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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战无痕
作者：长风


内容简介：
　　陈淼，又名陈三水，奉组织命令打入76号，收集情报，不畏艰难，坚守信仰，与敌人斗智斗勇，展开艰苦卓绝的斗争……
　　本书又名：《无痕》


第1章：负伤
　　陈淼拧开水龙头，任由汹涌的自来水浇在他的头上。
　　他发烧了。
　　烧很严重，非常难受，脑子里几乎是一片空白。
　　趴在水池边上，大口的喘着气，就像是缺氧的鱼儿，抬头望着镜子里的自己，一张白的跟死人一样的脸，眼窝深陷，头发如乱草窝，嘴唇干裂。
　　伸手扒掉身上那件带血的衬衫，左肩胛骨上一块带血的纱布，揭开纱布，可以清楚的看到一个手指头大的洞口，还有些往外渗血。
　　这是枪伤，弹头还在里面，因为天气炎热，伤口周边已经有些红肿，流脓水。
　　呼哧，呼哧……
　　他不停的大喘气，刚才的冷水的刺激虽然给他带去了一丝清明，可枪伤失血加上发高烧，一阵强烈的疲惫感从身体内涌了出来。
　　脚下忽然一软，他连忙用肘子摁住了水池的边沿，要不然，这一跤摔下去，他只怕是很难再站起来。
　　伤口还没有处理，再不处理的话，他这条命可就要没了。
　　“咚咚……”
　　很有规律的敲门声，陈淼知道，是小七回来了，他敲门很有特点，一般人听不出来，只有跟他相处时间久了，才知道。
　　“回来了。”陈淼挣扎去走过去打开门，一道纤瘦的人影一下子挤了进来，踩在地板上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三哥，你怎么样？”小七一下子扶住了摇摇欲坠的陈淼，“来，我扶你过去，躺下来。”
　　陈淼摇了摇手：“药搞到了吗？”
　　小七嘿嘿一笑：“小七办事儿，三哥您还不放心吗？”
　　小七从背后取出一个包袱下来，将它放在桌子上，一解开，瓶瓶罐罐的东西不少，生理盐水和葡萄糖，还有纱布、绷带什么的。
　　“去，把家里的药箱拿过来。”陈淼坐了起来。
　　小七从橱柜里取来一个牛皮的箱子，打开带扣。
　　酒精灯，手术刀，剪子，针线……
　　陈淼脱去衬衣，露出左肩的伤口，看了一眼小七道：“怎么做，不用我再教你吧？”
　　小七点了点头，取了手术刀在酒井灯上灼烧了一小会儿，然后道：“三哥，我来了，你忍着点儿。”
　　陈淼拿了卷起的白毛巾咬住，冲小七点了点头。
　　“呜……嗬……”
　　尖头的钳子伸进去，夹住弹头，狠狠的往外一拽，黄灿灿的弹头取了出来了，伴随的是一股污血飚射了出来，差点儿溅小七一脸。
　　“把边上发炎的肉割掉，快！”陈淼疼的满头都是汗珠，急促道。
　　“哦，好……”小七手有些发抖，紧张的满头都是大汗，但还是在陈淼的指导下，完成了割肉，止血，上药以及包扎的程序。
　　“小七，你能不能帮我做件事？”陈淼取下嘴里的毛巾，稍微的喘了一口气问道。
　　“三哥您说，什么事儿，只要小七能办的，一定给您办到。”小七义不容辞地说道。
　　“我住的地方你知道吧？”
　　“知道，麦琪公寓503。”
　　“你帮我去取一些东西，但是不能惊动任何人，你知道我已经被76号给盯上了……”陈淼小声的吩咐道。
　　“明白了，这事儿简单，我保证帮您把东西都拿出来。”小七郑重的点了点头，这种活儿，本来就是他擅长的。
　　“拿不回来不要紧，千万不要逞能，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说完，陈淼再也坚持不住昏睡过去。
　　等到他再一次醒过来的时候，窗户外面已经黑了，手臂上的针头已经拔掉了，桌上看到了两个已经空的药瓶。
　　屋子里已经收拾过了，包括他那间带血的衬衣也都不见了。
　　小七很细心，在一家报社做印刷排字工，因为要赶第二天的报纸刊印，所以，工作时间主要都是在夜里。
　　伸手摸了一下额头，好像烧退了一些，但是胃部就像被灼烧一样的难受，他已经一天一夜没进水米了。
　　他太饿了，急需要一口吃的。
　　小七很少在家里开火，他找了半天，也只是找到了半个冷馒头，然后就着桌上的凉开水吃了下去。
　　点燃一支烟，右肩抵靠在窗边，陈淼默默的注视着不远处的霓虹灯柱，不远处就是上海滩最繁华的南京路，车水马龙，歌舞升平。
　　窗台上一本手撕日历，上面最新的一页，写着是1939年7月14日。
　　全面抗战爆发已经两年了，日本侵略者占领上海后，无数难民涌进了租界孤岛，人口暴涨，也带来了一种畸形的繁荣。
　　喧闹的音乐，衣冠楚楚的男女，灯红酒绿，醉生梦死。
　　浮华之下，那些黑暗和杀戮，似乎永远都是在不停的上演。
　　陈淼在租界跑马总会工作，年纪轻轻，有一份令人羡慕的薪水，而且，还能时不时的从那些出手阔绰的赌客手中拿到一笔不小的小费，过着令人羡慕的生活。
　　事实上，他并不喜欢这份工作，充满了投机和不劳而获，会让人彻底迷失自己，被金钱诱惑。
　　他必须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
　　“唉哟……”
　　烟火已经烧到了手指，将他从思绪中唤醒过来。
　　小七这里不能待了，他跟小七的关系虽然知道的人不多，但他待的时间越长，会给小七带来危险。
　　小七很细心，居然早就给他准备了一套旧衣服，口袋里还放了一些钱，虽然不多，都能起码能够让他顶上一阵子了。
　　……
　　下了楼，街角看到了杂货店。
　　陈淼慢步走过去，抓起柜上的公用电话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喂，是我。”
　　“陈三水，你这一天去哪儿了……”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暴躁的声音，陈淼下意识的将手中的听筒远离了一些。
　　“经理，不好意思，我生病了，肺炎还发高烧，至少一个星期，咳咳……”陈淼压低了声音，说完直接挂了电话，从口袋里掏钱放在了柜台上，顺手拿了一包“哈德门”的香烟，然后离开了。
　　就在昨天晚上，他突然接到军统上海区人事科科长陈明初的电话，约他在麦特赫斯路的丽都大舞厅见面，他提前到了，还特意的化了妆，但是，他不但见到了陈明初，还有紧跟在他身后的两个陌生的面孔。
　　瞬间他觉得不对劲，陈明初跟他一样是内勤，一向单独行动，跟行动队的不一样，于是马上起身离开，但经过门口的时候还是被发现了。
　　他奋力的跑了出去，但左肩上还是挨了一枪。
　　他明白如果不是自己行迹暴露，那就是陈明初已经变节附逆。
　　他不知道自己在去小七家里暂避的之前打的那个电话有没有用，所以，他打算去看看，能不能联系上熟悉的人。
　　陈明初是军统上海区内勤核心人物，掌握军统上海区的人员名单和组织地址，一旦被日宪和76号掌握，后果不堪设想。
　　还有，他是军统上海区的情报编审，又负责保管上海区的机密文件，陈明初变节投敌，第一个找上他，估计就是为了他手中保管的机密文件和密码机。
　　陈淼在法租界的麦琪公寓租了一间房，那个地方陈明初是知道的，他曾经来过多次，而且还在一起喝过酒，打过麻将。
　　这个地方，他是不能回去了。
　　当然，最重要的密码机，陈淼留了一个心眼儿，他没有藏在自己住的公寓里，而是放在了另外一个地方。
　　狡兔三窟，在敌人心脏里活动，他岂能没有一点儿准备。
　　坐在黄包车上，路过麦琪公寓门口，凭借多年养成的观人的经验，在公寓门口那走动吆喝卖香烟的，和坐等门口的黄包车夫只怕都是76号的特务伪装的。
　　“师傅，前面左拐，去蒂文斯咖啡馆。”
　　“好咧，大爷给钱，您说去哪儿就去哪儿。”拉车的黄包车夫嘿嘿一笑，跑的竟然比刚才还快了一些。
　　……
　　“不用找了。”陈淼从车上下来，递给黄包车夫五毛钱道。
　　“谢谢大爷，您一会儿还用车吗，我可以在这儿等您？”黄包车夫欢喜的接了过去，谁都喜欢出手阔绰的。
　　“不用，我家就在附近，一会儿走回去就是了。”陈淼淡淡的一声。
　　扎着蝴蝶结的侍者上来，热情的询问一声：“先生，您几位？”
　　“两位，9号桌。”陈淼微微一点头。
　　“好，您这边请。”侍者点了点头，伸手做了一个引导的姿势，服务态度真是没的说。
　　陈淼微微一颔首，跟着侍者往里面走去，这会儿晚上的客人不是很多，三三两两的，都是以青年男女为主。
　　咖啡馆提供西餐，所以这会儿真正喝咖啡的人并不多。
　　“一杯黑咖啡谢谢。”陈淼坐下后，吩咐一声。
　　“您稍等。”
　　掏出怀表看了一眼时间，陈淼随手拿起桌上一本“良友”画报，装作漫无目的的翻看起来。
　　“先生，您的咖啡。”
　　“谢谢。”陈淼道了一声谢，分出一丝余光朝门口看了一眼。
　　等了差不多七八分钟，一个身穿灰色长衫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他手里还拿着一把黑色的雨伞，上面还有水珠滴落。
　　国字脸，戴着一副黑边框的眼镜儿，胳膊下面还夹着两本书，看上去很像是一名教书先生。
　　脚步很沉稳，给人一种从容不迫的感觉。
　　“出来的时候，刚好下雨了。”中年人走到陈淼面前放下书本，坐了下来道。
　　陈淼将自己面前的黑咖啡推了过去：“给你点的。”
　　“你不喝吗？”中年人很奇怪的问道。
　　陈淼放下画报，指了指自己的左肩：“喝不了。”
　　“你受伤了，怎么回事儿？”中年人看到陈淼衬衣里面那渗出血的纱布，顿时神情紧张了起来。
　　“没事，还死不了。”陈淼咧嘴一笑，“我的顶头上司变节投敌了，我也差点儿被他连累，好在及时发现，躲过一劫。”
　　“陈明初变节附逆了？”
　　“嗯，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昨天下午，我接到他的电话，说是有事儿约我商议，让我晚上六点半去丽都舞厅，结果人我是见到了，可来的不止他一个人，幸亏我早到了十分钟，不然，此刻我只怕已经在76号的优待室里了。”陈淼呵呵一声道。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军统上海区的一部分机密文件和一部恩格密码机还在我的手里，我必须拿回来，一旦落入日本宪特和76号手里，后果不堪设想。”陈淼道。
　　“恩格密码机，这可是好东西……”老范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心动。
　　“老范，这东西我现在还不能给你，得过一阵子再说。”陈淼道，“陈明初变节，军统上海区只怕接下来会有大的变动，我建议家里马上做出相应的安排。”
　　“嗯，好，你有什么建议？”老范问道。
　　“我就想能不能借此机会打入76号！”陈淼顿了一下，然后非常认真的看着老范的眼睛说道。
　　注：本书开始背景为1939年7月，76号汪伪特工总部正式成立之前。


第2章：盖勒诊所
　　从陈淼的眼神，还有他们多年的默契，老范确认陈淼是认真的。
　　他是陈淼的上线，掩护身份是上海民立中学的国文老师，他们一直都是单线联络，这几年配合相当默契。
　　“老范，你小心点儿，听说76号的黑手也伸进了学校，你们‘学协’开会的时候注意点儿。”陈淼临走的时候提醒一声。
　　“当心你自己吧。”
　　“我是祸害，死不了的。”
　　“别玩过火，我可不想到时候还的想办法帮你收尸。”老范冷哼一声，他一向看不惯陈淼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每次见面都掐，不损上几句，都不知道该怎么交流了。
　　“走了……”
　　陈淼没有撒谎，他在附近的确有一间安全屋，在法租界麦阳路，一条幽深的弄堂里，他租了一间石库门的顶层的阁楼。
　　这里住的人口复杂，是一个便于藏身的地方。
　　虽然不住在这里，但他还是小心检查了一下他上次离开做的记号，如果有人进来过，他会马上知道。
　　“咝……”
　　艰难的脱下衬衣，撕下已经跟伤口粘连起来的纱布，疼的陈淼身体不停的颤抖，出汗，身体近乎一种被抽空的感觉。
　　既然是安全屋，肯定是有准备的，从床底下的一个藤条箱子里取出一个医药箱子，里面酒精，纱布什么的都非常齐全。
　　干他这一行的，受伤那是家常便饭，如果家里不预备一个药箱，受了伤都去诊所医院处理的话，那坟头上早就长草了。
　　他不能完全看到伤口，找了一个小圆镜照着，小七伤口处理的很好，把发炎的烂肉都给他割掉了。
　　忍着痛换药，包扎，一个人做起来，那肯定要困难一些。
　　再给自己注射了一针退烧针。
　　耗尽了身体里的所有力气，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不想动。
　　迷迷糊糊的昏睡了过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了，抬眼看了一下窗外，外面黑咕隆咚的。
　　挣扎着爬起来，腹中一阵强烈的饥饿感传来，这一天，他也没吃上一口热饭。
　　宵禁了，还停了电。
　　只能点煤油灯。
　　箱子底儿摸到了一袋饼干，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备下的，现在能有一口充饥的就不错了。
　　好在水壶里还有些水，不然，这大晚上的，他连一口水都喝不上。
　　一口水，一口饼干，陈淼就这样吃了将近大半袋儿，饼干实在是难以下咽，索性就不吃了，反正离天亮没多久了。
　　摸了一下额头，没那么烫了，这是个好现象，这一关，好像自己能挨过去了。
　　下一步怎么走，他一时间还没有理出一个头绪。
　　陈明初的变节，对军统上海区来说，那是致命的，很有可能会导致整个上海区机关重创，元气大伤。
　　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一天两夜了，他也不晓得外面是个什么情况，也不能贸然联系他认识的人。
　　怎么办？躲在这里也不是办法，以陈明初对他的了解，想要找到他，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当然，他不会任由对方找上门来。
　　上海斗争的局面越来越复杂了，这种每天都在生死边缘的高压生活，有点儿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他现在就感觉自己走在一根钢丝绳上，前后都是悬崖，下面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稍不留神就得摔一个粉身碎骨。
　　天终于亮了。
　　陈淼爬起来换上已经灰布褂子，下了楼，看到一楼灶披间有人用煤炭炉子烧水，他顺手将水壶提起来，将换药额纱布和绷带扔进了炉子里。
　　“哟，方先生回来了？”正要出门口，一道杏黄色的倩影从小门口走进来，手上还提着一只空恭桶。
　　“早啦，小美姐。”陈淼呵呵一笑，很自然的回应了一声，他租这个阁楼的用的是“方云”的化名。
　　“方先生，这是要出去的呀？”这个叫小美是个舞女，在百乐门舞厅上班，大清早的就搔首弄姿的，看的一阵不舒服。
　　“是呀，街上溜达一下，顺便吃个早饭。”陈淼呵呵一笑，其实，这些舞女都是有一定消息来源的，有时候，她们知道的比你还多。
　　但是这一类女人都是相当功利，而且贪小便宜，所以，他尽量的敬而远之，并且保持距离，能不得罪就不得罪。
　　……
　　迈尔西爱路，盖勒诊所。
　　在路口的书报亭，陈淼买了一份当天《新闻报》，然后，走到马路对面的一个擦皮鞋的摊儿坐了下来。
　　“小赤佬，擦亮一点儿，钱少不了你的。”
　　“先生，侬放心，这片街上，没有人比我擦的鞋更亮了。”擦皮鞋稚嫩的脸上露出一副与他年纪不相符合的老练和世故。
　　陈淼受伤后，他打出的示警电话就是盖勒诊所，这里是军统上海区的一个秘密交通站，这是一个对内的交通站。
　　按照军统的联络规矩，内勤和外勤是分开的，外勤各组队之间是通过内交通联系，各队成员之间是通过外交通联系，以保证通讯的安全。
　　盖勒诊所是内交通站，可以直接联系区本部，要不然陈淼也不会给它打电话。
　　上海区的内勤交通都是有女性担任，一般女性不容易被怀疑，而且可以用各种职业作为掩护。
　　陈淼在上海区属于内勤，与外勤的情报组和行动队接触的比较少。
　　陈明初是上海区的助理书记，还兼着人事科的科长，论对上海区的了解，上海区内还真没有几个能比得上他的。
　　足可见陈明初的变节对军统上海区影响有多大了。
　　从这个角度，他可以通过盖勒诊所靠街边的窗户观察到导诊的护士台的情况。
　　盖勒诊所的坐诊大夫是一名德国人，德国跟日本现在是盟国，德国人开办的诊所，日本人一般不会为难，一旦牵扯到外交，他们也不想惹麻烦。
　　所以，当初将这个秘密交通站设在这里，也是有这样的考虑。
　　吴馨，二十多五六岁，是盖勒诊所的护士，同时也是军统上海区的区本部的交通员，她是老郑发展加入军统的。
　　老郑是军统上海区书记。
　　他那个电话就是给吴馨打的，其实让她赶紧通知老郑紧急避险。
　　陈明初并不知道盖勒诊所这个交通站的存在，因为这是老郑一个秘密交通站，这也是防患于未然。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干他们这个工作的，凡是要不多给自己留一条路，那很可能就没活路了。
　　老郑叫郑嘉元，是军统的老人了，平时跟他关系不错，为人谨慎，机警，吴馨这条线，并不是老郑告诉他的，而是他自己发现的。
　　吴馨还在诊所上班，这说明老郑应该是安全的，他有仔细的观察了一下诊所附近，并没有发现形迹可疑的人和异常情况。
　　诊所病人的进出也很正常。
　　陈淼丢下两毛钱，一抬脚，收起了报纸，朝盖勒诊所的大门缓步的走了过去。
　　推开门，看到门口长椅上还坐着四五个病人，还有一个年纪不大的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小女孩儿。
　　小女孩似乎在发烧，心急的母亲一边低声哄着，一边焦急的探身朝医生办公室的门里望去。
　　陈淼并没有直接走向吴馨，而是走到长椅的最末尾的一个位置上坐了下来。
　　排队。
　　他还不能确定盖勒诊所是否是安全的，必要的谨慎是必须的，他在军统多年，别的本事不敢多说，这份谨慎小心那是没几个能比得上他。
　　做卧底，最忌讳的是出风头。
　　所以这些年，他一直升不上去，作为洪公祠三期的老人，他混到现在，军衔才只是个上尉，说起来很丢人。
　　而跟他同期的同学，混的好的，都已经独当一面了。
　　做内勤的，哪有外勤升得快，不过外勤危险，弄不好就是缺胳膊少腿的，到时候就算换回一堆军功章，能顶什么用？
　　前面的病人一个一个的被叫进了医生办公室，看到前面还排队的还剩下一个人。
　　陈淼站起了，掸了一下衣服，走过去：“护士小姐，我嗓子有些不舒服，能不能给我一杯水喝？”
　　“好的，先生，您稍等，我去给您倒水。”吴馨没能认出陈淼来，他们过去也就匆匆见过两面，关系不是很熟。
　　“谢谢。”陈淼一边感谢，一边跟着吴馨去里面的茶水间。
　　“给您，先生。”
　　“吴小姐，老郑安全吗？”陈淼接过水杯，忽然低头压低声音问了吴馨一声。
　　吴馨的眼睫毛明显抖动了一下，有些慌张的回应道：“这位先生，你说什么，我不明白，老郑是谁？”
　　“吴小姐，还记得前天晚上七点十分左右的，你接到的那个电话吗？”陈淼微微一笑。
　　“那个电话是你……”吴馨瞪大眼睛看着陈淼，惊呼一声。
　　“别惊讶，我不是坏人，吴小姐，跟老郑说，晚上我在善钟路的四季理发店等他。”陈淼直接放下水杯，手一指医生办公室道，“里面该到我了。”


第3章：密码机
　　善钟路上的四季理发店，是他跟郑嘉元的见面碰头的地方，老板姓郝，扬州人，手艺很好。
　　基本上每半个月来一次。
　　知道他有这个习惯的人不多，郑嘉元算一个。
　　在军统上海区，他跟郑嘉元都算是老人了，都是洪公祠出来，陈淼一毕业就派到了上海区担任内勤。
　　郑嘉元是二期，算是他的学长，加上又比他年长一些，脑子比较活络，善于交际，升职自然比他要快了。
　　他就比较死脑筋了，不会甜言蜜语，又不会主动巴结上司，连送个礼都不会，又没得后台，却只能坐冷板凳，熬资历。
　　上海区的人员你来我往的，尤其是日军占领上海后，牺牲的，调离的，变节的，人员变动频繁，外勤就不说了，内勤方面一直留下来没走的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方先生来了？”郝师傅一看陈淼，马上就认出来了，除了自己人，他在外用的都是“方云”这个化名。
　　所以，郝师傅一直都以为他姓“方”。
　　“老郝，生意怎么样？”陈淼一走进来，就做到了那椅子上，随后将帽子放在镜子前的台子上。
　　“这个点儿，基本上不会再有客人光顾了，方先生，您恐怕又是我这最后一位客人了。”郝师傅嘿嘿一笑，开始准备工具。
　　除了过来理发，陈淼还喜欢修面，每次都要，这修面是有讲究的，有“七十二刀半”的说法，说的是修面要刮七十二刀，最后这半刀是刮掉鼻梁上的汗毛，作为收尾。
　　一刀不多，半刀不少，这才真正的是学艺到家了。
　　“来吧。”陈淼在椅子上躺了下来，虽然闭上了眼睛，但却对店内外的情形是了如指掌。
　　一把纤长的修面刀，在手指间翻飞，宛若一只穿花的蝴蝶。
　　这就是一门吃饭的手艺，却在郝师傅手里玩成了一门艺术。
　　这时候进来一个人，灰色的土布麻花，身材壮实，比郝师傅还稍微的矮了那么一点儿，进来之后，就自行找了一张凳子坐了下来。
　　郝师傅全神贯注在陈淼的脸上，手中刀锋依旧不停，头微微的侧了过去：“方先生，您稍等一下，马上。”
　　最后半刀在陈淼鼻梁上划过，如同清风拂面，完美。
　　放下刀，郝师傅擦了一下汗，然后拧了一条热毛巾递给陈淼，冲郑嘉元微微一点头，提着水壶出去望风了。
　　陈淼接过毛巾，在脸上擦了一下，然后睁开双眼，看到已经坐在对面的郑嘉元，突的咧嘴一笑：“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容易被抓的。”
　　郑嘉元苦笑一声：“要不是你让吴馨及时提醒，我只怕已经在宪兵队的大牢里了。”
　　“陈明初变节，我也差点儿被他诓骗过去，现在咱们损失有多大，牵连的人有多少？”陈淼问道。
　　郑嘉元点了点头道，“其实除了你的密报之外，我也得到租界内捕房内同志的示警，日本宪兵准备今天下午在租界内实施大搜捕，包括咱们区本部办公地点和交通站，现在看来，陈明初变节投敌是这一次大搜捕的主要原因。”
　　“区座呢？”
　　“区座现在联系不上，不过他应该是安全的。”郑嘉元微微摇了一下头问道，“你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我，跑马总会是回不去了，其实还挺可惜的，现在在上海这样一份油水丰厚的工作太难找了。”陈淼不甘心的讪讪一笑道。
　　“听吴馨说，你受伤了？”从一进来郑嘉元就注意到陈淼的左肩了，外套里面明显看到渗血了。
　　“嗯，挨了一下，差点儿命都没了。”陈淼点了点头，吴馨是护士，又受过训练，发现他受伤，这是正常的情况。
　　“老郑，你该不会认为我跟这陈明初一起变节了吧？”
　　“不是，陈老弟，哥哥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眼下这个局面，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呀。”郑嘉元无奈的道。
　　“要不要给你看一下伤口，我这伤口都是自己一个人处理的。”陈淼解开外面的褂子，露出左肩上的伤口，那包扎一看就知道是自己处理的，要是有第二个人，也不会弄成这样。
　　其实，左肩上的伤口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陈淼身上除了左肩上的伤口，其他都是好好的。
　　如果他要是被抓，那怎么的也要走个过场，就算没用刑，捆绑的伤痕总是有的，何况，他还提前给郑嘉元示警。
　　“陈老弟，你这是干什么，哥哥是相信你的，不然也不会单独来见你了。”郑修元站起来，伸手将陈淼的褂子拢了起来，“伤口没发炎吧，要不要我叫吴馨过去帮你重新包扎处理一下？”
　　“还好，处理的及时，目前来看，问题不大。”陈淼看得出来，郑嘉元并没有怀疑他的意思，接着问道，“我手头上的工作怎么办，还有我的住处，陈明初是知道的，他一定会派人蹲点，还有，最重要的是我保管的区部的文件和恩格密码机。”
　　“恩格密码机你放在哪里了？”郑嘉元有些紧张的问道，如果不为这个，他也不会冒险来见陈淼了。
　　上海区要跟重庆局本部联系，必须有密码机才行，否则一些机密电文无法破译，而密码机的运算公式一旦被日军掌握，那军统局本部跟下面的各区、站的通讯就等于是毫无秘密可言了。
　　陈淼虽然在上海区郁郁不得志，可是他的业务能力那是很强的，不然也不会让他保管这最重要的恩格密码机了。
　　这也是陈明初为什么在变节后，第一时间想到要将他诓骗去。
　　他正是知道陈淼的价值。
　　“我放在跑马总会办公室内。”陈淼道。
　　“这么重要的东西，你怎么放在跑马总会？”郑嘉元闻言，顿时急了，站起来质问一声。
　　“密码机这东西，不认识他的人看起来，它就跟一部打字机没什么两样，我在办公室摆放一部打字机，没有人会怀疑的。”陈淼嘿嘿一笑。
　　郑嘉元松了一口气：“灯下黑，真有你的，不过，你现在被日本人盯上了，想要进跑马总会拿走密码机，那可就不容易了。”
　　“这不是来找你老郑了嘛，我回不去，但你可以呀。”陈淼道。
　　“陈明初又不是不认识我，我去了，岂不是被逮个正着？”郑嘉元皱眉道。
　　“不会的，以我对他的了解，派人守在跑马总会是肯定的，但他的人想要进去可就难了，所以，跑马总会不是他关注的重点。”陈淼笃定地说道。
　　“那他会怎么做？”
　　陈淼嘿嘿一笑：“老郑，陈明初想要抓我，就一定不会只盯着跑马总会，而以他对我的了解，一定会盯着我常去的那几家赌档。”
　　“不错，你现在有家回不去，又身无分文，想要弄到钱，除了赌档，没有第二个选择。”郑嘉元一副我了解的模样。
　　“老郑，时间差不多了，我希望你能尽快去把密码机取走，陈明初对我太了解了，瞒不了多久的，弄不好他很快就能反应过来。”陈淼嘿嘿一笑后，郑重的提醒道。
　　“好，我明天就派人去取。”郑嘉元点了点头。
　　“对了，借我点儿赌本？”
　　“你真的要去赌档？”
　　“当然了，不然怎么能让陈明初相信自己的判断呢？”陈淼道，“再者说，我真的是没钱。”
　　“我没带太多，就只有这么多，我的留一块钱坐车回去？”郑嘉元将身上的钱都掏出来给了陈淼。
　　从四季理发店出来，陈淼抬手叫了一辆黄包车，往沪西而去。


第4章：听雪楼
　　邑庙（上海老城隍庙，书场集中地）。
　　听雪楼。
　　这是一家书场。
　　混迹上海滩的人都知道，这书场其实就是娱乐消遣的地方，当然，能够闲钱进来消费的那都是身家殷实之人。
　　都到这个点了，大门还敞开对外营业，阵阵动听的三弦和琵琶声之声，不时的还有叫好声从里面传出来。
　　从黄包车上下来，陈淼随手丢给车夫一块法币，反正是从赌档赢来的钱，花起来也不心疼。
　　“谢谢老板，谢谢老板……”黄包车夫千恩万谢的离去，跑一个晚上，都未必能挣到这么多，今天他是遇到贵人了。
　　“三哥，您来了。”
　　陈淼上前敲门，不一会儿，一个身穿褐色短打，鬓发灰白的中年男子，一看是陈淼，顿时露出笑容。
　　“嗯，老蔡，雪琴在吗？”陈淼微微低头，掩嘴咳嗽了一下。
　　“在，在的，琴老板这几天一直念叨您呢。”那老蔡热情的拉开门，让出一个身位来，让陈淼进去了。
　　这世道想要在上海滩混的开，那都必须在帮，像陈淼这样的军统人员，都有拜老头子和帮派身份的。
　　拥有帮派的身份会让他们做起事情来非常便利。
　　陈淼拜的老头子是青帮通字辈的，前年得病死了，他还去吊唁了，磕了一个头，给了一份奠仪，算是把这份香火情还掉了。
　　毕竟，身份这东西，还是看人家认不认你，要是不认你，那辈分再高，也没什么用处，只能用来唬一唬人。
　　在军统做事儿，不想标新立异，那就得入乡随俗，这些人本来就无法无天，什么事情都敢做，好人掉进这染缸你，那也能染黑了。
　　如果不想连心都被染黑了，那你就得披上一层外壳。
　　赌场和书场是陈淼最喜欢去的地方，赌场嘛，那是演戏给别人看的，至于这书场，就复杂多了。
　　庭院深深，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座小阁楼，陈淼拾脚上了楼梯，回头过来对那老蔡问道：“老蔡，有吃的吗？”
　　“有，有，您稍等，我让厨下给您准备几道小菜送上去。”老蔡不迭的点头，琴老板眼光高，能入她眼的没有几人，陈淼人又正派，还一表人才，在那么多人当中，他是最希望陈淼那最终的良人。
　　陈淼点了点头，抬脚上楼。
　　“门外可是三哥？”
　　“咳咳，你是怎么知道我来了？”陈淼咳嗦一声，微微露出一丝笑意抬脚跨进了小阁楼内。
　　“三哥在楼下跟老蔡的说话的声音我都听到了。”梁雪琴上身穿粉色描金丝边儿的短袖袄裙，下身穿一件蓝色褶裙，一双牡丹绣花鞋，踩着莲步迎了上来，嘴角勾勒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是吗，看来以后想要给你一个惊喜都不行了。”陈淼惋惜一声，跨过门槛往里面走了进去。
　　阁楼上分内外，外面是会客的地方，一张小圆桌和四张锦凳，左边是一个圆形的拱门，里面是个小书房。
　　左边临窗户，下面是一个小花园，窗户半开着，依着窗户是一张软塌，一炉青烟冉冉，颇具诗情画意。
　　窗外的露台上还有几盆绿植和盆栽，显示着此屋居住女子的志趣高雅，与一般凡夫俗子是不同的。
　　闻着淡雅的檀香，陈淼感觉自己心情平静了许多，只有在这里，他才能找到了一丝清静和安宁。
　　珠帘后面是梁雪琴的香闺，想要进入其中，成为其入幕之宾的何其多，但至今为止，有这个资格跨入的人，还没有一个。
　　包括他在内。
　　梁雪琴的心意他是明白的，可他不敢跨入那一步，一旦跨入那一步，就意味着责任。
　　在听雪楼，梁雪琴一开始只算驻场，成名后，老板为了留住她，将三城的股份出售给她，并且将听雪楼交给她经营。
　　她现在算是听雪楼的半个老板。
　　沪上评弹皇后的美誉，那可是许多达官贵人争相邀请的对象，尤其是很多人觊觎她的才色，想要收归私房的不知凡几。
　　梁雪琴性子刚烈，才德兼备，自不愿成为权贵的玩物，因此至今还没有听说跟任何人闹出任何花边新闻。
　　“今儿个，三哥您老人家怎么舍得到我这儿来了？”梁雪琴拿起桌上的茶盏，给陈淼到了一杯白开水眼波流转，巧笑嫣兮的递了过去。
　　陈淼怎么可能听不出来，梁雪琴那话里的一丝酸溜溜的味道？
　　“没事儿，我就不能来看看你吗？”陈淼微微一丝苦笑，女人嘛，都有一点小情绪的。
　　男人，不就吃这一套吗？
　　其实，他跟梁雪琴是一样的人，都给自己编织了一个坚硬的外壳，这样才能保护里面更加柔弱的自己。
　　“高兴就来，不高兴就走，你把我当成什么？”梁雪琴双肘抱于胸前，作刁蛮小女儿状道。
　　“雪琴，三哥我……”陈淼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做的是随时掉脑袋的事情，他可不想把梁雪琴牵连进来。
　　可是有时候，不是你想怎样就能怎样的。
　　屋内的气氛有些尴尬，好在这个时候，老蔡上来了，还拎着一个红色的漆盒。
　　“琴老板，三哥，时间太仓促了，只有这些了。”老蔡不好意思的解释道。
　　“老蔡，我知道了，通知前面，今晚我就不去谢场了。”梁雪琴恢复平日冷淡的表情，吩咐一声。
　　“好的琴老板，三哥，你们吃着，我先下去了……”老蔡抿嘴一笑，转身下去了。
　　被老蔡这一进来，尴尬的气氛顿时冲淡了不少。
　　“三哥，来，坐下喝杯酒，别辜负了老蔡的一片好意。”梁雪琴坐下来，斟满一杯酒，递了过去。
　　陈淼唯有苦笑，他能感觉到梁雪琴心中的怨气，今天要不让她出了这口气，她是绝对不会放过自己了。
　　这可真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我自罚三杯吧，谁让我今天让雪琴你不高兴了呢？”陈淼拿起酒杯一饮而下，又抓起桌上的酒壶，又倒了两杯酒，连续饮下。
　　苦酒入喉，辛辣无比，呛得他忍不住捂着嘴，剧烈咳嗦起来。
　　梁雪琴原本是想看着陈淼的，但是当她眼神瞄到了左肩上一丝红色，眼中流露出一丝惊恐，站起来伸手摸了上去。
　　陈淼伸手挡了一下：“我没事儿。”
　　“你这人，就知道逞强，受了伤还喝酒？”梁雪琴的情绪终于爆发了，愠怒一声，快步掀开珠帘走了进去。
　　片刻后，梁雪琴提着一个药箱出来。
　　“把衣服脱了！”
　　“这不大好吧，男女授受不亲……”陈淼脸色有些发白，刚才咳嗽的动作太大了，肩膀上的伤口崩裂了。
　　“你是自己来，还是我来？”梁雪琴俏脸寒霜，一点儿都不给面子。
　　“还是你来吧。”陈淼盯着梁雪琴的双眸，忽然无奈的叹息一声。
　　梁雪琴噗嗤一声笑了，仿佛赢得了一次了不得的胜利似的。
　　“我都受伤了，还笑得出来？”陈淼在梁雪琴的帮助下，脱下了外面的马褂，还有已经沾染血迹的衬衣。
　　瞄到陈淼这一身腱子肉，梁雪琴没来由的双颊升起两朵红晕，两人的关系虽然很近，但这般，还是第一次。
　　“这是枪伤？”梁雪琴秀眉微蹙，她虽然是弱女子，可见识并不少，一眼就认出来陈淼左肩上的是枪伤。
　　“嗯。”
　　“疼吗？”梁雪琴先除去绷带和已经被鲜血浸红的纱布，用酒精擦拭伤口上的血污，心疼的问道。
　　“还好。”
　　“忍着点儿，上药了。”梁雪琴从药箱你挑出一个青花小瓷瓶来，拔开软木塞，从里面倒出一些黄褐色的粉末来。
　　“雪琴，你给我上的什么药？”
　　“棒疮药呀，你放心，这药治枪伤没问题的。”梁雪琴拿着小瓷瓶瓶口对准伤口上方，轻轻的抖动。
　　“咝咝……”
　　“咋了？”
　　“没事儿，这药洒在伤口上感觉挺舒服的。”陈淼说的是实话，比起磺胺粉感觉上要好很多。
　　“我可告诉你，至少一个月内禁酒，禁女色！”梁雪琴小心翼翼的给陈淼换上新的纱布，并且包扎好。
　　“嗯，雪琴，你这手艺真不错，松紧刚刚好，哪儿学的？”陈淼稍微活动了一下，比自己包扎的强太多了。
　　“从小跟爹走江湖，磕磕碰碰是家常便饭，这不算什么？”梁雪琴轻描淡写一声，“你这伤是怎么回事儿，惹上仇家了？”
　　“算是吧。”
　　“那你接下来怎么办？”
　　“你别替我担心，跑马总会的工作虽然做不了了，工作再找吧，不过暂时还没想好，活人还能让尿憋死，就算我现在啥都不干，手里的积蓄也够我过上一阵子了。”陈淼苦中作乐道。
　　“那你现在住哪儿呢？”
　　“原来租的公寓是不能住了，我在东方旅馆开了一间房，先住着。”陈淼一副无所谓的语气道，“离你近，没事儿还能来看你。”
　　“嗯。”
　　“我该走了，一会儿宵禁时间到了，过时了，就回不去了，被巡捕当成坏人抓起来可就冤了。”待了二十多分钟后，陈淼看了一下怀表，时间起身道。
　　“你伤的这么重，要不然今晚就别回去了？”梁雪琴红着脸，羞魇的道。
　　“这不好吧？”陈淼呆了一下。
　　“你是嫌弃我这里，还是觉得我不能让你留下来？”梁雪琴缓缓的上前一步，微微抬起臻首，凝视陈淼道。
　　“雪琴，别这样，我没有任何嫌弃你的意思，我其实就是个不确定的人……不值得你这样。”陈淼感受到那炽热的情意，眼神不由的躲闪了一下。
　　“你若是不确定，为何还要来呢？”梁雪琴指着通向香闺的珠帘质问一声。
　　“好了，雪琴，我们不要再说这个，好吗？”陈淼下意识的伸手将梁雪琴推了一下！
　　梁雪琴眼底升起一丝难掩的伤心和失望。
　　突然。
　　咔嚓！
　　外头传来一声巨响，电舞银蛇。
　　紧接着大雨倾盆而下……
　　“陈三水，你现在还是要走吗？”梁雪琴手指着窗外的雨帘，赌气的望着陈淼问道。


第5章：陈淼的价值
　　夏天的雷雨，来得快，去的也快，但是陈淼还是走不了了，他身上有枪伤，租界实施宵禁的政策。
　　这万一在路上碰到巡逻的红头阿三，到了巡捕房，那就等于帮了陈明初的大忙了。
　　而且，他说自己在东方旅馆开了一个房间，不过是随口一说，他根本就没有开什么房间。
　　回法租界那个安全屋太远了。
　　陈淼从早上起来，就在不停的奔波，他已经一天没有休息了，一个身上有伤，还发着烧的人。
　　他能撑到这一会儿已经算是奇迹了。
　　他实在是撑不下去了。
　　……
　　“老蔡……”梁雪琴还想着给陈淼唱上两曲，却发现他早已在软塌上耷这脑袋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
　　这是他第一次在自己这里过夜。
　　“琴老板，这么大的雨，今晚三哥还回去吗？”
　　“老蔡，有干净的衣服吗，旧的也行？”梁雪琴问道，她不能让老蔡见到受伤的陈淼，这年头，谁都不能相信。
　　“我懂，我懂……”老蔡小鸡逐米般的点头，梁雪琴在她这里三年了，那追求她的男人能从这小阁楼排到大街上，唯独对这陈淼是情有独钟。
　　在她看来，一个有情一个有意，这要是促成一桩良缘，也是一桩功德。
　　何况，这梁雪琴是自由身，又是凭的是才艺吃饭，又有这听雪楼的老板，他巴结还来不及呢。
　　……
　　这一觉睡的很香甜，连梦都没做。
　　当陈淼睁开眼的时候，却发现梁雪琴坐在对面的凳子上，一支胳膊支撑着脑袋，眼睛微闭着，显然是一宿都在这里陪着自己。
　　美人深恩，陈淼感觉自己内心的负罪感又加重了。
　　慢慢的坐起来，抬头朝窗外看了一眼，这时候东方已经出现鱼肚白了。
　　“你醒了？”
　　“嗯，我昨晚在你这儿这么就睡着了？”陈淼有些不好意思，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他都没印象了。
　　这样的事情还从来没有在他身上发生过。
　　“嗯，你身上有伤，我没敢动你。”梁雪琴解释道。
　　“没事儿，对了，我没说什么梦话吧？”
　　“当然说了呀，还跟我说，用送我一匹小马，说是什么欧洲马中的贵族，说着说着你就睡着了。”梁雪琴站起来，俏皮的一笑道。
　　“嘿嘿，我那就是信口一说，你别当真呀，没有别的吧。”陈淼尴尬的直挠头，他知道这妮子故意的呢，这要是没出陈明初这档子事儿，送梁雪琴一匹小马驹，问题不大，可现在，他连跑马总会都不敢回去了。
　　“我让老蔡给你准备了一套干净的衣服，你这一身出去的话，不合适。”梁雪琴站起来，手一指桌上的一套衣服说道。
　　“雪琴，还是你想的周到，这衣服，我会把钱给老蔡的，算是我买的。”陈淼也没矫情，他的确需要一套干净的衣服，穿过来的衣服上沾染了污血。
　　“你转过去一下，我换一下衣服？”
　　“有什么，又不是没看过……”梁雪琴双颊绯红，低着头啐了一声，但还是转了过去。
　　“我在你这里过了一宿，只怕这书场里的人闲言闲语，到时候传了出去，会坏了你的名声？”这梁雪琴的药还真有效，这一夜的功夫，居然没那么疼了。
　　“谁要是敢说，我就敢认，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梁雪琴倒是一点儿很硬气的来了一句。
　　陈淼闻言不由的一个踉跄，唯有回头讪讪一笑：“我现在马上就走，到时有人问起来，让老蔡帮你打一个掩护，就说我昨晚就走了。”
　　陈淼将自己换下来的衣服正要收起来，被梁雪琴劈头一手夺了过去：“你受了伤，自己都照顾不了，这些脏衣服放在我这里吧，洗干净了，你过来拿。”
　　“雪琴，你这样不太好吧……”
　　“你要是死在外面了，这套衣服就算是给我留个念想。”梁雪琴倔强的道。
　　“好吧，随便你。”陈淼好一口气没回过神来，女人固执起来，别说九头牛了，就是九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我走了，怎么这一晚上没见到巧儿？”陈淼不打算待了，起身告辞。
　　“老顾这几天身体不好，我让她去照顾他了。”梁雪琴解释道，巧儿是她的跟前的丫头，老顾叫顾寿文，是她伴奏的三弦儿。
　　两人合作多年，亦师亦友的关系。
　　“走了，别送。”陈淼直接就抬脚跨出了阁楼，他不敢回头，怕自己心一软忍不住再回去。
　　难怪古人说，温柔乡是英雄冢。
　　“三哥，昨晚休息的可好？”陈淼下楼来，就听到身后一道熟悉的声音。
　　“我说老蔡，你走路没声音吗，想要吓死我吗？”陈淼装出一副受惊的模样，抚摸胸口道。
　　“吓唬您，我可没这个胆子，您可是大名鼎鼎的三哥。”老蔡嘿嘿一笑，眼中透出一丝讨好之意。
　　“这事不急，老蔡，我昨晚夜宿听雪楼的事情，还请您代为遮掩一二。”陈淼从袖口里掏出一叠钱来，塞进了老蔡的手中道。
　　“哎哟，三哥，您说这话就见外了，您跟我们琴老板那是什么关系……”老蔡一见手中那钞票上的绿色儿，立马眉毛都笑弯了，这年头，有几个不爱钞票？
　　……
　　沪西，极司菲尔路76号，汪伪特工总部所在地。（此时还未正式成立，但这个依附日寇的特务机关已经运行大半年了，恶名在外。）
　　大门是一座新修的牌楼，正中镌刻蓝底白字四个字“天下为公”，两侧暗阁各按了一挺机枪，正对着大门外，形成一个交叉无死角的交叉火力点。
　　大门进去之后，是一片操场，主建筑是一栋花园洋房，地上三层，地下一层，特务们习惯把它称之为高洋楼。
　　走上石阶，中间是穿廊和扶梯，东首是会客室，会客室后面是交际室，然后是贮藏室和电话接线间，会客室的对面是餐厅，里面有门直接通往会议室。
　　特工总部一共三位主任，一正两副，但是二楼只有正主任丁默涵和副主任林世群的办公室和卧室。
　　另外一名副主任唐瑞民此刻身在南京，并不在此处办公。
　　作为刚刚投诚过来，就被任命为科长的陈明初，除了受宠若惊之外，还有一丝诚惶诚恐。
　　“茅秘书，丁主任在吗？”
　　“陈科长呀，丁主任在的，您有事儿吗？”丁默涵的机要秘书茅子明站了起来微笑的一点头。
　　“我有重要的事情向丁主任汇报。”初来乍到，陈明初表现的似乎有些拘谨。
　　“您稍等，我进去请示一下。”茅子明起身离开自己的位置，推开门，直接走了进去，作为丁默涵的秘书，他进办公室是不需要敲门的。
　　不一会儿，茅子明出来，将陈明初请了进去。
　　“陈科长来了，快请坐，茅秘书，去泡一杯茶送进来。”丁默涵从座位上走过来，很是热情的招呼一声。
　　“丁主任，卑职是特来向您请罪，抓捕上海区的军统分子失利……”陈明初垂手站立，一副拘谨的模样。
　　“陈科长，这件事跟你没关系，我已经了解了，是工部局警务处的高级管理人员走漏了风声，才让这些人走脱了。”丁默涵呵呵一笑，安抚道。
　　“感谢丁主任宽宏大量。”
　　“对了，那个陈淼有消息吗？”丁默涵拉着陈明初在办公室的真皮沙发上做了下来，询问道。
　　“昨天晚上八点钟左右，有人说看到他出现在沪西的荣盛赌档，等我们的人过去的时候，他已经离开了。”陈明初道，“现场的人说，他只用了半个小时不到，就赢了上千块走了。”
　　“此人的赌术这么厉害？”
　　“是的，反正我跟他麻将，从来没赢过，这个人谨慎，胆小，好赌，他在上海区虽然地位不高，可位置却十分重要，而且他掌握着军统上海区唯一一部密码机，所有机密电文的破译都必须经过他，可以说，谁掌握了他，就等于掌握了军统上海区跟局本部的联络，所以，卑职才想在第一时间将此人拿下，可没想到，还是出了岔子。”
　　“这个不怪你，那只是一个意外。”丁默涵摆了摆手，脸上流露出一丝意动之色道，“这个陈淼还真是个人才，以你对他的了解，还有什么方法能找到他？”
　　“或许有一个。”陈明初听出来了，丁默涵对陈淼感兴趣了，想拉拢过来，其实这也是他的想法。
　　“说来听听？”
　　“陈淼除了好赌之外，还喜欢逛书场，平日有空就去书场坐一坐，去的最多的是邑庙的一个书场，叫听雪楼，听说他跟听雪楼的老板梁雪琴关系非同一般。”陈明初道。
　　“可是那享誉上海滩的评弹皇后梁雪琴？”丁默涵蟹壳脸上一双绿豆大的小眼睛一亮，两眼放光道。
　　“没错，就是这个评弹皇后梁雪琴，丁主任您也知道？”
　　“我听说这个梁雪琴可是色艺双绝，陈淼一个赌徒怎么跟她扯上关系了？”丁默涵露出一丝浓烈兴趣的表情。
　　“这个我也不清楚，我是从两年前才从南京调到上海的，在这之前，就听人说她们的关系不一般。”陈明初道，“但是听手下偶尔提到，追求梁雪琴的不乏商界巨子和政界要人，但那些人见都见不到，而陈淼可以随时随地的见到。”
　　“这倒是有意思了，一个赌徒居然赢得评弹皇后的青睐，这个陈淼身到底有什么吸引她的呢？”丁默涵忽然好奇了。
　　“丁主任，卑职觉得，这个梁雪琴倒是可以利用一下，说不定就能把陈淼引出来。”陈明初建议道。
　　丁默涵微微一点头，如果其他办法行不通的话，这倒是一个办法，自古都是英雄难过美人关。
　　他相信只要是人都有软肋，这个梁雪琴说不定就是陈淼的软肋。


