。


第四百五十八章 人生终究难回头，终究念旧
　　周成坐在了窗前，正在给安若用审阅模式修改最终的毕业论文。
　　雷仲的电话响起，周成便接通了电话，然后开了扩音问：“雷院长，还是因为小方的事情么？”
　　杨弋风与方云参与到了急诊值班之后，给周成减轻了很多麻烦。
　　最开始的时候，本来医院的人认为方云不足以胜任这个顶班，可等方云在临床上工作一段时间后，这样的闲言碎语就渐渐消散。
　　并且，已经有人盯上了他，认为周成这里已经有了杨弋风，就不该把方云这样的好手留下来。还有人忽略了方云的学历，直接要给方云带去科室里给编制。
　　只是当事人说不动方云本人，自然也说不动周成啊，所以就开始在其他地方旁敲侧击。
　　说来也是有点可笑。
　　“不是因为小方的事情呢，小方如今未毕业，我们肯定不好动，全看他自己的意愿。”
　　“不过小周啊，这个小方，若是能引进我们医院，是真的不错。我都打算，若是可以的话，我是不介意把他的待遇，提升到与你和杨弋风等额的。”
　　“这个你不会有什么意见吧？”雷仲这么问了一声。
　　就怕周成有什么偶像负担，会觉得不公平。
　　“雷院长，这件事是医院和方云自己谈的，我肯定没什么想法的。不过雷院长，我要表态，若是方云愿意来我们医院工作的话，我拥有优先拉拢权！”
　　“毕竟再怎么，也是在我们骨科内部轮转，肥水不流外人田！”周成这么表态，然后又敲击了几个文字。
　　“好！”
　　“小周，你认为我舍得把这样的人才放出去啊，那你也觉得我的境界太高了。”
　　“你是不晓得，上一次你去魔都的时候，我这边悔恨的啊。”
　　“所以，这一次，我必须要提前出手了，况且小方能够得到你和杨弋风两个人的认可，证明他的专业实力的确非常不错。”
　　“就是在科研领域的话，他尚且略有弱项，你多带一带他。”雷仲笑着与周成打招呼。
　　方云的资质，不管是雷仲也好，甚至杨弋风都觉得惊为天人。
　　能够把手术复刻程度达到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目前他除了周成一个人，还没找到第二个，就连杨弋风与方云比，都稍逊一筹。
　　只是基础太差，家境不好，前期的储备也得当。
　　“雷院长，您这是有什么眉目了吗？小方表态了？”周成问。
　　方云是不是能够留在本院，周成都不太能确定，雷仲怎么突然说起来这话，这可是京都大学附属积水潭医院的研究生啊，他的师门在京都，他若是想留京都的话？
　　也肯定是可以的。
　　而且，雷仲现在知道周成的科研与专业是并行而重，是目前骨科主要支持的科研、专业领域的开拓人才，是不会轻易给周成这里塞人，然后为别人培养的。
　　自己的研究生和博士，就数量足够，若是能内部消化，培育更多人才，这才是相互促进的。
　　“小方没表态，不是还有小方的女朋友嘛。”
　　“小方目前孤身一人，若能在沙市安家的话，也挺不错的。”
　　“还有就是啊，小周，我这次给你打电话来，是问下你，你能不能再给我去戳几个窝子啊？”
　　“比如说和协的周牧云啊，什么余横之类的，你之前和他们都是认识的啦？”
　　“如果你能戳过来的话，我们医院，可以开辟骨科六病区也不是不行啊。”雷仲的语气淡淡，说的话却不当人。
　　“或者实在不行的话，什么粟敏啊，罗云、彭鹏之类的也都可以。”
　　“嘿嘿嘿！”
　　周成闻言一愣。
　　雷仲这是在开玩笑吧？
　　彭鹏，那是和陆乾州打过正面交锋，稍逊下风的，而余横，则是中山医院的宝贝，再说什么周牧云，甄行。
　　这些都是之前周成在参加京都大学附属三医院的培训时，认识的小伙伴。
　　雷仲今天是发了什么疯，想要把这些人都招揽过来。
　　“雷院长，这个招人的事情，貌似是我们医院人事科的事情吧？况且，这都是我外院的学生，就这么直接接触，是不是有点不太好啊？”
　　其他人，周成并未再接触，但是就中山医院的余横，周成在魔都与他谈会一场之后，余横就能不靠周成后续帮忙地把课题进行下去。
　　你把余横给弄了过来，到时候中山医院的余秋化教授非得拿刀子来砍人不可！
　　雷仲却说：“这有什么？小周，难道现在没有人接触过你吗？”
　　“杨弋风也是这样，就我现在的一个学生，现在就去了华西医院工作。已经签约了，这些个狗篮子……”雷仲开始骂骂咧咧，略有些愤愤不平。
　　“常师兄已经找好工作了吗？”周成知道目前雷仲在读的博士研究生里面，最高年纪的家就是叫常礼潇的，只是听说他即将留院，怎么还和华西医院签约了呢？
　　“唉！”雷仲感叹一声。
　　“如今正好是毕业季，在这个时候，正是找工作的高峰期，不过比较好的苗子，我认识的，大部分都被人戳了去。”
　　“我就想着，要不预订一下！”
　　“哦，对了，小周，告诉你一个事情，你的罗师兄也毕业了欸。你知道吗？”
　　“还有那个楚含泊的，你要不打个电话问下他们的工作落实了吗？”雷仲这么问，反正就是捡着离谱的说。
　　“罗师兄？雷院长，你是说罗老师，他也要提前毕业了吗？”
　　“我没听说欸。”楚含泊，周成肯定挖不过来，但是若是罗云的话，周成还真有机会。
　　“对，就是那个罗云，你能不能安排我和他见一面，其实我早就盯上他了，可不知道他在八医院蹉跎了那么久的时间。”雷仲张嘴就来。
　　周成此刻心神略有分开，大部分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论文，便回：“可我听罗老师讲他之前给湘南大学附属医院投过简历，不是在初筛的时候，被学历筛走了么？”
　　雷仲闻言抿了抿嗓子，停顿不语。
　　呼吸也略重。
　　然后尴尬解释：“小周，那个时候，不是我还只是骨科主任，没有这个权限嘛。”
　　周成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讲的话有点太过于敏感，罗云当初找工作的事情，那都是多少年前了，现在再这么算旧账，的确不太合适。
　　“雷院长，那我给罗老师打个电话问一下，但是楚含泊师兄他们，还有余横他们的话，我就不好讲了。”周成明确表态，没特别地在雷仲面前卑躬屈膝。
　　每个人到了什么地步，还是要有审视的，到了这样的程度，仍然保持谦虚和谨慎，就太累，没到这样的层次，就倨傲和无所谓，就显得会太傻！
　　“行，那你先打电话问一下罗云！”
　　“哦，对了，顺便给你讲一下，我们医院今天的麻醉科，有两个硕士名额。”雷仲最后这么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声，就挂断了电话。
　　周成停顿住了手里的动作，看着电话。
　　雷仲这是在明示，让安若去报名啊，这两个名额，一个给外面竞争的，估计一个就是给安若定下来身份证的吧？
　　其实这样并不好、因为当初周成自己就深受其害。
　　当初八医院时，也传出了这样的消息，可？
　　周成也先未表态，自己不可能去主动叫停或者是拒绝安若工作的事情，到时候看安若自己的抉择吧。
　　周成把电脑合盖上，然后呼吸平顺了好一会儿，才给罗云拨通过去了电话：“罗老师，下午好啊？”
　　“周老师，你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嘞？你不应该是忙着去搞课题吗？”
　　“面上基金，一人双标！全国今年仅此一例，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罗云就开始巴拉起来，略有些阴阳怪气。
　　周成忙说：“罗老师您就别挖苦我了咯，在我的心里，您永远是我的老师。”
　　“我是刚听人说，罗老师您打算毕业了？”周成问。
　　之前在与罗云交涉的时候，罗云是打算沉下心来，好好学习的，可现在？
　　当然咯，时过境迁。
　　自己的老师曾地纬退下，大师兄远走魔都九院，其他几位师兄们，也各在一方，如今楚含泊师兄也是毕业当即。
　　罗云在上无师门照应，同门无师兄弟相随，在外而言，如楚含泊这样的知己也要毕业离开，那么罗云自己，再继续待下去，也是有点索然无味了。
　　这没办法，人生滚滚红尘，总有离别。
　　交友甚多，最终能剩下的就那么几个。
　　“毕业了，准备找工作去了，是雷仲院长让你给我打的电话吧？”
　　“还真能有人惦记着我？”罗云略有落寞地发笑。
　　“罗老师，您和唐老师真的？”周成听罗云这语气，如此问。
　　“相识一场，有缘无分吧。”罗云回得无奈。
　　“我可能还是打算回八医院！”罗云紧接着说了自己的决定。
　　“在湘南大学附属医院，有你和杨弋风在，我可难出头哦，就当一个小小的主任医师，混一辈子就算了。”
　　周成闻言，眉头一蹙：“罗老师，您当初不断激励我走出去，如今怎么又要自己回去呢？”
　　“若只是为了留在原点的话，我们都算折腾和奔波了。”
　　周成打算留八医院混吃等死的时候，罗云不断给他打鸡血，如今罗云博士毕业，随处可去的时候，怎么又会想到八医院呢？
　　难道他还不累么？继续要去那种比较小的医院打人情世故这张牌。
　　“兜兜转转而已，我觉得八医院也蛮好的啊。”
　　“而且这是蔡主任叫我过去的，我估计啊，蔡主任也不想去你们医院了，第一太卷，第二太累，第三，蔡主任他有自知之明了。”
　　“如今用也用过了，还不如就在八医院逍遥自在。我也是这么想的。”罗云说得轻松自在。
　　这一次来魔都，他与周成一起，与楚含泊一起，经历过了‘大激情’。
　　搞了肿瘤的大课题，还和楚含泊一起商量了其他的要事，然后还见证了自己大师兄从主任的位置退下，见证了自己的老师，颐养天年。
　　最终落下了自己的定位，就当一个普普通通的医生则罢，什么专家教授，什么拯救世人。
　　不过都是人生中职业的一种选择，养家糊口。
　　所有人最终都会回归成为老人，成为尘土。
　　而且，罗云出去与自己的母亲转了一圈，反而更加知道基层病人的人间疾苦。
　　如湘南大学附属医院这样的大型医院，层次太高，接触到的病人基本都是家里有点钱的，至少能够接受得了比较高昂的手术费用等。
　　可华国目前更大层次的病人，却是基层的病人，他们甚至没出过县城，老在那里，死在那里。
　　八医院作为城乡结合部吧，也有他的好，能够看到的病人层次更加复杂和丰富。
　　“罗老师，那您回来之后，我给您接风洗尘。”周成的语气正色。
　　罗云可以放下这么多，但是周成现在已经卸不下来了，因为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到了这样的层次，周成觉得在湘南大学附属医院这样的平台，才能够放开手脚，才足够他施展，八医院那里的平台太小了。
　　“可以，我还得一段时间就会回来。”罗云打着哈欠，略有些慵懒。
　　“刘奕平师兄去哪里了呢？”周成再问。
　　周成只知道刘奕平被下了主任位置之后，选择了辞职，但是下一步去哪里，周成还不知道定论。
　　“刘师兄啊，我也不知道，还没来得及问呢。”
　　“不过三师兄有邀请过我过去，但是我也不想去，那边也有点卷……”罗云的语气随意，可能是在躺平。
　　“罗老师。那您先休息啊。回来了，我们一定好好地聚一聚。”周成的语气也慢慢平静下来。
　　人生向前，终究难以回头。
　　像之前在八医院那样，与杜严军、张正权聊天打屁，与罗云、蔡东凡经常出去吃饭喝酒，热热闹闹的日子，终将是一去不复返。
　　现在各有各的事情，自己又忙得一匹，现在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前程。
　　张正权也为自己的公司忙得不可开交，哪里有当年的那种安逸？
　　更何况，自己这边还有一大摊子事，学生、师弟，还有科室，课题，值班任务，另外还有自己的家人，还有安若。
　　老朋友倒是有一个，他叫杨弋风。
　　新朋友也算一个，是方云……
　　挂断电话之后，周成望向了窗外，这是熟悉的沙市，却是陌生的房间和房间外的风景。


第四百五十九章 自由市场的大时代
　　“权子，你怎么有空回沙市了嘞，你在魔都那边稳定下来了？”周成接张正权下飞机，往医院方向赶的时候，这么问。
　　然而，此刻张正权却是坐在了驾驶位，周成坐在了副驾驶位……
　　“这不是，还得来和你这个大财神伴着嘛。”
　　“哦，对了，我给你之前发的那份资料你有看过吗？我也就是为了这个而来的。”
　　周成点头：“当然有看过，你现在混得不错啊，都被上面关注了啊？”
　　张正权给周成发来的是一份华国医疗器械、医疗药品市场以及份额的报告。
　　大抵内容就是。
　　华国的医疗器械、药品市场是一个非常庞大的市场，随着人口老龄化以及对健康的不断关注，市场需求不断增长。
　　目前，华国的医疗器械、药品市场主要被国内外大型制药企业和医疗器械企业所垄断，其中包括国内的复星医药、恒瑞医药、迈瑞、中正集团医疗等企业，以及国外的强生、拜耳、诺华、辉瑞等企业。
　　此外，根据这一份报告显示，华国的医疗器械、药品市场还存在一些小型制药企业和医疗器械企业，它们在市场中的地位相对较弱，但是它们通过自身的创新能力和灵活性，在一些细分市场中获得了不错的市场份额。
　　只是，在比较高端的器械和药品领域，国内的企业占据的份额太少了。
　　“嗨，也就是混口饭吃，我要来找你讲的，还是这个报告里面的问题，我觉得我们国家的钱，好多冤枉钱都被其他挣了去啊。”
　　“虽然说，总体数据来看，因为国家的保护，让国内医药企业在华国医药市场的份额已达到了70％左右，其中药品市场份额占比更高，达到了80％以上。”
　　“而且在医疗器械市场中，国内企业与外资企业的市场份额相对均衡，国内企业的份额大约为50％左右。”
　　“但是你要晓得，这些都是基础用药，一定程度上是以次充好的，无所谓的替代品，真正具有竞争的，是高端器械，高端器材，还有高端药品。”
　　张正权似乎对金钱很敏感，因此对数据记得深刻。
　　“医保花费：据国家医保局发布的数据，去年华国全国医保基金总支出预算为2.2万亿元人民币。”
　　“这可是万亿啊大哥！”
　　“其中，据华国医疗器械协会发布的数据，华国医疗器械市场规模约为7988亿元人民币，进口医疗器械销售额为2492亿元人民币，占了百分之三十一。”
　　“西药市场规模为9816亿元，中药市场规模为10065亿元。”
　　“你说屌不屌……”
　　“啊？”周成闻言一愣。
　　“中药花费比西药还要多？这不可能吧？”
　　张正权听着翻了翻白眼：“不可能？客观的数据还能骗了你？”
　　“这里面水深啊！”
　　“不乏就有人打着爱国、传统的旗号圈钱呢。这里面的乱象也是没谁了！”张正权的表情夸张，神情严肃。
　　“当然咯，这个我们先不管，我们就管好自己的。”
　　“根据数据显示，目前国内高端药品市场中，国内企业和国外企业的市场份额大致相当。其中，本土制药企业在高端化学药品市场上的份额略高于进口药，而在高端生物制品市场上，进口药占据着较大的市场份额。”
　　“所以啊，这肯定是我们要去争取的，我们公司要去和其他的本土企业竞争别咬碎了的基础药物，就有点太丢脸了。”
　　“我们要高端，比如说，我今天晚上就给你安排几个极品外围这样。”
　　“啧啧。”张正权笑着给周成抛媚眼。
　　“去你的，再说点正经的好吧！”周成对张正权翻了翻白眼。
　　“好吧，肿瘤的化疗药物，我现在不敢去涉足，这个市场相对比较高端，但是医疗器械这一块的话，除去微创骨折的器械，却是还有一些常用的，这个的市场份额，年均大概在200多亿。”
　　“具体点，根据今年发布的《华国骨科医疗器械行业深度调研及投资前景分析报告》显示，骨科医疗器械市场总规模约为240亿元人民币！”
　　“其中国内企业占据了约60％的市场份额，国外企业占据了约40％的市场份额。但是在高端产品方面，国外企业仍占据着相对优势地位。”
　　“人工关节市场是中国骨科医疗器械市场的主要组成部分，国内企业主要集中在低端市场，而高端市场仍然被国外企业垄断……”
　　“这还是我们公司的微创骨折器械介入之后的数据了，如果不算的话，现在国内和国外也是五五开，就是我们还不够高端，我想在这个方面做一下前期准备。”
　　“这个你先不管！”
　　“你现在是打算研究糖尿病足吧？我正好也对这个方面做了调查，目前国内推出的产品就是包括糖尿病足专用检测设备、足部溃疡治疗器械、压力分布测量系统等。”
　　“在国外，一些跨国医疗器械企业提供的产品包括糖尿病足保护垫、足部溃疡敷料、糖尿病足专用鞋等。”
　　“你发现了吗，我们能提供的，就是设备，器械，没有什么外用的材料啊。”
　　“周成哥，你在这方面有想法嘛，咱们要搞，就可以搞更加高端的，我对公司里面的人说过的，我就算投入十亿，最后就只回十一个亿，我都干了。”
　　“但其实，这个市场的总份额还没这么多，所以嘛，就先从小处着手，主要是现在的医疗市场份额太固定，不敢轻易涉足陌生领域，怕赔的裤裆都没了。”张正权略有郁闷。
　　周成则道：“那就是说，你之前投资的那几个项目，现在都在搁浅着咯？”
　　“差不多吧，治疗效果大同小异，每个医生都有自己的用药习惯，很难插足，但好在，目前糖尿病足的病源非常丰富，而且成熟的诊疗中心不多，这是一个比较大的市场空白。”
　　“如果能够有足够的病人了量的话，我不走价格，走销量，也会狠狠吃一批。”
　　“去年的盈利主要就是在微创骨折器械上了，其他方面，妈的真的亏得要死，还是得跟着你这个财神爷来混最好。”
　　“现在我们国家的大部分地级市医院，微创骨折器械占据了头部份额，但就是去年，辉瑞集团还有强生等也出了仿制品，因为有市场基础，我只是抢了四分之一不到。”
　　“那你还不知足啊？”周成笑了笑。
　　“至少你把价格打下来了啊？”
　　“但没赚到钱啊。”
　　“我给你讲啊，周成哥，我给自己预订的目标就是取千分之一的利润当工资，现在勉强月入十万左右。也就是杨弋风那个水平。”
　　“还不如利息。”张正权不说人话。
　　投资回报比他觉得有点低。
　　当然，按照张正权这样的比率给自己发工资的话，的确不如他不折腾，可看张正权这乐呵样，他肯定是乐在其中。
　　只是生意不好做，况且张正权的对手还是那么多跨国公司。
　　周成于是就问：“所以现在是市场又放开了咯？那些大型的企业又能重新进来？”
　　“那是自然了啦，只是价格比之前还是少了很多，不过国外的那些企业，把控着的市场比，都是比较严重的病种，一旦真脱了原轨的话。”
　　“还是弊大于利，所以医疗技术下沉，是一个长期之计，不是短期内能够直接见效的。”
　　“现在可以明显看得出来，药占比以及器械占比，比之前少了很多，所以市场的份额也略有缩水！”张正权说的平静。
　　虽然这些操作，都是砸了他的部分饭碗，可至少还是有钱赚的，没有赔本赚吆喝，也就行了。
　　一人一家之事，张正权是真的顾不过来了。但是就目前的情况看，要所有的疾病都给医保兜底，那就很难维持得下去了。
　　周成其实也觉得，放开市场是早晚的事情，医疗技术下沉，技术治疗的手段，只是一种临时的针对措施，肯定不可能一劳永逸。
　　有些疾病是可以单纯靠技术治疗的，但是有些则是必须要合适的药品辅助。
　　除非华国学阿三国，完全消除药品专利，然后这里面的红利就完全不在世界上吃了，也就是说，你们国家不搞开发，就只是搞模仿了，失去相应的信誉。
　　相关的行业，你自然也不可能得到国际认可。
　　一个连专利权都不认可的国家，别人是绝对不可能认可你的，你要本国内的相关行业发展起来，那是想屁吃，别人肯定不会把你的专利那些当一回事。
　　这就相当于是自己把自己闭锁了。
　　而要在现在这个激烈的大环境下，这么极端的措施，肯定是两败俱伤。
　　因为模仿得到的，你能模仿，模仿不到的呢，你想要创造，那就是要横跨好多阶层了！
　　“等会儿去哪里吃？”
　　“正好我今天有空，给你介绍一个朋友，就是那个叫方云的小伙子。”周成把话题引开。
　　“随便你吧，哪里都行，我对吃什么是不挑的。”
　　“这个逼不是去了京都吗？怎么还来到了沙市呢？你撬来的吗？”张正权如此问。
　　“也不是，他自己过来的，我随便撬人得罪人干嘛呢？”
　　“可能是和他老师有关系吧，你也知道，他老师是京都大学附属三医院的博士，如今工作在积水潭，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留院，也懒得去打听了。”
　　“哦，你这边的那个实验室楼建好了没有？我要在那里面开展实验了呢。”周成如此问。
　　糖尿病足，既然要当作一个课题来做，那就要有正规的实验基地，然后一个一个地把较好的产品做出来，再把作用机制公布于众，然后去抢占所谓的市场，这才是常规之道。
　　“快了，装修接近了尾声，都是好材料，我给乙方讲了，但凡哪里不合格，我TM就脱尾款，你也晓得，我的尾款不少的，他们不敢对付。”
　　“哦，对了，周成哥，你之前问我的搭建一个更加合适的学习交流平台的事情啊，我也在慢慢摸索了。”
　　“不过你真的要用闯关、游戏的性质去开发这个app嘛，现在的医生，可不敢玩这些游戏，被患者发现了，那不是GG？”张正权一脚踩停，开始等红绿灯。
　　“我觉得还行，主要是可以休闲，医生们的学习时间比较零碎，传统碎片式的阅读，能够汲取的东西太少了。”
　　“这个app之所以要有等级制度，就是在于趣味性，还有严谨、客观性。”
　　“这也是我前期的一个小目标。”
　　“哦，对了，到时候的话，你可以稍微少收点会员注册费用啊，你也晓得，学生基本没什么钱。不过工作了的，你可以加收个十倍什么的。”周成有些没有人道地这么建议。
　　“那肯定不能亏钱，要赚点钱的，知识收费嘛。”
　　“哦对了，杨弋风还问我要走了你的这个app的底层逻辑，把它当成了小说的升级素材去写了呢。”
　　“我们要不要找他要一笔著作费啊？”张正权贱兮兮地笑了起来。
　　周成骂道：“得了吧，这件事杨弋风给我讲过，小说其实也是一种传播方式，他也是想尽量地用通俗易懂的方式，让别人了解这样的等级制度。”
　　“也是一种尝试！”周成深吸了一口气。
　　长达一年多的模拟，让周成最终终于是把医师、医学技能、医学知识储备的等级划分清楚了，有了一个大概的分界线。
　　然后，周成还把现有的一些病种，也进行了相对应的等级划分，主要是类似于打怪升级这样，主要看玩游戏的人自己的知识和技能储备到了什么等级。
　　然后在打怪的过程中，慢慢激活，并且，还会细化每一种技能的下一个等级是什么样，他自己能不能推敲出来，然后最后整体的等级和水平是什么样，就先去打个怪看看，这样算是直观地把一个人的水平数据化了……
　　这肯定还是有一定缺陷的，但是模拟世界里面，它的走向非常可观。
　　而这，若是一旦成功的话，将会是一个特别好的资源，可以整体提升华国医疗水平，利国利民，足以让自己青史留名。
　　这，便是教学搞起来的大意义！
　　当然，也可能会伤害到一些人，利弊均有……


第四百六十章 你看不起人是吧
　　“权哥，我可能要带个人过来欸。”
　　张正权给杜严军打电话约定了吃饭的地点后，杨弋风这边主动打了电话过来。
　　杨弋风本以为周成在开车，可也没想到周成会拉练着张正权当司机，然后他坐在副驾驶位。
　　“弋风，你这个是朋友吗？如果不方便的话，要不你安排下其他地方？”
　　“我们这一次是权子、严军我们几个聚一起，可能会出洋相。”周成这么建议。
　　现在方云空出来能在科室里顶班，杜严军也能够找到黎重岳来做事，正好空出来一桌，说不得要好好喝上一杯。
　　至少周成是已经给老爸老妈还有安若都打好招呼了，今天可能要醉着回去。
　　主要也是许久与张正权未见面接触，可张正权的帮扶却并不少。
　　就一点，之前周成在魔都的时候，陆乾州遇到了危险时，张正权第一时间打来电话相问，就代表着这感情还在那里，只是相聚的时间少了，而不是人死了。
　　“周成哥，其实张主任也不算外人，我们在常市也聚过，若是别人，我可能就不带来了。”
　　“张主任也找您稍有点事。”
　　“你看这方便吗？”杨弋风这么问了一嘴。
　　张晋，是周成在常市的时候认识的张主任，常市第一人民医院创伤外科的病区主任，是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博士，几进几出，之前在常市的时候，周成还和他一起探讨了微创关节置换的课题，只是目前进展比较缓慢，只发了文章，并没有实质性的进展。
　　杨弋风这么说，张晋肯定就在旁边，周成忙笑应：“弋风那你不早说，还故意藏着讲带了个人。”
　　“张主任，您是为了方云而来的吗？”
　　“但不巧啊，今天我安排了小方在值班。”
　　方云，以前也是常市第一人民医院规培的，只是因为种种原因，回到了老家工作，之后之所以会再来常市，就是因为张晋主任的提携。
　　如今张晋作为垫脚石把方云送去了京都大学附属积水潭医院，现在又帮助自己做事，是得力助手，说不得也不能不把张晋当回事。
　　况且，张晋主任的好学品质还有真诚，也是让周成略为触动，至少他是个比较诚恳的医者。
　　周成解释了一句，也怕张晋误会了自己欺负方云。
　　张晋在对方笑呵呵说：“周医生，我就是为了找你而来的，小方的话，我和他约了后面，不过周医生你要是不方便的话，我们也可以改日再约。”
　　周成都能想得到张晋的妆容，大光头，肚腩微胖，人外表比较佛系，心里却有不小的抱负。
　　“没事没事，张主任，我们等会儿见。”周成虽然觉得不妥，可没看到张正权有特殊表情，就这么应承下来。
　　张晋这回过来，肯定是有事情，否则他也不会冒昧造访。
　　先找了杨弋风作桥梁，也不能一点面子都不给。
　　这么定下来之后，张正权笑着说：“你和张主任后续还有不小联系啊？”
　　“几乎没有，我也不知道这一次他为什么要来。”周成这边也是摸不着头脑。
　　“行吧，张主任好歹也是我们公司的金主，在常市的生意也要让他好生照应着……”张正权这么讲了一句。
　　张正权自然不会亲自去下场地级市医院的运营，否则会累死去。
　　可有这么个牵头在，若是直接回绝，倒也不合适，毕竟在微创骨折内固定器械刚好上市的时候，能够在常市打开大门，张晋所在的常市第一医院的创伤外科也出力不少。
　　这个方云也是够厉害，直接能够越过周成，单独开展这样的术式……
　　包厢里的人都到齐了，杨弋风给杜严军介绍了张晋，然后又给张晋介绍了杜严军，其他人都是认识的，就不过多的繁冗重复了。
　　张晋看到这一大群年轻人，就知道自己是扰了兴致，便略作歉意说：“周医生啊，还有各位小兄弟，实在不好意思啊，我来可能是打扰了你们的氛围。”
　　“不过我今天真的找周医生有点事，要不这样吧，我这边呢，也有一些朋友要约，我和周医生先谈点事情，然后也去找老朋友，大家都安逸。”
　　杨弋风闻言则解释：“张主任，您不用这么刻意回避，您也年轻。”
　　“嗨，我还年轻什么哦，四十岁出头了，那就这么说好了，周医生，我们去隔壁找一个空地吧……”张晋也很知趣。
　　这会儿正是饭点，周成觉得张主任这么做不太合适：“张主任，要不就？”
　　“走走走，这事情其实简单。”
　　张晋就与周成一并去了隔壁的包厢。
　　然后张晋也没有隐瞒地直接说明来意：“周医生，真的很抱歉啊，您之前如此支持，可我们团队还是辜负了您的厚望，今年这个国家自然科学基金的支持项目出来了。”
　　“我们主打的这个微创关节置换啊，并没有中标，而是被魔都九院的一位叫罗老师的人给拿了去。”
　　“我多方打听之后啊，发现这个罗老师，与你还有几分旧。想着我们地级市医院开展这样的微创关节置换课题比较困难，所以就索性想和周医生你说明一下。”
　　“我们就放弃了这个项目则罢。然后把我们这里的一些数据，给其他团队了。”
　　周成闻言微微一愣，面带惊愕。
　　一般来讲，任何课题组做出来的实验数据都是格外的宝贝，即便是愿意扔进垃圾桶也不愿意成为别人的助益。
　　现在张晋竟然会这么大方？
　　周成赶紧解释：“张主任，这个罗云老师申请的课题是微创关节置换吗？这个我还真不知道，也没怎么特别关注。”
　　张晋莫不是以为自己和罗云私底下有什么往来，然后故意搞他哦。
　　给了他希望，然后再和罗云出手让他绝望。
　　“这个我自然是晓得的，这一次的竞标，还是我们医院的底蕴太单薄了，所以我们一下子接手这么先进的课题，跨出去的步子有些太大！”
　　“是吃不下这么大的一个课题的，因此啊，还不如就早些放弃，精准定位，做适合自己的课题。”
　　“只是我看了罗云老师那边的课题前期进展其实也不深入，就想着别走了糊涂功夫。”
　　“……”
　　十几分钟之后，周成就面色复杂地重新进入到杨弋风所在的包厢。
　　在他身后，张晋没再继续跟上。
　　见此，张正权的目光微闪，杨弋风却说：“张师兄和你讲完了？”
　　张晋是杨弋风的师兄，虽然不同老师，但是不当面的时候，还是叫师兄更为亲切一些。他并不喜欢张主任这个官方的称呼。
　　“说完了，唉！”周成的语气低沉。
　　“说了些什么？没什么事情吧？”杨弋风随口一问，然后看着张正权把周成身前的酒杯给满上，他则是把酒杯推递过来。
　　“有事情，但又没事情，有些可惜。”
　　“主要是吧，这一次他申请的课题和罗云老师的课题相撞了，但你知道啊，罗云老师在关节外科的名气、科研底蕴，发表的文章都比张晋主任要好。”
　　“所以即便是这个微创关节置换的课题前期研究，罗云老师没有张晋主任这么深入，可是罗云老师申请课题依托的是魔都九院，而且我师父曾地纬又是。”
　　“是吧？所以张晋主任的竞标就失败了，没有得到后续的资金资助。他便想着把前期的数据与罗老师的团队分享，让我在中间搭桥……”这件事虽然对罗云是好事。
　　可对张晋而言，却是不小的打击。
　　他不是本事不够，是平台不够，所以构不成竞争力。况且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罗云的老师曾地纬虽然退下了，可好歹曾经是院士，关系网错综复杂。
　　罗云在关节外科的关系网、特别是上层关系网肯定比张晋更加强啊，在平台优势、背景优势、科研底蕴优势之下，即便是前期研究投入不足，可也占据了上风。
　　自己的老师曾地纬虽然已经在尽力避免学阀的局面，可最终，仍然是没有逃脱成了“客观学阀”的事实。
　　就很真实，这件事可能对张晋是有一定刺激性的。
　　“那你怎么考虑？”杨弋风问。
　　杨弋风知道这件事，还知道，前期研究的时候，张正权是私下里投入了不少的，可课题事情，任何人都能做。
　　张正权又不是福利性的机构，不可能白白地把所有的投入资金都放到张晋那里！
　　本以为张晋能够拿到今年的面上课题资助，可失败了，那还怎么进行得下去？
　　张正权的后续资金投入，肯定是优先本公司的研发啊。
　　“我同意了。”周成这么讲。
　　“也是！”杨弋风也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要开展一个大课题，不是几十万几百万就能随便应付的，投入至少以千万级别论，不可能有人随随便便地投这么多钱。
　　张晋没有资金投入，研究搁置，罗云拿到了课题之后，肯定会后续追赶，即便是一年之后再中标，那也为时已晚，还不如早些放弃。
　　“来来来，不说题外话了，喝酒吧。”张正权开始劝。
　　若是周成是张晋，他毫不犹豫地就会投了，周成可以随意地进行下去，即便是对方是罗云，但论关系，好友之间尚且有亲疏。
　　更何况，罗云与张正权的关系，比张晋与他可亲密了许多。
　　“喝酒喝酒……”
　　“对了，弋风，你中标的课题是什么？”周成这才问。
　　“你看，这凡尔赛，自己医院的同事投中了什么课题都没有特别关注，该罚。”张正权马上落井下石。
　　“我是说具体的，权子你晓得你说啊？”周成赶紧回怼。
　　……
　　喝酒聊天、吹牛打屁的气氛，那还是一如既往的。
　　如今没有人有家室所累，没有孩子在家里等着要带，所以都相对自由。
　　饭局作罢，众人都将醉未醉的状态各自回家。并没有循着张正权的建议去见识沙市由来已久的夜生活之类的……
　　不然的话，十二兽之类的距离湘南大学附属医院可不远。
　　趁着酒劲，周成一下子梳理了足足好几个小时的资料，还有一些课题的设想，顺带着张晋的一些数据，都投给了罗云的邮箱。
　　这般之后，周成才站在了窗前。
　　这世界上的很多人都不如意，也有不少的人都在负重前行，幸福是相对的，责任也是相对的。
　　懂得取舍，偶尔懂一点乖张其实并不是什么坏事。
　　然后，周成这样做的结果就是，翌日六点多，罗云躺在床上清理了邮箱之后，就给周成回来了电话：“小周你那封邮件是什么意思？”
　　周成略有些迷迷糊糊，昨天他是忙到了三点多才睡。
　　“罗老师，这些就是张晋主任共享给您的一些资料啊？”
　　“狗屁，这什么主任要是掌握了这么多东西，这课题和我有什么关系啊？”
　　“这些数据你是从哪里来的？”罗云一口咬定，可不好忽悠。
　　他是懂科研的。
　　而且还申请了课题，所以相应的文章他都查过，虽然具体的数据没有统计，但是大概的印象还是要有的。
　　周成给出来的数据的逻辑性和严谨性，已经超出了前期研究的认知。
　　这些数据出来后，这个课题就已经变了味儿！
　　它已经是从一个开创性证明被降维打击到一个重复性证明的课题。
　　开创和重复，哪个更简单，傻子都清楚。
　　“罗老师，您不能不问吗？”周成声色一定，还有些严肃。
　　“毕竟，比起罗老师您，我是不可能把它交给张主任或者什么其他主任的。即便是雷仲主任！”
　　雷仲，也是关节外科出身的，如今就是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院长，仍然是关节外科的行政主任，若是周成要讨好，早把这些东西丢过去。
　　罗云那边的面上课题，都得胎死腹中！
　　但，和罗云比起来，后来的雷仲，即便对周成也很好，也是存在着所谓的亲疏的。
　　罗云的语气气愤：“你这种行为，简直就是在侮辱一个科研人员！”
　　“如果不是看在这个课题的前景，遇到了你这样的人，我绝对直接来上门找你KO！”
　　“看不起人是吧？”
　　“认为自己有能力，就可以进行科研的施舍吗？啊？”
　　“我给你讲，如果我是楚含泊，我们之间的关系，就再无半点瓜葛了！”
　　“你拿着这么多数据，你不申请课题是为什么？”罗云的音色很是喧嚣和愤怒。
　　周成则低声说：“罗老师，您认为我还适合再申请一个课题吗？您是要我被木秀于林地被晒死，还是被风给刮断啊？”
　　罗云沉默。
　　周成一年两标加身，便已经罕见，若是三标同道，说不得会被唾沫星子给淹死！
　　“但是我不爽！”
　　“我很不爽，现在这样的课题，做起来有什么意思，啊……”罗云骂骂咧咧的声音逐渐变小。


第四百六十一章 论牛逼的新高度！
　　挂断了电话之后，周成无奈地翻了翻双手。
　　罗云所述，是带了点傲娇成分在里面的，这样的课题做起来没意思，就是没有挑战性和趣味性。
　　一个验证性的重复试验，在罗云看起来便如同吃饭喝水一般简单，自然就失去了课题本来的意义。
　　或许对有些人来讲，做课题之所以要做，就只是为了发文章，为了给自己增添表面的学术能力，仅此而已。
　　至于文章有什么意义，那无所谓，只要能够发，垃圾文章你愿意给我发nature都行，让我牛逼起来就完事了。
　　但真正对于尊崇于学术，喜欢学术，喜欢搞研究的人而言，这还真不是这样，不具备挑战性和趣味性的东西，还真的没意思。
　　这一点有点类似于杨弋风，杨弋风之前也就是觉得一般的手术太过于简单了，因此不愿意轻易涉足，去机械性的积累名气，发一些比较水的文章。
　　国际上，不乏有一些学者，宁愿一辈子没有表面的文章学术建树，也要十年磨一剑的，搞出来惊天动地的东西。
　　搞出来的人，功成名就，没搞出来的人，则是含恨而终，这是属于一些纯粹学者的孤傲，不需要名气加身，就只需要真真正正，实实在在地可以搞出来东西。
　　这一点，也可以从彭伶俐和郭霖两个“实习生”身上看出来，自己无意中给王环的那些练习题，没想到王环觉得一筹莫展的时候。
　　结果郭霖和彭伶俐两人却觉得十分有意思，可不，现在的郭霖，通过了本院的研究生部，提出了申请，希望转来骨科攻读硕士。
　　郭霖是七年制的本硕连读，他的硕士阶段找导师，只要导师同意，是不占用导师的硕士名额的。
　　这不，现在郭霖就转到了周成这里，但彭伶俐仍然没动。还是跟着原来的导师。
　　只是这样虽然是好事，能给自己带来人手的帮助，但也给周成带来一定的麻烦。
　　周成已经准备邀请丁长乐做桥，去到原本郭霖准备到的胸外科的梁教授那里去说明下情况，希望梁教授不要因为这件事对自己有什么意见。
　　没办法，现在郭霖主动的这种行为，反而看起来像是周成在背后戳窝子，把梁教授看好的学生给抢了来。
　　所以，认真思考了一会儿之后，周成就再次给罗云发过去了比较长的解释信息，大概内容还是张晋主任愿意主动把数据分享，避免材料和经费的浪费，所以他周成才横插了一脚。
　　并不是故意有其他的意思，希望罗云老师能够稍微原谅！
　　罗云回：“知道了！”
　　“我不是生气你与我一起探讨东西，我是觉得你这种马后炮的行为稍微有点烦。”
　　“下次记得提前探讨，提高课题组内人的参与感，胆大独斗，你一个人有多少时间，有多么高效的工作效率？”
　　周成很想说，罗老师，我的工作效率和时间，简直超乎您的想象，但这么说话怕被打死。
　　只能是卖乖一样地说：“罗老师，您也得给我机会才行啊？”
　　“您申请这个课题的时候，我也毫不知情呀。”
　　周成索性主动先卖起了委屈。
　　“说的好像你做的课题，你之前就和我商量了似的。”罗云也这么回复。
　　“那我下次自罚两杯，给罗老师你赔罪。”
　　“好，我记住了啊。”
　　……
　　在这般之后，周成算是暂时了了这件事，不过，这件事让周成看到了，‘学阀’的可怕之处，也更加能够理解曾地纬老师的良苦用心。
　　再想了一圈，也为张晋主任觉得惋惜，但如今事实既定，周成也没有其他比较好的弥补办法。
　　他之前在常市的时候，就已经和张主任一起探讨了很多东西，给了那么多的思路了，张晋到目前的进展仍然颇为有限，达不到那种让其他人惊艳的实质性的进展。
　　那能怎么办呢？
　　只是啊，这么一件事，就让周成想到了杨弋风之前，在方云面前，故意与他讨教微创关节置换这个研究进展的事情。
　　这个心机boy。
　　妈的，有事情不明着讲。
　　可能啊，在当时那个时候，杨弋风就已经在上心这件事了，或许是张晋主任的拜托，也或许是其他原因，但是杨弋风不好直白地说明。
　　因此只能借助这么一个方式，来与周成对话，只是周成当时并未彻底理解，而且与张晋竞争的对象也是罗云，所以杨弋风不好直接让周成插手成为张晋这边的助益。
　　不过很可惜的是，当时周成只是统筹说了一下相关的研究进展，并未特别详细地展开深入，这才是张晋不能够打败罗云的具体因素。
　　若是当时自己插手了，那罗云和张晋两人的课题竞争，到底谁会更胜一筹呢？
　　这个问题，周成没办法回答。
　　在去给胸外科梁教授，因为郭霖的事情道歉之前，周成还得去沙市八医院一趟。
　　……
　　安若的答辩开始了，今天，安南都特意请了假，亲自见证自己女儿的硕士毕业答辩会议。
　　并未刻意避嫌。
　　其实如果安若的答辩论文质量一般的话，身居高位的安南是最好不要到现场的，不然就是另外一篇文章“我的XX父亲”了。
　　但，安若的文章质量是足够的，够新，新课题、新思路，几乎是新课题的开创性文章，任何人都无法去否定它的学术性。
　　在这样客观的情况下，安南就不必要避嫌了。
　　老子女儿是自己厉害，也不是我给她找的什么资源，我何必避嫌？
　　安若的毕业答辩，并未让周成帮忙筹备，因为她知道周成在忙，但周成到现场的时候，发现啊，不仅仅是自己多余了，就连安若的几个哥哥都略显多余。
　　沙市八医院，或者说沙市八医院依托的单位，湘省中医药大学，对安若的毕业答辩，还是极为重视的，学校来了人，沙市八医院的麻醉科也出了很多人。
　　当然，之所以沙市八医院这么重视、湘省中医药大学这么重视，还是这一次的答辩委员会的主席以及委员够牛逼。
　　“答辩主席：魔都交大附属第九医院麻醉科苏国源教授。”
　　“答辩委员：湘南大学附属医院……”
　　“魔都交大附属瑞金医院、华山医院，京都大学附属三医院。”
　　“答辩秘书：沙市八医院张洪生主任。”
　　“带教导师：曾毅副教授。”
　　张洪生，沙市八医院的院长，现在成了答辩的秘书，这肯定也有安南的原因。
　　答辩的会场并不大，围观的人也不多，就是麻醉科的一些硕士还有前辈，然后就是安若的父母、三哥、周成，其他的亲属都没来。
　　不然的话，团队有点太过于庞大。
　　然后还有湘省中医药大学叫来的一群学生，湘南大学附属医院里面的一些硕士和博士研究生。
　　答辩开始，安若很紧张，最开始几句话就吐词不清晰，不太连贯地饶舌了。
　　可也没人在意，往后边走，反而越发地顺遂了。
　　差不多二十分钟过去。
　　答辩结束！
　　而这一次安若的答辩，也是即问即答。
　　只是啊，在即问即答的环节，曾毅全程旁听，基本上就是答辩委员会的主席苏国源，在为自己的‘亲传无师徒关系’的学生，舌战群雄。
　　答辩委员会的主席在答辩过程中跳反，予以帮扶，这在哪里说理去？
　　没地方说理，但也不需要说理，因为目前而言，在新解剖腔隙性麻醉领域，就是苏国源的理解最为深刻，他是以半指点的形式给安若的课题进行了后续方向的指点。
　　而且这只是硕士答辩，能够创新了，就已经达到了新高度，你真要对方搞出来一个震惊世界的大课题成果出来，过分了吧？
　　所以说啊，后续的讨论环节，其实就演变成了几个教授们的探讨和学术交流的环节。
　　安若在台上站着，看着几个老逼舌战了足足一个多小时。
　　甚至啊，在中途苏国源还站起来说：“你要是不信的话，周医生就在这里，你让他来说嘛。”
　　张洪生听到这，硬着头皮咳嗽了一声：“苏教授，现在是答辩，旁听以及无关人员是不允许干扰答辩进程的！”
　　苏国源也是稍微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最终小声说：“腔隙性理论的后续应用，就是在于精准根治治疗，而不是姑息性治疗！”
　　这场面，周成稍微有点呆滞。
　　这TM还是个正经的答辩嘛？
　　很显然，并不是。
　　所以，就在所有人都回避了之后，答辩委员会进行讨论安若是否达到了硕士水平时，所有人都一致地举手同意了。
　　而就在同意了之后，安若并未被叫进去，反倒是周成被叫了进去。
　　苏国源几个从各个高校来的老逼，不讲武德地直接把周成肚子里的学识知识搜刮了足足三个小时，才放周成出来。
　　周成推门而出的时候，安南夫妇早已经安排了其他人的餐宿问题，现在就等着答辩委员会以及导师和答辩秘书出来，专门安排了好地方。然后离开，就留下了方蔺项在这里等着。
　　这种接待，是答辩人自己的礼貌性接待，算是谢师宴，家境一般者，可以与同学一起安排，因为答辩已经通过了，就不存在所谓的关系这一套。
　　但是安若肯定是要自己来好好安排的，安南出得起这个钱。
　　当然，安排是安排，筵席的话，安若的家人都是必须要回避的……
　　周成出来时，安若和方蔺项都围了上来，方蔺项问：“你怎么进去了那么久？好像这一次不是你在答辩吧？”
　　安若则是似乎反应了过来：“周成，苏国源教授还有其他几位教授是不是借着这一次的答辩，特意为了寻你而来的？”
　　“唉！”周成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我们走吧，他们几个，估计不会吃饭了。”
　　“怎么能不吃饭呢？”方蔺项眉头紧皱，这答辩主席团都不去吃个饭，这可不是待客之道啊。
　　“真不用等了，里面还有曾主任还有张院长在，肯定能够安排好后续的，我估计啊，他们至少还要几个小时才会离开。”
　　“领土问题，不谈判好，你觉得会出问题吗？”周成见安若和方蔺项不解，又这么问。
　　周成是实在想不到，魔都九院的苏国源教授还有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秦丁墨教授，如此不讲武德，直接在他女朋友的答辩时候，把他抓了壮丁。
　　这不，里面正在瓜分到底以后谁分管哪一块呢。
　　众所周知，麻醉是辅助性治疗的领域，可这些个老逼，老早就想把麻醉科开辟出来一个治疗性领域的方向了。
　　他们的思路就是，以后的麻醉科，不仅要统筹手术室，还要有自己的病房，自己的科室，自己的病人。
　　还恨不得把内科的病人都抢过来，骑在所有临床科室的头上“拉屎”。
　　好吧，这是玩笑，主要是，解剖腔隙性理论与比较精准的局部麻醉相结合，还真的可以治愈不少的疾病，只是要非常谨慎地探讨其中的原理才行。
　　这是一群有梦想的麻醉科教授。
　　肯定是提前就早就合计好了，因为是事关整个科室的发展大计和方向，所以这些个老逼才这么齐心协力。
　　苏国源和秦丁墨，就是组织者。
　　他们不满足于单纯的麻醉监护病房，麻醉科单独组建的ICU了，要单独对病人下手，不满足于与外科平行的麻醉科了。
　　这若是真能搞出来，还真的是一件大突破，这样的思路，即便是周成以前也没想到过。
　　当然，兴许这些疯子，才是那种可以改变世界的人。
　　这让周成又找到了比较新颖的模拟方向，说不得要去好好试一试。
　　“那我们真这么走了呀？”安若作为答辩人，此刻还是紧张的。
　　答辩结束后，抛下答辩主席、答辩评委、自己的导师还有答辩秘书溜溜球，没人会，也没人敢这么玩吧？
　　“你给你的老师发个信息，我们就在家里候着，接待肯定是需要的，但是时间我们不能自由安排。”
　　“三哥，今天辛苦你了！”周成忙对方蔺项道谢，毕竟安若是自己的老婆。
　　方蔺项也啧啧称奇，知道周成牛逼，不知道他把牛逼玩出这样的花样：“还行，也不累。”
　　“但今天的事情真稀奇，从未听到过。”


第四百六十二章 课题对垒
　　谢师宴上，安若不停地以饮料代酒，一圈一圈地敬酒给苏国源等答辩委员会的同志以及她的老师。
　　而苏国源几位教授，则是借机一杯又一杯地邀请着周成陪酒，喝得周成是双颊略有红润了。
　　最后一口下去后，接近八两下肚，周成知道自己再下肯定得醉了，于是就婉拒说：“苏教授，还有曾主任，我真的喝不了了，等下别出了洋相才好啊。”
　　“几位教授、几位主任，你们务必尽兴，我负责给你们斟酒。”
　　MD，一群老匹夫，周成自认自己的酒量不错，可是毕竟没有在那个‘烟酒生’横行的时代历练过，这些个老逼，一个个像个无底洞，填不满似的。
　　听到这话，安若走近过来，帮着周成拍了拍背，露出会心微笑。
　　苏国源见状则说：“我看小周这是真不行了，小周你这酒量还得练习啊！”
　　曾毅是安若老师，说完马上把话接过去：“苏教授，没事！您要是觉得不够尽兴的话，我马上安排第二场或者第三场。”
　　“别！”苏国源一听这话，一推手！
　　神色猛变！
　　来之前就打听过这沙市八医院的风言风语，你们这里的人是玩过多人游戏的，我敢让你安排？
　　“我觉得已经喝得好了！”
　　“我们也到量了，不能再下了。”其他几个教授也是闻言色变！
　　特别是秦丁墨教授，更是脸色大变！
　　开玩笑，沙市八医院的局，哪个敢去？
　　不说其他，就骨科拿几个逼，就够人头疼了。
　　蔡东凡，交友遍地，靠的就是身醉神不醉的本事，我靠，那TM秘辛掌握得一箩筐，估计圈子内没什么人敢让他去爆料一些东西。
　　再说骨科的前两位主任，那都是上了院内新闻的大咖，如今业内还留着他们开放的传说。
　　这要是跟着你去，那还不被你拿得死死的？
　　“曾主任，我们真的吃喝都到位了，等会儿就去休息了，恭喜你啊，能够收到这么优秀的一个爱徒，着实让人羡慕。”秦丁墨笑嘻嘻地看向了安若，一边回应，一边内涵。
　　这学生不错吧？优秀吧。
　　欸，以后我们的了，嘿嘿……
　　曾毅倒是听出来了言外之意，可也不敢拿这个发作，安若如今的实力不一般，身份更是可怕，玩不好自己都要玩脱。
　　择业绝对自由。
　　曾毅内心虽然有一万个不舍，也只能说：“也离不开几位教授的呵护和指点，希望她以后在成长过程中，诸位教授能够多多提携！”
　　“曾某在这里谢过诸位了。”曾毅这么说，算了再给安若抬举一次，以后啊，估计安若的晋升和其他，他就帮不上忙咯。
　　但师徒的情分仍在。
　　安若也赶紧再次谢过几位教授……
　　谢师宴就此谢幕。
　　不过，谢师宴完了，事情可还没完，安若作为女孩子，并不适合单独送几位教授去休息的酒店，所以就安排了安若去开车送秦丁墨到湘南大学附属医院附近的小区。
　　周成负责送苏国源教授等人去入住的酒店，明天再安排送行！
　　周成亲自送的话，一路送到了酒店的门口，安顿好后，正要离开的时候，苏国源才再走出来，说：“小周啊，我过来之后，曾老师还让我给你带一句话。”
　　“他说，希望你不要执着于前尘，也不要执着于他人，就做好自己。”
　　“千万不可因为一些事情，自己心里走不出去了。”
　　苏国源叫曾地纬老师，是尊称，也是辈分。
　　周成闻言，赶紧点头：“谢谢苏教授带话，我等会儿会打电话亲自谢过老师的。”
　　“嗯。你能想明白就好，曾老这认识的阶层很高，常人难及。”苏国源拜服。
　　说实话，他一个教授，副主任，也想在医院里留下点什么，不会像曾地纬那样，过眼云烟，仿佛自己从未存在。
　　甚至自己的学生，如今混得最好的，也就是记名弟子薛修德了，也不过只是个带组的教授，连一个科室主任都不算。
　　这样的清贫家底，着实让人唏嘘不已。
　　“苏教授，那您好好休息。明天我再来送您。”周成这么说完，就下了电梯。
　　然后发信息问安若到了哪里。
　　安若送的秦丁墨比较远，因此往返的时间不少。
　　周成便说：“那你等会儿送完了秦教授，就先回去吧，今天是你毕业的大喜日子，你应该和爸妈好好分享一下，我也回去休息一下，明天送完了苏教授他们，就去值班。”
　　“辛苦你了哦！”安若过了好久，才又回来了一条语音。
　　“还好吧，比起你之前在我毕业答辩时好做的事情，我这都算清闲了。”周成也就陪了几杯酒而已。
　　安若却是实打实地安排和规划了很多东西。
　　……
　　不过，让周成没有想到的是，就在周成回到家的时候，今天在答辩会议上遇到的几个教授，都先后给他发来了道谢的信息。
　　语气中夹杂着诚挚的请教之后的那种谢恩语气。
　　周成一边看，一边一一回复，然后对着老爸老妈所在的房间看了一眼，两人早已经休息，便没多做打扰，而是选择了直接溜进了房间。
　　打算翌日再洗澡。
　　秦丁墨似乎还没直接入睡，在周成回复之后，再次回说：“小周啊，这一次，我真是没办法了，才出此下策，其实不是为了声名或者其他，就是想做点事情。”
　　“我知晓你不好单独与我会面，于是便才借此机会，你放心这件事我不会透露给任何人，也不会有其他教授会用相同的办法来麻烦你的。”
　　苏国源解释，就是希望不给周成添麻烦。
　　他想和周成合作课题，现在想和周成合作一起做课题的教授很多，他开了口子，周成不答应别人，那就是不给面子，这样不利于周成的发展。
　　周成只是说了一句没事，然后就匆匆地记录了几条笔记，以防明天忘记了。
　　笔记所述，就是建立麻醉科病房以及病房适应病种事情的模拟。
　　这不仅是对秦丁墨有用，以后对安若的发展方向，也有用。她是爱好医学的，肯定希望自己能够稍微走得远点。
　　紧接着，周成便陷入了睡眠之中。
　　……
　　只是，又在翌日的时候。
　　周成还没起来的时候，罗云又打电话提前吵醒了他。
　　“罗老师？这么早起来了啊？”周成宿醉的语气有些睡意朦胧。
　　“看起来你似乎现在丢掉了晨跑的习惯吗？”罗云应该是刚跑完了步。
　　“不是，昨天安若答辩，陪着喝了几杯，今天不适合运动。罗老师。”周成强忍住困意，让自己的心神归位。
　　“喝酒了啊？难怪。”
　　“不过我给你打电话，就是为了告诫你两件事情。”
　　“第一件事，你所做的糖尿病足的课题，现在我查了一下，全世界同时立项的项目多达四十九个，你如果想要脱颖而出，不想吃屁的话，还是紧急一点的。”
　　“研究进展最快的，已经是成效不少了。”罗云如此告诫，希望周成不要一叶障目，以为自己在国内占了先机，就忘了学术的竞争环境，其实不是国内。
　　全国那么国家，华国的科研综合实力，最多也就只能排个三四十，这不是开玩笑的！
　　华国能立项的，其他国家也能，而且还有很多财团、医药集团，也在偷偷的做，要脱颖而出的话，就必须加快点脚步，有忧患意识。
　　不然的话，课题拿了，最后你落后了，那你就有点麻烦咯。
　　“谢谢罗老师，我知道的。”周成无所谓。
　　别的国家就算走再快，也不可能快过他，就算快了他一步，他可跨越好几步，开挂的他，是有这个自信的，因此语气颇为随意。
　　罗云才说了第二件事：“现在，国际上最大的医药空缺市场是肿瘤的靶向药物以及肿瘤患者的预后问题。”
　　“你有没有兴趣参与一下啊？”
　　“楚含泊打算再精进，先打算把骨肿瘤里面的骨软骨瘤，打造成乳腺癌这样的恶性肿瘤，具有良好的预后。”
　　“虽然楚含泊没有拿到国自然，但你知道，他有隐藏的项目基金支持的。你之前也参与过我们骨肿瘤的治疗项目，他这是让我诚挚地邀请你呀。”
　　周成闻言就说：“楚师兄定了工作单位吗？还是留院？”
　　“当然，留院对楚含泊来说，是最好的事情，平台、信任度都足够，还有师门也在这里。”罗云从客观的角度分析。
　　“罗师兄，那您什么时候回八医院呢？”周成又多问了一下。
　　如果有可能，周成想把罗云拉到湘南大学附属医院来，免得他人才外流了。
　　“我下周吧，下周办理八医院的入职。”
　　“你放心，小周，就算是你不在，我也有这个决心，能够把八医院打造成，你之前所说的那个样子，至少有那样的趋势。”罗云这么笑着说了一句。
　　周成马上想起来了自己当年吹过的牛逼——
　　谁说八医院就不能成为湘省最好的骨科单位的，谁说八医院的骨科不能领先全国？
　　这些豪言壮语，当初是他说给罗云听的，现在被罗云返给了他。
　　但周成没表态，而是保持着沉默。
　　“八医院如果是在放眼全国的话，你可以放眼全世界嘛，记得可以找杨弋风了解一下，整个世界医疗结构，诊疗中心的实力大致排名。”
　　“他写小说的，肯定是有收集这些素材的。”
　　“你以后在做项目的时候，要注意到这一点，不要把别人做过的东西，做出来的东西当作自己的宝贝，然后贻笑大方了。”
　　“也能好量力而行。”罗云再次给周成一些指点。
　　周成心说：杨弋风能够有我了解目前世界上每一种项目的研究进展？那他才出了怪呢。
　　但是在罗云的视野里，自己真的可能一叶障目，这是好心：“谢谢罗老师，我知道了，罗老师，以后，我们相互多多交流。”
　　“张正权在星区开设了一个实验中心，特意给您留了位置的。”
　　周成如此说了一句。
　　他，张正权、杜严军、罗云，四个人，不可能再回到以前那样，挤在一个组里面，聊天打屁，吃饭吹牛了。
　　但是也可以从另外一个维度来偶尔聚一聚。
　　这就蛮好了。
　　人生成长过程中，朋友能够偶尔相随，便是一种幸福……
　　杨弋风仍然是不怎么管事情，值班之后，要么就是窝在家里码字，要么就是和刘诗雨探讨生命的奥义，很少主动加班，除非是周成叫，偶尔还叫方云顶班……
　　方云则是比较任劳任怨地值班着，然后他再次和黎重岳打成了一团，拥有相同的认知以及消费观的二人，又开始了写文章发财之旅。
　　彭伶俐被周成借调了过来，然后郭霖，则是与彭伶俐、王环三人，成为了周成科研小组里面的第一个组成员。
　　拿着项目以及项目的资金开始去霍霍了。
　　安若也是在一个月之后，就入职到了湘南大学的附属医院，周成的父母则是在买房之后，选择了先回到老家，等周成的孩子出身之后，再来沙市。
　　周成则是建议他们提前过来交点朋友，可两人还是舍不得老家的那些老朋友，要去先告个别……
　　但，就在两个月之后的一天。
　　杨弋风就先炸毛了。
　　无他，他申请的那个课题，已经有一个澳洲的研究团队，发表了文章在science上面，这一下，直接打了杨弋风一个措手不及啊！
　　别人的研究项目以及数据，肯定都是秘密进行的，没有丝毫的预兆。
　　这么一来，相当于杨弋风申请的面上项目，百分九十九的可能性要胎死腹中了。
　　这个消息，还是方云传达给杨弋风的。
　　杨弋风在得知之后，立刻结束了闭关，直接梭到临床上来，而且还在附近租了一套房子。
　　“周成，我这回惹麻烦惹得有点大了啊。”
　　“你能不能匀我一点科研启动资金，我必须要进入到更下一个阶段的研究了，不然的话，这个项目后面结不了题！”杨弋风颇为郁闷地如此说。
　　他以为，自己的课题刚拿到，研究生还没来，自己可以高枕无忧，先躺平个一年半载，然后再继续做实验，可哪里晓得，这才刚两个月过去。
　　国自然基金资助的钱都还没到账户的，别人成果就出了，杨弋风还能不麻，这是极度撞衫了……