第6章：接头
　　一场雷雨过后，早上起来，感觉没那么闷热了。
　　从听雪楼出来没多久，陈淼就发现自己屁股后面跟了一条小尾巴，他不确定对方到底是什么来路，只能当做没看见。
　　漫无目的的在大街上溜达。
　　循着香味儿，钻进了一条巷子，一家早餐店在门口支起了油锅，正炸油饼呢，葱花的香味儿把附近的百姓都吸引过来了。
　　边上还有一个馄饨摊子，煮熟的小馄饨在汤锅你翻滚，捞上来，撒点芝麻和香菜，再淋上一点儿香油，那叫一个让人流口水。
　　陈淼感觉腹中一阵咕咕叫，昨晚虽然在梁雪琴那里吃了一些，可到现在已经消化的差不多了，再不祭一祭五脏庙的话，它就该造反了。
　　买了两块油饼，再到馄饨摊子边上支起的桌子坐下来：“老板，来一碗馄饨。”
　　“好咧，先生您稍等。”
　　不一会儿，一碗香喷喷的麻油馄饨端了上来：“先生，您慢用。”
　　“呼噜噜……”
　　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入了肚，腹中饥饿的感觉迅速的消失，满意的站起来，在碗下压了一毛钱。
　　穿过狭长的巷子，路过一个书报亭，陈淼停下脚步，他微微的回了一下头，他知道，那个尾巴一直都跟在他的后面。
　　“来一张今天的报纸。”
　　“您要什么报纸？”报亭的老板问道。
　　“随便，只要是今天的报纸就行。”陈淼掏出一根烟来，点上。
　　报亭老板从一堆还散发这油墨清香的报纸中随意的抽了一张递给陈淼，陈淼接过来，扔给对方一个铜板，然后报纸往腋下一夹，继续往前走去。
　　上午，茶楼，喝茶，听书。
　　中午，下馆子，酒足饭饱后，逍遥池泡澡……
　　悠闲地像一个小开。
　　……
　　使馆马路上，益民书店。
　　陈淼跟老范约好了，今天下午在这里碰头。
　　约的时间是四点，可是这已经过了四点，老范还是没有见到陈淼出现，他有些着急了，这样的接头，如果超过约定时间人没出现的话，按照地下工作的纪律要求是需要马上离开的。
　　老范很了解陈淼，他表面上看上去吊儿郎当的样子，一副不靠谱的模样，其实骨子里很认真，而且是个极为守时的人。
　　如果没有能够及时出现，那很可能遇到麻烦了，以他现在的情况，如果被宪兵队特高课和76号的特务盯上了，那是很危险的一件事。
　　并没有发现异常，老范决定冒险一次，等五分钟。
　　五分钟后，陈淼还是没有出现，老范知道自己不能等了，必须马上离开了，选好了自己的书，走到柜台，准备付账走人。
　　“先生，您这本梁启超先生的《中国近三百年学术史》能不能割爱然给我？”老范刚把钱从口袋里掏出来，冷不丁的背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对不起，这本书是我先看到的。”老范还不清楚陈淼迟到的情况，委婉的拒绝一声，放下钱，拿了书作势就往外走。
　　“先生，我今天来就是想买您手上这本书，您能否割爱？”陈淼知道自己来晚了，必须找一个由头跟老范说上话才行。
　　“我可告诉你，这本书我已经买下来了，你要是硬抢的话，我叫巡捕了！”老范也与陈淼相交相知多年了，岂能不明白，在公开场合，他们必须谁都不认识谁，以免暴露身份。
　　“我出三倍的价钱，怎么样？”
　　“三倍？”
　　“不够，先生，您可别太贪婪了，这本书如果不是我急用的话，值不了那么贵的价钱的，我想上海的其他书店应该还是有存货的。”陈淼不满哼哼一声。
　　“你真的能给三倍的价钱？”老范眼珠子转动了一下，颇有一番意动，演戏吗，可不得真的来。
　　陈淼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来“啪”的一声甩在柜台上，把那书店老板也是吓了一跳，以为两人一言不合，这是要动手呢。
　　“两位先生，有话慢慢说……”
　　“老板，借你个地方说话。”陈淼收起钞票，转脸对老范威胁一声，“书你卖不卖，不卖，我可走人了？”
　　“这位先生既然是爱书之人，那咱们好商量，好商量，您二位里面请，我给二位泡一壶茶去。”老范一脸精明圆滑，这陈淼一看口气就惹不起，而老范看上去应该是个文化人，这文化人也是认死理的，也不好说话。
　　两人来到书店里面一个僻静的角落，坐下来，老板还给他们泡了一壶茶过来。
　　“你迟到了！”老范压低了声音严肃道。
　　“没办法，我今天早上出来的时候，身后就一直跟着一条小尾巴，跟着我大半天了，我好不容易甩掉的。”陈淼小声解释道。
　　“被76的特务发现了，怎么他们没动手抓你？”老范很吃惊。
　　“还不清楚，可能他们想要放长线钓大鱼，暂时没动手，老范同志，上级对我的建议怎么说？”陈淼摇了摇头。
　　“上级认为，这么做太危险了，既然你的军统身份已经暴露了，建议你还是马上撤离上海。”老范郑重的道。
　　“我要是现在撤了，那这些年的努力都白费了！”陈淼毫不犹豫反对道。
　　“并没有白费，就算你在军统内换一个岗位，一样能为党做事，能做出贡献，你是老党员了，这个道理不明白吗？”
　　“还是继续静默吗？”
　　“这个……”
　　“静默，静默，除了静默，我还能干什么，这些年，我什么都没做，就是等待，老范同志，我不想在这样虚度下去了，眼下是个极好的机会，如果能成功打入76号，那我们就能随时掌握汪伪的动向，这对抗日大局是有帮助的。”陈淼情绪激动起来。
　　“陈淼同志，你想过吗，你若是卧底76号，你跟军统的关系怎么办，一旦军统发现你变节，他们清除叛徒的手段你是知道的。”老范郑重的道。
　　陈淼道：“我会想办法让军统也派我以卧底的身份进入76号，这样我就可以以军统的身份潜伏进入76号，问题不就解决了？”
　　“你说的轻巧，你怎么让军统派你卧底76号？”老范嗤之以鼻，质问一声，“你以为军统是你家开的，戴雨农是你什么人？”
　　“军统上海区接连遭到日本特务机关和76号打击，双方情报不对等，如果还继续以往的斗争手段，只怕在接下来的斗争中会被吃的死死的，这可不是重庆那位戴老板想要的，所以，他一定会改变策略，而最简单有效的办法，就是派卧底打入76号。”陈淼道，“我知道军统方面一直都有这一类的计划。”
　　“就算戴雨农要派卧底打入76号，那他就一定会选你吗？”老范反驳道。
　　“他是不一定会选我，但是如果我提出来，主动提出来去做这个卧底的话，他应该会考虑的。”陈淼分析道。
　　“你疯了，自愿去当卧底，戴雨农那么多疑善变，他能相信你吗？”老范表示严重怀疑，陈淼的能力他知道，问题是，他能被戴雨农看上吗？
　　“事在人为。”陈淼道。
　　“如果万一戴雨农不选你怎么办？”老范反问道。
　　“这你就放心好了，我对他的行事风格和手段我还是能揣摩出七八分的。”陈淼道，“军统在上海的局面如此艰难，内忧外患，他需要功绩才能在老头子面前保住位置。”
　　“你这是在玩火，陈淼同志，别忘了你的身份！”
　　“那上级这一次给了我具体任务吗？”陈淼反问一句道。
　　老范脸一黑，没有回答。
　　“既然上级没给我任务，那我就按照我自己的计划来好了。”陈淼嘿嘿一笑道。
　　“笑什么，你还笑，别给我嬉皮笑脸的……”
　　“老范同志，别急嘛，有话好好说，咱俩是拴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再者说，你不觉的现在这是多好的一个机会？”陈淼循循善诱道，“若是错过了，以后想再找到这样的机会就难了。”
　　“你是打算用苦肉计，还是直接纳投名状？”老范脸色稍稍缓和下来，语气也变了。
　　“我现在主动投诚，他们也不相信，我想先等他们抓到我再说。”陈淼道。
　　“就知道你这脾气，一旦决定了，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老范哼哼一声，“告诉你，刚才我骗你了，上级原则上同意了你的建议，不过，你要所有能想到的细节都想到了，还有，就是随机应变，如果发现暴露的危险，马上撤出来。”
　　“真的，老范，你没骗我？”陈淼欢喜万分。
　　“我是跟上级好说歹说，上级才同意给你这么一个机会，不然，你现在就给我立即撤离。”老范白了陈淼一眼。
　　“谢谢你了，老范同志，不过，我知道，你一定没跟上级说这个打入76号的想法是我提出来的吧？”陈淼嘿嘿一笑道。
　　“我要是说你建议的，你认为上级会同意吗？”
　　“这倒也是。”这一点陈淼没有反驳，“下一步，我估计这76号应该会针对我的社会关系下手了，陈明初这个人跟我共事两年了，他对我太了解了。”
　　“你认为他最有可能会从谁下手？”老范忍不住道。
　　“哎……”陈淼沉默了，这个问题他没办法回答，因为，他不是不知道答案，而是很清楚。
　　当然老范也清楚。
　　“我会尽我所能保护她的安全。”陈淼站起来，眼圈有些泛红，“我得回去了，逍遥池泡着澡呢……”
　　“这书你不要了？”


第7章：陈淼升官
　　大西路67号，林公馆。
　　林世群跟丁默涵不一样，没有把家安在76号，其实，他是不愿意跟丁默涵住对门儿，两人早已是面和心不和。
　　但随着76号开张，势力的扩张，利益分配等诸多因素，他跟丁过去的那点儿小裂痕越来越大，变的现在已经有些水火不容的架势。
　　“世群，大块头来了。”一个身穿黑色绸缎旗袍，年轻貌美的女子推开书房，手里还端着一杯浓香的咖啡，轻轻的放在书桌上。
　　能够直呼林世群姓名的，也只有他的老婆叶玉茹。
　　“让他进来吧。”林世群微微一点头，林公馆虽然不大，却宛若迷宫一般，这还是他自己设计的，没来过的，没人领路，第一次肯定会迷路。
　　大块头叫吴云甫，静海人，生的五大三粗，一脸横肉，第一眼就看的让人感觉瘆得慌，早年给青帮大佬高鑫宝开车，后来练就一手的好枪法，经人介绍当了纪云清的保镖，最幸运的是，他讨了一个漂亮的老婆。
　　碰巧这个老婆是上海青帮大佬纪云清的干女儿，这一下他可就发迹了，沪西一带的混世魔王，林世群当年在上海犯事儿，拜了纪云清做了老头子，才躲过一劫。
　　林世群初到上海，第一件事就去拜访的老头子纪云清，然后搭上日本的关系后，凭借这层师徒关系，拉拢了不少纪氏门徒组成了76号最初的班底。
　　吴云甫那是第一个投靠过来的，算是林世群在76号的为数不多的嫡系之一，两人还是换帖的兄弟。
　　“大哥，我向你汇报工作来了。”吴云甫这个人没什么文化，天不怕地不怕，谁都不放在眼里，年纪比林世群还大，却唤林一声大哥，家里怕老婆，在76号对林世群这个结义大哥也是言听计从。
　　“大块头，坐下说，到我这里别那么拘谨。”林世群嘿嘿一笑，虽然吴云甫这样的人很粗鄙，有时候还会给他惹事，可是这样的人好用，忠心，死心塌地的跟着你干，这比外面那些怀揣着各种心思的人要强多了。
　　至于缺点，又时候反而是优点了，如果他没有这么多缺点，怎么会如此依赖你呢？
　　“大哥，就你说的那个姓陈的小子，他果然去了听雪楼找那个梁雪琴了，还在里面待了一宿，今天一早才出来的。”吴云甫坐下来说道。
　　“看清楚了，是他吗？”林世群嘴角微微一翘，丁默涵和陈明初关注的人，他怎么会放过了，而且他早就先一步调查陈淼了。
　　论对76号的掌控能力，丁默涵虽然是正主任，可还不如他这个副的，他本来就自诩为76号的主人。
　　“是他，没错，我的人拿着照片仔细对照过，确定就是他。”吴云甫笃定道。
　　“他有什么反应？”
　　“应该没有被发现，这一天，早上吃了早餐，就去了茶楼，喝茶听书，中午一个人下馆子，下午去了逍遥池泡澡，出来之后，就回了他在麦阳路以‘方文’化名租住的房子，没再出来。”
　　“把人给我盯着了，有什么举动立刻汇报。”林世群吩咐道。
　　“大哥，这姓陈的既然是重庆那边儿的，那咱为什么不直接把人给抓了一审，不就什么都有了？”吴云甫不解的问道。
　　“这个人对我有用，你只管帮我看好他就是了，不可妄动！”林世群高深莫测的看啦吴云甫一眼，告诫道。
　　“知道了，我听大哥的。”
　　“这就对了，此事还要对外保密，不允许跟第三人提起。”
　　“明白了。”吴云甫起身告辞道，“那没事儿，大哥，我就先回去了。”
　　……
　　“世群，你是不是在打那个评弹皇后梁雪琴的主意？”林世群的老婆叶玉柔从门口转了进来，劈头盖脸的质问道。
　　“夫人，你想多了，我现在哪有那个心思？”林世群忙否认道。
　　世群对女色还是克制的，相比而言丁默涵就自制力差多了，这个家伙简直可以用“色中饿鬼”来形容。
　　“那你是什么意思，你都跟那边决裂了，他们恨不得杀你而后快，那姓丁的现在可是盯着咱呢，这要是抓住咱的把柄，姓丁的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当年他要是伸手拉你一把，我何至于……”没说完，叶玉柔就委屈的嘬泣起来。
　　想起叶玉柔当年为了救自己吃的苦，林世群也是感慨的眼圈泛红：“夫人，我不抓这个陈淼是有目的的，你听我解释，这个陈淼是洪公祠三期的，在上海区坐了四五年的冷板凳……”
　　“你说的是真的？”听完林世群的解释后，叶玉柔才停止抽泣。
　　“当然是真的，我有必要骗你吗？”
　　“那你为什么会选这个人？”
　　“直觉吧，我在南京的时候跟他有一面之缘，感觉我们是一类人。”林世群说道。
　　……
　　麦阳路，陈淼租住的石库门小楼，从逍遥池回来后，他就没有再出去过，他需要休息一下，并且在脑海里把最近两天的事情捋一遍。
　　接下来，他将要面临的是最凶险的“搏杀”，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咚咚……”
　　“谁？”陈淼从床上坐起来，略微有些紧张的问道，手悄悄的伸到枕头下面，那里藏了一把手枪。
　　“是我，老郑。”
　　陈淼微微露出一丝惊讶，他是告诉了郑嘉元自己的藏身之所，可没让他直接过来找他呀。
　　但是人来了，又不能不见，陈淼想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把门打开将人让了进来。
　　除了老郑之外，还见到了吴馨。
　　两人一看这打扮，就是两口子，而且还化了妆，应该不会被人认出来。
　　“老郑，吴小姐，你们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顺便让小吴给你看一下伤口。”郑嘉元进来后，开口就道。
　　“你们真不应该来，我已经被人盯上了。”陈淼道。
　　“什么？被盯上了？”郑嘉元和吴馨都下意识的露出一丝紧张之色，最近有些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了。
　　“不过你们也别紧张，我租的这户石库门住了好几个户人家，盯我的人不敢靠近，怕被我发现，也不知道你们俩是干啥的。”陈淼解释道。
　　“你的伤还是让小吴帮你看看吧？”
　　“我的伤没事，已经处理过了，你们不用担心了。”陈淼拒绝了，梁雪琴的给他包扎的好好的，没必要拆下来再来一次，再说，也没到换药时间。
　　“老郑，我让你去我办公室取的东西拿到了吗？”
　　“拿到了，可这东西我们都不会用，还得你来。”郑嘉元苦笑一声，不是什么人都会用密码机的。
　　“这个只要掌握了转码的公式，其实并不难，只要找个懂一点数学的人，学一下，很容易的。”陈淼道，“我现在就把公式写下来给你。”
　　“我这儿有一份局本部发来的密电，你转一下码，让小吴译出来。”郑嘉元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电报纸来，递给陈淼。
　　“现在，可我没有密码机？”
　　“密码机我带来了。”郑嘉元给了吴馨一个眼神，吴馨转过身去，将一个随身携带的小皮箱放在了桌子上。
　　“既然你们把密码机带来了，那我现在就转。”陈淼点了点头。
　　密码机其实就是一个加密的过程，收发双方都必须有一台相同的密码机，设定好加密的方式，将文字转化为数字，数字是有一定规律的，比如说，数字9经过密码机加密之后，出来的数字可能是5，然后再通过电波发出去，被收报机抄收后，通过密码机反向操作，再把它原本的数字呈现出来。
　　没有密码机和密码机加密的公式，那是很难破译的，如果再加一道人工加密，那破译起来就更加困难了。
　　为了保证通讯不被窃听，人们想出了多种加密方式以保证密电通讯的安全。
　　转码后，将数字再通过编订的密码本转换成文字。
　　“好了。”密码机在陈淼手中一连串操作后，原来的密电码就换成了另外一组数字，而且还是用打字机直接打印出来。
　　郑嘉元接过来看了一眼，就交给了身边的吴馨。
　　吴馨接过去后，取了一张空白的纸笺，问陈淼要了一支铅笔，就在上面“哗哗”的写了起来。
　　陈淼平静的坐在对面，自始至终，他都没有想要去看那密电的内容。
　　吴馨写完后，直接将电文交给了郑嘉元。
　　郑嘉元只扫了一眼电文的内容，就掩饰不住震惊之色流露出来。
　　“老方，区座和局本部打算让你接替陈明初，担任区本部助理书记并兼人事科科长。”郑嘉元示意吴馨去门口望风，压低了声音对陈淼说道，他一直都是称呼陈淼为老方的，这样也是为了保护陈淼，毕竟不能够让吴馨知道的太多。
　　“我担任助理书记和人事科长，老郑，你没开玩笑吧？”陈淼还真没想到自己会在这当口会升官。
　　“是的，是我跟区座力荐，你在这一次发现陈明初叛变附逆的事情中及时示警，避免了区本部内勤机关和人员的重大损失，我们已经向局本部给你请功了。”郑嘉元道，“局本部的嘉奖很快就会下来了。”
　　“感谢区座和戴老板的栽培！”
　　“好了，客套话就不用说了。”郑嘉元一挥手，示意陈淼坐下道，“以你现在的职位，这份密电的内容你可以知道了。”
　　陈淼伸出双手从郑嘉元手中接过电文，一扫上面的内容，也不禁露出一丝吃惊之色。
　　“老郑，这是真的吗？就算王长官过去跟咱们区座不合，他也犯不着这么做吧？”
　　“局本部发来的密电，这还能有错？”郑嘉元面色凝重道，“还有，局座命令我们制裁王天恒和陈明初，你有什么想法？”
　　“老郑，这要向从外部寻找机会只怕很难，这两人一个对咱们内部情况十分熟悉，一个还是咱们的老长官还是行动方面的高手，咱们在他面前，那都是学生，学生怎么能斗得过老师呢？”陈淼为难道。
　　“你有什么想法就说，说错了也不要紧。”
　　陈淼心中一动，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想了一下道：“我觉得，从这二人身边的人下手比较好。”
　　“你是说策反他身边的人？”郑嘉元闻言，那顿时眼底闪过了一丝亮光。
　　“嗯。”陈淼点了点头，有些话不能直接说，但可以迂回，相信以老郑的经验，绝不会只想到这一点。
　　这时，门口的吴馨投来一瞥，意思是楼下看到有人回来了。


第8章：笔记本
　　郑嘉元和吴馨在陈淼这里待了大概不到半个小时后，就直接离去了。
　　军统四大金刚之一的王天恒居然也变节附逆了！
　　这个消息实在是太令人震惊了，王天恒不但是军统高层，这之前还是上海区的区长，跟现任代理区长曹理君明争暗斗，内耗严重，结果惹怒了戴雨农，被发配去北方了。
　　可能是王天恒并不甘心，经常的来往北方和上海，而且长时间的待在上海不走，令戴老板很恼火。
　　这件事在军统上海区内，那是震动不小，陈明初就是王天恒来了之后，靠过去的，王天恒想要提拔陈明初代理书记，也就是现在老郑的位置，但让曹理君给否了，难保这陈明初变节附逆，跟王天恒没有关系。
　　看来，军统上海区内部清洗是避免不了了。
　　一个陈明初就已经让军统上海区草木皆兵了，现在还多了一个前任区长，这简直就是雪上加霜。
　　估计戴老板此刻也是暴跳如雷，气冲脑门吧。
　　他跟陈明初虽然共事时间不短，彼此还有不错的私交，但他也不求升官发财，态度相对中立，即便是王、曹争权最厉害的时候，他也没有说完全偏向谁。
　　站队虽然可以得到更多的资源和晋升的机会，但也难免会要承担巨大的风险，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只是没想到，多年未能晋升，在这个时候居然意外的升官了。
　　这似乎并不是一件值得太高兴的事情，接下来如何做，才是关键。
　　军统上海区的人事肯定是要乱上一阵子，接下来会作何调整，会不会再从别的地方空降一名区长过来？
　　这都是不好说的事情。
　　希望这老郑给他一个好消息吧，就看这代理区长曹理君会怎么决策了，现在只有老郑能联系到这位了。
　　折腾了一天，带着沉重的心思，陈淼昏昏睡过去。
　　……
　　听雪楼，后院阁楼。
　　梁雪琴正在卧室内熨烫衣服，明眼人一看，这是一套男人的衣服，显然不是梁雪琴的，正是陈淼换下来的脏衣服，已经清洗干净了。
　　“雪琴姐，我回来了。”梳着马尾辫的巧儿掀开珠帘从外面进来，一身浅蓝色低领斜襟宽袖袄，下身穿银红色马面裙，粉脸红扑扑的，浑身上下充满着青春美少女的活力。
　　“巧儿，老顾怎么样？”
　　“今儿个大夫来看过了，顾老板的病虽然没有性命之忧，但若是想要完全康复的话，需要养上一段时间才行。”巧儿回答道。
　　“那后天上午汇泉楼光裕社年中大会书，老顾能上吗？”梁雪琴闻言，面露一丝忧色的问道。
　　巧儿摇了摇头道：“恐怕不行。”
　　“巧儿，去百货公司买点儿营养品，明天，我们一起看老顾。”梁雪琴吩咐道，光裕社的年中书会，对上海评弹艺人来说，那是一年之中最要紧的事情之一，稍后的年终大会书，谁会成为评弹界的魁首。
　　这年中会书就是要争一个进入决赛的资格，倘若不参加或者未能晋级，那年终大会书的魁首就要无缘了。
　　这对连夺得三年魁首的梁雪琴来说，可谓说非常重要。
　　老顾要是登不了台，对她影响太大了。
　　“好的，雪琴姐。”巧儿点了点头，注意到桌上一套已经熨好的男人的衣服，杏目圆瞪，“雪琴姐，你这里怎么有一套男人的衣服，是演出的行头吗？”
　　“不是，是你三哥的衣服。”
　　“三哥来过？”巧儿惊讶道。
　　“昨天晚上突然下雨，他衣服湿透了，我让老蔡拿了一套换上，这一套就留下来了。”梁雪琴解释道，陈淼受伤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巧儿虽然不是外人，但小丫头阅历浅，不防外人，容易说漏嘴，所以，能隐瞒就尽量隐瞒好了。
　　好在昨天晚上真的下过一场雷雨，她也是用这个借口跟老蔡说的。
　　“早知道，我昨天就不留在顾老板哪儿了。”巧儿撅起小嘴，一脸的不开心。
　　“你这个小馋猫，是馋三哥给你买凯司令的栗子蛋糕了，对不对？”梁雪琴伸手在巧儿的鼻梁上轻轻的刮了一下。
　　“雪琴姐，人家就喜欢吃凯司令栗子蛋糕嘛……”巧儿一把抱住梁雪琴一直胳膊，娇哼哼的撒娇道。
　　梁雪琴宠溺的拍了拍这丫头的脑袋，巧儿是十一岁跟着他，如今差不多七年了，名为主仆，实则姐妹。
　　她可从来没有把巧儿当成是自己的丫环，要不是巧儿自己不愿意去读书，非要跟着她学唱评弹，她也不会将她留在身边。
　　……
　　一觉醒来，外面已经大亮，七月中的上海，那是一年中最热的季节，陈淼爬起来，感觉嘴里干的发苦，拎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大杯凉白开。
　　咕咚咚……
　　三两口就喝了下去。
　　感觉好了不少，烧应该是退下去了，不然，下楼刷牙，洗脸，吃早饭。
　　跑马总会那边虽然请了三天的假，但他知道，那边的班只怕是以后都不能去上了，76号的特务们正等着他自投罗网呢。
　　想了一下，自己消失了两天，得给“小七”报一个平安，免得他担心。
　　小七在一家叫“平报”的报社当排字工，每个月薪水不高，但一个人在租界生活足够了。
　　他平时话不多，也没有什么不良嗜好，是陈淼为数不多，可以托付性命的人之一。
　　日本人在上海实施了新闻管制，所有刊登在报纸上的文章都要送去相关部门检验，只有少数欧美资本背景的报纸可以不理会禁令，但这早已被日本宪特部门盯在眼里，欲除之而后快。
　　因为这些报社大多在租界，日宪没有执法权，更多的时候也无可奈何，正因为如此，租界这座孤岛里生活的民众才能了解到外面发生的局势。
　　以陈淼的能力，想甩掉身后的尾巴，那是很轻而易举的事情。
　　陈淼在上海生活近十年时间，不说上海的每一个角落都留下他的足印，但在上海的军统内勤人员当中，比他更了解上海的人只怕还没找到。
　　他是情报编审，平时除了本职的掩护工作之外，就是看情报和看资料，编译密码，不客气的说，他脑子里就有一副上海地图，这其中还包括地下的。
　　这个秘密，没有人知道，除了他自己。
　　所以，他如果想走，可以很轻松的，在没有任何人察觉之下，就能安全撤离，因为他脑海里至少有四五条撤离路线，而且是绝对安全的。
　　甩掉尾巴后，守在小七上下班的路上，这条路是他每天上下班必经的，陈淼专门走过，甚至连时间都能算的非常精准，误差甚至在三十秒之内。
　　因为小七每天下班的时间是非常准的，铃声一响，他们就可以下班了，其实他们早就把活儿干好了，只是规矩不能提前走，那是要算旷工的，要扣工钱的。
　　小七像往常一样推着脚踏车从“报社”下班。
　　他会在离报社的不远的一条巷子，吃上一碗面条，然后再回家，这是他的习惯，工作了一个晚上，报社不提供早饭，但是会给一些补贴，让工人们下班后可以在附近的买一份早餐。
　　然后他会去距离他租住的巷子街角的菜市场经过。
　　陈淼就在这个菜市场的门口附近等他，从街边的烟贩手里买了一包烟，刚点上，没抽两口，就看到小七背着一只洗的泛白的工具包，骑着脚踏车过来了。
　　菜市场早上人多，难以通行，所以还有七八米的距离，他一刹车，下来了。
　　推着车正准备往前走，目光所及，忽然看到了站菜场门口树下抽烟的陈淼，小七顿时露出孩童般的欢喜的笑容。
　　“三哥。”
　　“下班了？”
　　“嗯，三哥，你的……怎么样？”小七关切的问道。
　　“我没事儿，烧已经退了，这两天没人来找你吧？”陈淼与小七一道进入了菜市场，压低了声音问道。
　　“没有。”
　　“我跟你的关系，尽量不能让外人知道。”陈淼叮嘱一声。
　　“知道，邻居问起，我都说你是我表哥，其他的一字不提。”小七点了点头。
　　“我过来，除了看你，报一个平安，还有取我让你拿的东西。”陈淼放心的点了点头说道。
　　“三哥，东西我放在家里，你跟我回去取。”小七热情的道，“要不，一会儿中午在我这里吃饭，我去买些菜？”
　　“吃饭就免了，我还有事，取了东西就走。”陈淼婉拒道。
　　“那好吧。”小七知道陈淼有特殊的身份，也不强行挽留，推着车穿过菜场，回到自己租住的小屋。
　　“三哥，这是你让我取回来的东西，都在这个箱子里。”从橱柜夹层里面取出一个藤箱，放在桌子上。
　　衣物钱财都是身外之物，这些陈淼一点儿都不看重，但他的三本笔记本才是重中之重，这上面记录的可都是机密。
　　当然外人就算拿了去，也看不懂，因为这是用他自己编的一套密码记录的，只有他清楚上面写的是什么。
　　除了笔记本之外，陈淼还让小七给他拿了两套换洗的衣服，还有一些现金和六根金条，这金条虽然是他的，可这是他用来购买电台的零部件和药品的。
　　陈淼从取了差不多一小半儿的现金塞到小七手中：“这些钱你拿着。”
　　“三哥，不用，我钱够花的。”小七忙推辞道。
　　“三哥这也不是完全给你花的，这也是存在你这里，以备万一。”陈淼解释道，这么一说，小七才收了起来。
　　“这些金条我暂时用不着，也先存放在你这里。”陈淼看了一眼箱子里的六根金条，随身带这么多金条也不安全，还不如存放在小七这里，反正他要用，随时都可以来取。
　　“好。”小七没有犹豫。
　　陈淼关上藤箱，准备离开道：“自己照顾好自己，过一段时间我再来看你。”
　　“三哥，稍等一下。”小七知道自己留不住陈淼，跑过去，从床头的枕头下面摸出了一把勃朗宁手枪出来。
　　“三哥，给你拿着防身。”
　　陈淼刚要拒绝，忽然念头一转，他知道这是小七的一番好意，如果不接受的话，他会不开心的，伸手接了过来：“好，我就先拿着。”


第9章：巧儿
　　“跟丢了？”
　　“怎么回事，一群废物，一个大活人能从你们眼鼻子底下就这么没了？”吴云甫怒斥自己的手下。
　　“队长，这小子应该是发现咱们了。”手下委屈的为自己辩解道。
　　“滚，滚……”
　　……
　　“大哥，是我办事不利，手下把人给跟丢了。”吴云甫垂头丧气，第一时间就去找林世群请罪认罚。
　　“他是洪公祠出来的老人，虽然一直都是干内勤，但跟踪和反跟踪那是学过的，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发现你们，那也太无能了，你的人贴的太近了吧？”林世群倒是并没有太在意，吴云甫的手下搞搞绑架还可以，跟踪这一类的技术活儿，还差的远呢，这就是他为什么拼命的转化被捕的两统人员的原因，真能够帮他对付两统的还是这些人。
　　“那大哥，现在怎么办？”
　　“固定的点继续派人盯着，其他的就不要浪费人力了，盯着陈明初那边就可以了。”林世群微微闭上眼睛，手指轻微的在办公桌上敲了两下，吩咐道。
　　“明白。”
　　……
　　“丁主任，刚刚得到消息，有人看到陈淼在听雪楼附近出现过，他很有可能就躲在听雪楼。”陈明初也敲开了丁默涵的办公室，向丁默涵做了汇报。
　　“哦，能确认吗？”
　　“这个还不好说，听雪楼在南市，咱们在南市的力量稍微有些薄弱，能够掌握这点儿消息已经很难的了。”陈明初回答道。
　　“你的人找到密码机没有？”
　　“目前还没有，他租住的地方，我已经派人秘密进入搜过了，没有任何发现，而且这三天，他也没有回过他的住处，很明显，密码机应该不会藏在他住的地方，我想他也没有那么愚蠢。”陈明初摇了摇头。
　　“那你还知道他有别的安全屋或者其他可以藏密码机的地方？”丁默涵微微眯起双眼问道。
　　“密码机这个东西随时都可能要用，所以，一定是在他经常出现或者去的地方，家里没有，就只有办公室和他经常消遣的地方了……”
　　“有没有可能藏在听雪楼？”丁默涵问道，对女人，他有着异乎寻常的兴趣，只不过家里的可也不是善茬儿。
　　“不太可能，每次接收到局本部的绝密电文，都能很快的翻译出来，南市距离太远，一来一去太费时间了，而且密码机应该跟抄收电文的报务员是距离最近的，哎呀，对了，我怎么忽略了这一点！”陈明初忽然懊恼一声。
　　“怎么了？”丁默涵不明所以的问道。
　　“跑马总会的办公室，密码机一定藏在那儿！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陈明初忙道，“丁主任，我们马上去去跑马总会陈淼的办公室，希望还来得及。”
　　“那可是洋人的地方，我们想进去搜查，恐怕很难办到。”
　　“请日本宪兵队出面不就可以了吗？”
　　“嗯，我考虑一下。”丁默涵犹豫了一下，不是什么事儿都要动用日本宪兵队的关系，那样，岂不是显得76号太过无能了？
　　……
　　陈淼拎着藤箱从小七家出来，走到街口，停下来，一抬手叫了一辆黄包车：“去东方旅馆。”
　　“伙计，给我开一间客房，靠楼梯口就行。”陈淼来到柜台前，将滕箱轻轻的放在地上。
　　“好咧，您在这边登记一下，我再带您去看房间。”伙计给陈淼递上来一个住客登记簿子。
　　陈淼当然不会写自己的真名，在登记簿上写下一个“蔡友根”的名字，这个人的信息是真实存在的，他手上的证件也是真的。
　　陈淼在军统干内勤这么多年，这样的身份证明他手里积攒有很多，这些身份信息平时也许用不到，可当你需要隐藏自己真实身份的时候，那就有大用处了。
　　“这是您的房间钥匙，在三楼，304房间，需要帮您把行礼拎上去吗？”伙计很开就给他办好了房间手续。
　　“不用，如果有什么人来找‘三哥’，你就把人领到我的房间。”陈淼摇了摇头，忽然想起什么来，转过身来，交代一声。
　　“好咧，找‘三哥’就是找您，小的记住了。”伙计点头哈腰答应一声。
　　踩着木制的楼梯上去，“嘎吱嘎吱”作响，让人有一种酸倒牙的感觉，304，果然是紧挨着楼梯的房间，只不过门的方向是朝南的。
　　这大热天的，门朝南，窗户朝北，房间要阴凉一些，小伙计还是蛮有眼力劲儿的。
　　房间是自带卫生间的，这很方便，让陈淼感觉很满意，检查一下屋里的设施后，陈淼脱了外面的长衫，躺在了床上。
　　忽然觉得腰间硌得慌，想起来，是小七给他一把用来防身的勃朗宁手枪，掏出来，随手搁在了枕头底下。
　　躺下没过多久，就听见有人敲门。
　　陈淼坐起来，套上长衫，起身去开门。
　　“巧儿，怎么是你？”当看清楚站在眼前的明眸少女的时候，陈淼吃了一惊。
　　“三哥，雪琴姐说你住在这里，让我给你送点儿吃的过来。”巧儿拎着一个小巧的食盒进来道。
　　“你雪琴姐有心了。”陈淼心道，自己若是晚到一会儿，估计就碰不上了。
　　前天晚上，他其实跟梁雪琴是撒了一个谎的。
　　“雪琴姐说了，你要是出去吃饭不方便，可以让我过来给你送饭。”巧儿打开食盒，一边从里面将饭菜取了出来。
　　都是自己爱吃的，还有黑鱼汤，这是专门给长伤口的人吃的，只是巧儿可能并不知道这一点。
　　“不用这么麻烦，其实也没多大的事情……”陈淼真是感觉很羞愧，最难消受的就是美人恩了。
　　“你快吃吧，吃完了，放在盒子里，晚上我还来。”巧儿将碗筷摆好了，放在陈淼的面前道。
　　“不，不用了，晚上就不用来了，你一个女孩子家的，晚上一个人出门不安全。”陈淼忙道，“晚上我随便将就吃点儿就行。”
　　“嗯，好吧，巧儿听三哥的。”
　　“这就对了。”陈淼很喜爱巧儿，有一种傻憨憨的纯真，这年头，能保持这样一份童真的太难得了。
　　“三哥，老顾病了好几天了。”
　　“老顾病了，严重吗？”陈淼夹菜的筷子略微停顿了一下，巧儿口中的顾老板就是梁雪琴的三弦儿搭档顾寿文。
　　“韩大夫说，至少一个星期内是没办法登台演出了。”
　　“那雪琴一个人登台表演，太累了，就没找一个临时的人搭档一下？”陈淼问道，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只要不是绝症就好。
　　“雪琴姐的眼光三哥你难道不知道，等闲之人她是看不上的，而那些费劲心思想要钻到她身边的人她也看不上，这一般的演出，到还能应付的过去，可明天在汇泉楼有一场会书表演，上海滩有名气的评弹大家同台竞技，雪琴姐正在发愁，如果找不到合适的搭档，就只能一个人登台了。”巧儿坐在陈淼对面托着腮苦着脸说道。
　　陈淼在这方面可以算是梁雪琴的知音，陈淼幼年曾跟评弹大师蒋天晟学习，虽不曾出道登台表演，但这方面还是很有功底的，唱功和弹奏水平那也是水准之上的。
　　而且他跟梁雪琴在私下里也会时不时的来一段是，甚至还会一起研究和改进，梁雪琴被评选为“评弹皇后”，功劳里起码有他一份。
　　这演出曲目必然是早就定好了的，临时更改曲目，这对观众来说，是一种恨不尊重的行为。
　　梁雪琴跟老顾合作多年，双方早有默契，这个时候，老顾突然病倒，对梁雪琴来说，影响不小。
　　当然，搭档突然生病，这个只要解释清楚，观众是可以理解的。
　　临时换搭档，风险也很大，尤其是梁雪琴这样的“响档”艺人，除非对方也在水准之上，否则，配合不起来，而且唱腔和风格上也需要协调，这是最为难办的。
　　弄不好，砸了自己的牌子。
　　“三哥，我看你跟雪琴姐唱的挺好的，比雪琴姐跟老顾唱的还好听，要不然，你帮帮雪琴姐？”巧儿忽然眨巴水汪汪的大眼睛，带着一丝希翼的恳求道。
　　“我，咳咳……”陈淼喝了一口黑鱼汤，闻言，差点儿没呛到肺管子里，他跟梁雪琴倒是有些是自娱自乐弹唱，但这跟登台表演是两回事儿。
　　“三哥，要不你就帮帮雪琴姐吧。”巧儿可怜巴巴的眼神，施展缠功，“三哥，你就答应吧，好不好……”
　　“好了，巧儿，别晃了，我头晕，三哥不是不想帮，这件事就算我答应，也得你雪琴姐点头才行。”陈淼掏出手帕擦了一下嘴边的汤渍说道。
　　“耶，只要三哥你答应了，雪琴姐那边我去说。”巧儿脸上顿时喜笑颜开。
　　陈淼不禁有些后悔了，巧儿这丫头的缠功那是很令人头疼的，万一梁雪琴真的答应了，他难道真的要跟梁雪琴搭档登台一回？
　　以他现在的状况，能这么高调吗？


第10章：正中下怀
　　“巧儿，他真的就答应了？”梁雪琴听了巧儿的禀告，有些惊讶，她是吃开口饭的艺人，也算是半个江湖人，经历要比普通人丰富多了。
　　陈淼肩膀上的伤，很明显就是枪伤。
　　枪伤，问题就小不了。
　　陈淼现在连家都不能回，这说明他惹下的麻烦不小，否则，就凭他在帮的身份和在跑马总会积攒的那些人脉关系。
　　若是小麻烦没有理由摆不平的，巧儿年纪轻，不懂事儿，她怎么会不明白呢。
　　前天晚上，有关老顾生病的事情，她提都没提，要不是陈淼临走的时候突然问起巧儿，她也不会说的。
　　她不想因为自己的事情让陈淼分心。
　　这个女人生的一颗善解人意的心，这也是陈淼引为知音的原因之一，跟她相处，感觉太舒服了。
　　舒服的就想这么一辈子过去，可是他在上海是有任务的，他是一名有着信仰的战士，不能被儿女私情羁绊。
　　“雪琴姐，我知道，你可是一直都想着能够跟三哥同台演出一次，也想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你已经名花有主了……”
　　“死丫头，你瞎说什么？”梁雪琴瞬间双颊酡红，作势就要伸手打巧儿嗔怒道。
　　“雪琴姐，你不开口，三哥怎么知道你的心思。”巧儿犹自埋怨道，“三哥也是的，他明明知道雪琴姐对他的情义，一个大男人却不主动开口。”
　　相处数年，梁雪琴怎么会不知道陈淼，她能猜到，陈淼并非不喜欢自己，而是有难言之隐，或者有自己的顾虑。
　　她身为女儿家，已经表现的够明显了，难道还要让她直接开口吗，一旦被拒绝，那一切就都无法再回过去了。
　　她内心何尝没有一丝不满呢？
　　“行了，巧儿，你三哥他有自己的难处，我们就别为难他了，明天的演出，我换一个曲目，一个人登台就是了。”梁雪琴道。
　　评弹艺人的表演分为单档，双档和多档，一般双档较多，如果是男女搭配的双档的话，男艺人的一般是三弦儿，女的弹琵琶。
　　台上表演，女艺人一般都是配合男艺人表演，属于从属地位，体现传统的男尊女卑的思想。这单档的女艺人在评弹界是很少的，能唱成“响档”的就更是凤毛麟角了。
　　“雪琴姐，你明天表演的曲目可是《杜十娘》，那可是你的拿手曲目，临时更改曲目，会影响你的声誉的。”巧儿道。
　　“这也没有办法，老顾生病了，临时找不到合适的搭档，只要耐心解释，观众们是可以理解的。”梁雪琴道。
　　“我觉得，让三哥帮你，有什么不好？”巧儿嘟着嘴，不满地说道。
　　“你呀，别孩子气了，明天早上去菜市场买一只老母鸡，中午给他炖汤送过去。”梁雪琴吩咐道。
　　“老母鸡炖汤，他又没病，喝什么鸡汤，给顾老板送过去还差不多。”巧儿撇着嘴说道。
　　“我是说，让你顺便给他送一份，这总行了吧？”梁雪琴解释道，差一点儿就把陈淼受伤的事情说出来了。
　　“我知道了，明天我早上起来就去买。”巧儿满脸不高兴的答应一声。
　　梁雪琴叹了一口气，巧儿这孩子，还不明白人心的复杂，总是把喜怒哀乐表现在脸上，在这乱世中，要美人帮衬，那是会吃亏的，希望她早一点成熟起来吧。
　　……
　　陈淼吃完午饭，躺在床上睡了一觉，精神好了很多，起来查看了一下左肩上的伤口，发现已经结了一层痂了。
　　梁雪琴的这棒疮药还真是神奇，老祖宗的东西其实不比洋人的东西差，就是在传承的过程中把好东西都弄丢了。
　　重新上一下药，包扎了一下。
　　陈淼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拎着一把雨伞，准备出门。
　　南京路上，陈淼下意识的在汇泉楼前停了下来，门口的广告牌上果然有“评弹皇后”梁雪琴会书演出的海报。
　　海报是五天前贴出来的，也就是说一个星期前，这场会书演出的曲目就已经定下来了，而且，演出的门票已经售罄！
　　演出的曲目《杜十娘》。
　　他自幼就学过评弹，还跟评弹大家蒋知庭先生学过一段时间，对评弹这门艺术自然是喜爱的，逛书场也就成了他为数不多的喜好之一，这也是他“减压”的一个办法。
　　《杜十娘》是一个双档的节目，梁雪琴一个人肯定是无法表演的，如果找不到合适的临时搭档的话，那只能改曲目。
　　这在大忌，尤其是前后还有其他评弹艺人一起登台表演的时候，哪怕是换上自己擅长的节目，也会被观众诟病而失去信誉。
　　虽然他过去帮过梁雪琴渡过最艰难的时光，可这些年梁雪琴也帮了他不少，如果非要一笔笔把账掰开了算的话，其实都不欠对方多少了。
　　可是，他知道，当初那些人把梁雪琴逼到那个份儿上，如果不是他伸手拉了一把，梁雪琴很有可能今年就难过了。
　　老顾这个搭档，还是他帮梁雪琴找来的。
　　虽然说，单档的表演更见一个艺人的功力，对艺人的要求更高，可从艺术呈现的效果上来看，要比双档弱很多。
　　而且单档表演的曲目比较少，尤其是对女艺人来说，很多单档节目都不适合女评弹艺人。
　　既然答应了巧儿，如果梁雪琴实在找不到搭档跟她一起登台表演，他就只有出手帮她一次了。
　　到时候稍微易容化妆一下，不以本来面目出现，问题不大。
　　陈淼只是在汇泉楼前逗留了一小会儿，就往西新世界方向而去，不多时，便来到大光明电影院门前。
　　买了一张五点半的电影票，随后准时进场。
　　陈淼并不关心电影放的是什么，他进电影院，其实是来接头的，这是他跟郑嘉元约好的。
　　他没有等来郑嘉元，来的人是吴馨。
　　“老郑怎么没来？”陈淼很意外，老郑向来亲力亲为，不禁猜测，这个吴馨能代表老郑，她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老郑临时有事，赶不回来，所以让我过来找你。”吴馨与陈淼紧挨着坐在一起，头微微侧向他的肩膀，背后看上去宛若一对正在恋爱中的年轻人。
　　“上峰有什么安排？”陈淼问道。
　　“戴老板已经下令我们上海区对王天恒、陈明初等人进行制裁，老郑负责具体计划的实施。”吴馨道。
　　“那我的任务是什么？”陈淼并不感到惊讶。
　　“老郑的意思是，只有派人接近王、陈等人身边，才能掌握他们的行踪，为我们的行动队的刺杀提供准确的情报。”吴馨道，“他认为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这是要我去当卧底。”陈淼佯装大吃一惊，郑嘉元果然没有让他失望，选择了让他潜伏打入76号计划。
　　“是的，老郑说，现在上海区机关的所有外勤和内勤，能够让他绝对信任的人只有你，其他人过去，难保不会顺势落水变节。”吴馨点了点头道。
　　“可我只是一个内勤，根本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何况我已经从陈明初手中逃过一次，如果主动投靠过去，他根本不会信任我。”陈淼摇头道。
　　“老郑跟我说，76号不会立即信任你，但也不会马上杀了你，76号现在的政策就是吸纳和策反军统和中统在上海的潜伏人员，你若是过去了，甄别之后，他们即便不会马上重用你，日后也会用的，你以前的工作仅限于情报编审和电讯，其实上海区一直都在往76号安插我们的人，但是效果都不是很理想，所获的情报消息也有限，我们迫切需要有人能打入76号的中枢部门，提供更为精准和详细的情报。”吴馨道。
　　“所以说，是老郑选中了我？”虽然有一种正中下怀的感觉，可陈淼表面还是表现出一丝情绪上的不满，去敌方机构做卧底，这比潜伏在沦陷区的更为危险。
　　“这是代区座向戴老板建议，戴老板也同意了。”吴馨道。
　　“我是军人，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戴老板有令，我遵从就是了。”陈淼沉默了好一会儿，脸色变幻不定，才缓缓道，“只是，想要让陈明初和王天恒相信我，只怕没有那么容易。”
　　“老郑已经把密码机偷偷还回去了，它可以作为你的进身之阶。”吴馨道。
　　“密码机这么重要的东西，老郑他居然……”
　　“你需要一个进身之阶，我们已经变换了编码的方程式，我们会故意的制造一些假的密电文，然后等你暴露了，我们就掐断通讯，这样，他们就应该不会怀疑你了。”吴馨解释道，“然后我们会对你发出制裁令，你的身份只有我和老郑还有代区座知晓，其他人一概不知。”
　　“也就是说，我有可能会死在自己人的枪口之下？”陈淼表现出一丝恐惧和不安，“老郑有什么计划，我直接去找陈明初吗？”
　　“不，我们得到消息，陈明初和丁默涵已准备对你的红颜知己听雪楼的琴老板下手，这对你来说，是一个极好的机会。”吴馨道。
　　“这个消息从何而来？”陈淼大惊失色的问道。
　　“我也不知道，我只是替老郑传话的，今后，我们会单线联络，你不再与区内其他任何人发生任何联系，他们也可能会把你当成叛徒。”吴馨道。
　　“好的，我知道了。”陈淼长长的吸了口气，他有些高估了陈明初的人品，这家伙不但认贼作父，卖国求荣，居然还如此的下作，不择手段。


第11章：主动
　　陈淼清楚，能够算得上自己软肋的人，梁雪琴算一个，小七也算一个，至于老范，那是自己同志，不一样的概念。
　　陈明初知道一些他跟梁雪琴的关系，这一点熟悉他的内勤也多少了解一些，包括郑嘉元都是知道的。
　　他也没打算故意隐藏这层关系。
　　他跟梁雪琴来往，一方面是志趣相投，知音难觅，还有一方面，他也需要利用这一层关系来掩盖一些东西。
　　军统特工，前期成员大多数来自帮派，后来才有正规化的培训，但帮派的那些陋规和陋习难免被遗留了下来。
　　尤其是军统的一些中高层，那是吃喝嫖赌再加上一个抽大烟，一个个五毒俱全。
　　76号为什么能够这么快将一些人拉下马，除了这些人本身信仰缺乏，意志不坚定之外，还有就是抵制不住美色和金钱的诱惑。
　　跟这些人混在一起，你要是表现的太正了，只怕没有一个人愿意跟你走的近。
　　但如果你跟他们一样，那就不一样了，起码他们会认同你跟他们是一类人，愿意跟你分享他们的一些秘密。
　　这就是人性，也是现实，潜伏静默可不等于什么都不干，这可是个技术活儿。
　　陈淼并不是什么好色之徒，加上他还有组织纪律的约束，因此出格的事情，他是不能做的。
　　所以，他必须保持跟梁雪琴的这层关系，继续伪装自己，却还必须保持一定的距离。
　　陈明初这个人贪财，恋权，跟曹理君有些矛盾，他本想靠上王天恒，更进一步的，但是却被曹理君打压，心怀怨恨，后来王天恒被戴老板撵走，曹理君嫉恨他当初投靠王天恒，给他穿小鞋儿，一度日子很难过，还找过他喝过酒，诉过苦。
　　所以，曹理君在上海区一天，他就没好日子过，而陈明初又不是个心胸宽广之辈，他若是被76号诱惑拉下水，这并不让人感到意外。
　　陈明初本来就是一个功利心极重的人。
　　吴馨带来的消息说，提到陈明初与丁默涵密谋要对梁雪琴下手，还真是抓住了他的软肋，不过这也说明，军统上海区在76号内有消息来源。
　　还有就是吴馨没有说出口的，那就是陈明初利用梁雪琴威胁自己，那么这就是一个不着痕迹的打入76号内的机会。
　　电影没看完，陈淼就从电影院里出来了，叫了一辆黄包车，直接返回东方旅馆。
　　……
　　麦阳路71号，距离陈淼租住的房子很近。
　　这里是郑嘉元一个备用的办公地点，法租界爱棠新村2号的区本部机关已经暴露了，所有机关内勤都及时撤了出来，临时在这个地方办公。
　　弄堂口下来，吴馨付了车钱，走进没有路灯的黑暗区，大约走了三十米左右，停在一道门前。
　　这是一座石库门式的房子，看不清楚门牌号，就是暗红色的门上一对褐色的铜环。
　　警惕了看了一下四周，吴馨伸手拉起门环，轻轻的抠了几下门。
　　没听到里面有什么动静，就看都门支开一条缝隙，吴馨快步一脚，就钻进了门内，大门迅速的关上了。
　　“怎么样，他怎么说？”楼上亮起了灯光。
　　“很不情愿，对这个任务有些抗拒，但最终还是答应了。”吴馨坐下来，放下手中的包说道。
　　“这很正常，他刚从那个陈明初手下逃过一劫，卧底可是很危险的，换谁都会犹豫的。”郑嘉元给吴馨倒了一杯水道，“来，喝口水。”
　　“我提到了梁雪琴，他情绪波动挺大的。”
　　“嗯，这琴老板色艺双绝，又洁身自好，能得到她的垂青，多少男人求之而不得，有时候，我都佩服这小子，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郑嘉元站起身来说道。
　　“我把陈明初可能对梁雪琴下手的消息告诉他了。”
　　“他怎么说？”郑嘉元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
　　“没说什么。”吴馨道，“但我能感觉出来，他那一刻内心的愤怒和不安，看来，梁雪琴是他的软肋。”
　　“看来，我们还需要彻底了解一下这个梁雪琴。”郑嘉元神色郑重地说道。
　　“你不相信他？”吴馨惊讶的问道。
　　“敌后斗争太残酷了，我谁都不相信。”
　　……
　　夜幕降临。
　　陈明初提着一个皮箱，一路急匆匆穿过广场，进入高洋楼，丁默涵办公室的值班秘书庄莹上前把人拦了下来。
　　“庄秘书，我有急事要见丁主任，烦请你通禀一下。”
　　“陈科长，稍等。”秘书庄莹起身很公式化微微一点头。
　　庄莹进去一会儿后，出来解释道：“陈科长，麻烦您稍等一下，丁主任刚从外面应酬回来，正在沐浴，预计五分钟后，您就可以进去了。”
　　“好的。”陈明初点了点头，掏出手帕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珠，抱起箱子，走到另外一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五分钟到了，庄莹准时起身开门，将陈明初放了进去。
　　陈明初抱着箱子走了办公室，看到丁默涵穿着一件睡袍，踩着拖鞋，刚从卫生间内出来。
　　“陈科长，这么晚有什么事儿吗？”丁默涵用睡袍的一角擦拭了一下手中的眼镜儿，戴上后问道。
　　“丁主任，我们找到了密码机了。”陈明初神色激动地说道。
　　“哦？”
　　陈明初忙将手中的皮箱放到茶几上，打开来，露出里面一台跟打字机差不多的机器，得意的解释道：“丁主任，您来看，陈淼这个家伙还真是聪明，居然给我们玩了一个灯下黑，他以为我们想不到，嘿嘿……”
　　“这就是你从他在跑马总会的办公室找到的？”丁默涵问道。
　　“没错，丁主任，别看它是个打字机，其实，玄机在里面。”陈明初伸手过去，轻轻的在后面一按，只听得“哒哒”的两声轻响后，取下后面的罩子，手一指里面复杂的构造，解释道，“丁主任，您看，这才是密码机，如果不是懂行的人，就真的会把它的当做是一台打字机，而且打字机的所有功能它都有。”
　　“那有了它，是不是就可以破译重庆方面发给军统上海区的机密电文了？”丁默涵问道。
　　“这还不行，还的有会使用他的人才行。”陈明初道。
　　“谁会用？”
　　“据我所知，军统上海区只有陈淼一个人能用。”陈明初说道。
　　丁默涵眼底闪过一丝讶然道：“这么说，如果我们要用这个东西，还非得把这个人弄到手了？”
　　“这情报都有一个时效性，一旦军统方面知道这密码机落入我们之手，必然会更换加密程式，虽然我们有密码机，但没有加密程式，想要破译的话依然会非常困难。”陈明初解释道，“但是更换加密程式需要时间，我们可以抢一下这个时间。”
　　“那就是说，抢在军统更换密电通讯的加密公式之前，找到陈淼，破译更多的重庆方面的密电码？”丁默涵也是老情工了，怎么会不懂这里面的道理。
　　“就是打一个时间差，趁军统上海区内乱之际，我们才好下手。”陈明初点了点头。
　　“这么说，不能再等了，必须马上动手了。”丁默涵明白陈明初的意思，梁雪琴毕竟是名满上海滩的评弹女艺人，这要是动了，社会舆论影响不会小。
　　“明天在汇泉楼，光裕社年中会书表演，梁雪琴连续三年夺得‘评弹皇后’，是今年登顶的热门人选，必然会登台表演，到时候等梁雪琴表演后，把人悄悄的请回76号，您觉得如何？”陈明初提议道。
　　“可以，但不能冲撞了琴老板。”丁默涵考虑了一下，点了点头。
　　“属下明白，这就去安排。”
　　……
　　一大清早，陈淼就起来了，换了一袭锭青色长衫，向旅馆的伙计借了一把油纸伞，直接就去了听雪楼。
　　他知道，梁雪琴是不会跟他开这个口的，所以，他打算自己送上门去。
　　陈明初既然要对梁雪琴下手，那他就要让梁雪琴在自己视线内，他很清楚，76号那帮人是什么都干的出来的。
　　年中大会书，对评弹艺人来说，那是相当重要的，这不光是切磋技艺，还关乎荣誉和生计。
　　对普通观众来说，这也是一场听觉的盛宴，能够在一天之内聆听到诸位“响档”的同台竞技，那也是一种享受。
　　所以，这汇泉楼的书票早早的就售罄了，而且售价比平时要贵三成，尤其是那靠近演出台子的位置更是需要竞价。
　　“三哥，您怎么……”开门的老蔡见到陈淼，有些吃惊，从来没见过陈淼一大清早的来听雪楼的。
　　何况是今天这么一个要紧的日子。
　　“老蔡，雪琴起了吗？”
　　“起了，起了，我这就给您通禀去！”老蔡将陈淼让进了后门，然后一路小跑向阁楼而去。
　　“老蔡，你跑什么，哪儿失火了？”巧儿端着一盆水刚要上楼，差点儿跟迎面而来的老蔡给撞上了。
　　“巧姑娘，三哥来了。”
　　“三哥来了……”巧儿闻言，眼睛一亮，她已经看到了老蔡身后缓步而来的陈淼了，端着水就迎了上去。
　　“巧儿，我来了。”陈淼微微一笑。
　　“三哥，我就知道，你是不会让我们雪琴姐失望的。”
　　“也不能让巧儿你失望，对不对？”陈淼嘿嘿一笑。
　　“对！”
　　……
　　阁楼上，梁雪琴刚起没多久，正在梳妆打扮，今天的大会书对她来说是非常重要的，能不能保住“评弹皇后”的荣誉，今天的演出所占的分数很大。
　　“你怎么来了，巧儿也真是的，我嘱咐过不让她跟你说的。”梁雪琴有些埋怨巧儿的多嘴。
　　“巧儿不说，我就知道了吗？”陈淼道，“你帮了我这么多，我帮你一次也是应该的。”
　　“可是你的伤……”
　　“你的药很有效果，再说，伤的是左肩，不碍的。”陈淼解释道。
　　“这么做会给你带来麻烦的。”
　　“也许这对我来说，更是一次机会呢？”陈淼莞尔一笑，“你不是一直都希望我能够跟你同台表演一次吗？”
　　“我怕……”
　　“怕什么，有我在，谁都抢不走你‘评弹’皇后的头衔。”陈淼哈哈一笑。
　　“其实什么‘评弹’皇后对我来说没有那么重要，我若是总霸着这个位置不给别人机会，那会遭人嫉恨的。”梁雪琴幽幽一声。
　　“我都来了，你不会赶我走吧？”陈淼玩味的咳咳一声，笑问一声。
　　“三哥，你能为我梳头吗？”梁雪琴拿起梳妆台上一把木梳，轻轻的递了过来，水汪汪的眼睛望着陈淼。
　　陈淼怔了一下，伸手接过来：“能够为雪琴梳头，是三哥的荣幸。”


第12章：登台
　　梳头和描眉，这是长辈除外，剩下的只有亲密的恋人或者夫妻关系才能有的行为。
　　一个女人如果说心甘情愿的让你给她梳头或者描眉的话，这就说明她对你是芳心默许，情根深种了。
　　陈淼自然明白，可他忍心拒绝吗，在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里？
　　“琴老板，汇泉楼接人的汽车来了。”楼下老蔡的声音传上来，这阁楼上，除了巧儿，不得吩咐是不允许上去的。
　　当然陈淼是个例外！
　　“走吧，别耽误了演出时间。”陈淼稍稍给自己化了一个妆，皮肤看上去有些老了些，而且还有抬头纹，还沾上了一瞥小胡子。
　　基本上不熟悉的人见到他现在这幅模样是绝对认不出来的。
　　这上海的评弹艺人都不爱蓄须，不过陈淼这是没办法，沾上假胡须，也是不让人认出自己来。
　　他又不是吃这碗饭的，只是临时跟梁雪琴搭档演出一场而已。
　　“三哥，若是有人问起，我该怎么介绍你？”梁雪琴看到陈淼就像是换了一张脸，眼波流转，调皮的问了一句。
　　“你就介绍我是从金陵来的，顾老板的朋友，姓方，师承评弹名老秦玉卿。”陈淼想了一下，“余下，你就不必多说了，让他们自己去猜好了。”
　　“好的，我记下了。”
　　“走吧，琴老板。”陈淼伸出左臂来，绅士让梁雪琴扶着他从楼上下来，楼下翘首等待的老蔡和巧儿，骤然看到一个陌生的男人跟梁雪琴一起下楼，都吓了一跳。
　　“三哥？”
　　“嗯哼……”
　　“太神奇了，三哥，你怎么做到的，这下太好了，雪琴姐还担心你被人认出来，现在保证谁都认不出来。”巧儿欢呼雀跃道。
　　“老蔡，我们走了，家里你看好了。”梁雪琴嘱咐老蔡一声，取了琵琶和与陈淼、巧儿一起上了汇泉楼租赁的汽车。
　　半个小时后，他们就坐车到了汇泉楼。
　　汇泉楼是上海滩首出一指的书场，每天都有“响档”坐镇，每天都是座无虚席，其书场签约的评弹艺人就有十几位，其中“响档”就有三位，一位姓周，擅长说《西游》，模仿那西游中的美猴王是惟妙惟俏，有周西猴之称，还有是一对兄弟，双档表演，绰号杜氏双雄……
　　今天书场的客人不管有喜爱评弹的观众，有的甚至还是资深的票友，造诣不比一般的评弹艺人差，还有就是同行了。
　　年中大会书一共演出三天，整个上海滩最负盛名的评弹艺人差不多有二十人左右，平均每天六到七人。
　　由光裕社邀请一百名欣赏水平较高的观众，以不记名投票的方式，每天决出一人或者一组胜利者，然后到年终大会书的时候，由三天的胜者再决出魁首。
　　梁雪琴已经连续三年夺得魁首，其中第二年还是以独档胜出，因此被称之为“评弹”皇后。
　　按照规则，去年魁首应该在今年年中会书中第一个出场，但是考虑到汇泉楼是主场的关系。
　　一般只要魁首不是汇泉楼的艺人，那么开场的就会由汇泉楼的艺人来。
　　第一场不好演，会成为后面艺人的标杆，除非有绝对的实力，第一场表演的艺人，出线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所以等到梁雪琴和陈淼到达听雪楼的时候，其实会书第一场已经开始了，是汇泉楼的签约艺人，名角周西猴。
　　他是独档，表演的是西游中“三打白骨精”的选段。
　　非常精彩，陈淼在后台都能听到前面不时的传来的掌声，以及如雷一般的叫好声，周西猴是这个行当里的老艺人了，又是“响档”，梁雪琴见了，都要尊称一声叔公。
　　周跟梁雪琴的师公是平辈。
　　敢放单的评弹艺人，那都是有自己特色和绝活的，否则难成“响档”，梁雪琴能放单，她的歌喉和琵琶技艺助力不少。
　　评弹女艺人表演的节目多以才子佳人之类的题材，这些题材虽都女性观众的喜爱，但也不免流失一些喜欢英雄热血，金刀铁马的男性观众。
　　所以，男女双档受众也更广一些，金戈之中加一丝柔情，更能触动人的心弦。
　　梁雪琴今天的表演，选的是传统曲目《杜十娘》，这个故事其实大家都已经耳熟能详了，但怎么将它用弹唱的艺术表现出来，难度可不小。
　　陈淼跟梁雪琴配合问题不大，这个曲目她们私下里曾经唱过，主要以梁雪琴唱，他来伴奏。
　　评弹跟京剧、昆曲等传统舞台表演艺术不同，没有那么多的行头，只需两张椅子，方寸舞台，自弹自唱即可。
　　所以，也就没有那么多的准备，评弹艺人是最容易串场表演，一天串几个场都行，只要你有这个充沛的精力。
　　“叔公！”
　　“雪琴来了，下面该你了，我年纪大了，才一个小时，身体就有些吃不消了。”周西猴下场来，额头上已见一层汗珠，后背心也湿透了。
　　“雪琴虽然没有在前面观看叔公的表演，光听都觉得是一种享受。”梁雪琴微微一颔首道。
　　“这位有些眼生？”
　　“老顾病了，不良于行，这我方老板是我从金陵延请过来，临时搭个档。”梁雪琴忙介绍一声道。
　　“周老好。”陈淼压低了声音，以晚辈身份见礼道。
　　“钱佑冰来了，他连续三年输给你，你小心点儿，别让他揪到你的失误。”周西猴冲陈淼点了点头，从旁边徒弟手中接过一张手巾把，擦一下脸上的汗提醒道。
　　“谢谢叔公。”梁雪琴感激的点了点头。
　　“琴老板，中场休息后，第二场就到您了。”听雪楼的大管事的走过来，满脸微笑的提醒一声。
　　梁雪琴微微颔首，此刻的她有点儿紧张，不是紧张他自己，而是替陈淼紧张，这是她第一个陈淼同台，还是这么重要的舞台场合。
　　陈淼察觉到梁雪琴的目光过来，露出一个“宽心”的微笑。
　　“下面有请我们光裕社连续三届大书会的‘评弹’皇后梁雪琴，琴老板为我们表演《杜十娘》！”休息时间已过，报幕人的声音从台上传来。
　　虽然在台上表演，位置从来都是男左女右，也就是显示男尊女卑的规矩，但是出场，陈淼，还是让梁雪琴走在了前面。
　　梁雪琴是响档，而他连评弹艺人都算不上。
　　大家今天过来，也是来看“评弹”皇后梁雪琴的表演的，至于他，只要不是太次，观众们都是能够容忍的。
　　怀抱琵琶，落落大方的微微弯腰台前一礼。
　　台下顿时掌声雷动。
　　“这琴老板是越来越漂亮了，也不知道哪个家伙有这个福分能抱得美人归呀？”台下有人低头窃窃私语道。
　　“听说总商会的袁公子正在追求琴老板，袁公子年轻有为，风流倜傥，只怕是要不了多久，咱们想要听琴老板唱上一曲都难了……”
　　“那也未必，我可听听雪楼的人说了，琴老板对这袁公子也是不假辞色的……”
　　“琴老板今天好像换了搭档，这人有些面生，这么没见过？”
　　“是呀，好陌生……”
　　与梁雪琴一起出来的，居然不是她的老搭档顾寿文，临时换搭档，尤其是在这样重要的场合下，这是想一鸣惊人，还是傻大胆？
　　陈淼的听力很好，那怕是在台上，台下这些人的窃窃私语，尤其是靠近舞台的位置的，他们的说一切都听在耳朵里。
　　他们口中的袁公子，他当然知道，不过是仗着父辈财势的花花公子，梁雪琴不是庸俗女子，怎么可能看上他？
　　台下，左边第三张桌子，一位四十多岁，身穿绸缎长衫的男子，突然站了起来，指着陈淼发问道：“琴老板什么时候换了搭档，是不是给大家伙介绍一下呀？”
　　钱佑冰！
　　自从梁雪琴夺了一届“评弹”皇后之后，他就一直针对她，并且连输三届后，双方几乎是势成水火了。
　　没有那个行当是一团和气的，都说同行是冤家，这个似乎在曲艺圈子里也不鲜见，无非是各人心胸。
　　梁雪琴的“评弹”皇后又不是自封的，可钱佑冰不这么认为，若非梁雪琴追求者众多，不乏袁公子这样的有钱有势的花花公子，那能夺占鳌头，还有这个魁首除了荣誉之外，还有实实在在的利益。
　　所以，只要有机会，他都会挑梁雪琴的刺儿。
　　梁雪琴刚要开口回答，陈淼却抢先一步，站了出来，自我介绍道：“鄙人姓方，顾老板因为生病不能登台，特意请我与琴老板合作一次。”
　　“这可是光裕社年中会书，敢问方老板师承何人呀？”钱佑冰一抱拳，开口问道，意思就是，你要不是光裕社的，没资格登上这个台。
　　其实这个书会并不禁止非光裕社的出道的艺人登台，当然也没有明确非要说飞光裕社出道的艺人。
　　“阁下是？”
　　“光裕社钱佑冰！”
　　“原来是钱老板，失敬了。”陈淼淡淡的回应了一声，“在下曾随秦玉卿秦老学习过几天三弦儿，不知是否有资格站在这个台上？”
　　钱佑冰脸色顿时胀得通红，秦玉卿可是如今光裕社元老级的人物，早已不活跃在舞台上，回老家颐养天年了。
　　他是想用陈淼不是光裕社出道这个缘由来阻止或者退出与梁雪琴搭档，这会对梁雪琴来说，打击是致命的，就算临时更换表演曲目，那今年出线的可能性基本上算是无望了。
　　这个钱佑冰用心真可谓良苦！
　　陈淼直接抬出了秦玉卿，光裕社元老级别，在评弹艺术界声望极高，而且此刻人还不在上海。
　　就算想证实他的身份，一时间也来不及。
　　“好了，演出时间到了，请琴老板和方老板，两位开始。”主办方当然不可能让尴尬的局面持续下去，报幕人上来圆场一声。
　　台下的观众又不是傻瓜，马上嘘声一片。
　　钱佑冰是质疑“陈淼”的资格，就是冲着梁雪琴去的，这种小人行径为人不齿。


第13章：挨打
　　台上，陈淼和梁雪琴坐定。
　　虽然《杜十娘》以梁雪琴为主，但台上的规矩，还得是男左女右，陈淼在左，梁雪琴在右。
　　陈淼轻轻拨动三弦儿，张嘴开唱。
　　“窈窕风流杜十娘，自怜身落在平康，落花无主随风舞，飞絮飘零泪数行。青楼寄迹非她愿，有志从良配一双，但愿荆钗布裙去度时光……”
　　此段开篇，朱恶紫先生撰写，由名家朱菊庵先生首唱，随即流行开来，成为经典名篇，评弹艺人每唱《杜十娘》，必以此段为开篇。
　　有道是行家一开口，便知有没有。
　　陈淼年轻，嗓音清脆洪亮，但是他刚受过伤，发烧刚好，声音略显沙哑，嗓音中带着一丝沧桑感，这段开篇需要转换的情绪非常多。
　　这就十分考验一个评弹艺人的唱功和掌控能力，而且，还不要再不知不觉的过程中将人带入到故事中去。
　　所以，对艺人的要求极高。
　　梁雪琴原来的搭档顾寿文虽然在唱功和火候上极具老道，但是在情感共鸣的把握上，那是欠缺了一些。
　　简单来说，他的表演水平在一定之上，听不出多大额毛病，但无法让听众从声音中达到情感的共鸣，催人泪下的感觉。
　　而陈淼可能在唱功技巧和火候上稍差了一些，可在演唱的时候做到了情感的投入，却在那顾寿文之上，瞬间就把观众带入到人物和故事当中。
　　一曲开篇唱完。
　　台下的许多观众已然泪洒衣襟。
　　“好！”
　　“唱的太好了，这姓方的是哪里找来的，这一段开篇虽然有些不足的地方，但感人肺腑，唱出李生的薄情薄幸，更唱出了杜十娘遇人不淑的悲苦和决然……”
　　一下掌声。
　　几下掌声。
　　而后是一片掌声。
　　先前那位质疑陈淼的钱佑冰坐在下面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那是又羞又恼，鼓掌不是，不鼓掌又不是，煞是好看。
　　而在台上的梁雪琴也是眼圈泛红，稍微稳了一下情绪，拨动琵琶弦，接着开始了她的演唱。
　　完整一曲《杜十娘》唱完的话，只怕是三天三夜都唱不完，今天的她选的是其中的两段，梳妆和沉箱。
　　“天昏昏，夜沉沉，虎狼辈，毒蛇心，无恩义，灭人伦……”（实在不好查，如果有错，提供唱词，我改正）
　　梁雪琴一开口，观众们立马就收住了悲切之声，全神贯注的欣赏起来。
　　一曲终了！
　　陈淼与梁雪琴一齐起身走到台前深深一鞠躬谢幕。
　　台下所有观众也纷纷站起来，鼓掌叫好，比起刚才第一场周西猴的谢幕的时候，更加热烈三分。
　　掌声经久不息。
　　陈淼和梁雪琴连续三次鞠躬感谢，这才回到后台。
　　“琴老板，方老板，我们准备了些许酒菜，还请两位能够赏光。”汇泉楼的大管事的随后来到后台，陈恳的邀请道。
　　毕竟这一场表演结束了，上午的会书也散场了，到了中午吃饭的点儿了，观众们也要回家吃饭，下午还有其他人表演。
　　作为东道主的汇泉楼不可能连一顿饭都不管的。
　　陈淼朝梁雪琴望去，毕竟此行她为主，留下吃饭与否，都得听她的安排，他是被邀而来的。
　　“大管事的好意心领了，雪琴下午还有事，就不留下吃饭了。”梁雪琴婉拒道，她这样才貌双绝的女艺人，在外面吃饭应酬都是很谨慎的，一般情况下，她是不接受外面临时的吃请。
　　在这方面吃过亏的女艺人可不少，她未成名之时就遇到过，所以，就算受邀表演或者宴请什么的，她从来都是恪守一个原则，不接受外面的吃请，如果需要应酬，无法推脱的，那必须有信得过的友人在边上，还有，从不在外留宿。
　　梁雪琴的规矩，所有人都知道，也都理解，谨慎一些，没有坏处，她也并非针对某一个人。
　　汇泉楼的大管事自然知道，但起码的礼节还是要做到的。
　　“那方老板呢？”大管事对化名“方云”的陈淼非常感兴趣，看得出来，陈淼在评弹艺术上的造诣不低，甚至只要稍加的运作，这又是一个“响档”，对汇泉楼来说，天赋高的艺人从来都是求贤若渴的。
　　“我跟琴老板一起来的，还是跟她一起走吧。”陈淼淡淡的一笑，算是拒绝了大管事的邀请。
　　“那真是太遗憾了，方老板，希望日后有合作的机会。”大管事也很爽快的伸手过去。
　　“好。”陈淼点了点头，与大管事的握了一下手，正要准备与梁雪琴和巧儿一起离开，忽然后台涌进来一群人。
　　为首的是一个年轻公子哥，笔挺的白西装，头发锃亮，梳的一丝不苟，还很骚包的捧了一大束花进来，见到梁雪琴，立马眼睛放光。
　　“雪琴，恭喜你今天演出成功，我已经在红房子（法租界最好的法餐厅）定了桌子，专门为你庆祝！”
　　陈淼认得这个骚包的公子哥，他姓袁，叫袁杰，他的父亲来头可不小，上海总商会的会长，财雄势大，上海滩响当当的闻人。
　　他也是梁雪琴最热烈的追求者，曾经包下百乐门舞厅一个晚上，庆祝梁雪琴荣膺“评弹”皇后的桂冠。
　　只是，那天晚上梁雪琴根本就没去，令其大丢面子，成为一时笑谈。
　　但是这位袁公子似乎并没有放弃，反而更加锲而不舍，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劲头，继续追求示爱，甚至公开宣称非梁雪琴不娶，让多少日思夜想都想加入袁家的名媛小姐们梦碎。
　　“对不起，袁公子，我有些累了，想回去休息，你的好意，雪琴心领了。”梁雪琴没有丝毫犹豫，很直接的就拒绝了。
　　袁杰倒是没有半点儿生气，他被拒也不是一次两次了，都习惯了，反而陪着笑脸道：“既然你雪琴你累了，那我送你回听雪楼。”
　　“不劳袁公子，雪琴自己可以回去。”梁雪琴可从来没有给过袁杰任何机会。
　　袁杰脸冷了下来，在上海滩，这么不给他面子，让他下不来台的女人，有几个能有好下场？
　　这个梁雪琴他已经忍了很久了，本来打算追到手，玩腻了再换的，被拒绝后，他自尊心受到极大伤害，他还是忍下了他这种“屈辱”，发誓要得到梁雪琴，至于得到之后会怎么样，那就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了。
　　“琴老板，袁公子可是上海滩最有权势的人了，只要他愿意捧你，别说三届评弹皇后，就算这个皇后一直做下去，都没有人敢说什么？”袁杰的一名跟班劝说道。
　　“琴老板，一顿饭而已，袁公子对你可是一片赤诚之心？”
　　“……”
　　众人七嘴八舌，就连后台的一些人也加入劝说之中，似乎这梁雪琴有些不识抬举了，袁杰的这样名门公子你都看不上，你还能看上谁？
　　“够了，雪琴凭自己本事吃饭，不需要依仗什么人。”梁雪琴也怒了，冷声道，“巧儿，走，我们回去。”
　　“嗳，雪琴姐。”巧儿早已收拾好东西，答应一声。
　　“雪琴，你不让我送，我还偏要送了。”袁杰一伸手，拦住了梁雪琴的去路。
　　梁雪琴愠怒，寒声道：“袁公子，还请你自重。”
　　“我今天就不自重了，这顿饭，你今天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来人！”袁杰眼露凶光，狠狠的盯着梁雪琴，“请琴老板和巧儿姑娘上车。”
　　“是！”
　　四五名黑衣绸裤的保镖冲上来，夺走巧儿手上的行头，然后推搡着挟持二人往外面而去。
　　这下刚才发声劝梁雪琴的人都傻眼了。
　　陈淼顿时不对劲。
　　不能让袁杰就这么带走梁雪琴，这个花花公子，一肚子坏水儿，老子还暗中投靠日本人，落水当了汉奸，他是什么事儿都能做得出来的。
　　“琴老板，我的报酬怎么算？”陈淼心中一动，上前一步，直接堵住了进出的门口。
　　“你是什么人，敢拦本公子的去路？”袁杰喝斥道。
　　“我是琴老板临时请来的搭档，说好了，表演完了，就给我一百大洋的报酬的。”陈淼道。
　　“一百大洋，你怎么不去抢？”
　　“这位公子，抢钱可是犯法的，我可不做犯法的事情……”陈淼摇头晃脑，一本正经地说道。
　　“哪来的酸丁，赶紧给本公子让开！”袁杰直接伸手向陈淼推了过去。
　　区区一个公子哥，怎么可能推得动陈淼这位受过特殊训练的特工，既然你先动手，那就让你受点儿教训，他“哎呀”一声，身子一滑，那袁杰用力过猛，重心前倾，没站稳，一下子摔在了门槛儿上！
　　咔！
　　也不知道是做多了坏事的报应，门牙直接磕在了门槛最硬的地方，一下子磕飞掉一颗门牙。
　　“哎哟……”杀猪般的惨叫声传出。
　　“袁公子……”保镖们赶紧舍下梁雪琴主仆，七手八脚的去搀扶自家公子。
　　“哎呀，这位公子，我真不是故意的，这不是故意的，是你先推我的……”陈淼一副吓的不轻的模样，往后让出一个身位来。
　　梁雪琴何等冰雪聪明，马上就明白这是陈淼故意的，引开袁杰和保镖的注意，让她和巧儿好脱身。
　　“巧儿，快，我们走。”梁雪琴毫不犹豫的一拉起巧儿，顺着陈淼让开门口的一条缝隙就冲了出去。
　　梁雪琴这一跑，陈淼继续又把门给堵上了。
　　袁杰看到这一幕，傻子也明白是咋回事儿了，捂着漏风的嘴，充满怨毒的下令道：“给本公子狠狠的打，打死算我的！”
　　保镖们一拥而上，那更是出不去了。
　　“哎哟，袁公子，被打，再打就把人打死了……”大管事的带着汇泉楼的人过来，好不容易的才将陈淼解救出来。
　　“大管事，把这人给我看好了，他要是跑了，我找你要人。”袁杰指着大管事威胁一声，带着人追了出去。


第14章：最坏的情况
　　烈日之下，柏油马路踩在上面都烫脚。
　　街上行人不多，树叶儿都是蔫儿的。
　　“科长，袁杰这个公子哥能行吗？”汇泉楼马路对面百货大楼的顶上，陈明初手下行动组长谭文斌哼哧哼哧的给陈明初扇着风。
　　“对梁雪琴这样的在上海滩有广泛影响力的女艺人，能用强吗？”陈明初穿衣灰色的短袖，坐在那阴凉的伞下，让袁杰这个公子哥出面，最合适不过了。
　　这家伙跟他老子比起来，智商就差太多了，稍微拿点儿话一激就什么都答应了。
　　“科长，您快看，梁雪琴从后门出来了……”一名手持望远镜的特务喊了一声。
　　陈明初闻言，劈头夺下那特务的手中的望远镜，朝汇泉楼的后门望去，果见梁雪琴拉着一个小丫头，慌慌张张的从巷子口跑了出来。
　　汇泉楼的后门对着一条巷子，梁雪琴和巧儿从后门出来后，马上沿着巷子往南京路的方向跑去。
　　南京路上，有巡逻的印度巡捕，袁杰的人胆子再大，也不敢直接跟租界巡捕发生直接冲突。
　　这是非常正确的操作。
　　“怎么回事儿，汇泉楼的后门为什么没有安排人？”陈明初愤怒的一回头，质问组织行动谭文斌一声道。
　　谭文斌一张脸胀得通红，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回答。
　　“科长，袁公子他们也出来了，从正门……”
　　“真是个棒槌，人都从后门跑了，他到从前门出来了，来一个南辕北辙，袁公聪明一世，怎么生了这么一个愚蠢的儿子！”陈明初恼恨的一拳砸在水泥栏杆上，“走，这袁杰靠不住，只能我们自己动手了。”
　　“科长，您不是说不能对梁小姐用强吗？”手下一名行动队员张嘴问道。
　　陈明初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此一时，彼一时，这都不懂吗？”
　　……
　　汇泉楼演出后台，在大管事等人的帮助下，陈淼被扶着坐到了椅子上，虽然他尽力的护住了左肩的伤口，但还是开裂了，好在纱布包扎的紧，外面才看不出来。
　　“方老板，真对不住，让您受委屈了，这伤没事吧，要不要去找个大夫过来给您看一下。”大管事的满脸歉疚之意，买卖人讲究不与官斗，袁杰虽然不是官场的人，可他老子能量大，别说汇泉楼得罪不起，这上海滩有几个得罪的起？
　　“不碍事，皮外伤，有水吗？”陈淼抹了嘴角的一丝血渍，这些人下手还真是狠，要不是他们的目标不是自己，他今天还真可能折在这里，但是皮肉伤是难免的了。
　　“有，有……”
　　“方老板，您喝水。”大管事的从伙计手中接过茶杯递了过去。
　　陈淼接过来，“咕咚咕咚”一下子喝了两大口，喘了喘气道：“行了，大管事，让大家都散了吧，各忙各的去吧。”
　　“方老板，这袁公子交代了……”大管事欲言又止。
　　“怎么，大管事，你还想真把我留下来不成？”陈淼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刚才那些人，要不是顾忌梁雪琴的安全以及不能暴露身份，这几个保镖会是他的对手？
　　“不，不，您误会了，我是想您这伤的不轻，还是去医院看一下？”大管事也是个伶俐人，眼神一转，就想到了一个变通的办法。
　　“嗯，我是的去医院看看，我这肋骨疼的厉害。”陈淼一看大管事冲他一眨这眼神，马上心领神会，突然抚着胸口假装疼痛难忍道。
　　“快，来人，把方老板抬起来，赶紧送医院，这是袁公子要的人，可别出了人命，我们可担待不起……”大管事忙吆喝一声。
　　这人只要到了医院，就不关汇泉楼的事儿了。
　　……
　　其实人还没到医院，陈淼在半道上就跑了，他可没时间再去医院兜一圈再出来，必须第一时间回听雪楼确认梁雪琴和巧儿的安全。
　　袁杰今天的突然发难，让他嗅到了一丝不对劲儿。
　　按照他对袁杰的了解，今天梁雪琴在汇泉楼表演，他应该会在第一时间出现并捧场，可是一直到表演结束。
　　他都没有在台下观众席上看到袁杰的身影。
　　而就在演出结束后，他才突然出现在后台，还是带着自己手下的保镖一起冲进了后台，那架势分明一开始就打算将人强行带走。
　　袁杰的性格他很熟悉，高调，张扬，极强的独占欲。
　　往常，在他见梁雪琴，或者两个人独处的时候，保镖都是不允许靠近的，但这一次明显不一样。
　　他的保镖不但进来了，而且进来后，就隐隐的将梁雪琴和巧儿两主仆限制在一个比较小的空间里。
　　这分明是有预谋而来。
　　袁杰自自我标榜是一个有绅士风度的男人（这家伙曾经在英国留学），放言说过，他要让梁雪琴爱上自己，并心甘情愿的嫁进袁家。
　　这似乎与他一开始对外的宣言的初衷是相悖的，还是说，他已经彻底对俘获梁雪琴的芳心失去了耐心，打算直接用强的？
　　一个人的行为模式是不会突然转变这么快的，他们之前并没有发生激烈的不愉快的事情。
　　所以，只能是另有原因了。
　　最大的可能就是有人刺激了袁杰的敏感的神经，促使他做出了这样极端的行为，这个人是谁呢？
　　陈明初！
　　76号的丁默涵是袁杰家老头子的座上宾，而陈明初现在变节成了丁默涵的人，陈明初能够接触到袁杰，这并不是太难的事情。
　　陈明初知道他跟梁雪琴的关系，如果他以此来刺激袁杰的话，保不住会令袁杰做出这种不理智的举动。
　　而以梁雪琴的身份，76号不敢明里下手，只能暗中绑人，袁杰很有可能被陈明初利用了，成了他的挡箭牌。
　　但是陈明初万万没想到，袁杰带了这么多人，居然没能把梁雪琴从听雨楼带走吧？
　　这样一来，陈明初可能就会自己直接动手了。
　　反正出了事儿，还有袁杰背锅。
　　陈淼真是担心，梁雪琴和巧儿两主仆虽然从汇泉楼走脱了，可陈明初不是袁杰，他会不会直接下手劫人，这就很难说了。
　　必须做最坏的打算！
　　陈淼急匆匆的赶到听雪楼。
　　敲开后门，开门的老蔡惊诧一声：“三哥，你脸怎么了，怎么一个人回来了？”
　　陈淼一看到老蔡惊讶的表情，他就知道最坏的事情发生了，他在汇泉楼耽搁一会儿，又被大管事安排人往医院送，半道上才离开。
　　这中间至少耽搁了一刻钟。
　　而梁雪琴和巧儿如果直接从汇泉楼返回的话，应该早就到了，除非，她们身上没带钞票，坐不了黄包车，只能走路回来。
　　他当然希望是后面一种情况。
　　“天太热了，我有些不舒服就先回来了，雪琴和巧儿留在汇泉楼了，下午还有其他艺人的表演，她们想留下观摩学习一下，晚些时候回来。”陈淼只能先撒一个谎了。
　　“那三哥您是要休息一下吗？”
　　“不，我早上来的时候把墨镜落下了，我过来取一下。”陈淼随口解释道。
　　“是这样，那我领您过去，琴老板的阁楼，除了您和巧儿，其他人没有吩咐是不能进的。”老蔡不疑有他，就领着陈淼进了后门。
　　陈淼上楼转了一圈，除去伪装，匆匆下来，对老蔡道：“老蔡，雪琴回来，你告诉她一声，就说墨镜我取走了。”
　　“好咧，三哥这都到了吃饭的点儿了，您要不留下一起吃个饭？”老蔡好心的挽留一声。
　　“不了，我下午还有事儿。”陈淼忧心如焚，那还有功夫留下来吃饭，如果是陈明初劫走了梁雪琴，那还算是不坏的结果。
　　如果是袁杰的话，那就麻烦了，要是袁杰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就算宰了这个混蛋也挽不回伤害了。
　　从听雪楼出来，没走多远，陈淼就发现自己又被人跟上了，停下来，拉下墨镜，观察了一下，还是前天那个跟了自己一天的家伙。
　　虽然换了一声装束，还戴了一个帽子，但陈淼的记忆力何其好，一下子就认出来了。
　　凭他对陈明初的了解，就算他打算用梁雪琴来逼他就范，也一定会先想办法控制住自己。
　　所以，盯梢的人一定不是陈明初的手下。
　　可这上海滩，对自己感兴趣的人除了76号之外，还有谁呢，日本宪特？看着家伙不像是日本便衣呀。
　　当然，日军上海特务机构众多，互不隶属，这要是被盯上，也不是没可能，不过日本特务做事都没什么耐心，所以，看着不像。
　　这就奇怪了。
　　梁雪琴和巧儿一刻没有安全返回，他就一刻放不下心。
　　身边也没有一个可以商量的人，大多时候都是这样，他就跟一个孤独的行者一样，不但要承受巨大的压力，有时候还需要随机应变，自己分析，自己判断，然后做出选择。
　　……
　　“吴队长，我现在在三马路的东方旅馆对面的小卖部，我亲眼见到他进的旅馆……”
　　“好的，明白，明白。”
　　楼上房间窗帘后面，陈淼虽然听不见那跟着自己一起回来的尾巴在电话里讲的什么，但也能猜出一二来。
　　尾巴放下电话，观察了一下马路上的车和人，往东方旅馆大门方向过来。
　　陈淼拎着箱子迅速下楼。
　　尾巴已经的进入旅馆大厅，正在跟前台的伙计说话，估计是打听他住的房间号码，突然看到陈淼下楼，吓的眼神都慌了。
　　陈淼快步出门，一辆黄包车停了下来，他一抬脚，上车，迅速的驶入了大街的上的人流之中。
　　等到小尾巴从里面冲出来，却发现陈淼人早已不见了。
　　其实黄包车没走多远，就拐进了一条巷子，陈淼从车上下来，轻轻的拍了一下年轻的黄包车夫肩膀一下。
　　“三哥，啥事儿？”小七抬头嘿嘿一笑。
　　“知道怎么做了吧？”
　　“知道，三哥放心，这点儿事难不倒我。”小七一笑，露出一排皎白的牙齿，拉着黄包车飞速的离开了。
　　陈淼明白，跟踪监视自己的一定不是陈明初的手下，会是谁的人呢，难道是老郑安排的人？
　　军统虽然有相互调查自己的人传统，但似乎没必要用在自己身上？
　　而且，他也跟老郑提过了，如果真是老郑的人，被发现的话，他就不会再安排了，这么不信任自己，何必派自己去卧底？