第四百六十三章 你水文算了吧
　　课题在申请之前，通过查询文献以及当前的研究进展，只能看到已经公布的内容，已经发表的文章。
　　其他的研究团队的实验进展或者拟进行的课题项目，你基本不会去关注和查询的，因此，其实每一种课题的研究方向，都可能有人正在尝试，随时有可能出了结果。
　　一旦出现这样的情况，那么你就只能是剑走偏锋地去想想其他办法，把这个课题结题了。
　　而，这一篇发表在science上的文章，做的研究非常深入。
　　因此，在方云告诉了杨弋风这件事情之后，杨弋风彻底坐不住了，不仅仅是杨弋风坐不住，就连丁长乐此刻，也亲自出来为杨弋风坐镇了。
　　不仅是把自己的所有学生都叫上，还特意请了神经外科的主任，蒋洪教授，来帮忙杨弋风想想后续的办法。
　　周成、方云也在受邀之列，此刻围在了丁长乐所属的实验室里，实验室的门紧闭着。
　　“弋风，你大概说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吧，然后我们一起想想办法，过一段时间，我再想一下其他的出路。”丁长乐见人已经到齐，便如此吩咐，并没有特别慌张。
　　杨弋风是他的学生，这么年轻就留院且中了面上，算是他的门面之一。
　　而且杨弋风是医院公认的天才，他中标，没人会怀疑里面有假，但是摊上今天这件事，可算是倒了八辈子的大霉。
　　而且与他课题对冲的，还发表在了science这样的顶级名刊之上，这要是没处理好，真的结不了题，很难收尾。
　　甚至到最后啊，国家自然科学基金的管理人员还会来找杨弋风的麻烦，说他在申请课题的时候，前期储备不足。
　　当然，就算是这样的理由，丁长乐也要想办法让杨弋风绕过去。
　　杨弋风这会儿捧着自己的标书，已经早就做好了的ppt。
　　此刻满脸的正色：“师父，蒋洪教授，各位师兄弟们，辛苦你们了。这一次啊，我打算申请的课题方向是神经愈合方面的。”
　　“具体如下，各位可以看我的ppt内容，我也不说闲话……”
　　“神经修复，是当前手外科、神经外科等诸多科室都属于是非常热门的研究方向，其课题存在的意义就是，在神经断裂之后，即便是缝合起来。”
　　“即便是当前最优秀的神经缝合技术，最好的缝合客观条件，神经愈合后的功能都会存在着损失，甚至不愈合，这是研究意义的大背景以及作用。”
　　“而我选择课题的小背景则有以下几个方面。”
　　杨弋风一边说着，一边点开了ppt，为大家做着介绍。
　　其实到杨弋风这样的水平下，他研究的课题，不说是全世界最顶尖的那一撮人，也能说，在他研究的领域，深入的程度与知识储备，没有多少人能和他比拟。
　　因为方向是杨弋风自己推敲出来的，而且去做了大量的收集工夫，因此现在要找一个解决的办法的话，就必须把基础的研究背景也摆出来。
　　相当于把这个课题的所有研究机制，思路，也要讲解出来，才能让大家帮忙一起想办法，而不是让大家再自己去找或者搜集资料，浪费时间。
　　“神经愈合的概念就是指神经系统的受损部位恢复正常功能的过程。”
　　“近年来，不仅是我们华国，全世界越来越多的研究团队，都开始研究关注神经愈合的机制，探索相关的热门作用靶点与愈合机制，以下是几个比较热门的作用机制，以及它们简单的一些作用过程。”
　　“第一个，目前最热门的认识就是，所有的愈合，都是炎症性的愈合，因此神经愈合也不例外。”
　　“那么？”
　　“炎症反应和免疫系统调节在神经系统中的应用就是——
　　“神经系统受损后，局部炎症反应和免疫系统的调节作用对神经再生和修复起到关键作用。因此，调节神经系统的炎症反应和免疫系统可能是促进神经愈合的一个重要靶点。”
　　“神经生长因子和神经递质：神经生长因子和神经递质是影响神经元生长和再生的重要分子，以促进神经再生和修复。
　　“细胞外基质：细胞外基质是指细胞周围的支持性组织，对于神经再生和修复起到重要作用。”
　　“神经节苷脂和其他分子：神经节苷脂和其他分子是神经元与周围环境之间的信号分子，它们可以影响神经元的生长和再生。”
　　“以上是研究的热门方向，而这些方向中，这一次发表的文章中，均有涉及，发表文章所述，是一个综合性非常强的课题和多个研究者共同协作之后，得到的结论。”
　　“关于炎症反应和免疫系统调节在神经愈合方面的研究，一些研究表明，局部炎症反应可以在神经再生和修复过程中发挥积极作用，但过度的炎症反应可能会对神经再生产生负面影响。因此，寻找调节炎症反应和免疫系统的分子和药物成为了当前的研究热点。”
　　“近年来，一些具有调节免疫系统的药物被证实可以促进神经愈合，比如一些抗风湿药物、糖皮质激素、神经肽等。此外，一些细胞因子如白细胞介素－10（IL－10）、转化生长因子－β（TGF－β）等也被发现可以调节炎症反应和免疫系统，从而促进神经愈合。”
　　“在这次发表的论文里面，正好就是覆盖了白介素－10这一细胞因子在神经愈合中的作用。”
　　“那么如果要再深入，要么就是做IL－10的平行通路，要么就是做IL－10的上下游通路的作用。”
　　“而我在之前查询文献的时候就发现，上下游通路目前基本完善，没有开创性的意义，因此属于是赘述，或者说是排除性、试探性的研究。”
　　杨弋风说到这，算是只说明了其中一个研究通路的背景。
　　见到无人应声，杨弋风则继续深入：
　　“而在神经生长因子和神经递质方面！”
　　“神经生长因子和神经递质在神经愈合方面的作用已经得到广泛的认识。神经生长因子是一类可促进神经元生长、分化和再生的蛋白质。”
　　“其中，神经营养因子（NGF）、脑源性神经营养因子（BDNF）、神经生长因子（NGF）和神经生长抑制因子（GDNF）等已经被证明可以促进神经愈合。此外，神经递质是一类能够在神经元之间传递信号的化学物质，其中乙酰胆碱和去甲肾上腺素是常见的神经递质。”
　　“相应的一些药物如可乐定、利多卡因等也被发现可以促进神经递质的释放，从而促进神经愈合。”
　　“但是神经营养因子在促进神经愈合的方面，与炎症存在着一定的交叉，所以在本篇研究之中，也覆盖了这一研究方面。”
　　“该药物，也能够通过促进神经生长因子的分泌，来促进神经愈合。”
　　“第三个，是公认的细胞外基质的拓新应用。”
　　“细胞外基质对于神经再生和修复起到了重要作用。近年来，不少研究开发出了一些具有支持神经再生的细胞外基质组分的材料，比如神经再生生物支架。这些生物支架可以为神经元提供合适的物理和化学环境，促进神经元的生长和连接。同时，一些细胞外基质降解酶抑制剂也被证明可以促进神经愈合。”
　　“而这篇研究中，也是应用到了这个方面，而且他们还用这种材料作为介质，在动物试验中，获得了试验的前期数据。”
　　“再就是神经干细胞和干细胞因子。神经干细胞是一类具有自我更新和分化为神经元和胶质细胞能力的多能干细胞。一些研究表明，通过植入神经干细胞，可以促进神经再生和修复，从而提高神经功能的恢复……”
　　随着杨弋风的深入，所有人都陷入了一场头脑风暴，与此同时，差不多是所有人都对杨弋风投过去了可怜的目光。
　　你TM是倒了什么大霉啊，竟然撞到了这一个项目里面去？
　　这别人基本上把你介绍的，该做的都做完了，那你还有个屁好做的？
　　这纯粹是倒霉，因为杨弋风申请的时候，别人的成果未出，半成果不可能公布，然后杨弋风一申请课题，别人就已经发表了文章。
　　现在的难点，并不是完全在于杨弋风不能继续深入，而是在有限的资金之下，如何去深入，如何找一个最优质的方向上面。
　　当然，能不能再做出类似于这样的成果，或者更进一步，那就相当难了，而且，如果要深入地做下去，按照杨弋风临时给出来的经费支出。
　　至少要五百万以上。
　　而杨弋风申请的课题，总共的资助资金不到三十万，差了N多倍，而这个差距，甚至都不是杨弋风自己能用工资来填补的。
　　丁长乐看向了蒋洪。
　　蒋洪则吸了吸鼻子，耸了耸眼皮，语气无奈：“弋风，你这算是捅了马蜂窝啊？”
　　“你当时申请课题的时候，给出的期望成果是什么？”
　　“期望值并不高，只是发表三篇sci，培养一名博士以及三名硕士研究生。”
　　“如果用这三十万经费，如果只是用在发文章的话，查找漏洞，补全空缺，是足够了的。可要作为后续研究方向的前期基础的话，显然不够用了。”
　　“我本以为。”杨弋风欲言又止。
　　他是不愿意浪费国家的钱去做没太多意义的事情的，不仅仅是因为自己的骄傲。
　　还有就是周成现在做课题、临床课题都顺风顺水，他这一来就翻了车，这以后还怎么合作，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杨弋风跟着周成，就是纯舔狗了。
　　所以，这一次，他想集思广益地探讨一次，希望能够找一个比较新颖的角度。
　　周成这会儿，正好看完了那篇文章，说实话，这篇文章的话，研究的层面还是比较宽泛和深入的，几乎是把杨弋风当前课题研究方向的路都给堵死！
　　但，之前周成在模拟神经缝合术的时候，看到过其他一些东西。
　　“弋风，神经愈合的话，应该除去这些通路之外，还有一些通路的吧？你有过了解吗？”周成看完了文章之后，没有等其他人说话，就首先开了口。
　　现在的他，已经不需要太过于谦虚，给丁长乐等人留什么面子了。
　　大文章、大课题、创新性的课题、世界性的课题，周成都有了履历，你还和我谈什么资历？
　　周成直言不讳，他相信丁长乐也不会见怪，若是这点心眼都没有，丁长乐坐不到骨科大主任的位置。
　　不过，显然丁长乐比杨弋风更加关心这个课题的进度：“小周是有了比较好的想法吗？”
　　周成先摇头，心里暗忖，我能跨越杨弋风了解那么深入，这不是好假么？
　　“我好像是在查文献的时候，看到过。丁教授。”
　　这些东西，不在杨弋风熟练掌握的知识阈值里，所以需要搜刮一会儿。
　　然后，杨弋风点了点头，不紧不慢地展示着他强大的知识面和知识掌控能力：“有的，主要还有三个方面。”
　　“其一，脑源性神经营养因子，脑源性神经营养因子（BDNF）是一种神经生长因子，对于神经元的生长、分化、成熟和存活都具有重要作用。研究表明，BDNF不仅可以促进神经元的生长和连接，还可以改善神经元的代谢和减少细胞凋亡。”
　　“因此，通过提高BDNF的水平或增强其功能，可以促进神经再生和修复。目前已有一些研究表明，利用BDNF或其模拟物可以促进神经再生和修复，并取得了一定的临床效果。”
　　“其二，基因治疗。伦理学通不过！”
　　“其三，光神经调控技术。”
　　“这是利用光敏性蛋白或化合物对神经元进行刺激和调节的一种技术。这种技术可以在空间和时间上精确地控制神经元的活动，从而实现神经再生和修复的效果……”
　　“这三个方面，之所以不常见，是因为它们开展起来，耗费的资金更大，且预期效果非常有限。”
　　“那你这不是无解了么？我看你就多花点钱，转移一下课题组内的经费，写几篇文章结题就算了呗。”蒋洪如此说。
　　神经愈合，属于是比较基础的研究了，并不新颖，基础代表着研究广泛且持续时间长，这一次这么大的文章发表之后，至少十年都不会有人去动它。
　　杨弋风何必再纠结和执着呢？
　　丁长乐则看向了杨弋风，几乎已经笃定了杨弋风就只能是水文章来结题了，问：“弋风，写几篇文章，你应该没问题吧？”
　　杨弋风做的功课太足，表达出来的东西也太过于详细，基本上没有太多空隙给人钻，就不要再想着搞什么大课题，大文章的事情了。


第四百六十四章 新思路
　　“那关于脑源性神经因子的具体作用机制，你有过做过了解么？它没有其他几条通路那么热门？”周成更为精准且深入地，以纯粹学术的角度来问。
　　现代的学术，可以分为纯粹学术与迎合性的学术，真正的学术问题，若要非常深入的话，深度会到一个很精准的角度，每走一步，都有太多繁杂的可能性。
　　基本上短期内很难穷尽，这也是其实真正懂得如何做学术的博士或者是科研团队，不会怕发表不了文章，只是看发表的文章意义究竟有多大。
　　但其实，很多的文章，都只是为了推动学科的发展，而不会直接触及到学科发展到下一个阶段的门槛，从整体角度，需要一个厚积薄发的过程，一举破关！
　　杨弋风看了看周成，知道周成不会无的放矢。
　　但周成的问题，他一时不好回答，于是就说：“你等我一下啊。”
　　说完，杨弋风才稍微闭上了双目，作起了沉思状，仿佛是在提取一些什么东西似的。
　　在现实中，杨弋风一直都没有真正表现出来过他的真实实力和原本完整的天赋。
　　但在模拟世界里面，周成知道，这杨弋风看似不靠谱，但其实拥有强大的知识储备和知识系统，而且，杨弋风的这种储备和系统和别人还不一样，他只是储存，得需要临时去整理和提取相应的关键成分——
　　杨弋风会经常浏览文章，然后记住，但不会深入地去分析，能过目不忘，不代表记住的东西都会提炼成自己掌握的，属于是博闻强识。
　　周成也没打扰杨弋风！
　　丁长乐等人就更加不敢说话了，因为刚刚杨弋风所罗列出来的背景，已经是超出了大部分面上基金项目在研究深入层面的内容了。
　　华国目前一般的研究项目，基本上就是问题涉及到单纯通路，就已经算非常深入！
　　每一个病种，都会有很多条通路，包括热门和非热门通路，然后就开始打边缘牌，用有效的药物去作用于细胞，看药物能否提升相应通路表达物的水平，以此来验证药物在某种疾病中是否有促进或者负向作用。
　　这就非常深入了，算是水平非常顶尖的一种研究项目了。
　　但，这一次杨弋风触及到的反弹，明显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不过，杨弋风并没有让众人等很久，就说：“BDNF对神经修复，或者说在促进神经元连接的时候，作用机制主要有如下几个方面。”
　　“促进神经元的成长和连接
　　“BDNF能够刺激神经元的生长锥，促进神经元的成长和连接。BDNF与其高亲和性受体TrkB结合后，能够激活多种信号通路，如Akt、ERK、CREB等通路，进而促进神经元的成长和突触形成。此外，BDNF的另一个作用机制是通过调节突触可塑性来促进神经元的连接。BDNF能够加强突触连接，从而促进神经元的成熟和存活。
　　“促进神经元的代谢
　　“BDNF能够促进神经元的代谢，提高能量代谢水平，增强细胞膜的稳定性和防止氧化应激。BDNF可以通过激活AMPK信号通路来促进神经元的能量代谢，提高细胞的代谢水平。此外，BDNF还能够通过激活NF－κB信号通路来增强神经元细胞膜的稳定性，防止氧化应激的发生。
　　“减少细胞凋亡
　　“BDNF能够减少神经元的凋亡，通过激活Akt等信号通路，增强细胞的抗凋亡能力。BDNF能够通过TrkB和p75NTR两个受体来调节细胞的凋亡，其中TrkB受体激活能够通过Akt信号通路来抑制细胞的凋亡，p75NTR受体激活则能够促进细胞的凋亡。
　　“调控通路则主要包括TrkB受体、p75NTR受体、CREB信号通路、ERK信号通路、Akt信号通路这么几种。目前在细胞实验层面的研究深入程度，大抵是如此。”
　　“你的意思，是我要通过探寻BDNF在这些通路里面的作用，然后找一个合适的点？”
　　周成闻言，先点头又摇头，无视他人目光的补充：“TrkB是受体，是BDNF的高亲和性受体，激活TrkB会促进神经元的成长和连接，并促进细胞的代谢和减少细胞凋亡。”
　　“总结一下，促代谢，减少细胞凋亡。”
　　“p75NTR是BDNF的低亲和性受体，通过与TrkB结合来增强TrkB的信号传递和增强神经元的成长和连接。但是，p75NTR的激活也能够促进细胞的凋亡，所以它的调控非常重要。”
　　“总结一下，调控。”
　　“CREB是一种转录因子，通过激活CREB信号通路能够促进BDNF的表达和释放。BDNF又可以通过激活TrkB受体来激活CREB信号通路，形成一个正反馈调节回路。”
　　“这是正反馈。”
　　“ERK信号通路是BDNF促进神经元成长和连接的重要信号通路。ERK的激活能够促进神经元的生长和连接，并且在突触可塑性和学习记忆中也扮演着重要角色。BDNF可以通过激活TrkB受体来激活ERK信号通路。”
　　“这相当于是旁通。”
　　“Akt信号通路是BDNF调节细胞凋亡的重要信号通路。Akt的激活能够抑制细胞的凋亡，增强细胞的抗凋亡能力。BDNF可以通过激活TrkB受体来激活Akt信号通路。”周成侃侃而谈着。
　　不过等周成差不多把杨弋风说的几条通路的主要作用机制重复一遍后，杨弋风愕然说：“你这是背了多少篇文章？你往前面背了几年啊？”
　　杨弋风这话，引来了丁长乐的咳嗽声，似乎是在示意，让杨弋风不要把一些话说得太直白，免得太过于妖孽，风必摧之。
　　毕竟现在还有蒋洪当面。
　　蒋洪则人略有傻住。
　　要说杨弋风和周成所说的这些东西，被人查出来，那没问题，但是就这么讲出来，就有点过分的妖孽。
　　其他的研究生和博士们都傻掉了，因为周成和杨弋风所说的任何一个点，估计都足以支持他们毕业了，如今全世界博士研究生的水平，都还没到达那么不可思议的高度，就是往下深入两个级别，就可以轻松毕业。
　　一些宽松点的专业，深入到一个分子层面，毕业也不难了。
　　周成并未理会，继续说：“我们可以发现，TrKB是一个比较特殊的纽带和调节点。”
　　“那么，我们就可以关注TrKB调节的更上游调节节点：
　　“神经元表面分子：神经元表面分子如Integrin、NCAM、L1、N－cadherin等可以调节TrkB受体的表达、分布和信号转导。
　　“信号转导调节酶：信号转导调节酶如SH2、PTP、GSK3β等可以调节TrkB信号通路的活性和稳定性。
　　“细胞外基质成分：细胞外基质成分如Laminin、Fibronectin、Collagen等可以调节神经元的黏附、生长和连接。
　　“还有更下游调节节点：
　　“MEF2：MEF2是一个转录因子，参与了神经元的发育和成熟过程，可以被CREB和NF－κB信号通路调节。
　　“mTOR：mTOR是一个细胞代谢调节蛋白，在神经元的生长和突触可塑性中具有重要的作用，可以被Akt和PI3K信号通路调节。
　　“MAPKAPK2：MAPKAPK2是一个细胞骨架调节蛋白，在神经元的形态和连接中具有重要的作用，可以被ERK信号通路调节。
　　“Bcl－2家族：Bcl－2家族是一组调节细胞凋亡的蛋白，在神经元的存活和死亡中起着重要的作用，可以被Akt信号通路和NF－κB信号通路调节。”
　　此刻在其他人的视野和耳朵里，周成所说已经变成了，叽里呱啦，叽里呱啦，仿若外文。
　　但杨弋风听得格外认真。
　　周成继续说：“所以我们可以关注一下更加细致的地方，比如说促进BDNF调控的信使mRNA。”
　　“主要有以下几个——”
　　“BDNF mRNA：BDNF mRNA是TrkB信号通路的配体BDNF的编码基因，它在神经元中广泛表达，与TrkB受体结合后能够激活信号通路。
　　Ntrk2 mRNA：Ntrk2 mRNA是TrkB受体的编码基因，它在神经元中广泛表达，与BDNF结合后能够激活信号通路。
　　RasGRP1 mRNA：RasGRP1 mRNA编码Ras guanyl releasing protein 1，它是一种参与信号转导的蛋白，在TrkB信号通路中发挥重要作用。
　　Pten mRNA：Pten mRNA编码蛋白质酪氨酸磷酸酶，能够调节PI3K／Akt信号通路的活性，从而影响神经元的生长和存活。
　　Gab1 mRNA：Gab1 mRNA编码成细胞因子受体酪氨酸激酶的结合蛋白1，能够调节TrkB信号通路的活性。
　　Shc mRNA：Shc mRNA编码SHC转录因子，在TrkB信号通路中起到重要的作用。”
　　到了这里，周成略作了一段时间的停顿，待杨弋风缓和了接近一两分钟之后，也是看到了所有人都放下了笔。
　　但只有周成和杨弋风知道，现在讨论的深入程度，仍然不足以支撑杨弋风解决当前的难题。还没到点醒杨弋风的那个节点。
　　“影响转录BDNF的mRNA水平的主要影响因素，又有这么一些6”
　　“神经生长因子（NGF）：NGF能够通过TrkA受体激活PI3K／Akt和MAPK／ERK等信号通路，从而影响TrkB信号通路的活性和相关mRNA的表达水平。
　　“炎症因子：炎症因子如IL－6、TNF－α等能够通过激活JAK－STAT、NF－κB等信号通路影响TrkB信号通路的活性和相关mRNA的表达水平。
　　“神经元活动：神经元的活动能够通过Ca2＋、CREB等信号通路影响TrkB信号通路的活性和相关mRNA的表达水平。
　　“miRNA：miRNA是一类非编码RNA，能够通过与mRNA靶点结合从而影响其翻译和降解，从而影响TrkB信号通路相关mRNA的表达水平。
　　“转录因子：转录因子如CREB、NFKB、STAT3等能够调节TrkB信号通路相关mRNA的表达水平。”
　　“弋风，你发现了吗？就这三层，其实是一个球形的体态，而居于中心点位的，其实并非是这些热门的靶点，反而是BDNF这个不太热门的靶点，我认为你，可以在这个上面，多下一些工夫……”
　　“或许可以给你的解决当前的难题，提供一定的思路。”
　　周成讲完，杨弋风点头，又重新闭上眼睛不知道在思索着些什么。
　　而就在周成仿若天书的叽里呱啦一阵之后，蒋洪猛地拍了一下桌子：“丁教授，之前到底是谁传闻，我们的周成医师，只是个手术刀医生的？”
　　“这要是被我再揪出来，我非得撕他嘴巴不可。”
　　“不管是论文医生还是手术刀医生，都不足以形容我们的周医生。这科研能力，即便是放到内科领域，周成说自己是第五，还敢自认前四的，国内也很难找出来吧？”蒋洪这话，情绪格外复杂。
　　有敬佩，有不甘心，有落寞，还有开心，更有一种说不明白的酸涩。
　　这样的人才，为什么会杵在骨科啊？这简直就是为了神经内外科而生的天才人物，怎么去了木匠科室呢？
　　丁长乐感受到了蒋洪话里面的别样味道之后，马上说：“蒋教授，您提醒得是，我觉得，我们科室的周医生，暂时所处的位置，的确是有点屈才，有那么一点大材小用的意思。”
　　“但履历得全面一些才好啊。”
　　“蒋教授，您可别忘了，我们的周医生在临床上所拿着的那把柳叶刀，可不是一般的柳叶刀，我这才让他去主管创伤中心的。”丁长乐这不仅仅只是给蒋洪在解释了，也是给周成解释。
　　其实在周成插足康复科领域放了那么大一个大招的时候，丁长乐就仔细地考虑过，周成以后的发展方向和职称提升速度的问题。
　　本想着再过一段时间，再压一压，毕竟周成的职称提升速度有点太快。
　　可现在看来，若真正要物尽其用，还是要尽早让周成提升为副教授，才能让他彻底放开的展开手脚。
　　一个发表在了science理科神刊上的课题论文，竟然都被周成找到了破题的办法，能够更深入一步的办法，这种能力，简直匪夷所思。
　　周成只笑着说：“丁教授，蒋教授，我只是和弋风探讨一下这个方向，也其实没点出来什么。”
　　周成可以点出来，但是鉴于之前对罗云造成的‘伤害’，因此这一次的周成，又略微留了一手，让杨弋风自己去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他已经把他送到了窗户的门口。
　　这样的突破感和提携，便才是真正的亦师亦友所处的位置，而不是提着杨弋风，把杨弋风扔到那门内去。
　　果然，杨弋风也没让周成失望！
　　他在周成话说完之后，抿了抿嘴巴：“我大概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谢谢你周成，谢谢师父，谢谢蒋教授，也谢谢各位师兄弟。”
　　“师父，这个课题的话，我得尽快去做，所以接下来一段时间，我想请一些师兄弟来配合我？您看合适吗？”
　　“在这个过程中，可能产出的一些小文章，我就不碰了，给师弟们毕业用。”杨弋风向丁长乐求助。
　　主要是杨弋风已经毕业，现在已经带学生，严格讲不应该再占用师门内的资源，但没办法，杨弋风可用的人手太少了。
　　丁长乐点头。
　　蒋洪则说：“要不我给你送几个人来？”
　　丁长乐点头之后忙摇头：“蒋教授，这个不用，我们骨科暂时还有人。谢谢您的好意。”
　　这会儿又拒人于千里之外了。
　　蒋洪则又表示：“小周，与你错过协作做课题的机会，实在是太遗憾了，我是诚挚地邀请你来我的实验室和课题组挂个名，偶尔参与一下课题会议即可，你看可以吗？”
　　“你要说给钱给其他的，都可以！”蒋洪的眼神真挚，语气严肃。
　　充满着对学术的敬崇与认真。


第四百六十五章 课题并行
　　周成闻言，闭目沉思了一下，然后还是婉拒：“蒋教授，真的很抱歉，我现在的时间相当有限，可能承担不了这样的重任。”
　　“如果我下了总住院的位置的话，倒是可以有更多的空余时间，真的对不起。”
　　周成不愿意与其他的老师们一起共同合作，绝对不是他们的态度不好，或者不虔诚。
　　而真是没有那么多的时间。
　　做事要负责的，不能把说去的话当作放屁，做好每一件事，这才是最重要的。
　　应承太多，结果啥力气都不出，就坐享其成，这不是另一种学阀么？
　　正是因此，周成是坚决杜绝自己产生这样的想法的。
　　丁长乐闻言则解释说：“蒋教授，这个您就不难为我们科室的小周了咯。您也晓得，他现在是我们创伤中心的总值班，除此之外，他手里还有两个面上课题，还是我们医院的硕士研究生导师，还是创伤中心的负责人。”
　　“需要搭建这个平台，这都是客观的一些任务和困难，真的抽不出那么多时间了。”
　　“不然的话，我们骨科也有这么多试验中心，肯定会让如此精通于学术的小周兼职一些职务，但浑身是铁能打几根钉子？”
　　“时间有限，掰着用都不够，临床才是最主要的目的，所以抽不开身。”
　　“并且！”丁长乐放下了内心的顾虑之后啊，开始把话题转为轻松一些的：“蒋教授，我们的小周同志，还是没结婚，还需要花费一定的时间陪女朋友。”
　　“年轻同志的个人问题，我们医院一向是很重视的，对吧。”
　　“以后肯定是有机会的，绝对不是我们的小周同志不愿意，而是本着负责的态度。以后我们一定存在强强联手的机会。”
　　丁长乐这算是为骨科的人讲话了，也不妄自菲薄。
　　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骨科学科和神经外科，都是全国顶尖的学科，虽然相对而言，神经外科的综合影响力更高，但那是以前。
　　这一次，在周成参与之下，若是杨弋风以及其他人再稍有突破，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综合影响力，必将再一次提升。
　　再加上，若是周成的两个课题都能圆满突破，打造成国内一流的糖尿病足的诊治中心，那么对医院的综合实力以及影响的提升，又有极大的助益。
　　名声是一部分，能够实打实地解决其他一般三甲医院解决不了的问题，那就是大型教学医院存在的真实目的，也是丁长乐的追求。
　　但凡想要湘省成为医疗资源的大省份，那么湘南大学的附属医院，就必须要顶起来，带动整体，成为医疗资源的大省份，开创先驱，在国内处于较为领先的位置，推动整个行业、相应专科的发展，惠及广大病友。
　　丁长乐都这么讲了，蒋洪要是再继续纠缠，那就显得不懂事了。
　　“唉，真是遗憾啊，本来我们神经外科有一次颇为不错的发展契机的，小周啊，我是真的想把你绑来我们科啊。”
　　“那既然如此的话，丁教授，我就先告辞了啊。”
　　“我给你提一个建议，你早点把总值班的任务提出来，小周这样的人才，坐在这个位置上，有些大材小用了，真的。”蒋洪这么讲了一句，就离开了。
　　丁长乐去送，留下一堆骨科的人在这里面面相觑。
　　等到丁长乐再回来时，所有人都把目光盯向他，不知道丁长乐会讲些什么。
　　如今的丁长乐是骨科的大主任，如果他非要提拔周成的话，是有建议权，让周成提前下总住院这个位置的，只是，如今的周成如果要再进一步，那就只剩下副教授给他了。
　　不到三十岁的副教授，想想就刺激啊！
　　不过丁长乐暂时未提这件事：“弋风，接下来，我们一起统筹安排一下。”
　　“小周，你也一起吧，虽然你在外面有依托的实验室，但是，我现在分管的这个实验中心，你也是可以随时利用的，不然总是往外跑，也颇为麻烦和周折。”
　　周成听到丁长乐传来的善意，点头说好：“谢谢丁主任。”
　　“你还是换个称呼吧。这三个字有点生分。”
　　“弋风，你来讲一下你的大概安排，你要继续深入研究下去，大抵需要多少人手，我们一起探讨一下人员分配以及任务分配的事情。”
　　“另外，你们啊，特别是在读的研究生和博士，你们要抓紧机会啊，这我们科室的小周同志，可不是这么好请的。”
　　“现在他就是我们实验室的人，你们但凡不积极点，可能就被其他科室的人积极过去了，你们后悔都莫及。”丁长乐转眼，又这么对自己的学生们说。
　　周成愕然，心里暗想，丁教授你这个老六。
　　我什么时候是你实验室里的人了呀？
　　合着你之前帮我说话，是为了把我挖你这里来是吧？
　　可当面，周成也着实不好拒绝和忤逆丁长乐的好意。
　　杨弋风则是没在意这些细节，说：“师父，我的学生暂时还没来，他也是专业型的硕士研究生，之前复试的时候见过一面。”
　　“所以，我可能还要抽借三个师弟，来帮帮我。”
　　“本来是需要五个以上的，不过周成哥那边，应该临时也能匀我两个，然后我的打算就是……”
　　杨弋风才把打算说完，丁长乐就讲：“不行，弋风，你要三个师弟，那你把实验室都抽空了，我两年前的一个面上课题，必须要近期结题了，你要注意一下这个进度呢。”
　　“这样，你到时候和天柱商量一下，到底哪两个人跟着你。”
　　“另外，周成那边，他也有比较繁重的课题任务，三年之后必须要见成果的！”
　　“这样一来，我们实验室里的人手还真不够啊，最近几年实验室今年招收博士后流动站，又没人进站。”
　　“我只能让医院出面，招一些科研助理过来帮忙了。唉，人手不足，麻烦！”丁长乐颇为心累。
　　要说他的团队里面，十几个大汉，再加上杨弋风，秦天柱，还有另外一个本院的医生，将近十五六个人，算是规模不小了，若是加上秦天柱的学生们，就凑了二十人的团队。
　　可，在繁杂的任务面前，这些人手，还是不够用，这就是带组和带实验室时的一些难点了。
　　周成这会儿则表态说：“弋风，我这边的话，人其实不多欸，方云肯定动不了，这是其他医院的研究生，不能参与核心项目。”
　　“就只有黎重岳、王环、还有杜严军三个人了。”
　　杨弋风则笑说：“那郭霖不是也被你坑过来了嘛，我看那跟着师父的彭伶俐，也和你比较亲近，我要的是这两个。”
　　“师父这边的话，我打算让……”
　　杨弋风清点人数。
　　清点完后，丁长乐点头答应了，不过却也认真交待：“弋风，这些都是你的师弟，你虽然把人带走了，但是毕业的问题，毕业论文要求，你得负责起来。”
　　“到时候如果有没毕业的，那我就只找你的麻烦啊？”
　　硕士和博士，会进入到不同的课题组，进行不同的课题研究，但是课题组，得保证有事情给他们做，而且还要发表文章，在帮忙的过程中，能够完成自己的学业。
　　这是每个课题组最基本的要求。
　　一些不能毕业的孩子，除非是少数的个人奇葩，能力不足之外，另外的，就是课题组本身不够给力，没有那么多的资源分配到每个学生的头上来。
　　若是这样的情况发生了，那就尴尬了。
　　现在杨弋风可以带点人过去，但是要保证毕业，这最基本的要求，若是资源有多余，那也要适当照顾，这其实是对等的。
　　硕士和博士，之所以叫老师老板，就是因为老师才有课题，而他们自己，则是大多申请不到足够博士或者硕士毕业所需的课题基金，除非能力特别突出。
　　老板给课题基金让你做试验，做出来的成果，你觉得是给谁呢？
　　给你做，能出结果，给别人做，也同样能出结果。
　　你是可以替代的，但是老师不是啊，没有他就没有课题。
　　如果说有了成果，老师压根不带你，或者要摘桃子，那是个别的老师的问题，但是如果你觉得所有你自己做的实验成果就必须给自己，然后老师花钱半毛钱不讨好，那就是你觉得你自己是个神仙了。
　　什么都要依着你的利益最大化。
　　学习，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交换的过程，这其实和社会是一样的。
　　“好的，师父！”杨弋风点头，应承下来。
　　这么一声，也代表着杨弋风的身份，彻底发生了改变，他不再是一个普通的医师，也是一个硕士研究生导师了，不仅要自己做手术，还要带人做实验，还要负责学生的毕业问题。
　　周成就没有这个烦恼了，他的老师蔡东凡，现在又回去了八医院，相当于来这边就是逗游一圈，把自己的崽送进到好的学校。
　　这个送进去之后，你不能因为他离开了单位，就把崽赶出去不让读书了。
　　也不算是一无所获。
　　而，就在这里的会议结束之后。
　　周成就把杨弋风拉到了一边去：“好啊，弋风，你现在都开始坑你老师起来了是吧？丁教授是不是不经常做基础课题啊？”
　　杨弋风开始左右看，作了一个噤声手势。
　　“我师父他已经很久没有深入过实验室了，所以他不知道现在很多课题是可以并行做的。”
　　“你要晓得，周成哥，我和你不一样，你有你老师给你留下来的‘遗产’和人员，但是我没有啊，我就我孤身一个人，如果不找老师给点助力。”
　　“就像是一个小家刚支棱起来没有底蕴，这不是只能在师门先薅点羊毛么？”杨弋风乐呵呵地说。
　　“而且这样也好啊，这些师弟啊，我之前就和他们做过了心理建设，他们会更加轻松一些，能够得到的成果也更多。”
　　“而且周成哥，你要知道，这是我在为我们课题组拉人啊。”
　　“你，我，我们是一个课题组的！”杨弋风如同做贼一般。
　　杨弋风这般前后改变，其中的骚套路，直接让周成翻了翻白眼。
　　杨弋风这个逗比也是没谁了，连自己老师都坑。
　　不过杨弋风讲的是对的，新工作，新的课题组起航之前，是需要拉一些人手过来的，不然的话，就只能自己去请一些人帮忙，才能够把最基础的平台构架出来。
　　但现在有现成的人手，自然更好啦。
　　而因为杨弋风拉来的这么多外援，相当于周成、杨弋风的小课题组，成员规模已经接近了七八个，可以做不少的东西了。
　　因为一些基础课题，其实实验的流程和方法大抵相同，只是试剂不一样，处理的底细胞系不一样，操作方法是一样的，可以批量来做，或者是流程化来做。
　　“丁教授可能看了出来，但是没有撕破表层。”
　　“弋风，既然人手已经到位了，我们就大概分配一下，基础实验和临床试验的人手划分。”
　　“我觉得，临床试验部分，方云可以参与进来，另外杜严军本来就在临床，所以他们就只做临床试验，也就是糖尿病足的临床治疗。”
　　“然后我的学生还有你的学生，他们两头跑。”
　　“至于向黎重岳这样的学术型研究生，还有你的另外一些师弟的话，包括郭霖在内，我都打算让他们先彻底深耕一段时间的基础实验。”
　　“这个郭霖啊，他的基础研究太差了，临床还行，但是基础研究太差，以后他毕业之后，攻读博士的时候，不占优势，所以为了他发展考虑，他做基础！”
　　“至于任务分配的话，我打算让黎重岳去外面的实验中心做，在实验中心里面，有单独的办公室，宿舍，还有食堂，对他来讲，可以省很大一笔费用。”
　　“你应该知道，这个黎重岳啊，他家里不支持他继续读书，所以他比较节省，能减少开销就是开销。”
　　“你的那些师弟们，就在这个实验中心扎根，偶尔还能喊你的师兄弟们帮忙，你做中间的纽带。”
　　“还有你那个课题的后续的话，我等会儿整理一下方案发给你，免得你再去花费时间搜集一些数据。”周成这么建议。
　　杨弋风拒绝了：“那不用，周成哥，这是我的事情，我自己处理，你到时候帮我审校一下就好，流程必须要走，越走越熟练。”
　　“还有另外一件事情就是，我和方云在创伤中心，发现了一类很有意思的病种，主要是方云先发现的，我们可以去好好探讨回顾一下诊疗过程。”
　　“今天吗？”周成闻言，来了兴趣。


第四百六十六章 罕见病例的模拟
　　“真性多发性肌骨炎？你确定是这个名字，而不是多发性肌炎？”周成、方云还有杨弋风凑在了一起之后，周成这么问方云。
　　杨弋风也是看向了方云，这是方云值班的时候，恰巧收到的一个病人，目前住在科室里，临床表现主诉是：肌无力、肌痛。
　　于颜面、颈部、胸部和手部，有红色或紫红色的皮疹、斑块和水肿。
　　这其实属于一种慢性疾病，可是病人和家属辗转了很多地方，都没人愿意收。愿意收的地方，治疗了一段时间之后，也未见特殊疗效。
　　方云猎奇心理，且知识储备也够，以为这是一种风湿科比较罕见的多发性肌炎，但是侵袭到了关节和骨质，属于比较罕见的情况，可没想到，住进来之后，确发现这一切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
　　方云则说：“周老师，我收病人住院的时候，也考虑的是多发性肌炎，之前我给你汇报的资料也是如此。”
　　“但我回去之后，再查资料的时候，就发现。”
　　“多发性肌炎是一种以肌无力、肌痛为主要表现的自身免疫性疾病，病因不清，主要临床表现以对称性四肢近端、颈肌、咽部肌肉无力，肌肉压痛，血清酶增高为特征的弥漫性肌肉炎症性疾病。”
　　“又因为这样的患者，部分患者病前有恶性肿瘤，约20％患者合并红斑狼疮、硬皮病、类风湿性关节炎、干燥综合征等其他自身性疾病。”
　　“所以我怀疑她的皮肤表现，是不是真的是类似的疾病，但后来，我在查文献的时候，就正好查到了这个更加罕见的疾病诊断。”
　　“真性多发性肌骨炎是一种罕见的自身免疫性疾病，主要累及皮肤和肌肉。慢性的肌肉炎症和皮肤表现，尤其是面部、颈部、手背、肘部、膝部和足背。”
　　“然后，通过搜集一些资料，我就发现，目前对它描述仅限于此。”
　　“多发性肌炎少有皮肤受累的表现。
　　“真性多发性肌骨炎通常会出现在近端肌肉，如颈部、肩部和髋部，而多发性肌炎则可以累及近端和远端肌肉。”
　　“……”
　　“而当前，关于真性多发性肌骨炎的治疗，就是糖皮质激素和免疫抑制剂，这与多发性肌炎的治疗方式都是一致的。但是这两者的剂量，目前还没有一个比较好的定论。”
　　“正是因为这个情况，我才问了一下弋风哥，后续该怎么处理。”方云一贯之前的称呼，叫周成周老师，叫杨弋风哥。
　　“就是说也查不到资料咯？有没有打电话问过之前报道过类似病例医院的治疗经验或者流程？”周成再问。
　　这就有意思了，真性多发性肌骨炎，与多发性肌炎，名字相似，病理机制也相似，都是自身免疫性疾病，治疗的药物也类似，但就是相同的剂量，没效果。
　　所以，没有什么经验性的文章数据或者治疗经验作为参考，全得靠自己去摸索啊？
　　杨弋风说：“我发了一份邮件，问了其中一位医生，他说随诊的过程中，病人去世了，应该是治疗无效。”
　　“这种病的患者数量相对较少。不同地区和国家的患病率有所不同，全球平均患病率为10万人口中2～10人。而在亚洲地区，患病率可能更低。”
　　“所以说，全球总共可能就只有几十万人被发现。”
　　“而由于这种病症的症状和表现较为复杂，且易于被误诊或漏诊，因此实际患者数量可能还要更多。”
　　“这种患者的5年存活率为75％～91％，10年存活率为58％～83％。要知道它并非是癌症，所以它的存活率算是相当低的了。”
　　周成闻言，反而缓缓地吐了一口气！
　　周成就怕这种病，全球就那么十几个，然后他要定点的去找都找不到，若是这样，他不知道要模拟多少次，才能够模拟出来最佳治疗方案。
　　只要是全球还有一定的犯病比率的话，那这对他来讲，就不是什么问题了。
　　周成就说：“患病率低，患者绝对分散，的确很难统计出有经验性的治疗方案，这个我们要稍微研究一下才行。”
　　“自身免疫性疾病，我们要搞清楚它的发病机制，特别是请一下风湿科来会诊。先暂作一个治疗方案，然后再慢慢调试。”
　　“这个病种，应该不需要外科治疗干预吧？”
　　杨弋风摇头：“外科干预暂时没见到过报道，但也不排除可能是需要外科治疗的可能性，不过大抵看来，自身免疫性疾病涉及到外科治疗的数量不多。”
　　“其实这个病人可以直接丢去风湿科，我们就只要等她的抗体检查结果出来后，让他们去处理就好了，但这样的病例数量极少，而且也正好是我们骨科的病种，倒是也可以留下来，好好地了解一下这方面。”
　　“在方云没发现她之前，我都从来没听说过这种疾病。”
　　周成就说：“先请风湿科过来看一眼之后，再讲吧。”
　　周成其实是真的来了兴趣，他都好久没看到过自己知识盲区里面的病种了，这种情况，至少持续了好久。
　　虽然之前是因为周成没有主管病人的权利，接触的病种，都是其他教授们筛选过之后的，但罕见病种，总是会引起人的兴趣。
　　而且，现在既然自己有了这样的一个小病房，有了自主开展诊疗活动的权利，那么？
　　这样的罕见病种，周成是不打算放过她的。
　　她待在自己这里，绝对要比待在风湿科好，只是，正常的诊疗程序要完善，自身免疫性疾病大多与风湿科相关，接触一下为好。
　　如此之后，周成终于是怀揣着一份新的期待，回了出租的房子。
　　今天值班的仍然是方云，所以只要把急诊值班，丢给他就好。
　　周成要考量的一件事情就是，他目前，除了明面上拿到的面上课题之外，他跟顾霍申请的那个教育专项课题，资金也是下来了，而且这个研究的项目基金，并不是明面上的。
　　主要还是因为周成提出来的项目有点离大谱，与现行的医疗教育格局略有出入。
　　而且周成的教育方式有待商榷，因此想要先用一种，不那么正式、游戏化的形式，先出现在少数人的人群中为好，相当于是让周成去做一个试点。
　　这件事，周成也必须上心起来。
　　同时开始了时隔一年之后的新模拟。
　　【模拟开始！】
　　【你目前在业界已经拥有不菲的盛名，交友甚广，已经拥有了一些地位，然后你对你接触的某个病种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虽然你拥有自己的临床课题以及其他诸多课题，但是你仍然通过你的学术影响力以及专业影响力，在全国号召了一部分同行的帮助，给你引来了不少真性多发性肌骨炎的患者。】
　　【一年半后，你完成了自己现有的临床课题、基础课题，发表的文章，打造的临床中心在你所在国度大放异彩。对骨科领域的影响重大，你在国内开始大噪。】
　　【同时，你被特聘为教授，成为了博士生导师，拥有着多名博硕带教资格！此时你虽然宣布即将去攻克陌生病种的研究领域，但也无人怀疑你的决定。】
　　【同年，你举行了颇为盛大的婚礼，观礼之人，婚宴席中，尽是你所在国度甚至国际上的知名专家与教授……】
　　【两年后，因为陌生病种的治疗过程极为繁杂，治疗效果难以预测，虽然少数病人得到痊愈，但还是有更多的病人预后不佳，你的声名受到了一定的冲击力。】
　　【你所在的院校，因为你曾经的成就，鉴于你的专业能力超群，因此也予以了大幅度的支持，你开始在全国开展多个科研中心，多中心地进行治疗方案的调整与规划。】
　　【十年后，你所在的团队因为核心竞争力足够强，花费的资金足够多，终于在真性多发性肌骨炎的治疗中，有了一定的成效与进展。】
　　【但此时，终于有人举报你开展的临床试验，你最初接诊的一部分病人，因为治疗量相对不足或是多余，出现了终末期的病变。】
　　【你被调查取证，但因为你严谨的学术作风，以及在临床试验开展之前有着丰富的临床试验经验以及前期做的理论储备，伦理学会的审批，你只是被叫停了此课题。】
　　【但心志坚定的你，毅然决然地选择了辞职、出国，带着妻子和孩子，在国外建立临床试验中心，并且在疯狂的资本投入之下，你获得了大量的原始病例……】
　　【你进行着试验、调整。】
　　【你经手的病人预后开始出现极端的变化，有三分之一的康复，有三分之二的预后生命比不进行治疗更加缩短。】
　　【又二十年之后，因病例数量的限制，你的研究仍然没有太大进展。但等你卸下了现有的位置之后，你之前所做的一切被揭发。】
　　【你被谴责，被驱逐，被捕入狱，好在你的妻子和孩子在你事发之前，被你遣送归国，且祸不及家人，他们没有受到影响……】
　　【在你六十一岁那年，你被爆精神失常自杀……】
　　【模拟失败！】
　　【模拟评价：疯狂的名士！你初始有名有资，但你所做的行为，乃是极度的恶行，脱离了为人的本质，你用同种生命作为实验的基础材料，惨绝人寰，终究无有善终。】
　　【可获得以下一项技能】
　　【真性多发性肌骨炎诊疗经验（开创——精通）】
　　【其他：无。】
　　周成看完，心神如水。
　　模拟器世界里面的这些文字，如今已经很难改变他的心情。
　　因为在真实世界中的周成，知道，自己在模拟器世界里面，极端情况下的研究成果，以及研究时所要经手的病人，其实都是现实世界里面，时间堆积之下的受众。
　　也就是说，即便是自己在模拟器世界里面不这么做，现实中，肯定也要有足够数量的人去支持相应的试验，最后才能够得到可靠的结果。
　　因此，这一番的模拟，只是一种经历，而且还是这么无拘无束的经历。
　　若是在现实，可能牺牲会更多！
　　一次不行来第二次，主要就是病例数量太少。
　　医学一道，本就复杂繁冗无比，自己如今的积累，要去转行做陌生领域，也可能一辈子冲破不了最后的玄关，这并没有什么。
　　这世界上的天才很多，即便是百万分之一的几率，现世存在的天才，仍然有万数，而且是每个时代，每一个时刻，都是如此。
　　但关于医学治疗的研究进展依旧缓慢。
　　【……】
　　【十年之后，你成为了国内顶级的骨科教授，你的专业能力，你的科研能力，达到了巅峰，但是你所收的学生，先后都离开了你的团队，无一人继续留下来攻读你的博士学位。】
　　【并且，你的博士研究生，也是先后离开了你所在的单位去其他单位工作。】
　　【……】
　　【二十年后，你的研究成果终有效果，当你研究成果成功之时仍未有反响，所有的期刊均对你进行了封杀，且所有的出版社，都对你保持距离，因为你已经声名狼藉，如过街老鼠……】
　　【当治疗方案成熟之后，你就辞去了与医疗相关的所有工作，你学习你的小伙伴，把你的研究成果记录于网络上，用故事、笑谈的形式为载体，而后养老度过余生……】
　　【八十七岁那年，你子孙满堂，无疾而终。】
　　【百年之后，当一位医学相关的朋友无意中把你的笑谈故事应用至临床之时，治疗方案才得以播散而开。可你的名字，却仍湮没于茫茫的历史长河之中。】
　　【治疗方案最后以你的笔名命名为——过客多发性肌骨炎治疗方案。】
　　【模拟结束……】
　　周成这会儿正在慢慢地品着茶水，在把相关的模拟记忆和结果提炼出来之后，周成便开始慢慢推敲，到底该怎么把这份方案，以比较合理且有效的形式，公之于众，并用之于自己科室分管的那个病人身上。
　　无中生有，显然是不行的……


第四百六十七章 不便周成知道的事情
　　这份治疗的方案，显然与之前的老药新用不太一样，至少是面向的对象不同。
　　当时给的是顾霍，顾霍虽然是医学出身，但是没在临床和科研领域内待很久，而且，当时那些药物的意义是为了扰乱局面而用，打破封锁线。
　　而且这些药物的应用历史有足够的数据，且繁杂斑驳，几乎没有任何人能够详尽地进行统计，因为当时所应用的那些药物经典，其中就有很多药物就应用在癌症患者身上，那么在他们身上为治疗其他的病种而产生了对抗癌疗效，被周成挖掘出来。
　　这属于是一种老药新用，那么周成即便是提取或者捏造一些数据，别人也找不出来不对的地方，甚至再重新去回顾之前病例数据的时候，也能够得到类似的答案。
　　但这一次的这个真性多发性肌骨炎不一样，这是罕见病种。
　　全球数量就不多，报道过的更是少之又少，很大一部分病人估计即便是有这样的疾病，也未被报导，所以如果周成还要按照上一次的计划故技重施，估计是很难的。
　　而且也不能上来就直接把方案敲定啊，你这敲定了，没有底层逻辑。
　　而且这些药物种类一样，只是剂量不同，因此针对的病种有差异，你说不清楚理由的，也没有既往的研究和理论数据支撑。
　　最最最最重要的是，周成要面对的是杨弋风和方云这两个逼。
　　这两个人，不管是专业性，还是说可塑性，那都是非常强的，你不能说你咋样来的就咋样来的，别人可能是会暗中去重复的。
　　比如说，你讲这是你查文献总结来的，哦，好的，我回去也查一下，那我查不到的，你能查得到文章、我查不到的数据你能查到，你有问题啊大哥。
　　特别专业的人，是相当难糊弄的。
　　可也不能不糊弄，毕竟啊，这病人是遇到了自己，或者说是遇到了方云，来到了自己主管的团队里面，刚好自己有这个能力，所以也不能为了自保就置之不理。
　　那么，在这样的情况下，就得好好地拿捏出一个比较妥当的方案了。
　　那就是当前科学研究中一个比较常用的方法，叫药物剂量的阶梯性试探——
　　什么叫阶梯性试探了，就是在细胞实验或者动物试验中，把药物的剂量，按照一定的等比梯度进行释放，然后观察不同浓度下药物对该病种的疗效。
　　然后寻找最为敏感的点。
　　比如说，0.1g／l，1g／l；10g／l……
　　先找到最优数量级，在等差数列地再寻找最合适的药物浓度比。
　　这就是临床治疗过程中，不同药物浓度方案的探索模式，需要大量的数据作为支撑。
　　当然，目前周成已经拥有了一些基础数据，知道了最佳的配疗方案比，周成要做的，就是尽最小的步数，通过现有的治疗方案，去快速接近这个最佳方案，显然这是需要一定设计技巧的。
　　就现在而言，临时去再重复做细胞实验或者是动物实验，然后再进行临床试验，针对目前遇到的病人，时间肯定是不够的。
　　而索性，当前针对真性多发性肌骨炎的鉴别诊断中，多发性皮肌炎的治疗方案，是现成的，且有不同的治疗方案。
　　周成就打算，通过探索，去寻找一个与真性多发性肌骨炎治疗方案相接近的剂量，然后再进行微调，最后调整至最佳药物浓度，这样的微调，即便是方云和杨弋风最后觉得是太巧合，那也是有迹象可循，不会多怀疑什么……
　　周成在心里做好了筹划之后，翌日就去接替了方云的班。
　　刚到急诊科的时候，方云就精神饱满地坐在休息室里，还给周成也点了一碗粉：“周老师，还没吃早餐吧？”
　　“你精神头蛮好啊？昨天值班挺清闲？”周成一看方云这状态，估计他就难得地睡了一个懒觉。
　　“是运气还不错，没有病人。从十一点睡到了现在。”方云便说，便呲溜呲溜地嗦着粉。
　　“嗯，那运气是还蛮好。”湘南大学附属医院，没有遇到急诊的日子很少，就前段时间二医院发生那件事之后的一小段时间里，病人量略有减少，但现在也已经基本恢复。
　　“对了，小方，你老师现在对你留在这里是什么态度啊？”周成关心地问了一句。
　　雷仲问起过方云的去留问题，但方云还没有给明确地回复？
　　不过方云还没回答，安若此刻摸进了值班室里，先探进来一颗头：“里面没人睡觉吧？”
　　周成点头：“还没吃早餐吧？那你得下班自己去吃，方云给我提前点了单。”
　　安若如今就在湘南大学附属医院工作，是最基层的麻醉师，就在急诊科的急诊手术室里面当班，昨天是晚夜班。
　　应该说，安若现在值班是相当累，三班倒，并没有因为她的身份就被特殊对待。
　　白班、晚班、夜班、休一天备急诊班、备副班，全年无休。
　　当然，急诊班和副班是在晚夜班中，有额外急诊以及额额外急诊时，才需要上班，否则还有短暂的喘气之机会。
　　昨天的安若，就是备急诊班被叫来加班了，但估计是其他科室的病人，湘南大学附属医院也不止有骨科这三两病人和医生。
　　“我就过来看看。”安若听到周成没回应有人睡觉，这才敢进来。
　　方云则歉意解释说：“安若姐，我不知道你会来，不然我就喊那个师傅多送一份了。”
　　医院内职工的早餐是直接可以喊师傅送到科室里的，味道非常不错，原味米粉加酸菜条，熬制的猪油，如果不怕胖的话，早上来一碗特别暖胃。
　　“没关系，我也不是来寻早餐吃的。昨天你睡了个好觉啦，一整个手术室压根就排不上骨科的病人了，胸外科包场了。”安若并未坐下，只是斜靠在休息室的床上，看着周成打开米粉的包装袋，如此对方云讲。
　　包场就是大量的病人，几乎占据了整个急诊手术室的意思。
　　“病人很多？”周成问，方云则是不好意思地笑。
　　“是不少呢，而且都是胸外科的，没其他科室里的，神经外科的急诊病人都连夜推进了外科楼的手术室，根本照应不过来，我们科也忙得够呛，不是急诊班和副班都来加班了。”
　　“就你们骨科相对比较清闲了。”安若略有愤愤不平，现在开始为麻醉科说话了。
　　安若也就是过来看一眼，然后就赶紧下班回去补觉了。
　　当医生的女孩子，若想要皮肤好，就必须抽空多睡补，不然的话，早晚得熬得皮肤早衰。
　　而安若走后，周成才和方云说起这个病人治疗方案的事情，说：“方云，我昨天回去之后，查了一下文献，我发现啊，这个真性多发性肌骨炎的发病机制与多发性皮肌炎大同小异，只是侵袭的部位和发病的凶猛程度略有不同。”
　　“现在公认的多发性皮肌炎的治疗方案，剂量略不太够，而我又查了一下文献后，我觉得，我们可以按照糖皮质激素比常规治疗多发性皮肌炎剂量高出百分之八十的剂量作为初始治疗剂量。”
　　“免疫抑制剂的话，则稍微选低一些，选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剂量作为初始治疗剂量吧。”
　　“然后用个几天，观察效果。”
　　“这个患者的自身免疫抗体结果出来了吗？检验科那边怎么给的……”
　　自身免疫性疾病，是可以做免疫组化的，免疫组化，不管是在肿瘤的治疗还是在免疫性疾病、风湿性疾病的诊断和治疗中，都相当有用。
　　方云没有怀疑周成提出的治疗方案，只说：“周老师，免疫组化一般要一个星期出来，如果是肿瘤的话得半个月才出结果。”
　　“主要标本比较多。”
　　“那倒是咯。”周成点头，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病人量很多，免疫组化不提专科的肿瘤科室，比如说普外肿瘤科、骨肿瘤科外，还有专业的肿瘤科、老年肿瘤科。
　　“那等下你去调一下药物剂量，然后就回去吧。”周成这么交待了一下，也不是故意摆上级医生的谱，主要是这点事情相对比较简单，方云也不累。
　　“好的，周老师。我下班之后就直接去实验室了，昨天弋风哥问过我的意见了，我答应了过去帮忙。”
　　“对了，周老师，宁洗华教授昨天让我转告你一声，他们已经收集了一些初步的资料和数据，让你过去看一眼，看目前的这些资料，能不能分析出来点什么，如果不能用的话，那就还要再搜集。”
　　“另外，宁洗华教授还讲了，说是烧伤科的柳教授也在接触他，好像是准备举荐一种烧伤膏……”方云站起来后，帮着周成把米粉的包装给扔了，这么说一句后，就马上走了出去。
　　其实在科室里有一种潜规则，那就是组内的治疗方案就是上级医师定下来的，治疗方案包括药物的种类，药物的剂量，会应用到科室里的药物。
　　像湘南大学附属医院这里的治疗方案，则是带组的教授确定的。
　　也就是说，如果宁洗华要引进什么药物，只要宁洗华同意，就可以了。
　　但其实，宁洗华还是问了一下周成的意见。
　　这可能就是柳教授与周成之间有什么利益交换，方云知道自己不适合探听这些东西，所以就索性直接走了。
　　周成没回话，陷入了沉思起来。
　　这个柳教授……
　　周成想了好一阵之后，才又去看了一眼那个病人，做了一下查体之后，基本上可以与真性多发性肌骨炎的诊断之后，就打算先去找一下宁洗华副教授。
　　不过病人的家属跟了过来，紧紧地握住了周成的手：“周医生，谢谢你啊，真的辛苦你和方医生了。我老婆这情况肯定很复杂，需要你们多多费心才是……”
　　“您放心吧大哥，我们肯定会尽力的，这段时间记得少吃特殊蛋白，就进食常见的蛋白，比如鸡鸭肉，特殊的鱼类和螺类少吃尽量不吃啊。”
　　自身免疫性其实从底层而言就是一种特殊的过敏，只是对自身体内分泌的因子敏感，所以自身免疫。
　　这个时候，若是进食特殊的蛋白质，再发生过敏反应的话，就会更加麻烦。
　　至少周成在模拟的过程中，常规进食，是没有特殊情况发生的，但是也有一些病人，进食了特殊肉类之后，加重了病情，有可能是加重了自身免疫性疾病。
　　也有可能是自身本身就有这样的过敏原……
　　中年男子稳沉点头。
　　然后千恩万谢地才返回……
　　这般之后，周成才赶去了创伤外科。
　　只是，周成出现在创伤外科病房的时候，并没有发现宁洗华他们。
　　倒是周成的学生周成，现在还在创伤外科的病房里，搜寻着一些病例。
　　“小王，宁教授他们呢？今天不是手术日啊？”周成问。
　　王环目光闪烁着说：“师父，宁教授今天早上就没来科室。”
　　“那其他人呢？一个都不在。今天都没人来查房么？”周成又问。
　　应该不至于啊，宁洗华让自己带话，怎么可能今天早上就不在呢？没这么做事情的啊。
　　“有师兄来带着查了一圈房，老师，我听说，宁教授因为今天不是手术日，因此，就好像是接了一个会诊手术，听说是在望区的一个医院。”
　　“但是今天早上，不仅是宁教授没来，好像就连骨科一病区的宁教授的老师，也过去了。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也不敢问。”王环这么讲。
　　“早上师兄来查房的时候，还对我讲，让我别给你说这些。”
　　“我。”王环的表情苦涩，她答应了师兄不给周成说，但周成刚来，她就全部给周成托了出来。
　　“行吧，那没事了。”
　　“既然不方便让我知道，那我就不打电话问了，你现在没事的话，我们一起去急诊科，我看看你对核磁的诊断，学习得怎么样。”周成觉得，这‘放养’了王环两个月，也该看看她的学习进度了。
　　没想到的是，王环听到周成这么问，神色方一正，隐隐有些期待。
　　“好的老师！”


第四百六十八章 截肢保命再出江湖
　　“师父，在核磁层面，怎么去看神经和血管啊？我觉得要看清楚这两个结构很难。”王环在回答了周成一些问题之后，把心里的疑惑讲解了出来。
　　“彭伶俐师兄和郭霖师兄两个人，也觉得看神经和血管的走形极为困难。”王环为了解释自己不是不努力，于是就把这二位拉出来一起做对比。
　　一看报告，二看病灶，三看解剖，四看层次……
　　能够看到解剖层次，就能够分辨出来不同的肌腱及肌肉的走形，比如说韧带、肌肉等。
　　但要看到神经和血管的层面的话，则需要更加精细化的阅读核磁原片！
　　这种深度的内容，已经不是影像科的医生能够阅读出来的，水平不够的专科医生，都没办法看到相应的走形。
　　不仅需要解剖功底、阅片的功底，还要一些更为专业的知识来进行辅助。
　　说实话，这是手外科核磁阅片的一种硬工夫，目前而言，没有捷径可言。
　　周成能够帮助王环罗列出来不同水平是大概什么层次，就已经费尽了工夫：“要看神经和血管走形，除去专科的基本功及解剖学知识，还需要深入地了解一下核磁成像的基本原理。”
　　“我们知道，核磁成像主要依靠HO的弛豫作用……”
　　“神经在核磁中的显示特点：神经通常呈现为高信号强度区域，这是因为神经周围的脂质髓鞘具有较高的水分子排斥性，导致周围的组织信号低于神经信号。
　　“成像原理是：神经的显示主要依赖于T2加权成像，即在一定的扫描参数下，神经组织的T2值较长，因此在T2加权成像中会显示出高信号强度的神经结构。”
　　“血管的显示特点：血管通常呈现为低信号强度区域，这是因为血液中的氧血红蛋白对MRI信号的产生有所抑制，血管周围的脂质髓鞘也对信号的产生有所抑制。
　　“成像原理：血管的显示主要依赖于T1加权成像，即在一定的扫描参数下，血液中的氧血红蛋白具有较长的T1值，因此在T1加权成像中会显示出低信号强度的血管结构。这又是不一样的。”
　　“所以我们一般是在T2加权层面看神经，T1加权层面看血管。这就需要水磨工夫地多去练习……”
　　“这个学习起来，说是没有捷径，但也有一定的捷径，这和我们人类学习的方式不同略有相关性，你可以平时里在阅片的时候，形成自己独特的相应锚点。”
　　“学习锚点是什么你知道吧？就是你辅助学习的一种工具，就像是空间记忆法，宫殿记忆法一样，寻找一种替代品——”
　　“比如有些人，是数学系的大神，有人对空间三维结构，非常敏感，因此在学数论，还有在虚实数方面，非常敏锐！”
　　“还有学美术的人，有立体感很足……”
　　“也有人对文字敏感……”
　　“还有人，对提炼这一块，就很熟悉，他们能够快速地拆解一大篇文章中的关键部分，一遍之后，能够把大概意思还原，这就是对文字敏感。”
　　“这种人，天生就有学习的优势，能够记住很多概念，很多内容，然后再融会贯通的时候，写文章很厉害。这是组织能力。”
　　“还有一些人的话，则是对数字敏感。你可能让他们单独记诵一些文字，很困难。”
　　“但是一旦与数字链接了起来，那么他们就能做到终身不忘，甚至他们说话，可能都要先把数字先提炼出来。”
　　“还有一些人，则是把知识体系，构架成为空间构架后，不同的节点，放置不同的东西。”
　　“这就是学习的锚点。”
　　“你如果能够在阅片的过程中，把神经、血管、肌肉和肌腱分别罗列成不同的对象，找一个相对夸张点的象形或者替代品，那么在你下次阅片的时候，再看到这些东西，会更加清晰的凸显在你的眼前。”
　　“就好比，王环你怕老鼠是吧？”
　　王环闻言顿时一个激灵，猛地甩了甩头，似乎听到这个字眼，就形成了肌肉的害怕记忆，表情恐怖。
　　周成见状则说：“对了，就是这样，只要是老鼠这东西，不管是图画、文字、还是相关的词语，它叫声等等，你都可以立刻地反应过来，若是你能够把阅片中的一些部分，拟代成与这些相关的，那么你在以后阅片的过程中，你最先发现的就是这些记忆深刻的东西。”
　　“师父，能不能不把神经和血管比喻成那个mouse呀。”王环自己都不喜欢说这个词，日常都是用英语来替代。
　　“可以啊，你自己想怎么去替换都可以，我只是给你举一个例子。”
　　“这个啊，还是我特意为你去跟杨弋风问的，他就是这么学的，他的记忆方法是一个罗盘，当然也不止罗盘，他对平面的结构很敏感，他甚至能够把大量的文章，以多环圆形的形式储存在记忆里面，随时提取这个样子。”
　　“我都没想到过学习还能这么学。”周成苦笑。
　　天才和普通人的差距是巨大的，周成能够有这么深厚的知识储备，可以说不是取巧，就是时间的堆积，周成在模拟世界里面，不知道浸淫了多少年，全就是靠着死记硬背，靠着开挂来完成一些东西的定向记忆。
　　但杨弋风不一样，他的时间有限，虽然现在知识储备比不上周成，但是他单位时间内的学习效率，不知道是周成的多少倍。
　　而且周成虽然复刻了其他人的天赋，包括安若也是一样。
　　但是他们都是最近几年才天赋略有提高，像杨弋风这样的人，那之前就已经这样了，所以他们已经积累了很多东西，只是平日里不展现的情况下，你一般人不知道。
　　“谢谢师父。”王环也知道老师为了自己的学习费了很多神。
　　“对了师父，您让我们下载的那个app，我和两位师兄都已经下载了内测版本，两位师兄还给了一定的反馈，他说啊，如果想要这个游戏更加有趣的话，可以做一个技能的交换制度。”
　　“就比如说，一个玩家有了什么技能，可以打包成技能卷轴出售出去，然后方便其他玩家通关……”
　　周成闻言，表情精彩：“他们还真拿这东西当游戏了是吧？”
　　“我是用它来作为学习app的，不是游戏app的。”
　　王环再次点头：“是的呀师父，这是学习app啊，但是两位师兄说，如果玩家在拥有了技能的情况下，还打不死怪物，那就是他们操作有问题，那么他们在追寻打死怪物的时候，去寻找操作背后的逻辑和原理。”
　　“这样更加能够激发玩家的学习欲望。毕竟老师您开发出来的那个游戏，每一个手术步骤，都是要供选择的，而且是提前设定了阈值机制……”
　　“就是比如说关节置换术没有到熟练等级之前，就不能开展这样的手术，而要得到这样的技能卷轴，其实有点难度，还不如让其他的玩家赚一把，获得游戏资金，去得到更多技能。”
　　“同时，在其他玩家已经获得了技能的情况下，还不能通关，那就是他们太菜，彭伶俐师兄说，菜这个字，很能激发游戏玩家的学习欲望的。”王环转述得很认真。
　　周成闻言，若有所思。
　　说实话，周成以前喜欢玩的游戏是星际争霸，单机电脑版本，周成可以一打七。
　　但是和其他人对战的时候，那操作真不是你练习就会的，别人的APM一分钟能够达到数百。而且还是有效的APM，你怎么比嘛？
　　就算是你练习太多次，都得不到有效提升，需要天赋，所以入门很难。
　　但是现在开发的一些游戏，似乎不是这样。
　　而且王环和彭伶俐提出来的这个机制并不难，因此，也好像是可行的。
　　“好的，我考虑考虑。”周成点头回。
　　“还有还有。”王环紧接着说。
　　“郭霖师兄是游戏涉猎比较多的，他建议师父您在公测的时候，最好把游戏的名字更改一下，不要叫什么医生模拟器，叫医学劝退游戏比较好。更加能够吸引一些兴趣独特的玩家。”
　　“当然，如果您的定位不是挣钱的话，可以这么做。”王环又说。
　　周成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这个郭霖，到底什么鬼，不过他们的建议的确有效。
　　可其实周成的打算不仅仅如此。
　　“你先回去再好好地找一下阅片时候找神经、血管的锚点或者替代物吧，我再寻思寻思。”周成如此说。
　　说实话，周成之所以想要开发这么一个app，其实周成的目的是广泛地提高相关从业者的业务能力和水平，甚至通过这个游戏或者app，能够客观的反应一个医师的正常水平。
　　当然，这野心是有点大的。
　　如果要兼顾趣味能力的话，那就有点本末倒置，不过若是没有一定的用户量的话，那么设计这个app的意义也没那么多了。
　　现在的市面上，那么多的消遣性游戏，就打怪和技能这么两个元素，很难吸引到人。
　　而且这个app其实客观角度讲，是有些枯燥的，并不特别适合打发时间用，因此可能还要增加一些世界观和故事元素进去，是不是更好一些。
　　毕竟成熟的游戏，是该有里面的故事情节的。
　　想到这里，周成就又去找杨弋风了，一个电话过去：“弋风，那个医生模拟器的故事情节，你设计得怎么样？你放心，你怎么设计，这个游戏最后就怎么呈现，而且可以边写边发。最好是稍微能够详尽一些，有吸引力。”
　　游戏的剧情是很重要的一部分。
　　“周成哥，这个你放心，写游戏这一块，我比你在行，我准备了好几套剧情，主角的初始出身不同，那么他们遇到的故事情节也会不一样的。”
　　“我给你讲啊，现在我罗列出来的初始身份总共有十几个，还邀请了另外一些能写医生文故事的作者帮忙一起写。”
　　“大抵就有乡镇卫生院的老医生，规培、硕士、改行了的药代等等。”
　　“说起这个，我不是吹牛，我比你可要专业很多。”杨弋风这会儿应该没有在忙实验，所以很有兴趣。
　　“这个我信，辛苦你了啊，到时候给你结算一下。”周成说。
　　他之前给杨弋风开的价格是千字一百，心想应该够高了，但后来才知道，杨弋风若是多写点自己的小说，远不止千字一百。
　　可惜周成自己对这个不太懂。
　　“你给我朋友结算点辛苦钱就够了，毕竟他们以前也是医学专业的，虽然最后没有走上这一步，可其实也希望这个行业越发地发展好。”
　　“好了，不多说了，我也喊了些人进行了内测，他们到时候会给我一些反馈的意见。”
　　“不过周成哥，我已经得到的一个意见就是，这个游戏啊，我们最好不是为了为难而为难的，最好是能够成立一个简单的专业官方论坛，到时候适时发布一些攻略或者文档。”
　　“方便同行之间的交流。”
　　“另外，还有一件事就是，你要让权哥做好准备，我估计下一个让他开发这种类似游戏的，可能就是心内科了，已经有这方面的人问过我。”
　　“我想的是，如果把心内科的模块要加进来的话，很麻烦，而且不同学科的治疗原则、专业性，不同技能等级等，都要他们专科的人自己去设定，想要设定完善，不知道要多久，也不知道是否能够成功。”
　　“所以我觉得，不如让他们自己去捣鼓，到时候影响我们游戏的质量。”杨弋风有些损地说。
　　“嗯，好，我们就只是做我们骨科的内容，其他科室的，我们管不了。”周成笑笑回。
　　不知道要多久？不知道是否能够成功。
　　周成几乎可以铁定很难得成功，因为只要不同的技能放在不同教授那里就有不同的理解，至于等级的划分，那是需要对技能掌握程度非常高明的人，才能够厘清里面的层次的。
　　除非其他科室也能出现自己这样，对常见病种的所有技能，都能全完美甚至再定义完美的人存在，不然的话，这个项目必然无法复制。
　　周成能够知道那工作量。
　　仅仅是划分出来不同技能的不同等级，对临床病种重新进行等级设定，就高达数万个词条，这工作量和繁冗程度，开玩笑的啊……
　　杨弋风紧接着又说：“周成哥，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你不会是对骨科和脊柱常见的所有病种，都了解得很深入和透彻吧？”
　　“你猜？”周成不答反问。
　　“牛掰！我服。”
　　“不扯了，我这边来了一个电话。”周成看到陈廷业来了电话，就赶紧挂断。
　　“陈教授？”
　　“小周，你这边能在半个小时后抽空来一趟手术室吗？我们会转一个病人到我们医院来，是截肢术后的，你看能不能给他做一个保肢手术……”陈庭业开口就是请求，没丝毫客套。