第15章：主动出击
　　“喂，我找范老师，对，范为民老师……”
　　“范老师，明珠放学没回家，我想让您打听一下，她今天是什么时候离开学校的。”陈淼知道自己不该打这个电话，但事情情急，他也是无奈之下。
　　因为他现在基本上确定梁雪琴和巧儿都没有返回听雪楼，此刻她们一定是落到了陈明初的手里。
　　“哦，我想一下，放学的时候，好像看到她跟董彤同学一起离开的。”
　　“谢谢范老师，我知道了。”陈淼挂了电话。
　　他跟老范的电话说的都是暗语，“明珠没回家”意思就是梁雪琴出事儿了，“跟董彤同学一起离开”是老范约他见面的地点。
　　他知道有一家“董记”本帮菜馆，就在老范家附近不远，董彤是“董记”本帮菜馆老板的女儿，也是他班上的学生。
　　陈淼登上了一辆末班的电车。
　　……
　　“先生，您几位？”刚一踏进“董记”本帮菜馆，一名伙计就热情的迎了上来，招呼一声道。
　　“请问范老师来了吗？”
　　“噢，原来您是范老师的客人，您随我来。”伙计似乎早已得到吩咐，听到陈淼一提到“范老师”，马上在前面引路。
　　上了二楼，一个小包间，范为民已经坐在里面，看他面前的烟灰缸的烟头，已经来了有一会儿了。
　　“来了，小南，上菜吧。”老范冲伙计招呼一声，明显是认识的。
　　“老范，吃你一顿饭还真不容易。”陈淼嘿嘿一笑，将雨伞搁在墙根儿，走过来坐下说道。
　　“我可不像你，一个穷教书匠，哪有闲钱下馆子，今天这顿饭还是你付钱。”老范哼哼一声，“你这是坏规矩了，怎么突然给我打这个电话？”
　　“老范，我说你这铁公鸡的毛病啥时候能改改，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你请我吃过几次饭，一只手都数的过来吧，还每次都是我付账？”陈淼真是对老范这一毛不拔的性格无语了。
　　“我的薪水除了生活费，全上交组织了。”老范道。
　　“好像这些年我没给党组织上交党费了，咋俩比一比，算一算看谁交的多？”陈淼白了对方一眼。
　　“说正事儿，梁小姐怎么回事儿？”老范正色问道。
　　陈淼将自己汇泉楼发生的和自己分析的简单的跟老范解释了一下。
　　“严重吗？”
　　“幸亏没有落到袁杰手中，不然，就麻烦了，陈明初的目标是我，他暂时不会对雪琴下手。”陈淼面带忧色道，“但是时间一长就难说了，76号里的那都是些什么人，尤其是那个丁默涵，这要是起歪心思，我真不敢保证。”
　　“梁小姐毕竟是上海滩评弹的名角儿，丁默涵敢冒这个大不韪？”
　　“这些人连祖宗都不认了，还有什么是他们干不出来的？”陈淼道，“所以，我打算主动出击。”
　　“怎么个出击法？”
　　“陈明初抓了梁雪琴，目的就是为了逼我现身，然后以此威胁拉我下水，我呢就坡下驴，闯一闯76号这个龙潭虎穴。”陈淼道。
　　“就算你进了76号，想要获得他们的信任也不容易？”老范皱眉道。
　　“我有密码机作为筹码。”
　　“什么，你打算把密码机交给76号？”老范一听急了，“不行，这绝对不行，你知道的，家里也急需这个东西？”
　　“这东西只要有元器件，你要多少，我给你造多少。”陈淼咧嘴一笑道。
　　“你能造？”老范惊的下巴都快掉下来。
　　“能，其实，我已经仿造了一台，功能跟原厂造的一模一样。”陈淼解释道，“不过这东西，就算给了你，你能把它运出去吗？”
　　老范闻言，狠狠白了陈瞄一眼：“你小子，早说嘛，害我白担心一场。”
　　“我今天约你出来，也是想把藏密码机的地方告诉你，万一这一次我要是……”陈淼道，“还有我打算从黑市买电台和武器的六根金条，这事儿我暂时也顾不上了。”
　　老范手里的酒盅一摔，生气道：“说什么呢，这是组织上交给你的任务，你还没完成，怎么就说这种丧气话，跟我在这儿交代后事，你交代的了吗？”
　　“我不说，我不说行了吧，我自罚一杯怎么样？”陈淼拿起一个酒盅，倒了一杯酒，就要伸手去端。
　　“你伤没好，这酒不能喝。”老范一把摁住了陈淼，从他手中将酒盅夺了过来，“这酒，我替你喝了，将来，还要喝你的庆功酒。”
　　“以后，我们不能直接联络了，这样风险太大，小七跟着我七八年了，我打算让他担任你我之间的交通员，你觉得怎么样？”
　　“小七这孩子是你从乞丐窝里捡回来的，信任方面问题不大，我看可以。”老范想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要说的就这么多，你还有什么嘱咐的？”陈淼道。
　　“先把你的计划跟我说一说，我好心里有数。”老范瞪了陈瞄一眼，别看陈淼在军统内一副胆小谨慎的模样，他知道，这小子的胆子不小，而且大得很。
　　“袁杰，我打算绑架袁杰。”陈淼道，“利用袁杰跟陈明初谈条件，我必须要保证梁雪琴的安全。”
　　“你还说这不是出自私心？”
　　“老范，就算我有一点儿私心，这么做也不过分吧？”陈淼一摊手道，“袁杰要是没有一个当了伪上海商会会长的老子，他今天敢在汇泉楼强行掳人吗？”
　　“他老子是他老子，他是他，一个花花公子而已，也没多大恶迹，若是伤及人命就不好了。”老范有些担心。
　　“放心吧，这一点我明白。”
　　“用袁杰跟陈明初去交换梁雪琴，然后呢？”老范问道。
　　“然后军统上海区会判定我跟陈明初一起变节投敌，然后对我进行追杀，我被逼无奈之下，加入76号。”陈淼道。
　　“这是你跟郑嘉元设下的苦肉计？”
　　“是。”
　　“可军统以什么判定你变节了呢，就因为你绑架了袁杰跟陈明初做了交易？”老范追问道。
　　“你忘了，刚才我说的密码机，此刻应该已经在丁默涵的办公室的保险柜里了。”陈淼解释道。
　　“你怎么知道？”
　　“郑嘉元取回密码机后，又给我送回去了。”陈淼道，“昨天陈明初带人去了跑马总会，凭他的能力，发现密码机并不难。”
　　“灯下黑？”老范明白了，陈淼没有把密码机藏起来，而是大摇大摆的摆放在自己的办公室内。
　　这密码机看上去就跟普通的打字机没什么区别，一般人都不知道什么叫密码机，更别说能认得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需要帮忙吗？”老范问道。
　　“今晚。”
　　“今晚？”老范吓了一跳，“这也太仓促了吧？”
　　“雪琴在陈明初手里多待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是我将她拖进来的，我必须保证她的安全。”陈淼道，“她跟我们不一样，她只是一个普通人，面对陈明初这样的人，她没有丝毫反抗能力。”
　　“三水，你是不是喜欢上梁小姐了？”老范认真的看着陈淼问道。
　　“是有那么一点点吧。”陈淼想了一下，点了点头。
　　“你知道的，你的身份，这是很危险的。”
　　“我知道，可是有时候有些事情，我也控制不了。”
　　老范严肃地问道：“你的这个情况，我必须向上级汇报，你们之间进展到什么程度了？”
　　“你放心，我还没有挑明。”陈淼道。
　　“是你没有对她表白，还是她对你没有这方面的意思？”
　　“我不敢。”
　　“梁小姐虽然是普通人，但也是支持抗战的爱国人士，这一点儿我还是了解的，‘学协’搞的好几次募捐，她都是捐了钱的，但是你要知道你是一名地下党员，你要把握好距离和分寸。”老范告诫道。
　　“我知道，我这一次若是进了76号，估计跟她就不会再有任何瓜葛了。”陈淼沉默了一小会儿，有些伤神地说道，“她的性格我了解，绝对不会愿意跟一个汉奸有任何瓜葛的。”
　　“哎……”老范愣了一下，也不禁的叹了一口气。
　　“走了。”
　　“真不需要帮忙？”老范站起来问道。
　　“有小七帮我，够了。”陈淼嘿嘿一笑。
　　……
　　76号。
　　“丁主任，我把琴老板请回来了。”陈明初亲自来找丁默涵汇报，这么大的事情，他不敢假手他人。
　　“你真把人给弄回来了？”丁默涵露出一丝惊讶之色，同时眼底闪过了一丝炽热的光芒。
　　“是的，人我暂时安排在10号，交给谭文斌看管，你看还有什么指示？”
　　陈明初说的10号是忆定盘路95弄10号，原来76特工总部没成立之前的机关所在地，现在成了76号行动总队的总队部。
　　这总队长凌之江过去还是军统的，担任过军统上海区的行动组长，是个行动高手，变节投靠76号后，被委任为行动总队总队长。
　　凌之江跟曹理君原来是平起平坐的，但戴雨农偏爱曹理君，两人之间有过节，加上凌贪财，生活奢靡，军统的给的那点儿经费根本不够用，就被丁、林二人拉下水了。
　　凌之江原本是林世群拉下水的，可他进了76号后却发现丁默涵才掌握生杀大权，他本就是墙头草，自然就靠了过去。
　　当然，凌之江也不完全听丁默涵的，毕竟林世群手里也捏着76号的钱袋子呢。
　　“陈科长，不可怠慢了琴老板。”丁默涵吩咐道。
　　“卑职已经安排专人伺候，不会让琴老板受一点儿委屈。”陈明初岂能看不出这丁默涵的心思，不过，这梁雪琴性子刚烈，只怕是没那么容易。
　　何况，这梁雪琴失踪的消息一旦暴露，一定会引起外界舆论诸多猜测的，虽然可以让袁杰背黑锅，可袁杰不是傻子，他知道梁雪琴不在他手上，那就只有在76号了，那个公子哥脾气，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丁主任，袁公子那边……”陈明初小声道。
　　“没事儿，到时候我亲自给袁会长打个电话，他能理解的。”丁默涵摆了摆手道。
　　“丁主任出面，那就好办多了。”陈明初松了一口气。


第16章：激怒
　　仙乐斯歌舞厅。
　　上海滩流传这样一个故事，犹太大亨维克多·沙逊先生有一次去“远东第一舞厅”的百乐门跳舞，结果被门口的侍应拦了下来，说是他瘸腿，影响观瞻，阻止他进入舞厅。
　　这位身家亿万的大亨感觉自己被羞辱了，当即扭头就走，然后就出资在静安寺路也开了一家歌舞厅，取名“仙乐斯”。
　　寓意客人到了仙乐斯就等于是到了“仙境”一样。
　　仙乐斯很快就成为上海四大舞厅之一，其内部设施的豪华一点儿不输给百乐门，每到夜幕降临，霓虹灯亮起，灯红酒绿，人来人往。
　　这里就成了上海滩最令人神往的娱乐场所，名利场。
　　仙乐斯的舞票可不便宜，对客人也是有基本要求的，起码也得是整洁干净才能进去，消费不菲。
　　仙乐斯里面是安装了冷气的，这可是刚兴起的玩意儿，炎热的大夏天，喝着酒，吹着冷气，高兴起来，还可以跟当红的舞女共舞一曲，这是何等惬意的一件事。
　　所以，到了晚上，这里的人特别多，各式各样的汽车停满了整个马路，门口专门引导停车的门童，一个晚上收的消费都够一个普通百姓一家吃喝一个月的。
　　所以，这份工作竞争是相当激烈的，不但要长得好看，还要会说话，年轻才有这个机会。
　　并不是所有人都开的起汽车，那些红舞女们，就算是头牌，也有的是租不起汽车的，通常都会跟车行包一辆黄包车。
　　所以，仙乐斯后面的巷子里，停着不少这样的专职黄包车。
　　小七就伪装成其中一个黄包车夫在里面，这些人闲着没事儿，喜欢相互之间吹牛，各种大亨跟舞女的桃色新闻都是这样传出去。
　　当然，也有一些车夫口风很紧，不敢胡乱说话，毕竟这份工作比在大街上拉活而轻松多了。
　　不是谁都能接到这样的活儿的，假若因为乱说话丢了工作，那就不值当了。
　　汇泉楼的事情，令袁杰袁大公子很郁闷，都准备硬来了，结果煮熟的鸭子飞了，都怪那个姓“方”的家伙。
　　这一肚子气没处撒，晚上带着一群手下和狐朋狗友们来仙乐斯耍了。
　　袁杰本就是浪荡公子，为了追求梁雪琴，才明面上表现的收敛了一些，现在是彻底的撕破脸了，他也就不再扮演浪子回头，钟情一人的戏码了，一口气点了两位当红的红舞女，倚红偎翠，好不快活。
　　靠近舞池中央的位置，袁杰十几个人独享今天全场最好的位置，乐队演奏的也是他喜欢的音乐。
　　袁公子的有钱和霸道也是相当有名的。
　　“袁公子，您今天出手真豪气……”周围谄媚奉承之声不断传来，究竟有几句真的，真难说。
　　“是吗，本公子千杯不醉，再来……”袁杰已经喝得眼睛泛红，要不是身边的红舞女搀扶着，估计连站都站不稳。
　　一首舞曲结束下来。
　　“找，找到那姓方的下落没有？”袁杰今天喝的不少，说话都有些不利索。
　　“公子，我们去听雪楼问过了，那里面的人都说以前没见过姓方的，只知道是从金陵来的，什么来路不清楚。”手下保镖苦着脸道。
　　“放屁，去给本公子找，找着这王八蛋，本公子要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筋……”袁杰呼哧酒气，从自己手下吼道。
　　“袁公子怎么了，这是跟谁生这么大的气？”
　　“不知道，在上海，还有人敢得罪袁公子……”
　　“你们听说了吗，今天中午在汇泉楼……”周围客人一个个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汇泉楼发生的事情，就算大管事下了封口令，可那么多人都看到了，能瞒得住吗？
　　袁杰可能还不知道，他要找的“方云”就坐在他斜对面不远的卡座，眼神冷冽的望着他，轻摇手中的高脚杯，红色的酒液不停的划过酒杯壁。
　　“方云”就是陈淼。
　　袁杰手下保镖众多，还有一群狐朋狗友围着他转，想要绑走他，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也不是做不到。
　　袁杰现在最恨的人是“方云”，但他同样也痛恨陈淼，这个一点陈淼自己比谁都清楚。
　　所以，他自己就是最好的诱饵。
　　伸手招来一名侍者，要了一张信笺和纸笔，陈淼飞速的在纸上写了一行字，然后折叠起来，交给侍者，耳语吩咐了一句。
　　侍者频频点头。
　　陈淼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钞票，塞进了侍者的衬衣口袋，端起酒杯，起身便离开了。
　　五分钟后，那名侍者拿着陈淼的写的信笺去见袁杰。
　　袁杰一见到信笺上的内容，当即双目赤红，气的撕成了碎片！
　　“姓陈的，欺人太甚！”
　　“袁公子，出什么事儿了？”
　　“不管你们的事情，你们继续喝，继续玩，今晚所有费用算我的。”袁杰眼珠子通红，宛若择人而噬的野兽。
　　“公子，您这是要回家吗？”
　　“回什么家？带上家伙，跟本公子拿人去，陈三水，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偏自来，落到本公子手里，我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说这话的时候，袁杰那颇为英俊的面孔上一片狰狞可怖。
　　“是！”袁杰的保镖们纷纷答应。
　　“陈三水，不会是那个跟袁公子争琴老板的陈三水吗？”有人听见了，掩嘴惊呼一声，生怕被袁杰听见。
　　“应该就是他吧……”
　　“这个陈三水要倒霉了，正好撞上袁公子今天心情不好，正要找人出气呢……”
　　周围人纷纷窃窃私语，为这陈淼接下来遭遇感到一丝惋惜，得罪什么人不好，偏偏得罪袁公子呢？
　　跑马总会的一个小买办居然跟袁公子争女人，亏的袁公子善良大度，不然早就扔进黄浦江喂鱼了！
　　袁杰是个善良大度的人吗？
　　显然不是，他比任何人都小心眼儿，而且睚眦必报，他的大度只是在梁雪琴面前装出来的。
　　在许多人看来，若没有梁雪琴护着陈淼，恐怕陈淼早就人间蒸发了。
　　可事情往往相反。
　　陈淼真的想要对弄掉袁杰，非常容易，军统有的是手段，但那样的话，他的伪装就可能被拆穿了。
　　他努力的扮演一个人畜无害的角色。
　　也许只有梁雪琴清楚，陈淼真的不是真的胆小怕事儿，而是，跟袁杰这种花花公子比，那是拉低了自己。
　　一群人气势汹汹的从仙乐斯大门出来，上了一辆黑色的雪铁龙的小汽车。
　　巷子里，草帽下，看似在打瞌睡的小七微微一抬头，看到袁杰钻进了汽车，他马上将头顶的草帽正了一下，蹲下，拉起黄包车，沿着巷子慢跑过去。
　　汽车发动后，一溜烟的往前驶了出去。
　　汽车沿着极司菲尔路往北而去。
　　沪西是有名的“歹土”地区，治安尤其混乱，到了晚上，就更乱了，工部局的巡捕只对主干马路有管辖权，马路两边的居民区和巷子，现在基本上已经是76号的天下了。
　　抢劫，绑架，偷盗……
　　这些犯罪行为在沪西地区是层出不穷，每天都在上演，从不间断，为了争夺沪西地区的警权，在日本人的指示下，76号跟租界工部局警务处已经是闹的不可开交，所以，这片区域，到了晚上八九点往后，基本上很难看到人在大街上走动。
　　突然，一直往前行驶好好的汽车车身颤抖起来，像一条蛇一样，失去了控制。
　　“怎么回事？”汽车上，袁杰睁开腥红的眼睛，喝斥司机一声道。
　　“公子，可能是路不好，地上有坑，太滑……”司机也有些慌神，这情况，他似乎以前从未遇到过，一紧张，满头都是大汗。
　　“地上有坑，这条路我走了多少遍了，有没有坑，本公子不知道么。太滑，今天又没有下雨……”袁杰怒骂道，“胡扯蛋，停车，赶紧给本公子停车。”
　　“是，公子……”
　　保镖兼司机马上踩下了刹车，汽车摇摇晃晃的停了下来，就像是在一个醉汉在走路似的。
　　袁杰气急败坏的从车上下来，看到了的已经瘪了一圈的轮胎，劈头盖脸的对着开车的保镖一顿骂。
　　汽车没油开不了，同样，汽车没气也走不了。
　　“快，给本公子去找，这附近应该有汽车行……”袁杰指着手下的保镖喝斥道。
　　哒哒……
　　这个时候，一辆黄包车由远及近，飞速的从汽车旁边经过。
　　“站住，那个拉黄包车的！”
　　“干什么，几位爷，我今天不拉活了，要回家休息了……”年轻的黄包车夫还是被拦了下来。
　　“休息，本公子还没休息呢，走，先拉我去一趟兆丰公园。”袁杰一屁股坐上车，指着车夫的喝令一声。
　　“兆丰公园，那太远了，不同路……”
　　“不就是想多要点儿钱嘛，本公子给得起。”袁杰一张手道，“你只要把拉本公子过去，本公子给你五块大洋？”
　　“五块大洋？”车夫眼睛都亮了，贪婪的吞咽了一下口水。
　　“拉不拉？”
　　“拉，大爷说去哪儿就去哪儿……”
　　“公子，咱们的汽车怎么办，丢在这里，只怕会丢了？”跟班的保镖急了。
　　“你们两个一个留下看车，一个去找人修车，等我回来，你们两个跟我走。”袁杰把是四个保镖分了一下，带走两个，留下两个。
　　“公子，时间不早了，咱还是回去把，老爷要是怪罪下来……”
　　“闭嘴，本公子去哪儿要你管？”袁杰怒火加上酒精的刺激下，已经失去了基本的判断，一挥手，“拉车的，赶紧走，我今天倒要看看，陈三水你要跟本公子耍什么花样？”
　　“公子，您真不能去，太晚了，这儿可是歹土，咱还是找修车的过来把车修好……”其中被留下的一名跟班苦口婆心的劝说，奈何袁杰根本就不听，依旧非要去兆丰公园会一会这陈三水。


第17章：冲冠一怒
　　“大哥，好消息，好消息……”林世群刚到76号，汽车刚驶入二门，吴云甫就从自己的警卫大队队部一路小跑了过来，直接把汽车拦了下来。
　　“什么消息？”林世群没有下车，而是直接摇下后车窗问道。
　　“那个陈淼可能把袁杰给绑了。”吴云甫脑袋凑到林世群耳边，捂着嘴小声说道。
　　林世群闻言，愣了一下，面无表情的吩咐一声：“到我办公室来。”
　　“好咧。”
　　……
　　“大块头，快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林世群刚到办公室没多久，吴云甫就后脚跟了进来了。
　　吴云甫回答道，“昨天晚上，我的手下发现袁公子的汽车，就给拖回来了。”
　　“大块头，你胆子也太大了？”林世群吃惊一声，吴云甫干什么勾当，他自然知道的，靠这种方式弄来的汽车不少。
　　“大哥，你听我说，这辆汽车车胎被人扎了，抛锚在路边，刚好被我手下巡逻的兄弟碰到……”吴云甫忙解释道。
　　“车上没人吗？”
　　“有，人我给带回来了，暂时安置在招待所里。”吴云甫道，“据车上的两人交代，他们昨天晚上陪袁公子在仙乐斯歌舞厅玩耍，袁公子因为中午在汇泉楼的事情，心里头不痛快，喝了不少酒，大概在九点钟出头的样子，舞厅的一个服务生给袁公子送过来一张纸条，袁公子看了之后，勃然大怒，当场将纸条撕了一个粉碎，然后，就带着他们离开歌舞厅，嚷嚷着陈三水欺人太甚，要找他算账。”
　　“陈三水，不就是陈淼？”林世群微微一动，“淼”字可不是三个“水”字嘛！
　　“是的，大哥您说的没错，当时汽车轮胎漏气抛锚，袁公子带着剩下的两名保镖，拦住了一辆黄包车……”
　　“等等，都这么晚了，那条路上怎么还有黄包车？”
　　吴云甫嘿嘿一下，一伸大拇指赞了一声：“大哥这是火眼金睛，这黄包车根本就是跟在袁杰车后面，恰好出现在袁公子汽车抛锚的时候，而袁公子当时喝了很多酒，又在气头上，没察之下，就上了黄包车，结果，这一去就没回来。”
　　“你怎么知道这袁杰一去没回来？”
　　“今天早上，我路过丁默涵的办公室，门虚掩着，听到里面传来讲电话的声音，是袁杰的老子袁显会长打来的，说是袁杰一夜未归，人是在沪西地面上丢的，找丁默涵要人，大哥，这不明摆着的嘛。”吴云甫道。
　　“陈淼为什么要绑架袁杰？”
　　“这个还不清楚……”
　　“你去，把凌总队长给我叫过来。”丁默涵沉吟了一小会儿。
　　“这姓凌的可是个老滑头，大哥，他现在跟丁默涵走的很紧，能跟咱们说实话吗？”吴云甫道。
　　“叫你去，你就去，那么多废话？”林世群瞪了一眼道。
　　吴云甫忙不迭的点头：“去，去，这就去……”
　　……
　　“陈科长，这么早来找丁主任，够勤快的呀？”吴云甫刚从林世群办公室出来，就在走廊尽头的楼梯口碰到了一路小跑上来的陈明初，开口就讽刺一声。
　　“呵呵，吴队长刚从林副主任屋里出来？”陈明初也没想到会碰到吴云甫，对于这种浑人，他是下意识的敬而远之的。
　　对于林世群重用像吴云甫这样的人，他内心有些瞧不起的，要不是投靠日本人做了靠山，也不知道在那个山旮旯里刨土呢。
　　要知道过去这林世群见了他还的敬礼，尊称一声“长官”呢。
　　76号本就是个大杂烩，失意的政客，军官，帮会分子，流氓文人等等，填一张表，谁都能加入，谁都瞧不上谁。
　　“哼。”吴云甫故意的堵住了大半个楼梯口，是个粗人，不会掩饰自己，好恶都摆在脸上。
　　陈明初刚进76号没多长时间，他也不愿意跟吴云甫这样的实权人物直接冲突，这对他来说没什么好处。
　　快步的从吴云甫边上侧身挤了上去。
　　“啐，怂蛋！”吴云甫啐了一口，得意洋洋的下楼而去。
　　这一声陈明初自然是听到了，眼底闪过一丝恼怒，但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丁默涵一个电话将他叫过来，一定是有要事。
　　刚一门，就看到丁默涵黑着一张脸坐在办公桌后面。
　　“丁主任，出什么事儿了，您这么早把卑职叫过来？”陈明初小心翼翼的问道，这肯定是出事儿了，而且不是好事儿。
　　“袁杰失踪了。”
　　“什么，袁公子失踪了？”陈明初吓了一跳，脑海里马上想到一种可能，“丁主任，这袁公子又不是小孩子了，会不会在什么地方玩的太高兴了，忘记回家了？”
　　“如果真是这样，他的保镖也应该会打电话给袁公馆报一个信儿，事实上，昨晚袁公子一直在仙乐斯喝酒跳舞，一直到九点多才离开，而且离开的时候情绪不太好，汽车也不是往袁公馆方向去的。”
　　“袁公馆在法租界，袁公子要回去的话应该往南，那他是去哪儿了？”
　　“西。”
　　“人在咱们的地盘上？”陈明初闻言，愣了起来。
　　“你赶紧去见凌之江，让他马上派人给我去找，一定要把人给我找到，这袁杰若是出了事儿，你我都有麻烦。”丁默涵阴沉沉一声。
　　“丁主任，会不会有另外一种可能……”
　　“你是说陈淼？”丁默涵眼神阴沉不定，泛着幽冷的寒光道，“他有这个胆子吗？”
　　“冲冠一怒为红颜，古就有之。”
　　“查，如果真是陈淼的话，那这事儿还好办了，说不定还有意外收获呢。”丁默涵下令道，“梁小姐的情况怎么样？”
　　“琴老板倒是见过世面，表现很镇定，倒是她那个丫头，吓的不轻。”陈明初道。
　　“那个丫头叫什么？”
　　“巧儿。”
　　“把那个丫头放了，陈淼如果真的绑架了袁杰，应该是想用他来交换梁雪琴，这倒是给了我们一个直接面对的机会。”丁默涵道，“陈科长，你有把握说服他吗？”
　　陈明初想了一下道：“陈淼这个人在军统资历不低，能力还是有的，但似乎有些随波逐流的意思，喜欢享受，吃不了苦，他住的地方我去过不少次，平时喜欢喝红酒，吃西餐，抽雪茄，要是没钱那是万万办不到的。”
　　“你的意思是说，他是个贪图享乐之人？”
　　“差不多。”
　　“这就好办了，他的身份已经暴露，只要我们稍微在推他一把，让他在军统那边也容不下身，那他走投无路之下，会做出正确的选择的。”丁默涵嘿嘿奸笑一声。
　　陈明初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卑职明白了，有消息马上通知您。”
　　……
　　听雪楼这边，梁雪琴和巧儿到晚上都没回来，这可把老蔡给急坏了，找到汇泉楼打听到消息，大管事支支吾吾半天，只说梁雪琴和巧儿早就回去了，其他的什么都没说。
　　老蔡也是有些江湖经验的。
　　花了些钱，找人汇泉楼的伙计打听了一下，依稀的弄清楚一些情况，那是吓的不轻，他只是听雪楼的管事的。
　　这听雪楼除了梁雪琴外，还有一个老板，老蔡都没见过，只有梁雪琴知道，他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失魂落魄的回到听雪楼，也没个人商量，也不敢找人说。
　　三哥……
　　老蔡终于想到了，三哥昨天下午回来过，中午事情发生的时候，他就在现场，会不会是三哥故意的把梁雪琴和巧儿藏起来了，让袁杰那个天杀的找不到呢？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老蔡这么一想，倒是心里镇定下来不少，虽然这可能是自己骗自己，但喏大的听雪楼，可不能没有梁雪琴，这还要打开门做生意，光凭签约的那几个艺人，撑不了场子的，客人们来听雪楼听书，那都是冲着梁雪琴这位“评弹”皇后来的。
　　如果人没有回来，又没有确切消息的话，那就只能报警了，天刚擦亮，老蔡爬起来，用凉水冲了一把脸，心中暗暗做了决定。
　　嘭嘭……
　　这是后门门栓砸在门板上的声音，老蔡眼睛一睁，莫不是人回来了，顾不上用毛巾擦脸，伸手抹了一把，就冲了过去：“来了，来了……”
　　“三哥，是您？”打开门一瞅，居然是陈淼，老蔡愣了一下。
　　陈淼冲他咧嘴一笑，一招手道：“过来搭把手帮个忙。”
　　老蔡懵懂的走出来，看到一辆拖车上一只暗红色的木头箱子，走过去掂量了一下，挺沉的。
　　“三哥，这里面装的什么东西，这么沉？”老蔡与陈淼将箱子抬了进去。
　　“有比较隐秘的地方吗？”陈淼问道。
　　“楼梯口后面有个小储物间，三哥，您这箱子里到底是什么东西？”老蔡心里直犯嘀咕。
　　“行，把箱子抬过去。”陈淼点了点头。
　　储物间不大，大概有四五个平米的样子，平时就堆放一下杂物什么的，很少有人进来，又是在梁雪琴居住的阁楼一层，位置倒还是相当隐秘，一般人不会到这里来。
　　“三哥，这里面到底是……”
　　“你自己打开看一下不就知道了。”陈淼嘿嘿一笑，“箱子又没锁。”
　　老蔡看了陈淼一眼，发现对方不像是在跟他开玩笑，衣袖抹了一下额头的汗珠，蹲下来，将箱子该慢慢掀起。
　　“啊，是人，死人……”老蔡吓的连退两步，要不是陈淼拖着他，一屁股就坐在地上了。
　　陈淼呵呵一笑，走过去重新掀开箱子盖道：“老蔡，瞧把你吓的，要是死人我还装箱子里运回来做什么，石头一绑，扔黄浦江多省事儿？”
　　“活，活的……”老蔡嘴唇都吓的哆嗦起来。
　　陈淼左肩受伤，一只手又用不上全力，轻斥一声：“老蔡，过来搭把手。”
　　老蔡有些害怕，不过还是颤颤巍巍的过去，将箱子里面的人给弄了出来，储物间在楼梯下，又避光，光线本来就暗，所以老蔡刚才没看清楚人脸。
　　这一会儿人从箱子里挪出来了，老蔡终于看清楚里面那张人脸了，失声叫了出来。
　　“袁杰，袁公子……”


第18章：演一出戏
　　“老蔡，我现在是方云，不是你认识的三哥，记住了吗？”陈淼又将自己化妆成“方云”的模样。
　　“记住了，三哥现在是方老板。”老蔡的手还在颤抖，他还没有接受陈淼居然绑架了“袁杰”的这个事实。
　　自己怎么摊上这种事儿呢，这下晚节不保了。
　　袁杰是什么人，那是上海滩的闻人，上海总商会会长袁显的宝贝儿子，袁会长中年得子，那是宠爱异常。
　　这要是知道他的宝贝儿子被绑架了，那不是要把上海滩都要翻过来了。
　　“能不能救回雪琴，就看这个袁杰了，老蔡，不用我提醒你吧。”
　　“保密，我知道，我死也不会对外说出半个字的。”老蔡下意识的捂住了嘴巴道，“老蔡我当年穷困潦倒，若是琴老板收留，只怕早已饿死街头了。”
　　“我只是想利用袁杰从76号换回雪琴，不会伤及他的性命，这一点你不用担心。”陈淼解释道。
　　老蔡跟他不同，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自然是害怕了。
　　“是。”
　　“听雪楼照常开门营业，对外说，由于天气闷热，琴老板偶感身体不适，暂停这几日的演出，并谢绝一切访客。”陈淼吩咐道。
　　“三哥，方老板，琴老板出事儿，要不要通知一下虞先生？”老蔡小声的问道，老蔡口中的虞先生是听雪楼另一个股东。
　　“暂时先不用。”陈淼想了一下，摇了摇头，“现在外界还不知道雪琴被76号绑架的消息，如果通知了虞先生了，那就整个上海滩都知道了，反而对我们营救雪琴不利。”
　　“明白。”
　　“你去做事吧，记住，表现的正常些，就当没什么事情发生。”陈淼沉声吩咐道。
　　“我知道了，当什么事情没发生。”老蔡哆嗦着往前面而去。
　　……
　　小储物间内。
　　袁杰终于醒过来了，眼睛被蒙上了，什么都看不见，感觉浑身疼，就跟散了架似的，尤其是脑袋，嗡嗡的，好像有很多大黄蜂在脑子里飞来飞去。
　　嘴里被塞了汗巾，那股浓烈的汗酸的味道直冲脑门。
　　双手被别在背后，捆绑在长凳后面，双脚也被捆的严严实实，想要动弹一下都没有可能。
　　“呜呜……”
　　袁杰虽然不学无术，可生长在袁家这样的家庭里，见识自然要比普通人高得多了，他还不明不白自己的处境，被绑架了。
　　这年头在上海滩被绑架不是什么稀罕事儿，报纸上三天两头就有绑架案的报道，都习惯了，就连青帮的通字辈大佬，三大亨之一的黄锦荣都被人绑架过。
　　绑架者一般只为求财，伤人性命的不多，所以，他还不是太担心，只要不是寻仇的，流窜作案的，只要满足了绑匪的条件，总能有机会活着回去。
　　算时间，袁杰应该酒醒了，陈淼觉得需要跟他好好谈一谈了。
　　感觉有人进来，袁杰挣扎着拖动板凳发出“呜呜”的声音。
　　陈淼走了过去去，伸手拔掉袁杰口中的汗巾。
　　“姓方的，是你？”当眼前一亮，袁杰看清楚陈淼的打扮，吓的他尖叫一声，不过，他很快就认出来了，满眼都是无边的恐惧，“你是那个姓方的，你是陈淼，陈三水！”
　　“袁公子，在汇泉楼，你有些眼拙，居然没认出我来。”陈淼呵呵一笑，搬了一张小椅子坐到了袁杰面前，微微低头俯视着被绑在凳子上袁杰。
　　袁杰见被吓的不轻，语带颤音：“陈三水，你想干什么，告诉你，我爹可是袁显，你要是敢动我一根毫毛，我爹饶不了你。”
　　“可是袁公子似乎忘了，现在你可是我的俘虏？”陈淼玩味的一笑，“就算你爹想要找我算账，也得你有命回去再说？”
　　“陈三水，你想怎么样，钱，你要多少，我给你，大洋还是金条，一万大洋够不够？”袁杰脸色一白，该低头还是得低头，就算陈淼被76号追缉，可他的小命捏在人家手里。
　　陈淼呵呵一笑：“一万大洋，好大一笔财富，我是不是该满足了？”
　　“我知道了，你抓我，不是为了钱，是为了梁雪琴，对对不对？”袁杰忽然聪明起来了，他虽然不够聪明，却也不傻。
　　“聪明。”这一点陈淼还真没打算否认。
　　“你是想报复，还是想让我以后不再去找梁雪琴？”袁杰轻松起来，只要对方没有要他性命的意思，他就不惧怕了。
　　“你会答应吗？”陈淼问道。
　　“我会，我还可以立下字据，只要你放我走，我保证以后绝不会去骚扰梁雪琴。”袁杰真的很怕，梁雪琴再美艳动人，那也没有自己的命金贵，他向来是惜命的。
　　陈淼点了点头道：“听起来不错，不过袁公子将来反悔怎么办？”
　　“不会的，不会的，我发誓，绝不反悔！”
　　陈淼忽然看着脸色苍白的袁杰，俯身下来认真地问道：“袁公子，我是什么人，你知道吧？”
　　“知道，知道，不，不知道，不知道……”袁杰被陈淼眼神盯得发毛，忽然想起来，陈明初跟他说过，陈淼是军统。
　　“我也不管你是真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先委屈你在这儿待上两天吧。”陈淼嘿嘿一笑，起身准备离开。
　　“你别走，是陈明初，是他让我这么干的……”陈淼刚走到门口，袁杰忽然急促的在他身后叫了一声。
　　“哦，汇泉楼的事情跟陈明初有什么关系？”陈淼转身回来，眼底闪过一丝骇人的寒光。
　　“昨天早上我从家里出来，本来准备直接驱车去汇泉楼，刚一出门，陈明初就找到我，说是有事跟我谈，我对76号的那些人也没什么好感，可他们现在势力庞大，我也不敢得罪他们，所以，就跟他去了，陈明初告诉我，你是重庆方面的，而梁雪琴跟你关系密切，怀疑她也可能暗中替重庆方面做事，他们就想秘密带走梁雪琴进行调查，让我帮忙，我当时不同意，可陈明初说了，这是唯一能够救梁雪琴的机会，只要我答应帮忙，他们到时候就会把梁雪琴交给我，达成我心中所愿……”袁杰道。
　　“所以你就答应了他们？”
　　“是的，如果我不答应，他们一样还会对梁雪琴下手，所以，我只有答应他们的要求。”
　　“袁公子，你说的是真的，没骗我？”
　　“没有，我说的是真的，三哥，我对天发誓，我真的没骗你，三哥，我不想死，你别杀我……”袁杰是真害怕了，76号那些人吃人不吐骨头，重庆方面的就好惹了，杀起汉奸来，那何曾心慈手软，以他老子跟日本人现在的关系。
　　真要是落到重庆的人手里，会有好下场吗？他不想死呀！
　　“想活？”
　　“想活，想活……”
　　“想活的话，就给我把你刚才说的一五一十的写下来，签字画押。”陈淼道。
　　“好的，三哥，我写，我马上写。”
　　“别乱认亲戚，三哥这个称呼不是你叫的。”陈淼喝斥一声。
　　“那我叫你什么？”
　　“算了，你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吧。”陈淼搜肠刮肚都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称谓”，索性道。
　　拿到袁杰的口供，基本上与陈淼推测的一样，袁杰突然反常的行为跟陈明初背后唆使有关。
　　只是陈明初有很多事并没有告诉袁杰，袁杰这家伙也是个棒槌，被人一吓，就什么都答应了。
　　甘愿充当了陈明初的帮凶，还差一点儿就成功了。
　　袁杰行动失败，陈明初被迫亲自下场，当然，从某种程度上将，袁杰虽然没能从汇泉楼带走梁雪琴，却给陈明初后面的劫人创造了有利的条件。
　　袁杰没有撒谎，这也是他那天中午在汇泉楼表现出跟过去态度截然不同的原因，他现在基本确定，梁雪琴和巧儿都已经落入陈明初和76号手中。
　　下一步就是怎么把梁雪琴和巧儿从76号救出来，还有怎么取信陈明初以及他背后的丁默涵，打入76号内部去。
　　主动靠上去，那是绝不行的，除非当初他在丽都歌舞厅就被陈明初给抓了，顺势倒过去，到还能取信对方。
　　现在不行了，他都逃过一次，再主动的话，陈明初和丁默涵都是老特工了，绝不会轻易的相信他的。
　　他们宁愿相信自己是在被逼的走投无路之下，不得已才卖身投靠。
　　所以，要陪着他们演一出戏，还要把戏演的逼真一些，才能取信他们。
　　陈淼只是绑走了袁杰，而他的两个保镖只是打晕了，扔在了兆丰公园的树林子里，他们只要醒过来，自然会回去禀告袁杰被绑架的消息。
　　以袁显跟丁默涵的关系，人又是丁默涵的地面上被绑架的，肯定会找他要人。
　　这样一来，丁默涵和陈明初一定会猜到，袁杰在他的手上。
　　袁显在上海滩的能量不小，又被日本人看重，丁默涵绝对不敢轻易的拿袁杰的性命开玩笑。
　　所以，丁默涵和陈明初一定会主动想办法联系自己，同时也不敢伤害梁雪琴。
　　果然，如他所料。
　　这天下午，巧儿被放回来了。


第19章：胁迫
　　巧儿年纪小，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虽然回来了，但是被吓的不轻，好在陈淼及时出现，她一下子找到了一个依靠。
　　不然这丫头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陈明初把巧儿释放回来，目的自然是想让巧儿帮他们找到自己，或者给自己传信，当然，巧儿讲述的遭遇也说明一点。
　　陈明初和丁默涵自然猜到了是他绑走了袁杰。
　　“三哥，你快去救救雪琴姐，雪琴姐现在一个人，被关在一个黑暗的房间里，她一定很害怕……”巧儿一个劲儿的哀求陈淼。
　　“巧儿，你先冷静下来，把从昨天中午你跟雪琴一起离开汇泉楼后发生的所有事情详细的跟我说一遍，好不好？”陈淼耐心的开导道。
　　巧儿的情绪终于稳定下来：“昨天中午我跟雪琴姐从汇泉楼后门跑出来，我们就一路跑，也不知道往什么方向，跑了多久，我们跑进了一条巷子，忽然前面巷子出口停下了一辆汽车，下来四五个穿黑衣绸裤的人，我们吓坏了，正要掉头，后面也有人，然后我和雪琴姐就被他们抓上汽车。”
　　“你和雪琴被带到什么地方了？”
　　“不知道，我们都被蒙着眼睛，嘴里还塞着毛巾，等我们能看见，能说话的时候，是在一间漆黑的小黑屋子里，里面什么都没有，不给我们吃的，也不给我们水喝，里面还有好多臭虫，雪琴姐最怕臭虫了……”说着，说着巧儿大哭起来。
　　“那你是怎么回来的？”陈淼眼神一片阴冷。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有人进来，要把我带走，我拼了命的不从，可还是被他们带到另外一个房间，两个人一起问我话，其中一个自我介绍说，他姓陈，很奇怪，他居然认识三哥？”
　　“他是不是说叫陈明初？”
　　“好像是这个名字，我很害怕，没听清楚，他说要把我放走，但是让我给三哥你带一句话。”巧儿机械的回忆道。
　　“他让你给我带什么话？”
　　“麦琪公寓503，他在那里等你。”巧儿道。
　　陈淼一听就明白了，陈明初约他在自己曾经的住处见面，倒是让他感到有些意外，冷蔑的一笑：“他倒是选好了地方。”
　　“三哥，你救救雪琴姐，她一个人被关在那个地方，还有臭虫，很害怕的。”巧儿抓住陈淼一直手臂，语带哭腔的哀求道。
　　陈淼忙安抚道：“巧儿，别担心，三哥一定会把你雪琴姐毫发无损的救回来的。”
　　“三哥，你说真的？”巧儿顿时破涕为笑。
　　“当然，三哥说过的话，什么时候骗过你？”陈淼柔声道。
　　巧儿对陈淼那是相当信任的，而且，她现在能相信的人也只有陈淼，其他人，她都指望不上。
　　“巧儿，你一夜没睡吧，先去吃点儿东西，然后冲个澡，好好睡一觉。”陈淼安慰道，“也许一觉醒过来，雪琴姐就回来了。”
　　“真的吗？”
　　“真的。”虽然说谎是不对的，可是陈淼真的不愿意去伤害单纯善良的巧儿对他的信任。
　　“那我现在就去吃东西。”巧儿点了点头。
　　……
　　“老蔡，照顾好巧儿，千万不要让她走出听雪楼。”陈淼安抚好巧儿后，把老蔡叫过来吩咐道，“还有，袁杰的事情，暂时别告诉他，免得把她吓着了。”
　　“是，我听三哥您的。”老蔡现在对陈淼是唯命是从，他觉得自己是上了贼船了，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给袁杰送点儿水和吃的，别把人饿坏了，他现在可不能死。”
　　“好的。”
　　“我出去一趟，晚上若是不回来，夜里谁叫门，你都别开门，听明白了吗？”陈淼告诫道。
　　换了一套装束，陈淼悄悄的混在书场散场的人群中出了听雪楼。
　　……
　　76号，丁默涵办公室。
　　陈明初垂手站在丁默涵面前，有些局促不安，他也没想到，陈淼会反应这么快，他刚把梁雪琴带回来，他就反手就绑架了袁杰。
　　这明显就是针锋相对。
　　“丁主任，是我的错，我低估了陈淼了，想不到，他居然还有如此强的行动能力。”陈明初低头认错道。
　　“冲冠一怒为红颜嘛，如果你有梁雪琴这么一个红颜知己，我想你也会这么做的。”丁默涵缓缓开口道。
　　每个人都有他心里不能够触碰的地方，就好比龙有逆鳞，触之必反。
　　“这恰恰也说明梁雪琴对陈淼的重要性，属下对说服他弃暗投明又多了一分把握。”陈明初点了点头。
　　“他有没有帮手？”
　　“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应该没有，就他一个人。”陈明初道，他也担心，如果陈淼不是一个人，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这么说，他没有跟军统的人求援？”
　　“这个时候，他就去算求了，也未必有人肯帮他，据卑职了解的情况，陈淼跟外勤并无直接联系，除非通过区本部，但现在区本部应该是郑嘉元负责，这个人公私分明而且非常谨慎狡猾，只怕不会在这个时候帮他。”陈明初分析道，“而且他现在未必能找到人。”
　　“这么说，他是独自一个人完成了整个绑架的行动？”丁墨涵点了点头。
　　“是的。”
　　“这还真是个人才，戴雨农居然让他在冷板凳上一坐这么多年，真是可惜了。”丁默涵不由的感慨一声。
　　“戴雨农用人唯亲，陈淼虽然是洪公祠出来的，却一直不被戴老板喜欢，这一点卑职也有些想不明白。”陈明初道。
　　“哦，你也不知道？”
　　“听人私下里说，陈淼在洪公祠受训的时候，戴雨农担任班主任，有一次去班上授课，点名让他回答问题，他说了什么话，顶撞了戴雨农，让他下不来台，后来就不为其所喜，尽管能力不差，却数年不得升迁。”陈明初道。
　　“戴雨农心胸狭隘，没有容人之量，这也难怪了。”丁默涵冷哼一声，他与戴雨农本有宿怨，当初也是被其举报，才丢掉了第三处处长的位置，给了一个军事委员会少将参议的闲职，这让他很是怨恨和不甘。
　　丁默涵生活奢靡无度，区区少将参议那点儿薪水怎么够他挥霍，何况他身体还有病，需要吃进口药维持，还好女色，都要花钱。
　　所以，当初林世群找到他的时候，那真是瞌睡送了一个枕头，一拍即合。
　　“丁主任，我今天就过去，我觉得，他一定会来的。”陈明初此刻心底居然生出一丝前所未有的信心来。
　　“多带几个人。”
　　“不用，主任，他只有一个人，我若是带太多人，那儿又是他住的地方，现在他是惊弓之鸟，那怎么能显示我们的诚意呢？”陈明初道。
　　“有道理，陈科长，若是能拿下此人，我给你记上一功。”
　　“多谢丁主任。”陈明初马上露出一副激动的表情。
　　“丁主任，粟原小三郎了。”机要秘书茅子明突然敲门进来，在耳边悄悄的向丁默涵禀告一声。
　　“丁主任，卑职先告退了。”陈明初眼底闪过一丝异色，赶紧低头向丁默涵告退离开办公室。
　　……
　　“丁主任，听说你在秘密的追缉一名潜伏在上海的重要的重庆分子？”粟原小三郎三十多岁年纪，个子不高，一进来，就带着一丝上位者的傲慢，审视着丁默涵道。
　　“粟原长官也听说了，一定是岩崎队长跟您汇报的吧？”丁默涵呵呵一笑，对盛气凌人的粟原小三郎，他并没有表现出一丝不悦。
　　“这件事丁主任是不是该向我和梅机关解释一下？”粟原小三郎冷哼一声，对丁默涵先前的隐瞒似有不满。
　　“这件事岩崎队长可能没有跟您说的不是太明白，既然您来了，那我就详细的跟您解释一下。”丁默涵眼底还是闪过一丝愠怒，只不过他掩饰的很好，没有被对方发现。
　　粟原小三郎是梅机关的人，跟林世群关系非常密切，76号上面还有一个梅机关，而梅机关掌握着76号的所有人的命运。
　　没有日本人做靠山，76号焉能在租界内杀人放火，无法无天？
　　“很好，丁主任请讲。”粟原小三郎坐了下来，一副主人对下人的姿态。
　　“粟原长官，事情是这样的，上一次我们在租界内抓捕重庆潜伏的分子之前，曾有一次秘密的行动，就是诱捕这个陈淼……”
　　“诱捕这么重要的行动为什么不事先上报？”
　　“当时我们也不确定行动能否成功，而且事后我们也马上向岩崎队长做了通报，很遗憾的是，我们的行动失败了。”丁默涵解释道。
　　“行动失败的原因呢？”
　　“对方提前到了，而且还故意的做了伪装，所以，让他走脱了，期间还开了枪，但有没有打中对方，现在还不得而知。”丁默涵道。
　　“丁主任为何对这个人感兴趣？”
　　“他负责军统，也就是蓝衣社在上海的情报编审，在军统上海区机关中的位置举足轻重，同时还掌握着与重庆方面的机密通讯的译电工作，他手中有一部恩格密码机。”
　　“哦，密码机，他们居然还有如此高级的东西？”粟原小三郎很惊讶。
　　“是的，他手中的这部密码机已经被我们缴获了，但是，他们的转码程式我们并没有掌握，这个东西在陈淼的脑袋里，所以，我们才如此费尽心思要将此人抓获。”丁默涵解释道。
　　“吆西，密码机呢，我要看一看？”粟原小三郎站起来道。
　　“粟原长官要看，那自然是没有问题的。”
　　“果然是恩格密码机，虽然不是最新的，但这个东西就算在大日本帝国也不多。”粟原小三郎一看到丁默涵从保险箱子里取出的密码机，无比兴奋的道，“这密码机我要带走，丁主任，你没有意见吧？”
　　“这个，粟原长官，不太合适吧？”
　　“怎么不合适，这么精密的东西，你们会使用吗？”粟原小三郎瞪了丁默涵一眼问道。
　　丁默涵被噎的不轻，密码机这个东西，他是不会用，可不等于手下没有人懂这个，只要把工作原理弄清楚了，使用起来不难，当然，一台密码机当然不好用，你这边用密码机对密电码进行加密，通讯的另外一方没有密码机，怎么还原电文呢？
　　所以，仅仅一台密码机显然是没有用的。
　　丁默涵基本可以肯定，粟原小三郎今天来，就是冲着这太密码机来的。
　　是谁泄露了消息，陈明初吗，不太可能，他没有必要这么做，可除了他跟陈明初之外，没有人知道密码机的秘密了。
　　一时间丁默涵不禁有些失神。


第20章：单刀赴会
　　“大哥，您让粟原长官出面，真是太高明了……”吴云甫嬉皮笑脸的给林世群递上一根香烟。
　　“胡说，我什么时候让粟原长官出面，这话要是传到丁主任耳朵里，还以为我是在故意针对他，影响我们76号内部团结！”林世群狠狠的训斥吴云甫一声。
　　就算“密码机”消息是他透露给粟原小三郎的，那也不能说出口的，眼下汪先生就要召开“六中全会”了。
　　76号作为一个整体，想要在汪先生的体系里有一席之地，占据有利位置，并且能攫取到最大的利益，至少在这个会开完之前，要维持斗而不破的局面。
　　“是，是，大哥说您说的对。”吴云甫讪讪一笑，对于林世群的话，他是从来不敢反驳的。
　　“让你盯着陈明初，有什么消息？”
　　“昨天一大早，陈明初就带人出去了，我的人一直跟着，但是没敢跟太近，大哥，您猜，他这一大早去见了什么人？”吴云甫嘿嘿一笑。
　　“别卖关子，说。”
　　“袁杰，袁大公子。”吴云甫道。
　　“陈明初去见袁杰做什么，难道袁杰被绑架跟他有什么关联？”林世群不由的眉头微微一蹙，自言自语道。
　　吴云甫道：“大哥，您忘了，绑架袁杰的人是谁了？”
　　“陈淼，袁杰跟陈淼那是情敌，昨天还有什么事情发生，你快去查查袁杰见了陈明初都干了什么？”林世群脑子里一转，马上道。
　　“大哥，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问，这一点我早就想到了。”吴云甫嘿嘿一笑，难得在林世群面前显摆一次，“昨天汇泉楼光裕社年中会书，这‘评弹’皇后梁雪琴登台表演，结束后，回到后台，被袁杰带人堵住了，这袁杰本想把人直接带走，来一个霸王硬上弓的，结果让梁雪琴和一个小丫头跑了，陈明初带人在半路上将二女劫走了，现在应该就关押在总队10号。”
　　“我说陈淼怎么会无缘无故的绑架了袁杰，原来这里面居然还有这么一出。”林世群一下子全明白了，“对了，大块头，不是叫你去把凌之江叫过来的吗？”
　　“这姓凌的人不在10号，我看是故意的躲着大哥您呢。”吴云甫忿忿一声道。
　　“他是不想出卖丁默涵，又不愿意得罪我，故意的躲着，算了，他不来就算了。”林世群面无表情，其实骨子里对凌之江已经是相当不满了。
　　只是76号现在用人之际，这些人都是他费劲心思拉拢进来的，对付潜伏的重庆分子，又得靠他们，不用他们，又能用谁？
　　只能先忍一忍了。
　　……
　　暮色降临，陈淼回了一趟东方旅店，又发现了那个跟踪自己的小尾巴，他已经对其用过技术侦查了，还打了一个照面，所以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人到底是那方面的，这让他感到相当困惑，若是敌人，他的身份已经暴露，却迟迟不动手。
　　若是76号的人，陈明初已经对他发出见面谈判的邀请，如果他知道自己的行踪，就没有必要让释放巧儿传信了。
　　释放巧儿是他的诚意吗？
　　除此之外，就只有军统自己人了，他知道军统在上海并不只有上海区这一系的潜伏人马，还有一些直属军统局本部的行动小组。
　　如果军统认定自己已经“变节”，要对自己实施制裁的话，也不会这么快，而且老郑就算对自己不放心，派人这样盯着，也容易被76号的发现。
　　这家伙的跟踪技术太差劲，稍微经过这方面训练的人，都能够发现。
　　现在不管他是哪方面的人，今晚他去见陈明初，倒是可以观察一下，看他跟76号有没有关系。
　　陈淼换了一套长衫，想了一下，还是回去从枕头底下把那只勃朗宁手枪揣上，然后，下楼出门。
　　那小尾巴果然发现了他出门，跟了上来。
　　兜了一圈儿，陈淼忽然在前面路口下车，在路边的冰淇淋店买了一根冰棍儿，一边走，一边吃，一副很悠闲的模样。
　　“伙计，来一碗面，再炒一个肥肠。”路过路边一个小饭馆，陈淼一脚迈了进去。
　　“好咧，您稍等。”
　　……
　　“喂，队长，他在我斜对面的一个饭馆吃饭，对，就他一个人，前后左右都没有人……”
　　陈淼选择这个小饭馆吃饭，不是这个饭馆的饭菜有多好吃，而是，这个饭馆的位置刚好可以看到马路对面的电话亭。
　　如果他身后的小尾巴想要向他的上级汇报自己的行踪的话，通过电话亭的电话，这是最快最迅速的方式。
　　果然，他刚坐下吃饭没多久，就看到小尾巴进了电话亭，一边打电话，一边还偷偷的往小饭馆方向偷瞄了几下。
　　明显是向他上面的人汇报自己在小饭馆吃饭的情况。
　　……
　　“咚咚……”
　　“这位兄弟？”陈淼突然出现在电话亭门外，一阵敲门，吓的里面的小尾巴差点儿电话听筒没拿稳。
　　怎么刚才还在小饭馆里好好的吃着饭，怎么人突然就出现了呢？
　　“兄弟，电话打完没有，能不能让我也打个电话？”陈淼微笑的问道。
　　“打，打完了……”小尾巴有些惊慌，电话都没有挂好，就听见里面还传来“喂喂”的声音，等到陈淼进去，拿起听筒后，那边才挂断了电话。
　　小尾巴很想站在外面听陈淼讲什么，可是陈淼一扭头玩味的看着他一笑，小尾巴做贼心虚，马上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假装进了路边一家商店。
　　陈淼没在意，距离这么远，他是听不到自己说什么的。
　　他拨了一个号码，是盖勒诊所的号码，这个时间，吴馨应该快要下班了，希望她还在诊所里。
　　“喂，盖勒诊所，请讲。”陈淼的运气不错，接电话的正是吴馨。
　　“是我。”
　　“先生你好，是要预约看病吗？”吴馨也听出来陈淼的声音。
　　“帮我查一个号码，就是我现在这个电话之前打出去的，在我之前，时间是……你记一下号码：63XX。”陈淼打完后，迅速的挂断了电话。
　　吴馨有些发懵，虽然他记住了号码，可她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操作，想了一下，挂了电话，下班去找老郑汇报。
　　接下来，陈淼该去赴陈明初的约了。
　　刚踏进麦琪公寓的大门，那跟他关系不错的保安华叔就变了脸色，频繁的给他使眼色，陈淼当然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华叔，我出了一趟差，今天刚回来，给您捎的猪头肉，还有老酒。”陈淼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包，还有两瓶白酒。
　　“三哥，您太客气了，每次都让您这么破费。”华叔满心欢喜伸手接过去，给他一个“小心”的眼神。
　　“华叔，你少喝点儿，我上去了。”陈淼空着手走进了电梯，麦琪公寓是新造的，赉安洋行设计的，安装了电梯，属于高档公寓，能住在这里的，那都是有一定经济实力和社会地位的。
　　开锁，进门，开灯！
　　陈淼直接左拐，家里的小吧台，从酒柜里面取出一支XO出来，再从吧台下面取出了两个杯子，放在吧台上，每个杯子到了三分之一。
　　“出来吧，明初兄，躲躲藏藏的有什么意思呢？”陈淼冲自己虚掩的卧室房门方向唤了一声。
　　“一定是楼下那个老家伙告诉你的，每次你都给他带点儿猪头肉和老酒，看来他对你真不错。”陈明初拉开门走了出来。
　　“就你一个人？”
　　“当然，来见三水你，我一个人就够了。”陈明初非常自信的一笑，从陈淼手中接过了酒杯。
　　“你一个人，就不怕我把你当成叛徒给制裁了？”陈淼问道。
　　“你不会，一笔写不出两个陈字，三水老弟，你我共事近两年，哥哥的为人你是知道的，这大势我就不必跟你讲了，你比我更清楚，我就说这人活一世，图个什么？”陈明初自信的一摊手道，“不就是有钱，有钱有权，有女人，舒舒服服的过一辈子吗，这些戴雨农能给你吗？”
　　“这就是你变节投敌，背叛国家和民族，甘愿当汉奸的理由？”
　　“不，我觉得这不是背叛，是一种选择，救国未必要走武力对抗的道路，汪先生提出来的和平主张就一定是错误的？能不流血牺牲，难道非要死伤枕籍，民不聊生才算是爱国？再者说，汪先生跟日本人不是一条心，他不计较个人的荣辱，委曲求全，就像当年的越王勾践一样，卧薪尝胆，最终不还是击败吴国，成为春秋五霸之一？”陈明初激动的道。
　　“你见过自己主动打断脊梁的人，有重新站起来过的吗？”
　　陈明初重重道：“三水兄弟，认清现实吧，日本无论国力，军力，还是科技都远在我们之上，这场战争我们赢不了的。”
　　“这是你们这些贪身怕死之辈的想法！”陈淼冷哼一声，“为了一根骨头，跟日本人摇尾乞怜。”
　　陈明初觉得这个话题无法进行下去了，忙换了一个话题：“好吧，我们不谈这些国家大事，我们就来谈你自己，你在军统资历不低，跟你同期的，现在起码都混上校级军官了，你呢，还只是一个尉官，你不觉得寒碜吗？”
　　“我加入军统，并不要自己升官发财。”
　　“可是，你这间公寓，酒柜里的这些洋酒，还有名贵家具，地毯，油画，没有钱，你能拥有吗？”
　　“那是我自己挣来的，我花的心安理得。”
　　“是，你要是不在军统，就凭你的本事，混个富甲一方绝对没有问题，可你一入军统，终身都是军统的人，这是戴雨农定下的家规，你想脱离，这几乎是不可能的。”陈明初道，“还有，你心爱的女人，军统现在的家规是不允许结婚的，你想跟她双宿双栖是不可能的，看得出来你们俩是情投意合，可你却不敢给她承诺什么？”
　　“够了，陈明初，如果你今天是来做说客的，大可不必了。”陈淼愤怒的将手中的酒杯狠狠的拍在吧台上，“如果你觉得你还是个中国人，现在醒悟，迷途知返还来得及，我可以跟重庆局本部，跟戴老板为你解释。”
　　“好吧，你不想听这些，那我们就不提这个，说一说你有什么条件，才肯放了袁杰？”陈明初没想到陈淼居然会反过来劝他。
　　“马上释放梁雪琴，同时安排她离开上海，去香港，等到她安全抵达香港后，我就放人。”陈淼语气森冷道。
　　“三水兄弟，你觉得这可能吗？”陈明初也有些怒了，他今晚过来，已经是做好心理准备，克制自己的情绪，他觉得自己已经够宽容和大度了。
　　“那就是没得谈了？”陈淼露出一丝阴狠的目光，“释放琴老板，这可以，但要安排人去香港，这很难做到，而且，就算琴老板去了香港，你们就天各一方，缘分可就断了。”
　　陈淼脸上变幻不定，似乎是被陈明初说中了心中的痛处。


第21章：人生如戏
　　“曹理君刚愎自用，还妒贤嫉能，任人唯亲，你想想看，自从他代理区长以来，军统上海区有多少成绩是他做出来的，王天桓长官来上海，亲自主持刺杀了为梁鸿志政府的外交部长陈篆，这功劳够大吧，可戴老板是怎么对待王长官的？”
　　“三水老弟，你是洪公祠出来的，不就因为说错话得罪了戴老板，这冷板凳一坐就是五年吗？”
　　陈淼还真不完全是因为说错话得罪戴雨农，才坐冷板凳的，其实这也跟他自己不想去“争”有关。
　　军统内部晋升靠并不是能力，更多的是靠关系，什么江山系，黄埔系等等，没有裙带关系，就算有资历想升官都难。
　　再说，他的任务是潜伏在军统内，目标就是隐藏自己，没想过表现突出，只要接触到核心机密就行，而接触核心机密，并不一定需要掌权，其实做一个掌管机要的内勤，这就足够了，这也符合潜伏的原则：宁做大机关小职员，不做小机关大职员。
　　陈淼干的是情报报审，又掌管机密文件的保管，还懂通讯技术，这个官儿不大，位置却十分重要，真正做事的是他这种人，不然陈明初为什么处心积虑的要将他拉下水？
　　当年的他还不够成熟，年轻气盛，加上戴雨农也没有今时今日的地位，确实在课堂上不客气了顶撞了戴雨农一下。
　　虽然戴雨农表面的很大度，没有追究，但对他结业后的分配和后面的晋升还是有影响的，下面的人总会要揣摩上面的意思，自然就会压着他升职，甚至穿小鞋了。
　　结业后，他就被派到了上海，一直没挪窝，要不是上一任区长周伟龙赏识，估计他也当不上情报编审。
　　他的上尉军衔就是周伟龙在任上给他提上来的，像他这样在军统干了七八年都没混上一个上尉的军官，那真是稀罕的很，更别说还是洪公祠出来的老人了。
　　他都快成了机关内的老油条了。
　　林世群觉得他们两个人很像，是有一定道理的，林世群没投敌变节之前，在中统也是混的不如意，芝麻绿豆一个小官儿，要啥没啥，军衔甚至还不如陈淼，只是一个中尉。
　　这也是两统那些变节过去的人看不起他，都跑去跟丁默涵打交道的原因之一。
　　“你抓了袁公子，无非是为了换取梁雪琴的安全，可袁杰这个人你是知道的，他看上的女人，会善罢甘休吗？”
　　陈淼沉默以对。
　　“就算你撕票杀了袁杰，他那老子袁显也绝不会放过你，你只有一条路，带着梁雪琴离开上海。”陈明初喋喋不休道，“但你们的那位戴老板会放过你吗，军统家规森严，你能逃出上海，能逃得了军统家规的制裁吗？”
　　陈淼继续沉默，陈明初说的这些话，早就在他的脑海里预演过了。
　　基本上差不离。
　　“你把密码机藏在跑马总会自己的办公室，以为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对吗？”陈明初嘿嘿一笑，有些得意的道。
　　“你怎么知道？”陈淼表情大为惊愕，他以为陈明初会忍住再最后才会跟他这件事，没想到他这么心急。
　　“三水老弟，你别忘了我们可是一起共事的老同事，虽然一开始我也没想到这一点儿，但后来我想起你带我去过你的办公室，见过那台打字机，所以，我就什么都明白了。”陈明初道。
　　“这么说，密码机已经落入你们手中了。”陈淼抱住头，痛楚地说道。
　　“你说呢？”
　　“你们拿走了密码机也没有用，你们不知道通讯的转码程式，不过是得到一台机器而已。”陈淼道。
　　“可是你知道转码的程式。”
　　“你们想拉我下水，跟你一起当汉奸吗？”陈淼厉声叱问道。
　　“三水兄弟，别说的这么难听，我们76号马上就要成为合法的政府机构，我们只是跟重庆选择的路线不同，本质上，我们都是在挽救这个国家，我们是以一种和平，不流血的方式而已。”陈明初以一种很认真的口吻说道。
　　“你信吗？”
　　陈明初讪讪一笑，这种鬼话，只是一种自欺欺人式的自我催眠和美化，也许有人回信，但76号里的那些人没有一个会相信，包括他自己。
　　“好吧，我们不谈这个了，就谈交换人质的事情，如何，这也是你今晚来见我的主要目的？”
　　“可以。”
　　“我们可以将梁小姐释放，但你如何保证袁杰袁公子的安全呢？”陈明初表现出一副诚意满满的样子道。
　　“你们先把人放回来，我自然会把袁公子释放，他这种人，活着只是浪费粮食。”
　　“这个我们可不敢相信，你跟袁公子可是情敌，若是我们释放了梁小姐，到时候，你把袁公子杀了，那我们可就没办法向袁会长交代了。”陈明初道。
　　“你们有选择吗？”
　　“梁小姐娇滴滴的大美人，才貌双绝，你就忍心她在76号受苦，你也知道76号的人都是些什么出身，他们可不懂的什么怜香惜玉，袁杰想做的事情，他们可能会做的更过分。”陈明初威胁道。
　　“你们敢动雪琴一根毫毛，我把袁杰剁碎了扔进黄浦江喂鱼！”陈淼厉声道。
　　陈明初一副语重心长的语气劝说道：“三水兄弟，有句话叫做识时务为俊杰，这个乱世，你想要保护自己和保护自己心爱的人，就必须要掌握力量，掌握权力，你现在这样，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差点儿被人抢走，你觉得这人活在世上还有什么意义呢？”
　　“你想让我出卖自己的灵魂，出卖自己一起出生入死的弟兄，我做不到。”陈淼一下子红了眼睛。
　　“错，这不是出卖，你这是在帮他们脱离苦海，除了一些顽固不化的，加入我们，可以过得更好。”陈明初道，“有钱花，有酒喝，还能有一个体面的，让人敬畏的身份。”
　　“别说了，我不会当汉奸的……”陈淼直接拒绝，但口气似乎没有刚才那么强硬了，面孔扭曲挣扎显示出内心激烈的思想斗争和挣扎。
　　“三水兄弟，路，我已经给你指明了，就看你走不走了。”陈明初似乎发现陈淼内心的挣扎，再猛的加了一把火道，“你的时间不多了，丁主任的耐心是有限的，你比我清楚，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若是看上梁小姐，那比袁公子更可怕。”
　　“你说什么，丁默涵这个混蛋看上雪琴了？”陈淼眼中射出一带骇人凶光，丁默涵是个色中饿鬼他知道，但他居然想打梁雪琴的主意，这就让他彻底的怒了。
　　陈明初被陈淼凶戾的目光给吓了一跳，一个在他眼里谨小慎微的男人，居然也可以为了一个女人发出如此可怕的眼神。
　　这真是应了那句古话：别把老实人惹毛了。
　　“三水兄弟，别这样看着我，我对梁小姐可是没有半点儿非分之想……”这一刻，陈明初居然有些害怕了。
　　“告诉丁默涵，敢碰雪琴一根毫毛，我让他全家陪葬，我陈三水说到做到！”陈淼指着陈明初的鼻子警告道。
　　“明天晚上我还来，希望你能有决定。”陈明初知道再谈下去，没有任何结果，心虚的点了点头。
　　“慢走，不送！”
　　……
　　“科长，为什么不抓人？”
　　“抓人，你以为陈三水是蠢蛋，敢一个人来见我？”陈明初下楼来，钻进马路边的一辆汽车内。
　　“他还有帮手不成？”谭文斌问道。
　　“没有，他就一个人，哪来的什么帮手。”陈明初回想起刚才陈淼那个可怕额眼神，伸手摸了一下额头，居然吓出了一身的汗。
　　“没有帮手，咱怕他干什么。”谭文斌道，“科长，我带人现在就上去，把人给您抓回去？”
　　“抓个屁，他就是一个人，你要是抓了他，袁杰袁公子也别想回来了。”陈明初骂道，自己这个手下怎么一点儿不动脑子呢？
　　陈淼敢一个人来，说明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他要是被抓，那袁杰被关在什么地方，这么热的天，有吃的没有，喝的没有，这娇生惯养的公子哥，怎么吃得消？
　　“你想让袁公子早点儿死，就去把人给我抓回来，到时候，这个责任你来背，好不好？”
　　谭文斌一听，吓的头忙缩了回去，这袁杰要是出点儿事儿，他肩膀上这颗脑袋可抗不了事儿。
　　陈明初太了解陈淼了，一个活的精致的人，是不愿意在回到过去过那种苦日子的，就算忍得了一时，也忍不了一世。
　　他一定会改变自己的想法的，得给他一点儿时间，他在76号也需要有人帮衬，俗话说，一个好汉三个帮，陈淼是一个能够帮他的人。
　　……
　　麦阳路71号，吴馨下班后，直接就过来找郑嘉元了。
　　“没人跟踪你吧？”郑嘉元亲自下来给她开门，并将她让了进来。
　　“没有。”
　　吴馨上楼来，坐下说道：“老郑，你还记得陈淼说有人跟踪他，具体是什么人他不清楚？”
　　“嗯，我们去他租住的地方去过，他提到过的，我后来查过了，不是咱们这边的。”郑嘉元倒了一杯水递了去，“怎么，他有线索了？”
　　“今天我下班之前，他给我打了一个电话，用的是公用电话，让我帮他查这个电话在他之前上一个打出去的是哪里。”
　　“知道那个公用电话的号码吗？”
　　“知道，他告诉我了，电话号码是63XX。”吴馨答道，“电话打出的时间是晚上六点十分左右。”
　　“有号码，又有时间，应该可以查到。”郑嘉元点了点头，“他没说查个电话是做什么的吗？”
　　“没有，他说完就直接挂断电话了。”吴馨摇了摇头。
　　“嗯，你先回去，一有消息我会电话通知你，尽量不要直接到我这里来。”郑嘉元吩咐道。
　　“好的，我知道了。”


第22章：捡到一个宝
　　陈淼没有下楼。
　　他知道，陈明初的人就在楼下，他既然走进麦琪公寓，想要再隐藏行迹就很困难了，包括家里的电话也一定被监听了。
　　他们提前进来安装了窃听器。
　　他们很肆无忌惮，不但客厅里有，卧室也有，茶几下面，台灯里，就连卫生间上面的通风管口都有。
　　全方位的监控，真是煞费苦心了。
　　监听室就设在麦琪公寓后巷一处石库门小楼之中，站在灶披间上的露台上，刚好能有看到陈淼家的卧室的阳台。
　　这个位置虽然不是最佳的，但这是能找到的最好的了。
　　“他没离开？”
　　“没有，家里灯一直都亮着，还放着音乐呢，蓝色的多瑙河，这家伙是不是挺喜欢跳舞？”
　　“那是你跟他不熟悉，他身上的确有一种艺术家理想的气质，这一点很招女人喜欢的。”陈明初说道。
　　“科长，这袁公子有钱有势，这梁小姐只要一嫁过去，那就是荣华富贵，多少女人求的求不来的，她怎么就一点儿都不动心呢？”谭文斌一副真是不理解的表情。
　　“这就是人家的难能可贵的地方，如果这个世界上女人都是奔着荣华富贵去的，那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陈明初嘿嘿一笑。
　　“可怕吗？”
　　“你说呢，如果把女人看成是一种不可或缺的资源，那这种资源被少数人掌控的话，大多数人求而不得，不可怕吗？”陈明初打了一个比方道，“就好比，大都数的土地都集中少数人手中，普通老百姓没有土地耕种，吃不饱饭，要是你，你会怎么做？”
　　“造反？”谭文斌脱口而出。
　　“看来今天晚上他是不打算出去了。”陈明初抬头看了一眼，掐灭了手中的烟头，“我去隔壁眯一会儿，有什么情况立刻叫我。”
　　“放心吧，科长。”
　　……
　　陈淼一开始并不喜欢雪茄的味道，可有时候伪装时间久了，也就习惯了，不过，一般没外人在场的时候，他是很少抽的，这玩儿是真贵。
　　在跟梁雪琴独处的时候，他也是不抽烟的。
　　香烟的确能够舒缓一个人紧张的情绪，尤其是生活在高压之下，又要在不同身份中转换人来说。
　　似乎是必不可少减压品，能稳定情绪，但烟并不什么好东西，它能让人上瘾，所以，尽量的克制自己，在没有外人的时候，不去碰它。
　　但是今晚，他真的是需要它来稳定情绪，一直从事内勤工作，虽然也曾遇到过各种危险的撤离，但这一次是自己要直接面对的是一个奸诈狡猾的对手。
　　他能应付的过来吗？
　　一个陈明初就让他感到压力倍增，他后面还有林世群，丁默涵这些人，这些人虽然人品操守恶劣，毫无廉耻心，可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老特工，奸诈狡猾都不足以形容他们了。
　　现在自己还没一头闯进76号，一旦进去了，自己又会面临怎样一个情况？自己会不会被拉拢腐蚀下水，还是会暴露身份，被悄悄的人间蒸发？
　　左肩上的伤口还阵阵隐痛，这伤要痊愈的话，至少也得一两个月，还好，陈明初今晚似乎没有发现他受伤了。
　　陈明初不会给他太多时间，最多也就一天，也就是说，他必须在一天之内做出决定，并给他答复。
　　虽然这个决定不难做，可怎么才能让他相信，自己是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才被迫落水的呢？
　　听雪楼那边巧儿和老蔡见不到他回去的话，一定会非常担心的，必须想办法给他们报一个平安。
　　这个不难，陈明初应该认为自己就一个人，而他敢一个人来见他，一定是将袁杰藏在某个只有他知道的地方，他并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帮手小七的存在，而小七是跟巧儿认识的。
　　……
　　第二天一早，一轮红日从东方升起。
　　“早，华叔。”
　　“三哥早，您这是要出门吗？”
　　“是呀，出去吃个早饭。”陈淼点头答应一声，从麦琪公寓大门口出来，便看到了守在公寓大门口的两个打着盹的黑衣绸裤之人，一看就是76号特务的打扮。
　　陈淼呵呵一笑，走过去，轻轻的拍了其中一个人的肩膀道：“嗨，醒醒。”
　　“啊？”那名特务一睁眼，看到陈淼就在眼前，吓的不轻，结巴的问道，“你，你想干什么？”
　　“我要出去吃早饭了，你们跟不跟？”陈淼笑眯眯的问道，说完，他就大摇大摆的离开了。
　　“这……”两名特务面面相觑，愣了一会儿，抬腿就跟了上去。
　　这要是把人弄丢了，他们肯定要吃瓜落的。
　　陈淼不用回头，都能猜到，这两人肯定是跟在后面的，而且反正都已经发现了这个，也没有必要遮遮掩掩，躲躲藏藏的了。
　　只是苦了昨天晚上一路从东方旅店跟过来的那条小尾巴了，他看到这一幕，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跟下去。
　　出了麦琪公寓往北走，有一条巷子进去，有一家专门做生煎包的早餐店，这是他过去的最多的。
　　老板做的生煎包那是皮儿薄，馅儿足，用料也好。
　　“三哥，有日子没见到您了，今儿还是老样子？”老板见到老熟客，上来热情的招呼一声。
　　“嗯，老样子，不过再给我一份打包带走。”陈淼吩咐一声，从后面两名特务问了一声，“你们要不要也来点儿，我请客？”
　　两名特务脑袋摇的跟拨浪鼓是似的，“您吃，您吃，我们自己来。”
　　爱吃不吃，我还省的花这个冤枉钱呢。
　　吃饱喝足，陈淼提着打包好的生煎包，转过身来，对跟在后面那还在狼吞虎咽的两位道，“你们俩要是再跟着，那饿着袁公子的话，可就不是我的责任了？”
　　两名76号的特务面面相觑，瞬间脸就垮了下来。
　　“回去跟陈明初说，跟着我没用，我了解他，他也了解我，不要浪费人力和物力了，他若是有诚意谈，今晚把人带到我家来。”陈淼拎着生煎包直接从两人身边走了过去。
　　两名特务知道再跟下去，也没有用，只能垂头丧气的回去了。
　　……
　　“知道你没吃早饭，给你买的生煎包。”确定后面没有小尾巴跟着，陈淼直接去了小七住的地方。
　　“谢谢三哥，好久没吃到老祥生家的生煎包了。”小七欢喜的接过牛皮纸袋，伸手从里面抓出一个就塞进嘴里，吃的满嘴都是油汁儿。
　　“慢点儿，多大的人了，吃饭还跟小时候一样，都是你的，没人跟你抢。”陈淼宠溺道，他很喜欢看小七吃东西，他还记得当初他将小七从垃圾堆，乞丐窝捡回来的第一天，他带着他去吃饭，如果不是他硬拦着，小七能把自己吃撑死。
　　饥饿在他的身体里留下了最深的烙印，即便是现在能吃饱饭了，他吃饭还是跟以前一样，风卷残云，囫囵吞枣。
　　“三哥，你来找我有事儿吗？”小七很快就把一袋生煎包下肚子，吃完还把沾了油汁儿的手指放在嘴里吮吸了两下。
　　这小子就这臭毛病，屡教不改，陈淼有时候也拿他没办法。
　　“听雪楼你去过吧，巧儿那个小姑娘你还记得？”
　　“记得。”小七讪讪一笑，太记得了，他还扮鬼把人家巧儿吓哭过，估计人家小姑娘心里还留有阴影呢。
　　“我把袁杰藏在了听雪楼，交给老蔡看管，巧儿还不知道，我这一晚上没回去，他们一定会担心，你给老蔡报一个平安，跟巧儿不要提袁杰的事情，但你要告诉她，三哥正在想办法救她雪琴姐，让她安心的待在听雪楼，哪儿也别去。”陈淼道，“送完信后，你就留在听雪楼帮老蔡做事儿，我担心他们稳不住阵脚，而我现在又回不去。”
　　“明白了，这事儿交给小七就行了。”
　　“巧儿是女孩儿，你让着她点儿，别再吓唬她了，再吓哭出来，我揍你。”陈淼警告一声。
　　“知道，放心吧，三哥，我以后保证不会再吓她了。”小七嘻嘻一笑，只有在陈淼面前，他才能放下所有的心理戒备，露出真诚的微笑。
　　“去吧，报社的工作能请假吗？”
　　“能。”
　　“实在不行，辞了报社的工作吧，你们那个社长就是看你年纪小，又老实，给的钱还少，你去听雪楼给老蔡搭把手，都比现在挣得多。”陈淼道。
　　“没事儿，我在报社挺好的，还能学到不少东西。”小七不在意的道，他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何况还有陈淼，也不会让他饿着，在报社上班，做排字工，这个工作对他来说，蛮有成就感的。
　　“你喜欢就好。”陈淼点了点头，他一般不会去干涉的生活，甚至鼓励他去更多的人交往，只是他自己性格的原因，宁愿跟那些铅字模块打交道，也不愿意跟人交往。
　　“三哥，我刻了一个东西。”小七献宝似的从家里衣橱下面暗格里摸出了一个黑土布包裹的东西。
　　陈淼掀开一看，吓了一跳：“小子，你啥时候做的？”
　　“我做了一个多月了，没做好，就没敢告诉三哥。”小七嘿嘿的挠头说道。
　　“你小子胆子也太大了，这日本宪兵队的关防大印，你也敢伪造，你哪儿见过这东西？”陈淼真是后悔了，当初为了让这孩子走出孤独和自闭，自己教会了他篆刻，结果这小子在这方面的天赋比他还高。
　　于是，在伪造证件方面一骑绝尘，做出来的东西，就连发证机关都难以辨别真假了。
　　“有一次，我去虹口过关的时候，看到日本宪兵检查，那些手持特别通行证上那个大印，于是那一段时间，我经常去看……”
　　“你小子真是胆大妄为，以后前往别做这种冒险的事儿了，这颗印我没收了。”陈淼真是叹为观止，自己把小七捡回来，完全是当初的一时冲动，捡回来就有些后悔了，他一个大男人又不会带孩子。
　　还好小七自己懂事，不用他操太多的心，现在觉得，他这是捡到宝了，他没弟弟，把小七当成了亲弟弟一般。
　　“三哥，这本来就给你的，我觉得，你可能需要这个。”小七点了点道。


第23章：谁是黄雀
　　“大哥，我手下的人刚传回来的消息，陈淼昨天晚上回家了，还有在陈淼家附近发现了陈明初的手下。”吴云甫禀告道，“今天一早，陈明初的人就这么跟着陈淼一起出去了，我的人没敢跟，怕被发现。”
　　“这么说，他们昨天晚上已经见面了？”林世群手里把玩着一支派克钢笔，微微眯着眼睛听着吴云甫的汇报。
　　吴云甫点了点头：“大哥，我看他们肯定是见过面了，但是看样子估计应该是没谈拢。”
　　“大块头，你把陈淼这两日活动的轨迹跟我在详细的说一遍。”林世群吩咐道。
　　“好的，大哥，我们第一次发现陈淼是在听雪楼，那个时候您就判断他一定会去，所以就命我派人在那边蹲点儿，我的人跟了他一天，最终发现他居然在法租界麦阳路有一处安全屋，他只是在这个安全屋住了一夜，第二天就离开了，在东方旅馆以‘蔡友根’的名字开了一间房，中午，琴老板跟前的丫头巧儿来过一次，傍晚时分出门，我的人没跟上，只能回去蹲点，九点之前回的旅馆，第二天一早出门，到再一次出现……”
　　“这就是说，这期间他至少有一半的时间没有在你的视线之内？”
　　“是的，他毕竟不是一般人，我手下的那些人平常盯个稍还行，真让他们跟踪想陈淼这样经验丰富的特工，实在是太困难了。”吴云甫羞愧地说道，他的手下过去都是些地痞流氓，对付普通人还行，对付专业训练的特工，那就不够看了。
　　相比而言，凌之江那边行动总队的人，多数是两统转化过来的，不说多么厉害，但起码有这方面的经验，还彼此熟悉，自然要强上不少了。
　　不是说林世群手下就没有可用之人，76号是他一手促成并建立起来的，这是他的地盘儿，只是在陈淼这件事上，他得用可靠的，自己信得过的人。
　　丁默涵虽然后来居上，可论跟日本方面的关系，他要在那个“志大才疏”的丁默涵之上。
　　76号的财政大权在他的手中，一些紧要的位置也是牢牢掌控，只是现在丁默涵还有利用价值。
　　不到与之彻底决裂的时机，这个时候他们俩要是闹起来，只会便宜了别人。
　　76号这种秘密警察、特工机构，谁不想抓在手里，那可是一把利剑。
　　“大块头，你跟你老婆去一趟10号，把琴老板接到招待所来，那地方，是琴老板这样的身份的人住的地方吗？”林世群权衡了一下，丁默涵背着自己搞小动作，他也不能就这么忍气吞声，这会让下面的人怎么看他？
　　自己好歹也是76号的副主任。
　　“明白了，大哥，可姓凌的要是不放人怎么办？”
　　“既然我都把你派去了，除非他这一次打算跟我撕破脸？”林世群冷笑一声，没有你凌之江，难道还对付不了上海的军统了？
　　“是！”
　　……
　　半个小时后。
　　“丁主任……”
　　“让开，我找林副主任有事儿。”丁默涵愤怒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我知道他现在就在里面……”
　　林世群微微一皱眉，丁默涵的脾气他是了解的，急起来，那是六亲不认，谁都敢骂，过去在那边老头子也被他骂过。
　　他被投闲置散，除了被戴雨农告了一状之外，还有跟他自己的性格有关，得罪的人太多了。
　　“墨涵兄，这是怎么了，来，来，有什么话进来说。”林世群开门，满脸和煦的笑容迎了上去。
　　“林副主任，丁主任……”秘书张嘴开口要说话，被林世群伸手制止了，“去，泡一杯茶送进来。”
　　丁默涵也不想在这样的场合之下跟林世群争吵，那样显得自己这个一把手没能力，在下属面前丢面子。
　　“是你让大块头去十号将梁雪琴接去招待所的？”
　　“是有这么一回事儿，墨涵兄莫非觉得不妥？”林世群明知故问一声。
　　“这个梁雪琴跟一个叫陈淼的重庆分子有密切关系，是我辛辛苦苦的派人把人抓回来，就是想从她的嘴中得知陈淼的下落，然后将其一举缉拿。”丁默涵生气道。
　　“墨涵兄，据我所知，梁雪琴是上海著名的评弹女艺人，有‘评弹’皇后的美誉，这样有名望的人，就算她跟重庆方面有关系，我们抓人也要慎重，这会给我们带来极坏的舆论影响，特别是我们正在紧张的筹备召开‘六中全会’的时候，更应该慎重。”林世群缓缓道，“这个时候若是闹出负面新闻来，你我在汪先生面前都交代不过去。”
　　“林世群，你……”丁默涵碰了一个软钉子，气的说不出话来。
　　“密码机，密码机是你让粟原小三郎从我这儿弄走的吧？”丁默涵气的指着林世群质问道。
　　“墨涵兄，这话可不能乱说，什么密码机，我什么都不知道。”林世群矢口否认。
　　“装，你就装吧，林副主任。”丁默涵气的有些口不择言了。
　　“墨涵兄，我觉得咱们目前首要的事情是办好汪先生交代的事情，其他的都可以放到一边。”林世群倒是表现出一贯的涵养，前倾了一下身体，认真的道。
　　此时，丁默涵也冷静下来了，发火解决不了问题，若是真要决裂，他根本不会来将林世群了。
　　“这一次，我们本想通过陈科长的反正，给予上海租界内的重庆分子一次重创，这样起码他们不会在我们开会期间出来闹事，可是我们的行动失败了，租界的警务处这些年早已被他们渗透了，如果我们继续通过租界警务处才能去抓捕重庆分子的话，那只怕怎么抓都抓不完，所以，我觉得得换一下思路，我们是不是可以在军统内发展一两个自己的内线呢？”
　　丁默涵瞳孔微微一缩，这个他的确还真没有认真考虑过。
　　“本来这个陈淼是个很好的人选，我已经盯他很久了，可是现在让全让陈明初的搅乱了。”林世群痛心疾首道。
　　“你有这个想法，为什么不跟我说？”
　　“墨涵兄，你让陈明初私下里行动跟我说了吗？”林世群反问道。
　　丁默涵为之语塞，脸上尴尬起来：“这个……”
　　“你们把梁雪琴抓来，不就是想逼迫陈淼投诚反正吗，可如果梁雪琴真是陈淼的软肋，何须用如此激烈的手段，若能暗中收服，为我所用的话，岂不作用更大？”林世群反问一声。
　　“这个确实是我考虑不周，但这陈淼的确是个人才，若能直接为我所用，也是一样的。”丁默涵沉默了一会儿道，他也想把军统在上海的机构摧毁，这样他也能睡一个安稳觉。
　　“现在抓了梁雪琴，等于激怒了对方，所以逼的对方也已绑架了袁公子这种激烈的手段进行对抗，我们在上海，需要仰仗袁会长的地方很多，就是在日本人面前，袁会长也是能说得上话的，如果袁会长知道袁公子被绑架是因为我们的原因，墨涵兄，那不是暗地里树了一个敌人吗？”林世群道。
　　“可是事情已经出了，该怎么收场呢？”尽管丁默涵不愿意承认，可他知道，得罪袁显并不是一件划得来的事情。
　　“幸亏陈科长没有对陈淼用强，否则，袁公子还真的就危险了。”林世群道，“不要那用一个人的底线去逼一个老实人，你会付出想象不出的代价的。”
　　“陈淼，他是老实人？”丁默涵怀疑自己听错了，一个在军统干了差不多十年的特工，居然是老实人。
　　“墨涵兄，有些事情光用武力威胁的手段是不够的，还得有怀柔之策，重庆和戴雨农能够给的，我们不但给，还能给的更多，他们不能给的，我们给，这才是上策。”林世群道，在军统这样的特务机构，陈淼还真算的上是老实人了。
　　“你想怎么样？”
　　“把这个人给我，我让王天桓去跟他谈。”林世群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王天桓，他虽然配合我们抓捕了在河内刺杀汪先生的王鲁乔，可王鲁乔被法捕房羁押，我们想引渡都被拒绝了，而若不是陈明初，我们到现在还没搞清楚军统上海区的机构和人员情况，我们想要的军统在华北的人员组织的情报，他到现在都还没提供给我们。”丁默涵对王天桓并不信任。
　　“墨涵兄，难道这不是一个很好的试探他的机会吗？”
　　“哦？”丁默涵露出一丝疑惑的表情。
　　“算起来，王天桓也是陈淼的老长官了，这曾经的老长官劝降昔日的下属，这是不是很有意思的一件事？”林世群嘿嘿一笑。
　　丁默涵顿时流露出一丝“兴趣”的神色，这确实是一件有趣儿的事情。
　　“好，就照林副主任你说的办，不过，这密码机，你得给我弄回来，我们还指望着陈淼过来后，帮我们破译重庆方面的绝密电文呢。”丁默涵盯着林世群说道。
　　林世群微微一点头，这个软他是要服的，因为这是大局，他敲打丁默涵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这个时候既然能达成一致意见，就没有必要撕破脸，政治不就是妥协的艺术吗？
　　打击丁默涵在76号的威信，太激烈了不行，潜移默化才是正道。


第24章：换人
　　从小七家出来，陈淼直接去了迈尔西爱路的盖勒诊所。
　　昨天晚上，他给吴馨打了一个电话，如果她及时汇报给郑嘉元的话，查这么一个电话应该并不难。
　　他需要确认一下，到底还有谁在关注自己。
　　“你怎么来了？”看到陈淼粘着一片两片胡子从推门进来，正在工作的吴馨吓了一跳，大白天，没事先通知，直接就过来了。
　　陈淼指了指自己的左肩，没有说话。
　　“这位先生，您是喉咙不舒服吗？”吴馨当然知道陈淼什么意思，但还是得陪着他演下去。
　　陈淼假装皱眉的痛苦的点了点头。
　　“这样，我能先帮你看一下吗？”吴馨询问道。
　　陈淼点了点头，跟吴馨去了诊所的处置室，临近中午，看病的人很少，诊所的坐班医生出去吃饭了。
　　就留下吴馨值班，还有两三个等待医生的病人。
　　“三哥，让我看看伤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很多人都喜欢叫他三哥了，他也没去纠正，叫着叫着的就习惯了，吴馨毕竟是专业的医护人员，让陈淼脱下外套和衬衣后，揭开纱布，开始检查伤口。
　　“这么热的天，你这伤口居然恢复的这么好，这用的是什么药？”吴馨从陈淼伤口边缘取下一些褐色的粉状颗粒，放到鼻子下嗅了一下，惊讶的问道。
　　“我也不知道，一个朋友给的药，说治枪伤特别好。”
　　“这上药，还有这包扎，你一个人是怎么做到的？”吴馨给他换了一块纱布，然后重新包扎起来。
　　“没办法，不逼到那个份儿上，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大的潜力。”陈淼呵呵一笑，“怎么样，我让你问的那个电话号码，查到了吗？”
　　“老郑说，如果有消息，中午十二点会给诊所打电话。”吴馨道。
　　“那快到了。”陈淼进来的时候看过时间，十一点五十分左右，刨去他们刚才检查伤口和包扎说话的时间，也就是说时间快到了。
　　滴玲玲……
　　“我去接电话？”
　　“嗯。”陈淼点了点头，这个点，刚好来电话，极有可能就是郑嘉元打来的。
　　“喂，哦，罗杰森大夫，他出去吃午饭了，估计要一点钟往后才能回来，您预约吗？好的，好的……”
　　虽然在里面，陈淼听的很清楚，打电话的是一位预约罗杰森大夫看病的病人，赶巧在这个点了。
　　“你跟老郑约的是十二点吗？”
　　“是的，他还说，如果十二点没打过来的话，那就在下班之前六点会给我打个电话。”吴馨道。
　　“那我六点半在大光明电影院门口等你？”陈淼套上外套，刚要起身准备离开处置室，外面的电话铃又响了起来。
　　吴馨匆忙又跑出去接电话，陈淼在处置室又坐了下来。
　　“喂，盖勒诊所，您说……”
　　大约过了不到一分钟，吴馨重新回到处置室。
　　“是老郑打来的？”
　　“是，老郑让我告诉你，你昨晚提供的那个公用电话号码，在你说的那个时间打出去的电话是极司菲尔路76号的总机。”吴馨郑重地说道。
　　“76号总机，确定吗？”
　　“确定，别人不知道76号的总机号，我们还不知道吗？”吴馨道，“老郑亲自确认过了。”
　　“跟老郑说，我已经跟陈明初见面谈过了，他说的那件事目前进展顺利，详细经过等我找时间再跟他汇报。”陈淼说道。
　　“听雪楼的事情，老郑知道了，他让我提醒你，小心点儿。”吴馨道。
　　“知道了。”
　　……
　　76号内，陈明初被丁默涵一个电话给紧急召回来了。
　　“丁主任，您这么急把我召回来，有什么事情吗？”陈明初并不清楚丁默涵已经跟林世群达成默契了，一头雾水的问道。
　　“你昨晚见了陈淼，他怎么说？”丁默涵问道。
　　“卑职不是都在电话里跟您汇报过了吗？”陈明初疑惑一声，他见完陈淼后，就给丁默涵回了电话了。
　　丁默涵看了他一眼：“我是想问，你对劝降陈淼有多大把握？”
　　陈明初想了一下，他也不敢把话说的太满：“昨天晚上见了他之后，卑职觉得，至少有六七分把握。”
　　“明初，如果我想换一个人去劝降，你觉得怎么样？”丁默涵犹豫了一下，问道。
　　陈明初心中咯噔一下，这是要来横插一脚，来抢功呀，这太赤裸裸了吧，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他本来对丁默涵还抱有不小的好感的，现在这个好感瞬间就坍塌了。
　　“丁主任，那我是不是要撤出来？”
　　“不，明初你误会了，我只是说换一个人去跟劝降，却没有说让你从这个任务中撤出来，该你的功劳还是你的。”丁默涵又不蠢，他当然知道，把陈明初换掉，对方会有想法。
　　“丁主任，您该不会是想让王天桓长官替我去劝降陈淼吧？”陈明初也是聪明人，脑海中念头一转，就明白了丁默涵的打算。
　　丁默涵点了点头：“聪明，王天桓是陈淼的老长官，我想他去劝降的话，应该会更具震撼的效果。”
　　“您这个想法是不错，不过，王长官会答应吗？”陈明初道。
　　丁默涵道：“他会答应的，这也是对他的一次考验。”
　　“明白了，丁主任。”陈明初点了点头，“需要我怎么配合？”
　　……
　　从盖勒诊所出来，陈淼随意上了一辆有轨电车，在霞飞路上来回溜达了一圈，然后去吕班路上一家咖啡馆喝了一杯咖啡。
　　这才悠悠闲闲的叫了一辆黄包车，返回麦琪公寓。
　　回到麦琪公寓后，就没有再下楼。
　　“这么样，有什么情况？”下午六点左右，陈明初从76号来到监控点。
　　“人是五点一刻左右回来的，就待在家里，什么动静都没有，就去过一次卫生间，很快，应该是小解，然后回到卧室，听到一声打火机的声音，应该是在抽烟……”监听的手下想陈明初汇报道。
　　“天这么热，关着窗户，他没开电扇吗？”陈明初怀疑的问道。
　　“开了，只是电扇的里我们的窃听器有些远，听不太清楚……”
　　“你们在他卧室安装了几个窃听器？”
　　“一个，在床头的台灯的灯座下面。”一名管技术的特务回答道，“他卧室里也就这么一个地方可以安装窃听器不容易被发现。”
　　“客厅呢？”
　　“客厅安装了三个，天花板上的吊灯上安装了一个，电话机的听筒里有一个，还有一个安装在沙发的茶几下面，但那个是干电池的，一旦电池没电，就没用了。”
　　“今天晚上，大家都给竖起耳朵来，听好了，听到的所有的声音都给我记录下来，那怕是一声咳嗦，都要记录，任务完成了，我请大家吃大餐。”陈明初宣布道。
　　“是，科长。”
　　“科长，今晚要是谈不拢，是不是直接拿人？”谭文斌将陈明初请到露台上，递了一根烟过去，问道。
　　“等我的命令。”陈明初吸了一口，淡淡一声。
　　“那您是摔杯为号，还是……”
　　“什么摔杯为号，我跟你今晚都在这里，哪儿也不去。”陈明初狠狠瞪了谭文斌一眼，这家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科长……”
　　“今晚去跟陈淼谈的人不是我。”
　　谭文斌一脸尴尬，这事儿闹的，原来是到手的功劳让别人给抢了，这事儿，换谁心里都不舒服了。
　　“科长，您别生气，我真是不知道……”谭文斌赶紧追上去道歉。
　　……
　　叮咚，叮咚……
　　躺在床上假寐的陈淼猛然睁开双眼，一道精光闪过，缓缓的坐了起来，看了一眼窗外的暮色，他知道，该来的终于要来了。
　　起身，去卫生间用冷水冲洗了一下脸，毛巾擦了一下。
　　这才过去开门。
　　门口站着两个人，都是短袖衬衫，下身是西裤，看上去气度不凡，其中一人年纪看上去稍微年长一些，应该是两人中为首的，后面一个看上年轻，颇为英气，眼神炯炯，暗藏神光。
　　两人没有半点儿不耐烦，静静等待里面的人开门。
　　陈淼拉开门，一看清楚外面的人，瞬间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他万万没想到，今晚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居然是王天桓。
　　太意外了！
　　甚至还有些措手不及。
　　这绝不是陈明初的主意，他不可能把这样一个立功的机会拱手让给被人，就算这个人是他曾经的老长官。
　　“陈淼兄弟，不请我进去坐坐吗？”王天桓温和的一笑，他生的人高马大，身上有一种草莽人士的豪爽和真诚，在北方杀敌锄奸，闯下呵呵威名，在军统内的资历威望，就连戴雨农也难望其项背。
　　“桓长官，马副官请！”陈淼愣了一下，忙道，王天桓身后的也是熟人，是他的副官兼保镖马河图。
　　“河图，你就别进来了，我想跟陈淼兄弟单独谈一谈。”王天桓忽然一扭头，轻声吩咐一声。
　　“桓公？”马河图愣了一下。
　　王天桓冲他微微一摇头，示意不必担心，马河图看了一眼陈淼，眼中透露出一丝警告的意思，但还是往后退了一步，没有跟王天桓一起进入。
　　“陈淼兄弟，我在上海区也工作大半年了，你这里我还是第一次来。”进来之后，王天桓打量了一下屋内的陈设，呵呵一笑。
　　“桓长官，请坐，喝点儿什么，我这里除了酒就只有白开水。”陈淼招呼一声。
　　“客随主便。”
　　“那就来一杯吧。”陈淼走过去吧台，取了两个干净的杯子，各自到了一杯酒，拿过来，放到王天桓面前，“桓长官，请。”
　　“你受了伤，还是不要喝酒了。”王天桓看见陈淼把酒送到嘴边，突然开口说道。
　　陈淼愣了一下，呵呵一笑道：“桓长官好眼力，一眼就看出来了，倒是陈科长，他跟我说了一个晚上，估计到现在也不知道呢。”
　　戴着耳麦，听到这一句的陈明初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昨天晚上，他的确没有发现陈淼受伤。
　　而且到现在也不知道，这不是在说他眼力差吗？难怪这小子能把戴雨农给得罪了，这么说话，迟早把人都得罪光了。