第四百六十九章 你叫这是笨办法？
　　“啊？陈教授？”周成下到手术室，与陈庭业会面后，陈庭业的一番话，让周成的步子渐僵，表情复杂。
　　最终停下来，苦涩着脸看向了陈庭业教授。
　　陈庭业是骨一科的病区主任，也是目前湘南大学附属医院手外科的扛鼎之人。更是宁洗华副教授的恩师以及前上级医师——
　　陈庭业也可能觉得自己当面与周成说之前那番话有些不太合适，就又缓解了一下情绪后说：“小周，我只是与你平静地说明这么一个情况，并不是在怪你啥，是吧，你和我都是骨科的一家人。”
　　“我也没拿你当外人，才给你讲这些，要是见外的话，我大可将这些都瞒住。”
　　“并不是说你之前在常市的时候，带教了湘南大学附属二医院的魏宏，就给宁洗华带来了蛮大压力这些的。”陈庭业的语气认真，解释得也很直白。
　　截肢保命，然后再断肢再植恢复肢体，这种手术，是一种开创性的手术理念，最先提出来的就是周成，而当时的周成，还和湘南大学附属医院没太多的关系。
　　虽然手术理念的开创，远不如去颠覆基础那么难，可作为开创者，理解最为深入的就是周成了。
　　之前在常市中医医院骨科的时候，同样身为湘南大学附属二医院手外科的‘传承人’的魏宏，就下去跟过周成一段时间，现在在附二把这一块做得蛮好，相当于是周成亲自带过的……
　　而宁洗华呢，也是副教授，与魏宏年纪相仿，他看到魏宏做得这么火燎火热，然后下级医院打电话让他去做个会诊手术，宁洗华也就去了。
　　也是不愿意落人后，丢陈庭业的脸，因此就自己在钻研截肢后的断肢再植术。
　　可这个东西——
　　有没有人带，就是两种不同的手术。
　　更何况？
　　带魏宏的人还是周成，所以，魏宏身为副教授，现在可以开展，宁洗华觉得自己不会弱于他，就也把基础的理论等都搞清楚后，开始去主刀了。
　　现在的结果就是，即便是陈庭业去了，也没能把断肢给续上去，其实该缝合的地方，都已经缝合了，但是没缝合得特别好，可能是患肢、血管等处都失去了活性。
　　并且，时间也超过了……
　　截肢之后的断肢再植，最难的点，不是处理截肢的近端残端，而是在截肢的远端，是有一个时限要求的，就是绝对不能超过二十四小时。
　　离体时间太久，神仙都难再救活。
　　现在问题就是，在进行截肢保命的时候，本就缺血了一点时间，然后宁洗华捣鼓一段时间，再陈庭业捣鼓，现在才转来了湘南大学附属医院。
　　时间早就过了二十四个小时了。
　　“陈教授，我也不是这个意思。”周成收敛了内心的情绪。
　　怎么说呢，现在看起来，宁洗华与自己的关系，自然是比魏宏要更加亲近，可自己和魏宏一起共事的时候，当值宁洗华是谁，周成都搞不清楚。
　　他哪里能想到这么多，也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当时只是和别人一起合作做个新课题，那时候还是魏宏主动找上门来的，会给现在认识且熟悉的宁洗华带来这么大的压力。
　　“陈教授，去年那时候……”周成还要解释几句。
　　陈庭业却不想再浪费时间：“过去的事情那和现在没关系，小周你一定要好好地看一下，若是能够救得过来，那是最好，若是救不过来的话，那么也就只能去和病人和家属谈再截肢的问题了。”
　　截肢之后，断肢再植，现在要再截肢。
　　这么折腾，什么家属也会生气啊？
　　不过这种事，之前就讲好了的，也不至于怪宁洗华。
　　当前，能做在做这样的手术的医院和医生凤毛麟角，不成功是理所当然，成功了才是遇到了奇迹。
　　不过，在没有最终失去希望之前，任何人都还是希望能够有一搏之力的。
　　“陈教授，我尽力啊！”周成只能应声，步子加速了几分。
　　陈庭业就再问：“周医生，这个离体时间超过了二十四个小时一点点，应该没太大问题吧？”
　　“这个我也不知道，我们先去看了再评估吧。”周成如此回复。
　　……
　　到了手术室的时候，周成就看到，宁洗华此刻还在认认真真地给病人做着手术，在评估着血运状态等东西。
　　“周医生。”看到周成进手术室，穿好了工作服再上台，宁洗华如此叫了一声。
　　看不清表情，但是他的眼神，似乎带着淡淡的祈求和憧憬之色，也不知道是不是害怕自己的技术不够，所以被病人的家属找上麻烦。
　　周成没回话，而是先打量这条腿。
　　应该是一条女孩子的右腿，女孩子的年纪不会大，应该也就是二十多岁，断端上方的皮肤，还是颇为白嫩，只是此刻有丁点的血迹。
　　然看到，截肢的断端已经被重新缝合了起来。
　　而在断端的下方，肤色见白，应该是缺血蛮久了。
　　“最开始的时候，泛肝素化处理过下行血管吗？”周成整理了一下之前的步骤，这么问了一声。
　　“处理过了。我去了之后，最先处理的就是这一步。”宁洗华点头。
　　当时陈庭业还没来，所以这个问题，只能是他来回答。
　　周成然后再看了看那连接的血液透析仪，发现里面的血液压根就不活动。应该是远端出现的堵塞的情况，否则的话。
　　血液净化仪就肯定已经开始了工作。
　　紧接着，周成再分别把连接管的动静脉连接端都取下，分别观察血运情况，这时候，周成就发现，不管是动脉端，还是静脉端，竟然都存在着液态的血液流动，缓缓地渗出着。
　　这代表，在血液净化仪连接的地方，是存在着一定的血运的，只是两端都连接后，反而是不出现了流动，这代表着血管的管腔内，肯定是再发了凝滞。
　　还有一种比较好判定的方法就是，此刻是动脉和静脉有与外界的通道，若是流通顺畅，肯定就不是外渗了，而是外喷了。
　　“需要拿取栓的仪器吗？”陈庭业问周成。
　　现在这样的情况，大家都知道，肯定是发生了堵塞，而最大的可能性就是血栓性堵塞。
　　若有血栓，自然要先处理血栓，然后造成再通。
　　“不。暂时先不拿，这个情况，可能不再适用于介入取栓了，可能要切开取栓处理。”周成表情凝重地说。
　　“周医生你来决定。”陈庭业并没有因为周成说了可能两个字，就再逼逼，而是把主动权，全都交给了周成。
　　周成做完这些，似乎想起了什么似的，然后再试探了一下患肢小腿后方。
　　这样的情况，优先考虑是否存在骨筋膜室综合征，压迫到了血管这样的无力压迫，而并非血栓。
　　“周医生，我已经检查过了，没有筋膜室内的压力增高情况。”宁洗华马上就反应出来了周成的目的，立刻予以回复。
　　骨筋膜室内的压力，是可以通过仪器来测量的，比手去触摸，还要更加好一些。
　　“拿一个注射器！”周成赶紧对巡回吩咐。
　　这个时候，其实还有一种更加简单地测试方法。
　　那就是去沿着动脉的走形处，一一地戳开，看到底是哪个位置的情况不太好。
　　只是这样的操作，需要非常严谨且精通的解剖学知识，通过患者目前的体态，就能够重塑出来血管的走形。
　　“注射器。”巡回马上给了器械护士，器械护士则递给了周成，都没拔除注射器的保险。
　　周成接过之后，把保险外套拆开，然后比对着缝合断端下方略八厘米位置的胫动脉走形处，就扎了进去。
　　这一扎，感觉到了细微的突破感后，周成马上就看到了，注射器里面，什么都没有，仿佛是扎进了真空一般！
　　这个时候，周成再选择了回抽一下。
　　在回抽的过程中，抽得很随意，不费力气，然后见到，有少量的血液进入到注射器里面。
　　这样一来，看起来是代表着，这里的血运是通畅的。
　　“这里好像也没问题吧？”宁洗华如此问。
　　不过，周成仔细看了一眼注射器里面的血液状态之后，就马上想起了什么似的。
　　“不，宁教授，这血液有问题，这个患者应该是再灌注后，特发了动脉夹层！”
　　“你看这血液，它的颜色看起来更像是静脉血，而不是动脉血，但是我们的采血位置是动脉，所以这里面的血液，应该返流回来的。”
　　“这可能是动脉夹层，要做血管人工血管支架，我们医院有这个东西么？”周成快速地问。
　　宁洗华愣了愣，陈庭业却选择了相信：“我马上打电话去问！”
　　血管支架，是血管外科的器械，这个要血管外科去联系，也才能找到相应的器械商。
　　而且血管支架的直径是有分别的，可能医院内有没有存货都不知道。
　　陈庭业很快地拨通了血管外科主任的电话，不一会儿，相应的支架就被巡回护士带进了手术室，而在这个时候，周成就已经做好了动脉导鞘……
　　导鞘的位置在更下方。
　　很快，周成就在流利的操作之下，把血管支架给撑了进去。
　　而在这么操作的过程中，血液净化仪的一端，终于是开始了活动轨迹。似乎是有血液在缓缓流动了起来。
　　“成了！”宁洗华见状，欣喜叫了一声。
　　不过，周成却未因此而喜悦。
　　因为，他并未看到静脉端的流动，这代表着，即便是这一处的动脉再通后，仍然还有其他位置的血管阻塞，而且位置还未明。
　　那么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似乎还得按照现在的步骤，再来一次，甚至还可能不止一次，像这样的盲目试探，明显是不可行的……
　　宁洗华的笑容才泛起，很快就又僵硬了下来。
　　神色紧张，却一言不敢发。
　　陈庭业也看向了周成，同时双目在快速转动，思考着办法和对策。
　　现在这个病例，估计已经演化成了特殊的病例，没有任何之前的治疗经验可以借鉴，现在的诊断也未明确。
　　可能是血栓，也可能是还有其他的血管内膜撕脱性的夹层。
　　众人虽然都一言没发，但都看向周成，让周成感觉到了一定的压力，但这压力并没有影响到周成的思绪，周成稍稍沉思了片刻，就说：“现在不知道是不是夹层和血栓并列存在的情况下，如果还想保住这一条超过离体时限的腿的话。”
　　“就只能采取一种笨办法了，我们直接开放做血管全程解剖吧！陈教授。”
　　陈庭业闻言一愣，马上回复：“小周，做血管暴露没问题，但就只怕时间不够啊，做完之后，仍然无济于事。”
　　暴露血管，其实是费时费力的事情，更何况是全程？
　　这种血管解剖暴露，可不止是挖黄鳝和泥鳅那样，顺着洞挖就可以了。
　　耗费了大量的时间，最后肢体肯定已经坏死了，即便是再通，也没办法恢复生命力。
　　“如果做完了全程解剖暴露，最终仍然坏死，那就是运气问题了，我们现在只能这么做！”
　　“陈教授，你把弋风叫过来吧，让他随时做动静脉的流通通道。我们必须要一点点来做。”这个时候，就不要再耍机灵了，老老实实地按照最朴素的办法来寻找病因。
　　这不是简单的理论或者是什么意外、特例能够寻找病因了。
　　“好！”陈庭业的怀疑，只是给一个建议，并不是要反驳周成的治疗方案。
　　他马上安排巡回给杨弋风打了电话。
　　然后再回头看向手术台的时候，就发现，这周成的手术刀，仿佛是开了挂一样，一刀直接从小腿中段到了足背侧，那圆滑的切口曲线，一点不拖泥带水。
　　而且切入的深度，竟然是恰到好处——
　　并没有太多的血液大量渗出甚至是涌动的情况。
　　难道是因为血运本来就被阻滞，所以才没有血液？
　　周成的操作太快，陈庭业还在思考的时候，周成已经开始钝性剥离了，就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周成就已经是通过钝性剥离，撑开了肌肉层，把胫前动脉的一部分给掏了出来。
　　如同掏鸟一般熟练……
　　陈庭业咕噜咕噜地吞咽了两口唾沫，默默道，我收回刚刚的话，这种手术和自己想得一样，但周成口中的笨办法或许不是自己所想的那种笨办法……


第四百七十章 不当人的工夫
　　周成现在做的操作，其实很简单，就是切开术。
　　切开是外科手术的第一步，是指使用某种器械（通常为各种手术刀）在组织或器官上造成切口的外科操作过程，是外科手术最最基本的操作之一。
　　基本上你喊一个实习生，他也能拿着刀，大抵地做一下切开术。
　　实习的过程中，实习生能够做一下皮肤切开术，虽然仿佛过年，但代表这门技术的入门层次很浅，并不是什么高深莫测的东西。只需要掌握一些要点。
　　比如说无菌原则，比如说：
　　较大的切口由手术者与助手用手在切口两旁或上下将皮肤固定，小切口由术者用拇指及食指在切口两旁固定，术者拿手术刀，将刀腹刃部与组织垂直，防止斜切，刀尖先垂直剌入皮肤，然后再转至与皮面成45度斜角，用刀均匀切开皮肤及皮下组织，直至预定切口的长度，再将刀转成90度与皮面垂直方向，将刀提出切口。
　　然后再精通点，切开时要掌握用刀力度，力求一次切开全层皮肤，使切口呈线状，切口边缘平滑，避免多次切割导致切口边缘参差不齐影响愈合。
　　切开时也不可用力过猛，以免误伤深部重要组织。皮下组织宜与皮肤同时切开，并须保持同一长度，若皮下组织切开长度较皮肤切口为短，则可用剪刀剪开。
　　切开皮肤和皮下组织后随即用手术巾覆盖切口周围（现临床上多用无菌薄膜粘贴切口部位后再行切开）以隔离和保护伤口免受污染……
　　但，这一切理论上，在教科书里面呈现出来的内容，都没办法形容周成目前的操作流程和流畅度。
　　俗话讲，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知道周成在捣鼓教学理论的宁洗华此刻语气恭谨地问：“周医生，如果按照你在带学生时，教给他们的那种所谓的技能等级制度，这个切开术，不同等级之间，该如何划分？”
　　宁洗华这么一问，马上就被自己的老师陈庭业刮了一眼。
　　“少说话，多看！”
　　“周医生你不理他，继续手术。”陈庭业的语气严肃。
　　现在是什么时候啊，你都是副教授了，还需要我来教你这些基本的规矩么？
　　丢脸别丢在外人面前，我们师徒在做手术的时候，可以随意，但是在外面，最基本的规矩还是要讲的。
　　周成并没有分心，他听到了宁洗华的问题，却没有回复，而是继续快速地沿着动脉的走形，一一剖析，如同是解牛一般地把人的小腿解开出动脉走形的缝隙。
　　在缝隙里，动脉快速地暴露而出。
　　并没有之前陈庭业所讲的，浪费时间或者是时间不够的情况。
　　短短不过几分钟时间，周成便把腘动脉以下的几条动脉走形，全都暴露于外人面前，分离得格外清晰。
　　这样的血管探查术，简直可以称作神迹。
　　谁能够在短短几分钟，把所有的动脉全程基本暴露出来？
　　“呼！”周成微微舒了一口气。
　　“陈老师，我们一起探查一下血管的流通程度吧，如果实在不行的话，我们就暂时做一段短的连接通路，先把血运恢复了再说。”周成这么建议并邀请。
　　“好，周医生，你来做主，我配合。”
　　“宁洗华，帮忙拉钩，传递器械。”陈庭业再次指使自己的学生，刮去眼神。
　　现在是给你疗难，你不要再给我搞事情，有任何问题，等到手术结束后再问。
　　其实啊，把动脉暴露到现在这种程度的话，手术就相对比较简单了，直视下，肉眼就可以看到，到底是哪里不通畅，哪一条动脉不行，不行的话，接下来该如何处理，血液贯通之后，即便是有小血管仍然有堵塞，那也可以在手术后，用药物的方式，把不通的地方处理掉。
　　手术做到这，基本上就颇为明朗了。
　　而这一切的明朗，只是因为周成展示了一手接近出神入化的切开术。
　　切开术难吗？
　　不难！
　　但？切开术能有奇效吗？
　　若是以前，宁洗华永远不会这么反问自己，但现在，他第一次对自己的认知，产生了一定的怀疑。
　　不一会儿，杨弋风就从手术室外踩开了感应门进来了，同时已经洗好了手。
　　穿上衣服戴上手套靠近手术台的时候，眼珠子猛地往外一凸：“陈教授，您这血管探查术，做得好啊？”
　　杨弋风本就擅长血管外科的手术，他知道怎么看这台血管探查术的水平。
　　“这可不是我做的，是小周做的，小杨你来得正好，这个病人是截肢术后再断肢回植的，现在血运不通，应该是有动脉内膜的撕脱，所以周医生就讲让你来处理一下。看能不能做一个置换或者短通。”
　　“您可以打金教授的电话啊？”杨弋风听了，笑着随便回了一句，但也是马上接过了相应的工具，然后开始操作了起来。
　　只是，这一次的操作，比起之前他做过的大部分下肢血管的手术，都太容易。
　　因为一般时候做这样的手术，都不会把动脉和血管暴露成现在这个逼样。
　　这样相当于就是拿手玩泥巴，要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
　　传统手术时，之所以选择大切口，就是为了操作方便。
　　……
　　然后，最后的结果就是，陈庭业和宁洗华觉得特别难的一台手术，被周成和杨弋风在半个小时内，就把重要的操作给弄完了，剩下的就是长时间高强度的缝合了。
　　血管探查术做得好而且大，但口子也大，相对应的缝合时间就会变长。
　　但只要能够保住腿，那宁洗华觉得折腾也是可以的。
　　陈庭业先下台休息去了，他估计是昨天晚上就跟着宁洗华一起折腾了，毕竟是老教授，身体机能稍微差了点，所以就只留下三个小年轻继续在台上坚挺。
　　宁洗华让周成和杨弋风下台休息。
　　不过周成知道宁洗华昨天累了一个晚上：“宁教授，要不您去休息吧，我和小杨负责收尾就好了，这个病人现在的情况不是危机生命的，我们大不了慢慢做。”
　　宁洗华则是借机开了个玩笑：“小周你肯定慢不了吧？手术室第一快男的称号，绝对非你莫属了，我们一起吧。”
　　“一起快？”周成也反声这么回了一声。
　　巡回护士以及器械护士等人见怪不怪，几乎对这样的开车免疫了。
　　杨弋风就等陈庭业离开手术室了一会儿，才问：“周成，你真的是几分钟时间，就把这么长的血管走形都暴露出来了？”
　　“准确来讲，是七分钟。”宁洗华回归正经，用具体的数据给杨弋风解释。
　　杨弋风深吸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曹邹他丝毫不担心，这样的手术，周成不是第一次做，他都跟着参与过几次，他自己也主刀过一次，所以知道，后续患者的预后不会特别差，只是肯定没有他们第一时间接手的那么好。
　　但比起直接截肢来说，能把腿保住，就已经是患者的福气了。
　　周成趁着这个间隙，才对宁洗华笑着讲：“宁教授，您之前问我的问题，就是我玩笑之余的一个设定和想法，你莫当真就是了。”
　　“就是我和学生玩笑之余的一些想法，也算是对他们的一种严格要求吧。”
　　“切开术的等级可以这么分。”
　　“切开术的入门，就是切开长度为十厘米弧形切口，并精准掌控切开深度0.5厘米！】
　　【要求：不能重复下刀，切口不能出现折线，切口侧移不能偏离标线3毫米，切开深度不能超过1厘米。操作时长不超过20秒。】”
　　“这个等级，就只有侧方偏移的要求，对于切开深度和切开的长度，并不作特别苛刻的要求。”
　　“切开术的下一个等级：按照标线，切开长度为十厘米弧形切口，切开深度皮下筋膜！”
　　【要求：不能重复下刀，切口不能出现折线，切口侧移不能偏离激光标线0.5毫米，切开深度不能与皮下筋膜距离不超过0.5毫米。切口长度误差不超过0.2厘米，操作时长不超过5秒。】”
　　“为什么切开深度不能超过0.5毫米啊？”宁洗华闻言，倒吸了一口冷气的问。
　　周成这样的要求，何止苛刻？
　　这还只是第二个等级么？
　　“因为皮下筋膜层内有血管分布，若是切得太深，则可能有比较多的出血，是这个原因，我才设立的这个标准。”周成笑着解释，每一个数据，都是他仔细地深思熟虑过的。
　　“那下一个等级你还能怎么设定呢？”宁洗华一边缝合，一边问。
　　杨弋风则是也好奇地望了过来，他知道周成在捣鼓一些东西，但不知道周成到底捣鼓怎么样了，具体的细节，他也没过问。
　　“切开术的3级，我暂且这么描述啊。切开术3级就没有切开深度的要求了，就是比如在十分钟以内，达到创伤外科的骨折端、关节腔内。”
　　“要求是不能出现肌肉的损伤、不能够出现血管和神经的损伤，且出血量过程中不能超过五百毫升。不然规矩太死了，怕人过于焦躁。”
　　“嚯，这也不简单啊。”杨弋风的目光变得慎重，显然是在盘算着周成定下来的这些规矩，到底是可行还是不可行。
　　“切开术4级，则是需在专科四类操作中，十五分钟内，到达专科内任何一处手术的视野，要求，出血量不超过100ml。”
　　“切开术5级，小于正常切口三分之一的创面，抵达手术的核心部位，出血量不超过200ml，完成手术后，整体出血量不超过1500ml。术中不能伤害任何不必要伤及组织。”
　　“并且还可在术中任意时段，随时关闭手术切口，以免进入到不该进入的地方，大量出血导致血涌的状况。”
　　“切开术的6级的话，我还没想好，这是最后一个等级。”周成露出了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可这时候，不管是宁洗华还是杨弋风，都是愕然地看向了周成，眼神复杂。
　　杨弋风便开始吐槽了：“当你的学生真的倒霉，我还没看你给我发的东西，要早知道你给我发的东西说这些，我早就写进小说里面了，这种详细且真实的设定。”
　　“肯定很能卖出去。”
　　“就是闹着玩！也未必要当真。”周成这么解释。
　　这样的标准，有些太过于苛刻，所以在设定的时候，还要考虑到现实情况，不然的话，现实中很多教授未必能够达到4级的水平。
　　而手术在于精准不在于速度，手术的质量是第一位，绝对不是其他的技术。
　　当然，若是能够把这一切都做到更好，手术质量会得到更大的提升，这是对的。
　　宁洗华继续开始缝合的时候，深深地舒了口气，而后才说：“你现在施展的，这应该就是6级的水准了，如果要喊我定义的话，那么我肯定会说，切开术的6级，必须按照血管走形或者神经走形，在十分钟之内，把整条神经和分支把它剥离开。”
　　“要求就是不能出现目的组织的断裂或者其他……”
　　周成闻言，笑了笑说：“宁教授，您说的这些细节是血管和神经探查术的等级划分，切开术如果也这么划分的话，就有些沉冗了。”
　　“我现在做的这个，应该只算是血管探查术，并不是单纯的切开术。”
　　“这就是基本功啊！”宁洗华点头，开始认真地开始着自己的缝合，心念一想，想要问周成，缝合术有没有水平划分。
　　可是，宁洗华又不敢问了，怕自己对应的水平等级太次，然后丢脸丢得太过于直白。
　　还不如等到手术结束后，再去请教。
　　“小周，你那个游戏上线之后，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我，我感觉我也很有兴趣了。”宁洗华这么说。
　　“那是肯定的，宁教授。”周成笃定。
　　宁洗华哪里是有兴趣啊，就是有点不服气，他倒是想看看，周成到底能捣鼓出来什么东西，因为周成现在做的这个游戏，如果一旦失败，那不过是玩闹。
　　但是一旦成功的话，周成是可能青史留名的，至少在华国的医学史上，会留下最耀眼且浓重的一点笔墨，当然也可能是最大的骂名！


第四百七十一章 你开了挂吧？
　　周成与杨弋风走出手术室的时候，宁洗华还在道谢。
　　周成连连摆手说不用，然后还与宁洗华约定若有时间的时候，一定一起探讨神经缝合术……
　　还要再说话，电话就响了起来。拿起一看，备注是医务科的向学文。
　　临床上的工作者，接到医务科的电话，可不是什么好事，周成就看向杨弋风问：“弋风，最近几天我们创伤中心应该没出啥问题吧？”
　　之前他被投诉了好多次，偶然的因素有，但是更多的还是有人在背后捣鬼，就是因为自己占了别人的坑位。想要通过这样的手段把自己搞臭掉，最好是丢掉工作。
　　“没有啊？你先接呗。”杨弋风这会儿不想直接回实验室去，虽然周成给他指出了方向，但是真正落实下来的时候，还是有不小问题的。
　　“向主任您好。我是周成。”周成就当着杨弋风和宁洗华的面，接了电话。
　　“哦，好的，向主任，好的好的，什么时候呢大概？”周成这么问。
　　“行，那到时候我听通知。”
　　杨弋风则是疑惑地盯向了周成：“真的是我们创伤中心的问题啊，向主任找你麻烦？”
　　“不是，是地级市医院的一起医疗事故，郴市第一医院的，现在举报了，然后涉事的医生是二医院一位老教授的学生，所以CZ市的卫生监督执法局，希望我们湘南大学附属医院和三医院可以派专家团过去进行医疗事故的专业鉴定。”
　　“我挂名了骨科分会成员，所以要承担这个任务。”
　　“一下子一杆子把二医院的很多人都排除掉了，也不好喊太多老教授出马，就喊我去凑个人数。”周成这么解释。
　　不是和自己创伤中心的事情有关，他这次去，虽然不是上次去魔都的巡查组那种性质，可也是去找茬的。
　　这没办法，人的能力成长到一定的层次之后，那么你就不仅仅要承担医疗任务，还要为医疗事故的认定，提供一定的专业性辅助。
　　“那这个要谨慎一点处理，毕竟是和兄弟医院多少有点牵扯，但也要看是什么性质咯。”宁洗华有过类似的经验，所以这么提点了一句。
　　“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出发呢？病人的结局是怎么样？”宁洗华又问，希望给周成能够提供更多的指点。
　　“死了。如果没死的话，肯定就是不会直接找我们！”周成感慨。
　　如果是残疾或者其他，那要进行残废等级认证，认证之后，再探讨事故的责任以及是否存在医疗过错。
　　“那就有点麻烦了，这件事情，处理起来，要更加谨慎。”
　　“以后可能是要招惹官司的，专家团给出的处理意见，最后也有可能要在法庭上作为证据。”
　　“是的啊……”周成谨慎地回答。
　　“说的是这周五出发，也就是后天，然后应该是为期三天到四天左右，弋风，又要辛苦你了哈。”周成歉意地对杨弋风说。
　　杨弋风则耸了耸眉：“习惯了就好。”
　　周成现在忙得很，各个方面都在转悠，他就成了一个守家的了，而且，他现在也的确不方便出去，他得好好地把自己课题规划一下。
　　如果能够与周成一起搭一程顺风车，把一部分的实验内容交给周成团队来做，就更舒服了。
　　这种事情，自然不会是马上走。
　　……
　　回去之后，周成就把这件事又说给了正在家里休息的安若。
　　安若听完，也没有太多的表情。
　　其实不要觉得医生升到了副教授和教授了就清闲，到了这样的级别，事情会更多。
　　门诊、手术、开会，还有一些其他杂七杂八的任务，基本会越来越忙，自己个人的时间会逐渐减少。
　　“这种作医疗事故鉴定专家团的事情可不好做，有时候比巡查组还难！”
　　“不过咯，这一次可以明着过去，不会有什么其他影响。”
　　“对了，开始妈打电话过来了，她问要不要给我们带几只土鸭子过来。”安若这么笑着说。
　　“你怎么说？就算送过来了，我们也很少有空在家里吃饭啊。”
　　“我说过一段时间再来，现在她们都才回去，来回也挺奔波的。”安若这么回。
　　“然后妈还讲，要给我爸妈送一些过去。”
　　“我估计啊，爸妈这是寻思着想和我爸妈见一面，所以就找了这么个理由。”安若揣摩着老周和老向的意思。
　　“可是这周末我要出去啊，我等会儿给我爸妈回个电话吧，下周再去。”
　　“今天我刚好有一点点空闲的时间，我们出去吃一顿？逛一逛给你买几件衣服？这都转春了。”周成这么建议。
　　他已经和安若很久没出去吃大餐和逛街了。
　　季节交替，女孩子多买几身衣服实在正常。
　　不过安若却没兴致：“吃东西可以，买衣服逛街就算了吧，我们可以去爬一下山。”
　　“买了衣服也就是穿一会儿就要换洗手衣。”
　　“以后周末也少，出去的机会也少，买那么多衣服干嘛？”
　　“休假的时候总能穿得着，你不能因为工作太忙，就忽略了生活啊，走，去逛一逛，随便逛几家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也好啊。”
　　“至少我们跑步的运动装得更替一下了是不？”周成建议。
　　“沙市的火锅都不好吃，还没有魔都那边的火锅好吃，我建议我们去吃虾吧，这个季节的虾不错。”安若更改了一下其他建议，“然后下周，我们飞去渝市吃一顿火锅，就马上回来，我再问问杨弋风他们去不去。”
　　“杨弋风估计够呛，他最近很忙，不过你可以问一下你闺蜜刘诗雨。”
　　“我是说这周末。你去承担任务的时候。”安若耸了耸眼皮，双眼放光，馋了。
　　“这周末杨弋风不是要顶替我的班吗？”周成其实也有些意动，希望安若能够等等他一起。
　　“不是有小方嘛？”
　　“你不是说我妈可能会过来吗？”周成继续和安若对线。
　　“你不是说让妈晚一点过来吗？”安若继续反问。
　　周成立刻翻了翻白眼，叹了一口气：“行吧，你们三个就去吧，最好吃得你们晚上睡不着觉。”
　　“谁让你一个人这么忙的呀？”安若这会儿正好收拾完了自己的包，里面的唇膏、口红、纸巾等都在，手机则是拧在了手里。
　　“走吧，我们去吃东西吧，和你开玩笑的，你不去，我才懒得和那一对出去玩……”安若想起刘诗雨和杨弋风这一对，满脸嫌弃。
　　她可不想当狗，被人强行灌狗粮。
　　……
　　周成见到了去郴市的专家团，打算出发过去的时候，宁洗华就给周成打来了电话：“小周，前天我们做手术的那个病人，目前情况蛮好。”
　　“创伤后四十个小时的保肢手术，这又是极为少见的一例病例了吧？”宁洗华的语气极为兴奋。
　　虽然这个病人历经波折，但是耽搁了这么久，还能够保肢成功，这将会带领手外科重新认识断肢再植的时间节点。
　　“宁教授，这个病例属于特例，有很多主观条件，所以我们不能这么推论。”
　　“断肢再植和保肢术的最优时间窗口，目前还是认定为二十四小时内比较合适，最迟也不能超过三十六个小时，否则无用功的几率更大一些。”周成颇为慎重地这么回复着宁洗华。
　　希望宁洗华不要因为这么一个特殊病例，就想着那么遥远，更改断肢再植时间截止窗口的事情。
　　目前医学界公认的一些东西，还是没那么好打破的，即便你打破之后，也要有人有很强的手术功底，才能复制。
　　而无法被大部分同行复制的概念和认知，都是不能作为理论推广的。
　　最多只是吹吹牛逼，没有普遍的适用性，不然的话，反而会对其他同行产生误导作用，以为真的时间窗就可以延长到那么久。
　　从而产生认知误差，这就不是做学术和做课题的本来目的了。
　　宁洗华则说：“可是，小周，我们医院目前是可以谨慎地把这个时间窗往后推移的啊，以后的保肢时间窗口，肯定会比这个更加延长！”
　　宁洗华说得相当谨慎，把范围具体到了医院。
　　可周成还是决定给宁洗华浇一盆冷水：“宁教授，这虽然是事实，不过这也要我们医院能够比较大范围的常规开展才行。”
　　“目前截肢术后断肢移植术的技术就不算特别成熟，只要不是很多人都可以复制的手术就不算成熟的手术，所以。我还是觉得我们不要把步子跨越太大。”
　　“毕竟我们都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周成这是实话实说。
　　自己真的没那么多时间，上次是陈庭业打电话救急，那周成有空，可以去。
　　那万一，自己没空呢，那不是就搞砸了么？
　　要作为常规，那么至少一个医院，至少能够有三分之一的人，能够拿捏住才行。
　　周成目前常规要走的路线可不是手外科，也不是全知全能，不可能说哪里有需要随时可以分身的。
　　必须要有一个属于自己标签的领域和范围，才能够更好地让自己立足于骨科这座江湖，自己要本本分分地把一个方向先做到极致！
　　那就是周成自己的本家创伤外科，糖尿病足。
　　把这两个方面培养成熟之后，有一批可以常规开展这样术式的人才储备之后，周成才会决定去开拓下一个亚专科。
　　不能够推广的术式和诊疗方案，就别谈适用性了。
　　医学是科学，是一个行业，而不是一个人，一个人叫医生。
　　宁洗华知道周成这算是比较隐晦地再次拒绝了与自己合作课题的事情，便说：“好的，我知道了，小周。我会谨慎考虑这件事情的。”
　　周成听的出宁洗华的语气略显落寞，却也没给太多的希望，只是挂断了电话之后，保持着沉默，然后思考着如何去应对这次医疗事故的思路。
　　虽然只是跑一趟，打打杂，却也要背负一定的责任。
　　自己现在代表的身份就是专家团队，是骨科分会的一员，自己的每一个字，都可能影响到这一次医疗事故的鉴定结果。
　　而且，对于医疗事故的鉴定，不能单纯从自己的角度出发，而是要客观地评估当地院的平均水平，和当前的法律结合起来，才好做相应的评判。
　　这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
　　时间一晃，就又来到了周日。
　　这天早上，周成没有被郴市人民医院的骨科同行叫醒，但是被杨弋风的电话给闹醒了。
　　时间尚早，才五点多，可是杨弋风似乎是才下手术，嘴里嗨着说：“周成，你这个逼绝对开挂了吧？”
　　“这个真性多发性肌骨炎的患者，现在的症状竟然缓解了这么多？”
　　“你告诉我，不是开挂。你是怎么定量的？”
　　周成深呼吸着怒骂：“你打电话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个？大哥，现在几点啊？”
　　“五点不到，还要不要睡觉啊？”
　　“睡觉？”
　　“我刚下台，你觉得我睡没睡觉，如果不是我抽空看了一眼方云写的病历，我根本就没空查房，这周末也是邪门儿了，发生了连环车祸，还是就在医院附近，大把的手术。”
　　“本来是你这个逼值班的，这时候跑了。”
　　“欸，你可别和我玩南辕北辙这一套，我问你问题呢。”杨弋风很机智地这么说。
　　周成叹了一口气，暗道这个杨弋风太过于敏感，便反问：“那你这一身技术，是不是也开挂了呢？怎么就不能是我的资质好、理解力强呢？”
　　“你个屁！”
　　“我这技术、水平，那都是现实既有的，重复的别人的操作、治疗方案的顶峰水平。你这是一次又一次地打破了这个封锁，你哪来这么多精力和数据啊？”杨弋风不信邪，声音骂骂咧咧，但却十分冷静。
　　“可能你对天才的世界一无所知，爱因斯坦在证明相对论之前，也没有相对论这个东西。”
　　“好了，不说了，真要再眯一会儿，我昨天一点多才睡，差点就着了道。”周成强行结束话题。
　　不过杨弋风似乎过来，也不是真的想问开挂这回事。
　　而是说：“以专家团去地级市医院调查医疗事故，过程相当精彩吧？有什么体会和见闻没有，我采个风，写进小说里面可以不？”
　　“越详细越好……”
　　“麻痹啊你……”周成都醉了，这是什么点，还采风。周成就直接挂了电话，然后左右看了看，没发现杨弋风装摄像头啊。


第四百七十二章 影响格局高度的人
　　周成真的为杨弋风着急，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搞这一套。
　　说实话，周成这一次会随着医学会与法医团队来郴市开听证会，是没有在周成预料之内的。
　　不过，周成查了一些相关文件之后，他才晓得，原来自己已经是被湘省医学会，划归在了医疗事故鉴定专家团成员之内，而这些个申请手续，貌似是丁长乐教授或者是雷仲教授，为了增加自己的资历，填写的材料。
　　所以，周成就跟了过来。
　　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二条，医疗事故是指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在医疗活动中，违反医疗卫生管理法律、行政法规、部门规章和诊疗护理规范、常规，过失造成患者人身损害的事故。
　　这里是指造成了患者人身损害，如果过失只增加了住院费用、住院天数、疼痛，是不构成医疗事故的。
　　医疗事故要请医学会的专家团来进行听证以及医疗事故的鉴定，是需要走正当程序的。
　　怀疑医疗事故时，患方应当立即封存病历、相关药品、医疗器材，不管是纸质病历还是电子病历，不管是还在住院还是已出院（或死亡），都应该尽快封存，尽早固定证据，避免医院篡改病历掩盖诊疗过错，导致患方举证不利。
　　如果是医院和患者方，上报了当地的卫生健康委员会后，由当地的卫生健康委员会组织本地的医学会或者是上级医学会进行医疗事故鉴定报告，如果不服，则可以再申请更上级医学会的专家团，来再一次听证并进行医疗事故的鉴定。
　　这一次，周成等人来到郴市，便是因为患者不服当地医学会的医疗事故鉴定——
　　即便是患者死亡了，但医疗机构只负担轻微责任。
　　其实啊，构成医疗事故必须满足三个条件：1.医疗机构或医务人员有过错，也即违反了法律法规、诊疗常规；2.患者产生了人身损害；3.患者的人身损害是这些过错造成的。这三个条件缺一不可。
　　这个患者虽然死亡了，但是根据当地医学会的鉴定意见是，郴州第一人民医院在患者就诊期间，已经尽到了提供最大化医疗水平的义务，最后仍然抢救失败，是不造成医疗事故的，可本着人道主义，所以判定医院有了一定的责任。
　　周成继续看向了这个病人的诊疗经过：
　　患者是外伤入院，在院内行手术治疗，检查结束后，在手术进行过程中，突发大面积的心梗和肺梗，患者当时就死在了手术台上。
　　患方的意思就是，他们把人推来医院，就是为了救命，不管是哪个方面，只要是出了问题，医院就是有责任，没有尽到抢救生命的义务。
　　但是医院的意见是，患者入院当时，外伤指征明显，必须第一时间拟急诊手术治疗，而不是继观继续浪费时间去查什么有没有血栓以及血栓脱落等隐藏风险，否则的话，患者在检查和等待的过程中，就有极大可能性休克死亡。
　　外伤后、手术过程中，都是存在着一定的几率出现休克、心梗、心率失常等特殊无预兆性并发症的，这是外科手术和操作固有的并发症，并非是因为医务人员的医疗过错引起。
　　病历上也自然是这么记载的，手术记录也是写得相当完善。
　　可其实啊，周成在阅读了相应的急诊抢救过程之后，发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这个急诊科，只是把外科的医生叫来急诊诊室会诊，然后马上推进了手术室，并没有把内科的人叫过来看哪怕一眼。
　　其实如果非要按照特别严格的急诊诊疗制度来讲，会诊制度，是核心制度，遇到了可疑的患者，最好是把相关的科室都叫来。
　　但是可疑这两个字，就太广泛了，如果把每个病人都这么挨着叫一遍的话，其实是一定程度地浪费医疗资源和增加患者的负担，毕竟请会诊也是要给钱的，即便是对方过来看一眼，说没问题，你也要给会诊费用。
　　况且当时真没有那么多时间。
　　只是，在手术室里，有补请会诊的机会，如果是相关科室的人来看过之后，写了会诊的意见，那么再发相关的问题，医院就不存在过错了，这是外科既有的风险。
　　只是目前没有这一环的话，患方就抓着这一点不放。
　　当然，周成也没有定势思维地就认定了这绝对是患方的过错，与医院没任何关系，因为病历以及病史资料，全部都是医院和临床医学书写的，可能是存在偏袒的。
　　自己现在被举荐成为湘省医学会的医疗事故鉴定专家团成员，就必须要客观公正。
　　因为站在患者的角度，若是他们都存在了预先性的站位支持的话，那么他们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去为保护自己的权益努力了。
　　而按照当地医学会的认定，其实只是认定医院承担部分责任，是没问题的，是符合法律规定以及华国医学会作出的相应条文规定的。
　　而且，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其实在周成的视野里，这个意外，其实完全可以避免，之前周成做断肢移植术的时候，就考虑到过这样的情况，提前装了滤网。
　　要具有这样的风险意识，可这种复杂的急诊外科手术，也没有任何一条指南去认定，他的标准诊疗程序——
　　医疗事故鉴定的标准，不是根据个人的技术水平，或者根据本省以及国内最顶尖的医疗水准来定性的，如果这么定性，大部分的医生都地下岗。
　　标准就是浩渺的医学专著、教材、指南、规范、权威文献等，以及一些行政管理性规定，但是医学知识是比较灵活的，并不是非黑即白那么简单，可能从各方面都能够分析出个一二三四，分析角度不同，结论就不尽相同。
　　尤其有很多‘医疗纠纷’临床证据实际上并不充分，该有的辅助检查结果都是缺这少那的，为扯皮提供了巨大空间。
　　因此在鉴定听证的明天，周成还得好好地想一下，明天该如何发言，才能是更加公平公正的，不要做那种模棱两可的事情。
　　“咚咚咚！”周成还在这么思考的时候，酒店的房门被敲响。
　　周成过去打开门，然后看到了同为湘南大学附属医院血管外科的教授，金开石，迈步走进：“小周，就知道你还没睡。”
　　“金教授，里面坐，您也还没休息啊？”周成一边把金开石迎进，一边招呼金开石喝点矿泉水，实在是没其他东西可以招待。
　　“老了睡眠也不好，而且有点事情，想和小周医生你聊一聊。”金开石一边坐下，一边对周成上下打量。
　　“金教授，请您指点。”周成的态度立刻变得好了起来，他知道金开石来，肯定是为了明天听证会而来的。
　　周成虽然自己当医生很有一套，周成也有这样的自信。
　　但是，对于做医疗事故坚定，这还是头一次，这一次的履历，与之前的巡查组又不同。
　　可千万不能错怪了好人，也不能随便表态。
　　金开石说：“小周，我们先抛去这个手术医生，是我们兄弟医院出来的这层关系，我们的意思还是，就是要看当地的诊疗水平与能够提供的服务上限。”
　　“根据这个，来作这样的认定，是最合适的。”
　　“这是当然，金教授，我也是这么想的。”周成赶忙点头。
　　“当然，我这么说，肯定不是来喊你在听证会上和稀泥，只是我也知道，小周医生你的医学知识基础扎实，在引经据典的时候，肯定储备颇多。”
　　“若是认真地计较起来，我认为这一次的这个接诊流程，还是存在着一定问题的。这是肯定的。”
　　“甚至于，整个手术过程，可能在周医生你的眼里也是漏洞百出，就不知道，周医生你能不能跳出属于自己的这种定势思维来。”金开石这么缓缓地开口。
　　然后又表态：“我这不是当说客，其实说实话，我们医院和兄弟医院，虽然看起来是兄弟，内部竞争还是蛮大的，如果有机会的话，我肯定是希望当兄弟的老大哥，不是当老大哥的兄弟。”
　　“只是，这样的事情，我们做不来，需要堂堂正正。”
　　“当然，这也是雷仲院长的意思，就是希望周医生您能够一定程度地把自己的医疗工作，和目前的这一份，专家团的工作分开。”
　　如果要让周成去挑错，周成甚至能在金开石、雷仲教授的身上都能找到毛病，毕竟不可能再有人和他一样，一身的完美技能啊！
　　基于此，所以周成就得跳出来独属于自己的完美思维，不要锱铢必较。
　　你较真不过来嘛，而且，如果周成太过于计较，把这种事情搞得太过于格式化和标准化的话，那么下次，谁还敢接诊病人啊。
　　死了人肯定是有责任与不足之处的，那么还不如你爱去哪去哪，会把一些可能救得过来的病人在往外推的过程中，造成不必要的损伤甚至死亡。
　　雷仲让周成来历练，是增加社会经历的，不是让周成把这一行给搞死的。
　　金开石继续说：“还有一点，我们必须要注意的就是，我们在内部核查的时候，可以更加严格一点，但是对外的时候，一定不要太过于苛刻。不然更加显得我们医院过于招摇了。”
　　金开石在这么说的时候，周成心里都在怀疑，这金开石是不是真的被郴市第一医院的人给安排上了，可看金开石这表情和语气，却又不像。
　　“金教授，您的意思是？我们还是继续认定郴市医学会的相关医疗事故鉴定报告么？”周成问。
　　“是也不是。”金开石道。
　　“因为有一些问题，其实是现行既定的问题，如果相应的条文不作更改的话，那么它就是对的。”
　　“但是如果要条文更改，那么就必须要大环境发生变化，比如说，我们国家的平均医疗水平得到比较高的提升，才能够考虑照顾更多数人地去修改一些东西。”
　　“我们可以单纯地回到这个病例上来看嘛……”
　　大概又说了半个小时，周成才把金开石教授送离了房间。
　　然后周成站在窗口对外看，陌生的城市，陌生的风景，陌生地方的夜景。
　　金开石的到来，让周成才再次看清楚，身为一个湘南大学附属医院教授的眼界和胸腑，你如果非要锱铢必较的话，那么前提就是让整个世界都变得更加美好。
　　不然的话，你个人的想法，个人的能力，最多就是耀眼的星辰，虽然高高在上，却遥不可及。
　　不是所有的患者都有幸能够遇到你，也不是任何人都能够成为你这样的人。
　　把眼界要打开，因为以后，周成不仅仅只是成为湘省医学会的专家团，很可能在处理其他顶级医院的医疗事故纠纷鉴定的时候，成为华国医学会的专家团成员。
　　在那个时候，就越要小心谨慎，处理不当的话，那么影响就更加大了。
　　一般涉及到跨省医疗事故鉴定从华国医学会抽调专家团情况的医疗事故，一般都是会上新闻，处理的结果，也是会成为其他类似事故处理的参考，甚至是修改法文的参考。
　　这么影响一大的话，那么就可能会影响到更大范围同行们的诊治。
　　牵一发而动全身，这个时候，该如何去摸索，怎么从统筹全局，也是周成该慢慢去探索的问题了。
　　金开石过来，相当于是给周成传了一句话，以后周成肯定不止是在湘省这一亩三分地混的，而是要像湘南大学附属二医院血管外科的那位国际张教授一样，走向全国甚至世界。
　　所以说，这一次的医疗事故鉴定的听证会，其实只是周成走向这样高度的第一站，是前期的履历储备。
　　基于周成之前的履历和储备，很多人都已经不单纯地只是把周成看做一个简单的科室医生了，而是真正地把周成当作了会对整体格局都可能产生影响的重量级人物。
　　至少是这样的人才储备。
　　周成忽然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一夜之间，好像又成长了一些，眼界又高了一些，思考的事情也更多了。
　　患者、下级医院的医生，医学的发展方向，医疗事故的处理能不能更加规范化，会不会让医务人员寒心，会不会涉及到患者及家属的维权问题。


第四百七十三章 身份特殊
　　周成才匆匆从郴市完成了医疗事故鉴定的听证会赶回来的时候，就又接到了宁陵的电话。
　　说是沙市第三医院，请了一个外援性的会诊手术，他和创伤外科的李能已经赶了过去，现在在进行术前的大会诊讨论。
　　然后现在的话，不管是丁长乐教授，还是他的老师陈庭业教授，都不得空，然后杨弋风也在上手术，雷仲则不方便出席，就希望周成能够过去看一眼。
　　周成这边都还没歇息一下，刚下高铁。
　　“好的，宁教授，我马上过来。”周成虽然略感疲惫，但也这么回。
　　挂断电话后，好不容易请假来接周成的安若就皱了眉头：“这刚下地，又要去哪里呀？”
　　“三医院，得辛苦你送我过去一趟了。”
　　“丁教授和陈庭业教授都不得空，估计是这个病人的情况还颇为麻烦。”
　　“之前我在八医院的时候，丁教授帮过我不少忙的。”周成这么对安若解释，希望安若不要因此就怪罪丁长乐。
　　工作就是这样，特别是从事医疗行业。
　　现在他们给自己这么多机会，肯定是想提前把自己的职称提拔到副高。
　　副高就是副教授，副教授之后，这样的事情肯定多不胜数。
　　而且只有到了副高，创伤中心交接到自己的手里，才更加名正言顺，之前的筹备，一一都得做到位。
　　不过因为周成之前就有到地级市医院的对口支援计划，因此还不用再下乡一趟了，算支援的履历，现在可以直接考，直接升。
　　“别嘟嘴了，嘟嘴容易长嘴纹。”
　　“医学就是这样啊，多跑一趟，若是能多救一个人，其实也不亏，最多就是疲惫了点。”周成这么对安若解释。
　　他现在的工作状态的确有点繁忙了，到了一定的层次之后，除去治病救人之外，就会多一些其他任务，这是推脱不掉的。
　　“略略略，你这个工作狂。”安若给周成作了一个鬼脸，然后可爱地又笑了起来。
　　“你不也是个工作狂么？”周成阴着嘴回。
　　安若现在工作之后，工作任务以及值班任务比之前不知道繁重了多少，可她也挺过来了。
　　从未向周成诉苦。
　　……
　　“小周，情况是这样的，这一次遇到的一个病人是一位老嗲嗲，八十二岁了，车祸致骨折入院，本来打算安排今天手术的。”
　　“但今天术前的最后一次检查结果显示，对方的凝血功能、呼吸功能欠佳，因此手术被临时叫停，目前正在讨论手术是否适合进行，需要用到哪一种治疗方式……”
　　“当然，这个患者的骨折指征，是符合手术治疗指征的，手法保守治疗无效。但是患者的身体情况，不能耐受手术，属于是手术禁忌症。”
　　“且，患者术前就有了右下肢的瘫痪，具体的病情介绍的话，我们进里面慢慢了解。”
　　宁陵说话的语气比较淳厚，略显尊敬。
　　“好的，宁教授，希望能够帮上忙。”周成客气地跟在了宁陵身后，与他一起进到了医生办公室里。
　　也不敢保证一定就能帮上忙。
　　医生办公室里，提前给周成预留了一个椅子，中间是两个方形红漆木桌拼接而成的正方形桌子，围了十几个人！男女皆有，周成一个都不认识。
　　进入之后，其中一人正在发表意见，周成则是跟着宁陵坐在了一个边角处。
　　办公室的四周，则是有几个护士，还有一群白大褂矗立着，年纪都颇为年轻。
　　周成见状本是不打算坐的，但是宁陵却是非常主动地拉了一下周成的手腕，示意他坐下来。
　　周成的面前，摆放着一份关于患者的病例介绍。
　　这一份病例介绍，相当有水平——
　　周成认真阅读，是这么写的。
　　“患者目前的诊断考虑为右侧股骨粗隆间骨折Evans III型，右下肢肌肉瘫痪、凝血功能障碍（外源性）、慢阻肺并II型呼吸功能衰竭、轻度呼吸性酸中毒……”
　　“根据当前诊断级骨折分型，保守治疗无效，根据患者目前身体情况，属于相对手术禁忌症状态。考虑到患者术前右下肢肌肉功能障碍，因此手术收益颇小。”
　　“但患者目前为高龄状态，考虑到若行保守治疗，会极大程度地影响到患者的生活质量与预期寿命，因此特请各个科室的专家，予以综合考量，重新协助调整治疗方案……”
　　病例介绍，算是把病人目前的难点，诊断点都说清楚了。然而，其中比较关键的点就是，病人不做手术的话，那么躺着，就可以预见得到寿命线不长了。
　　估计就几年时间，而且若是发生血栓，或者是血栓脱落等情况，死亡的时间会提前。
　　而且若骨折不能被治疗，那么对于老年人而言，就已经是相当于宣布了生命体验的死亡线——
　　说话的人，不知道是什么身份，但是周成却听到，他讲话很有意思。
　　“这个病人的身份颇为特殊，所以我希望各位主任，都能够慎重对待，探讨出来一个最适合、最佳的治疗方案出来。”
　　“患者的家属，对手术的意愿，对患者术后的生命质量预期，是很高的。而且因为身份特殊，若是我们这次的决策不能符合实际情况，那么以后肯定是比较麻烦的。”
　　“特事特办……”
　　身份特殊几个字，周成从进来，就已经听到了五次。可以预想，他至少是说了五次以上。
　　而且，周成还注意到，坐在了自己旁边的宁陵副教授，在每一次听到身份特殊几个字的时候，眉头就是轻轻一皱。
　　终于，在两分钟之后，这个逼巴拉巴拉地讲完了，然后还请教了宁陵一下：“宁教授，您对当前患者的情况，是如何考虑的？”
　　“黄主任，我认为我们应该不应该特意去强调患者的身份问题，就只是按照一个非常普通的病例，切实对待。”宁陵第一句话，就是直接对他表达了diss！
　　而宁陵这话，也的确是让对方脸色闪烁了好几下。
　　然后尴尬一笑说：“我们当医生的，也还是得结合实际情况来考虑的。”
　　对方未直接和宁陵对垒，却也是说了一句宁陵不好再反驳的话。
　　宁陵大概对患者的情况进行了总结：“我刚刚听取了各位专科主任，还有医务科黄主任的高见，我认为，目前我们对这个病人已经认知的点就是。”
　　“阻滞患者目前进行手术的主要是凝血功能和呼吸功能两个大类。其中呼吸功能抑制的问题，呼吸科的蒋主任也讲了，可以放弃全身麻醉。选择椎管内麻醉。”
　　“在凝血功能方面，血液内科的周主任也说了，目前患者的凝血因子，并非是关键凝血因子的缺失，这代表患者的凝血功能，不是处于绝对禁忌症的状态。”
　　“手术后，酌情予以凝血因子的输注培补，是可以避免术后大出血的情况发生的。”
　　“而从其他各个专科主任的意见参考，并没有其他附加的，影响手术的疾病。”
　　“然后从我们专科的角度出发，这个病人目前的骨折情况，必须要进行手术治疗，这一点，创伤外科的薛主任，也是支持的，这也是我们骨科的创伤外科学会，对粗隆间骨折EvansIII型骨折治疗的认知通识。”
　　“但要继续进行手术的另外一处疑点还是，患者术前就存在着右下肢的肌肉功能障碍，那么如果术后，患者的骨折恢复，仍然无法恢复活动功能。”
　　“那么此次的手术意义，就有待商榷。”
　　“可在我们术前的诸多检查结果之中，不管是脊柱外科的凌主任，还是神经外科的苏主任，也都说了，目前的核磁检查结果，并不支持颅内，或者是椎管内的神经损伤。”
　　“也就是说，并不是中枢性的神经功能损伤，更多的是考虑外周神经损伤，而根据我们术前的检查结果，又发现，患者的神经肌电图结果，并没有明显的异常。”
　　“这样一来，我们的这个右下肢肌肉功能障碍的诊断，该如何定性也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情。”
　　“李教授，你也是这么考虑的吧？”宁陵把问题的主动权，递交给了另外一位教授。
　　李能的身材颇为高壮，浓眉大眼，鼻梁高挺，非常符合外界对骨科医生的认知：“这个患者的骨折手术，治疗起来并不难。”
　　“但如果，做了手术，仍然没办法正常活动的话，那么手术的参考意义就不大。”
　　“但如果，当前不做手术的话，患者当前的检查结果并不支持右下肢瘫痪的诊断，然后在术后肌肉功能恢复，却因为骨折产生了血栓、肌肉萎缩以及骨萎缩等情况，散失了手术时机和恢复时机的话，想要再行弥补手术治疗。”
　　“可能根据患者当前的身体情况，也是没有这个机会了的。”
　　“因此啊，我们现在存在的问题，并不是应对技术层面的缺失，而是认知层面的缺失，那就是这个病人，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导致的手术前，也就是这一次车祸前的肌肉功能损伤的。”
　　“这一点，若是没办法明了的话，我们思考再多手术的意义，或者是患者的预后，其实都是考虑不全面的。”
　　“大家应该也知道，这个患者的家属，很矫情，基本上如果不是我们医务工作者去主动询问，他们是不会主动告知患者的病情的。”
　　“这好像就是在专门在考校我们医生的工作能力似的，所以根据这一点综合考虑的话，我的建议是不动手术。”李能这么讲。
　　而李能在说话的时候，周成就发现，坐在自己旁边的宁陵，在提取着李能说话的要点。
　　其中，就是把认知和技能准备两个关键词圈了出来。
　　而且，宁陵还把认知，作出来了其余的分类：“专业认知、诊断认知、预后认知三个方面。”
　　这样的分类，就很有意思。
　　然后，在李能讲完之后，那位医务科的张主任又开口了，他一张国字脸，语气也是比较官腔的：“薛主任，陈主任，我还是那句话，这个病人的诊断还有治疗，都必须要慎重对待。”
　　他没再说身份特殊这四个字，却字字不离这四个字。
　　而且，他似乎不敢diss李能教授和宁陵教授，也只能是拿自己医院的两位主任开刀。
　　陈雪华，薛国庆，两个人分部是显微手外科的病区主任和创伤外科的病区主任。
　　薛国庆个子颇为矮小，大概就一米无几，身体也不胖，但是看起来就很精明：“张主任，您刚刚也听到了，我们目前的意见就是，手术禁忌症的问题，不是大问题。”
　　“而是在于诊断方面，需要愈加谨慎。这样吧，现在时间也不早了，其他各个科室的主任们还有张主任您都辛苦了，我想请神经外科的苏主任还有脊柱外科的凌主任暂时留下来我们再一起仔细磨一下诊断问题。”
　　“张主任还有其他各位主任，就先请回去休息，我们后续再联系如何？”
　　“这一次真的是麻烦各位主任了。”薛国庆虽然个子小，但是说出来的话却是非常大气，而且时间的确不早了。
　　张主任等人都没讲话，但是呼吸内科的主任就说了：“薛主任，如果最后还是要决定手术的话，到时候记得给我讲一声，我好和麻醉科的郑主任再好好地考虑一下术中还有术后的呼吸管理的方案。”
　　郑主任也点头：“到时候手术中，的确是需要薛主任一起来手术室照看一下的。”
　　……
　　这般之后，薛主任就作为东道主，把其他的各个主任，一并送出了病房。
　　只是，医务科的张主任在离开时，仍然说：“薛主任，患者的身份特殊，一定要谨慎对待啊。”
　　这话声音不小，宁陵听了就微微捏起了拳头，很明显想打人，而且是被这句话折磨了不知道多少次那种！
　　其他人都走了之后，剩下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脊柱外科本身就是骨科，神经外科则是半个骨科，所以大家的交流还算比较多。
　　薛国庆去送人了，创伤外科的陈雪华，其实是骨科的大主任，他也是微微摇头说：“李教授，宁教授，这次遇到的这个骨折病人，真的给你们添大麻烦了啊？”
　　李能和宁陵都是来做会诊手术的，就是做一些做不了的手术问题，根本不需要在这样复杂的病人身上耗费功夫。
　　能不能手术，是要由本院的人决定的，打通好手术前的一切筹备。
　　但现在却要他们参与到术前讨论中来。
　　李能没讲话，宁陵却是双眼放光地说：“陈主任，这样的病例才有意思。总是机械性的做手术，那肯定是没有这个病例有意思的。”
　　“李教授，还有苏主任、凌主任。现在正好我们把我们的周医生也请到了，我们差不多是可以好好地坐下来，琢磨着啃下这么一块硬骨头了！”
　　“这次大会诊的意义，其实就是让麻醉科的郑主任，能够放过我们科室，通融麻醉的相对禁忌症。”宁陵一边说着，一边开始拿了一叠A4纸，斗志满满。
　　宁陵身材高瘦，声音却很浑厚，此刻斗志满满的音色加持之下，仿佛一个手术狂魔。
　　李能笑了笑，他看起来人高马大的，却声线比较平和：“宁教授对手术的爱好，还是深得陈教授的真传啊？”
　　陈庭业教授，乃是湘雅医院手外科的病区主任，当前湘省手外显微外科学组的组长。
　　宁陵闻言笑了笑：“李教授，你就莫笑话我了，和我老师比起来，我还差了太远。”