第25章：耿直的陈淼
　　“嘿嘿，陈淼兄弟说话还真是耿直呀。”王天桓尴尬的一笑，他岂能不知道陈明初在监听他们的谈话，刚才陈淼的那一句话，估计是同步的传到他的耳朵里了。
　　陈淼露出一丝自嘲式的笑容道：“这大概就是我在军统蹉跎近十年，军衔还是个上尉的原因吧。”
　　“你一直都在干内勤，有没有想过去做外勤？”王天桓忽然问道。
　　陈淼直接摇头道：“没想过，我在培训班的时候，体能，格斗还有射击成绩都是垫底的，我要去干外勤，活不过三个月。”
　　……
　　“文斌，查一下陈淼在洪公祠训练班的成绩？”听到这一句的陈明初摘下耳机，吩咐谭文斌一声道。
　　谭文斌问道：“科长，现在？”
　　“对，现在，马上。”陈明初点了点头，他虽然很对陈淼相当了解，但对陈淼在洪公祠训练班的情况并不熟悉，看资料的时候，也没留意这一点。
　　继续带上耳机。
　　……
　　王天桓对陈淼的过去也不是很熟悉，他们虽然是曾经的上下级关系，彼此真正见面，说话的次数估计不超过十次。
　　不过王天桓对陈淼的印象还是不错的，虽然在任上没有提拔他，起码也没有在工作中为难他，大家彼此相处的还算是融洽的。
　　倒是当时的副区长，现在的代理区长曹理君脾气比较差，像陈淼这样不是他的嫡系，那是逮着机会就骂，当然，他除了自己亲信，对其他所有人都一样，也不是针对陈淼一个人。
　　“我听说，大家都喜欢叫你三哥对吗？”
　　“我名字里的‘淼’字是三个‘水’组成的，大家习惯叫我三水，三哥就是这样叫出来的。”陈淼平静的解释道。
　　王天桓道：“那我以后就叫你一声三水兄弟吧。”
　　“桓长官，你今天来不是来跟我联络感情的吧，有什么话，您何不敞开来说？”陈淼看着王天桓的眼睛说道。
　　王天桓微微顿了一下：“三水兄弟，你是上海区的情报编审，重庆局本部下令制裁我的秘密电文，你见到了吧？”
　　陈淼点了点头，郑嘉元的确给他看过一份制裁“王天桓”局本部的秘密电文，可那是在三天前的事情。
　　不过，这有点儿有点儿不对劲，怎么王天桓会知道这样一份电文的存在？
　　难道说，军统上海区还有76号的内线，或者说，王天桓跟上海区方面还有联系，否则他怎么会知道这份电报的存在？
　　“我为重庆方面卖命，不过是一次被俘，就换来这样的结果，心凉呀，三水兄弟。”王天桓瞬间眼圈就红了，“我是被林世群抓了，可我并没有出卖任何情报和消息，他们拿我没办法，才将我放了。”
　　“那76号为什么抓了桓长官又放了呢？”
　　“三水兄弟，这你还不明白吗，这一抓一放，其实是丁默涵和林世群的阳谋，可惜，有些人格局太小，就是看不明白，也可能觉得这是一个除掉我这个障碍的好机会，所以这我才心寒。”王天桓道。
　　陈淼无语了，王天桓你今天晚上是来做什么的，难不成是来抓住这个机会找自己诉苦不成？
　　可你明知道他们的谈话有人是听的是清清楚楚，还说，这不是自找苦吃？
　　难道是故意的来试探自己的？
　　陈淼心中暗暗警惕起来，王天桓变节投敌，这是郑嘉元亲自向他确认过的，就算有什么内情，他心里也认定了这是个事实。
　　而且，王天桓今天来的任务，应该是来劝降自己的，接下来自己说话必须小心应付才是。
　　“桓长官，其实我也厌倦了这种勾心斗角的生活，不想再去管什么民族大义，国家兴亡了，我现在只想过脱离军统，远离76号，过自己的日子，您跟我说这么多，我也帮不了您。”陈淼在脑海里组织了一下语言道，“我给了陈明初一天时间，今晚把我要的人给我，我就把他想要的人还给他，咱们一人换一人，从此互不相干，两不相欠。”
　　王天桓道：“三水兄弟，军统的家规你不是不知道，你想脱离军统，只怕戴雨农是不会答应的。”
　　“我可以改名换姓，找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这总可以吧？”
　　“就算戴雨农可以放过你，76号呢，他们会放过你吗，你现在对他们来说，还有利用价值，随着时间的推移，你的价值会越来越小，到那个时候，你想跟你的女人双宿双栖，那是不可能的。”王天桓叹了一口气道，“何况，眼下这个世道，哪里能有一块净土能容得下你们？”
　　“桓长官，您别逼我……”
　　“我知道你恨陈明初抓了你的红颜知己，可是，你不也抓了袁公子了吗？”王天桓劝说道，“双方算是扯平了呀？”
　　“我也是逼不得已，梁雪琴并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她跟整件事没有任何关系，76号为什么要将一个无辜的人牵连进来？”陈淼愤怒的质问道。
　　“据我所知，陈明初没有对梁小姐有任何无礼的举动，他们的目的是你，而不是梁小姐。”王天桓道。
　　“他们？”
　　“是，丁默涵认为你是一个人才，他想把你收归己用，你知道的，我们不达到这个目的是不罢休的，在这个前提之下，什么都好谈。”王天桓道。
　　陈淼道：“这是丁默涵的原话？”
　　王天桓点了点头：“算是吧，你对陈明初没有好感，是因为他出卖了你，还打伤了你，差点儿把你给抓了，所以，丁默涵才让我过来，希望能跟你好好谈谈。”
　　“我要见梁雪琴，你们把人送到我这里来。”陈淼道。
　　“那袁公子呢？”
　　“你们把人送过来，我自然回告诉你他的下落。”陈淼直截了当道，“这是我们谈判的前提，否则，咱们一拍两散，鱼死网破。”
　　“好吧，你的这个条件，我做不了主，容许我派马副官回去通报一下？”
　　“不用那么麻烦，我这里有电话，桓长官可以直接打电话去76号。”陈淼手一指酒吧台上的电话机道，“我想你们的丁主任应该也在等你的消息。”
　　“也好。”王天桓欣然接受了陈淼的建议。
　　王天桓掐灭了手中的烟头，站起来，走了过去，拿起电话机，陈淼用余光看他飞速的拨了几个号码。
　　是这个号码没错，76号的总机的号码。
　　“喂，我是王天桓，给我接丁主任办公室。”电话很快就通了，王天桓直接对那边的总机房的接线员吩咐一声。
　　转接是需要一定时间的，还不知道丁默涵此刻到底在不在办公室，不过一般这个时候，他会在76号的，他宁愿白天出去跟女人厮混，到了晚上一定会回来，绝不会在外面过夜。
　　“喂，我是丁默涵，哪位？”
　　“墨涵兄，我是王天桓。”王天桓侧过来看着陈淼说道，“按照你的吩咐，我已经跟陈淼兄弟谈过了，他的意思呢，先把梁雪琴小姐送到他这里来，他会把关押袁杰公子的地方告诉我们，然后再谈其他的。”
　　电话那头丁默涵微微皱了一些眉头，略微思索了一下：“嗯，可以，我打个电话通知一下林副主任。”
　　“好，我等您电话。”王天桓说完挂了电话。
　　约莫过了十分钟后，电话打进来了：“天桓兄，林副主任已经安排了，人半个小时后送到。”
　　王天桓故意的将电话听筒放在了吧台上，这样陈淼也能听见里面说了什么：“三水兄弟，你都听到了，人半个小时就送到。”
　　陈淼点了点头，76号的确是想要招降他。
　　“不介意我参观一下吧？”王天桓呵呵一笑，站起来打量了一下客厅内的陈设问道。
　　陈淼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的答应一声：“随意。”
　　“三水兄弟，你这套公寓真不错，这沙发，地毯，还有屋里的家具，吊灯，都是上品呀，这得花多少钱？”王天桓饶有兴趣的在陈淼的公寓你四下参观了一下，发出阵阵惊叹的声音。
　　“桓长官，我挣点儿钱不容易，难道还不能对自己好点儿？”
　　“这话说的在理，人生在世，就是让自己活的好点儿，然后再让自己身边的人活的好点儿，其实不就是那么点儿事，没什么不能说的，戴雨农厉行节约，他自己呢，倒是不收钱，可那些古玩字画也没少收呀？在军统搞封建家规那一套，连年轻人结婚都不允许，他倒好，情人一大堆，结不结婚有什么区别，他是饱汉子不知道饿汉子饥，基本的人伦大道都让他给禁了，这算什么？”王天桓开始在陈淼面前说了戴雨农的不好。
　　他说的也没错，戴雨农确实有封建家长式作风，而且狡诈多疑，对老蒋唯命是从，老蒋自己干不了的脏活儿，他全部代劳了，双手沾满了无辜百姓和共产党人的鲜血，是个十恶不赦的刽子手。
　　他对戴雨农也没多少好感，王天桓说的那些，对他来说，其实也产生不了多少共鸣。
　　不过，既然要进76号，该演戏，该装的还是要装的。
　　其实，就在刚才，陈淼的脑海里还闪过一个念头，那就是这间屋子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如果他想对王天桓动手的话，那是有希望杀死对方的。
　　不过，这个念头也就是在脑海里闪了一下，就被他否决了，王天桓可是行动的高手，不知道多少次从死亡线上活过来。
　　他这样一个经验吩咐的老特工，只要你稍微的露出一丝敌意，只怕马上就会被他察觉，而你还没有动手杀死他，你自己可能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这不是锄奸，是送死。
　　半个小时后，楼下响起了汽车喇叭的声音，应该是送梁雪琴的汽车来了。


第26章：交换
　　“别推我，我自己会走！”
　　梁雪琴虽然没来过麦琪公寓，但她知道陈淼就住在这栋公寓楼内，一下车，她也是愣了一下。
　　一旁的76号的小特务以为她不配合，推了她一下，惹的被关了两天两夜的梁雪琴怒斥了一声。
　　那小特务平时也是嚣张惯了，正要开口训斥，可一对上梁雪琴愤怒的眼神，居然没敢直视，有些心虚的避开了。
　　“喂，你们带我来这里做什么？”在麦琪公寓大门台阶下，梁雪琴驻下脚步，没有继续往前走，质问了一句。
　　吴云甫是这一次护送梁雪琴来的人，骤然听到这一声，腮帮子上的横肉颤抖了两下，转过身来咧嘴一笑：“琴老板难道不认识自己老情人的家吗？”
　　“什么老情儿，请你放尊重点儿！”梁雪琴杏目圆瞪，怒斥一声。
　　吴云甫倒是没有生气，对于女人，尤其是梁雪琴这样的才貌双绝的女人，他是有着足够的怜香惜玉之心。
　　这样的女人他也想拥有，只不过红颜祸水，他家里还有母老虎，即便有这个贼心，也没那个贼胆。
　　“梁小姐，请吧。”
　　梁雪琴冷哼一声，抬脚上了台阶。
　　“这位小姐，您这是要去几楼，拜访谁？”保安室的华叔看到梁雪琴和吴云甫进来，站起来有些紧张的问道。
　　“503。”
　　“那请你们在这里的登记一下？”华叔颤颤巍巍的递过来一个访客登记簿和一支老旧的钢笔。
　　吴云甫刚要发作，却看到梁雪琴伸手接过了钢笔，在登记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还有时间。
　　“我给你们开电梯？”
　　“不用了，我们自己会。”吴云甫不耐烦的一声，直接朝电梯门口上的按钮摁了下去。
　　电梯下来了，吴云甫伸手拉开外面的栅栏门，然后绅士的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梁小姐，请吧。”
　　梁雪琴琼鼻微微吸了一口气，抬脚走了进去。
　　五楼，不过转眼的功夫就到了。
　　靠着墙，抽烟的马河图看到电梯里走出来的梁雪琴和吴云甫，马上掐灭了手中的烟头迎了上来。
　　“吴大队，这位就是梁雪琴，琴老板吧？”
　　“嗯，马副官，你怎么没在里面？”吴云甫有些惊讶，王天桓居然一个人在里面面对陈淼。
　　“桓公的命令，我不敢不听。”马河图解释道。
　　“梁小姐我送来了，该让我们进去吧？”吴云甫道。
　　“稍等。”马河图上前敲门，禀告道，“桓公，警卫总队的吴大队长护送梁小姐过来了。”
　　“梁小姐一个人进来就可以了，吴大队长就免了。”约莫三秒后，王天桓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是，桓公。”马河图低头答应一声。
　　“梁小姐请。”马河图开门，让开一个身位，让梁雪琴进入，但伸手将企图跟进去的吴云甫拦了下来，“吴大队，您止步，别让我难做？”
　　吴云甫狠狠的瞪了马河图一眼，林世群早有命令，让他过来，一切听从王天桓的命令，刚才王天桓的声音明确说了，只让梁雪琴一人进入，他不敢违背，只能收回迈出去的一只脚，悻悻退下。
　　“雪琴。”
　　“三哥……”梁雪琴见到陈淼，美目中泪花翻滚，所有的委屈在这一刻都涌上了心头，止不住的簌簌落下。
　　“对不起，雪琴，都是三哥连累了你。”陈淼十分歉疚的道。
　　梁雪琴微微一摇头：“三哥，你为什么不早点儿告诉雪琴，那样雪琴就不会在心理怨恨你了。”
　　“我不敢说，我怕说了，就没有借口再去看你了。”陈淼叹息一声。
　　王天桓看着这一幕，也是感叹一声：“真是一对有情人呀！”
　　“桓长官，我现在就打电话让人把袁公子放了。”陈淼转过身来对王天桓道。
　　“你还有帮手？”
　　“没有，就我一个人，我只是请人帮我照看一下袁公子，仅此而已。”陈淼轻描淡写的解释道。
　　王天桓微微一愣，不管陈淼说的是真是假，只要这袁杰能安全的回来，这件事就算是有了一个好的开始。
　　“喂，是我，把我交给你照顾的那位客人送回家吧。”陈淼走过去，拨了一个号码，吩咐了一句。
　　“桓长官，半小时后，袁公子就会回到袁公馆，接下来，我有些话要单独跟雪琴说，你能不能回避一下？”陈淼道。
　　王天桓微微皱眉：“那我出去等？”
　　“不，您留在客厅，我和雪琴去卧室说，希望您不要介意。”陈淼摇了摇头。
　　王天桓满意的点了点头：“好，没问题，你们去吧，有我在，不会有人进来打扰你们的。”
　　“雪琴，跟我进来一下。”陈淼轻拉了梁雪琴一下，两人进了卧室，并且关上了房门。
　　“三哥……”
　　“嘘。”陈淼迅速的伸手轻轻的捂住了她的嘴，然后冲她摇了摇头，“雪琴，你这两天都没洗澡了，先进去冲个澡吧。”
　　陈淼拉着梁雪琴进了卫生间，拧开了浴缸上的水龙头开始放水，哗啦啦……
　　“雪琴，有些事情，我一时半会儿跟解释不清楚，现在这个房间内都被装了窃听器，我们在里面说什么，76号的特务都能听见，从现在开始，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听明白没有？”陈淼急促的在她耳边小声解释道。
　　“三哥，你让我洗澡，可我没有换洗的衣服……”梁雪琴瞪大眼睛，她无比聪慧，马上就给自己设计下面的台词。
　　“没关系，三哥这里有没穿过的衣服，都是新的。”陈淼真是要跟梁雪琴竖起一个大拇指，这反应够快，配合够默契。
　　“好的。”梁雪琴颤巍巍的答应一声。
　　……
　　“科长，这梁雪琴只怕是跟陈淼早就有一腿了，刚见面就迫不及待的洗上了……”监听的特务一扭头从陈明初笑道。
　　“闭嘴，她们说的话，语气，还有动作，都给我一字不落的记下来，错一个字，我扣一个月的奖金。”陈明初手里正拿着几张有关陈淼过去的履历在看呢。
　　陈淼在洪公祠三期培训班的时候，学习成绩相当偏科，理论学习很不错，什么通讯技术，军事情报学，爆破学这些都不错，学习成绩都在中上，但是行动能力很差劲，尤其是体能和射击，每次都是垫底，真不知道他是靠什么关系进这个培训班的。
　　要知道，洪公祠培训班就办了三期，学员总共加起来都不到百人，据说中途退学的就有不少，因此能够一直学到结业的，那绝没有一个是等闲之辈。
　　洪公祠学员的资料自然是绝密的，纵然有所外漏，那也是内部出现了鼹鼠，76号内本来就有不少军统变节过来的。
　　虽然陈明初手里的资料不是军统内部档案文件，但过去的时间并不长，基本上应该没什么水分。
　　陈淼又不是什么特别的人物，犯不着为他专门伪造履历。
　　……
　　梁雪琴已经有两天没有洗澡了，先是关在阴森森的地牢里，发霉的干草，还有那可怕的臭虫，她几乎是一夜都没有睡觉。
　　若不是巧儿陪着她，她几乎情绪都快要崩溃了。
　　后来，抓他的人带走了巧儿，她一个人就更紧张了，不敢睡觉，更不敢吃那些人提供的食物。
　　这样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被戴上头套，塞进一辆汽车，被送到一间房间，房间要比地牢好很多，起码有床铺，还有卫生间，但是没有窗户，也不知道外面的情况。
　　一个穿的很妖艳的女人来过，跟她说了几句话，然后就走了，她实在是撑不住，吃了一口送来的馒头，就没有再吃任何东西。
　　没过多久，那个满脸横肉的家伙开门，说要带她出去，这一次没有带头套，也没有把手绑起来。
　　这一路上，她很想问，却又不敢问，等到她从车上下来，看到“麦琪公寓”四个闪烁霓虹灯的时候，她是既高兴有害怕，高兴的时候，她接下来可能会见到陈淼，害怕的是，陈淼可能也落入这些凶残的76号特务之手。
　　当时，她就想了，如果生不能在一起，死在一起，做一个同命鸳鸯也是不错的。
　　想到这里，吴云甫那满脸横肉的脸在她眼里也变的不那么可怕了。
　　“雪琴，衣服我放在外面的凳子上了？”
　　“知道了。”
　　拉上卫生间的门，陈淼从卧室返回客厅。
　　“三水兄弟，这么快就说完了？”正在酒柜前一瓶一瓶的欣赏陈淼藏酒的王天桓夹着一根雪茄，回头嘿嘿一笑，“不介意吧？”
　　“桓长官喜欢，拿一盒回去抽就是了。”陈淼走过去，到了一杯白开水，一口气全部喝了下肚子，从下午回来，一直到现在，他水米未进。
　　“机会难得，过了这个村可就没那个店了，我是过来人。”王天桓吸了一口雪茄，走过来说使了一个眼色道。
　　“桓长官，我这前途未卜，哪有心思想这个。”陈淼坐下来道，“再说，我也不想乘人之危。”
　　“只要你把密码机转换程式告诉我，我保证，你在76号的地位将来不在陈明初之下。”王天桓低声许诺道。
　　陈淼默然不语。
　　“你知道的，就算你不说，他们也不会放过你和梁小姐的。”王天桓软中带硬道，“你自己好好考虑一下吧。”


第27章：切割
　　卫生间内的水声突然停了。
　　“桓长官，先失陪一下。”陈淼起身道。
　　王天桓点了点头：“请便。”
　　望着陈淼的背影，王天桓的眼神有些复杂，这个年轻人以前他真是没发现，走眼了，自己身边居然有这样的有勇有谋的人才。
　　刚一进门。
　　梁雪琴上身穿着陈淼的衬衫，略微显得有些臃肿，下身穿一条大裤头，赤着脚踩在地板上，湿漉漉的一头如云的秀发散落在后肩之上，就是脸色有点儿惨白。
　　陈淼愣了一下，赶紧转过脸去：“雪琴，你把纽扣扣上。”
　　“嗯，三哥，你这里有吃的吗，我饿了……”梁雪琴一低头，肚子发出“咕咕”的声音，顿时不好意思的赶紧伸手捂住了。
　　“有，有，我这就去给你拿。”陈淼连忙答应两声，他很少在家里开火，不过家里会存放一些可以直接吃的饼干和罐头之类的食物。
　　一般他都会定期购买一些放在家里，以备不时之需。
　　“慢点儿吃，别噎着，喝点儿水……”
　　吃饭从来细嚼慢咽的梁雪琴真的是饿极了，不顾形象的在陈淼面前狼吞虎咽，一袋牛奶饼干，一罐水果罐头，还有牛肉罐头……
　　半个小时说快也不快，说慢也不慢，袁杰回到袁公馆，从袁公馆在反馈到76号，再从76号把电话打到陈淼这里来，也是需要时间的。
　　所以，等了差不多四十分钟。
　　酒吧台上的电话铃声再一次响了起来，陈淼从卧室出来，看到王天桓已经拿起电话听筒。
　　“喂……嗯，知道了。”
　　王天桓前后没说几个字，就挂了电话：“三水兄弟果然守信用，刚才丁默涵主任打来电话，袁公子已经安全返回袁公馆，除了遭了点儿罪之外，身体没什么大碍。”
　　“桓长官，我想把梁小姐送回听雪楼？”陈淼要求道。
　　“这都几点了，外面都快宵禁了吧，现在怕是回不去了，三水兄弟，天公作美，可别辜负了这良辰美景哟。”王天桓嘿嘿一笑，“我刚才说的，你考虑一下，我先走了，明天早上给我答复。”
　　陈淼只是试探一下王天桓的态度，他知道，丁默涵肯把梁雪琴送到麦琪公寓来，就绝不会轻易放她离开的。
　　丁默涵是想将梁雪琴跟他捆绑在一起，但是，他还是决定要试一下，让梁雪琴远离这个漩涡。
　　“桓长官，慢走。”陈淼送王天桓到门口。
　　“三水兄弟，听哥哥一句劝，党国是别人的，命是自己的，一旦错了，往前一步那就是万丈深渊，粉身碎骨。”临走之前，王天桓又回头过来，伸手轻轻的拍了一下他的右肩，贴着他耳边小声说道。
　　陈淼微微一点头，算是对王天桓的回应。
　　……
　　“桓公，这姓陈的答应了？”吴云甫有些发懵，王天桓这是干什么，难道说陈淼已经答应投诚了？
　　王天桓看了吴云甫一眼：“答应什么，总要给人家一点儿考虑的时间嘛，你们不都是全方位无死角的监视了，难道还怕他们插上翅膀飞了？”
　　“河图，咱们走。”
　　“是，桓公。”马河图点了点头，跟上王天桓的脚步，走进了电梯。
　　“马副官，桓公，你们等等我……”
　　……
　　这可一，可二，不可三！
　　陈明初是一，王天桓是二，这第三会是谁呢？
　　丁默涵吗？
　　为了招降自己，76号还真是煞费苦心了，陈明初这新晋的叛徒，加上老上级王天桓，虽然不知道王天桓下76号内是什么位置，但肯定在陈明初之上。
　　毕竟是曾经的军统的巨头之一，他要是卖身投靠，给的职位太低的话，那还怎么吸引那些意志不坚定，准备卖祖求荣的人？
　　“三哥，晚上我睡哪儿？”梁雪琴从卧室里出来，悄悄的指了自己问陈淼道。
　　陈淼道：“你睡卧室，我睡客厅沙发。”
　　“噢。”梁雪琴答应一声，虽然她有很多问题要问陈淼，可是，现在这个环境下，明显不合适。
　　“早点睡吧，明天一早，我送你回听雪楼。”陈淼走到沙发上，坐了下来，刚要伸手准备去拿那盒子里的雪茄，忽然想到梁雪琴在边上，他手又缩了回去。
　　“三哥，你抽吧，我没事的。”梁雪琴心疼的一声。
　　陈淼一抬头，看着梁雪琴道：“你怎么还在这里，赶紧回去睡觉，你都两夜没睡过觉了？”
　　“三哥，我看你愁眉不展，心事重重的样子，你一定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梁雪琴在陈淼面前的坐了下来。
　　陈淼有些烦躁，不由的生硬一声道：“我的事情，你最好不要知道。”
　　“为什么，我是因为你才被那些人绑架，难道我连知道真相的权力都没有了吗？”梁雪琴的脾气也是相当刚烈，她是那种外柔内刚的女人。
　　“知道又如何？”陈淼反问一句。
　　梁雪琴回答道：“我就是想知道，我喜欢的男人到底用了什么代价换回了我的自由，这难道不可以吗？”
　　“是我连累了你遭到他们的绑架，救你回来，这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这里面不掺杂任何其他情感！”陈淼郑重的道。
　　“你的意思是，要跟我梁雪琴划清界限？”梁雪琴盯着陈淼的眼睛，大声质问道。
　　“对！”
　　陈淼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陈三水，你混蛋……”梁雪琴凤眸中眼泪夺眶而出。
　　陈淼脸色平静，宛若铁石一般：“琴老板，其实你没有必要把感情浪费在我的身上，你我不过是逢场作戏而已，何必自作多情呢？”
　　“呵呵，逢场作戏，自作多情……呵呵，是我自作多情，陈三水，我梁雪琴今天算是认识了，你们这些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回卧室休息吧，明天一早我就送你回去，咱们就算做个了断吧。”陈淼缓缓说道，借此机会，他决定斩断这情丝，他不能再连累梁雪琴了，她只是个普通人，不应该承受这一切。
　　“好，你要了断是不是，来呀……”梁雪琴倔强眼神欲喷火。
　　陈淼脸色微微一变，果断一抬右手，切在梁雪琴的后勃颈，再吵下去，只怕是没办法收场了，还不如直接将她打晕。
　　将梁雪琴抱起，放到床上。
　　“雪琴，对不起，睡一觉醒来，就没事儿了，你就当是从未认识过我吧。”陈淼心里默念一声，带上房门，返回客厅，在沙发上躺了下来。
　　……
　　公寓后巷子斜对面，监听室内。
　　“科长，你听一下，这段是不是很精彩？”谭文斌笑嘻嘻的将耳机夹在了陈明初的耳朵上说道。
　　陈明初听完刚才陈淼跟梁雪琴在客厅内的争吵，忍不住酸溜溜一声：“真是一对痴男怨女，不去演电影可惜了。”
　　谭文斌揶揄一声：“听他们吵架的话里的意思，这两人早就搅到一起了，这袁大公子还死乞白赖的非要娶这梁雪琴不可，这要是真娶回去，怕是当了活王八都不知道。”
　　“这若是早就有旧情，此刻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科长，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如果是你，你会在办事儿的时候被人听墙根吗？”陈明初白了谭文斌一眼，问了一句。
　　“那当然……”谭文斌猛然明白过来，“科长，你是说，陈三水他知道咱们在他家里按了窃听器？”
　　“别忘了他也是洪公祠出来的，你能想到的，他就想不到？”陈明初点了点头，“行了，今天夜里估计没什么好听的了，都去找地儿眯一会儿，明天一早都给我精神点儿。”
　　“是，科长。”
　　……
　　第二天一早，一辆黑色的汽车路过76号的二门。
　　“大块头，上车，陪我出去一趟？”汽车停了下来。
　　“大哥，你昨晚没回去？”吴云甫刚从茅房出来，看到林世群坐在汽车上冲他招手，赶紧一路小跑的过来。
　　林世群掏出手帕捂住了口鼻：“什么味儿，赶紧去洗一下，换一套干净的衣服，马上过来。”
　　“嗨嗨，好，我这就去……”吴云甫讪讪一笑，潮湿的手还在身上擦了一下，赶紧飞奔而去。
　　“这个大块头，一点儿都不讲卫生，一定要让他老婆好好管管他，哼！”林世群捂着鼻子冷哼一声。
　　约莫过了十分钟，吴云甫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跑了过来，额头上出了一圈的汗，腰杆子里鼓囊囊的，显然是藏了枪了。
　　“上车，上车。”林世群催促一声。
　　“大哥，咱们这么早，这是要去哪儿？”吴云甫钻进来，他本来块头就大，一下子把后排占了一大半儿。
　　林世群推了一下：“坐过去一点儿。”
　　吴云甫赶紧挪了一下屁股，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去法租界麦琪路麦琪公寓。”林世群轻轻的拍了一下司机的肩膀，吩咐一声。
　　吴云甫一脸见鬼的表情：“大哥，咱要去麦琪公寓？”
　　……
　　陈淼其实一晚上都没睡，他整整想了一晚上，能想到的就是只有以最快的速度跟梁雪琴切割关系，这才可以保证她后面不受到76号的骚扰。
　　而他从此也会被人认定为落水的汉奸，更加不能够跟梁雪琴扯上任何关系，这对她的名声不好。
　　有的时候长痛不如短痛。
　　对不起了，雪琴，如果有来世，或者等我们都活到抗战胜利了，再跟你解释这一切吧。
　　天亮了，陈淼爬起来，用冷水冲了一把脸，然后出门坐电梯下楼。
　　“嗨，两位，昨天买生煎包的那条巷子你们记得吧，给我去买两份，回来的时候，路过一家叫小杨豆腐脑，给我买两碗豆腐脑回来，记得，要咸的。”陈淼看到门口蹲守的还是昨天那两个人，不由得乐了，走过去，轻轻的拍了其中一个肩膀，掏出两张钞票塞进他的口袋里，吩咐道，“剩下的就当是给你们的跑腿费。”
　　那被拍中的家伙一脸茫然，都不知道如何反应了。
　　“怎么，你们就不怕我自己出去买早餐，然后再把你们给甩了？”陈淼看到了，陈明初从身后的巷子一路跑了过来，看到陈淼在跟自己手下说话，明显的松了一口气。
　　“我让你手下帮我买早餐，怎么样，听了一晚上，要不要给你来一份？”陈淼伸手招呼一声。
　　陈明初走过来，冲自己手下一挥手，示意他们听从陈淼的吩咐去给他买早餐。
　　“陈三水，你想清楚了没有？”
　　陈淼突然冲他咧嘴一笑，一抡右手，一拳狠狠的砸在了陈明初的左脸颊上。
　　这一下陈明初完全没有防备，一下子就给打懵了，附近陈明初的手下一看出事儿了，纷纷的围了过来。
　　“回去，都给我回去！”陈明初甩了一下手，擦去了嘴角的血渍。
　　“三水兄弟，我知道，你心里有气，想打我，没关系，来，来打我呀？这一拳就当是哥哥还你的。”陈明初手一指陈淼左肩的位置。
　　“陈明初，告诉你，这只是开始。”陈淼看了陈明初一眼，扭头就回去了。


第28章：危机
　　陈淼拎着早餐回到家中，发现梁雪琴已经醒来了，而且还换上了自己的衣服，夏天衣服洗了容易干，昨天晚上晾在阳台上的衣服，今天一早就干了。
　　“你醒了，过来吃早餐吧。”
　　“陈三水，你的衣服我给你洗了，就晾在外面。”梁雪琴冷冷的一声。
　　“哦，我知道了。”陈淼点了点头，将买好的早餐在餐桌上摆好了，抬头道，“过来吃早餐吧，特意买了你喜欢吃的豆腐脑，咸的。”
　　“陈三水，你什么意思，昨天晚上说要跟我彻底划清界限，今天一大早你又给我买早餐？”梁雪琴怒了。
　　陈淼眼角的肌肉抖动了一下，硬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道：“这是两码事，你在我这里，就是我的客人，主人为客人准备早餐，这是他应该做的。”
　　梁雪琴走过来，面对陈淼坐了下来：“我知道，你有苦衷是吗，是抓我的那些人逼你的对吗？”
　　陈淼拿起筷子夹了一只生煎包，一口吞下，在嘴里嚼着，没有说话。
　　“是袁杰，他找人威胁你，我去跟他说，这辈子我除了你陈三水，谁都不嫁……”梁雪琴“嚯”的一下子站了起来，就要往外走。
　　陈淼一伸手将梁雪琴拽住，拉到对面，沉声命令道：“坐下！”
　　梁雪琴情绪激动起来，质问一声：“陈三水，你还是不是男人？”
　　“这件事跟袁杰没有关系，你不要胡思乱想了，他也威胁不了我。”陈淼深呼吸一口子道，“坐下吃早餐吧。”
　　“吃，吃，陈三水，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我从昨天晚上到现在，没吃一口东西。”陈淼缓缓看着梁雪琴说道，“你能安静的陪我吃一顿饭吗？”
　　梁雪琴脸上闪过一丝心疼的表情，顺从的坐了下来。
　　“这豆腐花入口香咸顺滑，堪称人间美味，我知道你喜欢吃，特意给你买的，再不吃，凉了就不好吃了。”陈淼催促一声。
　　咚咚……
　　突然，一道沉闷的敲门声响起。
　　梁雪琴一惊，眼底闪过一丝莫名的紧张，想开口说话，却又未能发出声音，只能伸手指了指陈淼背后的公寓门。
　　陈淼扭头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敲门声继续响起，伸手冲梁雪琴压了一下，示意她别紧张，这才站起来，走过去，打开门。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身穿灰色西装的男子，花色的领带，锃亮的皮鞋，打着发蜡的分头，泛着油光，四方脸，皮肤白净，看上去也就是三十岁出头的样子，嘴角微抿，向上翘起一丝弧度，感觉就像是冲你在笑。
　　没错，就是笑，而且还是“笑面虎”式的笑。
　　陈淼虽然没见过林世群，但是能够让“混世魔王”吴云甫当跟班的人，除了青帮大佬纪云清之外，就只有76号的林世群了。
　　“阁下是？”
　　“鄙姓林，名世群。”林世群淡淡的一笑，自我介绍道。
　　“原来是76号的林副主任，请进吧。”陈淼看了林世群身后的吴云甫一眼，拉开门，让二人进门。
　　梁雪琴看到满脸横肉的吴云甫，脸色骤然苍白起来，这两人进来，显然是冲着陈淼来的。
　　“这位就是名满上海滩的琴老板吧，鄙人林世群，久闻琴老板的评弹是一绝，今日得见真人，更是明艳照人呀，陈淼兄弟，世群真是羡慕你呀。”林世群进来之后，见到梁雪琴，眼睛也是一亮。
　　虽然梁雪琴曾被短暂的关押在76号的招待所，可他还没见过。
　　“林副主任，吴队长，请坐。”陈淼招呼一声，“雪琴，你先进房间待一会儿，我跟林副主任有话要说。”
　　梁雪琴点了点头，起身回了卧室，并且把门带上。
　　“陈淼兄弟，世群今天来，就是想请兄弟跟着我一起干，以兄弟的能力和才华，却在军统不得重用，郁郁不得志，实在是屈才了。”林世群坐下来，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
　　“林副主任，如果我拒绝的话，是不是现在就要把我带去76号？”陈淼没有回答，嘴角微微上扬的问了一句道。
　　林世群微微愣了一下，随后前倾了身子，缓缓地说道：“陈淼兄弟，世群我是真的是求贤如渴，你只要到我这里来，至少给你一个科长的位置，这比起你在军统做冷板凳强吧？”
　　“科长，呵呵。”陈淼笑了笑。
　　林世群没有说话，倒是吴云甫听了，恼怒道：“陈三水，别给脸不要脸！”
　　“听说，这进了76号的犯人，都难免要在吴队长手下走一遭，不知道是真是假？”陈淼斜睨了吴云甫一眼问道。
　　“你可以试试？”吴云甫眼珠子一瞪，凶神恶煞道。
　　“要我跟林副主任走，不是不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陈淼转过来，看着林世群缓缓说道。
　　“你说。”林世群背靠沙发，收敛了一下嘴角的弧度道。
　　陈淼手一指卧室方向道：“我跟琴老板因为评弹而相识，后又因为欣赏，遂成为知音，我们之间并无男女那种情感，她也并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军统跟76号之间的事情跟她没有半点儿关系，所以，我不想我的事情把她牵扯进来，所以我的条件是，请林副主任派人送琴老板送回听雪楼，并且答应以后不再派人去骚扰她。”
　　林世群微微一愣，他想不到陈淼居然会提出这样一个要求，他当然知道梁雪琴对陈淼的身份并不知情，但两人是否只是朋友关系，这就很难说的。
　　起码从两人的对话中能听得出，梁雪琴对陈淼是有情的。
　　“其实三水兄弟是误会了，我们请琴老板到76号其实是有事相商的，只是事关重大，也怪我没有交代清楚，下面的人办事太莽撞了，所以，就造成现在这么大的误会，一会儿，我亲自向琴老板致歉。”林世群缓缓说道。
　　陈淼明知道这是借口，但还不得不承认林世群这个人的口才真是厉害，黑的都能让他说成白的。
　　“只不过，世群想要三水兄弟也帮我一个忙？”林世群道。
　　陈淼从口袋里掏出折叠好的纸，放在茶几之上，朝林世群缓缓推了过去。
　　林世群惊讶的伸手取了过来，一看上面的内容，眼中光芒闪烁，迅速合上后：“我需要验证一下？”
　　陈淼点了点头。
　　“大块头，拿上把这个拿回去，交给电讯室的金尼娜小姐。”林世群将纸条交给吴云甫，命令一声。
　　“是，大哥。”吴云甫接过纸条，直接就离开了。
　　“他们很快就会变换转码方程式，这个还能对你们起多少作用，我也不知道。”陈淼从容不迫的说到。
　　“很好，这是个很好的开始。”林世群很满意的点了点头，虽然没有说动陈淼马上加入76号，但陈淼既然给了军统局本部与上海的通讯密码转码方程式，这已经是出卖了军统，这一步踏出去，他已经没办法回头了。
　　“三水兄弟，你这套单身公寓不错，花了不少钱置办了吧？”林世群站起来，跟王天桓一样，对陈淼的公寓兴趣浓厚起来。
　　“还好。”
　　“这座公寓应该三年前才建成的吧，你这是买下了，还是租的？”林世群打量了一下客厅墙壁上的几幅油画问道。
　　“买的，当时几乎花掉了我的全部身家。”陈淼道。
　　“这是卧室，厨房，这间应该是书房吧，我可以参观一下吗？”林世群手一路指着过来。
　　陈淼点了点头，走了过去，推开书房的门。
　　书房的其实不大，布置的也很简单，书桌，台灯，再就是书橱了，家里的书，都是来摆摆样子的，他很少翻看。
　　他在家里很少工作，这里看不到任何一个情报特工任何工作的痕迹。
　　林世群走过去，伸手轻轻的在书桌上擦了一下，一抬手看了一下，有些惊讶，书桌上的灰尘的厚度，目测至少有一个星期了。
　　也就是说，这个书房陈淼并不经常使用，他工作的地方应该是在跑马总会的办公室，这一点从密码机在那儿起获的也可以证明。
　　“这里是什么？”林世群发现书橱后一道暗门。
　　陈淼脸色平静：“暗房。”
　　林世群点了点头，做情报特工的，精通摄影和照片洗印技术，这是很正常的，像陈淼这样有家底儿的，玩摄影这再合适不过了，还可以伪装充当记者的身份。
　　“林副主任要进去参观一下吗？”
　　“不，不了，我对洗印照片的化学药水味道过敏，就不参观了。”林世群呵呵一笑，他又不是来搜查的。
　　吴云甫去的快，来的也快。
　　前后也就四十多分钟，他就再一次出现在麦琪公寓503室的门口了。
　　“大哥，您看，这是金尼娜小姐刚破译出来的电文。”吴云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电报纸递给林世群。
　　“三水兄弟，你看一下，重庆方面已经对你的老长官王天桓下了制裁的命令。”林世群将电文直接给了陈淼。
　　“制裁桓长官？”陈淼装出一副吃惊的模样，这一份电文，他之前已经从老郑那里见到了。
　　林世群问道：“三水兄弟，你最近没跟他们联系吗？”
　　“我受了伤，被你们一路追的跟丧家之犬似的，我倒是试着去过他们过去办公的地方，发现早就人去楼空了，还发现你们76号的人在附近出没，我就更不敢去联系他们了。”陈淼回答道，这些问题他知道迟早都要回答的，答案也在他脑海里早就准备好了。
　　“嗯，之前的我们一次行动失败，令他们闻风而遁，现在，他们都已经转移和隐藏起来了，你就算想联系他们，估计也找不到，他们在遁走之前，就没有通知你撤离吗？”林世群问道。
　　“也许有吧，但我没接到。”直觉告诉陈淼，林世群的这个问题藏着陷阱。
　　林世群目光闪烁了一下。
　　“三水兄弟，你就没想过，重庆方面也会给你这样一份制裁令？”林世群眼神盯着陈淼问道。
　　陈淼瞬间明白了，林世群这是想要让成为76号在军统内的内线，为他刺探军统方面的情报。
　　这比纳投名状更危险，巨大的危机降临了。