第四百七十四章 这TM也行？
　　不一会儿，薛国庆就再次返回。
　　然后走进来后，发现下级医师和护士们都已经不在了，而且其他人，都是在等着他似的。
　　“陈主任，宁教授，李教授，现在，手术禁忌症，麻醉科不接病人的问题解决了。”
　　“但我们，还是要仔细地探讨一下，当前的患者的疾病，到底是否适合手术，怎么手术，或者有没有其他的治疗备选吧？”薛国庆稍微有点脑壳痛。
　　你要说这个病人吧，是手外科的问题，你宁陵那么积极，那也就罢了，偏偏他还是个创伤外科的骨折病人，因为肌肉功能障碍，收入到了这边来。
　　自己是请了宁陵过来做会诊手术，可谁知道中途会有这么些变故？
　　当然薛国庆也能够理解宁陵现在面临的压力，一部分是现在正在进行深入探讨的病种是糖尿病足，另一方面还有附二手外科的压力，宁陵想要两把抓。
　　宁陵还是积极地让他想办法，把手术的问题搞定，宁陵想要挑战一下自己。
　　宁陵是自己请过来的，你也不能不给这个面子。可这个病人，张主任讲的一句话其实是对的，他身份特殊。
　　薛国庆其实从内心深处，希望不要做手术，免得惹了麻烦。
　　只是，为了更进一步，所以他也只能硬着皮头，去医务科，找其他各个主任，为宁陵要继续手术做提前筹备。
　　宁陵如果不是湘雅医院的教授，绝对就是个被人吊着打的疯子。
　　陈雪华道：“宁教授，您之前考虑，这个病人很大可能性是神经性的损伤，所以我就特意把苏主任还有凌主任都留了下来，宁教授您讲讲您的思路？”
　　陈雪华和薛国庆的话，让坐在了宁陵身边的周成脸色微变。
　　好家伙！
　　他刚刚进来的时候，一直以为是那个医务科的张主任讨嫌，认为是要搞什么鬼，原来绕来绕去，结果是宁陵这里出了问题啊。
　　是宁陵要坚持手术，而张主任，包括李能教授等人，都是不建议对这样的病人进行手术的。不过周成并没有觉得宁陵的抉择有什么不对。
　　宁陵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道：“李教授，还有各位主任，我首先讲一下我的想法啊。”
　　“第一，首先我们很明确地能够排除这个患者的中枢神经损伤，因为我们看得到，患者不管是通过核磁，还是体查，他都没有器质性的病变。”
　　“第二，患者当前的感觉功能是存在的，但是运动功能缺失。”
　　“这看起来很像是分离性感觉障碍！”
　　“但分离性感觉是指同一部位的痛觉、温觉、粗略触觉或深感觉、精细触觉部分丧失。深、浅感觉传导通路的不同是分离性感觉障碍的解剖学基础。”
　　“这个患者，仍然不存在器质性的变化。”
　　“第三，其实当前患者的骨折情况啊，属于是还好的情况，是可以选择手术治疗的，我相信，不管是李能教授，还是陈主任，都能够很轻易地解决掉。”
　　“既然是在表现诊断，骨折基础的技能储备上，患者的身体情况等都准备充分的情况下，我们是可以为患者的生活质量，去搏一把的！”
　　“下面，我说一下当前，患者肌肉功能障碍的几种猜测。”
　　“第一种，就是患者下行运动神经元的功能缺失，但是节段，正好就在右下肢，因为家属之前就讲了，右下肢的活动是完好的。”
　　“而且，患者的阴部收缩功能存在，证明并不是大范围的下行运动神经元区域损伤。所以我们暂时可以排除这一种诊断。”
　　“第二种，我考虑可能是神经纤维内部部分撕裂，导致了运动神经纤维的震荡性损伤。”
　　“这个可能性不大，但是我们手外科是具有这样的可能性的，而如果是出现了这样的情况的话？”
　　宁陵说到这里，眉头稍稍一皱：“就是像这样的神经剥离以及神经纤维的精准缝合，在常规的情况下，可能要邀请华山医院的教授过来做手术。”
　　在华国，华山医院里面的手外科，那是绝对的全国顶尖，甚至在世界上，都遥遥领先的。
　　而宁陵这么一讲，大家都是不约而同地把头，偏向了周成方向。
　　华山医院，目前宁陵把周成请过来，就是想要搭上这么一条线吗？
　　可是？
　　宁陵为何不直接往华山医院那边发会诊的邀请函呢？
　　“周医生，您能够通过核磁阅片，看得出来这个患者，肌肉功能障碍的具体诊断，究竟是什么吗？”宁陵这么问。
　　周成闻言，内心稍微苦涩，大哥，您终于想到了这一层啊，我在这里等你半个小时了！
　　你才问我来干啥的。
　　“可以尝试一下，如果有类似的损伤，应该可以稍微看一下。”周成不敢把话说满。
　　即便是完美等级的核磁阅片，也看不出来核磁都无法显像的东西。
　　而且，像宁陵所讲的，神经内部，只是单纯的运动纤维断裂，但感觉纤维却没有断裂，这样的特殊病例。
　　出现的几率就极小极小。
　　宁陵闻言，就笑了起来：“李教授，小周还是小周吧！”
　　宁陵的话，让李能等人的眉头稍稍一皱。
　　很显然，在周成来之前，宁陵就主动地给他们讲过些什么，当然，现在并不是要追溯之前的时候。
　　只是，李能才眉头稍皱之前，还是说：“宁教授，我并非是怀疑周医生的水平啊，我只是觉得，即便是阅片能够确定诊断。”
　　“这个病人目前的治疗方式，仍然存在着比较大的疑虑，直接考虑手术，并不是最保险的选择。”看起来粗狂的李能，却是比较保守的。
　　“可最保险的选择，未必就是最佳的选择。”
　　“手外科最初出现的时候，它就是一种不可能的奇迹。李教授，您觉得呢？”宁陵还是在为自己的坚持加码。
　　宁陵都说到了这一步，李能显然是不好再多讲什么了。
　　“周医生，那个核磁的阅片系统，已经在那边打开了，您先过去阅片吧，我再和李教授探讨一下这个患者的治疗问题。”宁陵知道，自己之前的说法，仍然不足以支持李能同意手术。
　　所以就让周成先去看片子，他再说一下自己其他方面的考虑。
　　周成离开之后，坐到了电脑屏幕前，然后脊柱外科的凌主任，是一位五十多岁的老头，还专门过去帮忙，教周成怎么上下翻动核磁层面。
　　不同医院的核磁阅片系统虽然是大同小异，但是也有一些细微差别，比如说显示比例还有调节比例尺等等。
　　宁陵继续说：“李教授，陈主任，我之所以坚持患者要手术，主要是基于以下几个点考虑。”
　　“第一，我们应该摒弃患者的年纪大，风险高，预计寿命有限，就不顾他后续的生活质量这个问题。有效生存时间，比无效生存时间段，更有意义！”
　　“第二，这是一个罕见的病例，如果我们可以更加精细化的确诊，并且分析出来一种比较特殊的治疗方案，这对手外科的发展和罕见病种的治疗指南修订，十分具有参考意义！”
　　“第三，技能储备方面，可能诸位主任不知道，周医生不仅是在核磁阅片的时候很有讲究，他在神经切开与缝合术方面，也是我们手外科首屈一指的，因此在遇到这样的病例时，我才想到了小周医生。”
　　“所以，如果能够确诊的话，我可以配合周医生，把这个病人的神经问题给解决，完成这看似不可能的手术！”
　　“第四，是风险承担。首先，患者当前的手术禁忌症，还没有到那种绝对禁忌症的层次，而且可以选择的麻醉方式很多。”
　　“如果椎管内麻醉不好做，可以做神经阻滞麻醉！这样可以降低患者的风险。”
　　“第五，骨折处理问题，患者当前是股骨粗隆间骨折，这个骨折的治疗，创面不必很大，我相信李教授，可以轻易解决掉。”
　　“第六，认知储备问题，我们国家，目前在骨科的手外科方面，单纯的技术储备，是处于世界遥遥领先的地步的。”
　　“但是之所以我们的创伤外科发展，暂时受到限制，就是因为我们太过于保守，不敢去闯，甚至在有可能闯的情况下，仍然保守。可其实，我们同样具有与国外一样的，开创先例的条件和技术根底的。”
　　“所以我们要去主动地深入认知新东西，新的病例，剖析罕见病例。”
　　“最后，就算是再不济！”
　　“患者也不过是继续着当前的瘫痪也就是肌肉功能障碍的状态而已！”
　　宁陵的话，掷地有声。
　　虽然讲的是有道理，可李能却只指出来了一点：“但是？宁教授，我们也要考虑家属和患者自身负担的问题，我们不应该为了我们学科的发展。”
　　“去给患者和家属带来更大的负担，不伤害原则，是医疗程序的首要原则！”
　　宁陵一句再不济，也不过就是继续瘫痪状态，但是你把手术做了啊，而且还是没有意义的手术。提前可以预料的手术。
　　并且，李能还藏了一句话：目前，骨科手术的相对禁忌症就是术前肌肉功能欠佳！
　　当然，这只是相对禁忌症，大型的教学医院和三甲医院，是可以逆相对禁忌症治疗的，不然的话，医疗的发展就被束缚死了。
　　之所以设立绝对禁忌症，就是要打破绝对二字，成为相对，把相对变成非禁忌症，扩大疾病病种的治疗范围！
　　宁陵闻言，沉默了。
　　而陈雪华等人，基本都不敢和宁陵battle……
　　但是李能，却是和宁陵在同一级别，他与宁陵的认知，还有选择意愿方向，都存在着差池。
　　而就在李能和宁陵两人，争执不休的时候。
　　周成却是面色古怪地站了起来：“宁教授，这个病人，是不是还有其他的手术病史啊？”
　　“嗯？”
　　宁陵闻言，瞳孔猛地一缩：“你是说？患者的家属，还对患者的病史，有所隐瞒吗？”
　　宁陵的脸色微变，这个患者的家属，本来就是那种比较轴的，若是处处留坑的话，那么他的争取，将会毫无意义！
　　“患者的病历有吗，我能不能看一下？如果我刚刚没看错的话，患者之前应该进行过阴部内神经的部分离断或者是其他操作。”周成如此说。
　　“病历有，就在这里。”陈雪华赶紧把病历递给了周成。
　　但是，这个事情，宁陵是知情的：“是的，患者是老年人，一年前做过痔疮手术，怕术后的刺激性太强，就做了双侧阴部神经的阻滞。”
　　“用于术后的镇痛。这个还能在核磁上看出来啊？”宁陵非常意外。
　　显然这个手术，之前患者家属是有说过的。
　　周成没回话，而是先看了一下病历本上面的病历记录，其中痔疮手术，是记录在册的。
　　然而，什么阴部内神经阻滞止痛，只是一个操作，并不是手术，就没有记录在病历之中。
　　但是，可能是口诉过，所以宁陵还记得。
　　如此确定之后啊，周成就道：“那差不多是这样子了，宁教授，李教授，还有各位主任。你们过来看！”
　　周成一边拿着病历本，一边回到了核磁的电脑屏幕前。
　　一群人立刻骚动了起来。
　　这事情真新鲜，核磁上面，还能看得到神经阻滞的痕迹，这得是什么样的功力啊？
　　还能这么神奇的啊？
　　周成对着电脑屏幕上一指：“宁教授，您看，这里，是阴部内神经的发出部位，然后通过这个走形，可以看到，这里存在着阻滞术后的肌肉的瘢痕化表现。”
　　说实话，如果不是周成这么指出来的话，谁也注意不到那一点瘢痕啊！
　　宁陵就点头：“是的，这里是看起来有点不太一样，但是周医生，这个是引起患者下肢不能活动的理由吗？”
　　“阴部内神经，似乎？即便是异变，也没办法异变到与下肢运动神经连续的啊？”
　　“这个不是，宁教授，这个神经阻滞啊，是比较复杂和麻烦的，即便是在彩超或者其他影像学检查的监视下操作，也不可能是一蹴而就。”
　　周成左右看了一圈，发现内里只有内行人，就说：“但在这个核磁上，我们可以发现，这里，也就是阴部神经外侧的这个股神经里面，有一个疤痕疙瘩。”
　　“而且也有少量的瘢痕化，所以我考虑的可能性是，在作神经阻滞的时候，一开始认错了，或者是在穿刺的时候，药物偏了位置，直接打进了股神经里面。”
　　“所以在这股神经内里，存在着一个股鞘性的压迫性变化。”
　　“你们看，是在这里，然后这股神经的上方分配胫神经。下方是腓总神经支配区域，正好是在中间存在卡压。”
　　“患者下肢肌肉的直径没有特殊变化，证明不存在营养性的损伤，而之所以只有运动损伤的话，估计是下行的运动神经元遭受到了卡压，可以把这个卡压给切除掉，有可能可以恢复患者的运动功能。”
　　“并不是运动神经元的撕裂。”
　　“而且我猜测，患者的肌肉功能障碍，是渐进性的，不是术后马上出现。”周成这么抬头，声线很低。
　　这个问题啊，还是医疗性的损伤，不是外伤或者是退变性的器质性损伤，所以不能声张。
　　而这一点，如果不是阅片能力极好的人，是发现不了的！
　　只是，通过阅片，把一个病人的既往病史了解到这样的程度，这是何等匪夷所思的事情，并且，周成所述的理由，全都是基于现代医学的理论，而不是高深莫测的猜测。
　　这就是功夫！


第四百七十五章 宁陵的恐慌危机
　　“我就说有古怪。”在听闻周成的指点之后，宁陵瞬间恍然大悟，之前他考虑到的一些谜团，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宁陵虽然明白了过来，但其他人却没完全明白。
　　其中陈雪华和薛国庆，就是表现得颇为突出得两人。
　　陈雪华和薛国庆却因为面子的关系，没有表现得特别明显，还是李能眯眼沉思了一会儿之后，问：“宁教授，这要怎么解释呢？”
　　李能简化了问题，准确地表述应该是如何解释这个病人的症状。
　　宁陵用手指点着周成身前病历本上的查体部分，说：“李教授，这个病人的查体，是我亲自做的，我在做查体的时候，就其实指向了，并非是中枢神经抑制。”
　　“假如是中枢主动抑制的话，那么肌肉的张力，也就是周围神经支配的肌肉张力会增加。”
　　“而若是周围神经的自然阻滞，那么肌肉的张力会松弛！李教授，就是瘫痪的特征呐。痉挛性瘫痪或者是迟缓性瘫痪！”
　　痉挛性瘫痪，由于皮质运动区及下行的锥体束较集中地支配肌群，故病损常导致整个肢体瘫痪、一侧肢体瘫痪双侧病变可引起双下肢瘫痪或四肢瘫。
　　这样的瘫痪患肢肌张力增高，腱反射亢进、浅反射减弱或消失，出现病理反射，无肌萎缩和肌束震颤，但长期瘫痪后可见废用性肌萎缩。肌电图显示神经传导速度正常，无失神经电位。
　　弛缓性瘫痪即脊髓前角细胞或脑干脑神经运动核及其发出的神经纤维病变所致。它是接受锥体束、锥体外系统和小脑系统各种冲动的最后共同通路，经前根、周围神经传递到骨骼肌的运动终板。
　　可见肌束震颤，无病理反射。肌电图显示神经传导速度减低和失神经电位。常仅侵犯某一肌群。
　　宁陵给了众人一定反应的时间后，再总结：“我们就发现，患者的肌肉瘫痪，并非是全部肌肉的瘫痪，而且，肌电图现实并未有神经传到速度减低和失神经电位。”
　　“这样的表现，综合了两种瘫痪的特质，却连其中一种表现都没有，就很奇怪，不在我们认知的储备里面。”
　　“而且，我们在颅内、椎管内都未发现病变，而且在神经走形的节段，也没有发现特殊的占位性挤压病变，这就能解释得清楚了。”
　　宁陵的解释，留了很大的白，不过具有比较多临床经验的其他人都懂了。
　　这是临床不常见，却很典型的瘫痪临床表现。
　　特别是陈雪华等人，更是理解深刻。
　　“宁教授，既然诊断搞清楚了，那么后续的治疗的话，就由宁教授和李教授来安排吧，时间也不早了，我就先告辞了！”周成不敢再多发表自己的意见。
　　根据目前他了解到的，这个患者的瘫痪，很大程度是与医源性有关的，这个会涉及到之前老人进行痔疮手术的医院。
　　这就不是周成要去扯皮的问题的，要不要说清楚，这也要看宁陵和李能的态度与意见了。
　　这个问题不难，要解决起来也很容易，只是如果发现不了的话，就无从下手。
　　宁陵闻言，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发现已经是四点多，接近五点。
　　便说：“周医生，这个病人如今仍然还在禁食，既然诊断搞清楚了的话，今天还要安排手术。”
　　“不如这样吧，薛主任，你们先去完成前期手术，我先送一下周医生。”
　　李能闻言也站了起来：“宁教授，我们一起送一送周医生吧，今天的确是太麻烦周医生了。”
　　两位教授都这么讲了，陈雪华还有薛国庆等人也是提议相送，不过却被周成拒绝了。
　　最后，在周成的坚持之下，还是只有宁陵，陪着周成一并往科室外走去。而李能等人，则是负责去安排手术了。
　　这一台病例，非常特殊，但是把肌肉瘫痪的要点找了出来，是能够做成一个特殊病例的，对以后的治疗，都有指导意义。
　　骨头虽然难啃，但是啃下来之后，提升很大，因此，李能也就没有推辞，留下来继续和其他几位主任开始讨论起了手术的方案！
　　沙市第三人民医院住院楼的楼下，周成便说：“宁教授先回去吧，还有工作要忙。”
　　“外面天热，到时候汗了。”
　　宁陵闻言，则笑笑：“小周，和我不必见外，我也是不拿你当外人，所以才喊你过来的。这话是在怪我这一把年纪白活了啊。”
　　“我送你到目的地，这边的手术距离神经探查和缝合要一段距离。”
　　周成连说不敢，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宁陵就直接用手勾着周成的背，往停车场方向走。
　　然后解释：“周医生，其实是这样的，今天打你电话，是这个病人，我们已经打算上台了，然后在手术术前，最后一个复查结果的指标出了问题。”
　　“麻醉科的郑主任，本就担心这个病人的病情有变，不想做手术治疗，所以便中途叫停了手术。”
　　“但我觉得，这个病人还是可以期待一下手术术后的生活质量的，于是就和李教授决策，请了一个全院大会诊。”
　　“当然，在手术开始之前，我也并不知道患者的肌肉瘫痪的症结，就想边做边看。”
　　周成闻言，脸上略有为难。
　　宁陵在不敢保证能下得来台的情况下还要坚持手术？
　　这不是宁陵的风格啊？
　　浪吹了吗？
　　周成的脸色和情绪复杂：“宁教授，既然如此的话？为何不直接拒绝手术了呢？”
　　宁陵看了一下手机，就说：“自然得要尝试一下的。”
　　“周医生，虽然你年轻，但其实技术和知识储备都比我要更加深入，我也总要去努力地尝试超出自己能力圈，但是在能力阈值之内的事情，不然就没办法成长了。”
　　“不像周医生您，基本功扎实，基础深厚，不需要去涉足不知深浅的海域，做到游刃有余！”
　　宁陵的语气还有目光以及表情，都是没有收敛羡慕之色，而且眼神真挚，不像是在故意阴阳怪气周成。
　　“宁教授过誉，也过谦了。”周成回以一笑。
　　宁陵正要开口的时候，车已经到了跟前，然后本来打算是给周成开车门的，不过却被周成抢了先。
　　宁陵才说：“周医生，没事，其实早就想找周医生您聊聊天了，只是之前一直没这样的机会，正好稍微讨教一下。”
　　“不敢不敢，宁教授。”周成赶紧回，宁陵今天的表现的确与之前稍微有出入，难道是因为自己拒绝了与他一起做神经缝合的课题？
　　还是单纯地给他的压力太大了。
　　宁陵坐上了驾驶位，然后说：“小周，你太过紧张了，我刚刚讲到哪里了？哦，不用去尝试海的深浅。”
　　“其实啊，周医生您应该知道，我们医生，在工作的时候，就是冰山理论，展示出来的是冰山一角，但其实内里需要藏下的知识储备，庞然无比。”
　　“而海面之上，群山无数，如果要从我们所在之地去另外一座山。还得去跋涉海面才行。若是基础足够，所过之路，都是海滩，如闲庭信步。”
　　“如若基础不够，那么一步下去，就会颠覆进海底深渊！周医生你觉得呢？”
　　周成闻言，若有所思。
　　宁陵教授的这个比喻很新颖，自然是深有想法，才能如此类比的。
　　临床上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病种，其实坑很多，也有人踩，而且即便是有了先例，也还会再有人踩。
　　没踩到的，可能就过了，踩了的，那可能就颠覆湮没了。
　　“宁教授，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不过很有道理，临床时刻都需要如履薄冰。”周成感慨。
　　即便是周成，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比如说陆乾州的老婆岳欣现在的情况，他就不知道该如何直接插手，也只好给她一套康复方案。
　　宁陵一边开车，就一边谨慎说：“周医生，我们且把这一处我们自己冒出来的冰山，当作自己的能力圈，我知道这些地方，我肯定能够走过去。”
　　“但是在冰山之下的其他地方，我们就只能是谨慎前行了。”
　　“根据一些前辈的经验，我们大概知道，我们藏在水面下的海滩大概有多大的范围，朝着每一座大山，到底能不能奋进。”
　　“这便是我们的认知域，而我们能不能走过去，则就是我们的能力阈值了。”
　　“若是能游泳，天气好，说不定我们就能过去了。”
　　“但是最保险的，还是我们把自己的这座山，奠基到能够成为最广的周地，然后直达，毕竟我们人是双下肢行走的动物，周地走起来，最为安全嘛。”
　　“可要是这些都不成的时候，我们就只能去试探海水的深浅，走一步，探一步！”
　　“就拿今天这个病例来讲，我大抵知道是哪里的问题，也知道哪些地方是不能去的，那里是万丈深渊。”
　　“但是，在没有特别清晰和明白前行的准确道路之前，我就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走，该回头，往哪个方向走，到时候就回不了头了……”
　　宁陵继续说着的时候，周成的神色不断凝重起来。
　　说实话，这是周成第一次认认真真，实实在在地去认识其他的同行前辈。
　　虽然宁陵只是一个副教授，但也挂了教授这两个字。
　　宁陵的确是让周成对教授这两个字，大为改观，不说所有的教授都有水平，但是至少，大部分教授，即便是副教授的认知，都是普通人难以企及的。
　　能力圈、认知域、能力阈值、冰山、海面。
　　这几个类比，既是宁陵是在向他解释为什么要坚持手术的原因，同时也是剖析出来了宁陵在面对自己掌握不了的病例时的一种心态。
　　他要进取，要进步啊。
　　但是要稳稳当当地进步，就得把所有的准备都做好。
　　比如说认知域，那肯定就是对一个病种的了解程度，比如说罕见病种啊，治疗的前沿研究等等，做到，能够不翻大车，至少我知道方向往哪里走。
　　就这个病历而言，宁陵知道，最大的后果就是无功而返，不会导致患者截肢等恶果！
　　然后是能力阈值，宁陵自己讲，他自己的能力阈值就是神经切开、神经探查、神经缝合的术式，这是他最拿手的，所以他只要能够发现问题，基本就你能够解决。
　　可是，真正的能力圈，其实还是在表显的神经损伤方面，看得到哪里损伤了，所以就能够一蹴而就。
　　这是在告诉周成，你只要指出来了哪里损伤了，我就能解决问题，不用再担心。
　　而，认知域，其实除了潜在的认知域，还有个真实认知域，也就真正诊断，包括诊断的定性以及定位。
　　而周成，能够做到的就是真实认知域，知道就是那里损伤了，指了出来，宁陵能够做。
　　而宁陵在手术前，能够做到的，就是潜在认知域，我知道，不是神经占位性的病变，一定是在下肢的这条神经上，不会是在其他地方，我得去找一下！
　　宁陵说了一会儿后，道：“所以小周啊，其实我非常希望，且期待，你能够早些把你的那个什么等级理论、学习理论给弄出来。”
　　“因为如果你能够彻底的把相应的病种、技能的级别进行划分的话，我们可以更加一目了然地去揣摩自己的实力，究竟是否能够拿捏得住相应的病种，会不会出现差池，减少我们内心的恐慌，对自己的实力有一个更加清楚和客观的认知。”
　　“我老师在和我谈及这件事情的时候，我就这么想了，这不仅是对年轻医生有重要的指导意义，也能够对我们这样的中年医生，有一个更加清楚的自我认识，知道该如何去挑战，该往哪个方向挑战。”
　　“其实不怕你笑话，我现在所处的位置，才是最害怕最恐慌的。”
　　“上无老师可问询，下有学生要兜底，要教学，理论储备、技术储备有一些，但也相对有限，不如老师那么深厚的功力，在旁人看来，自己终将要成为扛起一面大旗的人物。”
　　“可心里却知道，自己继承老师所学，不过四五成，差距还很大，然后，在临床上，遇到了病种，也不知道该如何评判，不知道该不该去拼一把。”
　　“什么时候选择错了，什么时候选择对了，更是忐忑无比！”
　　“就好比上次！”宁陵几乎是掏心窝子地给周成讲着这些。
　　这些压力，周成都没有，因为周成现在不像他这样带组，所以肯定没他这样的压力，周成现在也不如他这样，需要去接手老师的衣钵。
　　“宁教授，您已经够优秀了。”
　　“如果您愿意的话，我们可以私下里，提前作一下相应的交流，因为我现在也尚且不清楚自己这个教学的等级理论，好坏对错，所以不敢妄言去评宁教授你的学习以及技术深度。”
　　“可能有一些地方，还需要宁教授你后续加以完善才行。”周成话语正式地说着。
　　的确，周成觉得，可能自己直接把相应的标准客观化后，可能会伤害到一些人，毕竟不同人之间的理念不一样，如果绝对标准，那就有点傻了。
　　可要怎么重新制定标准，这还真的是一个需要探讨的问题。


第四百七十六章 这是游戏？
　　彭伶俐在查完房之后，就抱着手机去玩了，而且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了有两三天。
　　最终还是作为师兄的总住院黄宗有些看不下去——
　　便凑到跟前来问：“伶俐，你最近几天的状态不怎么好啊，是不是有什么事？如果有事的话，你可以和师兄分享一下。”
　　彭伶俐现在跟着的导师是丁长乐教授，黄宗教授作为丁长乐教授目前在职总住院的学生，理应是要关心一下在临床的师弟们的。
　　而且这个彭伶俐，也是丁长乐颇为重视的一个人，在彭伶俐定科之后，就让黄宗认真照看，并且给彭伶俐的评价也颇高，以后说不准就是第二个杨弋风。
　　能从丁长乐口中得到这样一个评价，这还是极为罕见的。
　　毕竟杨弋风的厉害，是他这个师兄都远远招架不住的。
　　彭伶俐捧着手机，手机上的画面颇显得简陋，好像就是那种二维组建的东西，画风也是如同小儿科一般，好像是个什么游戏。
　　他没避讳自己的师兄，只是说：“黄师兄，我是在试玩周成老师搞的那个小游戏，巨难玩，有些烧脑。”
　　“周成搞的游戏？什么东西？”黄宗觉得好奇，然后问：“他这是被杨弋风带歪了么？”
　　黄宗与周成的关系可没那么熟悉，周成做什么压根就不需要给他汇报，况且如今周成分管的创伤中心，那是想把病人丢来黄宗这里，黄宗这样的总住院就必须要接住。
　　也就是说，周成算是给他们总住院现在分派急诊手术的小上级。
　　黄宗这么讲话是有依据可询的，前面一段时间，周成不理会其他科室的教授的课题合作，这一定程度上应该也是受了杨弋风的影响，毕竟够叼，所以脾气也蛮大。
　　然后杨弋风还给自己找了一个副业，这个副业就是杨弋风应对被打电话叫他上手术的极品利器。
　　你搞嘛，我就只做好我的事情，值班之外，我不来就不来，你把我炒了，我不过只是把副业给搞掉了，我写小说挣的钱，足够养活我。
　　我现在在医院里上班，不是为了挣钱，就只是为了理想找份事情做，一定程度上完成具有社会价值的工作而已。
　　你炒了我又如何……
　　现在若是周成羡慕了杨弋风的这种状态，也搞一个游戏完成了财富自由的话，那么骨科的职工的技能点，是不是貌似都该点歪了？
　　你也不能说周成不对啊，毕竟是有传闻，文件支持医护工作者开展副业——
　　彭伶俐则摇头：“和杨师兄没关系，就是一个医学模拟器的游戏，黄师兄，没有上线，就只有内测版本，有点儿上头。黄师兄要不要来玩玩？”
　　“在这里面，想要通关的话，需要自己有一定的医学知识功底才行。”
　　“真的假的？”黄宗好奇。
　　市面上不是没有医院模拟器医生模拟器这种，但这样的游戏，早就被玩家给点歪了，什么暴力锯腿啊，什么三聚氰胺治病啊，都被人玩坏了，就只是当作一个休闲游戏在玩。
　　还真需要医学功底才能通关的游戏？？
　　“是真的，黄师兄，而且这个游戏的出生身份，是要靠答题获得的，回答两百道专业性的问题之后，才会根据你的技术水平给一个接近的出身。”
　　“弋风哥出身就是副教授水平。”
　　“我是一个镇医院里的小老头，还有周成老师的学生王环则是个医学实习生，严军哥目前还是一个苦哈哈的地级市住院医师……”彭伶俐给黄宗介绍着这个游戏的初始机制。
　　“我这里还有两个内测码，黄师兄您要玩不，随便抽空玩就行了。还能学到一定的东西。”彭伶俐卖力地给黄宗如此安利着。
　　“你发我吧，我玩着试试。”黄宗来了一定的兴趣。
　　然后休息室里面，黄宗就一边拿着比较老式的手机，一边捧着手机在玩。
　　等他好不容易用两个小时完成了答题，心想自己到底是个什么身份的时候，初始的身份界面出来了。
　　“你是县医院某个不得志的中年老主治，拥有中级职称，晋升副高无望，手术机会少，学习新术式的机会渺茫。但所幸你具备了医学模拟器这款游戏，通过这款模拟器，或许能够帮你逆转你目前的窘境。”
　　黄宗看到这些，嘴角微微抽了抽。
　　“龚医生，您当前的医生初始水平为lv23，主治医师水平。”
　　龚医生，是黄宗在游戏里为自己的角色取了一个姓，他为了防止信息泄露，还是没有用自己的本来姓。
　　“彭伶俐，你刚出来的时候多少级？”黄宗一看自己有23级，还是觉得蛮幸福的，挺有代入感。
　　因为在现实的临床上，哪里有这么详细的等级划分呢。
　　“我出来的时候是十二级，弋风哥出来的等级是39级，黄宗哥你的等级还是比较高的吧？”彭伶俐一边回，一边凑过来看，然后看到了黄宗的等级比杨弋风差了这么多，赶紧闭上嘴。
　　而后解释：“这回答问题就是一个初始的等级模拟，当不得真的，后续还可以提升，然后还可以快速提升的。不过要提升等级，得需要完成一定的前置条件才行……”
　　“那我要升等级要完成什么前置条件呢？”黄宗问。
　　彭伶俐摇头：“黄师兄，我现在的等级才十五级，是住院医师的水平，我们提升等级就是要完成管床、助手、写病历这些操作和知识储备，你要完成的前置条件，应该是和我们不一样的。”
　　“王环师妹提升等级要完成的前置条件就是书写病历和完成病人的接诊工作，然后再参加医学基础知识的考试，然后在住院医师阶段进行专科转职，目前就只支持骨科医师的专科医师转职。”
　　每个人的出身不同，水平不同，那么需要的前置条件也有不一样。
　　果不其然，就在黄宗问完之后，里面的人物就开始接到了任务，说是他今天要去门诊。
　　然后门诊的号源显示的是13／40！
　　只有三分之一的号挂满，接到了这样的任务之后，黄宗就看到自己扮演的小人儿开始走动，去了门诊诊室方向，门诊那里也有卡通小人物来来往往。
　　然后画面一转，自己所在的小人到了一个模拟的门诊诊室里面。
　　医疗检查床、电脑等都一应俱全，而且是开放式的，右上角则是有一个接诊病人的按钮。
　　黄宗点了一下，然后就有一个与他等高的小人儿走了进来，对话面板上写着颇为专业的主诉：“医生，我三天前打球的时候受伤了，这里觉得好痛。”
　　“好的，你进行了治疗吗……”然后黄宗就发现，自己的小人儿，也在和对方进行着比较正式的病史交流和沟通，总结下来就是，对方打球摔了，然后好痛，没去其他地方治疗过，也没有冰敷等等，现在右肩关节还是存在疼痛情况。
　　请你进行下一步的诊治——
　　开检查单？
　　查体？
　　用药？
　　三个框框，从这里就要开始三选一了。
　　那肯定是查体啊，黄宗作为专业的骨科医生，自然知道，骨科医生接诊病人的时候，先询问病史，然后查体，怀疑诊断，后用辅助检查的结果来支持诊断。
　　选择了查体之后，对话框里面弹出来了四个方面。
　　视触动量，每一个字都被圈了起来。
　　嘿，看起来还真的有点儿专业啊。
　　黄宗笑了起来，如此对彭伶俐说，彭伶俐看到黄宗在这里玩，然后也就放下了手机，观摩黄宗的玩法——
　　这个模拟器的玩法，可不是简单的套路，自主性很强，怎么玩法，最后可能玩出来的结果就是不一样的。
　　“视诊：请选择你要视诊的内容。”
　　“皮肤颜色、肢体畸形、肢体肿胀程度、皮肤外观、皮肤脱落、血迹……”
　　一共差不多有二十个选项弹了出来，需要黄宗一个个去点，而且还可以取消。
　　所以黄宗就随意点了几个，然后每点一个，就会有不同的信息露出。
　　比如说，他点开皮肤颜色，则显示皮肤颜色正常，无黄染污渍、无润红发黑等。
　　他点开了肢体畸形程度，则显示，无患肢畸形状态，肌肉饱满等。
　　黄宗寻思着随便点几个重要的，然后就来到了触诊部分。
　　“请选择你要触诊的触痛点……”
　　黄宗又选了几个，然后来到了动量，仍然如此。
　　最后再来到了专科查体部分的时候，一排非常专业性的名词显示了出来：Apprehension试验、Relocation试验、Release试验、Jobe试验、Napoleon试验、Neer征、Hawkins征……
　　一堆的英文字母，以供他选择，而且最上方，还有一个按钮，那就是中文对应检查翻译。
　　不过黄宗自然是不需要这个东西的。
　　所以黄宗就选择了活动度ROM、以及一些他认为比较重要的东西。
　　最后选择了结束查体。
　　然后就是开检查单、是否用药等。
　　等这一切都结束之后，患者的平片被摆到了他的面前，这是一张看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的影像学照片，上面还有诊断报告：“肩关节正斜位片未见明显异常。”
　　“选择治疗方式：非甾体抗炎药物镇痛、迈之灵消肿……”
　　一大堆的选项之后，还有一个就是“建议进一步检查。”
　　黄宗看到这，就问：“这个建议进一步检查，是不是代表着这个患者可能是有没有诊断清晰的地方，你知道吗？”
　　彭伶俐赶紧摇头：“黄师兄，这个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一切都是按照你的想法来，可以选择进一步检查，也可以选择就这样治疗过去，然后看整体的评价。”
　　黄宗自然而然地就选择了进一步检查，然后照了核磁和CT。
　　图像的报告是：CT未见明显异常，核磁示肩关节水肿征象，韧带可见水肿征象。
　　下方配了可以放大的图像，需要自己来阅片。
　　黄宗审视了一下，没发现问题，就选择了用药，然后再点了一些用药后的情况，比如说如果还疼痛要来复查这些之后，就把患者打发了。
　　患者走出门后，游戏的页面就显示出来了这一次的评分。
　　“综合评分：35分。”
　　“查体过程冗长，有多余查体，专科查体与视触动量查体结果不匹配！”
　　“病史采集不够详细，患者明确说明有近期外伤病史，未询问既往病史，选择了核磁检查，属于是冗余检查。”
　　“X线平片上未显示骨折及隐藏骨折线情况下予以CT检查，属于是过度检查。”
　　“患者的核磁征象上有肩胛下肌的断裂，肩袖损伤，需手术治疗，保守治疗无效，患者大概率出门诊后一段时间会再来门诊就诊，行手术治疗。”
　　“对症治疗用药不够精准，患者当前疼痛、肿胀情况，未大程度影响到生活质量，口服用药的频次及剂量可以酌情减少。”
　　“完成接诊，获得技能：骨科专科查体（入门）”
　　“骨科平片阅片：（入门）”
　　“骨科核磁阅片（入门）”
　　“……”
　　“请再接再厉！”
　　黄宗看完，抬头看了一眼彭伶俐，而彭伶俐则是赶紧抬头望天花板去，左右盘旋一阵。
　　黄宗顿时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嘿，我这还就不信了。”黄宗上一次出现在门诊还是他读博的时候，跟着丁长乐坐门诊，他自己并没有亲自坐过门诊，因为现在他在湘南大学附属医院里要开设自己的门诊还不够资格。
　　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门诊，至少也要是主治职称，或者是过了总住院之后，才可以开设自己的单独门诊。
　　然后黄宗再来了一回，综合评价仍然只有49分。
　　这让黄宗开始怀疑人生了，便问：“伶俐，这个总分评价是多少分啊？”
　　“100。”彭伶俐说完就闭上了嘴巴，然后自己的游戏也不玩了。
　　很明显，现在这个黄宗的水平，在看门诊方面，还处于极为欠缺状态，这么一来，他当前的医生等级还可能被重新核定后不增反降。
　　但这些话，彭伶俐是不可能给黄宗讲的。
　　找了个借口就开始溜溜球：“师兄，我去实验室有事了，再见。”
　　说完就跑了出去。
　　大概是一个小时之后，黄宗不信邪地再走进了自己老师所在的办公室里，然后让丁长乐亲自演示一把这游戏的玩法，看看到底是会出现什么样的结果。


第四百七十七章 你给小周打个电话！让他来！
　　“师父！在忙呢？”黄宗敲响门之后，挤着笑脸往里面进。
　　丁长乐这会儿正在慢悠悠的喝茶，同时在揣摩科室里的一个病人的手术规划，看到进来的人是黄宗，就说：“杯子和茶都在原来的位置，自己取。这段时间稍微清闲了点吧？”
　　急诊科那边的创伤中心虽然没有正式开科，可也有人在那里镇守着，只有遇到了处理不及的患者，才会让五个总住院去帮忙，相当于现在的黄宗等人就只要管理科室里的事情和会诊。
　　急诊的问题，别匀了出去，压力全都给到了创伤中心，病房的总住院的任务就变得很清闲。
　　“还行，是比以前好很多了！”黄宗一边回，一边去到老位置熟练地取了一次性的杯子，然后捡了点茶叶泡上，再给丁长乐的茶壶续了一杯。
　　“黄宗，你晓得那个彭伶俐这两天怎么回事么？我看他心不在焉的。问过了吗？”丁长乐主动关心起了彭伶俐！
　　因为杨弋风的关系，现在的丁长乐对每一个学生的心理健康都格外关注。
　　“是失恋了么？”丁长乐思忖前后，好像就只有这么一条理由可以解释得通。
　　黄宗回笑，一边摇头：“彭伶俐暂时还是单身呢，师父，他就是近期在捣鼓一款医学学习的游戏，我也下载了一下，觉得挺有意思，师父您想试试吗？”
　　黄宗就是为这个而来的，当然要把话题往这方面扯。
　　“游戏？”
　　“我可玩不动什么游戏，现在这智能手机能玩得过来就全靠认得几个字。”
　　“不过玩游戏也是一种消遣和娱乐，但不要过度了才好。”丁长乐的心里已经给黄宗认定为闲得慌一类了。
　　总住院竟然还有空打游戏，这是临床的任务量不够重啊。
　　“黄宗，让你主刀髓内钉的事情，你自己觉得筹备得怎么样了？”丁长乐马上问。
　　髓内钉内固定术是三类手术，按照道理要主刀这样的手术至少得是资深主治，不过有他看管着，现在的黄宗提前接触，也不怕啥。
　　若是黄宗能做得好，他也能为黄宗提前要来这样的手术授权。
　　黄宗听到这话，当即眉头一凝：“师父，在筹备着呢！但还有一些细节不太清楚。”
　　“具体一点，哪些细节，为什么不清楚，你自己想过办法解决没有，是看视频解决还是想查文献，还是问老师，或者是其他途径？”丁长乐心里认定了黄宗太闲，马上就开始了PUA。
　　都是专业的人，我还是你师父，你还能对付我？
　　说具体点，不要以为我不懂，就可以随便糊弄过去。
　　丁长乐这么说，就让黄宗的头皮隐隐有些发麻，于是便只能认真地汇报学习的进度……
　　十几分钟之后，丁长乐也见黄宗的确是努力了，比之前有长进，而且把难点以及解决方法都摆了出来，这才满意。
　　“你说这游戏真有意思，你要说谎了，我可是要抽你的啊？”丁长乐在黄宗的忽悠下，将信将疑地接过了黄宗的手机。
　　“师父，我保证，这不是在不务正业，而是在非常系统的学习和游戏化过程。”
　　“您不信看嘛，这里面的这些标志——”
　　“阅片系统、操作系统、查体系统、基础技能训练室、手术技能训练室，这些模板，哪一个像是在真的玩游戏嘛，小周讲了，这一套游戏，他是本着给医学生学习的目的，开发的游戏背景，里面全都是骨科专业的游戏知识，算是娱乐和学习一体化了……”
　　“我看看！”丁长乐眯了眯眼睛，然后认真研究了一下。
　　紧接着，丁长乐扫量完这些后，点开了游戏记录，然后看到了黄宗看过的两个门诊历程，抬头问：“你之前看门诊就是这么看的啊？之前跟我看门诊是白学了，凑一个人头是吧？”
　　黄宗当即立正：“师父，这个病人是运动医学的病例，那我本来就接触不多，不过师父您肯定可以看，不如您。”
　　黄宗想要给丁长乐抬高脚，让他也去看门诊，可丁长乐可不接这个锅。
　　若真是运动医学的病例的话，那么他也真有可能滑铁卢。
　　“我们来试试这个基础技能训练室，你玩过吗？”丁长乐问。
　　他看到之前黄宗的门诊记录之后，有详细的评分系统，上面指出了黄宗看门诊的不对之处和扣分的地方，也觉得这个很有意思，所以就也来了点兴趣。
　　黄宗摇头：“还没呢师父，这不刚玩，就受到了打击嘛，就想让师父您来试试，看看这个游戏到底完善与否。”
　　“然后好给小周反馈，让他把这个学习游戏开发得更好嘛。”
　　“行。”
　　然后丁长乐在黄宗的帮忙下，点了进去。
　　最后发现，还真的是外科的基础技能操作。
　　分别有：“切开术、缝合术、清创术、穿刺术……”
　　看起来就特别的基础。
　　“好家伙，这小周还真能把这些东西搬进游戏，之前他一直在研究医学教育理论，原来就是在琢磨这个，这很有想法，不过还得看他怎么表现。”
　　“外科技能讲究的是操作，而不是单纯的理论和知晓。”
　　丁长乐一边评议着，一边点开了切开术，然后发现切开术的训练室有一二三四五个等级。
　　现在已经解放放开的就是1，后续的都被锁上了。
　　右上角显示的切开术技能（0级，待测评！）
　　“师父，您要先点这个1，才能够开始玩，兴许有点意思。”黄宗再次疯狂给丁长乐安利。
　　丁长乐就点开了。
　　点进去之后，出现的是一个类皮肤页面，看外形应该是左侧的股前侧。
　　“【切开术（1级）：请按照激光标线，切开长度为‘十厘米’弧形切口，切开深度0.5厘米！本系统已经严格对应比例尺的长度与深度。】
　　“【考核要求：不能重复下刀，不能重复走刀，切口不能出现折线，切口侧移不能偏离激光标线3mm，切开深度不能超过1cm。操作时长不超过20s。】”
　　紧接着，“咻”一声出现了一柄柳叶刀，再探出选项，请选择你的握刀方式。
　　“持弓法：最常用的一种持刀方式，动作范围广而灵活，用力涉及整个上肢，但主要集中在腕部，主要用于胸腹部较大的切口。”
　　“执笔式：用力力轻柔，操作灵活准确，便于控制刀的活动度，其动作和力量主要在手指。用于短小切口及精细手术，如解剖血管、神经及切开腹膜等。”
　　每一种都详细地进行了解析。
　　丁长乐点头：“这个东西对初学者而言，非常有意义，让他们能够更加直观的了解每一种握刀方式的要点和适用范围，免得上临床后，还要临床的老师带教科普。”
　　然后丁长乐就点了执笔式。
　　紧接着，旁边就出现了文字提示：“本游戏自动入刀、走刀与出刀，无需特殊手势，请玩家直接开始操作即可。”
　　“温馨提示：你用力的大小为影响切开深度的因素。”
　　“请开始操作——”
　　丁长乐见了，还真来了兴趣，然后把手机搁置在了电脑桌上，以食指为用力方式，准确且快速地按照所显示的有颜色的激光标线这么来了一下。
　　然后快速地一划拉，到了停止节点，便停了。
　　操作完成，里面就对应出来了切开的弧形，有点类似于切水果的这种游戏，不过切水果是一刀切，而这个是实实在在地把皮肤分开。
　　一道口子出现之后，马上就显示出来了评分。
　　“时限：3.2秒。达标。”
　　“切开深度：0.48厘米。达标。”
　　“切开长度：10.1厘米。达标。”
　　但是很快，显示屏就再次出现了变化：“此次操作评分较高，正在重新评估！”
　　“操作时限：3.2秒。不超过4秒，达标。”
　　“切开深度：0.48厘米。未伤及皮下筋膜，与皮下筋膜的小于0.5mm，达标。”
　　“切口与激光标线偏倚：0.04毫米，不超过0.5毫米，达标。”
　　“切开长度：10.01厘米。切口长度误差不超过0.2厘米，达标。”
　　“综合评分：99！技能熟练度：2级。”
　　“恭喜你获得切开术2级。”
　　看到这情况，黄宗的目光略一闪，愕然起来，轻轻地发出了“嘶”一声，可以说这个标准已经非常严苛了啊，一般人还真做不到，然而这才是2级？
　　完成之后，切开术就显示为2级了，3的图标也已经被点亮。
　　“是吧？我觉得这款游戏还是蛮有意思的，这手术啊，讲究的就是手感，千万不要小瞧了这长短和深浅一公分几毫米的，必要时候，这样的手法，就能左右整台手术的质量，这就是手上的工夫。”丁长乐觉得这个评价相当妥当。
　　毕竟啊，他对自己的切开术还是很有信心的，这口子说做多长就做多长，说直线就是直线，说是弧线就是弧线，那自然控制自如。
　　“【切开术的3级，请在十分钟以内，从皮肤层达到股骨骨折端。骨折平片如右图所示。】”
　　“【考核要求：不能切断神经、肌肉及重要血管组织。通过肌间隙，扩开至骨折断端面。整体操作出血量不能超过200毫升。】”
　　“嘶！”看到这个要求，丁长乐狠狠地吸了一口凉气。
　　这要求有点不当人了啊，哪里有催手术快的？这直接从皮肤表层到骨折端十分钟？
　　抬头问：“这是小周做出来的是吧？”
　　语气怪异。
　　黄宗点头，然后头皮略有点麻，也没想到周成竟然会把这个等级设定这么变态，可这时候，黄宗毫不犹豫地选择把周成出卖：“是的，师父，核心就是小周设计出来的。”
　　丁长乐没说话。
　　看完了温馨提示后开始尝试。
　　五分钟之后，评价就出来了：“暴力钝性分离时撕破肌肉，挑战失败，考核即将结束……”
　　丁长乐当即瞪大了眼睛，然后脸色微红的抬头，发现黄宗早就很懂事地抬头看天花板去了。
　　嘴里还念叨着：“师父，这灯光还是蛮亮的啊，这灯是多少瓦的啊？”
　　丁长乐：“……”
　　尝试是没有次数限制的。
　　于是丁长乐再来了一把。
　　十九分钟后，评价出来了。
　　“总体耗时：18分钟。”
　　“出血量：150毫升左右。”
　　“挑战失败，切开暴露用时太长。为熟练级别。”
　　黄宗继续看灯，只觉得有些刺眼，眼前泛着光晕。
　　丁长乐然后不服气地又尝试了亿把……
　　大概是一个小时之后。
　　“黄宗，你给周成打个电话。”丁长乐瞪大着眼睛，仿佛一个上瘾了的游戏老年人，而且还不讲武德地直接要把游戏开发者给喊来……
　　“师父，我等会儿还有会诊，要不？”黄宗打算遁走了。
　　丁长乐连切开术的3级都冲不上去，这的确是有点。
　　周成在设计这个游戏的时候，不当人。
　　现在可不，丁长乐不服气了啊，非要周成过来尝试一把，可黄宗怎么可能打这个电话。
　　游戏不是周成喊丁长乐玩的，甚至都没喊他黄宗玩，是自己临时起意给了丁长乐尝试，这要是最后让丁长乐找了周成麻烦，自己不是里外不是人了么？
　　“你打个电话给他，我要好好和他聊一聊。”
　　“毕竟作为骨科的主任，如果我对我们科室的人都还不太了解的话，到时候去雷院长那里也不好交差啊。”丁长乐开口就是官腔，仿佛不把周成叫来，就是他对不起骨科，对不起骨科主任这个位置了似的。
　　“你不打我打了啊。”
　　丁长乐一边说着，一边又点击了开始，他还就不信了，这个挑战既然设计出来，他作为创伤外科的教授还完成不了。
　　……
　　黄宗犹豫了片刻，还是从白大褂里面掏出来那个总住院的老式手机，然后选择了里面存着的周成的电话，拨通了过去，然后走开一旁，开始低声解释。
　　“喂，小周，不好意思，我好像给你闯祸了。”
　　“嗯，对，丁教授现在卡在了切开术的第三关出不来了，非要我给你打个电话，喊你过来一趟。”
　　“我真不是故意的小周！”
　　“谢谢，谢谢啊……”


第四百七十八章 别忘记了当年啊
　　“师父，小周说他现在打算去看急诊暂时没空过来，还让我给您解释几句话，说是这就是他个人的理解，属于是一己之见。不能当真。让师父您千万别往心里去。”黄宗解释蛮多，但是还是没有把周成叫来，因此语气低沉的说。
　　说完之后，黄宗就用目光全神贯注地盯着丁长乐看，生怕丁长乐生气似的。
　　不过丁长乐的老脸上，却是没有太多的异常反应，对着手机沉思了一会儿之后，对黄宗说：“小黄，你去一下关节外科的雷仲教授办公室，让护士长开下门，然后把里面的一些摄影资料拿来。”
　　“我记得标签好像是前年的塌房急救。”丁长乐冷静之后，想起来一件事情。
　　两年前，周成还在八医院的时候，周成曾经代表八医院参与过发生在星区的一场急救，里面有一些记录的视频，还作为八医院作为急救先锋的奖励，好像那一次，周成自己也得了一个急救先锋的称号。
　　——
　　事情过去了两年多，一般时候，不会想起之前周成在那现场做的一些急诊抢救工作。
　　可现在看到了这个游戏之后，才让丁长乐回过来想起了这件事。
　　周成到底能不能做到，有没有传闻中的那么神，有视频为证，一看便知真假。
　　毕竟在那里面，传闻周成可以在一分钟之内，直接盲操夹闭血管。
　　可以这么说吧，从破皮到精准血管位置的操作，和他现在所锤炼地到骨折断端比，那难度至少差了好几个等级，是现在的这个操作太过于简单。
　　只是之前啊，几乎没有人有一个概念，原来一个切开术，可以被周成演绎到这样的程度。
　　黄宗闻言愣了愣，点头快速地离开了办公室。
　　丁长乐在黄宗离去之后，嘴角隐隐泛起了笑意。
　　虽然说，这个操作他没过得去，心里是不痛快，但是若是那这些东西逼一逼科室里的那些小牛犊子，估计是颇为不错。
　　专业对口的游戏，我就给你时间让你玩，你要是连玩游戏都玩不好的话，那就别怪我啐你们了。
　　现在身为骨科大主任的丁长乐，一直都在思考如何让科室发展得更好，要发展，必然是要讲究长久之计，要长久，就得培养更加优秀的新鲜血液。
　　但不能要求人人都是杨弋风，如果都是杨弋风周成这样的人才，现在丁长乐躺平完事，直接出去和别人对着刚，还想什么事？
　　而且要发展，还不能去要求别人遇不到杨弋风这样的人，天才不少，顶级教学医院，顶级的综合性大学里面，每一年总会出一两个特别拔尖的苗子，让人看了就喜不自胜。
　　可问题是，每一年更多的还是相对比较优秀，但无法超越大部分同龄人的这么一批硕士或博士，那么他们的教育，其实是最关键的。
　　因为只有人数足够多，才能够带动一个医院，一个地区，甚至一个省份的综合医疗水平，并非一朝一夕之事。
　　丁长乐这么考量的时候。
　　黄宗快速地就把东西拿到了，是一套光盘，好在是丁长乐的办公室是台式电脑，而且经常有病人把下级医院的核磁、CT等考录进光盘来求诊，因此有配套读取光盘的设备。
　　打开之后，里面的影像颇为模糊，但也能够大概看个热闹。
　　然后丁长乐和黄宗就发现，周成在两年前所表现的一幕幕，就已经是现在大部分人都打不到的高度了。
　　“40秒，23秒！”
　　“精准夹闭动脉。”丁长乐只看了两个片段，就抬头看向了黄宗。
　　黄宗此刻也是在头皮发麻着：“师父，这周成简直就是为现场急救而生的呀？这操作？”
　　“如果不是他自己解释的话，现在真的解释不清楚了，这不是奇迹，而是功夫啊。”
　　如果非要把周成现在的操作命名的话，那么血管探查术＋血管夹闭术，是一个非常专业的描述。
　　探查就要切开，不管是微创切开还是传统的大刀切开，肯定就有一个暴露的入路。
　　稳准快狠，是周成的操作风格。
　　以前只以为是周成基本功扎实，天赋好，但其实，背后还有周成这强大的总结能力和逻辑功底！
　　丁长乐则反问：“你确定，小周是为了现场急救而生的吗？”
　　“微创骨折、清创术、断肢再植、断肢移植、超远距离盲操取栓术，这是现场急救？”
　　黄宗这话简直不过脑子，看到什么是什么。
　　如果这样的周成，只适合现场急救，那么他在骨科所做过的一切贡献，留下来的痕迹，意义是什么呢？
　　而且周成现在在科室里，依托宁洗华所进行的糖尿病足的标准化治疗，又是什么呢？
　　黄宗的脸色顿时略显尴尬！
　　丁长乐却也并未追究他，只是说：“从去年的四月份，到今年，周成一直没有产出，唯一的产出就是几个月前的那篇康复相关的文章，也没有做基础的科研。”
　　“更没有什么比较大的突破！”
　　“我早知道他不是江郎才尽，肯定是在憋什么东西，但是这个东西，最初以游戏的方式出现，还是太过可惜了呀！”丁长乐此刻好想有一本论著砸在自己的面前，让自己去好好探索一下周成捣鼓出来的这些东西。
　　把骨科的技能碎片化、等级化，这需要下多大的工夫啊？
　　黄宗理解丁长乐所谓的可惜是什么意思，但还是替周成讲话：“师父，小周可能也是考虑到，这个东西涉及面较广，先用游戏，吸引一部分对此感兴趣的人来做试验。”
　　“教育理论的改革，必须慎之又慎，所以只能定点地进行小规模的试验，才能不会影响到太多人的人生。而且以线上、游戏的方式，虽然相对碎片化学习，可是每一种技能都能够系统化。”
　　“这是很新颖的模式啊！”
　　有一部分教授是喜欢阅读纸质版的，但是，周成这些纯理论的东西，如果没有可视化，只是枯燥无味的文字，那么别人看起来，也是很难被吸引进去。
　　但是如果以游戏闯关等形式来体现的话，可以客观的让人有一定的获得感。
　　学习的获得感也好，还是游戏体验的获得感也好，都是吸引人注意力和培养兴趣非常重要的东西，黄宗觉得极好。
　　“倒也是，这些东西毕竟是为了年轻人准备的，真要教化像我们这个年纪的老古董，确实有点为难了，我们现在各有自己的思维和理解，对新东西的领悟和要改变思维，难度都太大。”
　　“这个定位不错。”
　　“黄宗，你去喊几个总住院统计一下，我们科室，愿意下载这个游戏体验的，都可以报名，在不影响学业的情况下，你去和诸多教授探讨一下，准许一定的假期。”
　　“住培、实习生都算上。”
　　丁长乐说到这，忽然坏笑起来：“假如其他教授觉得玩游戏是玩物丧志的话，你应该知道怎么做了吧？”
　　黄宗一愣——
　　自己的师父怎么今天这么调皮起来，以前的他可都大多是愁眉苦脸的。
　　但很快他也知道了原因，现在的医院局面欣欣向荣，此为一。
　　其二则是，丁长乐的最爱爱徒杨弋风，如今走上正规，专业与业余爱好并行，都在发展。
　　其三，之前丁长乐一直感慨没能吸纳进医院的周成，如今被收入囊中，其中虽然周成在外面跌跌撞撞了一圈，可最终的结果还是好的。
　　“好的，师父。”
　　“不过所有愿意的人，都要下载吗？我的意思还是，就我们内部的人先试一下，这样万一没有效果的话，那么也可以不造成大的影响，免得到时候其他教授还责怪师父您一言堂。”黄宗在为丁长乐考虑。
　　丁长乐现在可不是病区主任了，是骨科大主任，有没有在别人的心里种下一言堂，仗势欺人的种子，还是很重要的。
　　“一言堂就一言堂，如果声名有用的话，沽名钓誉之徒早就名遍天下，传承千古了。”
　　“做事得有魄力啊，我之前就是太过犹豫不决，否则的话，周成现在是你的师弟，类似的亏，我不想再吃第二次。”
　　“我应该和当初抢夺杨弋风时，一样的果断！”丁长乐回首往事，觉得自己当时还是不够果断。
　　周成都投诚了那么几次，自己顾忌这，顾忌那里，这世界上短期内哪里有什么双全多赢的局面，能保一方，就保一方。
　　每一种选择都是赌博性质的，至少目前来看，周成这个游戏，并没有不良影响，只要不忘外传就好。
　　“好的师父！”
　　黄宗回完，才又趁着丁长乐不生气的时候解释：“刚刚小周说了，师父您闯不过去，不是您的操作不行，而是您不太习惯在手机上的操作，这样的操作标准，其实在现实中也能对应，他相信师父您肯定做得到。”
　　“而且小周还把下一个等级的考核标准，当作玩笑一般地会发给您，您就随意一看，当个乐呵就好，不必当真。”
　　“只是小周觉得，他觉得基础的几个技能，相当重要，如果基础技能都够扎实之后，那么就能够组合成更高等级的手术技能出来。”
　　“并且小周还讲了，他这个课题是非官宣的部属课题，课题基金直接由教育部与卫生健康委员会支持的，目前正在开发现实操作训练仪。”
　　“如果一旦有成，第一时间也会先引进到我们医院，让我们的学生练手。”
　　“近几年内，这都是他的主要工作，然后顺带，才是做一点临床课题，基础课题还有做手术这些。”
　　丁长乐抬头看了黄宗一眼，目光复杂。
　　周成又回避了科室，搞到了部属课题，这是任何人都不知道的事情！
　　不过，既然这个东西能够得到部属支持，证明他的有效性，肯定是被专业的人士评价过的，若是一旦成真，那么就可能会引发整个医学教育系统的改革。
　　到时候整个华国医学生的成长曲线但凡能缩减百分之一，那么周成就可以把名字刻在史书上了。
　　可不要小瞧这百分之一。
　　资质定限情况下，整体的速率能提升的方法论，都是绝学！
　　黄宗离开之后，丁长乐打开了自己的微信，然后果然发现了周成发来的消息。
　　在最后，周成还邀请丁长乐能够帮忙辅助，重新制定不同技能的等级标准，争取更加世俗化，与医学生更加接近与接轨，与现实的临床更加融入。
　　丁长乐非常郑重地回了一个好字。
　　紧接着，丁长乐立刻就拨通了雷仲的电话！
　　这么大的事情，绝对不能只让周成一个人去闯，去扛，而是要有一定的资源去累加到他身上，方便他闯荡的，这就是平台能够给周成的资源。
　　而为了方便劝说雷仲，丁长乐毫不犹豫地把那套光盘也给带上了。
　　……
　　约莫是几个小时之后。
　　晚上的十一点，雷仲和丁长乐两人双双出了门。
　　雷仲与家人告辞后就问丁长乐：“丁主任，现在的关键问题就是，周成他自己，能不能一一地重现这些技能等级，知不知道从一个等级，提升到下一个等级的方法或者是窍门，这是关键。”
　　“如果只知道不同的境界，或者是不同的水平高低，但不知道路怎么走，那就是抬头望山，山不见路，悬崖峭壁了。”雷仲还是很谨慎，一下子就问到了比较关键的问题。
　　泰山高吗？
　　够高！
　　好爬吗？
　　还可以。
　　但是没有路，所有的路都没有，要每个人都去开荒呢？
　　那就难了。
　　“这个我暂时还没问，只是觉得这件事事关重大，因此想要和雷院长您合计合计，我们去找小周直接问就好了嘛。”丁长乐如此讲。
　　雷仲点头，不开车，直接打车，为了节省时间：“小周现在还没有教学职称吧？”
　　“暂时没有！”
　　“没有没关系，他的学术成就和学术水平，我们早有见识，若是这个能确定有效，那么数院那边能做的事情，我们也能做，而且从博士到教授，还没那么夸张。”
　　“哦，对了，到时候集合一下所有的带组教授，我们一起合计合计。”
　　“百年大计，教育为本。”
　　“我们湘南大学附属医院这一百年之所以发展缓慢，在这方面是有一部分原因的！”雷仲说着，步速加快了不少。


第四百七十九章 教育为本
　　雷仲与丁长乐赶到急诊科的时候，这会儿周成正在和杜严军两个人在休息室里撸串作宵夜。
　　刚下了手术，周成下台之后就点到了医院里来。
　　“严军，你第二篇文章写得怎么样了？如果写完了的话，就可以先发啊。”周成还在这么问杜严军。
　　杜严军虽然是专业型博士，而且目前才是博士一年级，可在师弟黎重岳的压力和敦促之下，第一篇文章已经见刊，质量不怎么搞，发的是sci三区。
　　可这也达到了毕业的一半要求，杜严军在硕士期间就发过sci，是Meta分析，所以这一次的论著文章发表，还是给他带来了一定的自信的。
　　“周成哥，已经在投了，主要是觉得你最近忙，我就是让黎重岳和方云两个人帮忙审了一下，不是特意不告诉你的。”杜严军一边说着，一边和周成对撞着饮料。
　　然后这么打算举起饮料干杯的时候，雷仲和丁长乐就到了。
　　推门闻到了一股烧烤味，两人还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是好了，杜严军和周成两人都赶紧站起来打招呼，语气拘谨：“雷教授，丁教授。”
　　雷仲二度成为医院的院长，丁长乐更是骨科的老大，相比他一个学生，层次就高得有点离谱。
　　自己的师父蔡东凡如今可能都不会回来，他都不知道自己要挂名到哪个教授那里去，也就只能跟着周成先厮混着，属于是无师门依托的‘流浪人员’。
　　且他还不如黎重岳这样的学术型硕士，发了好多文章的那种。
　　“雷教授，丁教授，来得正好，一起坐下来吃点宵夜。”周成就显得更随意了些，可也极为尊敬。
　　心里感慨，这黄宗老哥可真会给我找事。
　　雷仲和丁长乐倒是没客气地坐了下来，只是周成给他们递烤串的时候，两人都摆手：“这重口味我们已经不适合了，年纪大了，吃的东西太重口味身体负担重，你们两个年轻娃子吃。”
　　丁长乐则问：“刚下手术吧？急诊创伤中心这边，着实是辛苦你们几个了。”
　　丁长乐并未单指，也不是抬举周成，而是杨弋风和方云两个人同样辛苦。
　　周成就分给了两人两瓶饮料，这本是周成打算让杜严军带去创伤外科病房给值班医生和手术班的，病人做完手术之后，转去了创伤外科住院。
　　值班医生写急诊病历，手术班医生则是需要护送病人回去，同时还要开医嘱，所以没过来。
　　没请吃饭，但也辛苦了，水还是可以请喝的。
　　现在的周成也是上级医师，这样的小恩小惠破不了钱包，而且这样可以更加拉近与住院医师的距离，方便开展工作。
　　杜严军再吃两口之后，就非常知趣地开始打包饮料，在几个人比较祥和的交谈中起身告辞：“雷老师，丁老师，我先去病房了，看看医嘱和病历写得怎么样，免得明天查房的时候有纰漏。”
　　“周成哥，我先走了啊。”
　　杜严军知道，这两位大佬肯定是找周成来的，腾地方也得找一个比较好的理由，合适的时机就马上开溜。
　　周成对杜严军点头。
　　“好的，记得术后要用激素，激素减量时记得阶梯减量。”周成这么说了一声后，就赶紧把剩下的烤串都包了起来，把味道封住。
　　待杜严军离开之后，才说：“丁教授，雷教授，这么晚了过来是有事情吗？”
　　雷仲看着周成打算把烧烤丢掉，又看周成的表情其实没怎么吃饱，就说：“别舍不得，到时候我再请你吃点宵夜。”
　　“我和丁主任两个过来，主要是小周你不愿意主动来找我们商量，我们两个就只能亲自来你这里汇报了。”雷仲的语气略显不悦地说。
　　丁长乐则是唱起了白脸：“小周啊，你来医院的时候，我们就讲了，有什么东西，大家可以一起分享，一起把这个平台搭建得更好。”
　　“平台平台，那就是所有人都能站在同一个面，这才叫平台，否则就是阶梯。你这是还有什么戒备还是啥？”
　　丁长乐和雷仲考虑到一个比较特殊的因素，那就是不管他丁长乐也好还是雷仲，都与周成没有师徒关系，甚至可以讲，医院里除了之前那个蔡东凡，就没人和周成有师徒关系。
　　而没这份关系你要别人全然信任你，着实是有些为难别人。
　　这么一想，丁长乐和雷仲都觉得，之前觉得让蔡东凡定岗成为周成导师这件事，本来是一招妙手，现在反倒是成了一篓臭棋了。
　　蔡东凡自己在八医院的一堆字事就处理不过来，即便是他们帮着处理，也不好再请蔡东凡过来，现在你出了事，再想成为教授，就不能服众啊？
　　本来蔡东凡的存在，就难以服众。
　　周成明白丁长乐的意思，可他心里有计较：“丁教授，并非是我不愿意共同分享，而是事关比较紧要，我没有带学生的经验和履历，因此我和顾老师商量过之后。”
　　“我自己只争取了小部分试验的权限，若是一下子铺的摊子太大，到时候误人子弟了，那就还不太好收场。”
　　教学的事情，必须要慎重，因为事关重大。
　　华国有一句所有人都知道的话，百年大计，教育为本。
　　好的教育才为本。
　　若是教育出了问题，那么就需要百年来弥补。
　　如果自己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师，那么周成一咬牙可能就大干了，可他不是。
　　而且他的教学对象基本都是大学或是研究生，本科和硕士阶段是学吃饭本事的时候，这个时候教育若是出了问题，那就是影响别人的一生。
　　任何阶段的教育出了问题，都难以弥补。
　　若只是在小范围的圈子里试验，出了什么问题的话，周成觉得自己还能私对私地进行弥补一下子，多给他开个小灶。
　　不管是临床试验还是基础实验，都是以小样本为起点，就是这个道理，因为试错成本可控。
　　丁长乐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顾老师到底是谁，他还在从院士团里面找姓顾的人。
　　可雷仲是知道顾霍的，沉吟片刻后说：“小周，你的担心和顾虑是必要的，但是你并没有考虑过平台的重要性。”
　　“一个人可以承担的试错成本和一个平台可以承担的试错成本，完全不一样。”
　　“至少你可以提出来，我们可以想一个相对比较折中的方案出来。”
　　“比如说，你只把范围扩大到一个组，我们就可以把范围扩大到一个科，甚至一个大科室的一个节段，比如说博士，比如说硕士之类的。”
　　“这样的多维度样本选择，使得试验的结果更具有科学性和可信度，你说对不？”雷仲就直接从科研的角度，来看待周成现在处理教学理论和教学方式这个话题。
　　每一个试验都要先选择样本，但是如何选择，样本量怎么选最合适，怎么做对照最科学，那肯定是站的高度越高越好。
　　比如说，这一届的学生我用你的这个游戏来作为教学素材，下一届我不用。
　　这一届的一个科室我用，另外三个科室都不用，或者两个用两个不用。这样纵横可比的参考量就多了。
　　又好比，用一年和用两年存在着什么样的差距，这个你自己只是拿单薄的几个人，总是试探不出来吧。
　　周成没敢说话。
　　因为别人不知道一个可能性的关键因素对一个人的人生影响有多大，但是周成知道和清楚。
　　模拟世界里面，每一个变异因素，都可能导致每个人的人生轨迹都完全不同，自己如是，别人如是，所有人都如此。
　　整个世界的向前发展，个体的终向是不可控、不固定的。
　　雷仲看到周成不讲话，又说：“小周，我知道你的顾虑，不就是之前在常市的时候，带教没多大的效果嘛。”
　　“做试验也要选实验的对象的，有一些样本，他就不适合作为实验对象。”
　　“你总不能要求我们人的课堂教学，对牛有效对吧？”
　　周成之前在常市的时候，代过课，但是从未有人拿起这件事说起过，便知道周成的带教过程不怎么顺利，最后的结果自然也是差强人意。
　　可周成那时候接触的对象是啥，是一群专科生，不是说看不上专科生。
　　而是大部分的专科生，学习的效率，学习的积极性，还有成长空间的可塑性，想要站到学科或者学术比较高的领域的可能性，相对比较狭窄一些。
　　周成闻言尴尬地对雷仲笑了笑：“雷老师，谢谢您的安慰，之前我在常市带教的时候，的确是一言难尽。”
　　“所以我现在不敢贸然地把这个东西扩大化，不知道雷教授您有什么比较好的建议？”
　　雷仲点头：“有！”
　　“两个方面，第一个，我们骨科基本上每年都会有湘省的研究生技能大赛，我们骨科在外科赛道，虽然是小打小闹，而且一般不会选类似于杨弋风这一类人参加，可也需要一定的时间去特意培养一下。”
　　“第二个，那就是全国大学生的医学技能大赛了，以往基本都是普外科带外科赛道的学生，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去申请到给我们骨科来带。”
　　“第三个，我们医院有很多新晋的住培医生、进修医生、还有专业型硕士研究生，他们刚进科室的时候，不说专科技能一片空白，却也是需要在临床上慢慢磨炼，才可以用得起来。”
　　“如果小周你可以把他们的这个前期预备时间缩短，减少他们正式上临床的预备时间，这也是可行性非常大的一步。”
　　“再则更远一点，那就是每个高校的研究生的就业率以及就业层次，也是评价研究生基地教育水平的一种重要形式。”
　　“更加直观一点的，那就是各种各样技能的小型培训班，这个我相信小周你也清楚……”
　　“你可还记得，前年年会的时候，你可还是答应过我们要专门举行一个小型的培训班的，你恐怕都把这件事忘记了吧，我可还记得，只是一直没筹划起来。”
　　之前，周成做手术直播的时候，那迅速的动作，让所有人都格外惊讶，当时就有了这个约定。
　　只是在之后啊，周成直接溜去魔都，雷仲就自然不好履行这个约定。
　　但是作为湘省医学会骨科分会的负责人之一，食言不是一件好事，这件事雷仲可一直都记得。
　　周成闻言，目光闪烁了几下，干脆立断：“雷教授，我觉得我们科室自己的学生我可以带，但是本科生的话，那就算了。”
　　“新的专硕进科室的时间还有蛮久，我们可以观察一段时间。至于您说的那个小型培训班的事情，这个也先不急吧。”
　　本科生的教学，事关特别重大，周成不想碰。
　　雷仲听到周成松动了防线，这才松了一口气：“小周，你应该知道，百年大计，教育为本。”
　　“如果非要说，我们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真有什么方法可以把发展缓慢丢失的东西给赶起来，那么我们缺的不是像你这样的极为高级人才，也不是像你这样极具天赋的天才，教学，就是最重要的一环。”
　　“而且是唯一的一环，只有后继有人，不断后浪推前浪，才能够使得我们逆流而上。”
　　“所以，不管是为了骨科也好，还是为了什么，我们平台是可以接受一定量的试错成本的。”雷仲说得极为郑重。
　　教学本就是在不断发展和摸索的过程，谁也不敢保证自己带的学生一定成才或者一定不成才。
　　但是如果连挑战和试探都不敢去做，一味的保守，只求着能够偶遇舔自己好的天才把医院或者是学校带动起来，那是做梦。
　　每个院校都可能遇到罕见的天才，天资都高，所以还是要提高的是最朴素的教学这个基本面。
　　“谢谢雷教授，我大概知道该怎么做了。”
　　“您放心，我一定尽力。”
　　“其实这个游戏之所以我不敢直接广范围的推广，是因为它还是不完全的版本，现在其实有那种VR3D游戏程序，我不知道雷教授您是否知道。”
　　“这才是我们要进发的一个主要方面，在游戏里面，如果可以开发成功的话，我们可以有无限的解剖老师，有无数的病例，有无穷无尽的手术给学生练手，远程带教，超越时间和空间距离。”
　　“当然，这种东西肯定无法广泛普及，毕竟它也蛮贵的！”


第四百八十章 这个病人绝对有问题
　　翌日，雷仲和丁长乐和周成仔细讨论过之后的结果就是，急诊科的创伤中心又来了两位小伙伴。
　　一位是雷仲的硕士研究生梁毅超，目前专业型硕士一年级，另外一个则是丁长乐的学生黄磊，也是研一。
　　这是目前骨科打算派出去参加骨科研究生技能大赛的。
　　这两个人，周成都在做急诊手术的时候有过接触。
　　除了他们两个之外，还有周成的老同学黄轩奇，也是终于是在几个月之后，把相应的手续都转全了，现在在今天转过来了周成这边。
　　“周老师。”
　　“周老师。”梁毅超和黄磊两人这么叫周成，神态略显拘谨。
　　黄轩奇则看向自己的两位同学这么喊周成，也是跟着附和了一声道：“周老师。”
　　周成闻言瞬间翻了翻白眼：“牛黄，你就别在这里戳我窝子了。以后你们统一一下称呼吧，就喊我老周或者周成，或者成哥也可以。”
　　“咱们年纪都相仿。”
　　“其实啊，你们来了我这边，管床的机会就会相对少一些。”
　　“但相应的是，也是有一些好处的。”
　　“那就是急诊手术的上手机会是比较多的。”
　　这么说着，周成就看向了梁毅超和黄磊：“毅超，黄磊，黄轩奇，虽然是你们的同学，但是啊，他之前有工作经验，所以有一定的技术功底，所以他上手会比较快。”
　　“前期的动手机会会比较多一些，你们可要努力，争取后来居上，让他没事可做。”
　　梁毅超闻言就说：“周成哥，黄哥是我们这一届的老大哥，他的经验肯定更加丰富些。”
　　这一点是事实，黄轩奇有好多年的工作经验，而在下级医院的话，动手操作的机会更多一些，所以在操作上的机会会更加多一些，现在刚入科室里，就已经直接帮着上级做一些手术操作了。
　　黄轩奇则说：“这个说不得嘞，老周。”
　　“这两位小兄弟的成长速度很快的！现在我只是靠着年纪长一些，过段时间，估计他们就比我更加强了！”
　　“不要等毕业，这是我没办法比的。”
　　“黄哥，你客气了。”
　　这么寒暄了一阵后。
　　周成才说：“毅超，黄磊，还有黄轩奇，你们现在才进科室里来。”
　　“主要是先在手机上学习一些基本功技能，然后黄轩奇的话，你也可以先找一下自己主要学习的方向，可以先过一遍，然后我们再在临床上找适合的练手材料。”
　　“这样的学习过程，可能会相对比较好一些。”
　　“然后梁毅超和黄磊你们两个最主要的是把基本功更加扎实！一是为了准备竞赛。”
　　“最主要的还是提升自己的基本功，更加轻易地接手临床。”
　　“我现在讲的基本功，可能和你们之前理解的，略有不同，具体的细节的话，你们可以在这个app上慢慢适应，如果有不懂的话，可以问我，也可以问你们的师兄杨弋风，包括我们科室里的方云。”
　　“这个小方也和你们是同龄啊，但不要看他年纪小，他是很好学的，学习的速度也很快。”
　　“然后我们科室目前就只有两个住院病人，都是比较罕见的病种，这两个病人，梁毅超和黄磊你们负责写一下病历，就每个人一个，其他时间，都主要练习基本功，好吧！”
　　“我们科室，虽然是创伤外科，但是空闲时间还是蛮多的。”
　　“然后黄轩奇的主要任务就是，跟着上急诊手术……”周成这么把三个人的任务一一安排了下去。
　　这般之后，黄轩奇才单独有机会和周成一起相处。
　　黄轩奇感慨道：“老周，你现在越来越是老师的架势了啊！”
　　周成一笑：“嗨，都是被逼出来的。你就别开我玩笑了咯，其实我也蛮羡慕你现在的状态，工作清闲，哪里像我，恨不得把时间分成好几半，把自己切开来花……”
　　因为是老同学，还是室友，所以周成就给黄轩奇吐槽了好一阵，足足半个小时，才作罢。
　　因为只有黄轩奇才是与他关系最为平等的，以前就是室友，也是最理解周成的人。
　　所以，有些话他不能对张正权和杜严军讲的，都可以和黄轩奇吐槽。
　　黄轩奇闻言则也点头：“这个我倒是能理解，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当年你在宿舍的时候，天天出去兼职，像疯了一样。”
　　“几乎没有任何一个人会觉得你会在医学的道路上走这么远，而且现在还有这么高的成就，可能这就是造化弄人吧。”
　　“现在也挺好的啊，工作稳定，蒸蒸日上，别人梦寐以求的东西，你都能够轻易拿到手里……”
　　黄轩奇是懂周成的，周成刚学临床医学的时候，那是一百个不愿意，想尽了各种方法去改行，可百无一用是书生，能做啥？
　　所以最后还是苦哈哈地考了一个住培，只没想到，周成收心到临床之后，竟然这么离谱……
　　然后再过了一会儿，黄轩奇又在周成的指导下，下载了那个游戏，紧接着在玩的过程中，就开始硬刚了起来。
　　一直“嘿，我还就不信了。”
　　“嘿……”
　　……
　　当天晚上，周成在值班室里，等到了安若，安若进门来，提了两盒水果。
　　进门后就递来手机，说：“周成，你来帮我过一下这一关可以吗？”
　　周成仔细地看向她：“安若，这我帮你过了，战绩虽然好看，但没什么意义啊？何必呢？”
　　“而且你也不是骨科专业的，没必要这么认真吧？”
　　安若瞬间萎了，嘟起嘴巴：“那你又不开发一下我们麻醉科相关的，我就只能玩这个了呀，而且这里面有一些东西，我们科也能用得到。”
　　“特别是这神经切开术，就很能够锻炼我们对神经走形的认知能力。”
　　“而且你知道我为什么过不了吗？因为这里面就没有那种潜在的腔隙，这里面的模型与真实的人体就是不一样的好吧？”安若如此说。
　　周成就苦笑说：“这本来就是一种练习基本功的工具，怎么可能做出来潜在的腔隙和基础解剖理论。”
　　安若点了点头，把手机的屏幕黑屏了，放在了桌子上，然后把水果的果盘平放在桌子上，撕开了保鲜膜。
　　“来，吃点水果餐吧。”
　　安若一边邀请，一边问说：“你和我一起下午吃水果餐，你会饿么？我听说你在创伤中心处工作量还是蛮大的。”
　　“还好吧，习惯了就好。就是偶尔会吃宵夜，减肥的效果估计够呛。”
　　“我昨天称了一下，我重了不少。”
　　周成昨天值了班，其实今天是可以不用在科室里的，不过杨弋风有事，所以周成就帮着杨弋风顶了一天班。
　　“哈哈！你胖了吧，叫你不减肥，我瘦了一斤，我的肉都转移到了你身上去了。”安若就笑着左右扭动起来。
　　“你又不胖，何必要减肥呢。”周成再次重复自己的观点。
　　“你不懂，你也是个直男。”安若哼哼，然后吃得颇为欢快。
　　然后问：“我们科的主任让我问你一件私事，就是你能不能喊你朋友帮忙开发一个麻醉科版本的呀？”
　　“要开发这么一个东西，大概的成本要多少？”
　　周成闻言转头看向安若，目光闪烁：“你确定是你们主任问的，你没有直接答应下来啦？”
　　安若回得很认真：“我肯定是没有答应啊！我怎么可能帮我们主任答应这样的条件，这是要出钱的事情。”
　　周成就给安若比划了一根手指：“至少这个数。”
　　安若还以为是一百万的样子，可周成就说：“一千九百万。因为开发得比较着急，而且从去年开始我就和张正权对接了。所以外包了很多任务！”
　　“如果要的比较着急的话，不提技能的构架，把现在的框架全部挪用，你也得要一半。”
　　一千九百万，这可不是小钱了。
　　即便是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麻醉科，半年的所有效益，也没有这么多……
　　“好吧，那我明白了。”安若点了点头，就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对了，你是不是对你的学生很凶啊？她貌似都很少问你问题，我发现她更多的都是在问方云问题。”
　　周成：“？？？”
　　“等一下，我捋一下，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方云和王环？”周成瞪大了眼睛。
　　安若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猜测的。
　　“同行，研究生，这两个条件是符合的，但是如果真的他们有什么的话，那么他们也藏得太好了……”
　　“杨弋风和刘诗雨应该是快结婚了。”
　　“出人命了？”周成张口就来。
　　安若打了周成一下：“应该或许大概。”
　　“那你打我干嘛？”
　　“不许胡思乱想！”
　　……
　　翌日，方云来科室里接班的时候，杨弋风也出现在了科室里，可能是觉得科室里新来了小伙伴——
　　而且其中一人还是他的同门师弟。
　　大家简单认识了一圈之后，杨弋风就直接把黄磊给领走了。周成看到这一幕，于是就把梁毅超暂时交给了方云。
　　方云接受的时候稍显紧张，可也没拒绝！然后就把梁毅超带走了。
　　这么一来，三对三的教学，就算是初步开始了。
　　然后，再转了一圈，周成本以为自己就可以这么溜溜球了，可没想到的是，杨弋风在把黄磊带去之后一阵，又是折返了回来，非常笃定：“周成，我还是没想明白，那个多发真性肌骨炎的病人，如今康复得这么好，这个病例还是有问题啊！”
　　这一回，不是在电话里问的，所以杨弋风的表情很认真，然后上下狐疑地打量周成。
　　“就是这样的啊！？”
　　“我之前和你讲过。”周成说。
　　“不对劲，我还是觉得这样不对劲，你有问题！”杨弋风不接受这样的结果，继续追问。
　　“我觉得你才不对劲，你是希望病人带点什么出院才好是吧？”周成翻了翻白眼，如此说。
　　真性多发性肌骨炎，有一定概率是可以完全康复的，不会遗留后遗症，这是周成在模拟世界里面模拟出来的结果。
　　但是这样的几率不大，基本是稳定在百分之三十左右！
　　可这个病人的运气好，就落在了这百分之三十里面去。
　　杨弋风愁眉苦思了一阵，继续分析：“没有原始数据参考，你就这样梯量地随机选择一个，就能够选择最合适的治疗当量级！”
　　“也不是折中，而且你给方云发的那个倍数关系，不是两倍，也不是一点五倍！”
　　周成闻言，头疼得更加厉害，他觉得，和杨弋风这样的人搭伙简直太难了。
　　“那你想表达什么意思嘛？”
　　“我告诉你，我是从两千年之后穿越回来的可以不？”
　　“然后你拿我的履历去写一本小说。”周成翻了翻白眼，用上次杨弋风的话来回怼他。
　　“你别闹，我是和你探讨这个问题，我觉得你肯定有什么更加科学的研究方法，这样的方法若是提炼和总结出来，那对以后开展新课题，很有用的！”
　　“你想啊，如果每一种疾病的治疗当量，都可以有你这么精准的话，能够找到一种规律！”
　　“那么我们在进行化疗等治疗方案试验的时候，就可以跳跃很多步的！”
　　“周成，你别走，真的！”
　　“我觉得这个真的可以搞！”
　　“……”
　　杨弋风追了上来，继续和周成探讨纯学术的问题。
　　周成则懒得理他。
　　没办法，其实周成现在遇到的事情，曾经周成在模拟世界里面也这么逼问过杨弋风，也没找到杨弋风到底开了什么挂。
　　所以，在杨弋风的视角里面，这肯定是有一种比较科学的底层逻辑在里面，不可能用凑巧来形容，周成可能掌握这种方法。
　　本着求知的态度，所以杨弋风想要继续追问一下。
　　在一个小时之后，周成才终于得以脱身。
　　而这次超难的脱身，让周成心有余悸，觉得以后在选择合作伙伴的时候，还是选张正权这样的人比较好。
　　杨弋风这样的人，太过于鸡贼，他的思维简直防不胜防！
　　“天才和疯子都是一念之间，我次奥……”周成骂骂咧咧地说。
　　太难了，指导罕见病种的治疗方案，还要负责给杨弋风这个逼解释，解释不通还要编造出来一个科学的研究方法，如果不是自己用了模拟器临时乱编了一个，还真不知道怎么破局。
　　神他妈的杨弋风，这细节捕捉能力也太强了，反正不管了，让杨弋风去捣鼓吧……


第四百八十一章 两个小混混！
　　“周医生，你也来参赛？”时间来到了竞赛当天时，周成带着梁毅超和黄磊两人参赛时，听到有人这么叫他。
　　本来是安排了杨弋风来，但是杨弋风给雷仲和丁长乐讲，不好和周成抢风头，他就不来了，方云带队不合适，索性就让周成来带队。
　　欸，叫周成的人正是从常市第一人民医院来的张晋。
　　张晋此刻满脸堆笑，似乎并未因为之前的事情就和周成生气。
　　张晋的后面带了两三个学生，周成也只觉得有些面熟。可能是之前有过接触，只是不记得名字，毕竟周成去年还在常市待过。
　　周成迎上去，喊道：“张主任。您也来带队参赛啊。”
　　“我不参赛了，我带着师弟过来看看。”
　　张晋就明显松了一口气说：“我就说嘛，如果雷院长还有丁主任同意你参赛的话，那就没办法玩了。”
　　梁毅超和黄磊两人都不认识人，所以周成就赶紧介绍，这张晋主任科室雷仲主任之前的关节外科主任，那位老嗲嗲现在还在门诊游走呢。
　　闻言两人赶紧叫师叔。
　　张晋这才笑着说：“你们都很不错，能够被周医生看上，那肯定都是挺厉害的。”
　　“今天好好准备，争取能多搞几轮，然后多有几次参赛机会。”
　　“稍稍给你们透露一点，今年的竞赛，可是与以前的模式完全不一样的哦。”
　　这时候，张晋身后有人喊了他一声：“小张，走了。主裁判喊你名字了。”
　　张晋听了，就赶紧带人离开了！
　　“周老师，这个张主任是我们医院的话，那是不是等会儿会有优待啊？”梁毅超目光闪烁问。
　　这一次的骨科技能竞赛，总共有十二个裁判，湘南大学三个附属医院出一半，然后省人医省肿瘤加起来出三个，另外三个就是从地级市医院找的。
　　湘南大学附属医院就有两个裁判，再加上这个张晋主任，十二个裁判就至少得了四分之一的裁判好感。
　　这是好事啊。
　　认识的人，颇有照顾那是肯定的，但是其他裁判对于不认识的人，不说针对，但是会更加严格那也是肯定的。
　　“不要想这么多，好好参赛，凭借实力赢得比赛才是最关键的。况且你们最近半个月的成长，你们也自己心里有数，还期待这些干嘛？”周成没参加过这样的比赛，因此不太懂含金量。
　　梁毅超则解释说：“周老师，这一次的培训加竞赛啊，除了是给应届的博士来露脸之外，还和省内专业委员会的组委以及主委成员换届有一定的关系。”
　　“就好比是在运动医学领域，上一届的运动医学专业委员会的主任委员以及湘省医学会骨科分会关节镜组的组长，都是我们医院的董教授。”
　　“这一次换届，三医院的江教授、我们医院的董教授和二医院的黄教授都不会再竞争，会换成年轻的班子。好像是听说，这次的竞赛，会对这样的换届产生一定的影响，但是具体有多大，就不太清楚了。”
　　周成闻言，转过头看向梁毅超：“这件事你们听谁说的，我怎么不知道呢？”
　　这里面的道道，周成还真不晓得。
　　黄磊就说：“因为省内的专业委员会，除去看科室的实力和个人能力之外，教学能力，就是最突出的一个点。你也知道，医学会的分会学组，最主要存在的目的除了处理医疗纠纷之外，就是搞教学了。”
　　“所以比如创伤外科、关节外科、运动医学等这样的亚专科，每年都会有四场阅片会或者交流会，就是这个道理！”
　　专业委员会的意义是为了提升省内的整体水平，这个是理所应当。
　　可换届和带教的研究生有一定联系？
　　仔细想想，还真有可能。
　　教学医院之间的比拼，除去个人实力之外，最大的因素就是带教能力了。
　　原来是这样。
　　黄磊便又转述了丁长乐的话给周成：“周老师，师父说，其实在教学医院的竞争，挺难的。虽然更加公开透明，但是不可控因素太多，其实运动医学学组在上一届换届的时候，黄教授与董教授的实力都相差无几，就是看教学的能力。”
　　“二医院的黄教授可能就是带教的水平稍微欠缺了那么一丢丢，而最终体现，就是在带教学生的综合水平上。”
　　“但这一次黄教授的博士，是黄教授从他读研究生的时候就带在身边的，悉心教导了六年，肯定也就是奔着第一名的头衔而去的。好像还听说，如果能够拿下第一名，黄教授就会给给庄教授推荐，让卢斌留下来……”黄磊这么给周成科普着。
　　然后，周成还真就在这里看到了一些不熟悉的‘熟人。’
　　这是周成第一次参加湘省骨科年会时遇到的那几个逗比，周成到现在还记得当初他们所说的话对自己的震撼。
　　此刻还在互相吹爆——
　　“闫博，哦不对，闫院士……”
　　“林院长又戳我窝子。”
　　“周部长来了……”
　　正是所谓的湘南大学附属二医院的‘闫博士’、“林院士”还有就是“周教授”。只是他们现在的的称谓稍有变化。
　　闫博士变成了院士，林院士没有改变，周教授成了部长。
　　他们走进后，不认识梁毅超和黄磊两个师弟，可对周成却隐隐有点印象。
　　然后反应过来之后，赶紧闭嘴，低声说：“快走！”
　　接着纷纷对周成哈了一下头。
　　这些商业互吹的话私下里听听可以，要是被上级听到了，那会被打死打残的……（书友们可还记得这些人？）
　　进入到机能实验室后，就按照事先说好的培训内容，先让所有参加培训的人都参加训练。
　　这一次培训和竞赛所选择的项目主要是运动医学相关的，在模型中模拟操作。
　　参加培训的人有点多，基本上每个人也就是练个一轮，就没时间了，相当于就是提前熟悉一下竞赛的相关环节。
　　培训完成之后，才来到了最关键的环节。
　　竞赛！
　　以队伍的形式参赛，每个队伍两到四个人，一个主操，两到三个助手，这个不做人数的限制。
　　然后开始统计了一下参赛的队伍，竟然总共有三十五支之多。
　　大多都是年轻的医生或者是博士与硕士。
　　湘省有资格带博士生和研究生的，可不止湘南大学，还有像常市第一人民医院这样的年轻医生总共算上，有八十多个人一同参赛。
　　而且在之前，基本上都是互不认识的。
　　但是梁毅超可能是通过了他的老师雷仲，打听到了这次非常有可能竞争前三的队伍名单。
　　湘雅系统的三个医院的博士生带的队伍，共有十三支。
　　还有衡南大学的三家医院中，有四支参赛者，梁毅超特别强调了这四支，说是衡南大学的附属医院，在关节镜与脊柱镜方面做得很不错，不排除可能有黑马出现。
　　还有湘省师范大学的附属省人民医院等等算起来，沙市参赛的就有二十三支队伍，剩下的十二支，都是地级市医院与省级医院被派来参赛的人。
　　这些人，也不容小觑。
　　大型教学医院和非顶级教学医院的一个区别就在于，那就是主任彻底不放手或者彻底放手，就是为了给下面的人锻炼的机会。
　　所以他们在关节镜的操作上，都有不少的真实病例。
　　而今天竞赛的内容，只是虚拟的盲盒，可能操作要相对简单一些。
　　在确定了分组之后，梁毅超和黄磊二人就站成了竖着的队伍。
　　在梁毅超的旁边站着的都是附二的队伍，共五支。前后则是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队伍，左手边则是湘南大学附属三医院的队伍……
　　周成不是参赛者，也不是评委，此刻就游走在队伍的边缘，并不时地和认识的人打招呼，然后回应他不认识的，但却认识他的人。
　　梁毅超这会儿也在和人打招呼：“李师兄，这是黄磊，丁教授的学生。”
　　叫李师兄的人闻言就立刻说：“原来是黄师弟，丁教授的学生可都不简单啊。”
　　听到李宏这么说，旁边湘南大学附属医院骨三科运动医学的主任董教授的两个博士也分别开口道：“李宏，这丁教授的学生啊？”
　　“弋风的师弟？”两人的语气古怪。
　　仿佛是有一种被支配的感觉。
　　丁长乐的学生，这个杨弋风可没少在这样的竞赛上出风头，虽然是创伤外科的硕士，但是骨科的哪一个亚专科的竞赛，他都是夺头筹的存在，那时候的他们，都还不是博士。
　　“黄磊是丁教授的学生，和我师弟梁毅超搭伙，肯定是比不上熊哥你们的。”李宏这么介绍，也不给自己的师弟拉仇恨。
　　“梁毅超，这你认识啦，熊垚易，你叫他熊师兄就好。另一个是董教授的徐能师兄，今年就要毕业了。”
　　梁毅超赶紧见过两个博士师兄：“熊师兄，徐师兄，我是梁毅超，你们喊我小梁或者小超就可以了。”
　　“我们过来就是混个经验的。”
　　徐能听完脸色稍显和善起来，说：“好好加油！”
　　梁毅超与黄磊是骨科内部的人，当然可以客气客气，说不得以后还有相处的机会。
　　至于是不是另外一个杨弋风，那也说不着了，这一次的运动医学竞赛，其实就是给他们临届毕业的学生一个表现的机会，拿到证书之后，不管是在本省内找工作还是去省外，都相当方便。
　　也有利于留院，也有加分。
　　李宏就接道：“小梁啊，这一次你就来参赛，就当是看热闹了，能多走几轮，就是几轮的操作机会，没必要管其他的那么多。”
　　“我们还是要一起给徐能师兄和熊师兄加油。”李宏目前博士一年级，但熊垚易是二年级，徐能是三年级临近毕业，所以二十八岁的他，还得叫人师兄。
　　徐能听完马上说：“李宏你不安好心啊，给我们戴高帽子干嘛？不学好，小心我去雷教授那里告你状。”
　　李宏笑笑，没说话。
　　但梁毅超看得出来，这几个博士师兄看似和煦，但是一旦相互要竞争了，肯定也是全力以赴的。至于他与黄磊几个人，那都是被当成了来混个练习机会的小混混。
　　不过吧，若是之前，梁毅超也就觉得自己是个小混混了，但现在，梁毅超还是觉得，未必就没有一战之力！
　　毕竟不管是周成，还是杨弋风，看似是创伤外科出来的，可玩镜子都玩得贼溜，再加上关于关节镜操作的系统性由上到下都有一个整体性的概念。
　　就算不能有所表现，也能够学到东西，看明白师兄们的功底。
　　……
　　终于，好戏开场了。
　　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董车前教授宣布了比赛的规则，说：“这一次啊，我们比去年的竞赛，再次多加了三个裁判的名额，就是为了更加公平公证。”
　　“主裁判，依旧是我、湘南大学附属二医院的黄教授，三医院的江教授！”
　　“其余均为副裁判，本次的竞赛全过程，都是在雷院长、黎院长等人的监管下进行，保持公平公正啊。”
　　“交流切磋为主，竞赛只是一种形式。”
　　“为了表示公平，我们今年的最高分数，只有1.5分。副裁判的分数，最高是1.0分！因此总分最高是16.5分。”
　　“也就是说，每个队伍的最高得分上限，去掉最高分和最低分后。绝对不可能超过十四分。”
　　“这次比赛的内容呢，也和以前不太一样，以前的那种模式，都太老套了，都过时了，现在讲究的是与时俱进嘛。”
　　“所以这一次，我们准备了三个项目，第一个项目才是传统的移石子、写字。这是初轮的比赛。”
　　“第二轮是盲盒下缝合橘子皮。”
　　“第三轮嘛，就第三轮再说规则吧。”
　　“我们这一次准备了总共三套器械，首轮就可以同时供三个队伍同时参赛。”
　　“注意了，这个时候，每个队伍必须要有两个人参赛啊，一个人负责写既定的文字，一个人负责捡石子。”
　　“还是老规矩，字体写得越好，石子更多者，花费的时间越短，成绩越高。”
　　“当然，若是字不成体，或者是那种不工整的字体，则是会被一票否决的啊。这是先决条件。”
　　“下面大家就各自派一个人前来抽签吧。”
　　黄磊就主动走了上去，运气似乎并不太好，一抽，就直接抽了个4号！
　　也就是说，第二轮，梁毅超与黄磊就必须要上场。


第四百八十二章 这是啥情况呀？
　　黄磊苦着脸，看着梁毅超说：“似乎有点运气不太好啊。第二轮就该上了。”
　　梁毅超笑着说：“没关系啊，早结束早点把心放下来。”
　　很快，123号就出来了，一号是怀市的队伍，二号则是衡南大学附二医院的博士队伍，三号竟然就是黄教授的徒弟，卢斌带的队伍！
　　卢斌竟然第一批就出场了，顿时让另外两个队伍格外的紧张。这可是黄教授带的博士，能不紧张么？
　　比赛的场地并不是特别大，就是一间大型的实验室把设备挪到了边缘之后，中间空出来的一方空地，摆放着三个台子，台子就是那种盲盒操作系统，与梁毅超之前练习时看到的一样。
　　但这里稍微有所不同的是，盲盒前方就是两方显示屏，只是这次的镜面里面出现的画面，并非是梁毅超之前练习的固定画面。
　　而是多增加了两个镜子的操作杆，需要操作者自己控制镜子中的画面，然后都单手操作笔。另一个人控制出墨与断墨。
　　这也是对团队协作的一种考验。
　　裁判们都是坐在了操作者的后面，以免对操作者产生什么影响，所以被显示屏给挡住了，而显示屏其实是双面显示的，背面的屏幕还更大一些，所以可以看得更加清晰。
　　因为是盲盒操控，所以也不怕参赛者会有什么作弊的行为，只要不换人，你再怎么操作，只要能够在比赛的规则之内，那都是允许的。
　　没有太多激励性质的话，大家来都不是听什么振奋人心的长篇大论的，还是得看比赛内容和参赛者。
　　观赛的人员可以在人群的后方或者侧方观赛，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许干扰到参赛者。在操作过程中，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允许说话。
　　来这里参赛的人都是外科医生，没有谁喜欢自己在手术时被别人说话干扰，所以这点素质都还是有的。
　　而且这些外科医生除了年轻的参赛者，来的都是地级市或者县级医院，乃至于省级除了湘南大学附属系统之外的大boss啊，至少是一个科室主任级别的人在观看。
　　每个人如果把条件放宽一点都能作裁判的人来观赛，这压力就有点大了。
　　除了比赛区域，还有比赛区域后方的等待区域及准备区域，梁毅超就在下一批次的准备区域呆着。
　　虽然黄磊站在他的前面，但丝毫不影响他看屏幕，倒是在梁毅超之后的那些参赛人员，则是都分开了，或踮起脚尖，或穿缝插针地找观看位。
　　在三台显示屏的旁边，站着三个负责统计时间的工作人员，一般就是研究生之类的。
　　三个队伍都差不多准备好了后，后面的主裁判便喊了一声：“这一次要写的字就是湘南大学四个字，时间严格限制在十分钟之内。其余规则同前，比赛开始，开始计时。”
　　话音落下，比赛队伍中立刻出来了三到四个人参赛。
　　因为每台设备都有两个视野镜需要操作，有一个镊子，一根笔，出墨点需要操作，所以至少也要两个人才足够完成。
　　这也是在比赛之前，需要至少两个人组队，而不是单打独斗的主要原因。
　　这一次的三个队伍都是四个人同时参赛，捡石子由两个人操作，写字也是两个人同时操作。
　　捡石子是单人控镜头，单人负责镊子，写字的操作则是单人控镜头，另一人控制笔墨！
　　要写的字，有四个。
　　也就是两分半钟，必须完成一个字，可以重写。但是必须要能够识别，有立体感，这个是大家都懂的规矩。
　　写字的快慢，才是比试的重点，因此啊，所有人注意的都是写字的团队。
　　首先要做的就是要把整体的纸张方向辨别清楚，否则的话，你把方向搞反了，到时候写不下，那就贻笑大方了。
　　显示镜显示的内容是经过了放大的，因此啊，一张A4纸的长度，在显示镜里面至少有十个以上的镜面宽度。
　　三个比试队伍似乎对这个流程都十分流畅，很快地找到了长排方向后，就才再移动镜子到了最左边，这个控镜的速度，并没有花费很多的时间，比另外捡石头要找盒子与石头堆要快一些。
　　很快，卢斌就已经落笔了！
　　控制笔尖写下来一个点后，立刻断墨。
　　然后继续写下第二个点。
　　直到三点结束，时间才到了00：00：30，也就是30秒的时间，他就已经完成了找地方与三点水的书写，而这个时间点，另一个来自衡南大学的附属医院的队伍，才写了第一个点。
　　而怀市来的那个青年队伍，还才开始找到落笔的地方。
　　仅仅只是这么一看，卢斌就已经占尽了优势了。
　　不过，接下来的一幕，却是让在场的所有人脸色都是一变。
　　卢斌开始写木自的时候，竟然发现那个衡南大学的队伍，也开始写了木字，而且还比他更先完成！
　　很明显，那个控制写字的人，要比卢斌写字写得更加熟练。
　　这一幕让非常多的人都闪现出了意外之色，然后看向了衡南大学附属医院的那个教授，只见他脸色含笑，并没有自傲，也没有紧张，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这让大家的心里更加痒痒，如果不是这是在比试，他们都非常想问问这老林到底是在搞什么鬼，这几个人有没有留院？有没有机会可以拉拢一下。
　　不过规则所在，观赛的人要么是学生，要么是老师和外科医生，都是遵守规矩的人，只能相互用眼神进行交流。
　　差距，越来越明显。
　　卢斌才刚完成南字的时候。
　　衡南大学的队伍，已经来到了学字。
　　而这个时间点，却不过五分半钟。
　　这可不是什么直接用笔来写字，而且还要写得能够让人认识，每一笔每一画，都不能丝毫出错。
　　所以，五分半的时间，已经是非常好的成绩了，放在去年第一的成绩都是七分钟。
　　但去年写的字要比今年更难一些，那是湘南大学附属医院四个字。
　　当时那些人没崩溃就算是好的。
　　衡南大学的队伍还没有完成学字的时候，怀市的队伍似乎已经把字给写得认不出来了，最后忘记停墨，所以一长条墨迹把刚刚写的字给花了。
　　而且还是南字，虽然南字看似笔画少，但是是内外结构，比湘字更加难写，与去年的那个医院的医字有异曲同工之妙。
　　用这种盲盒写字，还要一边自己控墨，对操作的要求，的确是有点大的。特别是微操，更是要慎之又慎。
　　这已经代表他们失去了晋级资格，但是，他们还在继续坚持着。
　　也没人打断他们，这毕竟是学习性质的竞赛，所以这种坚持，也能让他们多些练习的时间和机会。
　　像这种高端的练习设备，在怀市都没有见过的。
　　而就在时间定格在六分五十秒的时候，终于，衡南大学的队伍率先完成的书写的内容。字迹清晰能认，虽然笔画不太归整，但这又不是书法大赛！
　　就算是教授们下来，也不一定能够写出书法上的那么归整。
　　但，比试的内容是，在一定时间范围内，写完字后，夹的石子越多，就越好。
　　所以，衡南大学的那个控笔的主操，在完成了书写之后，根本不给卢斌机会，直接接过了捡石子的操作杆，然后快速地夹了起来。
　　速度非常快，几乎是一秒钟一个，一直夹到卢斌队伍写字完成，他便提交了比试，选择了终止。
　　这似乎是刻意针对附二而来的啊！？
　　的确，按照比赛的规矩，越早完成写字，成绩就越好。可偏偏这个队伍要等到卢斌写完，才交了成绩，刻意地多捡了些石子。
　　这不是故意找茬了么？
　　难道你就只和你们小组这两个队伍比试么？
　　虽然如此，但也无可奈何，他们也没作弊。周成注意到，就算是黄教授也看到了这些动作，脸色也没有丝毫的变化。
　　周成便心想，没关系的，黄教授，这些都无伤大雅。
　　只有卢斌在上交了成绩之后，认真地看了一眼旁边的队伍，还和煦地伸出了手去，与他握了个手。
　　这一手反而搞得他们有点措手不及了。
　　匆匆握过手后，三个队伍的人便都在一旁休息去了。
　　分数得专门统计，所以会在第二小组比试之后，再公布第一组的成绩。
　　而趁着这个空隙，旁边的人才指指点点地议论起来。
　　“这几个小伙子的实力不错啊，但为什么要偏偏停那么一会儿，故意给人难堪啊？好像有点不太会做人啊。”
　　“谁知道呢，这故意给附二的人难堪，这不是铁了心地想要拉仇恨么？”
　　“小周你怎么看？”周成在一旁观看位，不是裁判，但是雷仲却找他说话了。
　　周成开了个玩笑：“雷院长，我站着看的。嘿嘿。”
　　雷仲瞬间挤了挤眉毛：“没个正形。”
　　雷仲自己也有学生参赛，所以就把注意力放在了梁毅超那个方向。
　　……
　　不少人在看向衡南大学附属医院带队的教授的时候，发现他也是脸色铁青的样子，似乎也是没有预料到事情会发展成现在这样子。
　　湘南大学附属医院和湘南大学附属二医院是湘省的龙头医院！
　　平日里即便衡南大学附属医院的进修虽然都不去这两个医院，但也绝对不想得罪！
　　湘省的会议大家总得开吧？你衡南大学附属医院主办会议的时候，这两个医院骨科的教授你得喊吧？搞得别人有意见了，平时里你们在讲课的时候，一些本来不想去追去抠的小瑕疵，你还想不想别人给你面子了？
　　不是不允许你优秀，是吧？也没人讲湘南大学附属医院和湘南大学附属二医院的研究生和博士就是最厉害的，你们医院的学生优秀，你可以往前面去，专门就等着卢斌做完了才点了上交成绩。
　　啧啧啊！
　　主裁判那边稍微等了半分钟多，各自把三个队伍的分数都交给了统计人员之后，才吩咐人说：“第二小组开始准备，你们要写的字是，南湘大学四个字。”
　　竞赛的时候，下一轮和第一轮写字的内容是一样的，但是顺序不一样。这就是为了避免下一轮的人心里早有准备，所以提前做好规划，尽量地避免提前做好最充分的准备。
　　虽然第一小组的稍微吃亏一点点，但这也是不可避免的。
　　话音落下之后，梁毅超与黄磊和曹晓和就上到了操作台前，商议好了。梁毅超负责写字与控墨，黄磊负责掌镜与石子。
　　人数上是占了劣势的，不过大家也没觉得什么不妥，毕竟在他们看来，这两人就是来混个经验的混混嘛。
　　而且大家都发现！
　　这一次的参赛队伍，基本上就是打酱油的。有湘南大学附属三医院的研究生三人组，其中就有所谓的闫博等人。
　　还有一个冷水市的参赛队伍，有五个人，队伍浩荡，都不够分。
　　至少在所有人看来，这个小组的性质，就是来练习的，所以也并没有给予太多的注意力。
　　而衡南大学附属医院的带组教授，都把刚刚参赛的那个队伍带出去了，看他离去的脚步，估计是心里也是愤怒得很，想要发作似的。
　　这些并不是其他人关心的，有人做傻事，就当傻子看就好了。
　　毕竟一次学生在技能竞赛中的排名高低，还不足以让衡南大学的附属医院来和湘南大学附属系统的三个医院打擂台，翻身成为湘省的龙头老大。
　　“比试开始。”
　　一声令下之后。
　　梁毅超和黄磊互相点了点头，然后梁毅超左手立刻就开始操作着镜子来到了A4纸的最左边，这个速度，十秒钟都没到。
　　接着，右手立刻就把笔也拖到了镜子中的位置，左手控制出墨。右手如龙开始写字。
　　这一过程，才十几秒。
　　这操作，看得所有人都傻了，包括显示屏后面的几个准备喝水的裁判，都只把茶水端着，不敢往嘴里送，就这么僵了起来。
　　各自想的是，这是啥情况？


第四百八十三章 超前的泥石流
　　黄游与董教授和江教授几个人都在愣着，评判着梁毅超刚刚的操作，似乎在暗自盘算着什么。
　　自己的那几个博士生，也好像没这操作熟练度啊。
　　这哪里来的玩意儿嘛？
　　南字，是最难写的，但是在梁毅超的手上，却是非常快地就一笔一画地动了起来。
　　南！
　　写完的时候，才不过三十五秒的时间。
　　二十秒的时间，完成了最难写的南字。南字有九笔，需要控墨出墨十八次，相当于每两秒钟需要完成一笔与一秒一次控墨。
　　这TM是人干的事儿？
　　莫不是有哪个主治或者副教授混进了参赛队伍里面，给大家来作秀的哦？
　　不，副教授以上的人其实都没有机会有这样盲盒的练习机会，喊他们来上，也不一定比这个快。包括黄教授他们也是一样的！
　　他们以前都是直接在病人身上开干，然后经过了几十年的总结和摸索，爬到了与世界打拼的最顶尖的，可没有现在的学生这样的福气。
　　而梁毅超没有停顿，就直接开始干湘字！
　　湘字十二笔，但要比南字好些，毕竟没有那么多微操作，所以梁毅超完成的时候，总时间还没到一分钟。
　　这完全就和其他几个队伍不在同一个水平级。
　　这还怎么比？
　　这速度看得旁边两个操作的主操看到了之后，心态都崩了。
　　特别是那‘闫博’和‘林院士’，此刻不停地往梁毅超方向瞅着，感觉亚历山大一般。
　　他们本来不是什么博士和院士，就是硕士，现在再看梁毅超和黄磊两个人的年纪比自己还年轻，就是那种萌中萌新。
　　而且最重要的是，梁毅超写的字啊，都各自有体。
　　有体是什么意思了，字，可以认得到，和认不清楚，是一个分水岭。
　　而有体与没体，又是另外一个分水岭。虽然不是书法，但是能够认，和看起来舒服，那是完全不一样的。
　　大学两个字，就更加简单了。
　　梁毅超快速地完成之后，笔停墨落。
　　梁毅超看了一眼黄磊，黄磊这边被梁毅超看了一眼，然后手一个没稳住，镊子上的石子都落在了石头堆和盒子之间，但也马上停止了操作。
　　梁毅超毫不犹豫地就道：“老师，我们交卷！”
　　说完，梁毅超就与黄磊稍微退了几步，到了观战台所在的位置。
　　梁毅超靠近这边的时候，似乎隐约听到自己的老师雷仲在那里吐槽，说：“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啊？变态也得有个上限的，那小子怎么可能成长这么快？猪饲料也催不了这么快啊？”
　　梁毅超的嘴角扯着，心里暗说，师父，你少吐槽点吧？
　　好歹我也是您学生，您也是医院院长是不？
　　梁毅超接着看向周成，果然发现，周成老师并没有震惊或者其他情绪，仿佛就是自己和黄磊取得的成绩，就该理所应当！
　　梁毅超偏头说：“黄磊，等会儿一定要请几个师兄大吃一顿，吃好点的，我们今天的比赛操作，应该是超超超常发挥了。”
　　黄磊说：“好！”
　　——
　　另一边，梁毅超说完考试结束这句话后，旁边计时的人员都傻了。一时间竟然是忘记了按下计时器。
　　直到梁毅超几个人都快走入人群后，才按下，但这个时间，也才00：02：54！
　　他目光呆滞地回头，看了看旁边两个队伍参加比赛的人员，发现这几个人比他还要更愣一些！
　　都就呆在了那里，不知道怎么是好，有一种全身上下不管怎么样，都有点无所适从的感觉。
　　因为他们都还没有完成第二个字的书写，梁毅超这边就写完了。
　　这对比之下，伤害性和侮辱性都有点强了。
　　特别是湘南大学附属二医院的闫博，此刻的表情可谓格外精彩着，因为不出意料的话，这两个逼，好像就是之前跟着周成的人。
　　最后还是他们的计时人员反应过来后，低声提醒道：“你们的比试还在继续，别浪费了时间了吧。”
　　只这样，他们才重新开始了操作，只是心态早就垮得一塌糊涂了。
　　写字的手都有点颤抖起来，但还是慢慢悠悠地颤颤抖抖地在写，心里一直在想自己与那几个人是不是抽到的不是同一个题目。
　　这表现，可不止参赛的人，裁判也是依旧如此，他们基本上没有太清楚地看清楚梁毅超的操作过程，但是结果已经是摆在了那里。
　　只有黄游偷偷摸摸瞄了一眼参赛人员的信息开头是湘南大学附属医院后，眉头闪了闪！
　　身子坐得中正了些，内心虽然稍显不悦，可还是在自己的计分板上，毫不犹豫，也毫不客气地写下了1.50分。
　　然后看到董教授给了1.49，留下0.01，估计是为了避嫌！
　　董教授坐得比他更加端正！
　　你这个老六，玩这种套路是吧，这样你还不给满分。
　　再偷偷地瞥一眼身边的另外几个老朋友，心情格外复杂。
　　妈的，这从哪里冒出来的？
　　特别是，主裁判人群中还有一个人实在是忍不住了，说了一句话：“沃日，这小子。”
　　然后就赶紧闭上了嘴，听声音，这是从江教授那一头传来的，而且离黄教授并不远，黄游的心情就更加复杂了，董教授则是坐得更加端正……
　　观众席中，湘南大学附属二医院的黄游教授的博士三年级的学生卢斌，心态当场就崩了！
　　来一个衡南大学附属医院的人把他吊起来了，那就算了，好歹可能别人是刻意有准备的！
　　但是这又冒出来了一个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而且看年纪，还是特别年轻的师弟，也把他吊起来打了。
　　这TM脸面往哪里搁啊？
　　卢斌几个人偷偷摸摸地往人群后面走去，接着人头把自己的脸给挡了。
　　但是，在参赛人员的候场区域，几乎每个人的脸上都透露茫然之色。
　　这TM还怎么比？
　　“李宏！你过来一下，我找你有点事。”熊垚易在人群中找到了雷仲的学生，李宏师弟后，这么讲了一声。
　　李宏这会儿的脸色也相当精彩啊，他不仅要面对自己的师弟带来的压力，还要面对这个熊垚易师兄的压力？
　　李宏当即苦着脸，转过头去问：“熊师兄，啥事儿？”
　　“这就是你所说的过来混个经验的？”熊垚易的脸色也是十分精彩。
　　他早就想过，那个杨弋风的师弟不正常不正常，可李宏对他讲的话他就都信了，可现在却发现，这李宏知道个鸡儿？
　　……
　　雷仲在梁毅超靠近他后，转过头来，认真地看了看他，低声道：“表现不错。”
　　梁毅超点了点头，默认了，因为梁毅超觉得自己不管是从速度还是从写出来的字体的观赏度来讲，都还是非常可以的。
　　“谢谢师父！”
　　“给我找了个特别好的老师。”梁毅超低声说。
　　与梁毅超同一小组的那个“闫博”和“林院士”还是没能扛住压力，索性中途就放弃了。
　　另外一个湘南大学附属三医院的研究生组，则是还没写完学字，十分钟就到了，被动地终止了比赛。
　　这就相当于梁毅超这个小组，直接就他一个队伍完成比试！
　　另外两个队伍则是连晋级的资格都没有了。
　　这场面，就稍微有点尴尬。
　　但比试也好歹得继续，有人把第一小组的队伍分数统计出来了。
　　“1小组1号队：12.2分！二号队：12.5分！3号队：9.2分！”
　　这个成绩，已经非常不错了，特别是二号队，拿下的分数在历年的比试中都是能排进前列的。
　　而且还是第一小组的成绩，已经是相当逆天了，本该是能够给后面比试的人心态不小的打击，可现在，谁还有空关注他们的成绩啊。
　　是个傻子都能看得出来就算是衡南大学附属医院的参赛队伍，和2小组2号队就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不对，应该是说，2小组的2号队，就是泥石流冲进了庄稼地里，横冲直撞地糟蹋着地里的庄稼一样。
　　几乎所有人都是被糟蹋的对象。
　　“中场暂时休息五分钟！”
　　就在第3小组准备上去的时候，主裁判董教授突然站起来，对着众人宣布。
　　董教授是运动医学学组的组长，也是这一次的主裁判，所以，这一次的比试，出现了这么大一个意外，他得和另外几个主裁判考虑一下该怎么搞。
　　这一次的比试啊，本意是为了给博士找工作方便的一个切磋会，不是给硕士研究生的装逼比赛。
　　这个决定，虽然突兀，没有任何人觉得奇怪。
　　虽然在以往，也会有中途暂停休息的情况，但是那都是在参赛进行了一半之后，才会发生的。像今天这种，比赛都才开始，就中途暂停休息的，特别少见！
　　记忆中，仿佛只有过一次。
　　而那一次，也是今天的情况类似，也的确是需要每个参赛队伍都各自和自己的带队教授俩沟通一下子，稳定哈心态。
　　不然的话，若是大家的心态都崩了，像上一次那样，后面的比赛压根就不能凑齐八支队伍晋级到第二轮，貌似也不合适。
　　这一下子，梁毅超几个人就再也藏不住了，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把目光聚焦到了他们的身上。
　　搬着炸弹来深海炸鱼的人！
　　竟然这么年轻，哪里来的哦？
　　雷仲赶紧带着三个人走出了比赛场地，因为他也察觉到了其他人目光中的不对劲！
　　雷仲刚才带人走，想要找梁毅超的张晋就只看到了梁毅超的背影，然后非常无奈地又坐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
　　董教授看着张晋这表情，便问：“刚刚这个年轻人，你认识他？”
　　张晋点了点头，道：“认识，我刚刚看到的是他，是医院的小周带来的。”
　　湘南大学附属二医院的黄游教授则阴阳怪气说：“董教授，你们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真是人才辈出啊？”
　　黄游教授的意思很明显，你们医院闹腾得很啊。
　　前年，你们医院的杨弋风出来搅合，最后导致八强赛都没办法进行下去了，最后还是给了杨弋风一个特等奖，让他先滚蛋。
　　今年又闹着一出是吧？
　　闹上瘾了是吧？
　　董教授则低声硬着头皮解释说：“黄教授，这真的是冤枉啊，这两个人，一个叫梁毅超，雷院长的学生，另外一个是黄磊，我们科室丁主任的学生。”
　　“您说和我有啥关系了，他们两个就只是各自来了我们科室一个月。我哪里知道这么多哦。”董教授为自己鸣不平。
　　一个是院长学生，一个是主任学生，我还能让他们不参赛啊。又不是我学生。
　　三医院的江教授闻言心情就不爽了：“丁教授的运气好啊，杨弋风也是丁教授学生，这个黄磊也是的，我看丁教授直接来做运动医学的组长算了，搞什么创伤外科哦。”
　　董教授把丁长乐和雷仲拉出来，就是拉仇恨的。
　　“这个提议可以考虑考虑，江教授下一次可以这么申请一下。”董教授赶紧把自己撇的干净。
　　我们都是运动医学的人，不会内部捣乱，真要出了这么好的人才，不必要拉来这里遛弯。
　　那我们主任要让学生过来历练，你说我有什么办法嘛，现在再出现这样的情况，我们还是赶紧商量一下该怎么处理吧？
　　江教授没回话，再怎么做混蛋事，也不可能让丁长乐来运动医学当组长，这丁长乐也不会来出丑啊。
　　各自有亚专业，在各自的亚专业领域内都有名气，有头有脸的。
　　黄游就说：“那能怎么办？还是老一套呗，提前给一个特等奖，让他们回去？虽然他们比起杨弋风还差了点。”
　　“可其他人和他们的差距，着实不好看啊，也不利于其他人的后续表现和发展。”
　　“又给一个特等奖，上瘾了是吧？”江教授则酸溜溜地嘀咕。
　　运动医学的技能竞赛，没有特等奖这个说法，唯一的一次那是有人捣乱，这一次又给，说实话，江教授的心情不怎么好。
　　风头被你们抢了，心里的膈应我们一直接着是吧？


第四百八十四章 我们干不过啊！
　　因此啊，最后得出来的结论就是，先再看一场吧。
　　董教授也觉得，湘南大学附属医院，若是再拿个特等奖，稍微有点过分了些，也就同意了这样的方案。
　　当然，董教授还是觉得，等会儿找周成聊聊，别真的把这个竞赛搞砸了，没必要，现在的医院出的风头不少了……
　　张智聪，方肖杰和黄楚和，正是衡南大学附属医院代表队的人。
　　他们在博士的时候最先报考的都是湘南大学的几个附属医院的学生。
　　其中的黄楚和，是以比试第一的成绩进的面试。后来黄游教授选择了自己的学生徐能，黄楚和就一直不服气，只能选择备选方案的衡南大学了。
　　当时他还气氛地找过黄游教授问了一下，结果黄游教授只是说了一句：“徐能的本科和研究生都是中南大学，底子比你更好！”
　　当时黄楚和心态就崩了！
　　这TM考试读博还和底子有什么关系啊？他底子好怎么没考过我呢？
　　所以就在衡南大学找了和他遭遇差不多的张智聪和方肖杰，暗自商量着要在毕业之前给这几个教授一次重击的。
　　这几年，他们可没少专门地去搞盲盒的训练，别的博士可能在争取临床病人的操作机会，他们大多都舍弃了，就是为了争一口气。
　　本科好怎么了？研究生好怎么了？
　　只是方肖杰和张智聪当时报考的是附一！
　　也是被他们以为的‘内卷’刷了下来。
　　来之前就讲好了，遇到了这几个医院的队伍，就是要刻意地搞一下，就像是之前张智聪做的那样，反正就是要专门搞。
　　反正我们毕业之后往粤省一蹲，沿海城市待遇好，工资高，何必要留在湘省受气呢？
　　去了粤省，你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教授能有多大的能量和影响力？论综合排名，你干不过粤山大学的附属医院，论知名度，你只是停留在几十年前，你还想跨省去搞我？
　　反正哪里赚钱不是赚？
　　现在张智聪都下手了，在第一轮就专门等着乐刚完成了写字就马上交卷，这不是刻意针对是什么？
　　而方肖杰和黄楚和说不来了，那张智聪心里不骂我R你仙人板板？
　　看着张智聪的脸色，方肖杰说：“智聪，不是我们不想按照原计划行事，而是现在形势有变啊，那个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硕士队伍肯定是有点大病，我也不知道打哪里来的。”
　　“你在他之前参加比试，你所以没感觉到那种压力。”
　　“现在，我们想要拿第一非常难，我们又拿不到第一，你专门再搞徐能和熊垚易，这又有什么意义啊？最后还不是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人拿了第一名？”
　　成王败寇，一般谁会关注你第二名是哪里的货色？
　　而且啊，你第二名能敲打谁咯？
　　张智聪其实也明白这个道理，但是这样的话，其他两个人不搞把戏了，岂不是自己一个人显得有点太过风头，不伦不类？
　　他面色铁青地再次回想了一下梁毅超第一轮操作时候给他带来的那种震撼感，貌似方肖杰和黄楚和说得没毛病。
　　“那就是说只能怪我我运气倒霉咯？”张智聪脸色阴沉地道。
　　方肖杰赶紧安慰道：“不至于，不至于，智聪，你也没怎么搞什么下作的事情是吧？”
　　“年轻人本就血气方刚，知难而退，别人不一定能记住你做了什么事，和你一起比试的那个队伍，不也没进第二轮嘛，你也没进。”
　　“谁会关注这样的小事儿？反而因为这个梁毅超的突然出现，可能过了今天，大家都忘记了你在比试的时候做的那些事了。”
　　“是啊是啊，你想想，你干嘛了？不就是稍微等了一下么！这也是可以理解的，没人在意这些的。刚刚广教授不也讲了么，喊我们要注意点，不要再接着搞事情就行了。我们也没故意害你啊。”
　　“唉！”张智聪叹了一口气，也没多说什么。
　　……
　　很快，第二轮的比试就开始了。
　　第二轮的规矩就是盲盒下缝橘子皮。是内皮，而不是外皮。
　　橘子大家都吃过，也有人剥开过橘子的内皮就吃里面的果肉，那有多脆，只要是个吃橘子的人都心知肚明。缝合起来，很容易就让线把橘子内皮给划开了。
　　还要打结。
　　如果不信，大家可以买几个橘子在家里用针试试，随便打个结就晓得其中的难度了。这种难度的测验花费并不高。（作者建议，如果不是那种特别严重的强迫症，还是不要坚持到成功为好！）
　　橘子是提前买好的，同种产品。而且口子也是提前就用手术刀给切好了的，虽然无法保证每个人的口子连弧度都完全一致，但是难度也是不相上下的。
　　第二轮的规则比第一轮更加简单。
　　盲盒换了两个操作杆，连接着缝合针线及持针器，另一边则是钳子，用来辅助打结。助手持操作杆辅助剪线。
　　限时3分钟，缝合打结的次数越多，就成绩越高。
　　怎么说了，就算是一般人用持针器缝合橘子内皮，都不一定能够缝合得成功。3分钟内盲盒操作下能够缝合成功一针，欸，你小伙子的手就很巧。
　　关节镜下缝合打结的功夫就到了，其实这也是为了练习微操作，而并不在于缝合打结。
　　现在的关节镜，有很多缝合打结的工具，都不是这种传统的缝合打结了。但是这种技能的练习，也是非常有必要的了。
　　而且关节镜下的缝合，与机器人操作的缝合，也是不一样的。
　　比试很快就开始了。
　　这会儿就只有两个团队，移开了一台机器，能够让大家都更加清楚地看清楚显示屏内的操作情况。
　　省人民医院队和中心医院队马上开始了操作。
　　进针，出针。
　　还没问题！
　　但是要打结，这才是重点！
　　嗤啦。
　　虽然没有听到声音，但还是看到中心医院的小队在缝合的过程中，一边的缝线撕破了薄薄的内皮。
　　打结失败！
　　省人民医院的队伍也是在打结的关键时候，嗤啦一下的同时划破了两边的内皮。
　　不过两个队伍的主操都没有气馁，而是继续了下一针的缝合。
　　只是这一次可能后失败的省人医队伍更加紧张一些，在进针的时候用力过猛，竟然把橘子都给带动了。
　　中心医院那边也不太好，在打完了第一个结之后，再打第二个结的时候，缝线松开了！
　　这让观赛的人看得都有些着急，好像有火在烧似的。
　　终于，在时间过到了两分钟的时候，省人医终于完成了第一个结。
　　中心医远那边一个结都还没完成，但也快了。
　　省人医的主操就瞬间信心大涨地开始了第二个结，心里想着，再怎么也要把中心医院的队伍给干下去。
　　只是越忙越乱着，一连一分钟都没完成一个结。
　　时间走到了底。
　　而旁边的中心医院完成了两个结！
　　比赛结果不用裁判公布，就能出来了。
　　中心医院队，胜利！
　　比试结束后，迎来的是一片掌声。
　　主要还是大家在观赛的过程中都看到了其中的难度，所以，郑何与蒋新队都值得这些掌声。
　　在他们结束后，董教授还哈哈笑道：“这次的第二轮，第一小组还没有人被剃光头，看来现在年轻人的底子是越来越厚了啊。不错不错。”
　　听到董教授的夸奖，中心医院的教授都说：“还是年轻人够努力，小蒋是南方医科大学的博士生，还是那边的段教授教的好。”
　　省人医也是说了同样的意思，也就是谦虚谦虚。
　　董教授就道：“自谦就没必要了，我们再接下来看看下面一小组的年轻人表现如何吧。”
　　马上，衡大附一的方肖杰和湘南大学附属医院三医院的博士队就上来了。
　　那个博士是湘南大学附属三医院的江教授的学生，虽然排名稍微比方肖杰低了一丢丢，但是大家还是对他有点期待的。
　　江教授的脸上看起来虽然没有紧张之色，董教授和黄游都没有没趣地去问董教授有没有信心这种话，估计现在江翰林还在郁闷着也不一定呢。毕竟他带的学生竟然是倒数第三名。
　　比试很快开始，流程都一样，也不怕你在心里模拟，这就是手上的功夫。
　　细致，微操作必须到位。
　　不过明显范正贵和方肖杰的底子竟然要好一些，两个队伍，竟然差不多同时在三十五秒左右的时候，就各自完成了一针整齐的的缝合。
　　第一针就没有失败！
　　方肖杰的队伍还稍微快了点，在三十三秒，而范正贵则是在三十七秒才打完第二个结。
　　方肖杰这时候已经开始了第二针的进针了。
　　不过估计是因为有范正贵在后面赶，所以第一针就直接拉破了内皮，缝合无效。
　　方肖杰马上开始又与范正贵齐头并进着。
　　第五十八秒，方肖杰竟然随后追赶，完成了第二针的打结，而范正贵那边才完成了打结的第一轮。
　　方肖杰心里舒了一口气，才开始了下一针的缝合，这一次，他选择了稳。
　　第一分三十七秒的时候，他才完成了第三个结。
　　范正贵这时候也即将完成第三个结，但就在第二轮打结的时候，忽然，嗤啦一下！
　　前功尽弃。
　　方肖杰领先了一个结后，再次把速度放平，他多一次失败的机会，可以稍微加速，有更加大的容错率！
　　第2分10秒的时候，方肖杰完成了第四个结。操作过程还是比较完美且丝滑的。
　　准备第五个结了，而另外一边的范正贵却才完成第四个结。
　　时间继续走，再次来到了2分四十秒的时候，范正贵却突然爆发了，只见他同时竟然在橘子皮上穿了两次，然后让助手从中间剪开了。
　　他竟然要同时打结四次！
　　接着，他马上开始快速地打第一个结的两个结。
　　只要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两个结，他就能获胜。而另外一边的方肖杰似乎也注意到了他的情况，有些慌乱了，他此刻要获胜的话，似乎也只能同时打两个结。
　　否则就是平局。
　　方肖杰心里一横，冲了！
　　但就在他在缝合第二针进针的时候，因为缝线拉得不够长，失败了，而且还把第一针缝合的对边给拉开了。
　　这下子，方肖杰顿时心里一沉，暗道，完了！
　　2分五十四秒的时候，范正贵同时打完了两个结。
　　六个结，完美完成。
　　虽然方肖杰还在追赶，却终究是在最后的一个结没完成之前，时间结束。
　　方肖杰队，记：5.6分（0.6分为缝合＋第一次结的分数）。
　　范正贵队，记：6分。范正贵队胜出，非常有可能进入到下一轮。
　　方肖杰十分懊恼，他怎么也没想到，范正贵竟然最后藏了一手，也正是这一手，乱了他的分寸，否则的话，他正常打结，现在还是平局。
　　主要还是他太想胜利了，而范正贵追求的是平局！
　　“这竞争可真是精彩啊，不错不错，两个队伍都非常优秀啊。”董教授夸道。
　　江翰林只是低声道：“董教授过誉了，小范资质有限，只能靠取巧了。”
　　这是在自谦，但也很适度。
　　“能取巧也是本事啊，这一届的年轻人都很优秀啊。这一次的比赛，的确是给了我们不小的惊喜啊。”黄游感慨着，然后道：
　　“也别啰嗦了，我们继续期待下一场的比试吧。董教授，我们两个又要打友谊赛了啊。”
　　是的，接下来的第三名和第四名的比试。
　　第一名的话，还是决定交由梁毅超和黄磊两个人。
　　就是徐能队与熊垚易队伍的比试。
　　两个队伍在往前走，仿若是老熟人似的，互相握了握手。
　　熊垚易还道：“能哥，上次一起去粤山五医院面试的时候还见过。我熊垚易，等会儿稍微给点面子，别让我输的太难看啊？”
　　博士毕业之后要找工作，并不容易，一般的博士都会选择多份offer备选，留院自然是熊垚易和徐能的想法，但是医院里要不要他们是一回事。
　　在找工作拿offer的过程中，熊垚易和徐能在粤山五医院碰到过一次，那时候熊垚易失利了。
　　后来打听后才知道，熊垚易并不是临床能力弱于对方多少，而是对方比自己多了一篇文章，所以综合考量之下，还是选择了徐能。
　　当然，对方还说，徐能的临床能力，与熊垚易都非常优秀，如果不是科室里的名额实在有限，同时给不了两个运动医学的名额，非常希望他们都留下。
　　当时对方还承诺，让熊垚易先去关节外科，然后择机会再转去运动医学，不过熊垚易拒绝了，他手上，其实已经有了魔都一家医院的offer。就是运动医学，自然还是想回到本专业工作的。
　　并且，董教授正在努力运作希望把徐能留下来，这一次的比试，若是拿到头筹，倒是可以多加点砝码。
　　徐能这边也差不多，虽然拿了几个offer，但都不是他最想要的，徐能就是沙市人，留在沙市又有什么不好呢？
　　徐能只是说：“易哥，你可太客气了，等会儿你也得给我留点情面。以后多多交流，多多关照。”
　　客套话都会说，但是谁都希望拿更好的成绩。
　　所以在比赛开始之后，便都全力以赴了起来！
　　这不是董教授与黄游教授的较量，也不是附一和附二的较量，仅仅只是徐能和熊垚易之间的切磋而已，与其他并没有太大的关系。
　　谁胜谁败，也代表不了什么，其实两个人都已经找到了不错的工作，而且不拿第一，其实意义并不大，那两个小伙子，真狗啊……