第29章：有内奸
　　“林副主任，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我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内勤，戴老板甚至都不知道有我这样一号人，即便是要制裁我了，也犯不着局本部下令。”陈淼自嘲的一笑道。
　　林世群看着陈淼说道：“三水兄弟，你太小瞧你自己了，你在军统上海区本部机关内虽然职位不高，却相当关键，并掌握核心机密，一旦你向我们弃暗投明，他们是一定要置你于死地的。”
　　“这还不是拜林副主任你所赐？”
　　林世群忽然一笑：“我有一个一劳永逸的办法……”
　　“林副主任想说什么，我心里明白，如果你真要这么做，那还不如直接杀了我来的痛快。”陈淼很光棍道，“反正左右都是一个死，死在林副主任手里，死后名声还能好听一些。”
　　林世群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陈淼太聪明了，聪明人他当然喜欢，可是太聪明的话，说话又太直接的话，就不那么讨人喜欢了。
　　难怪在军统内坐了那么多年冷板凳了。
　　“三水兄弟，这么着吧，你帮我抓到军统上海区代理区长曹理君，我来安排你和琴老板运走高飞，从此过神仙眷侣的生活？”林世群缓缓道。
　　“说实话，我跟曹理君的关系比起陈明初也好不到哪里去，而且，曹理君很少出现在区本部，所有命令都是通过直属他的交通员转达，我在上海算是时间长的了，与他见面的次数都不超过十次，说话连一百句都没有，而且基本上都是听他说。”陈淼呵呵一笑。
　　林世群不悦道：“这么说，你是不打算帮我喽？”
　　“林副主任，您的要求太高，这活儿，我接不了。”陈淼直截了当的拒绝了，林世群这种人是非常多疑的，有什么话，你若是藏着掖着，他反而越会怀疑你。
　　直来直去，这是他一贯的处事风格，在军统就是这样子，到了76号，他当然不会去改变。
　　林世群忽然呵呵一笑：“三水兄弟，刚才我只是跟你开一个玩笑，你这样的人才，我怎么舍得让你去冒险呢，怎么样，愿意跟哥哥我干的话，将来76号电讯处的处长的位置就是你的。”
　　好大的一顶官帽子！
　　陈淼可不觉得林世群是在跟他开玩笑，他刚才说话的表情，还有眼神，手指的动作，绝对是有这样的一个想法的。
　　之所以突然改变态度，也是因为他的态度的坚决，这个任务，难度太大，几乎是让他去送死。
　　明知道送死，还去干，那不是有目的，就是脑子进水了。
　　因此说，林世群在试探他，也没错，起码说明了，陈淼头脑清醒，同时也是一个惜命的人。
　　胆小的人未必怕死，但胆小的人一定惜命。
　　“林副主任，我给了你转码方程式，你也证实了是真的，是不是把答应我的事情也履行一下？”陈淼提醒道，他还不是林世群的下属，彼此是对等的。
　　“哦，对，送琴老板回听雪楼，这没有问题。”林世群似乎才想起来，马上吩咐一声，“大块头，一会儿，你亲自开车，送琴老板回听雪楼，记住，一定要亲眼见到琴老板进入听雪楼为止。”
　　“是，大哥，我记住了。”吴云甫看了陈淼一眼，答应下来。
　　“三水兄弟，我这个安排，你还满意？”
　　“嗯。”陈淼点了点头，起身道，“我这就去叫雪琴出来，让他跟吴队长离开。”
　　“雪琴，开一下门。”陈淼伸手轻轻的敲了一下房门，梁雪琴开门，从卧室里面走了出来。
　　“雪琴，我跟吴队长说好了，接下来由他送你回听雪楼。”陈淼道，“你回到听雪楼后，记得给我打一个电话报一下平安。”
　　梁雪琴看着陈淼，眉毛微微蹙了一下，她是个聪明的女人，有些事情也许一时冲动没有去细细琢磨，但她刚才一个人在卧室，她把这几天来的所有事情串联起来捋了一遍，从陈淼肩膀上的枪伤，她就觉得事情不太对劲。
　　到自己在汇泉楼差一点儿被袁杰带走，以为摆脱袁杰的纠缠，结果，还是被一些来历不明的人带走了。
　　现在她也知道了这些人是谁，原来居然是臭名昭著的76号汉奸特务。
　　而陈淼跟这些人是敌对关系，这岂不是说明陈淼其实是抛家卫国的抗日志士，是她心目中崇敬的英雄。
　　自己喜欢的人居然还是抗日英雄！
　　这岂能不让梁雪琴喜不自禁？
　　他拒绝自己，甚至狠心的要跟自己划清界限，那就绝不是他说的那样，只是对自己逢场作戏，他是怕连累自己，是想保护自己。
　　可是，她又听到了陈淼跟这个叫林世群的人谈话，他们似乎又像是在做什么交易，难道陈淼是因为贪身怕死而变节投靠76号，要当一个人人喊打的汉奸特务吗？
　　不行，她必须要阻止这一切，不能让陈淼滑向罪恶的深渊。
　　她宁愿死，也不能让这个林世群毁掉自己心爱的男人。
　　“三哥，我们一起走，好吗？”梁雪琴凝视着陈淼，认真的道。
　　陈淼暗道不好，他忽略了梁雪琴的性格了，刚烈，认准的事情，绝不轻易放弃，他现在只能用恶语伤她了。
　　“干什么，梁雪琴，昨天晚上的话你没听明白是吧，需要我再说第二遍吗？”陈淼眼神一寒。
　　“三哥，你心里有我，我心里也有你，你是什么人，我还不清楚吗，你不就是不想让我掺和进来，不想让我有危险吗？”梁雪琴声泪俱下。
　　这一幕，看的林世群和吴云甫都尴尬不已，看起来，他们倒成了棒打鸳鸯的恶人了。
　　“是，你认识的只是我的一面，我另外一面你知道吗？”陈淼重重道，“我是一名特务，蓝衣社，军统，你听过吗？我双手沾满鲜血，杀人如麻，是刽子手，你会接受这样一个人吗？”
　　“你不是刽子手，我从来没见过你杀过任何人！”
　　“那是你没见过我杀人。”陈淼冷冷的一声。
　　“我不相信你杀过人。”
　　“你为什么不相信……”
　　“我就是不相信！”
　　望着梁雪琴那倔强的眼神，陈淼真的想骂娘，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这个女人这么轴呢，这个时候居然想要跟他来什么“同生共死”的戏码？
　　“好了，我看三水兄弟跟琴老板一个郎有情，一个妾有意，为何非要分开呢？”林世群都有些看不下去了，虽然他对梁雪琴的美貌是有那么一点儿想法，可这女人不是一般贪慕虚荣之辈，除非有强硬手段，否则，想逼其就范，那是不可能的。
　　而且，他也看到了，陈淼为了梁雪琴不惜绑架了袁杰，以身犯险，足可见他对这个女人的情感绝非一般。
　　聪明人也是有弱点的，一旦拿捏住弱点，就可以为我所用。
　　这个梁雪琴就是陈淼的弱点。
　　这英雄是难过美人关，他在76号成立交际处的目的不就是这个吗？
　　当然，陈淼可不是那些庸脂俗粉能够拉下水的，得是梁雪琴这样风华绝代的绝色佳人才行。
　　“有道是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三水兄弟，不如这样，让琴老板留下来，你们选个好日子，我来张罗，帮你们把这好事儿办了。”林世群忽然热心地说道。
　　“不行，林副主任，这绝对不行！”陈淼吓了一跳，他是真吓到了，他拼了命的不想让梁雪琴掺和进来。
　　目的就是怕伤害到她，而且自己可能要进76号当“汉奸”的，他也不能让自己的名声连累了对方。
　　这要是跟了一个“汉奸”，梁雪琴必然会被整个评弹界孤立，而且，她的演艺事业也很会一落千丈，这简直对一个正在艺术上升期的艺人来说，是致命的。
　　梁雪琴也呆住了。
　　她又不傻，她跟陈淼的事情，一旦让76号掺和进来，那就变了味了，而且她的目的是想阻止陈淼当汉奸。
　　“三水兄弟，这袁公子一直对琴老板念念不忘，他的父亲可是上海总商会的会长，琴老板一天不嫁人，他就一天不死心，汇泉楼的事情难保不会发生第二次，我觉得，琴老板住在听雪楼未必安全，还是住在这麦琪公寓更合适一些。”林世群呵呵一笑。
　　他话里没有一句威胁的意思，可句句都能听得出浓浓的威胁来。
　　“林副主任，你真是够卑鄙的。”
　　“干我们这一行的，如果总是一副好心肠，早就坟头上长草了，没办法，活在这个乱世，只有这样才是能生存。”林世群并不为忤，他以为自己摸到陈淼的性格，“三水兄弟，你要是坚持送走琴老板，我答应过你的，自会实现这个诺言。”
　　这时候，一直没开口的梁雪琴突然说道：“我回听雪楼！”
　　“雪琴？”
　　“但是我还会回来的，我只是回去取一下我的个人物品。”梁雪琴的下一句话令陈淼目瞪口呆。
　　林世群哈哈一笑，竖起大拇指：“琴老板不但聪慧美丽，还敢作敢当，堪称女中豪杰，世群佩服！”
　　吴云甫也是一脸惊愕的表情，他的印象里，也就是自家婆娘有这等魄力，没想到今天又见到一位了。
　　“陈三水，你想甩开我，没门儿！”梁雪琴狠狠的瞪了陈淼一眼道。
　　陈淼真的很想抽自己一大耳刮子，自己为什么这么心急呢，现在好了，弄巧成拙了，梁雪琴真要住进来，明天一早，绝对是上海滩重磅大新闻！
　　而且梁雪琴一旦正式的扯上关系，那真是说都说不清了，而且他的活动自由也受到了限制。
　　自己打入76号的计划好不容易快要成功了，结果这么一闹，事情就复杂了。
　　老范提醒的对，自己的确有很多方面没有考虑的细致，梁雪琴的反应就是最大的变数，他在军统静默的时间太长了，对自己太过自信了。
　　这会给接下来的行动带来极大的风险的。
　　还有，林世群用自己给的转码方程式，马上就破译了重庆局本部的秘电，这说明，76号已经掌握了军统上海区机关的联络密码本。
　　上海区机关的内勤机要人员当中，一定有76号的内奸！
　　有机会接触密码本的就那几个，译电员和保管密码本的机要员，还有老郑，他是军统上海区书（记），负责具体工作，现在又是实际的负责人，他也是掌握密码的人之一。
　　但老郑不可能是内奸，他要是内奸的话，他在林世群面前早就暴露了。


第30章：购买
　　梁雪琴回去了，坐吴云甫的汽车走的。
　　陈淼知道，她还会回来的，她的性格他太了解了，说过的话一定会做到，否则她就不是梁雪琴了。
　　陈淼感觉脑仁疼，这一回算是作茧自缚了。
　　陈淼开始拆窃听器，电话机里的，吊灯上的，卧室床头台灯灯座下面的，客厅茶几下面的……
　　粗略的数下一下，有六个，三个在客厅，一个在卧室，一个卫生间，还有一个是从书房台灯里面找到的。
　　还有没有第七个，陈淼不知道。
　　不过，等到他拆完这些的时候，陈明初也到了。
　　这些窃听设备可都是很先进的，76号估计也没多少存货，用完了只要没损坏是可以再用的，他也怕陈淼来一个泄私愤，把这些设备给他砸了。
　　那他想买都没地儿买去，以后还拿什么用？
　　这些设备都是日本人支援给76号的，那也是花了不少钱的。
　　“怎么，怕我把这些玩意儿给你砸了？”陈淼一开门，陈明初就心急火燎的冲了进来，看到客厅沙发茶几上，那些玩意儿完好无损，他松了一口气。
　　陈明初讪讪一笑：“三水兄弟，对不住，以后咱们是一家人，弄坏这个，没这个必要了。”
　　“陈明初，还有没有，赶紧给我拆了，不然，再被我发现的话，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陈淼冷哼一声。
　　“没有了，没有了，就这六个。”陈明初叫进来一个手下，将六枚窃听装备收走。
　　“一会儿，我要上街买点儿东西，你是派人跟着我去买呢，还是让你的人替我去买？”陈淼点了点头。
　　“三水兄弟需要什么，你尽管说，我派人去买，一定照最好的给你买回来。”陈明初忙道，“就不用劳动您亲自上街了。”
　　陈淼知道，陈明初是不会让他踏出麦琪公寓的大门的，起码现在不会。
　　“也行，我列一个清单，东西可能不少，你多派两个人去。”陈淼走到酒吧台，从抽屉里取出一些纸和铅笔。
　　“首先我需要一张行军床，德国造的，轻便，结识，就是价钱稍微有点儿贵，新新百货公司有卖的，凉席一条，跟行军床配套的，个人洗漱用品，牙膏，牙刷还有毛巾，男女各一套……”
　　“三水兄弟，你买这么多东西做什么，这是为了跟梁小姐成亲做准备？”陈明初一副艳羡的表情。
　　“我跟梁小姐没关系，也不会成亲，你不要乱说话，我就要买这些东西，我这个以前很少在家里开火，要不你让你人去给我买点儿米和面什么的，帮我看厨房里还缺些什么，以后少不得要自己在家做饭了……”
　　“别，三水兄弟，这些够了，我马上派人帮你去买。”陈明初一把抢过陈淼手中的清单，直接就离开了。
　　陈淼知道，自己实际上被软禁了，虽然在自己家里还算自由，但是他休想踏出公寓一步。
　　即便是能走出去，陈明初也会派人跟着。
　　军统上海区机关内勤当中已经有人成了76号的内鬼，这个消息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告诉老郑。
　　但这也不排除林世群是故意透露他这个消息，用来试探他的。
　　这些人都是奸猾诡诈之辈，稍有不慎，就可能落入他们的圈套之中，自己不得不防备呀。
　　电话肯定不能打，虽然他拆掉了里面的窃听器，可难保这条线路已经被陈明初掌握了，一打就暴露了。
　　还有老范，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一定会非常着急，他必须想办法联系到小七才行。
　　小七把袁杰送走后，应该不会再回听雪楼了，现在也只有他能够找到他，而他现在又出不去。
　　这回可真是让他感到有些棘手了。
　　门外有人来回走动的声音，显然是陈明初安排的人，蹲守在门外呢，当然，公寓这一层不只是住着他一户，还有另外两户人家。
　　一户是一对年轻的中国夫妻，男的姓谢，在银行上班，还是个襄理，女的在家带孩子，他们有两个孩子，一男一女，姐姐大了，已经上小学了，小男孩才三岁。
　　这位谢襄理是留洋回来的，自然是看不起陈淼这样的，每次在楼道里碰到，也只是简单的点个头。
　　倒是谢太太是个挺善良的女人，有时候下雨还不忘帮忙收一下晾晒在楼顶露台上的衣服什么的。
　　陈淼有时候也会买一些糖果放在身上，带回来给两个孩子，两个孩子都很喜欢他，跟他关系不错。
　　住在他隔壁的是一个意大利人桑德罗，在上海做进出口贸易生意的，不过由于欧战的爆发，他在上海的公司经营出现了严重的问题，已经快开不下去了，喜欢喝酒，跳舞，经常带一些不三不四的女人回家。
　　这家伙找过他买过马，看在邻居的份上，他还额外的关照了一下，让他赢了一些钱，这家伙太贪得无厌了，所以，后来他就不愿意搭理他了。
　　他们都是普通人，陈淼也不希望他们卷入进来。
　　他也没想过，自己有一天居然会被人软禁在自己家中，当然，他自己一个人要逃走的话，还是能做到的。
　　但他若是跑了，林世群和陈明初会放过梁雪琴吗？
　　这的确让他难以选择。
　　他更加感到的是一丝后怕，如果不是上级派他打入76号的话，那他面临的选择就太痛苦了。
　　陈明初，王天桓，等等，后面不应该是丁默涵吗？
　　为什么今天一早来见自己的是林世群！
　　还有，吴馨告诉他，老郑查到的那个电话是打道76号总机的，那76号应该早就掌握自己行踪了，为何非要抓走梁雪琴来威胁自己？
　　为什么不直接抓了自己？
　　那个小尾巴打出的电话号码的确是76号总机的，因为他亲眼看到王天桓拨通过那个号码。
　　这里面有些东西让他想不通。
　　……
　　76号特工总部。
　　“林副主任，怎么样，这个陈淼答应跟我们合作了吗？”丁默涵知道被林世群抢了一个先手后，很不高兴，可也没有办法，谁让他们已经达成了妥协了呢。
　　林世群点了点头：“目前看来，合作问题不大，他向我们提供了转码的方程式，经过电讯室的转码后，电文已经破译出来了，现在正在抓紧破译我们截获的其他电文，就能清楚的了解军统上海区这一次为什么能够躲过我们计划严密的搜捕行动了。”
　　丁默涵点了点头：“看来，咱们之前的布置并没有白费，这个梁雪琴还真是陈淼的软肋。”
　　“英雄难过美人关呀，墨涵兄，你是没见到那梁雪琴，我第一次见到这个女人，也是枰怦然心动。”林世群嘿嘿一笑。
　　丁默涵有些惋惜的一声：“是吗，我还没见过呢，真想见一见。”
　　“墨涵兄，梁雪琴这个女人的确是才貌双绝，不过她的性子特别刚烈，我劝你呀，还是别动那个心思了。”林世群规劝一声。
　　“林副主任，你想哪儿去了，我怎么会有那个想法，这话要是传到你嫂子耳朵里，那不得了的。”丁默涵讪讪一笑，忙矢口否认。
　　林世群嘿嘿一笑，他跟丁默涵认识快十年了，丁默涵什么德行他能不知道，抽大烟，喝花酒，玩女人，他哪一点不精通？
　　“对了，墨涵兄，陈淼你打算如何安排？”
　　“他跟陈明初过去就是同事，要不然，让他去给陈明初当个副手？”丁默涵想了一下说道。
　　林世群摇了摇头道：“我觉不妥，陈淼跟陈明初不一样，他不擅长行动，而是用脑子，我们的人尽其才此行，否则，花费那么多人力物力，也不划算呀。”
　　“那你说让陈淼去什么部门？”丁默涵反问道。
　　“我想先让他去档案室，主管档案和情报编审，墨涵兄觉得怎么样？”林世群想了一下说道。
　　“档案室，那可是清水衙门，你这是投闲置散，跟做冷板凳没啥区别吧？”丁默涵吃惊道，他以为林世群会重用陈淼的，接过，居然还是坐冷板凳。
　　林世群呵呵一笑道：“墨涵兄，这你就不明白了，你要是给他一个重要的职位，他反而不乐意，但这个不显眼的位置，他反而觉得自在，这就跟温水煮蛤蟆是一个道理。”
　　丁默涵点了点头：“你真要这么做，我也没意见，档案室也需要有一个人来管一管了，咱们76号可不是什么草台机构了。”
　　“墨涵兄同意就行，剩下的，我来办。”林世群呵呵一笑，“还有一件事，我打算以76号给陈淼和琴老板举办一场婚礼，时间嘛，待定。”
　　丁默涵闻言，脚下一个趔俎，差点儿自己没把自己给绊倒了，惊讶的望着林世群问道：“林副主任，你是认真的吗？”
　　林世群呵呵一笑：“玉成一桩金玉良缘，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丁默涵脸色讪讪，点头，似乎有些言不由衷道：“对，对，是一桩好事情，好事情。”
　　望着丁默涵离去的背景，林世群脸上的笑容渐渐的消失，甚至忍不住啐了一口：“真是色心不改。”


第31章：一个屋檐下
　　听雪楼。
　　梁雪琴突然安全返回，这老蔡和巧儿都是喜却望外，这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下来，虞老板不在，梁雪琴不但是听雪楼的老板，也是所有人的主心骨。
　　现在主心骨安全的返回，老蔡都激动的想要去城隍庙上一炷香了。
　　梁雪琴整整三天没有露面了，加上汇泉楼后台发生的事情渐渐传了开来，坊间的都传闻，梁雪琴被袁杰强行带走了。
　　听雪楼虽然对外宣布梁雪琴前日表演后回来身体不适，但这并没有打消外界的疑惑，直到梁雪琴出现在听雪楼的舞台上。
　　外界质疑的声音，才算是彻底消失了。
　　尽管梁雪琴心情并不太好，但还是抱着琵琶登台唱了一小段《牡丹亭》选段，也算是弥补了支持和喜欢她的观众三日来的关切和等待。
　　下台来。
　　“老蔡，我不在的这两天，辛苦你了。”梁雪琴将老蔡叫到跟前，褒奖一声，她不在，老蔡居然能果断封锁了消息，还维持住了听雪楼的基本运转，没有出现大的纰漏，这很难得。
　　老蔡讪讪一笑，有些尴尬道：“琴老板，其实我没做什么，要不是三哥，我可能早就慌了手脚了。”
　　梁雪琴“咦”一声问道：“三哥，他来过？”
　　“嗯，琴老板失踪的中午，他就来过，说是落下东西在阁楼了，待了一小会儿就离开了，我左等右等，等不到您和巧儿姑娘回来，我就去汇泉楼打听，结果汇泉楼的大管事偷偷地告诉我中午在后台发生的事情，我本想去报警，可又不敢，后来我回到听雪楼，一整宿没睡，正打定主意准备去巡捕房，谁知道三哥这时候来了，还带回来一口大箱子，他让我跟他把箱子抬进来，放进了，阁楼楼梯下的储物间，等打开来，我才知道，三哥把袁杰袁公子给绑了……”
　　梁雪琴惊呼一声：“你说什么，三哥绑架了袁杰？”
　　“是的，袁公子是听雪楼的常客，我怎么会认错呢？”老蔡感慨道，“琴老板，你不知道，我当时下的腿肚子都打颤，后来，三哥告诉我，您被人绑架了，想要让您安全回来，这袁公子是关键。”
　　“后来呢？”
　　“后来三哥嘱咐我看好袁公子，按时给他送水和送吃的，但不允许我跟他说话，而且不能把脸让他看见。”老蔡道，“说了也怪，没过多久，巧儿姑娘就回来了……”
　　梁雪琴冰雪聪明，略微一思索，就明白了，抓自己的那些人放了巧儿回来，就是为了给陈淼带话的。
　　他们知道陈淼绑架了袁公子，而袁公子是他们不得不要保住的人，否则，那些人绝不会把巧儿放回来。
　　这与她猜想的没错，陈淼是为了她，才绑架了袁杰，不得不被被76号威胁了。
　　这样，她就更加不能让陈淼跳入76号那个魔窟了，她虽然只是个卖艺的评弹艺人，可也熟读《说岳全传》这些故事话本，懂是非，明白什么是民族大义。
　　如今日寇入侵，荼毒中华，我辈虽然是弱女子，虽不能提枪上马，上阵杀敌，却也可以尽自己一份微薄之力，不管是宣传还是捐钱筹物，她也是不落人后的。
　　“巧儿，巧儿……”
　　“雪琴姐，你叫我？”在楼下做事儿的巧儿听到梁雪琴的叫喊，放下手中的活计，一路小跑上楼来。
　　“巧儿，我问你，你被放回来，那些绑架我们的人有没有叫你做什么事情，比如给三哥传什么话之类的？”
　　“是有以个叫陈明初的人，他好像认识三哥，让我给三哥带一句话，好像是麦琪路的什么公寓，门牌号是503。”巧儿回忆了一下，这也就是前天的事情，她记得还是很清楚的。
　　“果然！”
　　陈淼家的地址，梁雪琴是知道的，但她自己都从未去过，所以没告诉过巧儿，也就是说，巧儿并不知道陈淼家住什么地方。
　　“巧儿，从今晚开始，我就不住在听雪楼了。”梁雪琴说道。
　　巧儿吓了一跳：“雪琴姐，你不住听雪楼，你住哪儿？”
　　“麦琪公寓503号。”
　　“雪琴，你，你该不会是……”巧儿吓的脸色都白了，结结巴巴的道，这上海滩的有权有势的男人，有几个在外面没有包养私房的？
　　这已经成了一种社会风气了，还自诩风流名士呢。
　　梁雪琴如果点头，那愿意出钱将她当成金丝雀养在外宅的，那绝对不在少数，不说还有那愿意明媒正娶想要将她娶过门的袁公子了。
　　“你这小脑袋里都想些什么，你三哥受伤了，需要人照顾，我暂时住过去，照顾他一阵子。”梁雪琴解释道。
　　巧儿年纪还小，有些事情她还是不知道为好。
　　巧儿惊的目瞪口呆：“雪琴姐，你要跟三哥住在一起？”
　　“嗯，一会儿，你帮我收拾一下衣物细软之类的，今晚我就过去。”梁雪琴点了点头，“还有，以后登台演出时间和曲目也要略作调整，老顾怎么样了？”
　　“我昨天去看过了，病情平稳了，正在恢复中，没一两个星期，只怕是难登台了。”巧儿说道。
　　“那这段时间就让他好好养一养吧，我也趁这个机会，休息一下。”梁雪琴想了一下说道。
　　“琴老板，还有一件事得跟您说一下。”老蔡忽然想起来道，“汇泉楼那边派人来报了，今年的光裕社年中会书，琴老板再一次以小组第一的身份参加光裕社年终大会书。”
　　“行，我知道了，老蔡，听雪楼也不能光靠我一个人支撑，我打算今年下半年挑一个时间，让巧儿出道。”梁雪琴道。
　　“雪琴姐，我还没学好呢。”巧儿听了，连忙摇手道。
　　梁雪琴没有理会巧儿的抗拒的小眼神，而是直接决定道：“巧儿，你总不能一辈子不登台吧，你的嗓音和悟性都是极好的，基本功也扎实，现在就缺一个在台上积累经验的机会。”
　　“好吧，雪琴姐，我听你的。”巧儿点了点头，她单纯善良不假，可并不傻，当然知道，梁雪琴这是有意栽培她，这可是多少人想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好了，我就是换个地方住一段时间，又不是不回来了，都去忙你们的吧。”看着巧儿不舍得眼神，梁雪琴柔声道。
　　巧儿顿时高兴起来，去给梁雪琴收拾东西了。
　　梁雪琴转过来吩咐老蔡道，“老蔡，我的事情，不要对外说。”
　　“琴老板您放心，这点我明白。”老蔡郑重的点了点头。
　　……
　　下午，陈明初终于买齐了陈淼清单上的所有的物品，并且亲自带着人将物品都搬到了楼上。
　　“三水兄弟，你要不要清点一下，都是按照你说的去买的？”
　　陈淼看了一眼，点了点头：“不用了，辛苦陈科长了。”
　　“那我就先走一步了，有什么需要的话，叫我手下的弟兄，他们别的或许做不了，跑个腿啥的，还是没问题的。”陈明初道。
　　“嗯。”陈淼点了点头。
　　……
　　“科长，这小子也太摆谱了吧，居然使唤起咱们来了，这丁主任咋想的？”谭文斌看不下去了。
　　陈明初瞪了手下一眼：“这小子脑子里有很多机密，丁主任看重的人，你要有这么大的价值，你也能当爷。”
　　“机密，他能知道多少机密？”谭文斌怀疑道。
　　“不说别的，就说他从洪公祠结业后，就留在上海工作，军统在上海区的人和事，比他知道的多就没几个。”陈明初解释道。
　　“那他会说吗？”
　　“你说呢，他已经向我们提供了密码机的转码方程式，已经是背叛了军统，这是他掌握的最大的机密，你觉得他还能再回头吗？”陈明初轻蔑的冷笑一声。
　　谭文斌傻傻的一笑，附和道：“科长说的极是。”
　　“留一组人在这里，只要他不走出麦琪公寓，就不用管他，他有什么需要，也尽量满足。”陈明初吩咐道，“其他人都撤走吧，我们没有必要把所有人力物力都放在一个人身上。”
　　“是，科长。”
　　……
　　陈淼左肩有伤，行动上还是有些妨碍的，起码那行军床一个人肯定是没办法搬进书房的。
　　所以，这劳力是不用白不用。
　　“嗯，这些，给我搬到厨房区，还有这个电风扇，把卧室你的旧的换出来，放到我书房……”
　　“左边衣橱下面有个格子，里面有一套新的枕巾，换上新的，旧的给我送到书房去！”
　　“花瓶，就摆放在这个位置吧……”
　　下午三四点钟的样子，梁雪琴拖着两口大箱子来了，林世群专门派车去听雪楼接的人。
　　陈淼买这下的这间公寓其实是有两间卧房的，但其中一间让他改造成了书房和暗房，客厅内，又让他弄了一个吧台，原本一个人住，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现在是两个人。
　　他跟梁雪琴还没到那一步，何况，他现在也没有那个心思，甚至，如果能够主动让梁雪琴离开的话，他还会是那个选择。
　　“你来了？”
　　陈淼上前，从梁雪琴手中接过那个大箱子，把人让了进来。
　　虽然客厅内没有多少的变化，但作为女人的细心和敏感，还是察觉到这件屋子里发生了某种改变。
　　似乎在为了她的到来而产生了某种改变。
　　“雪琴，你要住进来，我阻止不了，但如果你想要改变什么，我想你还是不要白费心机了。”陈淼生冷的道，“你住卧室，我睡书房，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我知道，但此事因你而起，我是有权知道事情的真相吧？”梁雪琴并没有愤怒，她似乎早就有这个心理准备了。
　　“真相就是，我和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陈淼将皮箱放到卧室后，出来道，“如果你想明白的话，尽快搬走。”
　　说完，陈淼就进了书房，把门带上了。
　　……
　　“三哥，我们晚上吃什么？”没过多久，梁雪琴过来敲门。
　　“昨天晚上还有吃剩下的饼干和罐头，你将就着吃吧。”
　　“那你呢，你吃什么？”
　　“我不饿……”说到吃饭，陈淼一拍脑门，直接从行军床上坐了起来。
　　对呀，自己怎么忘了，他可以打电话叫酒楼订餐，酒楼是有送餐服务的，只要给点儿小费就可以了。
　　“董记”本帮菜馆！
　　陈淼努力的回忆了一下，终于记起一个号码，多亏了那晚他瞄了一眼菜单上的订餐电话。
　　陈淼开门出来，看到梁雪琴正在厨房捣鼓煤油炉子，这是要生火做饭？
　　“别弄了，我这个炉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用过，等明天找人来看看。”陈淼走过去道，“我打电话叫酒楼给我们送餐过来吧。”
　　下午的时候他看陈明初都离开了，那个谭文斌可没有他那样精明缜密，不管成不成，先冒险试一下。


第32章：摔碗
　　陈明初虽然说用不着将人力物力都放在陈淼身上，但还是把手下得力大将谭文斌留下来了。
　　陈淼这几日的表现，的确是令他大吃一惊。
　　以前怎么没有发现陈淼有这样的本事，这洪公祠出来的人，哪怕是一条狗，那都是不能小瞧的。
　　否则，当年陈淼怎么而就被选上参加洪公祠的特训班的呢？
　　当然，陈淼做冷板凳也是真的，原因应该不光是在言语中得罪了戴雨农，应该还是有性格原因。
　　他那耿直的性格，估计到哪儿都不受待见，一说话谁都不给面子，坐冷板凳也就能理解了。
　　但就是这样，他还能在军统里面混下去，这就是个人能力了，这是看走眼了，很多人都看走眼了。
　　陈明初从麦琪公寓撤走后，刚回到76号，就被丁默涵派叫去了办公室。
　　“明初，我知道，在陈淼这件事上，让你受委屈了。”丁默涵一开口，就安慰陈明初一声。
　　陈明初忙道：“明初刚来，寸功未立，只要能为丁主任分忧，就不觉的委屈。”
　　“嗯，你能这么想就好了。”丁默涵道，“陈淼的事情，就放一放了，我这儿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让你去办，军统上海区第四行动大队有一个副大队长，姓万，你熟悉吗？”
　　“万盛和？”陈明初脑海里顿时冒出来一个人来，这可是个狠角色，他知道的，死在他手里的日本军官还有过去跟他现在身份一样的人不少。
　　丁默涵点了点头：“对，就是这个万盛和，你对他了解多少？”
　　“丁主任，这个万盛和，我只是听说过，人并没有接触过，对他了解并不是很多，但据说这个人精于行动，作风顽强，胆大，而且心狠手辣。”陈明初道。
　　丁默涵道：“钱副科长最近发现了这个人的活动轨迹，已经基本上确定他藏身的位置，明初，你的任务就是秘密的把人带回来。”
　　“您的意思是秘捕后，再放回去做我们的内线？”陈明初一下子就听明白了，这不就是放饵抓鱼嘛！
　　“对，我会让沈秘书配合你的行动。”丁默涵道。
　　沈秘书？
　　难道是那位美女翻译沈心眉。
　　陈明初连忙心领神会，点头道：“明白了，卑职这就去办。”
　　“资料在沈秘书那儿，你直接去找她就是了。”丁默涵吩咐道。
　　“是！”
　　……
　　“科长，科长，有您的电话？”刚从丁默涵办公室下来，就看到自己一手下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
　　“哪儿呢？”
　　“您办公室。”
　　“谁打来的？”陈明初皱眉问道。
　　“谭队长。”
　　“科长，我是谭文斌，刚才陈三水从家中打出了一个电话，电话是打给一个叫‘董记’的本帮菜馆的，订了四菜一汤。”陈明初来到自己的办公室，拿起桌上的电话机，谭文斌的声音从里面传了过来。
　　陈明初“哦”了一声，有点儿觉得大惊小怪了，打个电话叫酒楼订餐送餐，这有什么特殊的，这种小事儿也打个电话回来汇报？
　　“科长，这‘董记’本帮菜馆可是距离麦琪公寓稍微有点儿远，而且，还不在陈三水平时活动的区域……”
　　陈明初明白了，谭文斌是觉得这个“董记”本帮菜馆有问题，甚至有可能是军统在上海的秘密交通站。
　　“一会儿送饭的人来了，从楼上下来后，你再派人搜身。”
　　“科长，要不要我派人替换一下，把饭菜送上去？”谭文斌道。
　　“你的人送上去的饭菜，他陈三水会认不出来，这饭他还敢吃吗？”陈明初骂了一声，“真是比猪脑子还笨！”
　　“明白了，科长。”挨骂了，谭文斌那边悻悻的放下电话。
　　……
　　陈淼点了四个菜一个汤，除了一条鱼之外，还点了两份清淡的蔬菜，汤是冬瓜炖的排骨。
　　荤素搭配，兼顾了梁雪琴晚上喜欢吃的清淡的口味。
　　等了将近一个多小时，差不多七点钟出头的样子，才听到了摁门铃的声音。
　　陈淼打这个电话其实也是想碰一碰运气，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的，就看来送餐的伙计是谁了。
　　陈淼的运气不错。
　　送餐的是他认识的，就是老范请他吃饭，给他服务过的那个“小南”，一进门，小南见到是陈淼，也是吃了一惊。
　　老范虽然不常去“董记”本帮菜馆吃饭，可那是他们少东家的老师，他是认识的，而跟范老师一起吃饭的人，那自然也都是文化人了。
　　文化人住在麦琪公寓这样的地方，倒也符合他的身份，就是另外一位漂亮的女子他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
　　“伙计，辛苦你了。”陈淼将早就准备好的现金递给小南。
　　“先生，您给多了。”小南数了一下钱，发现给多了，忙还了一部分回去道。
　　“多的，是给你的跑腿费，回去可别跟你老板说。”陈淼呵呵一笑，轻轻的在小南肩膀上拍了两下在他耳边低语小声道。
　　“那就太感谢先生了，您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打电话找小南。”小南愣了一下，随即满心欢喜的鞠躬感谢道。
　　“快回吧，钱拿好了。”
　　……
　　“雪琴，吃饭了，这些饭菜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你将就着吃吧，不和胃口的话，明天你自己订，或者自己做也行。”
　　梁雪琴坐了下来，给自己盛了一碗饭，坐下来吃了两口道：“三哥，你告诉我，你是不是重庆那边儿的？”
　　“吃饭的时候不说这些。”
　　“三哥，你要是不告诉我，我吃不下这饭。”梁雪琴放下手中的碗筷道。
　　陈淼顿了一下，抬眼看着梁雪琴道：“雪琴，我是不是重庆方面的，现在都跟你没有任何关系，我们现在只是生活在一个屋檐下的两个人，现在最多也就是搭伙儿吃饭，当然，你要是不愿意，那咱分开，你吃你的，我吃我的，这总可以吧？”
　　梁雪琴问道：“三哥，你真的是铁了心要跟我划清界限吗？”
　　“是。”
　　“是76号那些人威胁你？”
　　“不是。”
　　“看着我的眼睛回答，你以前从来没有这样对待过我，你怎么会突然变得如此绝情绝义？”梁雪琴质问道。
　　“因为之前我只当你是朋友，而现在，你却对我有了其他的感情，这不合适，当断不断，反受其乱。”陈淼看着梁雪琴道。
　　“你在骗我，你说的不是真的，他们想逼你当汉奸，而你不想连累我，所以在狠下心来要跟我撇清关系，对吗？”
　　不得不说，梁雪琴真是太聪明了，她居然猜的非常准确，他就是不想让梁雪琴卷进来。
　　“不是他们逼我，是我觉得，汪先生的和平救国道路是对的，历史证明，无论多强大的外族来统治咱们，最终都会被我们同化，最终会变成我们的一分子。”陈淼道，汪伪的那一套蛊惑性的理论还是有人相信的，起码给那些意志不坚定之辈找到了一个很好的投降的理由。
　　“可笑的理论，三哥，这是在自欺欺人，你怎么就不明白这个道理，日本人在中国的所作所为，真的是来帮我们的吗？他们是来亡我国家，灭我种族的！”梁雪琴激动的驳斥道。
　　陈淼当然知道他说的是多么的可笑和荒谬，但是他只能这么说，他希望梁雪琴能够主动的撤出这个是非漩涡，好好的去唱她的评弹，甚至如果可以，找一个能疼惜她的夫婿嫁了。
　　他后悔自己不该去招惹她，不该萌生不该有的感情。
　　是他自私了，也犯错了。
　　现在他只能硬下心肠，极力的弥补自己犯下的错误，至于他欠梁雪琴的，这一世还不了，只能下一世了。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
　　“你知道我的理想又是什么吗？”
　　“你又知道我想娶一个什么样的妻子吗？”
　　陈淼一口气问了梁雪琴三个问题，尤其是最后一个问题，那是一种灵魂式的拷问，她能回答上来吗？
　　“雪琴，不要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了，这对你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这一刻梁雪琴心如刀割，她不相信陈淼对她一点儿情义都没有，可是偏偏这些无情无义的话都是从他的嘴里说出来的。
　　由不得她不信，继续赖在这里不走吗？
　　“三哥，你就是要赶我走，是吗？”两滴滚烫的泪珠从梁雪琴的脸颊上滚落下来。
　　陈淼深呼吸一口气，都到这一步了，他必须硬下心肠：“是。”
　　“好，我走，但是我有一个条件。”梁雪琴缓缓说道。
　　“你说。”
　　梁雪琴斩钉截铁地说道：“只要三哥答应雪琴，不进76号，不做汉奸，雪琴明天一早就搬走，并且从此以后不再纠缠三哥！”
　　陈淼愣住了，这叫他如何答应？
　　他费尽心思就是想要打入76号，谁知道眼看就要成功了，偏偏来了这么一只拦路虎，而且他还没办法解释。
　　“梁雪琴，你过分了，你是我的什么人，我做什么，需要向你保证？”
　　“三哥，你做什么我都可以不管，但你想要做汉奸，就是不行。”梁雪琴斩钉截铁地说道。
　　陈淼气打不一处来，把碗筷往桌上一摔：“这饭没法吃了，不吃了！”


第33章：小七
　　老范教书的民立中学是一座私立中学，原本校址是在南市，八·一三淞沪抗战的时候，校舍毁于战火之中，后学校临时迁往公共租界的地丰路。
　　麦琪路往北，连接的就是地丰路，因为隶属不同的租界，所以，明明是一条路，却有两个名字。
　　为了方便工作，老范在学校附近的地丰路446弄租了一间房子，楼下临街靠弄堂口，是一个裁缝铺子。
　　裁缝一家三口就住在楼下，还是个奉帮裁缝呢，只不过，手艺只能算一般，找他做衣服的都是街坊邻居，价钱也还算过得去。
　　房东是个女人，年纪不大，丈夫过去在政府做过小官儿，在世的时候置办了一些产业，虽然人现在走了，可老婆孩子靠他留下的房产收租过日子，虽说不富裕，却也比绝大多数人强多了。
　　他跟陈淼住的位置刚好是一南一北。
　　陈淼已经三天没有跟他联系了，这在以前，老范一点儿都不担心，可现在，他总是有一种心血不宁的感觉。
　　以前陈淼并没有特殊任务，就是静默，虽然也偶尔会主动提供一些情报，但这都不是上级主动给他派的任务。
　　所以，危险性不大，而且自抗战以来，枪口一致对外，虽然军统对地下党的仇视和防备并未减少，有时候甚至还会下黑手。
　　但这种摩擦都是在私底下的，各凭手段，自然也上不了台面的。
　　以军统叛徒的身份打入76号，这是一步好棋，但是这也是一步险棋，稍有不慎，就会有性命之忧。
　　党培养一名优秀的地下工作者，尤其是还是在对手心脏里工作，这就更难了。
　　陈淼若不是足够优秀，没有坚韧不拔的意志力，是做不了这个工作的。
　　如果再没有陈淼的消息，老范决定去找小七，既然陈淼指定了小七是他们之间的交通员，那他就一定有办法打听到陈淼的消息。
　　“范老师，范老师……”
　　“谁？”老范这一宿都没睡好，忽然听到一阵砸门声，吓的他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背后全湿透了。
　　一摸额头，全都是汗水。
　　“范老师，是我，‘董记’的小南。”门外一道声音透了进来。
　　“小南？”老范想起来了，这是“董记”本帮菜馆小南的声音，他去吃过几次饭，都是这个小南招呼他的，因此算是熟悉了，小伙子人不错，挺正直的。
　　“小南，你怎么找到我这里来了？”老范很惊讶，小南怎么知道自己住这里，自己可不曾告诉他这个地址？
　　“范老师，我是替那晚跟您一起吃饭的先生给您还钱来的。”小南一见面就掏出一叠钱来。
　　“还钱，什么钱？”老范不由的一惊，“你说是哪天晚上跟我一起吃饭的先生？”
　　“就三天前的晚上，您在我们‘董记’吃饭的，您忘了吗？”小南惊讶道，“范老师，您该不会是真忘了吧？”
　　“没，没忘，你还我什么钱？”老范赶紧回过神来道。
　　“哦，那位先生没说，就说让我把钱还给您，不过，小的多嘴一句，您这位朋友好像遭遇到一些麻烦，我给他送餐出来的时候，还被人强行搜了身。”小南道。
　　“你被搜了身？”老范一惊，后背的汗毛倒竖起来，这一惊一乍的，他心脏什么时候被这么刺激过了。
　　小南接着道：“不过他们也没搜出什么来，我身上什么都没有。”
　　“是那位先生让你过来把钱还给我的吗？”
　　“是，但是我不知道范老师您住哪儿，就跟我们家少爷打听了一下，才知道您住这儿。”小南解释道。
　　“听着，小南，你来我这里还钱的事儿，没告诉你们家少爷吧？”
　　“没有。”小南摇了摇头。
　　“我这个朋友可能遇到一些麻烦了，他以前在马会工作，他让你给我还钱，其实就是想让你把他的处境告诉我，你呢，如果不想惹麻烦，最好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从此任何人都不要提起，听明白没有？”老范认真的道，“还有，你今天没来过这里，如果你们家少爷问起，你就说上次吃饭的时候，我把两本书落包厢了，你是给我送书来的。”
　　小南点了点头道：“小的明白，我是来给您送书的。”
　　老范想了一下，从家中书架上取下两本书给小南看了一眼道：“小南，你给我送的是这两本书，你不认识字不要紧，只要你认的这两本书就行。”
　　“认得了，范老师，您放心，我记住了。”小南虽然是饭店的小伙计，可也是不是没有社会经验，知道这世道混乱，祸从口出的道理他懂。
　　送走小南，老范是惊出一身冷汗，下楼用冷水冲了一下脸，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后，这才上楼，关好门窗。
　　陈淼居然用这么冒险的方式跟他取得联系，这说明他的处境非常糟糕，一定是被人限制了自由，或者说对外的一切通讯都在监控之中。
　　这很可能是76号在考验他。
　　将小南带给他的法币纸币展开，放在灯下仔细的查看，又拿到鼻子下面仔细的嗅了嗅，最后，他忽然想起什么来，打开抽屉，取出一瓶咳嗦药水来。
　　他有气管炎，经常咳嗽，家中常备一种“咳必灵”的止咳药水，这种药水里有一种成分，可以跟另外一种化学成分混合，可以变成另外一种颜色，可以用做密写通信！
　　这种药水作用时间很短，而且极不稳定，时间一长就会彻底挥发，事后也无从查起。
　　抱着试一试的态度，老范从瓶子里倒出一点儿药水，用一直没用过的软毛笔沾了一下，在纸币上涂抹起来。
　　还真有字！
　　一行浅褐色的字，写着：“我与梁已被软禁，林世群乱点鸳鸯谱，梁不知情，恐为其所惑，勿念。”
　　老范这下子全明白了。
　　陈淼打入76号是没有问题了，现在问题的是，多了梁雪琴这样一个变数，这要是真让林世群给乱点鸳鸯谱的话，还真是麻烦了。
　　不是说陈淼不能谈恋爱，不能有女朋友，可他不是普通老百姓，而是一名有着严格地下工作纪律的共产党员。
　　他的一切行为都要受到党纪和地下工作的原则纪律约束，而不是肆意妄为。
　　不能说地下工作者就不能有爱人，就不能结婚，不能组建自己的家庭，那是有悖人伦的。
　　可是这是要分场合的。
　　就算陈淼要跟梁雪琴结婚，也要先向组织申请，通过组织的审查之后，才能结婚，否则这就是违纪。
　　尤其不能先斩后奏。
　　他最担心的就是这一点，陈淼是有这方面的考虑，与梁雪琴切断关系的，可现在76号似乎摸准了这一点，非要将他们凑在一起。
　　无非是想利用梁雪琴来控制陈淼。
　　老范了解陈淼，如果陈淼真的迷恋儿女私情的话，他跟梁雪琴早就在一起了，犯不着会等到现在。
　　当然，军统是有禁令，抗战期间不允许结婚，这可以理解，但军统的家规是禁不了人与生俱来的情感。
　　恪守禁令不结婚，这个并不难，可不近女色，试问军统中，除了那些刚入行的菜鸟，有几个能做到？
　　最重要的是，要搞清楚陈淼和梁雪琴现在的具体情况。
　　老范仔细考虑一下，决定马上去找小七。
　　小七白天不上班，老范上午匆匆下课后，直接去了小七租住的弄堂，一番寻找后，终于找到了陈淼说的门牌号。
　　小七下了班没事儿的话，就回家睡觉，一般很少出门。
　　老范找来的时候，小七正锁着门在家睡觉，忽然被一阵敲门声惊醒，他一骨碌的爬起来，顺手就从枕头底下抄出一把有一尺长的短刃出来。
　　这是他用报废的裁纸刀做的，那一刀下去，几百新闻纸瞬间就切得整整齐齐的，这就可见的锋利了。
　　这把刀是小七放在家里防身用的，睡觉的时候垫在枕头底下，上班的时候，藏在床下的暗阁中。
　　这把刀是饮过血的。
　　“谁？”小七没什么朋友，所以很少有人来往，而陈淼敲门的手法是有规律的，他一耳就能听出来。
　　“小七，你表哥‘方云’让我来找你的。”老范说出联络时候的身份。
　　小七将短刃收在身后，走过去开门。“方云”是陈淼的化名，小七自然知道，能说出这个名字的，自然是认识陈淼的。
　　“是你，我见过你？”小七一开门，见到老范，似乎并没有太多的惊讶。
　　老范其实也认识小七，只不过，他们俩这么单独面对面，这还是头一次，因为保密工作的需要，陈淼不能把老范的身份告诉小七，自然也不能让小七与老范见面。
　　但是，有很时候，陈淼跟老范见面，需要小七帮忙打掩护，所以，两人尽管没有直接见过，但照过面是肯定了。
　　小七记忆力特好，过目不忘，所以，一眼就认出来老范。
　　看到小七别在身后左手还藏着一把锋利的刀刃，他也是颇为感到吃惊，也不知道陈淼是怎么教的，这孩子的警惕性这么高。