第四百八十五章 我说他们是玩游戏，你们相信吗？
　　熊垚易和徐能两个人所带的队伍，都是蛮强的，他们作为主操，实力也是在伯仲之间，不分上下。
　　两支队伍都是完成了八个结。
　　时间有限，徐能比熊垚易提前了一丢丢——
　　而徐能提前完成了第九个结的第一次打结，而熊垚易只是完成了第九个结的缝合，甚至都还没来得及打结。
　　考核时间就已经结束了，无法再操作。
　　按照评分规则，在第二轮缝合的时候，完美的进针一次和有效的规矩出针分别记0.1分！
　　打结分两次，每次结分别0.4分制度，一次缝合记1分。
　　所以最后得分是：徐能队8.6分，熊垚易队，8.2分。
　　0.4分的差距，并不是丢人。
　　比试完，徐能往后退了几步，笑着说：“易哥，侥幸多打了一个结。”
　　熊垚易的脸一黑，徐能太欺负人了，多了一个结还说一声！
　　真没办法。
　　实力相当的情况下。
　　双方都不失误，这样的微小差距，是比较客观的。
　　虽然这会降低自己的留院几率，可本来就是这个样子。
　　“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向能哥多多请教。”熊垚易说。算是表面逢迎客气一声。
　　“是互相请教。”徐能不敢骄傲，点了点头！
　　有什么好骄傲的，且不提熊垚易并未失误，只是速度稍慢。
　　即便是他失误了，自己比熊垚易成绩更好，也未必就能够取得最后的亮眼机会，不还有那个杨弋风的师弟在么？
　　附一和附二的队伍就比附三的小范多了两分，这让江翰林稍微有些郁闷。
　　但结果都出来了，比起第一轮的成绩，目前还是能看的，并不至于是那种看起来丢脸的成绩了。
　　如果第一个小队的两个队伍都。
　　比赛继续，赛次安排轮到了第一轮排名第一的梁毅超以及排名第二的黄楚和。
　　这两个队伍上前时，董教授以及附二的黄教授两人神色都微笑起来。
　　这是他们特意安排的，虽然说，黄楚和和黄教授是本家，而且黄楚和也没怎么得罪附二，甚至没往心里去。
　　但是把更加优秀的人安排在一起比试，这不是理所应当，更具有竞技性吗？
　　所以他们都很期待这两个队伍的表现，看看能不能再出什么奇迹！
　　之前杨弋风在比赛的过程中，高歌独唱，也没有那么去故意恶心人的想法啊！
　　梁毅超与黄磊对望了一眼，然后就来到了备赛区域，双手各自拿起了操作杆。
　　黄楚和此刻极为郁闷，很是忌惮地看了梁毅超一眼！
　　然后看了看裁判团众人，心里想，自己果然是被针对了呀，竟然和他们排在了一起比赛，这几个教授故意的吧？
　　心里同时安慰道：第一轮和第二轮的难度完全不一样……
　　我不能慌，他可能就只是第一轮强了一些而已。
　　我的缝合，不一定输过他……
　　说不定梁毅超就是专业搞书法的呢？
　　……
　　“计时开始！”
　　话音落下，黄楚和就和梁毅超二人的速度超快。
　　梁毅超快速地持针进针，出针，然后快速地打结，完成之时，时间好像停止了一般，还不到二十秒钟。
　　黄磊则更快，啪一下地就直接运起剪刀把线结剪了。
　　二十二秒，第一针完成。
　　如果不算剪线时间，可能十八秒都不到！
　　包括缝合与两次打结——
　　两人配合默契，黄磊更是玩似的把剪刀在里面玩成磨盘，咻一下，剪了，咻一下，绕过去了！
　　节奏掌握得很好。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傻眼了！然后愕然地看向了雷仲和丁长乐。
　　你们的学生都是这么跳的吗？比杨弋风更跳啊？
　　丁长乐和雷仲二人都是神色一黑，看清楚两人操作之后，雷仲低声说：“好好看，绕三圈正好可以完成一个结，这应该是两人的配合节奏。”
　　董教授等人闻言看去，发现还真这样。
　　黄磊绕一圈，梁毅超从上一针结束开始进针，再一圈缝合出针，再绕一圈，打一个结，第三圈刚好，第二个结完毕，咔嚓一下！干脆利落。
　　正在打结的黄楚和几个人都傻了——
　　甚至之前梁毅超和黄磊的对话，让黄楚和的队友听到了，以为黄楚和叫他，当时黄楚和还在缝合，他咔嚓一下的把线也给剪了！
　　剪完后，他自己就愣住了，然后十分抱歉的看着黄楚和。
　　黄楚和好不容易才看着第一个结即将结束，现在遇到这样的情况，心态当时就崩了。
　　“师兄，对不起！”跟着自己的是师弟，歉意的表情小心翼翼。
　　黄楚和也就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裁判也发现了不对劲，赶紧喊道：“比赛之中，禁止说话，双队各自警告一次，再犯扣一分。”
　　这话一出，众人都不敢说话，小心翼翼。
　　另一边，梁毅超又完成了一个结，时间降低到了十八秒。
　　不浪费一秒。
　　梁毅超觉得这缝合橘子皮简直太爽了。
　　不是病人、也不是模拟游戏里面的病人，压根就没有缝合错误一说。
　　不必看美观度，只要缝合起来，只要不破，就完全足够。
　　怕个球，干就完事了！
　　穿针引线和缝合打结，这我熟悉得很。
　　呲呲，进针出针。
　　刺啦刺啦，打结。
　　咔嚓，剪线。
　　呲呲。
　　……
　　哒哒哒地就像缝纫机一样地开工。
　　这麻利的动作就像是神经病一样，更像是帕金森患者发病了似的。
　　一顿操作猛如虎。
　　黄楚和的队伍心态都完全麻木了，已经不记得那边已经完成了多少个结，他记得自己完成第三个结的时候，那边已经有五六个了。
　　这要再分神的话，可能连徐能和熊垚易的成绩都比不上，那可就亏大发了。
　　黄楚和的来意就是为了证明自己——
　　我本科和硕士不好，但是我的资质完全不比他们差！
　　我远比他们努力，我只是高中没努力而已。
　　黄楚和想起这些，顿时心无旁骛起来。
　　再过一会儿。
　　黄楚和突然发现梁毅超突然举起了手来，似乎有话要说。
　　再看他前面的操作箱，黄楚和瞬间明白了过来。
　　梁毅超那边的橘子皮的切口没了，被他缝合完了，没办法继续参赛，而因为刚刚裁判规定了说话要扣分，这才举手。
　　“你有话就说。”雷仲插了一句，自己的学生表现的时候，他还是要适时帮助的。
　　董教授几人没多想。
　　梁毅超想了想，开口问道：“几位教授，没口子继续缝合了怎么办？”
　　听了后当时黄游就站了起来。
　　他们只去看黄楚和的成绩了。
　　梁毅超的成绩，那还用说嘛，不出意外就是第一，又是一个来砸场子的，不是运动医学的人，是来捣乱的。
　　那何必给予过多的注意力？
　　听到这话之后，周成马上转头扒开了人群：“让让，让让，我去个厕所。”
　　溜了。
　　梁毅超这小子也学着不当人。肯定有人想打人。
　　赶紧溜。
　　黄游等人瞅了梁毅超的那显示镜一眼。
　　发现是真没口子缝了。
　　但是！
　　你已经是第一了啊？
　　你就不能做个人啊？
　　黄楚和一队人心情复杂——
　　这两个牲口到底是谁啊？我为什么要和他一个组啊？
　　家传的裁缝铺传人是吧？
　　……
　　江翰林和董教授两人也眉头紧皱，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如果可以动手打人的话！
　　他们估计会走下裁判的位置上去了，看向雷仲……
　　“下去，别打扰别人比赛！”雷仲语气不怎么好地骂了一句后，赶紧低下头去。
　　梁毅超和黄磊二人当即老老实实地离开了比试场地，然后到了人群后方，被周成揪走了。
　　……
　　两人退下，黄楚和这边的心态才变得比较正常起来。
　　重新开始操作，终于是在时间结束之前，完成了第九针的缝合。
　　得到了9分，以0.4的微弱优势，再次排名第二。
　　如此一来，第二轮的成绩，也是马上出来了。
　　第一名：梁毅超队：14.5＋18分！（湘南大学附属医院）
　　第二名：黄楚和队：12.9＋9分！（衡大附一）
　　第三名：熊垚易队：12.8＋8.2分！（湘南大学附属医院）
　　第四名：徐能队：12.8＋8.6分！（湘南大学附属二医院）
　　第五名：范正贵队：12.7＋6分。（湘南大学附属三医院）
　　第六名：方肖杰队：12.5＋5.6分！（衡大附一）
　　……
　　梁毅超队伍的32.5分，瞬间变得格外骚气。比第二名的21.9领先了11.9分，比他们单轮的分数还要多一些。
　　成绩出来之后，这回是黄游主裁判中的黄游教授宣布了中场休息，说：“大家中场休息一下！”
　　听到黄游教授在这么说，大家都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这梁毅超就不该放到比赛里面来，他是来打破规则的，不是来比赛的，这猴子是哪个逗比放进来的？
　　前年的事情还没闹够是吧？
　　娘希匹的！
　　谁和他一起比赛谁崩心态。
　　大家都看得出来，如果不是梁毅超的影响，黄楚和第二轮至少也能够得11分甚至12分！
　　这对他们不太公平，谁和他们一个组，都不太公平。
　　众人走后，几个主裁判和副裁判就开始了商议。
　　黄游主动站了出来说：“我建议，把梁毅超踢出比赛吧，第一名直接给他算了。”
　　“免得影响了比赛中其他选手的心态。而且如果不是第二轮他少了一分钟的比试时间，那么他第二轮的得分至少是27分，两轮相加的总成绩估计都能拿第一了。”
　　“你们觉得呢？”黄游这么讲话的时候，主要是看向了董教授。
　　黄游看到一些副裁判面面相觑，便解释道：“当然大家要是觉得这样仍然不公平，就当我的话没说。”
　　几个副裁判都瞬间摇了摇头！
　　开什么玩笑，黄游这话没毛病啊。还是得看董教授和江翰林同意不。
　　最后的决赛就只有四支队伍，分别是附一附二和衡大附一的。
　　江翰林也是目观鼻，鼻观口，口观心起来。
　　范正贵第五名，下一轮不参赛，我不管你们怎么搞，我都行。
　　欸，你们搞不搞心态和我有啥关系捏？
　　你们同意的话，范正贵倒是还有继续下一场的机会，不同意也无所谓。
　　“我觉得这样也可以！”
　　董教授点了点头后，又是建议道：“但是我觉得，这一次比赛，梁毅超参赛，完全就是破坏整个比赛规则的。”
　　“我还建议，我们应该除去他之后，再争出一个第一名来。”
　　“不然的话，这对其他的参赛队伍，也不太公平。江教授你觉得呢？”董教授这还是想给自己的学生，熊垚易争取一个留院的活路。
　　然后再看了看雷仲与丁长乐方向，可这两个人都已经鸟遁不见了，一点没有院长和主任的样子。
　　江翰林听了，虽然也很想同意，但是还是担忧道：“除去他的第一名，你要怎么补尝？他又没作弊，也不是想除去就除去的啊。”
　　“……”
　　众人还在这么商议着的时候，董教授和黄游教授等人就看到，雷仲和丁长乐，没把梁毅超和黄磊抓来，而是把厕所里尿遁的周成给提到了众人面前。
　　然后雷仲就不当人的说：“董教授，黄教授，江教授，还有其他各位同道，我也就把话摆明白了。”
　　“我这个学生，不是我特意准备和谋划的，主要就是小周最近在带，我只是交待他喊他帮我带带。”
　　“人我给你们带来了，看要具体如何处置，你们自己看着来啊，不用看我的面子。”
　　“随便来！”雷仲自是晓得，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继杨弋风之后，又出来了人捣乱运动医学的比赛，同样是丁长乐的学生。
　　不拿点真东西出来，以后很难在省内的业界混。
　　你要霸占第一名，也得给别人亚专科面子，熊垚易得第一名没关系，但是梁毅超不行！
　　因为别人是运动医学专科的。
　　雷仲说完就走，毫不停留。
　　周成看着陌生的一群运动医学的教授们，咧嘴轻笑，不停打招呼：“董教授、黄教授、江教授、陈教授、张主任……”
　　周成，大家都认识，虽然不是运动医学的，但是是骨科的青年才俊，最近名头不小，运动医学是骨科亚专科，不可能不认识。
　　只是雷仲提着他来，到底是应付还是啥？
　　“小周？刚刚雷院长所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董教授先主动这般问。
　　“是！”周成点头，倒是也没藏着掖着。
　　“你怎么做到的？”董教授疑惑。
　　杨弋风靠着的是天赋，纯粹的天赋，但显然这梁毅超和黄磊不是。
　　周成就说：“董教授，我要说他们是玩游戏玩成这样的，您会相信吗？”
　　周成说完，稍退半步，看着众人脸色猛变，马上又说：“但这就是一个事实，不过这并不是普通的游戏。”


第四百八十六章 用力过猛了
　　周成讲完之后，众人都面面相觑。
　　即便他们知道周成所述，并非是常规的游戏，可几乎在所有人的认知里，都知道玩游戏若是能够完成这样，那么游戏产业早就不是现在的样子了。
　　董教授第一反应那就是周成在扯犊子！
　　不过，现在的周成也不是什么随随便便就能够打发或者处理的人，真把周成的话全部当成是撒谎来处理，显然并不妥当。
　　梁毅超，关节外科雷仲教授的学生，另一个是黄磊，丁长乐的学生。
　　两个人压根与运动医学的接触面就极少，而且即便是杨弋风，目前也没有说因为吃不上饭，就在创伤外科开展了运动医学的手术，然后给予了两人很多的练手和操作机会。
　　雷仲和丁长乐二人对运动医学的了解程度也就只仅限于比较简单的手术，或者强行能够把手术操作做得下来，未必做得很好，知道种种细节。
　　在这样的前提之下，此刻梁毅超和黄磊的优秀表现程度，就真的值得颇为深思。
　　雷仲把周成拉来自然不是单纯地让周成来当替死鬼的，自然也是有想要拉周成一把的意思，便沉吟玩笑说：“董教授，我记得我和丁主任以及其他几个主任，我们一起讨论过这件事的。不知道您还有印象不？”
　　“当时包括你，包括骨科一病区的陈教授，都是执偏怀疑态度，最后是我和丁教授决定玩笑一场，后来才有了梁毅超和黄磊去跟着周成的事情。”
　　“因此我是相信小周的这个说法的。”
　　雷仲这般话出之后，张晋主任就好奇了起来，问：“雷教授，您知道周医生刚刚所讲的那个游戏？真有古怪？”
　　张晋与雷仲的关系偏好，自然是选择相信的，而且，张晋也没有什么偶像和教授包袱，只要是能够带人向上的方法，他都非常乐意看到而且应用于临床上。
　　如果真有这样的方法，他说不得要喊科室里的人试试。
　　如今的常市第一医院，创伤外科发展缓慢的同时，运动医学和关节外科的发展也是颇为捉襟见肘，原因多是复杂，可张晋还是希望自己能够为医院的发展出点力。
　　医院和科室要发展，人才只是资质储备，人才的成长，还是需要时间来慢慢堆叠，教学仍然相当重要，并不是所有的硕士和博士一毕业之后，就是一个极为成熟的外科医生，干啥啥都会！
　　“不应该说是古怪，而是非常蹊跷和巧妙，我没接触过他到底与梁毅超和黄磊两个人玩的是什么类型的，但是在关节外科方面，我还真有看过，不管是对于锤炼基础，还是对于。”
　　说到这，雷仲看了一眼周成，他一开始，本来是打算奔着去看稀奇的目的去看了一眼这个游戏。
　　可没想到的是，雷仲本以为周成的这个游戏设计出来的目的是为了新手准备，只是为了夯实骨科的入门，可没想到，雷仲竟然在这里面，找到了他的技术层面能够更进一步的影子！
　　虽然这种感觉和影子都是若隐若现，需要很强的捕捉能力。
　　可雷仲还是觉得天荒夜谈——
　　现在放眼整个华国，能够说稳打稳重地能够对自己进行教学的人，即便是有，但也不多！
　　然后一款游戏里面还出现了这样的线索，这是个什么游戏？
　　且！
　　周成开发游戏的时候，不止是为了关节外科的医师而筹备，他是为了整个骨科的所有人而筹备，就代表着他把骨科相关，包括脊柱外科在内的一些东西，都考虑得格外周全！
　　不仅仅只是技能等级的设计以及描述，不仅仅是每一种技能该如何去提升，提升时要注意些什么，该获取什么碎片，这个碎片在技能组合里面的意义是什么。
　　还有的则是，周成这强大的知识储备，几乎每一种技能的不同境界，他都有过比较深入地阐述。
　　所以，在雷仲感觉到自己在关节外科的一部分领域，也能被周成所做出来的游戏给指点之后，整个人只剩下了震撼。
　　“即便是对于相对成熟医生的提升，也有一定的助益，对一些经验丰富的老医生而言，可能也有补充作用。”雷仲没把话说满。
　　说满了容易被认为是在吹牛逼。
　　不过将满未满的话，可信度会更加高。
　　雷仲这么把一个人捧高，不会让任何人轻视，但董教授等人也不敢只相信周成的一面之词。
　　最终，董教授目光闪烁了几下，笑了笑问：“小周，你有没有兴趣来一起玩玩这个挑战啊？”
　　董教授信了一半，但有一半没信，他主要是想看看周成自己的实力究竟怎么样？
　　如果说，周成自己能够把今天的这几个项目玩得够溜的话，那么就证明，周成自己在水平上是没问题的，那么雷仲这一次就不是单纯地为了帮助周成推广游戏而来。
　　这种事情虽然仍然觉得很扯淡。
　　“我上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周成稍微谦虚了一句，却也没全部拒绝。
　　因为梁毅超和黄磊的成功，让他的胆子稍微放大了一些，希望这个东西能够被更多人知道，或许能够帮助到更多的人，那么也就不枉费他这么长时间的筹备了。
　　而要推广这么一个学习工具，单纯只是靠自己肯定不行，需要一定的噱头。
　　梁毅超和黄磊就是噱头之一，当然，必要的时候，自己也可以成为更加有吸引力的噱头！
　　“那有什么不合适的？反正现在是茶歇时间。”董教授对周成做了请的手势。
　　黄教授和三医院的江教授都未说话。
　　即便是周成所做的一切都是对的，那么他们还是难以想象，周成能够在如此短的时间里，把这么两个人调教成比他们悉心带教了好几年的人都更加优秀。
　　毕竟教学的效率，不仅仅取决于学生的资质，老师的水平，老师的带教水平，都是非常大的影响因素。
　　雷仲讲了周成的教学方法重点是游戏，那么他们就想看看周成的具体水平究竟如何。
　　“既然董教授和其他教授都想看看，那我就随便玩一玩，最后的成绩不作数的哈。”周成也不客气和推脱，如今的他，再装个小小的逼，再正常不过。
　　一行人闻言便把周成往操作仪方向引了去，而且看到这么一群人都往那里走，其他的好事群众也是一并跟了上来。
　　然后问了大抵是什么事情后，几乎是所有人都啧啧称奇了起来。
　　其中，还包括了梁毅超和黄磊两个当事人。
　　梁毅超和黄磊就在雷仲和丁长乐的中间，梁毅超好奇低声说：“周师兄自己从来不玩游戏，不知道他的水平怎么样啊？”
　　黄磊则说：“游戏都是周师兄设计出来的，那周师兄的成绩，那还用你说？肯定很好。”
　　黄磊这么自信地讲着，其实心里也是好奇周成的具体水平。
　　但心里都提前有一个预计成绩，那就是非常优秀非常优秀的层次。
　　“小点声。”雷仲看了两人一眼，低声说。
　　虽然刚刚梁毅超才获得了好成绩，可雷仲依然不想看到他们骄傲，这两个小年轻太娃娃了，他们压根不知道周成的具体水平究竟代表着什么。
　　还以为自己有点成绩就可以沾沾自喜，可以去与周成开始叫板了。
　　这才刚跟着学几天就有这样的心态，说不定哪一天就膨胀到爆炸了，这可不是好事。
　　雷仲心里的预期就是，周成现在的水平，至少也是那种国内的顶尖水平，比他稍微高一丢丢，能够站在全国的巅峰，在全球也是问问的超一流水平！
　　周成大概准备了一下，然后就被喊了开始。
　　然后周成就开始了。
　　操作还是那些操作，写的字还是那些字。
　　不过周成拿到了操作杆之后，那操作杆和出墨的操作仿佛是双手一般，信手拈来，把湘南大学，南湘大学等所有的排列组合都写了一遍，最后的时间仍然只是梁毅超考核整体过程的一点五倍。
　　这一下来，场面立刻静寂了起来。
　　不少人的表情都僵硬。
　　特别是本来在沾沾自喜的梁毅超和黄磊二人，脸上的笑容此刻僵硬得很是尴尬，看着周成，心里不断地在想自己之前的操作，究竟是什么样的垃圾，这样的垃圾操作，为何还能够得到第一名。
　　时间不长！
　　周成搞完之后，就又去捡石子了。
　　不过周成的捡石子操作，不是和梁毅超黄磊等人一样，一下一颗。
　　他是一开始操作了夹一颗，而后是两颗，接着三颗，最后是同时夹了四颗成功，直到五颗的时候，失败了。
　　然后周成又表演了一次夹四颗成功，就停下了考核，说：“再往上的难度，那就挑战不上去了。”
　　“董教授，就先玩到这里吧，接下来的赛场还是交给参赛队员吧！”
　　周成就只是玩！
　　不过周成说完，没人回话，没人反应。
　　而是所有人都若有所思起来。
　　捡石子的操作是很难，但是同时捡几颗石子一起夹起的操作，更是捡石子的几何倍数，周成这么显示，在最短的时间里秀了操作，显示了基本功。也节约了时间。
　　周成的操作，和之前所有的比赛，就完全不是一个层级的，就不是同一个水平的，没什么可比性！
　　自然持续的时间就不用过长了。
　　……
　　大约半分钟之后，董教授率先回头，看向江翰林与黄游：“两位教授怎么看？”
　　这一次的竞赛，对所有参赛选手都有极大的影响！
　　江翰林没说话，目光灼灼地看向周成，眼神里充斥着欣赏和渴望！
　　三医院的发展稍微缓慢，此刻江翰林似乎是看到了三医院后来居上，追赶超过两位老哥的机会，却又要亲眼看到这样的机会又在眼前丢失。
　　极为残忍！
　　而且这样的人还属于是自己的老哥们，就说明自己所在之地，几乎永远都追不上，反而差距会越来越大！
　　弟中弟做定了。
　　这是江翰林才想的事情，另外一个层面，就是到底怎么样才能够把周成挖了墙脚。
　　黄游教授思考的事情则不是这个方面，只是问说：“董教授，今天的比赛还是先继续吧，后续的事情，我们再单独聊。”
　　“毕竟这一次的竞赛，意义还是蛮重要且非凡，至少是让他们见识到了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黄游还是决定先做事，然后再讨论一些虚头巴脑的。
　　今天的主题是给一些博士生亮眼的机会，若是顺便能够打压一下他们的雄心壮志，倒是也不失为一件妙事。
　　雷仲和丁长乐听到这里的时候，马上站出来说：“董教授、黄教授、还有江教授，刚刚梁毅超和黄磊两人仔细和我们商量过了！”
　　“他们说他们的比赛，能够走到现在这一步，已经是非常难得了，他们想要放弃后续的比赛。”
　　董教授则是目光如火地看向雷仲：“雷教授，您也是骨科的人，这样的比赛，参赛人员岂是说放弃就能放弃的？那以后运动医学分组委员会的威信力可还在？”
　　“既然参赛了，不管基于什么目的，那就要坚持到底，即便是涨见识，也要坚持到最后。”
　　不管是徐能也好，还是熊垚易等人也罢，输了就是输了。
　　被赏赐的第一名，谁都不稀罕。
　　“那这？该怎么办是好呢？”雷仲见董教授先发了脾气，便轻声问。
　　这件事和他没关系，他不是来故意捣乱的啊？
　　既然运动医学的竞赛是开放的，那么他的学生作为骨科的研究生，那就是有参赛的资格。
　　“比赛照旧继续，成绩就按照名次来排列。”董教授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
　　梁毅超和黄磊就又回到了参赛队伍里，打算进行后续的四强竞赛。
　　不过，在正式开始比赛之前，梁毅超还是特意问了周成，要不要等会儿故意失误，或者找个机会别样放弃比赛。
　　被周成驳回了，你这样比直接弃赛更加侮辱人，也要得罪人。
　　反而光明正大地赢了，会更好一些。
　　他于是就交待二人正常表现，然后就直接溜出去了赛场。
　　周成只希望两人能够进到八强就可以了，毕竟两人培训的时间尚短，没想到直接干到了前四，目前的技能排名暂列第一，这就有些用力过猛了。


第四百八十七章 纯粹与抽离
　　周成离开之后，便来到了医院的急诊科，转了一圈。
　　然后就发现，之前在住院的那个真性多发性肌骨炎的患者，竟然已经不见了，可能是今天早上或者昨天就出了院。
　　科室里的值班室，杨弋风翘着二郎腿，躺在了休息室的床上，这休息室是新改装的，里面的床位和被单等也都是新的，专为创伤中心所用。
　　这么一来，周成三人也就终于可以不用去其他科室蹭休息室了。
　　“那个病人出院了？”周成问杨弋风。
　　杨弋风则翻了翻白眼，对周成阴阳怪气：“不然呢，你是科室里的老大，病人什么时候走的你都不知道，你可真大气。”
　　周成就回说：“这不是有特殊情况，而且还有你和方云两个在嘛，什么老大不老大的，这又不是黑社会。”
　　走到了杨弋风的对面，坐了下来。
　　“你的师弟还有梁毅超两个人的表现还不错，别人都说是杨弋风真传人。”周成这么开玩笑，试探杨弋风的口风和表情变化。
　　“那纯属又菜又爱玩！～”
　　“那时候我去参加这个比赛，是被坑着过去的，只是我扛住了这个坑而已。你以为我没事会主动参加这样的比赛？”杨弋风把手机放下来，可能是觉得空调的风太冷，所以折了下被子。
　　“我觉得你就是这样的人欸。”周成笑笑，也觉得空调够冷，坐着盖上了双腿。
　　“对了，喊你买的那些东西买了吗？”周成问。
　　周成让杨弋风买的除了科室里的常用工具之外，还有茶叶、茶杯、一次性水杯等，另外还有一些办公室里面的桌椅等配套设施。
　　主要是杨弋风说他有朋友，能够定制，价格也不贵，就在医院的报销范围之内，所以就安排给了他。
　　“东西都搞好了，过两天就会有人亲自来安装，价格都是按照规定来的！就是这回过去啊，还遇到了一点麻烦，差点就揪出来几个败类。”杨弋风不可置否的说。
　　“后勤科？”周成听出来了杨弋风话里面的意思。
　　一般情况下，医院内部所有的装潢都是有后勤来操办，那么在这个过程中肯定就会有很多蹊跷之处。
　　杨弋风自己通过自己的关系把东西搞进来，一定程度会影响到别人的利益，自然可能产生纠扯。
　　“差不多吧！”杨弋风显得很随意地说，并没有深入去谈的意思。
　　“得罪了后勤科并不是好事，以后这里有什么需要修缮的地方，还是要找他们来处理的，自己天天在外面找人也不是个事情啊。”周成的眉头紧皱。
　　“也是，不过也就那样，他要是真因为这件事就针对我们的话，那我们也没办法，遇到了贱人，你要么退，要么就把贱人搞死，你不把他搞死，就是一团烂肉。”杨弋风这会儿才带上了一定的情绪在里面。
　　“那要不去给丁教授反应一下？”周成其实还可以反应给更加精准的人，但是现在创伤中心是归骨科，丁长乐是骨科的主任，就没必要去让雷仲找下人事科或者纪委去处理这件事了。
　　“算了吧，给人一个机会也好。”杨弋风淡淡地回。
　　然后杨弋风说：“对了，周成哥。最近一段时间，我们医院创伤中心的手术量还是相对变少了一些，好像是急诊科在筛选病人，把一部分病人拦去了他们的外科诊室。”
　　“早上我老师打电话给我讲了这件事，但是老师讲，这件事让我和你来处理，我们以后要面临的事情，肯定不止这些。”
　　如同是之前烧伤科把糖尿病足的病人搞过去一个样，现在的急诊外科的外科诊室，也是把创伤病人拉到了自己的科室里。
　　如果是下级医生的阶段，肯定不用考虑这样的问题，只需要处理好病人就好。
　　但是，在现在这个位置的话，周成和杨弋风要考虑的问题有两个！
　　第一，一部分的创伤病人如果匀了出去，自己的创伤中心到底能不能继续开展起来，继续发展下去。
　　第二，对方病区如果把这样的病人匀了过去，如果出了问题，会不会把责任推脱给创伤中心的诊治不力。
　　第三，创伤中心会不会成为急诊外科病房的捡漏和扔破烂的地方，对方处理不了，然后就丢过来，交给你来处理。
　　或者说临时把你喊过去做急诊的会诊手术，好事他们占了，但是你就得收拾破烂。
　　周成闻言，略皱了皱眉头：“手术量减少是好事，医院里也有发文，在病种的诊治方面，主张科室与教授负责制，首诊负责制。”
　　“不过如果急诊外科病房一旦请了我们科室来会诊的话，那么就要做好建议转诊我们科室，避免到时候责任纠扯不清。”
　　“如果对方没有请我们会诊的话，那么我们就假装视而不见，急诊科是医院的病人转诊地，他们要往哪里转诊病人，我们是干预不了的。”
　　有几点，一是不能被钻了空子，请你去会诊不去，违反原则。
　　第二点，请了你会诊，如果是本科室里处理的病种的话，就要写清楚转诊我科室诊治，你愿意转就转，不愿意转我也尽到了我的职责。
　　第三点，创伤中心其实算起来是骨科的下游科室，急诊科与骨科是平行科室关系，你不能去左右对方的抉择。
　　“行，那就按照你所说的来，到时候我们给方云交待一下，别被转了空子。”
　　“其实急诊外科病房的张教授，还是很厉害的一个人，只是他想把急诊外科的病房发展成类似于二医院急诊外科病房那样的规模和地位。”
　　“所以才这么去主动要求的吧。”
　　周成知道这件事。
　　湘南大学附属二医院的急诊外科病房，在全国的综合排名能够进前十，但是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急诊外科病房则是差了不止一点点。
　　因此，迫于兄弟医院的关系，张教授必须要有紧迫感才行。
　　如果没有竞争，不处于落后的话，很少有那种危机与发展、进步意识。
　　“但是如果他们选择了接诊创伤相关病历的话，那么他就相当于成了骨科N病区，专科病种限制，脱离了急诊外科病房的目的和初衷了。”周成感慨，这么讲了一句。
　　现在，很多急诊科都在努力打造大外科中心，就是把原本打碎的专科再次揉碎杂糅在一起，能够在急诊的外科就处理外科所有的急诊病种，不归专科诊治。
　　这是一个比较好的理念，就是能够第一时间进行处理，比会诊制度更加及时和节省时间。
　　但是，如果在这样的大理念之下，只是把急诊外科病房打造成另外一个专科的话，其实是得不偿失的。
　　创伤中心，已经是骨科给急诊的骨科患者最及时的一种应对措施了，在这样的情况下，还多一个急诊外科来接诊创伤患者，着实有点脱裤子放屁的意思。
　　“随意吧。”
　　“你和安若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这时间也不早了。”
　　“你着急什么？”
　　“我着急喝喜酒不。”
　　“其实是这样，我最近写小说的时候，需要一段比较真实的结婚和婚礼过程素材，要不你给我预演一遍呗，正好你还可以多一个伴郎和伴娘！”
　　“滚！我走了。”
　　“好嘞。”杨弋风只是翻了翻眼皮，压根就没有把离开的周成当作一回事。
　　……
　　晚上的时候，周成在家里做好了三菜一汤，等安若回来的时候。
　　就接到了梁毅超的报喜电话：“周老师，我和黄磊拿了第一。谢谢你，周老师。”
　　“你们没给杨弋风打电话嘛？明天他估计又要查我们的通话记录了。”
　　“打了，同时打的，我和黄磊几乎在同一时间按下了拨打键，至于谁先接的话，那就不知道了。”梁毅超很认真地解释说。
　　杨弋风现在就是完全转化成了个纯粹的逗比，梁毅超也不敢因为这件事就给周成惹了麻烦，所以把这些细节都抠到了极致。
　　“那你们拿了第一，其他教授是什么反应？”周成追问了一声。
　　“还好，我们出来的时候没有看到其他人有什么反应，就是我的师兄，现在遇到了不小的麻烦。”
　　“哦，对了，周老师，熊师兄在问我，我们这边有没有可以进的博士后流动站，他讲他想先进站工作两年。”熊垚易忽然说起了这件事。
　　周成闻言，眉头紧皱：“他是问创伤中心还是问创伤外科还是问骨科？”
　　“创伤外科好像没有能进的博士后流动站吧？”
　　一般而言，博士后流动站，都是实验室和大教授的课题组，才有资格带，而且有比较严格的要求。
　　当然，博士后流动站的名额也是有限制的，不是你想进就能进的，一般而言，进了博士后流动站，就能够享受正式的职工待遇！
　　骨科能够进博士后流动站的，就是雷仲教授的课题组、另有骨病科覃教授的课题组，这两个地方。
　　如果他们两个人的博士想要进站工作的话，然后课题组内的人手已经非常充沛的情况下，其他人想要挤进去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熊垚易不去问自己的老师，问自己干嘛？自己还能够搞一个博士后流动站啊，那基本上是不可能的，除非是能够找到一个超级大佬来实验室里面坐镇。
　　而这样的大佬，肯定是不会来自己这里的咯。
　　梁毅超就说：“这个我也不知道，熊师兄只是让我这么随口问一下。”
　　“周老师，真的非常感谢你啊，如果不是你的话，我是真的不知道我自己竟然还有这么大的潜力。能够有现在这样的实力。”
　　周成就笑着说：“你刚刚也讲了，你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大的潜力。”
　　“说明你的潜力还是够好的！这就是天赋。”
　　梁毅超就说：“天赋只能决定一个人的上限，决定不了下限。下限是靠着硬性的堆积不断地堆叠起来的。”
　　如果要求上限够高，那么天赋是唯一的因素。
　　如果要求下限够高的话，正常资质，好的环境以及好的老师，学习方法，就足够。
　　“主要还是要看你自己感兴趣什么，以后有一个主修的方向。”周成含蓄地笑了笑，然后看了看挂钟上的时间，距离安若回来还要一会儿。
　　群而不纯。
　　“周老师，您和杨老师好像也没有特别主修的方向吧？”梁毅超在对面，这么认真地回。
　　周成愣了愣，而后倒吸了一口冷气。
　　好家伙，真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梁毅超是想和杨弋风比，把杨弋风和自己当成了要超过的目标了。
　　这样不是不可以，就是梁毅超可能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而且最终甚至可能都打不到自己的目标。
　　不好打击对方的积极性：“先学一门，而后广而博之，我和杨弋风也不是从一开始就想把所有的东西都捡起来的。”
　　“而且，比起更加专业的话，我的创伤外科，应该是最好的，也是我最熟悉的专业。”
　　周成虽然现在拥有的技能非常多，但是其实在创新方面，还是创伤外科的创新会更加多一些，甚至于在做其他手术的时候，都会相对把思维局限于创伤外科的理念。
　　或者就是触类旁通的通过创伤外科的思维去解决问题，而不是非常纯粹的其他科室里的理念。
　　周成这主修的技能主干就是创伤外科相关，因此，其他附加的技能，或多或少地都有一定的偏向性，不可能抽离出来变得格外纯粹。
　　这就是不太纯粹的弊端就是如此。
　　会，而且也可以做得很好，但可能就不特别适合于其他亚专科的人去学习和复制，所以想要把这些纯粹的抽离出来，也要花费一定的时间。
　　就好比一个语文老师去教英语，他也会很难完全脱离语文的思维，按照纯粹英语的教学思路去进行教学，肯定会相互有影响。
　　但是如果是一个没有学过中文的外国人的话，他的教学方式，可能就是最适合英文学习的那种原滋原味儿。
　　这是一种类比，学习中文的时候也是互通的。
　　“嗯，好的，周老师，还是谢谢你。”梁毅超说到这，就再又聊了一阵，才挂断电话。
　　挂电话前，周成貌似听到了雷仲教授的声音，在问梁毅超在给谁打电话。
　　……
　　不一会儿，周成就看到安若推门而进，推门之后，她就吸了吸鼻子，似乎是闻到了菜香，进门后就要抓一个尝尝。
　　周成即便是用眼睛看着她，安若还是抓了一个丢进了嘴里才跑去了厨房的洗菜池那里洗手，然后开始主动盛饭。
　　“开饭啦，开饭啦……”


第四百八十八章 研究员与副教授职称
　　“听说你这次带的几个师弟，去参加运动医学的技能竞赛，成绩很不错呀？”在吃饭的时候，安若一边夹菜，一边问，脸上充斥着自豪感，仿佛这些学生是她带起来的一般。
　　“我不知道，后来就走了，怕留在那里被打。”
　　“主要是在参赛之前，我都没彻底搞清楚这个竞赛的真正目的！要早知道这青年医师技能竞赛只是为博士们准备的，我就不掺合了。吃力还不特别讨好。”周成苦笑着解释。
　　这件事情上，装逼的事情全让梁毅超和黄磊做了，有名声的是雷仲，自己反倒是变得里外不是人了。不过好在有杨弋风一起陪伴，也就不会显得鹤立鸡群，单独拉仇恨。
　　黄磊是杨弋风的师弟这个身份，杨弋风就肯定逃避不掉。
　　“这有什么的，现在你的主要任务就是临床、教学、科研，不用像以往那样担心发文章、毕业的事情，好好搞好教学，别人爱说就说去呗。”
　　“至少我觉得，你现在正在慢慢适应于临床的这个理念，很有意思，也很有开放性！”
　　说到这里，安若作为对周成团队最为知根知底的人，便又笑嘻嘻道：“而且梁毅超和黄磊，恐怕在你的团队里面，都不算拔尖的吧？”
　　“且不提方云这个特殊的身份，就论本院的杜严军、黎重岳，还有彭伶俐等，哪一个不必黄磊和梁毅超两个人更加优秀，你没有把他们都派过去，进行一轮降维打击，其实已经算比较低调了。”
　　安若只知道，周成在这个教学理论上，下的功夫非常多。
　　之前周成在做基础解剖理论的时候，花费的精力都不足这个教学理论研究的十分之一，越是费心思的东西，就做得肯定更好。
　　好的教学理论和方法，与更好的人才相配套之后，那么所能够激发出来的能量是巨大的。
　　“那肯定没必要不。”
　　“其实啊，在运动医学这一块，目前我们团队里面，比较积极和主动学习得最好的人应该是王环，她以后就是立志于运动医学这一模块的。”
　　“就是我暂时还不敢让她出去转悠，怕到时候董老教授看到了，问我要人，你说我是放手还是不放手呢？”
　　“其次，黎重岳目前最想搞好的就是学术，所以才专业上花费的工夫较少，不过也可以看得出来，方云都对黎重岳格外佩服的话，他的学术还是做的蛮不错，就目前我们课题组里面，有黎重岳和方云两个人在，实验室那边我基本上都不用去过问。”
　　“当然咯，杨弋风也经常往我们实验室跑！”
　　“彭伶俐有一半时间都花费在了学术上，目前正在和黎重岳这个师弟较劲，一种比较正能量的良性竞争，这是极好的事情。”
　　“就是郭霖的情况比较特殊和麻烦，我上次和他原来的导师沟通了一次，结果不怎么好！不过现在郭霖自己的意愿比较强烈，还算是对我有利的。”
　　“唉，难呐！”周成感慨。
　　郭霖、彭伶俐、王环都是他接触的第一批实习生，资质很不错，虽然说在医院里实习的，像他们这样资质的人并不少，可郭霖和彭伶俐二人是相对比较特殊的。
　　彭伶俐是八年制，毕业后就直接是博士，他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多发文章，积累好足够的文章数量后，争取能够留院。
　　郭霖则是七年制，他也要为博士生的招录名额而筹备，所以也要多发文章，先把科研的基础打好，有一种辩证认知的思维。
　　安若也回以鼓励一笑：“你现在的困难是其他人做梦都得不到的！”
　　“有人的地方就是有竞争，有竞争的地方就有得失和利弊。”
　　安若这话显得颇为有哲理，让周成多看了她几眼。
　　问：“怎么？你在工作的时候，也遇到了不顺，所以正好带入到了自己的情景里面？”
　　安若随意地摇了摇头：“工作之后，读书的时候，总归是有竞争的。我之前读研的时候就被闺蜜举报过，早就习惯了。”
　　“这一次来工作，别人还说我是看了你的面子才能进得来医院，否则的话，这麻醉科就应该是我高攀之地，而且还有人讲我进来之后用课题还贿赂主任。”
　　“问题是她们还又贿赂不了。一群酸柠檬精咯……”安若嗤嗤笑，颇为有点得意洋洋。
　　然后赶紧扒拉饭，毕竟自己的这点小傲娇，放在周成身上，连边边角角都算不上了，她最多就是和同辈人比一下，现在的周成，已经要放眼开始去攻打前辈了。
　　“对了，你那个副研究员的职称已经下来有一段时间了吧？”
　　研究员是自然科学研究或社会科学研究系列职称，属于正高级职称。研究员职称系列包括研究实习员，助理研究员，副研究员，研究员。
　　一般而言，任助理研究员5年以上或获得博士学位后任助理研究员2年～3年以上，且具有本学科较系统、坚实的基础知识和专业知识，能创造性地进行研究工作，解决工作中较复杂又有较重要意义的理论问题或技术问题便可升为副研究员。
　　副研究员是副高级职称，这也是周成目前所得到的最高职称。
　　周成的医师职称目前还只是主治医师，主治医师只是中级职称，研究职称比专业职称更高，这是非常常见的事情。
　　“嗯，研究员应该也不差多久的时间了，毕竟前一次发表的那篇康复学科的论文，层次还蛮高的，熬资历肯定就足够了，目前正在争取研究员的正高职称。”
　　“雷院长说打算给我特批申请副教授的职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下来。”
　　“现在的中级职称，是真的处处掣肘，要搞个什么都不太方便，放开不了手脚。”周成当着安若的面，实话实说。
　　安若则是稍微一顿：“你现在这样还叫放不开手脚？”
　　“当然啊！”周成反问，语气很真诚。
　　“没有副高，原则上不能带组，不能有自己的病人，也不能有自己的床位，那么相应的临床课题开展起来就非常受限，我为什么会选择把清创术作为与基础解剖理论研究结合起来的专业课题项目，就是因为我现在最好开展的就是清创术。”
　　“不然的话，我就会去做断肢再植，断肢重建、骨盆重建等复杂的术式了，这些手术目前看起来非常成熟，可其实还有很多提升的空间。”
　　“而且对这种技术需要的病种人群基数其实很大，只是目前都不常规存在在我们医院而已。”周成颇为理智地分析着。
　　安若则又开始往嘴里面扒拉东西，细声说：“你不是有所有的手术权限么？经常去跑会诊手术的呀？”
　　周成回：“会诊是协助手术，不是自己的主管手术，当然可以。”
　　“而且我学位和学历的事情，来路本来就有点破格，总是做破格的事情不太好，所以需要沉寂一段时间，但也不好闲着，就想着先做一些不破格的事情。”周成回说。
　　教育理论模拟结束之后，周成又重新开始模拟骨科以及与骨科有交集的专科技能，周成也是开始慢慢模拟了起来。
　　当然，在周成的心里，还有一个比较大的想法就是，把急诊科外科诊室那个教授的想法，搬运到创伤中心来，若是以后比较常规的急诊都不用经过专科诊治，就能够在创伤中心进行处理，那才是最好的。
　　抢病人嘛，其实是相互的，就是要看你自己的技术水平和临床的应用能力。
　　现在的创伤中心人手虽然不少，而且还有杨弋风这样的人才坐镇，可千万别忘了，每一辈都是有天才人物的，比如说雷仲教授，比如说丁长乐教授，他们哪一个不是熬死了那一辈的其他人，才有了现在的成就？其他专科也是一样。
　　一个人的能力相当于他的资质与专科知识积累时长的总和。
　　所以不管是杨弋风也好，还是周成也罢，虽然丁长乐等人是觉得两人前途无量，比自己更好，可毕竟年轻，如今给了他们一个很大的平台让他们发展，其实心里的想法就是让两人提前熟悉管理科室的一种经验。
　　最终可能还是希望周成和杨弋风回去接手创伤外科等成熟的科室。
　　当然，也给了两个人一线机会，那就是可以往前面发展和成熟的机会。
　　……
　　时间一晃，又是一个月之后。
　　雷仲看到了本院的一部分人职称评定申请材料被学校的学术委员会给驳回了，并且还给出了理由。
　　湘南大学作为老牌的985高校，副高的评审条件是极为苛刻的，一般来说，不会予以破格处理。
　　但特殊情况还是要特殊处理的，雷仲看到了一部分的驳回材料之后，仔细审视了一圈后，最终还是决定去亲自跑一圈。
　　学术委员会是学校内部由众多正高教授组成的一个专业委员会，是学校高级职称评审的主要机构，雷仲也是其中成员，不过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副高级职称评审过程他需要回避，所以就没有参与。
　　可看到上面把周成和杨弋风两个人的申请材料都驳回之后，雷仲还是坐不住了。
　　他是打算要么是杨弋风冲上去，要么周成冲上去，因为杨弋风比周成进入中级职称多了年限的，可最后的审批材料还是显示，不符合副高评审的基础条件。
　　也就是在中级职称工作满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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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是一个小时之后，雷仲教授就把湘南大学附属二医院的庄务春教授约了出来，提了上好的茶叶以及一瓶酒，到了一处比较雅致的别院里。
　　庄务春教授是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骨科大主任，也是学校学术委员会里面骨科委员会的核心成员之一，与雷仲的身份不相上下！
　　甚至就连二医院的黎院长都是庄务春教授的学生，就知道他的学术地位了。
　　不过雷仲才进门，庄务春教授就站起来伸手与雷仲对握：“雷院长，我大概知道你今天来是什么目的，不过这件事是我们委员会内部仔细探讨之后慎重决定的。”
　　“关于你们医院杨弋风和周成两位医生的临床能力和科研能力，其实早就超出了副教授的水平，但是我看了他们既往的履历，你发现了没有，他们博士毕业，破格了，进入中级职称，也破格了。”
　　“这才进入中级职称不到两年或者不到三年，就又要破格，就有点离大谱了。”
　　“并且，你们单位也还有其他的中级职称到了年限可以评审副高级职称，这若是再破格，恐怕不利于你们单位的工作团结啊？”
　　每一年，不管是学院也好还是临床学院也好，那副高正高的职称肯定都是坑少萝卜多。
　　僧多肉少，不够分，在这样的情况下，你要搞特批这一套，那肯定是不行的。
　　雷仲也就笑，没反驳：“庄教授，我们今天不谈公事，只谈私事了。”
　　庄务春的考虑，他作为院长，也是前骨科大主任，怎么可能没有想到过？
　　庄务春闻言也就稍稍放了心。
　　然后雷仲就说了起来：“庄教授，其实我来啊，是想和你吐槽一下的。”
　　“你想啊，我们医学行业，又不比物理或者数学这样，属于是偏工具类理科学，在这样的理科学里面，计算、思维、方法可以应用尽用。”
　　“但是在临床医学这个科学领域，所有的发展，都格外受到限制，这也是本着对患者负责的态度，是吧？”
　　“所以说，想要在临床医学领域，突然搞出来如同数学或者物理学等理科学科一样，特别重大的突破或者贡献，那是基本没这个可能的，连准入资格都没有。”
　　“你也知道啊，我们湘南大学目前的发展不易，如果我们还是要把这样的掣肘紧紧抓在手里，那是不合适的呀……”
　　“……那是自然，庄教授，本着兄弟之间交流发展的原则，自然有了资源肯定是要共享共通的，这一点我可以替小周给你做保证，一定是不会有任何藏私，把相应的学习技巧以及软件的应用，都会详细说明。”
　　“而且在后续的交流过程中，我们可以一起来探讨。而且啊，还希望庄教授您能够帮忙多多完善才是。”雷仲知道庄务春之所以会选择出来见自己，是看到了自己医院骨科目前‘游戏学习发’打得火热，所以也想插一脚，免得落后。
　　正是因这一点，雷仲才好来和庄务春谈条件啊。
　　又几分钟后，雷仲说：“庄教授，这点山茶还有一点米酒，是我个人的一点心意，都是寻常东西，请务必莫要推辞啊。”
　　“我还得去三医院和卫生健康委员会跑一趟……”雷仲说完，笑嘻嘻地出了门。


第四百八十九章 老师风范
　　庄务春教授继续坐了一会儿，然后才想着既然雷仲送了点茶叶，不如拿出来试试，改个口味。
　　可等庄务春刚把东西拿出来，闻到那酒味的时候，脸色顿时就变了，这TM不是正经的酒瓶啊，这是装了别的酒吧？
　　再一闻的时候，庄务春就知道自己着了雷仲的道！
　　再往外看，哪里还有雷仲的影子啊。
　　得，两个人都违规了。
　　庄务春苦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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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周之后，雷仲在学校学术委员会处理临床医学副高职称评议的会议上，开口辩驳道：“我现在是抛开了湘南大学附属医院职工的身份，在这里表个态度啊。”
　　“我认为，一些原则性的东西，是不能动摇的，但是在一些细节性的问题上，我们还是要办得更加细致一些。”
　　“研究职称，其实是对一个人研究能力与科研贡献的一种标志，这可不好胡来啊。”
　　“在国外，之所以把研究员冠名为professor，就是对科学的尊重。既然是在谈科研，谈科学的话，那么我们就要认识到，科研人员对学术界的贡献，对整个业界的一种贡献和推动的作用。”
　　“如果抛开这些不谈，总是揪着资历、什么现成的规矩一成不变，那么科学性就显得很虚空，不踏实。”
　　“什么是研究员？那肯定不是抽烟、喝酒、年龄大、资历老，关系厚道就可以推动科学发展的，虽然说人脉等一定程度上，可以影响到研究者的研发进展。”
　　“可最关键的还是要看他的科研能力和科研水平……”雷仲作为院长，这种侃侃而谈的话，自然是信手拈来啊。
　　最关键的是，在雷仲呱呱呱一阵之后，湘南大学附属二医院和三医院的一些教授，也表示认可。
　　庄务春教授就说：“这一点，我和雷院长的态度是一样的，如果抛开文章不谈，只谈能力，那也可以走专业职称。”
　　“如果抛开能力不谈，只谈科研水平和科研能力，那也可以走研究职称。”
　　“如果抛开能力和抛开文章都不谈，就谈年龄的话，那就该给评一个年龄职称，比如说青年、中年、老年这样划分了，这样是不能够的，这是违反了科学精神和国家政策的。”
　　“再则，我讲一个特别实在和厚道的话，像特别优秀的一批人，就不该与大家一起走在同一个赛道，因为这会挤死人。”
　　“不管是哪个单位的人也好，太过于优秀，你把他压住，他就压住同龄人，其他人上不去，他也上不去，那不就在原地打架么？”
　　“这样是良性竞争吗？不，我觉得这个是恶性竞争，反而若是把一些特别拔尖的人，从一开始就拔高他们所处的高度，这样才会显得对其他人更加公平。”
　　“就不谈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周成医生了，就杨弋风医生而言，据我所知，早在两年之前，他就收到了米国斯坦福大学的教授邀请，最后得到的是荣誉教授，为什么，因为他不想出国去啊。”
　　“还有一些其他的例子，我就不在这里赘述了，我觉得，该给一些优秀的青年更多的机会，打破现有的世俗束缚，才对他们更加公平，也对其他人更加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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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湘南大学附属三医院的人也说：“尊敬的卫生健康委员会的各位领导，还有学术委员会的各位教授，我的态度也是很明确的啊。”
　　“我不避嫌，湘南大学附属医院，三个医院，同气连枝也好，一脉相承也好，平时里打架也好，竞争也罢，但是在真正的大事上面，我觉得我们的想法都是一致的。”
　　“特事特办，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以及教育部都下发了文件，对于个别极度优秀的科研人员以及专业技术人员，需特殊对待。我不敢说我们湘南大学附属医院里面的医生就是那种个别极度优秀的科研人员和专业技术人员。”
　　“但我们可以让别人说嘛。”
　　“这是我啊，私下里搜集的一些，关于我们兄弟医院两位青年同志所收到的外院聘请邀请函以及一些国外知名大学的邀请函，看起来颇为触目惊心啊。”
　　“至少我是这么觉得的。”
　　“我只是粗略统计了一下，杨弋风医生收到的类似邀请函，还要更多于周成医生，但是，杨弋风医生的累积时间要更长一些。”
　　“更别提是一些学术会议的邀请函了，就这个月，周成医生就收到了不下于一百封来自世界各地，世界各国的学术会议邀请函，那都至少是国家级的，还有洲际、世界级的。”
　　“这是我们要慎重考虑的，我们自己不说，但是别人都这么说了，我们也要认可才是，这可不是我们自导自演的……”
　　“……”
　　而就在雷仲教授等人都表达出了自己的意思之后，学术委员会的一位负责人，以及省卫生健康委员会委派过来参会的领导也就讲了。
　　“雷教授，庄教授，既然你们内部都已经评定了，那就把材料递交上来就是了，这种学术职称和专业职称的评定和评选，主要是以你们的意见为主。”
　　“至于特批额外名额的事情，我们得向上面请示，但是你们递交的这些材料，我们也会一并反应上去的，毕竟你们也知道，现在对于职称评定的要求和审查也是相当严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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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议结束之后，雷仲就赶紧抱拳，迎向了庄务春教授以及湘南大学附属三医院的秦洪明教授。
　　“庄教授，秦教授，实在多谢两位的抬爱！我再次代表我们医院的两位小同志，感谢你们的认可与帮扶。”雷仲的身材告状，此刻满脸堆笑，看起来格外不伦不类。
　　但庄务春和秦洪明教授两人的脸色却有些黑。
　　各自扫了雷仲一眼，非常不客气地转身走了，当作不认识，也可以理解为避嫌。
　　但那种眼神里的嫌弃，是一点都没有隐藏的。
　　雷仲也没在意，管他的，只要事情办好了，那么其他的，也就好说了。
　　会议通过了职称评定，那么后续的就是流程问题了，雷仲当即就私下里转告给了周成和杨弋风，让他们好好地准备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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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成听说自己的职称搞好之后啊，心情还是大好的。
　　当时就把杨弋风请了出来，打算搓一顿。
　　杨弋风最近也在附近买了二手房，全款，所以很快就到了位。
　　周成看着杨弋风的兴致不蛮高，便笑着说：“杨教授，怎么看起来不高兴呢？难道雷院长没给你打电话么？”
　　“有什么好高兴的，刚被我岳老子训了一顿，非拿我之前的事情说事儿。郁闷着呢。”杨弋风的心情不蛮好。
　　“嗯？刘教授他？”周成一听杨弋风语气正色，便没敢把杨弋风的话当作玩笑。
　　“他拿我爸妈开玩笑！虽然是醉了酒，也不是故意的吧。”
　　“但心情不爽！”杨弋风吸了吸鼻子。
　　“那是有点过分了，不过醉酒无意识，你还是莫要往心里去才好。”周成赶紧劝慰杨弋风。
　　杨弋风的父母有点类似于他的逆鳞，这刘教授，如果是抓着之前杨弋风对刘诗雨的那些行为不放，现在在结婚之前刻意为难的话，那的确有点说不过去。
　　“唉！～”这是周成很少时候看到杨弋风这么郁闷。
　　“要不让丁教授去找一下刘教授？或者你实在不解气，给权子打个电话去找一下刘教授？”周成这么玩笑着建议。
　　这会儿得开导，不管是作为朋友还是同事。
　　“别，越添越乱！”
　　“你等下啊，诗雨打电话过来了。”杨弋风拿起电话，然后对周成说。
　　周成马上闭嘴不语。
　　“你先不过来吧诗雨，我这边和周成一起喝点酒！”
　　“我没往心里去，我知道之前做的事情很抱歉，可都做过了，也不能重来。”
　　“嗯，我晓得！肯定不会乱想啊，爸他喝醉酒了，有什么意识咯，不会的。”
　　“好，可以，我们明天一起去看看我爸妈，谢谢你啊诗雨。”
　　“没有呢，我现在和周成在庆祝，我们的副高都通过了，你以后就可以喊我杨教授。”杨弋风自己给自己开了个玩笑。
　　周成听到这，默默地去拿了两瓶酒过来。
　　周成知道，杨弋风这回是真的有点伤心了，想自己的父母是一部分，另外一部分，可能还是触景生情吧。
　　毕竟刘教授对刘诗雨的关爱是父母之情，他自己就再也享受不到。
　　可拿下来，三两的那种瓶子，平时不怎么喝酒的杨弋风竟然就一口给吹了。
　　还好周成拦下，救下了半两。
　　“弋风，喝酒不是这么喝的了。”周成说。
　　可能是酒的辣味刺激醒了杨弋风，杨弋风笑着点了点头：“嗯，我知道，这是我最后一口酒，以后就再也不碰了。”
　　“你也是，明明知道我不碰酒，为什么要拿过来呢？”杨弋风开始对周成也吐槽了起来。
　　这会儿像个地图炮。
　　杨弋风因为他父母的事情，绝不碰酒，上一次破戒还是因为高兴。
　　“对不起，我错了！”周成就直接道歉。
　　杨弋风就说：“算了，别当真，开个玩笑。”
　　然后杨弋风才说：“你知道吗，我现在特别纠结，其实按照我的想法，我现在升了副教授，我该特别高兴，因为我喜欢这个。”
　　“可是我一想到，我如果不是因为喜欢这个，我可能就不会遭遇到现在的一切，我就觉得心情很烦躁。”
　　刚刚的酒，可能是让杨弋风有点醉，也可能是让他放开了心结。
　　继续说：“其实我这样很矫情，我特别讨厌我现在这样的矫情，可是我还是忍不住，人性真的是非常复杂的。”
　　“可能我就是个贱人吧。贱人才这么矫情。”
　　“你就是贱得发抖那种。”周成笑着说。
　　“要不要我给诗雨发个定位，让她来陪一陪你。”周成知道，现在的杨弋风，最需要发泄，而他最佳的发泄对象，不是自己。
　　“不用！”
　　“就我们两个，你听我发发牢骚就好。”
　　“其实你知道吗？就你，我，方云，你他么是最幸福的。”
　　“方云从小父母就失踪了，奶奶也去世了，我虽然还有爷爷在，但他年纪也大了，现在在我叔叔家里，我也只能偶尔去看他。”
　　“可你呢，你事业通畅，天赋好，老婆也找的好，家庭还幸福，我有时候在想，为什么上天这么眷顾你呢？”
　　“我好嫉妒你的知道吗？你凭什么这么幸运。”杨弋风对着周成就是一顿输出。
　　周成沉默，心里却默默地说。
　　大哥，你说我天赋好？
　　你现在的月薪都是我高不可攀的好吧！～
　　不过，杨弋风所讲的一些事情，周成是没办法反驳的。
　　“但后来，我又想清楚了，其实我们都是幸运的！每一个人都是幸运的人，只是他自己感觉不到。”
　　“我给你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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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十一点钟，周成把发癫的杨弋风送回去之后，就又来到了值班室，带着点东西与方云一起吃。
　　因为啊，他其实并没有特别深入地去了解过方云。
　　但是，今天杨弋风这件事，让他意识到了，其实自己在和杨弋风、方云等人相处的时候，还不那么深入，只是把他们当作一个过客。
　　可在另外人的心里，可能你已经成了他们的‘家人’。
　　所以，杨弋风知道方云的家里情况，但是周成不知道。
　　杨弋风不知道的，周成也更加不知道。
　　所以，今天，周成要找方云聊一聊，关于方云工作、学习以及选择有关的问题。
　　不要总是把方云当作一个符号或者是一个代号，一个名字来看待，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方云略微受宠若惊，不过也还好，笑着对周成道谢。
　　方云与杨弋风有不同，周成和杨弋风差不多是一起共事了很久，然后打出来的朋友关系，而方云在面对周成的时候，总是会以学生的身份自居，所以他会稍微尊敬一些。
　　周成和方云两人在吃烧烤的时候，周成就不经意地说：“小方，你是不是在和王环谈恋爱啊？”
　　方云闻言，整个人一颤，看着周成更加紧张。
　　“别紧张，这是我猜测的，也没关系，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周成就说。
　　方云于是才点了点头：“周老师，你不会不同意吧？”
　　“我不同意有啥用，你和王环两个人是自由恋爱！”
　　“我只是本着作为王环老师，过来问你一下，你今后的打算和选择到底是哪里，我也好对王环做一些规划和安排，如果你们另有考虑的话，也要告诉我的呀！”周成觉得自己越来越有老师风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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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章 你感觉接近了终点，我觉得才刚开始
　　方云闻言，稍微有点紧张起来，不过这种紧张只是稍微持续了片刻，他才说：“周老师，我去哪里都可以，主要还是看哪里能要我。”
　　“还有能待得下去就好。”方云边说，边埋下头去。
　　一向很开朗和故作大方的方云，这会儿竟然是情绪稍微有点失落。
　　方云算是自己半个老乡，虽然不是一个县城的，但都是湘西。
　　周成继续递给方云几个串，然后问：“怎么了，近期见过家长啊？”
　　周成感觉到了方云身上的压力，而这种压力，肯定不是来源于专业和学习上，对于方云的学习速度，即便是杨弋风都觉得匪夷所思，说周成这个老乡有点儿太离谱。
　　如今在专业的实力上，方云能够与杨弋风旗鼓相当，甚至在某一个新技能的学习速度上，更是快得离谱。
　　方云重新抬头，嘴角泛出一丝苦笑，然后久违地喊了一声：“周成哥，其实还没到见家长的那一步。小环她父母对我的工作还有学历都挺满意，也不是嫌弃我的家境。”
　　“只是说没有父母帮扶，以后在带孩子上面，会多有吃亏。”
　　“王环还有一个哥哥，她哥哥的老婆是单亲家庭，后来又成了家，现在他父母就觉得他们两个人带两个孩子，都够呛，以后就算能过来帮着带孩子，最多也只能来一个人。”
　　“他们就建议王环再考虑考虑。”
　　方云说到这里的时候，微微叹了一口气：“其实要说挣钱的话，还有办法解决，毕竟周成哥您的家境虽然比我稍微好一些，可您在沙市买房买车，都是靠自己买下来的。”
　　“可谁能够选择原生家庭啊！”这是方云很无奈的地方。
　　方云甚至找不到很多反驳的点，如果是双医生的职工家庭，那么两个人肯定时间都不稳定，没有人帮着带孩子，那就很难过在一起去。
　　周成闻言，点了点头。
　　随着年纪的增长，每个人要考虑的事情都会变得不一样，周成自己是幸福的，现在工作、爱情等都算还不错，父母也蛮好，父母健在，能帮扶不少。
　　想了一下，周成便建议：“你这个问题，和杨弋风讨教过没有呀？”
　　说完，周成就赶紧解释：“我不是特意提你们两个的境遇很像，我是觉得，你可以和他咨询一下，他会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的。”
　　方云笑了笑说：“弋风哥啊？弋风哥他把在医院里的那些传闻都还没处理掉呢。”
　　“神经外科的刘教授现在对他的意见还不小。”
　　方云说到这，用手指了指周成。好像是在说这件事与周成有那么半毛钱关系。
　　“你直接说。”周成眨了眨眼。
　　方云也就开始了八卦属性：“我是听弋风哥讲的啊，弋风哥说，刘教授前段时间找他聊过，他希望弋风哥能说服你一起和刘教授一起做一个课题。”
　　“弋风哥当时就拒绝了这个提议，好像是因为这件事，两个人之间稍微发生了点矛盾吧。”
　　“可刘教授的说辞却是，你们骨科的那些病，再怎么不济就截个肢，我们神经外科的病，随随便便就可能死人，你能不能分清楚轻重缓急？”
　　“而且你都没问你怎么知道他不同意呢？”方云用很平静的口吻来说这句话的。
　　因为方云自己也是骨科医生，所以，他肯定是不同意这句话的。
　　骨科的疾病，大多与活动有关，活动是第二条生命。能不能好好地活动，正常的生活，关系到一个人的生存质量，而不是简单的活着。
　　“刘教授的话，在一定程度上是有道理的，不过在一定程度上，又太过于片面。”
　　“骨科的病可能是不会死人，但它可以让一个人生不如死。”
　　“每个人从事自己真正的行业的时候，都会考虑得更加深入一些，对其他的行业了解就会比较浅显，这个你不用管。”
　　“我只是觉得，我只是一个人，一个普通人，那么就要把自己从事的行业先做好，然后才想别的，不要把一种都还没做得透彻，就去贪多。”
　　“贪多嚼不烂。”周成对方云如此解释。
　　方云笑了笑：“周老师，您马上就要升为副教授了，您还算没嚼烂啊？”
　　“其实我站在学生的角度，是不该给您建议的，可我还是觉得，其实刘教授的话是有道理的，您现在是最有资格去贪多的一个人了。”
　　在方云的视野里，周成在骨科方面的技能已经非常全面，可以说周成现在的技能池，可能是院里最宽的一个，或许也是最深的一个。
　　那么在这样的情况下，周成应做的是考虑那种真正的治病救人的事情，单纯的、简单的骨科疾病，应该交给其他人，只有治病和救命，才能够发挥出周成真正的实力，也才会让周成的这一身医术，变得更加有意义。
　　周成很少找方云聊过天，即便聊的时候，也没有特别深入地去聊。
　　所以，杨弋风知道的事情，或许方云自己并不晓得。
　　今天或许就是一个很好地与方云聊天的时候了。
　　周成问：“方云，你觉得一个医生，到了副高级别，是不是就该去考虑一些对生命而言更加有意义的事情啊？”
　　“副高已经接近于高级职称，已经不必刻意去追求什么了吧？”
　　方云没回话，但也点了点头。
　　周成又不缺钱，周成挣钱完全可以不靠临床，就靠着做课题，拿文章换奖励，拿各种奖金，都能够实现财富自由。
　　周成等方云十几秒，他仍然未回话，周成便知道了方云的想法。
　　“可我告诉你，其实副高只是一个开始，你愿意相信我这个观点么？”周成反问。
　　方云的眼神略为茫然。
　　周成看到方云这表情，似乎是有些明白，当初自己在八医院的时候，罗云是怎么看待自己的了。
　　或许当初的罗云也就是现在的自己，或许当初的自己，就是现在的方云，视野有一些，但很窄。
　　所以看不特别全面。
　　而且方云因为他的老师的关系，也不好在老师身边待，所以这才借居在自己这里，周成就觉得，或许自己也有必要为方云进行一下视野的建设。
　　“方云，你觉得你先是一个骨科医生，还是先是一个医生，然后才是骨科医生？”周成对方云如此问。
　　方云思考了半晌，把手里的烤串放下：“我应该还只算一个骨科医生。”
　　“对！我们现在都只是一个骨科医生，虽然说骨科医生并不一定就只是会治骨科的病，但是这是我们的分工，这是我们在之前就选好了的一条路。”
　　“骨科的病，只有骨科医生去承担起来。”
　　“现在，基本没有任何一个医院有骨内科，最多只是有一个内分泌科，我说得对吧？那为什么其他的内科，不来处理我们骨科非手术治疗的病种呢？”
　　“正是因为他们觉得这些东西该由我们骨科医生来处理掉，他们只要处理好自己科室领域内的事情。”
　　“反过来也是一样，我们骨科，就先要处理好我们自己的病种范围内的病情，然后才能想着去做在骨科边缘内有意义的疾病，这才是正路。”
　　“不然的话，所有的骨科医生，都浅尝辄止，那么我们现在的关节置换术、关节镜诸多手术，就都不会存在，反正就是不会死人嘛。”
　　“如果是拿着死或者不死，是否丧失生命，作为临床中的一个评价指标的话，那么这个是非常片面的。”
　　“我承认生命很珍贵，都是独一无二的。”
　　“可是在生命之内，其实还有比生命更加尊贵的东西！”
　　“那就是更好的生存质量。”
　　“如果你是一名医生，你选择是让活着的人更好的活着更有社会价值和生命的意义，还是让将死的人变成好死不如赖活着更加有社会学意义？”
　　“你怎么选？”周成如今探讨的问题，是站在了一个高度才能够讲明白的事情。
　　活着，和更好的活着。
　　再通俗一点，多十个活着的瘫痪病人，和多一个从瘫痪到完全正常的病人，你选哪一个？
　　必须要选！
　　几乎所有人都是自私的，选择就是，若是自己的亲属，那么他选择对方活着，若是无关紧要的人，他会选择多一个健康的人。
　　但是同样的自私就是，你多出来的这个健在的亲属，让你觉得有亲近感的人，是他们用痛苦换来的你生命中，身边的存在感，于他们而言，其实活着比死了更加痛苦。
　　这个问题，周成之所以能够看得这么透彻，是因为罗云亲自经历过，而周成，则是罗云遭遇的见证者！
　　方云一时间不好抉择了。
　　周成也没继续多说什么，也没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结，而是道：“如果把这个问题换作是你的能力下限和能力上限，你选择提升你所有能力的下限，还是提升一种能力的上限呢？”
　　因为这个问题没有伦理学参考系，所以方云毫不犹豫地讲：“那肯定是提升一种能力的上限啊。”
　　一种能力代表专业，一个人不需要太多的能力，只需要一招鲜，就能够吃遍天。
　　越是专业的技术水平，就越能够发挥好作用。
　　周成就说：“那其实你就已经给出了答案，你或许会觉得我的想法很残酷，很冷漠，但事实就是如此，只是看待问题的角度。”
　　“一个是从个人层面出发，一个则是从社会面出发。”
　　“我当然也相信，作为急诊患者的家属，希望自己的亲戚们能够保住生命，我也当然相信，作为一个骨折患者的家属，他希望自己的亲戚能够痊愈，能够恢复到之前的自由。”
　　“而且，方云你知道吗，有很多东西，是要到了副教授这个层面，才有资格去参与，去开拓的。所以，副教授其实不是终点，而只是一个开始。”
　　周成说完，就笑了笑，然后拿起串开始撸起来。
　　方云立刻惊愕地看向周成。
　　周成只沉默不语。
　　方云思考的这些东西，周成早就想过了，只是他目前这个阶段，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教学，完整的教学。
　　他现在有的一些技能，有的一些东西，从现实的角度，从科学的角度还解释不通，还没有足够的证据，而这些证据，是他之前不具备资格去找和论证的。
　　所以说，现在周成不管是在临床中，还是在那一款教学游戏里面，所呈现出来的技能等级和一些细节，都是青春版本，是能够推演出来的版本。
　　如果说周成不把这些青春版本发展成最终的版本，就半途而弃，然后去改行做什么其他外科的话，周成觉得自己会后悔一辈子的！
　　“周老师您的意思是，有一些话，您之前是没有资格说的？”方云如此问，隐隐猜测到了什么。
　　“每个人的天赋和能力都不一样，我相信小方你也有自己独特的能力，但是不便于表吧？”
　　“你肯定也有一些话，偶尔也想过要有人替你讲出来吧？”
　　周成笑着问。
　　方云继续保持沉默。
　　周成就不再提，招呼道：“吃东西吃东西，说话也不能影响干饭呢。”
　　“好！”方云懂了周成的意思，就不再继续建议，只是问：“弋风哥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这些啊？所以他才拒绝了刘教授的？”
　　“差不多吧，我们之前就有聊过这种事情。”
　　“先把自己想做的事情都做完，然后才能有闲情雅致地去做其他事情和真正的享受生活，不然的话，就只能是为了生活或者其他事情而奔波。”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够站出来说自己的话，或者帮我说几句话。”周成这算是与方云第一次坦诚了。
　　我会的东西很多，如果你愿意的话，你可以把它们说出去，整理出来，系统化地证明它们。
　　而这些东西，要大量的出现就必须要有一定的资格。
　　这个准入资格，副教授才能勉强够格。
　　打造完整的教学体系，一旦完成，那么周成的人生啊，也就算是完美了一半了。


第四百九十一章 教授们的震惊
　　“妈的，丢死人了！”翌日，杨弋风看到周成的时候，捂着面绕着走。
　　想起昨天因为郁闷就在周成面前发那些牢骚，杨弋风都觉得自己没脸见人了。
　　要说这种发牢骚，那是女孩子才做的事情，男人之间的交流，基本很少吐槽，都是吹牛逼。
　　周成就笑着说：“没事，反正也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弋风，刘教授还私下里找过你啊，你怎么不给我讲呢？”周成主动岔开了话题，不戳杨弋风的痛楚。
　　“这又什么好讲的，再说他也只是我岳老子，现在还不是，你是我朋友，我还能卖了你啊？”杨弋风顿时恢复起了自己的大男子气势。
　　“我谢谢您呢。”
　　“你那个课题进行得怎么样了，你的师兄师弟们，总归是对你没意见了吧？”周成又问道。
　　其实周成想问的是杨弋风有没有欺负黎重岳。
　　杨弋风就说：“有了之前黄磊的例子在，我那些师兄和师弟们还敢有意见啊？”
　　“现在天天没事就往实验室里跑，要么就是打游戏，要么就是在做实验，要么就是往医院的技能实验室里面跑，医院里分管技能实验室的负责人都快被他们搞疯了。”
　　“不过也是好事咯，说不得啊，以后我们这里的人手就可以越来越多了。”
　　“毕竟急诊这边，对文章的要求不高，或许能有几个留院的师弟，可以过来帮下忙。”杨弋风现在也在想着如何发展创伤中心这件事。
　　还是觉得，求人不如求己，去招外面的人，不如自己培养一批人。
　　熟人好用，也好张罗，骂起来也方便。
　　“周教授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你吃饭，这回搭了你的便车，实在是怪不好意思的。”杨弋风接着笑说。
　　他能够升上去职称，完全就是被周成带起来的，不然的话，以杨弋风现在的履历，还稍微差点，可杨弋风的履历不薄，把周成送上去了，不把他搭上再怎么也说不过去。
　　“吃饭的事情，后面再说，弋风，你有没有办法在我们科室或者我们实验室里面搞一个博士后流动站啊，你现在主要分管实验室这一块。”
　　“我觉得我们可以招一批人先进到流动站里面，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博士能毕业的，基本都是能独立做课题的。”周成这么建议。
　　主要是之前那位博士毕业的师兄，拜托黄磊提起过这件事，所以周成也想，在发展自己团队的基础上，多找几条路。
　　现在的课题多，实验经费充足，不能总想着研究生和博士顶起来，博士后流动站也可以建立起来，甚至周成还想过要找一些特殊的研究人才，到实验室里面长期坐镇。
　　这一点，周成有想过要联系一下陆乾州，问问他有没有人脉。
　　只是周成还没想好，到底要不要搞得这么大张旗鼓。
　　但搭建团队的话，路总得一步一步来，临床的团队和实验室里面的团队都很重要，相辅相成，实在不行的话，就得在张正权在沙市开辟的那个实验中心，把所有的实验都转移过去，请人来专门做实验。
　　话说周成也好久没看到张正权了，也可以一起坐下来好好聊聊这件事。
　　“这个很难，我们连博导都没有，怎么带博士后？”杨弋风的眉头稍稍一皱。
　　“倒也不是不可能，除非你能够把之前你老师的那些成熟的师兄给找来，他们一坐下来，保证能够给你带来大量的人力资源，至于物力嘛，也可以有很大的支持。”
　　周成瞬间翻了翻白眼：“你这是什么话，我还能让我的师兄们来给我做事啊？”
　　“刘奕平教授目前是离职了，可在刘教授面前，你师父都得客客气气的，我不觉得把所有的熟人都堆砌在一起很好。”
　　“包括罗云，我都觉得他现在在沙市八医院挺好的。”
　　自己的老师都尽力避免的学阀事件，周成是不可能去破了这个规矩的。
　　如果自己把自己的团队搭建成了一座学阀之城，那么自己就是罪人。
　　“那就没辙，别想了。”
　　“创伤中心的事情和实验中心的事情，我们只能另想办法，我师父那边，包括雷教授那边，都不可能出来人。”
　　“雷教授有心要冲击最高的科学院殿堂，他没来找我们要东西，就已经是比较明事理的了，我们不可能再去跟他要资源，别主动触犯这个霉头。”杨弋风分析，也是觉得头疼。
　　现在想起来，虽然已经成了副教授，可是却仍然处处掣肘，没人可以用。
　　还是要一步一步地打造起来，但有一点好，那就是自己的行为是相对自由的，不会再有很多人特别约束你了，你想要做什么，你自己只要有想法，有逻辑，那么你就可以去做。
　　甚至不同于其他人，自己能够有一个周成这样的朋友，还算是自己的一种福气了。
　　“那倒也是，慢慢来吧。”
　　“我们创伤中心的病房也会在近期竣工，到时候床位正式开展起来了之后，我们就要开始收治一些普通病房不处理的平诊病人，然后开始开展我们的课题方向。”
　　“至少要先把申请课题的前期实验数据给收集好。这是第一点。”
　　“第二点，我们创伤中心，开放起来后，一定要规范教学模式，我是这么想的，你和方云两个都是相对比较成熟的，你们要负责好带教，我不会闲着，我只负责硕士和博士生的带教。”
　　“第三点，我们科室还要开始规范用药制度、会诊制度、病历存放制度等等，这些手续，我们两个也要分开来跑。这个我们可以分别去咨询一下雷教授和丁教授，他们肯定比较有经验。”
　　“第四点的话，如果我们两个都升到了副高的话，那么我们创伤中心的总住院值班，得需要找几个特别靠谱的人，小方留院工作之后，算是第一个。”
　　“另外要再找的话，也比较困难，而我们两个也不可能总是在急诊手术这方面困顿下去。”
　　“你觉得呢？”周成问。
　　杨弋风紧皱起眉头：“团队的搭建过程中，人才是最难找的，我现在或许有些明白之前我老师，还有其他的教授为什么非要打架了。”
　　“我现在觉得，要是有第二个方云或者第二个周成的话，我也想去打一架了。”杨弋风摸了摸脑壳，这么开玩笑。
　　“那要是有第二个杨弋风呢？”周成开玩笑反问。
　　“他有多远滚多远吧，别在我这里碍眼，我这样的人，不适合作为下属，不听招呼。”杨弋风摇了摇头，自己都嫌弃自己。
　　“知道就好，你现在晓得哥有多容忍你了吧？”周成又开玩笑。
　　“懒得和你讲了，现在病房里面的病人不多，我去查房了，老大！～”杨弋风把声音拉得很长，略显得阴阳怪气。
　　……
　　时间如水一般，一个月时间很快就过去，来到了年中。
　　年中是毕业季，也是夏季，夏季的时候颇为火热。
　　但最火热的一幕，却并不是外面躁动的天气，而是湘南大学附属医院骨科的一群教授。
　　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骨科的其他科室，发现自己科室里的研究生和博士生越来越少，一开始是其他科室轮转的研究生少了，后来则是，自己的研究生转着转着也不见了。
　　雷仲作为关节外科的主任外加带组的教授，一看自己组里面这个月的面孔全都是进修医生和陌生的其他科室研究生，第一天查完房后。
　　便转头把跟着自己的学生，目前是总住院：“我们的人呢？”
　　“师父，目前很多人都去了创伤中心的小周那边，你也知道，之前毅超在小周那边待了一段时间后，直接拿了运动医学青年医师竞赛的第一，这刺激了不少的师弟们。”
　　“现在还留下在科室里的，就只剩下朱令文了。”
　　“这不瞎搞么？要去也要分批次去啊，一下子都涌了过去，我们组还正常开展工作么？”
　　“你打电话给一下的我们科现在的分管秘书曹洪，你让他过来，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同意那么多人一起涌进创伤中心。”
　　“马上把人叫回来……”
　　“好的，师父。”院长都发话了，他可不敢反驳，其实师弟们出去，他也觉得不舒服，都不是熟悉的人，他这个总住院指挥起来也不方便。
　　但是没办法啊，他也不想耽搁了师弟们的前程。
　　……
　　同样的一幕，不止是发生在关节外科的雷仲组，包括丁长乐和宁洗华组，也是少见骨科本科的研究生。
　　丁长乐也发了火……
　　与此同时，在创伤中心里面，周成和杨弋风二人看到这么多骨科的师弟聚集在创伤中心，然后和梁毅超黄磊等人打得火热，两人的脸顿时就是一黑。
　　几乎毫不犹豫，周成就让在科室里待得时间更长，更具有威信力的杨弋风把人都驱逐散开了。
　　这么搞，自己早晚得成为科室里面的众矢之的，周独秀u，那就是找死。
　　可是，杨弋风却是去而复返，说的大概意思就是，这些人来创伤中心这边，都是花费了一定的代价，说服了骨科分管规培分配的曹洪，然后才得以过来，总共八个人。
　　谁都不想走！
　　其中大部分人都是丁长乐和雷仲的学生，所以？
　　目前这个事情就很尴尬。
　　不过这样的尴尬，很快就被解决了，只见骨科运动医学的曹洪副教授，很快就被丁长乐和雷仲提到了创伤中心，当着曹洪的面就直接开怼。
　　“曹洪你看看，你这个教学秘书怎么当的，这住培的分配是你这么分的吗？”
　　曹洪则解释说：“雷主任，丁主任，这个真不怪我啊，是这些师弟们都主动请求要来创伤中心这边帮忙，我作为教学秘书，分配的时候，已经是拒绝了很大一部分人了。”
　　“我们骨科，所有的博士和硕士加起来九十多个，我不能都拒绝呀？”
　　“这里才八个，但是两位主任，您看。”
　　曹洪把自己收到的转科申请表拿了出来，一堆堆在了桌子上。
　　“主任，你说，我作为教学秘书，我总不能都拒绝了吧？那我就随机挑选啊，主要还是依了两位主任你们的学生，包括我自己的师弟，我都拒绝了。”
　　“董教授都还提议让我转一个人过来，我说机会不够。”曹洪触目惊心的证据拿了出来。
　　紧接着，周成和杨弋风两人就注意到了，丁长乐和雷仲看过来的目光颇为不妙。
　　杨弋风见风口不对，赶紧开溜，进了新修的办公室里面吸味道去了。
　　周成则不敢再跑。
　　迎了上去。
　　“雷主任，丁主任，对不起，是我自己没有安排好工作，给科室里带来了麻烦。”当时就对雷仲和丁长乐道了歉！
　　可以这么讲，如果湘南大学附属医院，没有副教授，那么教授可以顶起来，没有教授，副教授可顶起来，但是没有了专硕和规培，那么科室里就运转不下去。
　　这是实话！
　　雷仲和丁长乐也不怪周成，马上三个人同时出面，雷仲和丁长乐各自把自己的学生都接了回去，这件事才就此作罢。
　　自然，曹洪也是偷偷地把自己拿到的好处都还了回去。
　　说起来这件事，他也真的不太好处理。
　　……
　　这样的闹剧，就此才得以解脱。
　　然后就只是留下来了两个人，一个人来自手外科，还有一个则是来自骨肿瘤科，都是周成之前不熟悉的两个研究生，但是他们对周成很熟。
　　在看到自己的同伴被揪走之后，觉得自己的机会这不来了嘛，赶紧走到了办公室里开舔。
　　嘴可甜了：“周老师，杨老师、方老师……”
　　周成见到这事态稳定了下来，也才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还是要改变一下思路，不然的话，自己和杨弋风就成了骨科内部的变数，这可不是上级希望看到的。
　　而影响到科室的正常运转，这罪过就大了。
　　只是要怎么解决和平衡教学这件事，周成还得好好考虑一下，只是新来的这两个人，周成把他们分别交给了杨弋风和方云去教了规矩之后，周成就又去往了创伤外科的方向。
　　这件事，还是要丁长乐这个骨科主任出面才行，不然的话，留哪一个在创伤中心，不留哪个，对谁都不公平。


第四百九十二章 三医院的危机感
　　一个手术日结束之后，董辉在一边出手术室时，一边与跟在他一边的周成说：“小周，今天辛苦你了嘞。过来了这么久，一起去吃饭吧？”
　　董辉是湘南大学附属医院运动医学的主任，也是运动医学的掌舵人，之前在进行青年医师技能大赛时的主裁判，他就是其中一人。
　　“董教授，谢谢您的盛情招待，我今天正好可以吃饭。”周成也没耍大牌，来之前他就做好了要一起去吃饭的准备。
　　自从董辉自己的学生熊垚易竟然败给了周成带了一个月的黄磊和梁毅超，这让董辉开始注意到了周成这个人，也同时开始重视他开发出来的那一款app。
　　当然，董辉在看学生在玩，他自己没有下场去，也是打听到了丁长乐在玩的时候，差点丢了面子，他就没有再重蹈覆辙。
　　可？
　　在观察的过程中，董辉发现了周成在运动医学一些技能设定上面的漏洞，于是便提了出来，然后还提出来了一些设想与周成取得了联系。
　　前些天是董辉特意把周成邀请过来，两个人一起探讨。
　　本来董辉是觉得，周成就只是创伤外科的人才，和运动医学是不怎么搭边的，最多算略有涉猎。而且周成也是年轻一辈，再怎么妖孽，也总有个限度的。
　　包括杨弋风在内，也不是全知全能。
　　本着这样的心思，董辉把周成邀请到了手术室，一番交流之后啊，董辉觉得自己之前的思想还是太过于保守了。
　　不应该既定地把周成设定成局限性的模样，认为周成也就只能在创伤外科和手外科游走，而对其他科室的疾病，是没有深入了解过的。
　　而就在交流的过程中，董辉就发现，周成不仅在运动馆医学领域非常专业，甚至在一定程度上，还能够指点他的提升，甚至在他最擅长的肩关节镜领域。
　　董辉自己纵横捭阖的年代，不是关节镜最初发展的膝关节镜那种黄金年代，他那时候流行的产物是肩关节镜，董辉一头扎了进去，现在可以说，基本上只要和肩关节镜有关系的病种，董辉都能处理得了。
　　在这方面，他在全国范围内，都是走在最前面，站在最顶尖的一撮人，即便是面对全世界，董辉也敢讲，自己大多都有涉猎。
　　只是每一种理念，各有不同。
　　比如说肩袖的话，目前国内习惯性用的是双锚钉缝合方式，在国际上也这样，可有些教授会觉得单锚钉，不编织缝合，也可以。
　　没有一个特别清晰地定论。
　　属于是认知和理解的差异……
　　不过，周成对一些理论的深入认识程度，就让董辉觉得很震撼，而且他的一些思路，完全接近于现实中的研究前沿。
　　怎么说了，周成并非是那种思维跳脱，只有天赋，很有想法，但其实对领域内的前沿不了解，所以只是大胆猜想的那种人。
　　反而，周成非常接地气，基本上所有的研究的前沿，他都有涉猎，而且每往前推敲，都能够找到现有的大量证据。
　　这是扎扎实实的学院派，不是他理解的那种半路出家的野路子。
　　一个人是不是学院派，并不是看他是不是读过硕士、博士，而是看他自己怎么去思考问题，是不是扎扎实实地一步一步走，有自己的规律和计划，不是东一脚西一脚那种。
　　因此，在今天手术的过程中，董辉和周成两人之间就碰触出了火花。
　　周成则笑说：“董教授，谢谢您能够提出意见，让我可以把那款app上的运动医学的技能评定，更加精准和贴近临床。”
　　“等会儿说不得要多敬你几杯才好。”
　　董辉四望，对着跟来的人挥手让他们先走之后，才压低声音对周成道：“小周，你这可就不厚道了，若是我没了解过，你倒是可以瞒天过海过去。”
　　“现在我们都已经这么熟悉了，你还拿我当傻子来诓骗，可就不老实了啊。”
　　周成一听，目光一闪：“董教授，您肯定是误会了吧？”
　　心想，难道董辉是发现了自己在app里面故意设计出来的坑和提点的路线？
　　周成觉得，如果是一个技能一个技能去释放出来的速度太慢，所以啊，他就把一些技能的成长提示，从完美级到重新定义的完美级之间的过渡桥梁，放在了现有的技能等级里面。
　　如果有特别懂的人，而且还有功力的人，可以很快发现里面的蹊跷，然后通过自己的层面来进行补充完全，更快的把技能推到更加完善的位置。
　　这就相当于是把模拟器现实应用化，到时候，每一个技能的成熟等级路线，就不是自己一个人打造出来的了，而是全国，甚至全世界的专业人员评判出来的。
　　这样一来，相当于每一种技能的等级路线，都是专业委员会自己来评定和修缮的，这是全世界所有专业人士的努力，和我周成可没多大关系。
　　我最多只是起了一个导引作用。
　　全世界的力量肯定是巨大的，那么集中了这么多力量之后，谁也不敢轻易地就说这些技能这么评定，或者到了什么样的境界，是我一个人的想法，是无中生有了。
　　这是周成开发这款app的另外一个初衷。
　　那就是把现实世界的更多人集中起来，一起做事情！
　　让更多的人成为技能逐步成熟的工具人，惠及更多的人。
　　“误会没误会你自己心里清楚，不过这也没什么，我的确是实实在在地得到了好处，也有了启发。”
　　“而且今天和你交流了这么多，总算是能够让我在下个月的华国运动医学的会议上，有些可以分享的新东西了，再不是之前的那老一套。”董辉笑呵呵地如此对周成讲。
　　董辉明白，周成为了教学，是做了很大的工夫的，其中包括他搜集了大量的资料，还有很多很好的想法，只是这些想法，碍于种种原因，得不到清晰的解释，所以周成就特意留下来了漏洞和指点的关键词汇。
　　让更加专业的人来替周成去完善他的想法，这也能够让有心完善这个想法的人进步，这是双赢局面。
　　可以看得出来，周成的格局很大，同时野心也很大。
　　几乎每一种技能都留下来了一篇接近于顶级和最先进的文章空白给其他人，这样的格局，可不是一般人能够有的。
　　这回医院，总算是找了一个了不得的人物。
　　至少，从表面上来看，董辉都觉得，雷仲以及丁长乐等人梦寐以求的所谓科学院的院士，不是周成追求的重点和目标。
　　周成所追求的，是比这个更高的东西，但具体是什么，暂时董辉还想不明白。
　　但这是一次机遇，不仅是对自己，对医院，对学校，都是如此。
　　所以，董辉愿意去给周成当一个牵线搭桥的人，把这个app，推广出去，或者说，把自己从周成这里得到的一些新思路和新想法，给分享交流出去，让更多的人关注和了解到周成的存在。
　　……
　　半个月之后。
　　当董辉从华国运动医学年中会议的会场走出来的时候，京都大学附属三医院运动医学的一位副教授迈步从后跟了出来。
　　“董老师您好，我是京都大学附属三医院的朱礼，方便打扰董老师您一起吃个午餐吗？”来人高高瘦瘦，与董辉的身材不太相似。
　　对方年轻，董辉还真不认识他。
　　不过朱礼伸出手后，董辉还是没摆架子地和对方握了一下：“朱教授你好。”
　　能有资格参加这样级别会议的，一般都是副高及以上，京都大学附属三医院的副高，一般都是可以叫副教授的。
　　“董老师，您千万别这么说，您叫我小朱就好。”
　　“董老师，我平时主要分管的临床业务，也是肩关节镜方面，所以今天您分享的话题，我觉得很有意思，所以想过来与您请教一下。”
　　“当然，我老师其实也想过来的，只是他现在还有事情，也有朋友要交待，所以就委托我先来了，若是董老师您后续有空的话……”朱礼还这么再邀请了一下。
　　运动医学的年中会议，其实就是促进全国运动医学医生的成长，关注这个学科的发展会议，平日都是分享一些罕见的病例和治疗思路，并没有特别大的创新。
　　可是今天董辉所讲的这种比较新型的治疗措施以及其中内里比较新鲜的治疗思路，是朱礼觉得陌生，但很有用的东西。
　　两人一并往餐厅方向走，董辉也只是笑笑，觉得若是这朱礼的老师比较重视的话，就不会只是派一个学生过来了。
　　当然，能够吸引到一部分的同行，那么证明今天自己的分享，就是有意义的！
　　因此，在半个小时之后，董辉看到朱礼那错愕的表情已经震惊和骇然的神色，董辉相当满意，就说：“小朱啊，我也就这么一说，你也不必当真。”
　　朱礼却摇头：“董教授，我觉得您的想法非常好，我们运动医学的医生，就该往一处用劲，而不是像现在的这种学术会议这样，比较散乱地各自炫耀，只是分享罕见病例。”
　　“而且我也很好奇董教授您所讲的那个学习app，到底里面有什么东西！”
　　朱礼的脸色发生了变化。
　　如果说，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骨科，真的出了这么一个特别系统的学习方法的话，那么以后，骨科的实力，三医院还能不能冠绝群雄，就是二话了。
　　以后在国内，提起骨科，恐怕就不是三医院和积水潭了，可能就要加一个湘南大学附属医院了。
　　当然，朱礼也听明白了，这件事貌似与周成有一点点关系，那么可能周成也是一个突破口。
　　虽然说自己以及自己的老师和周成都不熟，但是周成算是半个三医院的人啊，若是自己的老师能够说动周成的老师，桂元平院士去问一下周成，确定事情真假。
　　那么就好决定到底要不要进场这种新的学习思维！
　　一个好的高校环境，不仅仅是有更加专业的教授还有学习氛围，更有对先进事物的敏锐捕捉能力。
　　朱礼的效率也是极为高效，当天晚上，朱礼的师门就一起请了董辉教授去吃饭，在吃饭的间隙，朱礼的老师，也就是现在运动医学的带组教授刘熙教授，亲自出面表示了热烈的欢迎，然后还互相和董辉换了一些经验之后。
　　两个人就都喝高了，然后越说越尽兴，越说越尽兴，最后甚至刘熙教授还说，要直接给董辉提议升为华国医学会骨科分会，运动医学学组的副主任委员……
　　饭局散去，有人送董辉回酒店的时候。
　　朱礼就负责送刘熙教授，问：“师父，您刚刚给董辉教授说，让他当副主任委员，这是不是不太合适啊？”
　　刘熙这会儿从假醉中清醒，说：“这没什么不合适的。”
　　“我们医院，我们运动医学，是全国唯一拥有院士的运动医学科室，桂老退下之后，余威虽在，但在别人的眼里，我们就是瘦死的骆驼。”
　　“可我们不能作为瘦死的骆驼。”
　　“桂老能够不要面子地与曾老去据理力争周成，那么就代表这个周成就是不可多得的天才。”
　　“朱礼，如果在外面，你一定要说，一个科室和一个学科的发展，不是一个人的力量。”
　　“但是你在师门内里，你一定要相信，一个学科如果要发展到最好，那么就是少数人的贡献！”
　　“所以，我不仅是要举荐，我还要大力举荐，我还要让桂老也出面举荐，先把董辉教授拉到华国的运动医学核心竞争圈子里来才行。”刘熙教授非常冷静地分析。
　　在发展大潮之下，若是不能紧随其后跟紧脚步，时刻拥有着警惕心和自迫力，那么就会被人甩开一大截，正是这种来源于内心的危机感，才能让你一往无前。
　　这一波发展冲击，三医院的运动医学，必须要列于前沿位置。
　　因为三医院可以经历得起失败，而且不止可以经历得起一次失败！
　　朱礼觉得自己的老师稍微有点疯狂，不过也能理解，这或许不是自己老师的意思，而是整个科室的意思，也可能是桂元平院士的学生，现在运动医学的主任的意思。
　　作为唯一拥有院士的科室，不管是声名难下也好，还是想继续保持傲然姿态，都必须要往前冲一冲。
　　百年大计，教育为本。


第四百九十三章 绚丽的万家烟火！
　　“糊涂！～你简直就是糊涂人！”京都大学附属三医院的实验室里，退下了临床，但仍在实验室一线奋斗着的桂元平，看着被自己一个电话从沙市call过来的周成，破口大骂。
　　但是满脸的脸色尽是欣慰之色。
　　医生的成长，先学好本事，再做好看病，然后才能是想到去如何执教的问题。
　　执教如执笔，这其实并不是周成这个年纪该考虑的事情，不过周成的天赋的确是不错的，提前考虑也没问题，如今能够有所收获，但是却只是掣肘在第一步，还在一个小地方运转，这是桂元平觉得极为愚蠢的一种方式！
　　周成笑着看向桂元平，老态龙钟的他，此刻仍神采奕奕着。
　　即便被骂，也觉得颇为高兴：“师父，这不是我没想到特别好的点子，就想先做一个预先的铺垫嘛！总不能，一下子就把摊子铺的太大，然后自己就收不回来了。”
　　教学他之前在常市的一个大专尝试过，但是效果不怎么明显。
　　“是，摊子铺的太大，一下子是收不回来。可你在铺开摊子的时候，压根就没有考虑过平台，还有老师这个因素对吧？”
　　“我且问你，你和曾地纬说起这件事没有？”
　　“如果不是因为小董，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瞒下去，瞒个好几年然后再来找我？”桂元平如此追问周成。
　　桂元平口里的小董就是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董辉教授。
　　周成闻言苦笑：“师父，真没有这么想，主要是现在的这个理念，还不特别完善，还是待完善的状态。”
　　“有很多东西，仍无法言表。”
　　“那是你一个人，说不到这么多的话，如果是一群人说的话，那么就能够说得更快，不是吗？”桂元平反声质问。
　　他理解周成的意思，就是说，他现在所设立的这个等级制度不够完善，还需要慢慢打磨和敲打，或者说周成自己有一定的想法，但是没办法直接印证出来。
　　可这样的事情，一个人做不到，那就可以一群人来做啊。
　　周成闻言就说：“师父，我之前和顾老师，还有曾老师也提起过，但是他们只是让我去做，并没有说其他的方面，我也觉得影响会太大，因此不好一时间就直接拿出来用。”
　　“想要有一定的功底之后，再慢慢地去挪动。”
　　桂元平就坐了下来，心平气和讲：“顾霍他是医学出身，但是他不在临床，也不在实验室里，以前的他是科班，现在的他是不专业的。”
　　“即便是教育部内里的人，也不敢说在医学的教学这一块是专业的。”
　　“或许曾教授会觉得，一个新的东西，拿出来试错的成本很高，会影响不少的人，但是，在我们这里，是不存在这种说法的。”
　　桂元平继续对周成指手画脚：“小周，你应该知道，天赋越好的人，他们所能够承担得起的试错成本就越高。我说的这个观念，你同意吗？”
　　周成点了点头。
　　天赋越好，那么他们就可以尝试更多的路子，反正大不了再回头重新开始，那也比一般人学习的速度更加快。
　　能够来京都大学附属三医院的本科生或者是硕士研究生，至少在学习方面，都是佼佼者！
　　“所以啊，别人承担不起的试错成本，我们学校，我们医院可以。”
　　“别人在骨科的教学方面，承担不起的损失，我们三医院的骨科可以！”
　　“这就是平台，而且是最顶级的平台，所具备的魅力。”
　　桂元平不无自豪地讲。
　　可以这么讲，全国高校里面，京都大学和清华大学，是处于最高峰的，所以它们可以自豪，把其他的高校都甩在了后面。
　　而京都大学附属积水潭医院和京都大学附属三医院的骨科，是华国的龙头老大，所以他有底气讲，我就算是试错了好几年，我仍然可以独领风骚，我敢闯敢拼，因为我有这样的底蕴。
　　而这个条件，则是湘南大学附属医院都不具备的，或许以前，那边的医学也是顶尖，但是最近几十年的发展不够快，所以他们不能承担太多的试错成本。
　　可桂元平可以！
　　他还院士，是运动医学唯一的院士。
　　看到周成不说话，桂元平又问：“还好你说得够及时，所以老师我现在还没有彻底退休，所幸我现在在国内的骨科还有一定的份量能说的上一些话。”
　　“所幸你老师我啊，还可以再教学你一次。能拿得动手里的这支笔。”
　　“想不想看一场万家烟火，到底是什么场面？”桂元平的话说得很轻，但却很具有一种独特的魅力和诱惑力。
　　周成闻言，若有所思——
　　曾经，有人对他说，曾地纬执笔的是桃李，然后献祭的也是桃李。
　　周成曾亲自见证过。
　　也听闻，自己的老师之一，桂元平院士执笔的是烟火，万家烟火，现在桂元平老师说他要让自己看看什么是万家烟火？
　　莫不是也献祭了？
　　“不管你想不想，我也要放给你看一次。这需要时间，但放出来之后的颜色，总归是好看的。”
　　“一处的烟火气，不够浓，彩色不够重，但是万家烟火气，那就是人情味儿，还有绚丽斑斓。”桂元平起先就这么说。
　　说完，桂元平就当着周成的面，拨打了几个电话过去。
　　而电话中的这些人，有周成熟悉的与不熟悉的。
　　曾地纬是桂元平第一个打电话的。
　　然后是张兴泽，张磊、闫学东、郭兰志……
　　郭兰志等老人，周成不太清楚，但是前面几位，一个是自己的老师，是骨科的院士之一，另外三位，则是自己答辩的时候，几位高昂且特殊的院士答辩委员会的成员。
　　全是院士。
　　然后桂元平又打了些电话，首先周成比较熟悉的就有之前与自己在桂元平这里搞小培训认识的彭鹏，然后是陆乾州，再然后就是周牧云的老师等知名的教授……
　　一圈电话，足足打了有二十几个过去。
　　然后桂元平才放下了电话，略有些口干，先饮了一口茶。
　　说：“现在正好是我们运动医学的年中会议期间，所以我们运动医学的一些教授，就在京都。”
　　“其他亚专科的人，我则是只叫了一些老朋友，其他人我就不喊了。”
　　“我的想法就是，既然你有心想要搞一个医生和医学技能的等级制度出来，那么我们就先搞一个试点嘛。”
　　“范围不必很大，就把我们这些老家伙作为你的试验材料，这总可以吧？”
　　“然后你自己，根据你的想法，你的经验，重新去定义一下，这个医生的职称，还有医学技能的不同水平到底是什么样？”
　　“我认为你这个想法很好，至少在搞临床专业的角度，若是能够量化哪个医生的水平高低，然后大家公平公正地去统一承认他的水平高低这个想法啊，是极好的！”
　　“所以师父，带你走进这个平台，往前更进一步！”
　　“……”
　　周成听到这话，目光就略有些紧张了起来。
　　这一步地跨进，距离他的预想，至少提前了有两年，至少是在模拟器世界里面与现实对比，现在提前了有两年，而这个变异因素，就是桂元平院士。
　　……
　　桂元平是一个想到就做的人，因为他和曾地纬的关系，号召力是肯定不用说的，说是有大事情，因此其他人除了两个院士没有到场。
　　华国科学院，骨科的十一个院士，全都来了。
　　齐聚一堂之后，先是在一个饭庄里面，开了一个小型会议，而参会之人，除了院士级别之外，就只剩下周成一个人是非院士级别的了。
　　桂元平起头，就把自己的想法讲了出来，曾地纬没发话。
　　身材高壮的张兴泽就马上提出疑问了：“桂教授，你的想法是好的，也是利于医学和医生的发展的，最近这几年，国家也在提议，把专业和科研相对分开。”
　　“若是能够用单纯的指标，把专业技术水平的能力，以类似于钢琴等等级划分，脱离出来的话，那么我认为，这是比较好的，也是比较客观的。”
　　“这样能够更加精准地联系医生的水平与其能够对应的疾病种类和临床应用，减少越级手术的概率，能够避免一些被埋没的人才，把他们挖掘出来。”
　　“这是极好的事情，能力为上。”
　　“就是这个职称的等级认证，最后究竟要如何评，不知道桂教授有解决办法没有？”
　　桂元平当然不知道这么多细节啊，就把目光看向了周成。
　　“小周，你怎么考虑的，你就把你的想法，告诉给各位老师，大家一起来参详，毕竟这件事若是最后推广起来，影响到的绝对不是某一个人，某一个时段的人，而是所有。”
　　“因此，我们必须要提前权衡利弊。”
　　周成闻言，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悠悠地说：“张老师，我暂时的想法是这样的，并不一定是对的，但是我认为，这样去定论，是比较合适的。”
　　“首先第一条就是新老职称评定制度并行，不抛弃现在的职称评定与手术授权方案与路线，加用新的职称评定与手术授权方案。”
　　“主要的细节有以下方面。”
　　“现在，医生的职称评定，主要有初级、中级、副高、正高这几个。”
　　“初级职称，我认为暂时还是不变，以考取执业医师资格证书为分界线，但是我提议可以提前考取证书，在本科的第五年，毕业之后的第一年，可以随意选择一年报考。”
　　“但是提前报考的人，需要满足以下条件。而这个条件的设立，则是与我国现初级医师职称的平均挂钩。”
　　“我的想法是，随机取一千位初级职称的住院医师，考核他们的平均水准作为初级职称的参考线，后来考核的人，若是能够超过这个水平线，就予以初级职称。”
　　“或者就是，取住院医师职称里面的排名前一千位的平均水平，作为临界点。想要提前报考，享受到异样的待遇，那么就得有破格的实力……”
　　“否则，就还是按部就班地走老一套职称评定路线，也就是考取执业医师资格证书。”
　　“同理是中级职称，我们现行的中级职称，是初级职称工作之后满五年，可以升级为中级。”
　　“可我的想法是，若是有人能够超越技术最好的一千名医师的平均水平，那么我们就可以提前破格授权，以省级医学会为综合考量单位进行职称授予，考核过程公开透明，考核过程全程录像，予以纠查，可避免作弊等情况……”
　　周成说完，看到很多人都是若有所思状，则继续说。
　　“至于技能的等级制度的话，我认为，还是要请专业委员会，对每一个专业的技能进行详细的评估，我已经准备好了一些参考设定，如果教授们能够聚集在一起，进行讨论之后，予以设定客观的标准。”
　　“那么就是最为合适的。”
　　“这样可以最大程度地减少尸位素餐、能力与职称不匹配，专业技能促进不够有力的情况。也符合我们想要打造更加专业的临床医师团队的国策要求……”周成既然讲开了，那么也就展开地把自己的思路放了出来。
　　思考的问题，必须得全面，且周到。
　　新老制度并行，并不会一棍子把所有人打死，但是留给了天才们一条最宽厚的大道。
　　我不是和普通人比，我只是和最厉害的那些人比，我能挤进去，那么我就够强，只要挤进来的人够多了之后，那么平均水平自然就强了，而且，可以筛选一些名不副实的人。
　　周成然后继续说：“这样的标准，可以每五年提升一次或者削减一次，避免某些特殊的条件，会卡压到一些人！”
　　“然后，如果有医生在某一项技能上特别擅长的话，则是可以补足其他的基础技能不够扎实的情况，毕竟我们现在医院的最主要目的，就是承担诊疗任务，而不是考级任务……”
　　“各位老师，这是我初步的想法。”周成说完，不卑不亢地说了结束语。
　　听完周成的话，张兴泽等人顿时眼皮一跳。
　　闫学东院士更是直接讲：“小周啊，你恐怕是想整顿现在的医生职称制度已久，才能有这么详尽的想法和措施吧？”
　　周成闻言，微微一笑，又说：“闫老师，其实我之所以有这样的想法，还存在着一个私心，那就是现在的很多老师退休之后，都相对无事可做。”
　　“临床任务太辛苦，教学任务则比较散乱，若是他们能够到医学会继续发光发热的话，我认为，这些老师都是很情愿的，而且轻松且重要！”
　　周成再次丢出来了一个讨好所有老教授的想法。
　　退休之后，感觉就是人走茶凉啊，在临床上工作不起，教学任务，一周零零碎碎的一些任务很繁杂，但是这些教授的眼界和实力，肯定是不容置疑。
　　若是他们身体情况允许的情况下，能够在医学会里面发光发热，那么就是最大程度的利用，全靠自由。
　　但相信，很多教授工作习惯了，一下子卸掉了所有的担子，会觉得不习惯，想要做点事，那么这就是最好的去处……


第四百九十四章 周教授的后缀
　　闫学东闻言深吸了一口气，而后非常可观地分析：“小周，你的提议我是能理解的，当然，也认为这样的想法颇为不错。”
　　“只是要做成这件事，需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比如说啊，先不提要开设技能考核需要多少人手参与。”
　　“单凭这技能等级测验仪，就是难以实现的，我们如何精准地评估一个人的技术水平，这也是很难客观化的，当然，或许你也已经有了相应的思路。”
　　“不过我还是觉得，即便是小范围的试点，这都需要的人手不少啊！”
　　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按照周成现在所述的客观标准而言，虽然足够详细，而且也非常可观，执行性很高。
　　但这会涉及到很多方面——
　　就单纯是住院医师阶段，你如何找最优秀或者相对优秀的住院医师，把他们的技术水平数据化和客观化，这是难点。
　　主治医师以及副教授、教授等就更加不用提了。
　　张兴泽也没闲着，在闫学东话毕，给了众人大概半分钟的思考时间后，才说：“小周，我在这里提一个问题啊。”
　　“就是假如，在新的研究方向开展之前，每个人对每一种技能的理解和认为，都是不一样的，在任何事务都没有定论之前，你如何确定，谁是正确的，谁是错误的呢？”
　　“不能讲因为你定下了客观的指标，那么你就是正确，别人就都是错误，也不能说你就是错误，本来在学术领域，就要允许这样的差异存在……”
　　张兴泽和闫学东两个人考虑事情的角度都是非常全面且客观的，这也是一个问题。
　　当然，这样的问题，周成自然是早有准备的，其中半个月，他都在模拟和思考这个问题的解决模式。
　　“张老师，谢谢您的提问和指点，关于这个问题，我有花费过时间进行过比较客观的研究。”
　　“首先，我们临床上的手术也好，还是对病种的理解也好，在前期，也就是我们临床医生学习的时期，必然要经历的就是，见习、熟练、专精三个层面。”
　　“见习很好理解，我们每个人都是从看到它、了解它、精通它这么过来的，我认为，只有你在精通了现有领域之上，才能够有自己的理解。否则的话，凭空而起的新思路，那肯定是会脱离现实的。”
　　“推陈出新，既是此理。”
　　“一般情况下，只有教授或者副教授阶段，或者是等同于如此水平，才会对一种疾病有独属于自己的理解。”
　　“各位老师，我不是片面啊，我说的是等同于这个水平。”
　　“那么各自的理解不同，但是又无法相互解释的时候，那么我们就暂时认为，这个问题啊，暂时是不完美的，至少不是绝对完美的状态，还存在着比较大的争议。”
　　“每个人有自己的理解，这就有点类似于不同的宗派，有不同的理论和学说，那么，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会把更深一层的技能定义为如意。”
　　“这个如意，并非仅仅只是随意，而是代表了无限的可能性，而在可能性之上，才有那一点的完美，完美然后又要轮回到如意。”
　　“取如意之意思，不要把所有的思维僵化和锁定死，可在没有重新定义的完美出现之前，如意这两个字，我认为是最为贴切的。”
　　周成阐述着自己的思路和理解。
　　“如意？”张兴泽一边重复着，一边吧唧嘴，然后点了点头：“这个词很好听，寓意也颇为不错。”
　　“我的问题算是你已经回答了，接下来你回答一下闫教授的问题吧。”张兴泽往闫学东方向一指。
　　一般而言，院士并非职称，只是身在科学院的一种荣誉，院士之间，不会叫院士这个称号，特别是在专业人员互相交流的时候。
　　周成对张兴泽道谢，接着说：“对于张老师提出来的这个问题，其实学生也有比较深入地思考和考虑过。”
　　“当然，要在前期阶段就投入庞大的人力和物力去进行等级的直接标准，是相当困难的。”
　　“所以啊，张老师，我就想了很多办法，最终把这个解决办法，简化成了一个小程序游戏，算是在消遣之余，能够搜集一些资料，若能推广上这个，这就是一种相对比较简化的筛选模式。”
　　“我的意思是啊，如果能够把这个游戏玩得比较的情况下，那么他的技术和认知水平，想必是不错的，至少，在我看来，他是可以为完善这样的体系做出很多贡献的。”
　　“以上是一个目的。”
　　“其二，我在打算开发这款小游戏的时候，其本意，是为了把现有的一些医学知识碎片化、有趣化，系统化，让玩的人在玩的过程中，能够大抵知道一台手术，到底需要哪些因素，有哪些细节需要考虑。”
　　“在游戏里面获得的过程中，他们能够有所了解和涉猎，以兴趣带动学习。”
　　“其三，这款游戏若是能够开发成功，那么它就能够为技能训练仪的标准化和客观化提供大量的数据，以我们现在临床医生的水平和知识深度，提供大量的参考数据。”
　　“各位老师，我要在这里揭短一下，就我自己而言，我现在对于本科所学的一些免疫学知识，早就还回了书本，可我们其实在临床中要运用到，可在应用的过程中，我们又找不到合适的病例去加深我们的记忆。”
　　“因此，在这款游戏里面，我们设计了病例分享与统计的模块，旨在把我们所遇到的病例以及详细相对真实的资料统计起来，并分模块划分。”
　　“这样可以比较大数据地提升我们的病例数据库的详细资料，为我们的技能、病种等级划分，有极好的推动作用……”
　　“其四……”
　　周成在说话间，就连坐在了周成旁边的曾地纬与桂元平二人，都错愕起来。
　　直到周成讲完。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最终，一位老人说了一句话，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小周你到底是下了一盘多大的棋？”
　　所有人都把目光看向了周成。
　　周成一环一环地相扣，本以为周成只是拿这个游戏当作教学材料，没想到他早就考虑好了医学会这盘棋，然后还考虑好了病例采集与学习，甚至于对后续研究、完善等级制度有利的规划！
　　这个学习app是下一个医学会图书馆的雏形，这样的思路，是一般人都不敢想，且想不到的！
　　用一款游戏来chushu。
　　周成略有些不好意思：“各位老师，我不是在下棋，我只是想把现在所做的教学这一个任务做好，教学是一种过程，也是一种经历，只有跨越了这一步，我觉得我才能够再比较宽心地去进行我的一些其他研究。”
　　“算是一种偷懒吧，毕竟现在教学医院的任务蛮重的，而一些比较基础的知识以及基础的手术相关知识，对于学生而言，是很难去接触和入门的，需要在临床反复观摩，或许还不得开窍入门……”
　　“……”
　　会议结束之后。
　　桂元平和曾地纬二人就直接把周成拉到了自己的房间里，追问了好一番。
　　因为他们总觉得周成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瞒着。
　　不过，既然选择了坦白的周成，还真没啥可以瞒着的了，最多就是，他认为，他模拟过，通过这一款app，华国的医疗水平，至少可以在十年内，赶上国际的一流水平，跻身于全球医疗顶级强国之列，也仍然无法登顶。
　　至少要百年之后，才有可能进军到前三之列。
　　因为其他国家也会把这个东西学习和引入！
　　但这提供了一种差异，也提供了一种可能性。
　　“老了。曾老师，我们老了啊。”桂元平在周成实话实说完之后，如此说。
　　曾地纬则是颇为欣慰地看向了周成，这是他着力培养的人，才两年时间，竟然成长到了这样的地步。
　　笑了笑说：“在我们那个时代，我们接受到的教育就是，我们要把我们国家的医疗，打造成现代化医疗模式，这是我们的目标。”
　　“可能到了他们这一代，他们接受到的任务，不仅仅是这样了吧。”
　　“而且新的学习模式，也的确是该发展起来了，我们以前在大课堂的这一套，或许以后也会被逐渐淘汰，只是不知道，密室关门教学的这一环节，什么时候也能够打破资质和师门的门槛就好。”
　　“可即便是资源放出去，愿意主动来学的人仍然不多……”曾地纬很无奈。
　　他是特意钻研过教学的，也是觉得自己颇有成就的，可现在想起来，自己所谓的那些教学理念，都太陈旧和保守。
　　求而不得，是一种激发潜能的模式，但很多时候，在不同的时代，每个人的潜力激发锚点本就不同，不一定真要求而不得，才是激发，其他也可以，比如说兴趣。
　　“小周，你不急着回去啊，我明天带去你学校的教务部一趟。”
　　“给你安排一趟讲座，这场讲座的面向对象就是我们医院的副教授还有讲师，当然，其他学科的我不敢邀请，只是请了我们临床医学的一些人，过去给你捧场，你可以好好地剖析一下你的教学理论……”
　　“师父？这？”周成觉得惊讶，这个没人提前给他讲过啊？
　　“没有这不这的，人成长起来之后，就要学会讲课，就要学会交流，讲座也是讲课的一种方式，不同于学术评议或者学术交流，这也是你的必由之路……”
　　……
　　桂元平讲话自然不是开玩笑的，骨科想要团结起来，那么至少，三医院和积水潭医院的骨科，必须要凑在一起，不能再打架，至少在这个方面，不能再打架。
　　至于到底要接哪些任务，该怎么去剖析，怎么应用，有多少人感兴趣，想要参与进来的话，这还是得周成去游说啊！
　　周成无奈，也只能这么被赶鸭子上架。
　　可周成觉得，或许这一次，董辉教授来到京都，就是他的一个机会。
　　当夜，周成和安若聊了一会儿之后，就和杨弋风聊了许久，装逼一半，另外一半则是吐露心声。也是勉励杨弋风，让杨弋风早点回归到医学上面来，不要再在小说上面浪费太多的时间。
　　这样的机会，杨弋风也会有！
　　……
　　学术讲座就是设立在三医院的学术报告厅，报告厅不大，比起全国的骨科年会的学术报告厅，肯能不到十分之一，只能坐下两百多人。
　　但，来的人规模可不小。
　　并且，周成在走进的时候，就发现了学术报告厅的门口竖着一块讲者信息的牌子。
　　上是周成自己的照片，然后下面是他的介绍。
　　周成驻足，停留了许久。
　　然后还有一个哥们儿也在那里看讲者信息，没看周成的长相，还问呢：“兄弟，这哥们儿你认识吗？”
　　周成抬头看向他。
　　对方的表情很尴尬。
　　这问照片上的人是谁问到了本尊可还行？
　　然后两人就相互交换了联系方式和互相自我介绍了一下，对方是和协医院的一个副高，今年才三十三岁，四年前就出了博士后流动站，也是牛逼到不行。
　　开场白之前，作为这一次讲座主持的三医院的一位副院长，亲自登台，念着周成的后缀。
　　“周成，博士学历，湘南大学附属医院副主任医师，副教授，研究员，华国骨科协会青年医师学组委员，湘省医学会骨科分会组委，创伤外科副主任委员，湘省医学会骨科分会青年学组副主任委员……”
　　这个副院长的前面介绍中规中矩，但后面，却是有点逗比：“周成副教授，发表了文章一大串，最高得分60＋，这个级别的文章，够份量吧？”
　　多了互动的环节。
　　开玩笑，影响因子六十加的，那都是四大期刊，这还不够份量。
　　下面的众人笑了起来。
　　“然后，周成副教授是骨科创伤外科骨折微创手术治疗的开拓者与提出者，这也够份量吧？”
　　“哦，还有，这个周成副教授，在康复医学委员会里面也有任职欸，是个多能手……”
　　周成在旁听着抽搐，大爷您说相声出生的吧？
　　但周成没动，这是属于他的装逼环节呀……


第四百九十五章 周大神给的福利
　　周成在上面介绍，下面就有一些过来涨见识，让他们看同龄不同命的研究生们，就在窃窃私语了起来。
　　周牧云仍然很风骚，过来的时候穿着比较时尚，在他旁边，他的师弟在问：“周师兄，这就是你之前所说的，遇到的那个特别牛逼的本家了吧？”
　　“他现在是副教授了欸。”
　　周牧云点头，第一时间没回话。
　　周牧云的师弟这会儿目光震撼，他是宁声人，皮肤比较黑，与周牧云比起来，面貌卖相差了一些，可其实也蛮优秀，这会儿感慨说：“师兄，我本以为你能够提前毕业进总住院，就已经是绝对很优秀的了！”
　　“没想到，这个师兄他？”
　　周牧云也没想到，不过却也认可周成：“前年我们一起上培训班的时候，我就觉得他非常优秀了，必然会在短时间内，就有极大的成就，可没想到，他竟然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跨越这么多步。”
　　“副教授啊！”
　　周牧云认为自己要到副高，至少也要三十二三岁，这还是比较完美的预期，如果哪里出了问题，时间还会往后推。
　　“这个周师兄，也是够给力的，自己上去了，还懂得为我们这些没上去的人，谋求一条后路，而且是更快的捷径。”
　　“如果他的这个计划能够提前推广，那我们以后升职称的时候，就有福气了，不用继续熬资历了。”田舞如此憨厚的说，他的名字很土，长相很土，可他的见识可不土啊。
　　周成所说的这些，会为一些天才打造更加宽阔的道路，到时候会赢得很多人的好感。
　　当然，他也会被一部人恨死，毕竟若是这样的改革之后，那有些人想要在藏住自己的能力不足，尸位素餐，就不太可能了。
　　周牧云微微眯了眯眼睛，声音中充满了感慨：“周成是住院医师出身，也就是住培。”
　　“我遇到他的时候，他还是个住院医师，刚去读硕士阶段，我听他说，他考了三次研究生，只是过了初试，但没有过复试线。”
　　“那是两年前！”
　　“我当时觉得可恨，现在觉得可笑！”周牧云的语气中充满了无奈。
　　他能理解周成要这么做，因为周成可谓是从医生这个阶段的最底层走出来的。
　　三年考研究生考不上，你说这从哪里说理去？
　　然后两年之内，他从住院医师干到了副高——
　　他自然是有这样的热情。
　　“这不可能吧？”田舞震惊了，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太够用。
　　“你认为不可能的事情，是因为你没接触过这个问题，很多人自以为自己受到过社会的毒打，但其实他们受到的只是生活上的毒打。”
　　“真正来自于社会的毒打，可没有所谓的生活艰辛那么简单！”周牧云的这番话分析得颇为透彻。
　　生活上的毒打和社会的毒打，其实完全不是一个层级的。
　　生活艰难，或者说赚钱困难，和社会的毒打比起来？
　　知道周成的人，谁不知道湘南大学之所以把周成收去做研究生，就是在给自己擦屁股，避免一裤裆的屎尿胡涂？
　　就这一点，周牧云自己对于那个曾经与和协齐名的地方，没任何好感，即便是现在，他也只是对周成有好感！
　　所以，周牧云非常能理解，现在的周成，为何要这么做！
　　就是为了清理掉一些牛鬼蛇神以及各种手段。
　　田舞若有所思，他的本科不差，是安市交大，也是全国知名的名校，后来能够考进和协医院读研，其实也是理所应当之事。
　　高考发挥的时候，总会有上下浮动，成绩最好的一批人，如果发挥超常和失常的话，其实也就是十大名校和京都大学清华的差距。
　　毕竟两者之间的录取分数线并不大。
　　在考本科的时候失利了，只要继续保持，不掉队，再见到京都大学和清华，不说简单，但也没那么难。甚至可以直接保研保进来，只要你继续优秀。
　　但是周成不一样，他这个履历，说实话，周牧云是觉得非常痛心的，如果周成能够一开始就在和协医院，或许现在，周成所处的位置和高度，会比现在更要高一点！
　　因为和协医院能够给周成国内最好的平台，只有之一，没有二流之说！
　　“那这个周师兄是蛮励志的，也挺可怜。我们得谢谢他啊，希望他能够更加成功。”田舞的声音变得格外肃穆。
　　……
　　与此同时，在另外一个角落里面，甄行此刻的目光，略有些涣散和迷离。
　　甄行，也认识周成！
　　而且甄行其实更加了解周成，因为周成的经历，与他有异曲同工之妙，不过唯一不同的是，甄行是在复试的时候，遇到了自己的恩师，然后被捞上岸了。
　　当年他放弃了魔都九院的保研名额，硬着头皮硬嗑积水潭这个骨科的顶级殿堂，第一年失败了，后来是二战才上了岸。
　　而且二战的时候，他直接更改了报考的导师。
　　有些东西，全国都存在。
　　有一件事甄行一直藏在了心里，那就是京都太难混了，一个板砖下去，砸到的都是权贵，或许别人压根就不必多么大的官儿，只要能够说上话，那么你就和别人没有竞争得上。
　　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甄行曾经也是积水潭医院考研失败者之一，因为大家都只记住了胜利者和上岸的人，也没人会关注，那一年没有考上的人，后果是怎么样，去干了什么。
　　而现在，即便甄行已经走到了那个人的前面，可甄行仍然觉得稍有恶心。
　　也不说恶心，你要说那个曾经与他一级，后来是他师兄，如今是他师弟的人，一点都不行吧，那也不能这么说，别人还是能够达到平均水平的。
　　可硕士这个坑本该就是优秀者得之，要论公平竞争！
　　靠着面试分数碾压算个怎么回事吗？
　　甄行与他的分数，绝对被控制过的，他排第二，两人相差是0.4分。
　　多出来的这零点四分，正好就是面试分比他高了十一分，所以那一年，甄行没上得去。
　　甄行这会儿是坐在自己老师旁边的，甄行的老师是方教授，全名方海平，是从外地调来京都个工作的，吃过苦。
　　“小甄，这个小周，你以前接触过吧？我好像听你提起过他。”甄行如今已经毕业留院，算是自己的得力助手。
　　方海平不是本院出身，因此现在所有的人都需要自己慢慢培养，甄行算是他师门里面，第一个能够撑起来一些任务的人。
　　“嗯，之前在桂老师那边的小型培训班见过，特别优秀。”
　　甄行笑着说：“说起来，那一次我们能够和彭鹏以及陆乾州老师有来有回，主要还是靠了周成，我们几个都是打酱油，我觉得我和他都不是一个级别的！”
　　甄行这不是谦虚，就是玩笑着说着这个残酷的事实。
　　“也是吃过苦的人啊。”方海平对着周成点头。
　　方海平自己的经历其实就比较传奇，他是被上一家单位的竞争成功者上了主任的位置后赶出来的，没想到的是，方海平也是够给力，直接进了和协，还当了教授。
　　现在与之前的主任遇到的时候，对方也得恭恭敬敬地喊一声方教授，并且在全国骨科年会的时候，方海平可以在台上的运动医学学组的大会上当主席位置。
　　对方只能在台下看着或者偶尔成为讲者，即便他是一个省级医院的学科带头人，但又如何？
　　“周成的履历比较艰辛吧，但我认为，他不是一个打击报复的人，周成是一个很有想法的人。他可能真正想做的，就是教学。”甄行如此说。
　　“不然的话，如果是我，我肯定不会再回去。”
　　周成三考不中，结果后面被安排过去读博就真去了，如果是甄行的话，我是绝对不会同意的，反正我有两个老师给我撑腰，我就大跨步往前走，绝对不回头的。
　　因此，甄行觉得自己的老师可能是误会了周成的意思。
　　方海平说：“你到时候约一下周成，就问他，我们可不可以自己添加一条技能路线上去，这是个比较大的，比较好的时机。”
　　甄行看向方海平。
　　方海平就说：“这不是让你走后门或者拉关系，反而，这个阶段，如果说有谁愿意来当这么一个，要打破当前宁静状态下的恶人的话，我觉得我可以是一个！”
　　方海平就知道甄行误会了意思，因此如此解释。
　　“好的，师父！”
　　“……”
　　周成分享完，然后桂元平和曾地纬同时出现在了台上，虽然说曾地纬已经退出了科学院，但是院士的头衔未被下掉，桂元平则是还在活跃在圈子里。
　　两个人的脸皮，那还是够大的，因此也是引得了不少人发言支持。
　　当然，除了这两个人，闫学东以及张兴泽教授两人，与曾地纬和桂元平的关系最好，就被请上了台，公开发言支持周成所作的这个建设，并且还说啊，如果有机会。
　　就写信到卫生健康委员会和教育部，看看能不能建议一下。
　　嘿。
　　这就是院士的权限，他们能够直接写信到高层，而且直接可以写信给国家的领导人，这就是科学院院士所具备的，别人任何人都无与伦比的便利。
　　四个大佬出面支持，自然一片掌声如云，只是在台下坐着的不少人，神色各异。
　　有人高兴有人愁啊。
　　毕竟如果周成的这个什么等级制度一旦搞出来，那么以后可能新的职称制度，会比老的制度更加有含金量，那自己能不能闯过去，到时候就不好说了。
　　这么大的变数，着实令人担忧。
　　……
　　当天晚上，桂元平和曾地纬又是拉了一些老教授去开会了。这一次没有带周成。
　　所以啊，周成算是有自由活动的时间。
　　因为临近周末，而且趁着这个机会，素偶一周成就打算喊安若一起来京都玩一圈。他们也好久没出去旅游过了，安若得周末才能来。
　　这边两人还在聊天如漆，周成的电话久违响了起来。
　　然后竟然是周牧云打过来的，话里面还在调皮：“周成老师，还记得我吗？我是你久远的同学周牧云。”
　　纯粹的逗比属性。
　　毕竟啊，周牧云连他师兄的师兄都敢假扮。
　　“云哥，好久不见，这回来京都，打算周末给你打电话的。”周成闻言一笑。
　　周牧云不给他打电话，他也打算给周牧云打电话，看看能不能一起合作点什么，最好是能够把周牧云挖去湘省。
　　以前的饿周成可能觉得挖人不合适，可现在，周成可不管那么多，只要能够有人进自己的团队，那就是多多益善，让自己乐得清闲最好。
　　“那感情好啊，现在出来一起喝点呗，正好我和甄行师兄约到了一块。”
　　“本来我师父兰教师还有甄行的师父方海平教授，也要来的，但是我们的师父都被你的师傅们给拉走干苦力了，所以就只有我们。”周牧云这嘴皮子，皮起来是真的皮！
　　“甄行哥也在啊？”
　　“那你们找位置还是我来找位置？”周成大抵能够猜得出来，他们到底是想干嘛。
　　来吧来吧。
　　别人是要靠这个来提升自己的实力，我知道你们是要靠这个来证明自己的能力，希望能够打通一条技能途径，在上面留名。
　　这无所谓，你们随便来，我还可以指点你们。
　　要吸引人，自然要有足够的份量和利益。
　　周成自己的名字，必然会和这个东西绑定，再其他所有的荣誉，都盖不过开创者这一个，而且因为自己有两个老师在，现在没有任何人敢摘桃子。
　　周成有底气。
　　“我们发你位置吧，先喝个咖啡谈正事，然后再聊去带你逛一趟京都的夜生活。”
　　“京都的夜生活也是不错得嘞。”周牧云继续开玩笑。
　　现在他们都不是学生身份了，所以讲话不需要那么注意，自然可以带点荤的。
　　“毕竟皇城脚下嘛，云哥，那我马上坐地铁过来，我们回见！”周成应承下来。
　　这一次，看能不能把周牧云和甄行拿下，就得看这个时候了，即便带不回团队里面，也可以当作是团队的外援。
　　比如说搞一个交流团队，实验室之间成立一个协作组，那也是极为不错的。
　　周成拥有的完美技能太多，慢慢释放，太漫长。
　　现在自己是副教授，有想法是理所应当，是该做一点，更大的事情了，不必再对任何无关紧要的人负责，即便是一个知名教授，也不敢去质问另外一个同等高校的副教授，到底为什么能有这么多先进的思路和天才的思维。
　　关你屁事儿？


第四百九十六章 表决通过
　　见到周牧云和甄行的时候，周成还是被甄行那一张女孩子都会嫉妒的冷白皮给震惊到了。
　　三人约的地方是一家菜馆，相对颇为安静。
　　周成到后，三个人相互客套了一阵，才安生坐下。
　　周成就说：“唉，云哥，行哥，现在我估计啊，就你们能和敢与我见面了，我都快被骂疯了。仿佛是捅了马蜂窝一样。”
　　周成苦笑着对二人吐槽。
　　周成在京都，并不是没有人脉，反而因为桂元平的关系，很多人都是与周成存在师兄弟关系，之前热络的时候也加了好友，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因此，他们在医院里探听到了足够的消息之后，就转述给了周成。
　　骂声一片，反而是真正支持周成的人不多。
　　医学生本就很难了，有科研压力和毕业压力，现在周成这么搞，会让一部分人再也升不上去，因为现在华国的制度就是，谁科研牛逼谁就更加牛逼。
　　不乏有一些人是靠着科研能力上位的，但是临床能力的确是稍微欠佳，即便是后续跟进学习，除了少数人，也很难有人双边开花。
　　而一旦周成这样的设定搞出来，并且被公认之后，那么科研和临床的分离，是迟早的事情。
　　要知道一点，医学生的学习周期很长，而且相对而言，普遍的情况是作为医生职业会更比学术职业挣钱。
　　普通人十一年毕业后都是接近而立之年，这个时候要让一部分人去改行搞学术，不进医生这个行业，那别人怎么活啊？
　　甚至，一些把大部分时间都投入到了科研，在临床上还没有站稳脚跟的一些主治，也是在破口大骂，觉得周成简直就是绝户思维！
　　你他妈自己上去了，就把桥给拆了是吧，你厉害你利害你的，你动职称评定干嘛？
　　又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
　　上学的时候要求文章，工作了之后要求专业技能，操你麻痹……
　　周牧云闻言苦笑，也没有帮着周成说话，只是客观说：“周成哥，说实话，我也没有想到这件事会引起比较大的反弹，不过你的出发点是好的，而且新老制度的并行，也不会影响到这些人。”
　　“就是吧，一旦这样的制度推行之后，那么顶级的教学医院在招收人时，肯定会把专业和科研分离，在这样的情况下，一些本该可以进大医院的博士，估计都只能去小一点的医院了。”
　　“的确会影响到利益。”
　　周牧云都想得到，国内的一些顶级医院，恨不得吧自己的人事招聘条件调成天花板，宁愿不要人进也要空在那里，在这样的陈设之下，一旦这个制度出现，肯定就有人会把专业实力当作是考核标准之一。
　　你不行的人就别来祸祸了，以前的时候，不好直接考核临床能力，以跟班的形式随便走马观花看，也有看漏掉的时候，毕竟要了解一个人，还是需要时间的。
　　可如果能够把临床能力数据化和等级化的，想要再靠学历浑水摸鱼，那几乎就不可能了。
　　至少顶级医院不认。
　　而这影响得最大的人，就是现在的在职博士生，他们面临的压力将会非常大，甚至最近几年的博士就也水准，会下降很多，那能不恨周成么？
　　然而，支持周成的人，都是业内的大佬，没任何人能够挡得住。
　　支持周成的人早就跳过了找工作这一段，他们希望看到是，能够为自己的团队拉来更好的人手，更好地开展自己的工作，至于你有没有这样的本事。
　　我还懒得养闲人，实验室要招人，我就要求文章，科室里要招人，我就看你的临床能力和工作水平怎么样嘛。
　　对于整体而言是好事，但是总会损伤到一部分的利益！
　　甄行则苦笑着说：“其实啊，周成哥，我刚刚还接到了几个师弟打电话骂你的，和我们吐槽。”
　　“当然，我自己是肯定支持你的想法的，只是啊？”
　　“也不知道有没有更加平缓的一种方式来调和。”
　　周成摇头，叹气说：“本来是有的，但现在估计不行了。”
　　周成本来的打算是，再铺垫一段时间，过个几年再去推行和建议，然后等制度出现，那就是五六年之后，慢慢来嘛。
　　五六年之后，那么享受到这样的等级制度的福利的那批人，也能够快速成长起来，并且选择好自己的兴趣和方向。
　　可现在没法子啦，桂元平和曾地纬，包括张院士等人都入场了，那么预计最慢也是明天就会小部分地开始尝试这样的制度，就没有办法再铺垫了。
　　“已经被很多人都知道了，是的确没有办法再停了。”
　　“周成哥，你应该早点把这些东西放出来的，那么还有足够的缓冲时间。”周牧云虽然觉得周成提议的职称制度对自己有利，可也不好直接支持周成。
　　毕竟每个人对每种事务的适应程度不同，周成的这个东西，对比较低层次的人没有影响，对高层次的人有利，就是那种不上不下的人，就仿佛被扼杀，很难受。
　　“几年前我还没想过这些个东西，骂就骂吧，搞出来了新东西，谁不被骂呢？”周成无奈，也只能是硬着头皮去接受。
　　比如说华西医院提出规培制度的教授，都快骂成狗，骂到了祖宗十八代。
　　但现在仍然全国推行，这是大势所趋，没办法左右。
　　这样最多只会催生一批改行的人。
　　“云哥，行哥，我大概知道你们的来意，不过这个东西，都是开放性的，不会说是直接点名给谁，或者说是以谁的理解为标准。”
　　“包括我现在理出来的这些等级啊，都是做好了要被推翻的准备，所以，在完善目前这些技能等级库的时候，我会公平公开，大家都可以竞争和参与，提出自己的想法和意见，然后各自争流！”周成这么对甄行和周牧云讲过。
　　甄行和周牧云来，就是来吃第一波甜瓜的啊，希望周成能够让他们的师门，能够代表一方，在实质上地占据一个山头。
　　比如说某种病的分类和分型，某种治疗的方式，大概是什么等级，什么水平对应，若是我能用以定义的话，那么以后我们的发展就走到了任何的前面。
　　先到先得。
　　周成的话，颇为有点不讲情面，可周牧云和甄行也没有怪罪的意思。
　　继续一边张罗着周成吃东西，周牧云说一边说：“这个是自然，就算你想直接标准定位，其他人也不会同意啊，只是说，周成，我老师的想法就是。”
　　“希望周成你能够诚挚地去我们那里待一段时间，看看我们是怎么做的，这样一来，你的心里肯定是有品评了嘛。”
　　想要说服周成，肯定不能只靠嘴皮子，还要看本事。
　　现在在周牧云理解的情况下就是，周成掌握着第一手的资源和平台，他们仿佛是商家一样，能不能拿到头筹，其实就是看周成的态度。
　　这也是他们的来意。
　　甄行也表达了类似的意思。
　　对于这么一点啊，其实周成之前就想过，别人会把自己搞出来的这些等级制度，搞成类似于商场、平台的性质，这不是周成的本意。
　　他之所以提议到时候医学会来接管，就是最大程度地避免这种情况。
　　这是技术竞赛，不是竞标！
　　“云哥，你现在工作定下来了吗？”吴邪随口问。
　　周牧云是津市人，估计去沙市工作的几率并不大，但不去沙市，并不代表两人不能合作。
　　周牧云的脸皮抖动了一下，提前堵住了周成的话：“我师父兰教授还让我问下你有没有兴趣进积水潭这个顶级平台呢，我都没讲话，你倒是先说了？”
　　颇为傲娇，有些玩笑。
　　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骨科和积水潭还是差距不小的，平台层次只是类似，无法对等。
　　“云哥，那你就误会我的意思了哈，我其实是想问啊，云哥你那边的博士后流动站啊，肯定名额比较多，是吧。”周成改口，算是给之前董教授的那位博士找一条路。
　　然后，也想让那位博士先打入到甄行老师兰教授那边的内部。
　　“你想进站？”周牧云瞬间一喜啊。
　　“周成，你进站至少这个起。”周牧云给周成竖起了一个手指，是百万年薪。
　　兰教授给周牧云给出的条件是，只要能够把周成搞过来，不管是任何身份，给他的奖励都不下于百万，还可以随时谈，给周成的待遇也是随时谈。
　　所以加了个起字。
　　甄行也不乐意了，插了一脚：“和协也可以的啊？”
　　“我们主任讲的，五百万。进站和挂名工作都无所谓。”甄行人畜无害地摆出了一副财大气粗的架势。
　　现在甄行工作了，而且他老师很有地位，是骨科的副主任，那权力大。
　　之前医院的人事科就猎到了周成，发了信息没回应，但是也想把周成搞过来，因此啊，给出的代价越来越高，五百万起，这个数字很诱人啊。
　　但是，周成的加入，肯定是不亏的。
　　周成就说：“两位哥，你们误会了我的意思，我是想给我们那里的博士师兄，找个进站的地方。”
　　周牧云马上说：“那这个待遇至少减一半，估计去和协也只有差不多，三十五到四十五，不会更多了。税前。”
　　周成的师兄，那周牧云就没有多少兴趣了。
　　博士毕业了还没知名度，湘南大学附属医院就只有一个杨弋风和周成，两人之外，其他人不会特别感兴趣的。
　　可以这么说，和协和积水潭很少招收湘南大学附属医院毕业的应届生，可能会引进一些知名的副教授。
　　但那又是另外一个起点了……
　　周成就把这个消息给收集了起来，之后再谈论了一下后说：“云哥，我刚听你讲，你主要搞的是肩关节镜一块是吧？偶尔做一下踝关节镜？”
　　周牧云立刻戒备起来：“你别说了，周成哥，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我没兴趣，我不可能离开我师父去其他地方的。”
　　周成又看向甄行，甄行也是类似的态度。
　　戒备心十足……
　　与二人别过后，周成觉得极为遗憾啊，两个人，没一个人松口，任何人都不想去给别人打工，都想自己搞。
　　这也没错，谁会希望自己成为别人的手下呢，自由自在不好么？
　　所以，周成也只能把拉人的想法放空。
　　但是得到了一些好处，那就是啊，两个团队之前可以互相派学生交流学习，加强团队之间的协作，一起去搞一下临床和科研方面的研究，最好是能够在近期内，把相应的等级标准已经两个团队之间不同的理解，融合出来。
　　然后再用一些小课题作为枢纽，完成交流协作的任务，这些小事，就不必多提了。
　　相当于就是互相派工具人的意思，能够让他们增长见识，同时学习到东西，也是一种比较好的交流方式。
　　可真正的核心人员，都舍不得派出去的，生怕被教唆跳反。
　　这般之后，周成就和他们散了开，然后去机场接机。
　　安若要来了。
　　大概是晚上的十一点五十五，安若落地，凌晨的十二点二十，安若才从航站楼出来，两人打车进了城，欣赏着属于帝都的繁华和历史的厚重。
　　在小吃街吃了点本地比较热门的小吃，然后就回去先休息了。
　　周末的两天，周成和安若一起在比较出名的景点打卡、拍照，吃各种好吃的，片烤鸭等。
　　然后还去了动物园，看了天安门的升旗仪式。
　　到了周末，安若就离开，周成则继续留在了京都，准备最后一次的会议，这次的会议，估计就是桂元平和曾地纬等人，商议出来了最后的决定和执行政策，然后开始启航这一个新型的课题。
　　骨科疾病新分类以及骨科技能、骨科医生职称评定新策略的有效性研究！
　　结果自然是好的，几位大佬，力排众议，直接举手表示了同意，然后还各自带了教授们来举手同意，方案通过，上表给了国家健康委员会以及华国医学会以及教育部门……
　　项目的总负责人是几位院士大佬，但是决策的真正执行者，就是以周成副教授为首的教授团队，然后项目会分成五大块来进行……


第四百九十七章 改变手术适应征的东西
　　当所有的一切都尘埃落定之后，周成再一次被深动地上了一课。
　　虽然这堂课现在于周成而言，记忆也不算特别深刻，也不会有比较深远的意义。
　　可结果也是让周成提前没能预想到的。
　　目前而言，真正会留下来帮助自己的人，三分之一来自曾地纬的人脉，也就是魔都九院的那一派系，另外三分之一来自于京都大学附属三医院的骨科。
　　其余三分之一来自于湘南大学附属医学院的三大附属医院的各个骨科亚专科的教授，参与到了团队里面。
　　至于其他人，就不到十个，分别来自于不同的团队，其中一个是积水潭的教授，与兰教授的关系蛮好，他算是周成与兰教授之间达成了共识后，被兰教授说服来成为两个团队之间的纽带。
　　并且，这位来自积水潭医院的教授也是刚新晋的，在本院还未扎稳脚跟，需要一个平台稳住现状。
　　另一个与他的情况类似，是从和协医院来的。
　　魔都也来了不少人，但都或多或少与周成之前在魔都时合作时有过联系的一些教授，至于那些陌生的，与周成的关系不太熟稔的，仅有一个人。
　　而这个人之所以会参与到团队中来，还是与彭鹏副教授有一定的关系的。
　　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有时候，在做事的时候，你真正能够信任的人，大部分都是与你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或者有利益关系的那一批人，千万不要太过于理想化，觉得可以取得比较多陌生人的信任。
　　而特别是在会影响很大的事件之中，大部分人也只会抱着看戏的态度，而不会亲自真正入场，最多就只是口头上对你表示支持。
　　不过也无所谓，能够一下子多了这么多人来帮忙，周成已经是颇为开心了。
　　有了足够多的教授支持之后，周成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一个亚专科一个亚专科地去公证且梳理每个亚专科常见技能和罕见技能的不同等级与水平。
　　另外再与这些教授一起梳理，对于骨科不同亚专科之间的区别以及每个亚专科的新型职称到底需要哪些水平，才好提前破格授与等要事。
　　这需要比较详细的探讨，探讨完之后，再予以实践、搜集数据这些，另外还要各自找到资源，把住院医师和主治医师的水平先定下来，把副教授和教授的客观标准化的指标，则是暂为放缓。
　　因为在讨论的过程中，桂元平提出来了一个很客观的问题i，那就是像周成、杨弋风还有甄行等这样比较特殊的人，到底要不要纳入到平均化标准的候选名单之中。
　　如果纳入了进去，会产生的影响就会很大，因为这不是一般人能够达到的高度。
　　当然，也有人反对这个想法，那就是说！
　　不管是有一百个周成这样的热也好，还是十个，或者一个。
　　想要破格的人，就必须要有被破格的资格与天赋，他们如果连把周成等人的现有技能水平纳入进去的挑战欲望都没有的话，那么他们凭什么破格被授予职称？
　　天才的门槛就是要设立得更高一些，这样才能够甄选出来更加厉害的天才，而不是滥竽充数。
　　然而，这件事的进展，自然还是需要比较长时间的争议。
　　……
　　周三，在沙市的庆功宴上，周成和杨弋风终于是把张正权也是叫回了沙市。
　　张正权这会儿的热情比之前更甚：“弋风哥，周成哥，来来来，我再敬你们一杯，谢谢你们之前能够把这么好的机会让给我。”
　　“一个民营企业，能够参与到卫生健康委员会新制度的建立之中，起一定的引导作用，这是我之前根本不敢想的事情。但没想到这么快就实现了。”
　　学习和游戏的app，是张正权出资开发的，第一时间肯定是不挣钱的。
　　但是如果这样的等级制度能够完善之后，那么以后每个大学的教学医院里面，肯定都需要大量的技能训练仪和建立专用的技能训练室。
　　不管是出售设备、还是维修等费用，都将是极大的商机，而且这是一个特别长久的生意。
　　与此同时，和大部分的教学医院有了这层关系，以后要新开发一些器械或者药品，在进行临床试验的时候，所拥有的人脉，会让课题的进度变得更快，更加容易。
　　前期不到一个亿的投资，能够获得这个方面的便利，这样的投资，简直就是一本万利！
　　而且张正权甚至都是能想到，这样的新事物，与教学有关，一旦全球开始流行的话，自己只要把控到核心数据，那么就是全球的贸易链。
　　国外对新事物的接受能力没那么多的局限性，到时候肯定可以有一个非常大的蛋糕。
　　周成笑笑说：“你说这些干什么？”
　　“之前投钱的时候，你也没犹豫啊权子。当时的时候，还看不到任何利益链摆在面前。”
　　“当然啦，在后面的一段时间内，也看不到任何的利益输入，所以你还是有可能要继续出资，维持好这款游戏的开发运营等工作。”
　　杨弋风点了点头：“对，这件事除了你这个有很多闲钱但是没事情做的富二代之外，任何人都干不了。”
　　“而且，这看起来极为不靠谱的前期游戏，一般人谁会和我们玩闹啊？”
　　“也就只有你有这样的闲心，且把它当作是正事在做了。”杨弋风说完与张正权碰了一杯。
　　张正权的杯子里装的是酒，他装着的则是果汁儿。
　　他说了自己不再喝酒，即便是周成和张正权再劝，杨弋风也没再破戒，避免再发生之前与周成哭诉的情况发生，也能避免自己内心的不适感。
　　张正权稍微有点臭屁：“是吧，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奥，正好啊，趁着这件事我提前和你们打好招呼啊，一个月之后，也就是十一，我要结婚了。”
　　“而且十一之后，我会退去现在中正集团执行总裁的位置，进入到股东席里面去。”
　　张正权如此宣布了两件事，让周成和杨弋风一愣。
　　如果张正权要把中正集团交出去，那么以后该如何发展的话，还能不能继续合作下去，那就不好说了。
　　“你们别这么看我，我TM要去考个研究生，读个博士，一是为免得家里的母老虎总是说我什么都不懂，二是为了更加深入地理解好医学这个行业，所以去充充电。”
　　“现在集团内部的研究、计划还有整个大盘，越铺越大，我已经感觉自己力不从心了，我管理不好，如果不是我哥帮忙的话，早就崩盘了，这让我晓得。”
　　“还是要继续学习的，要么对专业精通，要么就是对管理精通，总是要搞一环。”
　　“而且，你们晓得吧，我现在发现我在公司里面，除了用钱，除了陪酒，除了卖东西，其他的真的什么都不会，而且是自己不会，我自己快把我自己架空了。”
　　“现在的集团不再是小作坊了，所以我真要去好好学习一段时间，顺便再生个娃儿……”
　　周成就说：“我i看你就是想生个娃。”
　　“结婚、学习是好事，沉淀一段时间也好，好好享受生活，可以更好的工作。”
　　“我支持你，你结婚的时候，我们这里有两个伴郎了啦，再加上一个杜严军，还有蔡老师那里有一个罗云。”周成已经把伴郎都给张正权安排好了。
　　“得，你们都支持我，那我就放心了，我就怕我放手之后，会影响到你们的成长。”
　　“不过我后来又觉得，我的两位兄弟这么厉害，其实压根不需要我在后面兜底，我得跟上来，不然就会被甩掉了。所以学习就还是十分必要的。”张正权说了最终的决定，然后就只喝酒。
　　喝完酒然后就吹牛逼，然后再追溯一下之前的往事，觉得之前虽然是个小人物，被人压榨，但其实更加无忧无虑，现在虽然各自都有了起色，但其实每个人身上的压力都很大……
　　这不是来自于生活的压力，而是来自于自我追求的压力了。
　　……
　　周成回家的时候，人未醉，但是有点高了。
　　安若在敷面膜，听着周成带回来的八卦，略为惊讶：“张正权真的要和丁点结婚了啊？丁教授能同意？”
　　在安若的视野里，张正权做的事情那就不是人事儿。
　　身为女孩子，之前张正权安排丁点的闺蜜那事儿，安若是有些厌恶的，人家的感情你去催促别人干嘛呢？
　　还应证什么GDP，简直了。
　　“权子只是爱玩，自身的人品还是没问题的。”
　　“安若你不要对他有太多的偏见，就一点，你身价数十亿，你会抠门地和我们抢着吃肯德基不？还把钱掰着花不？”
　　安若表示沉默，不太能理解有钱人的世界。
　　可于安若而言，她从小到大，想要吃什么，就可以不用在乎价格，但是其实自己家里的财产不足张正权一个人的百分之一。
　　“安若，我们元旦结婚吧！”
　　“今年的最后几个月，我把那个学习app与现实技能训练仪差不多能够搞得出来，这一个小阶段完成，也该奖励下自己。”周成趁着酒意，想把结婚的时间提前。
　　“你这算是奖励我还是惩罚我啊？你是不是看到了张正权结婚了，你才有这样的想法？”安若的情绪不怎么好，为什么要和别人去学呢？
　　如果不是张正权的原因，安若觉得还可以。
　　“那就算是你奖励一下我呗。”周成说着，直接把安若的面膜撕了，把她抱了起来。
　　安若打着打着就无力了……
　　……
　　又是一个月之后！
　　忽然有一天，周成的办公室里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之所以是不速之客，是他没有任何征召地来到了沙市，而且还没有给董辉教授等一众大佬讲过，算是偷偷摸摸地跑过来的。
　　这人是魔都九院运动医学科室的教授，算是丁点的熟人，以丁点的关系，他应该是私下里提前联系丁点，然后通过丁长乐来联系周成最为合适。
　　可他是通过了罗云，找到了自己。
　　两人约定的见面地点，也不是八医院，更不是湘南大学附属医院。
　　来人姓洪，是魔都九院运动医学科室的一位教授，大概四十多岁的年纪，在与周成会面的一家湘龙街道的农家乐院子里相遇的第一眼。
　　脸色本来就偏红的洪教授就说：“小周，我来找你啊，我是最近有一种错觉，就是上一次我们开过了云会议之后，我发现我掌控到了那种独特的镜感。”
　　“你不是提议说，目前的运动医学的工具，比较局限，其实还可以把更多的工具引入进来，但是把如同尖刀片一样的器械引入进来，则需要独特的掌镜技巧和镜感。”
　　“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我感觉我有那样的体会，可现在的问题是，没有任何一个地方，能够让我表达出来这种感觉。”
　　运动医学最基本的就是关节镜的掌控和应用，关节镜下一步的比较大的发展就是对关节镜器械的一种在数量上或者质量上的提升。
　　上一次的会议，周成讲过的是，最轻易的一种增加关节镜操作模式的，就是把传统的一些外科工具，应用到关节镜中。
　　比如说，克氏针如果能够通过关节镜才输放，那么以后的肩关节复杂骨折，就再不需要创伤外科的柳叶刀。
　　如果有比较合适的伸缩性的关节假体，那么以后关节置换，就不用应用到关节外科的柳叶大刀，全可以微创处理……
　　周成闻言，就说：“洪教授，目前是没有官方的实验室可以让你释放你的快感，但是我这边有一些不成熟的仪器，还是在试验阶段，等我们吃完饭之后，我们可以去试试。”
　　“啊？还真有啊？”洪教授的脸色更加红了。
　　“那还吃什么饭呐。”
　　要知道，洪教授这会儿是特别兴奋的，如果说，他能够第一个把这样的操作现实化的话，那么后续运动医学就会进入到新一轮的改革之中，他就是站在最前面的那一批人。
　　而且这还是质地的改革，不要给我说什么运动医学手术的适应征就是现在的这些。
　　能够彻底改变病种手术适应征的，那就是最前缘。
　　“洪教授，不管怎么样，饭还是要吃的，不着急吧洪教授，不然别人会误会小周不会待人，不敢来沙市了呀……”周成陪笑，表示不急。


第四百九十八章 天要塌了
　　五个小时之后，当洪教授一脸震惊地从某间实验中心往外走时，脸上的神色变换保不定。仿佛是上个世纪的人从华国闯入到了西方国家，看到了阶级性跨越的那种东西一般，错愕难忍。
　　偏头看向周成的过程中，声色微颤：“小周，你老实告诉我，你除了在运动医学的器械上做了变革，在其他亚专科，是不是也藏了一手？”
　　传统，嗯，相对传统，也就是目前比较流行的运动医学科室的手术中器械，大多以下几种，刨削器、电凝、等离子超声刀，除此之外，开放性手术的大部分操作器械都是没有的。
　　但因为器械操作有限，因此很多手术在完成的过程中都受到了极大的阻滞，因此关节镜手术的适应征其实是相对有限的。
　　工业革命中国，工具和动能的发展是根本性的东西，人学会对工具的使用，是推动社会发展的一种适应性的更改，但说到底，还是工具的改变。
　　人与动物最大的区别就是善于利用工具。
　　而今天，洪教授看到的这实验中心里面的很多创新的器械工具，可以说是刷新了他的认知。
　　原来，周成并不是在做了那种微创骨折器械之后，就江郎才尽了，原来周成在为他打造出来的那种等级教学与职称评定技术，是做了很多的铺垫的。
　　“洪教授，也不能说是藏了一手吧，只是目前的这些工具开发和开展还并不明朗，目前都才进入到体外实验的阶段，只是过了一些客观的测验数据。”
　　“在稳定性，可操作性方面，还没有正式地在临床中进行试用，失败的几率很高，因此自然不可能着急先做铺垫。”
　　“谢谢洪教授您今天可以给我们试一下新器械呀。”周成慢悠悠地走向实验中心外的停车场，这么对洪教授讲，还顺带夸了他一句。
　　洪良山瞬间倒吸了一大口的凉气，暗暗对周成竖起了大拇指。
　　“我现在觉得，医院能够第一时间与你一起合作的想法，是绝对的正确。这些器械，但凡只要先在我们医院开展一年之后在广布于众，那么我有信心，率先超过其他任何团队五年，五年之内，他们根本就谈不上赶超，五年之后，他们才有机会！”
　　“小周，你了不得啊。”
　　能够推动工具的发展，这样的变革，可要比推动基础的学科发展还更加不容易，而且工具的发展，所携带的专利性，能创造更大的利益链条。
　　洪良山都能想得到，一旦这些器械都一一面试之后，会有多么大的市场前景。
　　这一次，魔都九院的骨科能够搭上这么一台便车，所谓的积水潭还有和协医院这样的老巨头，可要小心了。
　　即便他们的底蕴和学习的能力都很强，但是周成只要下内部适用一段时间，那么结果就是，你们全都来跟着我们学，看着我们静静的装逼，这便是先发展起来的好处。
　　……
　　在洪良山离开之后，周成就暗暗地记住了一件事，并且把这次的事件记录在了客观的文档里面：“魔都九院的运动医学科洪良山教授，一定程度同意了关节镜的镜感技能等级！”
　　然后周成继续开始编写：“关节镜的掌镜技术以及镜感，是关节镜手术的基础，也是开展所有关节镜手术所必须具备的专业硬件。”
　　“目前的关节镜掌镜技术，只涉及到以下方面……”
　　这不是论文，但也是周成重新根据目前了解到的现实情况，融合好模拟器里面对各种技能的等级理解，然后慢慢地融入到现实。
　　这样的融入，需要一个枢纽，这个枢纽可以一定程度上是自己，也可以是其他人，越来越多，和不同的人，才具有更加客观的可信度。
　　让大家知道，这件事不是周成一个人在独舞，而是在周成的主导之下，一群人的群舞。
　　大家都是贡献者，只是周成穿针引线，带头做了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
　　其实不管是学习也好，还是成长也好，很多人都是喜欢的，只是碍于一些原因，他们不敢也不愿意第一时间地去无条件地支撑与自己没有利害关系的新事物。
　　怕成了之后，与自己无关，怕失败之后，要自己承担。
　　……
　　而就在洪良山来拜访过周成之后的第二天，周成就起身赶去了八医院那边，然后在八医院的骨科二病区，找到了罗云。
　　周成找到罗云的时候，罗云正在值班室里面值班躺平，他目前仍然是主治医师的职称。
　　读博之前是主治，现在博士刚毕业，就还是主治。
　　因此在面对周成的时候，罗云就开始阴阳怪气：“周教授大驾光临，有何指示？”
　　“罗老师。”周成哭丧着脸，走近的步子都放慢了不少。
　　“这不是，特意给您来道谢不，刚给你说起有没有人合适操作一下新开发的器械，正好洪良山教授就来了，这一定是罗老师你的功劳。”
　　“您就别挖苦我了，我也就是运气比较好而已。”
　　自己职称超前升上去这件事，的确是有些快，但自己也有不少的底蕴加持啊，现在自己的履历还有积累，比罗云还要夸张，所以比他更快进副高，其实是自己的努力，并不是罗云不行。
　　“周教授您发了指令，那目前省内谁还敢不配合呀？对吧？”罗云耷拉了一下眼皮，继续阴阳怪气。
　　“罗老师，那对不起，打扰您了。”周成也是作宝一样的转身就要走。
　　“回来！”罗云端正坐在了床旁，双脚直接插入到鞋子里，即便是读博了两年，但是这个本能的技能仍然没有丢掉。
　　周成也就是假装往回走一下，马上嘿嘿带笑地跑了回来。
　　然后开口就说：“罗老师，过来是求您一件事的，我就直接讲了啊，我们创伤中心，目前缺一位比较专业的关节科医师坐守，我想来想去，还是罗老师您比较合适。”
　　“所以就过来问问您有没有这样的想法。”
　　“当然，我也提前问过了我们医院的雷院长，也是他举荐了您的，所以喊我来当一个说客。”
　　“现在二病区的关节外科还在发展之中，你要我再去湘南大学附属医院里面和别人打擂台？”
　　“我可不干！”罗云头摇得如同一个拨浪鼓，可语气却仍然有些生硬。
　　八医院还是老样子，中西医结合，关节外科的病人量并不多，而因为在魔都九院又接触了不少的肿瘤课题，所以罗云偶尔还搞几台关节科的肿瘤，算作是过瘾了。
　　“罗老师，您别急着拒绝啊，我要给你讲一个事情。”
　　“大师兄被我炸过来了，这是他主动找来的，目前的创伤中心，与其说是我在表面上主管，不如说是我把位置让给了他，而且实验室也是现在被大师兄接手了。”周成声音略显低沉地说。
　　罗云闻言一愣。
　　周成能够讲的位置比较合适的大师兄，那不就是刘奕平么？
　　刘奕平去了湘南大学附属医院？
　　这不能够啊。
　　“刘师兄不是去了沿海么？”罗云肯定是追过刘奕平的行踪的啊，在魔都九院给人担责任，被下了关节科主任的职位离职之后，刘奕平就去了沿海一带啊。
　　“罗老师，我们的大师兄您还不了解吗？老师在的时候，他看起来最老实，但是我们老师都说了，他就不是一个老实的人啊。”
　　“赔了八十万，在半个月前和我们医院的雷仲院长亲自过来面谈，第一选择是要进驻到雷院长的科室，但是被雷院长拒绝了，一山不容二虎。”
　　“然后就被打发来了创伤中心，可以当作是医院内的第二个关节外科。”
　　周成是想过要把刘奕平拉过来坐镇的，刘奕平的到来，可以弥补自己实验室以及课题组的带教上限不足，学生的名额不足问题。
　　刘奕平的教授资格，比丁长乐还要老，在业内的地位，比雷仲还高，他过来，直接就能够开启博士后流动站。
　　罗云的嘴角抽搐着，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话。
　　周成则继续讲：“师兄，当然，我来的另外一个原因就是，大师兄喊我过来的，当然刘老师并没有下什么强制性的命令，只是说，胡俊峰师兄，也会来。”
　　“目前已经在办理离职手续了。把之前几乎所有的工资都赔了进去。”
　　罗云闻言马上一愣，心情竟然开始忐忑了起来，语气严肃：“刘师兄他是疯了吗？他把俊峰哥也叫到身边来，是不是老师退休之后，他就觉得自己可以称霸了？”
　　“那俊峰哥，是一般人能够驾驭得了的？”
　　周成从未见过四师兄胡俊峰，听说也就一两次，还不如三师兄庞陇听到的次数更多，庞陇之所以让周成印象深刻，是因为自己的老同学董于亥说庞陇师兄‘叛变’。
　　但是胡俊峰的话，周成只记得老师对他的描述就是心比天高，被他安排去了县医院里面工作。
　　可结果就是，曾地纬刚退下来不到几个月，他就开始跳了起来。
　　“你别再告诉我，元奇师兄还有卓燕两个人，也被拉了过来哈。”
　　符元奇，去了国外，有可能也快回国了，听说是在国外待得不蛮好！
　　周成点了点头：“其实我本意是拒绝的，因为这么多师兄弟，待在一起，是不利于协作的。”
　　“兄弟不合作生意，也不适合在一个单位里面竞争，可刘师兄讲的就是，他和符元奇师兄两个人的性格正好互补，卓燕师兄若是能来，以他的个性，是最能够让团队发展起来的。”
　　“金宏洲师兄和刘同安师兄，则是都各自在原位，目前并没有变动。”
　　“但是刘师兄都已经这么决定了，就还是希望您能够过来帮下忙。”
　　“大师兄他想要做什么？他想往前再冲一步吗？”
　　“但这不能够啊，现在师父也还没到退休的年龄，还没有空位空出来啊。”
　　目前，华国国内的院士退出制度从之前的终身制度改为了可提出制度。
　　当院士的个人行为违反科学道德或品行不端，严重影响院士群体和工程院声誉时，应劝其放弃院士称号。当院士个人行为涉及触犯国家法律，危害国家利益时，或涉及丧失科学道德，背离了院士标准时，应撤销其院士称号。
　　这个制度，让罗云想到了一种特别疯狂的可能性，而这样的可能性，仅仅是想想，就觉得相当可怕。
　　没有空位，那么就造一个空位出来。
　　除非是刘奕平他疯了，要直接去搞一个“院士团队”下来，找到对方的不足之处，然后撤销他的院士称号，这样的话，在一年之后的院士增补中，才能够有可能拼出一个名额出来。
　　名额是十分有限的！
　　周成说：“师兄，我也和你猜测的是一样，所以我才来找你，我们要想一个办法才行啊，我认为这是一条不归路。”
　　“卓燕师兄、胡俊峰师兄，我觉得他们是有可能做得出来这件事的。”
　　“但我并不知道，老师知不知道这件事。”
　　周成的语气平静。
　　他已经从模拟器里面模拟出来了，刘奕平把胡俊峰等人聚集到一起之后，一年之后就真的成功增选了院士，但是貌似并不是刘奕平当选的，但是这个增补的名额，是他弄到的。
　　虽然没有生命危险，却也是声名颇为狼藉。
　　昨天最后一次模拟，周成就发现，罗云会是一个比较关键的影响因素。
　　而且，周成不可能把大部分的心力都放在去和刘奕平的较量之中，甚至周成都不知道为什么刘奕平要跑来湘南大学附属医院，周成可没邀请过他，是他自己跑来的。
　　“老师已经退休了，这样的事情，暂时先不要告诉老师。”
　　“我这边，我过两天下班之后，就去找一下刘师兄，问问他到底什么打算。”罗云觉得自己的脑瓜子嗡嗡的。
　　“哦，对了，小周。你这边也帮忙找一下，看看到底是哪个人，可能会出现学术不端的行为！”
　　“这样的事情不是开玩笑的，院士团队的能量是很大的，稍有不逊，就会是粉身碎骨。”罗云有点害怕了起来。
　　这刘奕平，也太会搞事情了吧？
　　周成说好，他没有直接讲，但是只是说了胡俊峰师兄以及卓燕师兄两个人来了，罗云就猜测到了结果，这就证明这几个人真的是搞事情来的。


第四百九十九章 暗流涌动
　　“罗老师，那如果是找到了该怎么办？”周成还没开始行动，就开始这么讲。
　　找不找，其实意义是有，但并没有那么大。
　　而是周成要问清楚罗云打算找到之后该如何处理，这才是目前最为要紧的事情。
　　罗云微微一愣，叹了一口气：“找到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但不管怎么样，先找了再说吧。”
　　这件事其实很麻烦，有一些东西，有一些事情，其实并非你找到了，就能够做得成。
　　上要维稳，不可能让事情变得很难看。
　　而且对方的团队必然人脉宽阔，即便你提了出来，也未必能把对方挑下来，反而这样的出击或者举报，或直接把水搅浑，让任何人都不敢再与你亲近。
　　最后的结果就是，对方没有什么付出，只有名誉上的损失，相当于伤敌一百，自损一万。
　　不过，刘奕平决定了的事情，除非是曾地纬亲自出面，否则谁能够左右他的决定呢？
　　周成就说：“刘老师，其实不必找，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任何一个人也都没有可能，找不端行为，这其实是大可不必的。”
　　有一句话，任何事情都经不起较真，这是事实。
　　包括周成自己，他自己的经历，也经不起任何的叫真，否则的话，他现在的学历和学位来路，就是不正，没有经过特别系统的考核，而是被授予的。
　　周成尚且如此，更何况其他人。
　　罗云也是如此，蔡东凡亦然如此，就算是杨弋风，还有其他人，谁敢说自己的身上就没有半点的被安置过的头衔？
　　都有。
　　其实这件事的重点并不是在于找到刘奕平要针对的对象，而是要找到，刘奕平到底该怎么去做，他的目的是什么？他的手段是什么。
　　手段是什么，周成通过自己在模拟器世界里面的进程，大抵猜测出来了一些。
　　这件事与一些从海外归国的教授们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正是因为这件事刘奕平并没有占到任何的好处，最后自己一片狼藉，却为他人作了嫁衣，反倒是把自己的声名彻底搞臭，周成这才来找罗云商量对策。
　　“罗老师，您知不知道刘师兄以前是不是和谁有过恩怨啊？”周成继续追问。
　　若是搞事情的不是刘奕平，那周成肯定不管不顾地看戏，但是搞事情的就是刘奕平，那么周成就必须要保一下。
　　可自己连周牧云等人的抉择都左右不了，更何况刘奕平就是自己的师兄。
　　像那种虎躯一震，八方来朝，那只可能存在在历史和小说里面，在现实中，你即便再厉害，别人决定了的事情，你就是没办法左右。
　　但是，罗云应该可以。
　　至少罗云可以给自己一个提示，让自己去想办法或者他自己就直接想出来办法。
　　“刘师兄不可能是公报私仇，这件事一定是他发现了什么，不然的话，如果是私人恩怨，刘师兄是绝对不可能去这么针对他的。”
　　“你等等，我要好好捋一捋，或许我们都忽略了什么事情，可能大师兄知道的事情，我们不知道。”罗云现在的心情略有些烦躁。
　　而这样的烦躁心情，上一次罗云遇到，还是他的母亲即将离开的时候。
　　那时候他的心情就是这样的烦躁。
　　可这一次？
　　罗云在休息室里面左右转动了两圈，然后忽然想到了一个比较刁钻的问题：“小周，桂元平院士，他的年纪，是不是比我们老师还要大一些？”
　　周成点头：“我听桂老在说话的时候提起过，桂老师应该比我们的师父要年长几岁的样子。”
　　“那就是了。”
　　“我发现了一个问题，既然桂教授比我们师父的年纪更大，他还活跃在临床上，那为何我们的老师会提前退了临床与科研领域呢？”
　　“我上一次看到师父的时候，他的身体尚可，并不是身体的问题。”
　　“大师兄在离职的时候，老师也并未站出来帮忙。”
　　周成的神色：“？？？”
　　“罗老师，我们是不是想的有点多了？”周成问。
　　罗云很正经地摇头：“不，你不要小瞧了我们的老师，他是最难以琢磨的，千万不要以常理来推论老师的想法和思路。”
　　“因为要论起思维跳脱，刘师兄远远不是师父的对手，不然的话，以师兄的性子，怎么会被师父管理得这么服服帖帖。”
　　“我们必须要再梳理一遍才行。”
　　“这件事有很大的问题。”罗云顶着自己的太阳穴，不断地揉捏，开始愁眉苦脸。
　　说实话，刘奕平来沙市这件事，不值得关注，但是刘奕平把自己的两位师兄叫来这件事，让罗云总觉得不太对劲，可在刘奕平这里找不到突破口的话，那么罗云也只能从自己的老师那里去找。
　　大概过了一会儿，周成突然开口说：“罗老师，你说这件事，会不会和张兴泽老师有关系啊？”
　　张兴泽，是骨科新晋的院士，是资历相对最年轻的。
　　如今进入到科学院的时间并不长。
　　模拟器里面，不会出现真实的人名，但是通过论述，其实可以推测出来里面人物的真实身份并与之对应。
　　张兴泽的名字，是周成自己推测出来的，但是现在他不好肯定地给罗云讲这就是张兴泽。
　　但按照常理来推论，相对比较年轻的院士，是相对来说底蕴最次的，最好去处理掉的。
　　“张老师？这件事和张老师应该没有任何关系。”罗云毫不犹豫地果断回道。
　　“罗老师怎么能够这么肯定呢？”周成反问。
　　“这？”罗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
　　但这是一个很明显的事情，张院士就从来没有在魔都来往过，一直都是在北河省游走，与其他人几乎没有太多的利益关系，这哪里来的新仇旧怨？
　　况且都说了，刘奕平就不是一个公报私仇的人。
　　“我们要不要问一问老师怎么办？”周成正是自己找不到比较好的解决办法，而且即便是直接去和刘奕平讲，刘奕平也不可能听自己的，因此这件事才比较复杂。
　　“这件事就不要麻烦师父了吧。”罗云摇了摇头。
　　刘奕平辞职这么大的事情，曾地纬都没有管，现在刘奕平的这件事，老师会出面？
　　甚至罗云都在怀疑，这是不是有曾地纬在暗中授意刘奕平这么搞。
　　因为老师比较厌恶的就是那种学阀机构。
　　其实罗云心里猜测可能性最大的就是周成的另外一个老师桂老，可想想也不对，桂老年纪这么大了，按照刘奕平的个性，他不至于去找桂老的麻烦。
　　但就是不知道怎么的麻烦，才让这件事变得更加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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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个小时过去，罗云仍然没找到头绪，周成也不好过于肯定，就讲：“罗老师，这件事先慢慢想吧。”
　　“我还是希望罗老师您能够好好考虑一下我之前的建议。”周成可还没忘记，自己来这里的初衷是为了给罗云道谢，然后是为了拉拢罗云去湘南大学附属医院，才告诉了罗云这些事情。
　　“你让我先想一下。”罗云仍然没有决定。
　　其实他觉得，一些师兄弟们都凑在一起，绝对不是什么好事，之后可能会有利益冲突在，但是另外一个方面，现在自己的几个师兄在玩火自焚，他若是不去帮忙一把的话，那也是看不过去的。
　　可是，罗云自己在专业上的追求，在湘南大学附属医院又实现不了，因此，他格外纠结。
　　……
　　而别过了罗云之后，周成就找到了正在筹办婚礼的张正权，也说起了这件事。
　　可这件事，立刻就引起了张正权的兴趣和兴奋，这样的兴奋程度，不亚于他之前关注GDP事件，不过，张正权这边的确因为婚礼的事情非常忙碌。
　　所以，他也不能亲自离开，去调查，只是委托了人暗中在探查这件事的始末。
　　周成告诉了张正权千万不要宣扬这件事情之后，才暂时离开了张正权这边，然后赶去与安若汇合，一起到了安若的家里吃饭。
　　现在两人基本都已经稳定了下来，所以有空也会来星区吃个饭。
　　每次回来之前就会报餐。
　　不过今天安南正不巧在加班中，所以就只有安若的老妈一个人在张罗，不过周成和安若赶到之后，也进了厨房里帮忙。
　　因此即便是少了安南这个主力军，也是在六点半左右，就准备好了饭菜。
　　安南这个时候赶回了家里。
　　进门后一边放包，一边笑着说：“小七，小周了？”
　　“在厨房里，我在这边帮忙收拾，再切下水果，老爸你先去洗手吧。”
　　“好，你帮我从小酒窖里面把最下面的那瓶茅台拿出来一下，我今天和小周一起小酌两杯。”安南兴致勃勃地讲。
　　目前，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打算牵头的一种针对于医学教育性质的医学会示范性项目基地，选址就定在了沙市，现在医学这一块就归他管，这是实打实的政绩。
　　而且这个示范性的基地，占地很大，听说是为医学会选址。
　　这可是让安南百思不得其解，医学会一向都是自发组织的学术委员会，怎么还要特意选址呢？委托人打听之后，才知道。
　　原来啊，在以后的一段时间里，医学会将可能成为与卫生健康委员会并行的组织。也是医学行业比较核心的组成部分，反而是会把目前的卫生督察方面，给并入到医学会的下面去。
　　上面有文件显示，以后的医学会，还会承担省内的学术评议、研究中心、临床试验基地等多方面，多学科交杂的重要组成部分，承担起重要的教学作用。
　　这是一个相当系统化的职能单位了。
　　试点先选在湘省沙市，而这，就与周成有关系。
　　虽说啊，会同时在京都、魔都建立同样的基地，可沙市作为内陆城市，竟然能够有并行资格，这可不容易。
　　而且，前段时间，在召开省内的企业会议以及经济会议的时候，好像有提起到，本省内的一个企业，好像是开发出来一种特别新型的教研室设计模型。
　　目前正在属于试验阶段，而教研室的试验，就不如临床试验那么要紧，需要什么伦理学的审批和各种复杂的手续了。
　　只要安全性能通过，那么马上就可以开始。
　　那一次的小型会议，好像是提了出来，目前的对象只是精准的高校，在中期输出对象是全国的医学会以及所有高校，大后期则是针对于乡镇卫生院以及国外。
　　但是他们需要人才的引进和纳入，希望政府能够帮忙引进一批高质量的计算机学科、自动化、新型材料等相关专业的人才到企业里面来，薪资从优等。
　　反正当时听得安南不甚明白，因为经济不归他管嘛，可现在，安南总算是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小周很少喝酒，老爸你也少喝点。”安若并没拒绝，但这么说。
　　“我知道，今天是庆祝，都少喝点，告诉你们一个喜讯。我可能要去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了。”
　　“到时候我和你妈去京都，这沙市空给你和小周啦。”安南颇为兴奋的说。
　　他现在的年纪不算大，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算是一个跳板……
　　安若看了看安南，然后再看了看厨房。
　　安南道：“小点声，不必声张，私下里讲一下就好。小周这一次的确是出了点力！”
　　周成和安南暂时没任何直系的关系，所以不存在任何的避嫌之说。
　　而且周成也没有给安南走关系，但是私下里说一下当然没关系，他这一跳，说不定下一步就变成了省委大佬也不一定。
　　当然，目前的任命并不明朗，还是有很多的暗流涌动和变数。
　　但不管怎么样，能往前再走一步，是妥妥的。
　　当周成和安若的母亲从厨房里走出来的时候，晚餐就正式开始了，或许是看到了安若和安南二人的情绪都蛮好，所以安南的老婆也就没有扫兴。允许了安南小酌。
　　只是说：“不能多了，你本来就有轻微的脂肪肝，家里两个医生。”
　　安南点头：“好的嘞。”
　　“对了，还要提一件事，那就是我们省内的医学院，目前有两个院士提名，但不知道能不能最终定为增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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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章 终章
　　刘奕平自己已经决定了的事情，在他的视野里肯定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因此，不管是罗云出面，还是周成出面，都阻止不了。
　　而且在周成与罗云一并去找刘奕平的时候，刘奕平给了二人一个两个人都没任何办法去劝解的理由。
　　新晋的骨科院士张兴泽教授，与刘奕平两人间平生并无任何私怨在内，但这一次，刘奕平才告知他从魔都九院离职的真正理由，以及这一段时间的去向。
　　刘奕平出国了一趟，不过他出国并非是出去找工作，而是挂了一个职务之后，出国去寻自己的小孩……
　　结果是不怎么美好的。人没死，但属于那种半死不活的性质……
　　刘奕平的孩子比之前在魔都九院读书的农澧要稍微小一些，但小得并不多，而且刘丰南与农澧以及楚含泊之间的私交极好，甚至比罗云与楚含泊之间的私交更好一些。
　　农澧的父母就拜托刘丰南出国去帮忙调查清楚情况可，而且楚含泊目前不方便出国，刘丰南当时并无任何知名度。
　　可就在刘丰南正常调查的过程中，张兴泽的一个学生在回国的时候，透露出了刘丰南和魔都九院里面的农澧的关系。
　　刘奕平回来之后，再在追查的过程中，张兴泽教授则是对这件事闭口不提，并且他那位学生，他也说自己不知去向。
　　这其实是私怨，可刘奕平能找到张兴泽的学术不端，这属于半公开的秘密！
　　所有做学术的人，都可以监查其他学者的学术不端事件并予以举报，这是学术圈里面的一个共识，甚至被国际认可。
　　其中，文章的一种形式：letter，就是比较直接去质问的一种方式。
　　听完其中缘由，罗云的心情虽然不怎么美丽，可还是劝道：“师兄，我认为这件事应该从长计议，如果你只是为了寻人的话，我认为这件事可以告诉老师，让老师来帮忙。”
　　“况且？你是为了私人原因而扰乱国内的学术圈，这对你并不利。”
　　罗云能理解刘奕平的心情，但是私事是私事，为了这样的私事，直接攻击一个院士团队，这怎么都不是一件明智的事情。
　　“这件事告诉老师又有什么用？”
　　“罗云，周成，你们自去则罢，国外的一些事情和变故，你不知道就不必再知道那么多，这件事我已经问过了很多同道，其中不乏有一些从国外归来的朋友。”
　　“可以这么说吧，有些人为了归国而来，可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的。”刘奕平直接送客。
　　把周成和罗云两人给送了出来。
　　态度坚决。
　　罗云狠狠地搓着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但是在周成的视野里，他知道，这件事是自己之前提前预备好搞事情，为陆乾州等人归国做准备，所引发的一系列的蝴蝶效应，这件事，可能搅动起来的开关是他。
　　如果不是周成之前扰乱国际市场的话，估计没有这么多逼事儿！
　　可周成当时只想到，整体的效益，并不能保证每一个人都能够得到更好的归宿。
　　既然如此的话，那么自己也可能需要做点什么……
　　周成当天晚上就飞了魔都一趟，然后找到了陆乾州以及安欣两人。
　　安欣如今已经出院，在实验室里，与陆乾州没日没夜地进行着渐冻症的研究以及方案，而且陆乾州为首的团队，研究人员的数量已经不在少数。
　　“陆老师！冒然打扰，其实只为和您求证一件事情。”
　　“是不是这一次归国事件中，有人为了回来，可能不计手段了？您知道这种事情吗？”周成并没有问具体的事件。
　　而是问有没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陆乾州沉默不语。
　　国外的一些事情，不会比国内的动荡少，因此周成所讲，的确是事实。
　　“有你的亲近人员牵涉到了吗？”陆乾州人并不傻，这么反问。
　　周成也就明白了陆乾州的意思。
　　“不是我。”周成笑着摇头。
　　“小周，这件事吧，其实根底上，就是一种抉择的问题，总有人是会混水摸鱼的。”陆乾州想要继续追问周成这么问的目的和意义所在。
　　不过周成还是没有回答，再随意与陆乾州聊了几句之后，便与陆乾州和安欣二人作别。
　　只是，在离开之后的当天晚上，陆乾州收到了一封来自周成的邮件。
　　陆乾州在清理邮箱的时候，看到了里面大量的文字以及课题的进展，共分了有八个大阶段，拆分开来可能需要二十多个阶段性的课题支撑……
　　陆乾州没详细看，立刻给周成打了电话过去。
　　电话并未接通。
　　陆乾州发给周成一长段希望周成能够稍微冷静一点的信息过去。
　　周成也没有理会。
　　犹豫了一下，陆乾州还是并未把这件事再说出去，可以看得出来，感受得到周成是要开始搞事情的。而这件事，若是说出去后，对周成后面的发展并不利。
　　因为如果周成要搞事情，那么知道的人越多，那么这件事发生之后对周成的危险性也就越大。
　　当天晚上，周成就直接飞回了沙市。
　　并且找到了安若，给安若说了一个最为本心的决定。
　　“安若，我要辞职了。”
　　安若的面膜直接掉了下来！
　　她好不容易才进入到了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现在周成要辞职，那么周成要去哪里？
　　“我不想在医院里混了，我要搞一件事情，这件事可能会影响很大。”
　　“我做完之后，在专业领域，就再也不好混下去。”
　　“那你以后，要干嘛呢？”安若反问。
　　周成现在挣的钱虽然不少，但是他要辞职的话，要赔的钱也不少啊，你把钱都赔了，工作也丢了，那后面的生活该怎么办？
　　“进公司，埋头做做课题，其他一律不管。过一种比较消遣的日子。”周成直接说。
　　退路，就是中正集团，虽然张正权目前退去了总裁的位置，可是周成在他们那里创造的利益是还在的，混口饭吃肯定没问题。
　　“你决定了吗？”
　　“是的。我已经和权子说好了的。”周成点了点头。
　　“安若，对不起啊，可能我本身就不是很喜欢学医，我之所以走到现在这一步，是有很多客观原因的。”
　　“在别人看来，生活很苦，把生我的送走，把我生的养大，就再也不来。”
　　“可于我而言，能把我知道的东西放开，在医学职业上，我这一辈子就不算白来了。而我真正喜欢的东西，其实并不是医学，这是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的，这也是我的过往。”
　　……
　　“妈，对不起，我要辞职了。”
　　“什么？”
　　“妈，我要辞职了，我还是不喜欢医学。我觉得我现在挣的钱已经够了，如果单纯从生活的角度去考虑的话，我不必继续在医学这一行继续打拼。”
　　“你。”
　　“可。”
　　“你真？”
　　“妈，对不起，我真的不喜欢。”
　　……
　　2023年，12月6日。
　　周成参加了当年的国考。
　　2024年2月13日，周成成功辞职，免去了所有的违约金，进入到了沙市的某个小局，成为了一名光荣的公务员。
　　考上公务员而离职，任何合同都不得卡压，不算违约！
　　而就在他成为公务员的第二日，周成把所有提前预备的放在了邮箱里面的投诉材料，全部一一发送给了国际所有的知名期刊。
　　与此同时，在这一刻起，周成开始高调地在国内创办了第一家纯粹的中文期刊，并且在首次期刊上，就发表了关于医师等级制度与职称评定制度的详细条文。
　　与这篇文章并列的则是，关于重塑骨科当前五个亚专科所有手术的创新点以及创新方向，每一篇论文的后面，都附有很多不同的点。
　　每一个点，都可以成为一种技能下一步的创新方案。
　　全国哗然，这简直就不是期刊，而是行走的课题创新点，基本上只要按照这个走，课题被批，那是迟早的事情，而且就算不申请课题，也是一篇大文章。
　　与此同时……
　　国内的大部分人，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开始疯狂跳动。
　　大量的举报信，压得很多人都喘不过气来。
　　刘奕平等人联合起来，好不容易准备再次投诉的时候，却是被告知，你们的辅助检举材料我们已经收到了，我们内部已经有人在查了，在核实这些虚假的学术不端行为了。
　　周成就是国内顶尖的科研学者了，而且还有几位丰富的临床工作经历，而且，周成是能够直接和顾霍对话的人，之前对国内的医学发展起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因此，内部查举，是非常容易开展的一件事。
　　首当其冲，周成就直接把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三个教授给干得点名，气得雷仲的脾气暴躁如雷。
　　当然，陪着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湘南大学附属系统的三兄弟，总共有十几个教授，共计二十三篇sci被撤稿。
　　与此同时，在全国范围内，一时间被撤稿的sci数量，不计其数。
　　上下骂声一篇，有人甚至将这一天称作为学术冰山期诞生日，学术末日元年。
　　但是，即便是这么大的反应，投诉一篇，影响甚大，上面仍然没有任何反应和动作。
　　当年年终，华国医学会最初的三大分会成立，医学会成立稽查部、学术部、学术不端处理，专业技能培养与训练、专业技能的等级及水平考核部门。
　　入职者，均是知名的老教授。
　　学术不端处理部门，也是聘请了国内特别知名的学者来兼职。
　　同年，卫生健康委员会以及科技部联合发文，对于学术不端的任何行为，零容忍，对纯正学术成果以及学术文章，保持最虔诚的敬意，鼓励做大文章，鼓励做基础性的文章，鼓励做基础性的突破与科研。
　　并且形成了一套相对更为严谨的学术评估机制。
　　同时，卫生健康委员会单独发文，以后将逐步实现专业与学术分离，专业与学术汇合等综合考验机制。
　　医务工作者，职称评定机制将实行开放化、严谨化，人性化，新老制度并行制度。
　　此举一出，所有人都骇然，挑起枪头就开骂，不管是周成的公众号还是微博号，还是逗音等账号，都是被骂到了开设隐私账号的地步。
　　……
　　当年的十二月份。
　　在华国卫生健康委员会以及国内所有知名高校联合举办的骨科硕士技能比武过程中，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骨科硕士大比武之中。
　　当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硕士代表队以势不可挡之力，一举夺下三个亚专科的冠军，两个亚专科的第二名时，所有的叫嚣声均销声匿迹。
　　同年，十二月底，在全国举行的中级职称技能大比武的过程中，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主治医师团队，再次展现出了平均分高于第二名足足十分的差距时，所有省份的卫生健康委员会都开始提名要引入医学会的等级评定制度。
　　同年十二月底，在湘省卫生健康委员会发文中提示，省内目前骨科医疗的服务质量得到大幅度提升，已经基本逐步做到，三级手术不出县，四级手术不出省，三甲教学医院，将逐步提升高难度术式的服务能力，提升省内的综合医疗水平。
　　当年，复大发布的骨科综合排名排行榜上，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的骨科，跃居全国第四，湘南大学附属二医院跃居全国第八，湘南大学附属三医院居全国十九，第一次进入到前二十。
　　与此同时，湘省人民医院进入到全国前五十，首次入前百……
　　这都是极为客观的数据，瞬间就掀起了医学会大规模建议的制度。
　　同年年底，曾地纬以及桂元平院士，自请辞去科学院的职位。
　　张兴泽院士也请辞科学院的职务……
　　次年年中，陆乾州教授当选为骨科新晋院士，并开放了渐冻症治疗的首期临床试验，此为世界上首次提出渐冻症的治疗进入临床阶段的开始。
　　年底，杨弋风通过技能考评，拿到了正高高级职称，并任湘南大学附属医院创伤中心总负责人，并提议，创伤中心不仅仅只局限于单纯的创伤，要将急诊与平诊病人大部分分离的趋势。
　　湘南大学附属医院开始领先筹办急诊综合中心。
　　……
　　两年之后。
　　沙市某卫生健康委员会附属的执法监督局小科员辞职。
　　同年年底，周成出现在了湘南大学的校门口，以一名光荣的数学院大一新生的身份，进入到了校园里。
　　安若则是继续在湘南大学附属医院里工作，在此期间，两人在当年的年中完婚。
　　两年之后，周成自湘南大学的数学系毕业，然后就进入到了中正集团的某实验室工作……
　　全文完。


告各位读者。
　　写国际之间的争端，是大纲中有的，但是本书在中期的时候没有写好，各位书友看起来也觉得失去了兴致。
　　所以，本书就提前给各位一个结局。
　　这个结局，是开书之前，做周成这个人设，就想好了的。当时的想法就是医生模拟器和医学模拟器，而之所以写周成这个人，这个不喜欢医学，为了逃离医学从各个角度去努力的人，就是不会在医学的领域，发展到最后一步。
　　他的任务，只是为了推动医学的发展，正是因为没有爱好，所以可以进出自然，这是属于周成的自由，这也是他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的人生。
　　这样的结果，对他而言是最好的，因为作者能理解他。
　　本书有很多遗憾，一是没有把张兴泽院士这个人立起来，二是，在立罗云和陆乾州这两个人物的时候，太过于着急，导致写得过于拖沓。
　　不过也没关系，下一本书，与本书没有直接关系，但是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是书写下一个时代，一个关于方闲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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