第34章：不欢而散
　　陈淼一个人在书房内读书，事实上，他也没别的事情可做，除了读书，读书也可以让他冷静下来，换一换脑子。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他都没有来得及静下心好好想一想。
　　他对梁雪琴是关心则乱，处理的不够好，就算他不绑架袁杰，跟76号做交易，76号也未必会把她怎样。
　　但是，这谁能保证呢？
　　他们也许不会伤了梁雪琴的性命，可女儿家的名节呢，以梁雪琴的刚烈，一旦失了名节，她一定不会活的。
　　这简直就是一个无解的命题。
　　想到这里，陈淼是满脑子的无奈，可恼的是这林世群居然想要在这个时候乱点鸳鸯谱，这简直就是瞎来。
　　可是，这家伙这么一弄，不明情况的梁雪琴又轴上了，还真是一下子将他逼到悬崖边上了。
　　现在唯有一个办法，快刀扎乱麻！
　　梁雪琴不是不想让他进76号当汉奸吗，他只要进了76号，估计她也就会死心了，然后自然就会离开了。
　　这个方法虽然残忍，但也是能够不让她摆脱这个漩涡，只有让她彻底的对自己死心，这样才能达到目的。
　　但这还不能急着来！
　　林世群这个人太狡诈多疑了，若是看到他进76号是为了摆脱梁雪琴的话，只怕今后还会麻烦不断。
　　只要他认定了他跟梁雪琴之间的有情，那他就一定会继续利用下去。
　　这样才是最麻烦的。
　　这又是一个死胡同。
　　卧室的灭了，又亮了，亮了又灭了……
　　明明两个心里面都惦念着对方的人，却拼命的想着怎么用什么手段去保护对方，甚至还很绝情残忍。
　　陈淼中午吃的是早上买给梁雪琴的早餐，她没吃，剩下的，总不能扔掉，太浪费了，再者说，多少人都吃不上这一口呢，所以，陈淼就凑合当午饭吃了。
　　到了晚上，虽然叫了四菜一汤，可因为两人在餐桌上的争吵，陈淼一赌气，没吃几口就回书房，至于梁雪琴，估计也没心情吃饭，没过多久，也回到了卧室。
　　谁都没心思睡觉，也睡不着。
　　书房内很热，虽然开着电扇，稍微躺一会儿，前心后背都湿透了，除了厨房，只有卫生间有自来水，而卫生间是跟卧室一起的。
　　大量的热量消耗，这时间一长，人自然就饿了，这一饿，就更睡不着了，陈淼一看隔壁卧室终于不亮灯了，估计是睡着了。
　　陈淼打算去厨房的冲个凉，悄悄的开门出去，这冷水下去，果然舒服多了，但是回来的时候，路过餐厅。
　　桌上的饭菜和碗筷基本上都没动，这些饭菜今天晚上要是不吃掉的话，这么热的天，明天一早起来，那全都得坏掉，不想扔都不行了。
　　太浪费了，这都是粮食呀，不吃扔掉，那是要遭天谴的。
　　不管他了，反正梁雪琴已经睡下了，陈淼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直接就拿起筷子，悄默声的大口的吃了起来。
　　哒！
　　一声脆响，餐厅的灯骤然亮了起来。
　　陈淼一抬头，腾的一下子脸胀得通红，只见梁雪琴穿着一身粉色的丝绸睡衣，光着脚丫子，就站在他的对面，眼睛红红额的看着他，显然是哭过。
　　“这个，我饿了，睡不着，出来冲了个凉，看到这些饭菜要是不吃掉，明天肯定坏掉不能吃，所以……”陈淼感觉自己就像是小偷偷东西，正好被主人抓了一个现场，那真是相当的尴尬。
　　“所以，你也不打算叫我一起吃，一个人独吞吗？”梁雪琴伸手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陈淼低头咳嗽两下，刚才似乎呛到了，十分难受：“我以为你睡着了，所以就没叫你。”
　　“三哥，你瞒得了别人，可瞒不了我，别忘了，你是为我梳过头的。”梁雪琴拿起筷子，认真地说道。
　　陈淼心中唯有苦笑。
　　要说，能有这样一位心灵契合的红颜知己，那是多少人求的求不来的，可是现在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
　　“雪琴，有些事情跟你无关，你不该掺和进来。”陈淼郑重地说道。
　　梁雪琴扒了一口冷饭道：“我知道，你做的事情我不懂，但我起码知道什么叫家国天下，没有国，哪来的家，你想做什么，我不拦着，但是，你做什么也别想撇下我。”
　　“梁雪琴，你疯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陈淼急了，这不是往里面裹乱吗，现在事情已经够乱的了。
　　梁雪琴盯着陈淼道：“我不知道，我知道，我认识的陈淼，陈三哥不是一个绝情绝义，枉顾国家和民族大义，是非不分的男人。”
　　“你真是不可理喻，你以为这是小孩过家家的游戏，好玩吗？”陈淼怒声道。
　　“人活在这个世上，不就是一场游戏吗？你能玩，我为什么不能玩？”梁雪琴反问道，“我已经打算让巧儿出道，全力培养巧儿，而我则逐渐减少登台演出，直到巧儿能独当一面。”
　　“你这是疯了……”陈淼这是没想到梁雪琴居然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她才二十四岁，艺术生涯才刚刚开始，至少还能在舞台上活跃二十年，现在居然说要急流勇退，这听着都让人觉得心痛和惋惜。
　　梁雪琴认真的道：“我不想我认识的三哥变成另外一个人。”
　　“梁雪琴，我们都冷静一下，你这样，对你对我都没有好处，就算之前你对我有什么误会，难道我说的不够明白吗，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是，我以前是不这样，可我经历了这一次绑架后，在那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黑牢里，我忽然想明白了，如果我总是等待，总的认为这一切会水到渠成的话，那很有可能永远都没有哪一天。”梁雪琴深呼吸一口气道，“汇泉楼发生的事情，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三哥，你比我更清楚，我一个弱女子，再这乱世中，如何才能保护自己？”
　　袁杰……
　　陈淼当然知道，袁杰写下的那些保证书之类的东西就跟废纸一样，他这种人会在乎自己的名声吗？
　　只怕过了这一阵子，他还是会去纠缠梁雪琴的。
　　“三哥，你希望我嫁给袁杰那样的人，或者找一个又老又丑的老男人包养吗？”梁雪琴反问道。
　　“可你跟我在一起更危险。”陈淼有些泄气。
　　“但是，跟你在一起，雪琴是快乐的，幸福的，而且我也相信三哥是雪琴最大的靠山。”梁雪琴目光温柔似水道。
　　“不，雪琴，你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吗，你知道我接下来又要做什么，你这是在往火坑里跳！”
　　“既然是火坑，三哥你为什么也要往里面跳？”
　　“我跟你不一样！”
　　“那里不一样，就因为三哥是重庆的军统特工吗？”梁雪琴道，“我也可以加入。”
　　“荒唐，你以为军统是社会闲散组织，你想加入就加入呀？”陈淼近乎哀求道，“雪琴，你听话，不要为难三哥好吗？”
　　“三哥，我困了，先回去睡了……”梁雪琴站起来，往卧室走去。
　　“雪琴……”陈淼感觉自己苦口婆心说了这么多，对早已下定决心的梁雪琴来说，完全没有效果。
　　……
　　小七家中。
　　“小七，你三哥和梁小姐现在被76号软禁在麦琪公寓的家中，我猜有一定的自由，但想要自由进出只怕是不可能。”老范郑重的道。
　　“我们是要把人救出来吗？”小七问道。
　　“不，你三哥是自愿被76号软禁的，只是他没预料到梁小姐的情况。”老范道，“而且你三哥的目的是打入76号，完成一些列的任务。”
　　小七怒了：“你们是想让我三哥去76号做卧底？”
　　“小七，这并不是你想的那样，也是你三哥自己的意思，要不然，谁也逼不了他。”老范知道小七跟陈淼的深厚感情。
　　小七渐渐冷静下来：“需要我做什么？”
　　“我的身份不方便去麦琪公寓，你能不能想办法见你三哥一面，把他现在面临的具体情况打听清楚，如果需要我们在外面策应的话，也好做准备。”老范解释道。
　　“我有办法。”小七默默的思考了一小会儿，开口道。
　　老范急促地问道：“什么办法？”
　　“我和你去见三哥，都会引起76号的特务的注意，但是有一个人不会。”小七说道。
　　“谁？”
　　“梁雪琴身边有一个丫头，叫巧儿，她若是去见自家小姐，恐怕没有人怀疑。”小七解释道。
　　“你的意思是，让她给我们带信儿？”老范点了点头，“这是个办法，你认识这个巧儿吗？”
　　小七点了点头：“认识。”
　　“那事不宜迟，我们赶紧去找这个巧儿？”老范催促一声。
　　……
　　这刚摆脱厄运，在家休息了一天的袁杰，又生龙活虎了，就是那颗门牙磕飞了，没来得及补上，说话有些漏风，有些有碍观瞻。
　　本来他是被老子袁显禁足在家的，可是因为这颗掉了的门牙，他又找到了借口出门了。
　　镶牙。
　　他知道是谁绑架了自己，所以，直接带着自己的保镖狗腿找到76号来了。
　　这别人都畏之如虎的杀人魔窟，对袁杰来说，那算不上什么，他老子还是76号的座上宾呢。
　　要进76号，首先得过吴云甫这个警卫大队大队长这一关，他就是给76号看大门的。
　　“袁公子，不好意思，凡是访客到我们76号，都要登个记。”别人可不敢阻拦大名鼎鼎的袁公子，但吴云甫可以。
　　“登记，我找你们陈明初陈科长。”
　　“不好意思，陈科长不在。”吴云甫嘿嘿一笑，76号进进出出的，谁在，谁不在，还有谁比他更清楚？
　　“不在，那找你们丁主任也行。”
　　“丁主任出去了。”
　　“丁默涵也不在，那你们林副主任总在吧？”袁杰已经露出很不悦的表情了，都不在，这不是故意躲着自己的吗？
　　“林副主任倒是在，不过，您有什么事儿，能否先说明一下，我好帮您通禀一声？”吴云甫不好再回不在，76号两位主任，总有一个要坐镇总部的，不然，出了事儿，找谁去？
　　“我跟你说不着，我找你们林副主任说去。”袁杰不耐烦一声。
　　“那袁公子，您稍等，我进去通禀一下，林副主任要是见你，我这里自然不会为难您。”吴云甫道。
　　“这76号本公子又不是没来过，怎么的，我连进去等都不行吗？”
　　“不行，这是刚定的规矩。”吴云甫冷冷的一笑，一个长着父荫的二世祖而已，没什么本事，就知道惹是生非，没个好老子，早特么不知道是多少回了，跑76号来撒野？


第35章：巧儿来了
　　袁杰虽然跋扈，可也有脑子的，76号是什么地方，那可是号称“杀人魔窟”的地方，还真不是他能够放肆的，看到院子里那些荷枪实弹，牵着狼狗巡逻的特务，还有两边夹墙上，那射击孔里面黑通通，泛着幽冷寒光的枪口，他本能的缩了一下脖子。
　　“本公子就在这里等着，你进去通报吧。”
　　吴云甫嘿嘿一笑，绝对武力面前，啥都不是。
　　虽然不怕这二世祖，但真闹起来，也是个麻烦，他识时务最好，不识时务的话，只能到时候让他老子来76号领人了。
　　……
　　“大哥，袁公子来了，说是要见陈明初，但是这陈明初不在，他说要见丁主任，我说丁主任也不在。”吴云甫小心的禀告道。
　　“你是不是说我在呢？”林世群斜睨了吴云甫一眼。
　　吴云甫嘿嘿一笑：“大哥您圣明。”
　　“这个时候这袁公子来，只怕还是为了陈淼和梁雪琴来的，老袁怎么没把他给禁足了，尽给我找麻烦？”林世群忍不住骂了一句。
　　吴云甫道：“大哥，我是这么想的，也不知道这小子来干啥的，这要是让他去姓丁的那边儿，咱不就瞒在鼓里了，您说呢？”
　　“嗯，小聪明。”
　　“大哥，我就这点儿小聪明，要不，我现在就去把人给你领过来？”吴云甫嘿嘿一笑，了不点儿的道。
　　“领我这儿干什么，去你那儿。”林世群瞪了他一眼。
　　“也行，嘿嘿。”
　　林世群猜的没错，袁杰还就是为了陈淼和梁雪琴来的，这小子他老子在商场上纵横俾阙那一套没学会，阴险毒辣倒是学了一个全。
　　他来76号的目的就两个，一个是弄死陈淼，第二个就是他要得到梁雪琴。
　　送走袁公子。
　　“大哥，咱可不能为了一个陈淼而得罪袁公子吧？”吴云甫轻轻的推了一下林世群的肩膀。
　　林世群反问一句：“大块头，你说这袁公子和陈淼，谁更有价值？”
　　“当然是袁公子了，他爹可是上海总商会的会长，又跟日本人关系良好，有钱有势，汪先生都礼让三分，咱们得罪不起。”吴云甫道。
　　林世群点了点头：“这袁杰不过是草包一个，这老袁若是把喏大的家业传到他手中，只怕要不了多久就会被他给败光了，不过，咱们可不是他老袁家的爪牙，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大哥，您该不会是想保住陈淼吧，他有这么值得你这样吗？”吴云甫道，“还是大哥，你也看上那琴老板？”
　　“荒谬，我是这样的人吗？”林世群脸色一寒，斥道。
　　吴云甫讪讪一笑，有些尴尬，这林世群家里的那位比起自家的，那战斗力也丝毫不差的。
　　“这样，今天晚上去把陈淼接到76号来，领着他参观一下咱们76号，这以后要在一个院子里共事儿，得先了解一下，把关系处好了。”林世群吩咐道。
　　“是，大哥。”
　　林世群还真不是因为舍不得放弃陈淼，这关系到他的脸面问题，袁显在上海有钱有势不假，可他林世群也犯不着被他驱使，听他的吩咐做事，何况这还不是他的意思，区区一个二世祖就敢对他指手画脚，没给他乱棍打出去，已经是便宜他了。
　　何况这袁显跟丁默涵走的比较近，他跟丁默涵妥协，可不等于在76号，他要对丁默涵卑躬屈膝。
　　这76号可是他一手创建起来，丁默涵不过是他拉来的一张虎皮而已。
　　……
　　麦琪公寓503室，陈淼家中。
　　“嗨，别弄了，巧儿打电话来说，她中午过来看咱们，还顺便给咱们带了饭。”陈淼背靠厨房门口，冲里面忙的一头大汗的梁雪琴道。
　　“你在家从不开火的吗，怎么连个菜刀都生锈了？”梁雪琴真是服了，厨房倒是收拾的挺干净的，可就是表面光，啥都没法用。
　　陈淼摸了一下额头，这个问题他真不好回答，小七可是吃着他做的饭长大的，他不是不会做饭，只是在家里不开火而已。
　　“要不然，回头我下午找块磨刀石磨一下？”
　　“你会磨刀吗？”
　　这个问题问的，陈淼都不自觉的翻了一下白眼儿，他在洪公祠受训的时候，的确在个人战斗素质方面差了点儿，可总不至于连磨刀这样的基本生活技能都不会吧，说出去不被人笑掉大牙？
　　“行了，收拾一下吧，别让巧儿看出来，咋俩的事儿最好别让她知道。”陈淼没回答，而是吩咐了一句。
　　其实巧儿是可以帮他带消息出去的，安全且不容易被怀疑，76号的特务即使搜身，也不会太过分。
　　但陈淼连梁雪琴都不想她卷进来，怎么会让巧儿这个一个单纯善良的小丫头发生任何危险？
　　所以，他宁愿冒险给“董记”本帮菜馆打了一个订餐电话，等来了跟他有一面之缘，又跟老范认识的伙计小南。
　　而没有选择最保险的巧儿。
　　“那我都跟她说了，你受伤了，要住在你这里照顾一阵子？”梁雪琴道。
　　“你是这么跟她说的？”
　　“嗯，不然能怎么说，告诉她真相，巧儿这丫头太单纯，还不明白这世道的险恶。”梁雪琴熬，“我要是说了，怕吓着她。”
　　“巧儿也快十八岁了，该让她明白这些东西了，她将来还要谈恋爱，结婚生子，你总不能跟在她后面照顾她一辈子？”
　　“你知道，巧儿希望我们能够在一起，如果让她知道，你这样对我，她会伤心的？”梁雪琴可怜兮兮的道。
　　“你要是不想说，我去跟巧儿解释。”陈淼不敢对之眼神。
　　反正已经伤害了一个，不在乎再多伤害一个，巧儿这丫头，陈淼是一只当妹妹看待的，如果有第二种选择，他也不会选择伤害她。
　　“别，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会跟巧儿解释清楚的，但是在这之前，我求你，我们都保持原样，好吗？”
　　陈淼终究还是未能敌过梁雪琴那哀求的眼神，点了点头。
　　……
　　“小姑娘，你这是要去哪一家？”一楼保安室，巧儿被华叔拦了下来，麦琪公寓是私人场所，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除了这里的住户，访客是需要登记的。
　　“5楼，503室。”
　　“小姑娘你是503室家的什么人？”华叔很紧张，这两天陈淼家发生了不少事情，巧儿这么一个令人可爱的小姑娘，他也不想再出什么事情？
　　“你这老人家挺奇怪的，我去看我三哥和我雪琴姐，怎么碍着你了吗？”巧儿有些不满。
　　“我怎么没听说三哥还有一个妹妹，你可别骗我。”华叔尽忠职守道。
　　“什么我骗你，我犯得着骗你吗，你不信的话，跟我一起上去就是了，看我有没有说错？”巧儿哼哼一声。
　　“行，我就跟你上去。”华叔不放心，跟着巧儿一起乘坐电梯上了五楼。
　　……
　　门铃响后，陈淼去开门，一看见门口站着两人：“华叔，巧儿，你们怎么一起上来了？”
　　“三哥，这小姑娘你认识？”华叔惊讶的问道。
　　“认识的，华叔。”
　　“认识的就好，我还以为小姑娘故意诓我呢。”华叔有些尴尬，不过只要能证实是认识的，那也就放心了。
　　“三哥，我雪琴姐呢？”巧儿提着食盒进来，张嘴就问道。
　　“你雪琴姐听说你要来，本想要给你做一桌好菜的，结果，三哥家的厨房煤油炉子坏了，现在就等你过来给我们送饭呢。”陈淼呵呵一笑道。
　　巧儿笑道：“这么说我还真是来得及时了，不然，你们今天中午可都要饿肚子了。”
　　“巧儿，你来了？”梁雪琴回卧室冰敷了一下眼袋，又补了一个妆，她昨天夜里哭过，眼睛都哭肿了，这个样子要是被巧儿看见了，难免会多想的，不遮掩一下不行。
　　“雪琴姐，你怎么了，眼睛怎么肿了？”虽然梁雪琴用了很多种办法，但还是难以完全掩盖自己眼睛红肿的事实。
　　“我刚住进来，有些不太习惯，一晚上没睡好。”梁雪琴自有几分急智，马上就想到了一个借口。
　　新到一陌生的地方，不适应，这也是人之常情，巧儿也没再多想。
　　“对了，我今天做了三哥最喜欢吃的糖醋排骨，还有松鼠鳜鱼……”巧儿将自己一路拎过来的食盒提了上了餐桌。
　　“这鱼天没亮，我就去了东门的鱼市买的，还有这排骨，我挑的都是最新鲜的。”巧儿将食盒你的菜肴一一的摆放了出来，小嘴如同竹筒倒豆子的解说道。
　　“你们不会没煮饭吧？”
　　陈淼与梁雪琴对视了一眼，一齐摇了摇头。
　　“啊，我只带了菜，没有盛米饭过来！”巧儿一张脸一下子耷拉下来。
　　“没事，巧儿，没有饭，有菜吃就行，下午我就去买一个煤球炉子回来。”陈淼讪讪一笑，尴尬的道。
　　“对了，三哥，我今天刚要你出门，小七来找我，说有个找你姓范的老板找你买马，说只要能赢钱，价钱好商量。”巧儿忽然想起来道。
　　“哦，好，这事儿我知道了。”陈淼点了点头，地下赌马，这种事儿，他利用自己知道的内幕，透露消息给信得过的客人，客人买马赚了，他抽一笔佣金，他那六根金条就是这么挣来的。
　　小七知道这事儿，跟这些人打交道，小七都会跟在暗中保护他，不然，这些人不但会赖账，还会杀人灭口。
　　小七的那把刀是真杀过人的。


第36章：小师傅有些眼熟
　　“巧儿，家里的煤油炉子坏了，小七会修，你待会儿回听雪楼，要是他还在，你跟她说一声，让他过来帮我修一下？”
　　陈淼灵机一动，吩咐一声道。
　　“哦，好的。”巧儿没多想，就应了下来。
　　倒是梁雪琴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她知道小七，也知道小七跟陈淼的关系，陈淼叫小七来修煤油炉子，何必需要巧儿传话？
　　他自己直接就可以找小七，还是说，他们被监视了，没办法直接通知小七，亦或者，陈淼不想让他跟小七的关系被76号的特务知道。
　　“这鱼做的真不错，巧儿，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都快赶上你雪琴姐了。”陈淼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品味了一下，赞道。
　　巧儿瘪了一下嘴道：“对三哥来说，雪琴姐做的什么都好吃。”
　　“巧儿。”梁雪琴嗔怒一声。
　　“雪琴姐，三哥，你们这都住到一起了，是不是很快就有小宝宝了？”巧儿好奇的眨了眨眼睛问道。
　　噗！
　　陈淼才喝了一口汤，差点儿没喷出来。
　　梁雪琴也是满脸羞红，巧儿这丫头脑子里都想些什么，怎么会突然问出这样一个难堪的问题来。
　　这叫人怎么回答？
　　“巧儿，你雪琴姐只是看我受伤了，过来照顾我几天，我们又不是夫妻。”陈淼解释道，“只有夫妻才可以生小宝宝。”
　　“那你们都住在一起了，怎么就不是夫妻了，人家说，只有夫妻才能睡一个屋。”巧儿反问道。
　　“巧儿，我跟你雪琴姐并没有睡一个屋，我们是分开睡的。”
　　“哦，我懂了，三哥你受伤了，不能跟雪琴姐睡一个屋。”巧儿一副“我明白了”的表情，“放心，三哥，雪琴姐，你们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陈淼又呛着了……
　　梁雪琴都忍不住抚了一下额头，巧儿这丫头不说话也就罢了，一说话，那真是能把人气死。
　　不过，她倒是觉得这不是坏事儿，冲陈淼眨了眨眼睛，那意思说，你跟巧儿解释吧，我反正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陈淼捂着嘴咳嗽了一下，脸揪了一下，这让他怎么说？
　　“巧儿，这个你可能误会了，我跟你雪琴姐并没有……”
　　“三哥，你不用解释，我懂，我懂的！”巧儿直接就把他话打断了。
　　“你懂什么？”
　　“你们不就是不想让人知道你们已经在一起吗，那个袁公子若是知道了，一定还会来找麻烦的，所以，得悄悄的把生米煮成熟饭，我说的对不对？”巧儿为自己的聪明感到一丝自豪。
　　袁杰！
　　这还真是的，这袁杰知道是自己绑了他，但他知道也没用，他没有证据，而且袁杰就算报复他，他也不怕，可梁雪琴和巧儿呢？
　　她们可没有什么自保能力，如果再发生汇泉楼那样的事情，她们该怎么办？
　　“好了，巧儿，吃饭，吃饭……”梁雪琴也忍不住开口轻斥了一声，再说下去的，就越说越不像话了。
　　吃完饭，收拾碗筷，梁雪琴将巧儿带进卧室说了一会儿话，然后将其送了出来：“巧儿，明天上午，我回一趟听雪楼，你让老蔡安排一下，另外，下午我打算再去看一下老顾，你替我准备一些水果。”
　　“好的，雪琴姐，我记住了。”
　　“我送你下楼。”梁雪琴亲自将巧儿送出了麦琪公寓，这才转身返回。
　　原先两个人是知音，又有话题，一个弹一个唱，时间不知不觉的就过去了，可现在，谁都没有那个兴致，那在同一个屋檐下，气氛就有些尴尬了。
　　“天太热了，我出去买个西瓜。”陈淼起身道。
　　“我想吃凯司令的掼奶油杯。”
　　“……”
　　“华叔，我找了人修煤油炉子，一会儿人来了，直接上他上去。”陈淼下楼来，悄悄的交代华叔一声。
　　“知道了，三哥。”华叔点了点头。
　　“三哥，您这是要去哪儿？”陈淼刚跨出公寓大门，陈明初的两名手下就跟狗一样的跟了上来。
　　“天气太热，我去对面的水果摊儿买个西瓜，这你们也要跟着？”陈淼冷哼一声。
　　其中一人讪讪一笑：“职责所在，三哥您也别为难我们？”
　　“那走吧。”
　　“老板，来两个西瓜。”
　　“哟，这不是三哥吗，有日子没见您了，我给您挑两个最好的，又大又熟又甜，保管甜到你心里去！”瓜摊儿老板一见陈淼，热情又开心。
　　“是吗，那就多谢老板了。”陈淼呵呵一笑。
　　老板果然给他挑了两个又大又圆的西瓜，陈淼付了钱，让跟在身后的两名特务拎着，这劳力不用白不用。
　　“这两个西瓜，一个送到我家，一个给弟兄们分一下，大热天的，你们也是够辛苦的。”陈淼对其中一名特务道。
　　“谢谢三哥。”特务欢喜的道。
　　“你跟我走一趟凯司令的西餐厅。”陈淼又对另一名特务道。
　　“您要去凯司令西餐厅，这小的做不了主，得请示一下我们队长。”小特务为难道，这要是在麦琪公寓附近活动，他们跟着没什么问题，可要是出了这个范围，他们就做不了主了。
　　“其实这大热天的，我也不愿意跑，这不是梁小姐想吃凯司令的掼奶油杯，没办法，只能跑一趟，你说呢？”
　　“我替您去行不行？”小特务想了一下，提议道。
　　“成，你要是愿意，那就替我跑一趟吧，回头他们要是把西瓜都分了，我给你留一块。”陈淼道。
　　“那小的就谢谢三哥您呐。”
　　掏出一张纸币，递给那小特务：“钱可是够了，剩下的赏你的。”
　　“谢谢三哥，谢谢三哥！”小特务接过钱，转身就跑了一个没影儿了。
　　……
　　西瓜买回来了，得用买回来的冰块儿冰镇一会儿，这样才好吃。
　　去凯司令西餐厅买掼奶油杯76号的特务也很快回来了，不过天还是太热了，送到家的时候，这外面保温的冰块都融化成水了。
　　还好里面的掼奶油杯还没有融化，刚好可以吃。
　　咚咚咚，咚，咚咚！
　　三声，一声，两声，并且中间间隔时间超过一秒，这是小七跟他设计好的敲门的暗号，只要听见这个敲门声，就能知道门外是谁。
　　小七来了。
　　这一点陈淼有预感，巧儿一定是把消息传递给了小七，小七这才过来了。
　　“先生，请开一下门，我是五金店的，听说你们家煤油炉子坏了，我们老板让我过来给您看看？”
　　“来了，来了。”陈淼从屋内答应一声，走过去开门。
　　一个背着小木箱，脖子上系着毛巾，满身的都是有油污微微的年轻小伙子，低着头走了进来。
　　陈淼一眼就认出来了，这就是小七装扮的。
　　“先生，煤油炉子在哪儿，我看看？”小七刻意的压低了嗓音问道。
　　“在厨房，我领你过去。”陈淼伸手一指，将小七指向厨房的方向，梁雪琴站起来想要跟过去看看，被陈淼阻止道，“你去干什么，厨房就这么点儿大，回头再把衣服弄脏了，洗都洗不掉？”
　　梁雪琴一看自己穿这一身香云纱的旗袍，这是弄脏了，洗不掉，那还真是心疼了，于是就止步于厨房门外。
　　“那个煤油炉好像是下面的堵塞了，估计通一下就好了……”
　　“知道了，太太。”小七放下工具箱，低着头，装出不认识，还故意的喊了梁雪琴一声“太太”。
　　这声太太可把梁雪喊的是心花怒放。
　　“三哥，这大热的天，一会儿给这小兄弟拿一块西瓜吃。”
　　“好。”陈淼答应一声，他真想给小七后脑勺来一下，不该说什么，偏说什么，还嫌不够乱的吗？
　　“赶紧修，修好了才有西瓜吃！”
　　“是，先生，为了您这一块西瓜，我也得赶紧给您修好……”
　　小七是不太爱说话，甚至跟人交流也有问题，可当你给他一个角色，或者身份的话，他却能马上代入到这个身份中去，迅速的变成一个你从没有见过的人，但他还是小七。
　　为此，陈淼还请教过一些人，也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反正也没有什么危害，他还给小七这种情况，给一个定义，叫做表演型人格。
　　就像喜剧大师卓别林先生，他在生活中其实并不是一个很幽默的人，但是在荧幕上，没有人不被他的表演逗得开怀大笑，他被世界公认为喜剧表演大师。
　　“小七，你怎么去找巧儿了？”
　　“你那个朋友老范让我去的，说你被76号软禁了，还有梁小姐，他说必须要清楚你的情况，是否有危险，需不需要帮助？”小七压低声音迅速道。
　　“我暂时没有危险，但是有麻烦，林世群可能要逼我跟梁雪琴成亲，以此来掌控我。”陈淼小声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只要梁雪琴自己不愿意，林世群就不能逼我们，我担心的是，他可能会直接从梁雪琴下手。”陈淼道。
　　“三哥，梁小姐挺好的，对你用情有意，你就顺水推船，成亲呗？”
　　“不行，我们的工作多危险，雪琴她一个弱女子，没有丝毫斗争经验，能把她拖下水吗？”陈淼不容置疑说道。
　　“那怎么办？”
　　“我也没有好的办法，只能见招拆招，你告诉老范，我的安全他不用担心，至于我跟梁雪琴的关系，我会尽快做个了断。”陈淼道，“另外，你得帮我办一件事……”
　　“好，我知道了。”小七点了点头。
　　“修好了，煤油炉子好长时间没用，这输油的管道锈蚀了，堵住了，太太一看就是做家务的行家里手，先生，您可真是好福气……”
　　陈淼眼神恨不得要撕了小七这张嘴，怎么就这么“欠”呢？巧儿是无意识的，他这是故意的。
　　“是吗，还是我说得对，小师傅，来，吃块西瓜，大热天的，瞧这一身汗，都湿透了。”梁雪琴将切好的西瓜端上，热情招呼道。
　　“谢谢太太，我还有活儿，先走了。”小七不敢多待，拿了一块西瓜扭头就往门外而去。
　　“咦，三哥，我瞧着小师傅有点儿眼熟……”
　　“怎么可能，一个修煤油炉的，你也认识？”陈淼心虚一声，“这炉子修好了，晚上凑合做点儿吃的吧。”


第37章：76号的脉搏
　　76号餐厅，小包厢内。
　　中午吃饭的时候，本来是林世群一个人吃饭，吃到一半儿，丁默涵过来了，两桌并到一块儿了。
　　“林副主任，难得看到你在食堂吃饭？”丁默涵嘿嘿一笑，招呼一声。
　　“墨涵兄不也很少来食堂吃饭，这里人来人往的，你可是很不喜欢的。”林世群暗讽了一句。
　　丁默涵干笑两声：“我们这些做长官的，总不能一天到晚坐在办公室，下属们连个面都见不到，这不好，要亲民。”
　　“说的是，咱们高高在上的话，只怕下面就会欺上瞒下，到时候，听到的都是奉承话，听不到真话，那就危险喽。”林世群点了点头。
　　“今天上海总商会的袁老给我打电话，说他的公子被人绑架，失踪了两天，虽然最后毫发无损的回来了，但这件事发生在沪西地面上，要求我们给他一个交代，要求严惩绑匪陈三水。”丁默涵说道。
　　“袁会长找错人了，他儿子虽然是短暂失踪过两日，但这沪西越界筑路地区的警权到现在还没有明晰，怎么能说是我们的责任？”林世群冷笑一声，“我们又不是警察，这种绑架之类的犯罪案件，再者说，他说绑匪是陈三水那就是陈三水吗？有证据吗？有证据他应该去找工部局警务处报案才是。”
　　“我也是这么说的，不过这陈三水……”
　　“怎么，墨涵兄有什么新的想法？”林世群问道。
　　“林副主任，我倒是觉得，这陈淼已经把最重要的转码方程式告诉咱们了，他对我们而言，似乎不那么重要的，何必为了一个小小的陈三水而得罪了袁会长呢？”丁默涵道。
　　林世群很诧异，放下筷子问道：“墨涵兄，卸磨杀驴，这要是传了出去，谁还愿意来咱们76号做事儿，咱们干的不就是得罪人的活儿吗，今天可以放弃陈三水，明天呢，是不是我林世群得罪了某个大人物，墨涵兄也可以放弃？”
　　丁默涵被质问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林副主任，我没有这个意思，我这不是来跟你商量嘛，就算要保下陈三水，也得让袁会长那边有所交代。”
　　“交代什么，76号需要向一个商人交代什么，荒唐。”林世群冷哼一声，“袁显的手还伸不到咱们76号来。”
　　“我听说今天袁公子也来找过你了吧？”丁默涵呵呵一笑。
　　“嗯。”
　　“他怎么对你说的？”
　　“这小子对琴老板还念念不忘，借我们的手达成愿望。”林世群出身微寒，对袁杰这样嚣张跋扈的富家子弟并不是那么的喜欢。
　　“你没答应他吧？”丁默涵惊讶道。
　　林世群哼哼一声：“你觉得我需要像他这样一个整天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公子哥低声下气吗？”
　　“嘿嘿，汪先生从日本回来了，明天晚上有个小型的聚会，周先生打电话来通知了，让我们两个都去。”丁默涵干笑两声，通知道。
　　林世群点了点头：“哦，好的，多谢墨涵兄相告。”
　　“咱们才是拴在一根绳子上的，林副主任，除了社会部，其他部门咱们也要尽力争取，如果能争取到警宪部门的位置，那就更好了。”丁默涵道。
　　“这个自然。”林世群点了点头，为了即将召开的“六大”，他跟丁默涵暂时达成共同进退的协议，这是有必要的，他也想在未来的汪氏集团中谋取一个较高的位置。
　　这起点是很重要的，往往决定了你下一步的走向。
　　“陈淼的事情，就交给你处理了，回头写一份报告交给我就行了。”丁默涵匆匆吃了几口，就离开了。
　　……
　　下午五点半，一辆黑色的雪佛兰轿车停在了麦琪公寓楼下。
　　“吴大队长，您老怎么来了？”大门口两个76号的特务一看吴云甫从车上下来，赶紧迎了上来。
　　“我怎么就不能来了？”吴云甫哼哼一声，76号内也是派系众多，他属于林世群老班底，而凌之江的行动总队都是属于后来投靠过来的，什么军统，中统还有青洪帮的什么人都有。
　　76号就是一个大杂烩，这有人的地方就有利益之争，何况是76号这样藏污纳垢的地方。
　　“吴大队长，您这是要来做什么？”
　　“我来做什么，需要向你汇报吗，起开。”吴云甫一伸手，直接就将那特务推了一下，人直接就上了台阶，直奔公寓的电梯而去。
　　华叔看到凶神恶煞的吴云甫进来，腿脚都不听使唤了，哪敢上前阻拦，只能当做没看见。
　　上楼来，敲开陈淼家。
　　“陈三水，跟我走一趟。”吴云甫可不是陈明初，对陈淼的态度不可能好到哪里去，敲开门，直接道。
　　“去哪儿？”陈淼微微一皱眉，他宁愿跟陈明初或者是谭文斌这样的人打交道，但是并不愿意跟吴云甫这种“混不吝”的人打交道，因为这种人，你根本无从判断他下一秒会说什么，或者作出什么样的反应。
　　这种人无法无天惯了，有时候真的是胆大妄为，什么都敢干。
　　吴云甫冷哼一声：“少啰嗦，我大哥让我带你去76号参观一下，赶紧的，跟我走，别耽误时间。”
　　“参观76号，这会儿？”陈淼觉得很诧异，哪有大晚上的参观的，白天不是能看的清楚吗？
　　“对，就是这会儿。”吴云甫瓮声瓮气地说道。
　　“好，容我换一件衣服。”虽然陈淼不知道林世群为什么要安排吴云甫过来接自己去参观76号，而且还安排在晚上，不过，他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76号的大门他迟早是要进的。
　　“我等你，别耍花招。”吴云甫凶神恶煞的看了陈淼一眼，语出威胁一声。
　　陈淼道：“放心，不会。”
　　“三哥，你不能去……”梁雪琴在客厅里，吴云甫跟陈淼的对话她都听见了，紧张的上前劝阻一声。
　　陈淼摇了摇头：“我要是不去，他们就会把我强行押走的，记住，一会儿我出去了，你把门反锁了，除了我，谁来都不开门。”
　　“真的不行吗？”梁雪琴哀求道。
　　“我早就说过让你别来，你非要掺和进来，现在好了，我们两个都成了人家砧板上的鱼肉了。”陈淼道。
　　梁雪琴忽然明白过来：“他们是利用我在威胁你吗？”
　　陈淼给了一个“你才知道”的眼神，没有回答。
　　他既然要跟梁雪琴划清界限，有些话，他不能说，这个女人最好自己能想明白，否则，他真是没辙了。
　　“待在家，等我回来，如果……”陈淼顿了一下，走过去，轻轻的在梁雪琴耳边小声说道，“如果明天早上我还没有回来，在我书房的暗房内有一道暗门，与隔壁相通，白天他家里没人，你找个机会离开，千万别回听雪楼，去找小七，他会安排你离开上海，记住了。”
　　“记住了。”梁雪琴拼命的控制自己的情绪，不让眼泪流下来。
　　“别担心，这是最坏的情况。”
　　陈淼拿了一件外套，穿上后，开门走了出去，对站在门口抽烟的吴云甫道：“吴大队长，可以走了。”
　　“吴大队长，陈三水是我们情报一科的监控对象，你这样把人带走，不合规矩吧？”接到手下汇报，谭文斌在门口将吴云甫和陈淼拦了下来。
　　“规矩，我奉的是林副主任的命令，来带走陈三水的，是你们陈明初科长大，还是林副主任大？”
　　谭文斌变了脸色：“不管怎么说，陈三水是在我们的监控之下，出了事儿，我们是要担责任的。”
　　“谭组长要是怕担责任，可以给你们陈科长打一个电话。”吴云甫冷哼一声。
　　“好！”麦琪公寓的保安室就有电话，谭文斌走过去，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过去，过了近一分钟，那边才通了。
　　“是，科长，我明白了。”谭文斌放下电话，一脸沮丧的一挥手，让手下让开一条路，让吴云甫带着陈淼上了汽车。
　　这一幕，多么的熟悉呀，陈淼似乎号到了76号的脉搏，军统内部利益分赃不均，内斗内耗很严重。
　　76号比军统的成员构成更加复杂，内部的斗争倾轧只怕不会比军统少多少。
　　他能够在军统上海区一待这么多年，除了他自己本身耿直的性格外，还有一点就是他在内部的派系斗争中不站队，虽然常年坐冷板凳，可谁来当权，基本上都没有把他视作威胁。
　　陈明初应该属于丁默涵那一系，而吴云甫跟林世群是换帖的兄弟，又是林世群组建76号的班底，毫无疑问他是林世群的嫡系了。
　　从他们今天的发生的小冲突来看，丁默涵与林世群的关系并非像是亲密合作的伙伴，应该是相互竞争的关系。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那个跟踪自己的小尾巴为何明知道自己的行踪，却并没有对他采取任何行动。
　　小尾巴应该是林世群的人。
　　林世群应该是早就洞悉了他的身份，或者说，他先丁默涵和陈明初一步知道他跟梁雪琴的关系，算准了自己一定会去找梁雪琴。
　　这么说来，一开始丁默涵和林世群这两个人对如何利用自己并没有沟通并达成一致意见，而是各行其是。
　　如果这个推断成立的话，那就不难解释林世群会在陈明初见完自己后，亲自来见自己了。
　　他跟丁默涵达成了妥协。
　　但是下面的人似乎还没搞清楚状况，这就是陈明初撤走，谭文斌留下的原因，因为陈明初已经知道了这一切，只是他不甘心而已。
　　林世群应该不会杀他。
　　76号真是用人之际，像他这样的受过专业训练的人，正是他现在需要的，比他烂的，差的人他都收了，没有理由不要他。
　　至少他到现在为止，还没有露出丝毫破绽。


第38章：林世群的阳谋
　　麦阳路71号。
　　“你怎么又来了，不是说，不要主动来这里吗？”郑嘉元对吴馨又主动过来，非常的不满。
　　吴馨忙解释道：“老郑，我不是自己想来，是今天下午，陈淼突然给我打了一个电话，我才不得不来。”（这不是个BUG，后面看了就知道了）
　　“他又给你打了一个电话，什么时候？”郑嘉元微微一惊道。
　　“大概是四点四十分左右，他跟我说，咱们的区本部的通讯密码本已经被76号掌握了，76号极有可能掌握了我们对外的密电通讯。”吴馨道。
　　郑嘉元悚然一惊道：“区本部机关有内奸！”
　　“他应该就是这个意思，否则陈淼不会突然给我打这个电话，他用的还是暗语。”吴馨道。
　　“区本部机关，能够接触到密码本的只有四个人，我，译电员黄晓玲，机要员崔益丰，还有负责密电通讯译电的助理书（记）穆岩峰，剩下的人虽有可能，但想要接触的话，机会不大。”郑嘉元沉思一下，分析道，“陈淼有没有怀疑的人选？”
　　吴馨摇了摇头道：“这个他没说。”
　　“如果是这三个人当中有人被76号收买，当了内奸，那就必须要马上挖出来，否则，咱们军统上海区对76号而言，就没多少秘密了。”郑嘉元真是有些急了，事关军统上海区的生死存亡，他不得不急。
　　“陈淼在电话中说，如果是甄别要悄悄的进行，不能把内部搞的人心惶惶。”吴馨提醒一声道。
　　郑嘉元点了点头：“嗯，我知道该怎怎么做了，他还说什么？”
　　“没有了。”
　　“以后，再有此类重要的，紧急情况，你先给我打电话，等我同意了，你再过来，不要在冒冒失失的过来了。”郑嘉元告诫道，“你虽然不曾受过正规专业的培训，但该遵守的纪律一定要遵守，否则，出了事儿，不但你遭殃，连我也会被你连累，明白吗？”
　　“是。”吴馨脸色讪讪，她的确没有那么多经验，脑子里对“纪律”也没有清醒的认识。
　　她是没有经历过血的教训。
　　郑嘉元觉得接下来有必要要对吴馨进行一些特殊强化训练。
　　……
　　从麦琪公寓到极司菲尔路76号并不很远，汽车的话，二十分钟左右就到了，陈淼和吴云甫到的时候，天还没黑。
　　吴云甫的汽车是直接开进大铁门的，停在了第二道门口。
　　第二道门是一座牌楼，门楣上有“天下为公”四个字，当然，这不是孙先生为76号题的字。
　　这是76号故意的再给自己脸上贴金抹粉。
　　“三水兄弟，请下车。”吴云甫也不知道用什么称呼陈淼合适，既然林世群都喊陈淼一声“三水兄弟”，他跟着叫也没什么。
　　早有穿草绿色制服的特务的跑过来拉开车们，陈淼一抬脚，从车上走了下来，抬眼看了一眼牌楼，还有牌楼两边墙柱上开的机枪射击口。
　　这里面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森严，等闲人走进这里，见到这阵势，腿肚子都会发软。
　　“三水兄弟，请！”
　　陈淼点了点头，反正都来了，既来之，则安之，看林世群到底想要干什么。
　　“三水兄弟，东边是兄弟的警卫大队的办公的地方，头两间是兄弟的办公室，要不要参观一下？”
　　陈淼无所谓的点了点头，看看也无妨。
　　“这是枪械室，后面两间是审讯室……”
　　“西边是我警卫大队的宿舍，这个我就不带三水兄弟参观了，弟兄们都是粗汉子，比较随意，三水兄弟，这边请。”
　　陈淼看到了屋顶长长的露在外面的天线，西边除了宿舍，应该还有电台机密所在地，自然不能他随便参观。
　　吴云甫领着陈淼进了二门，二门进去后，是一个小操场，然后就是丁、林二人办公的高洋楼了。
　　这里本是前要员陈调元的公馆，被林世群接手后，改扩建后，原本好好的一座花园洋房，变成了如今人人谈之色变的杀人魔窟！
　　吴云甫领着陈淼一路参观，除了上海日本宪兵队分队在76号办公室和高洋楼二楼，虽然是走马观花，但基本上76号内的秘密都对他敞开了。
　　这是对自己开诚布公吗？
　　陈淼本来的目的就是进入76号，不管林世群出于什么目的，让他看到76号内部的情况，反正他坦然看之。
　　……
　　小七上班的“平报”报社的附近的一条弄堂，有一家叫做“茴香”的小酒馆，老范和小七约在这里见面。
　　小酒馆的酒不出名，自酿的米酒，但自制的茴香豆的却是远近闻名，不少人喝酒的人都喜欢买点儿茴香豆回家下酒。
　　“茴香”酒馆也因此而得名。
　　小七是晚上七点钟要到报社，他们约了六点钟。
　　基本上小七从陈淼那儿回去后，洗澡换衣服，在骑着车赶到“茴香”小酒馆，差不多时间就是六点了。
　　“来了？”看到小七背着一个帆布包一挑门帘进来，坐在角落里，一个人自斟自饮的老范招手。
　　“喝点儿？”
　　“我上班不喝酒。”小七婉拒了，但是对那茴香豆却是没拒绝，抓了一把在手里，扔了两颗在嘴里嚼了起来。
　　“小七，见到陈淼了吗？”
　　“嗯，见到了，三哥目前没有生命危险，而且他跟我说，应该是初步的获得了林世群的信任，但现在琴老板也掺和进来了，但他说会想办法的。”小七道。
　　老范问道：“他有什么办法？”
　　“三哥没说，但三哥说有办法就一定有办法。”
　　“屁，我跟他认识这么多年，他能想出什么办法，我会不知道？”老范一急，都忘记自己还是一位教书育人的先生，直接爆粗口了。
　　“这梁小姐不是已经脱离危险了，她怎么又掺和进去了呢？”
　　“具体我也不知道，三哥让我转告你，让你别担心他，他能应付的过去。”小七说完站起来道，“三哥就说了这么多，别的你问我也不知道，我该走了。”
　　“小七，别忙走，我问你，这陈淼和梁小姐现在到哪一步了？”老范一着急，站起来，抓住了小七一只胳膊问道。
　　“住在一个屋，吃在一起，睡没睡在一起我就不知道了。”小七看了老范一眼，丢下一句，转身就离去了。
　　“陈三水，你个混账王八蛋……”愣了半天，老范破口大骂。
　　“阿嚏！”正在76号参观的陈淼突然鼻子发痒，打了一个喷嚏，心中狐疑，这是谁在背后说他？
　　这一圈走下来，也不过半小时，等到从看守所刑讯室出来的时候，外面天色差不多已经黑了下来。
　　“三水兄弟，我大哥在公馆设下便宴，请务必赏光。”
　　“噢？”
　　林世群请他吃饭，这不觉得奇怪，可在自己的公馆请他吃饭，这事儿就有点儿耐人寻味了。
　　这拉拢的意思也太明显了。
　　去还是不去呢？
　　不去，那就是等于拒绝了林世群，这跟他本来的目的相悖，去的话，又稍显刻意了一些。
　　“哎，林副主任对陈某人如此看重，陈某人若是再不识相的话，岂不是太不给面子了？”陈淼长叹一声道。
　　“三水兄弟，请吧。”吴云甫嘿嘿一笑，他对林世群这笼络人的手段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任何人都有弱点，只要拿住了弱点，就能无往而不利。
　　那种，你把他骨头都敲碎了都不屈服的，太少了，吴云甫活了半辈子了，也没见过几个。
　　林世群的公馆还在大西路67号，愚园路的房子虽然紧挨着汪兆铭等人，可那里毕竟不如大西路进出方便，有什么秘密也不至于被发现。
　　当然，在76号内也有一栋石库门式的小楼，林世群不太住，丁默涵为了就近控制76号，他反而把家直接安在了76号内。
　　吴云甫的汽车直接驶入了林公馆大门。
　　林世群居然站在台阶下亲自迎接，这让陈淼感动极为的诧异，这要是换了另一个人，此刻怕是被林世群这种“礼贤下士”的举动感动的不行了。
　　“大哥。”吴云甫也很惊诧，林世群对陈淼的重视着实让他吃惊。
　　“三水兄弟，总算把你盼来了。”林世群满脸堆笑的伸手前来。
　　陈淼微微愣了一下，伸手过去跟林世群握了一下。
　　“三水兄弟，请。”
　　“林副主任，请。”相互谦让了一下，陈淼落后林世群半个身位之下，走上台阶，进入林公馆的客厅。
　　“雪琴？”
　　“三哥……”
　　一进客厅，陈淼就愣住了，居然见到了梁雪琴，还有另外两名女子，一个身穿素雅黑色缎子旗袍，岁月似乎在她脸上没有留下太多的痕迹，皮肤白皙，脖子下一串珍珠项链，看上去有一种冷艳的气质。
　　另外一个就妖娆多了，香云纱的旗袍，个头略矮，波浪卷的头发，右腿搭在左腿上，露出小半截来。
　　只有梁雪琴比较拘谨，端坐在沙发上，双腿并拢，有些局促不安的样子，待看到陈淼的时候，明显放松了下来。
　　这一幕，都看在了林世群的眼里。
　　这种下意识的人的反应和动作是骗不了人的，尤其是今晚，他特意的安排的这个局，目的就是要测试一下自己的判断。
　　现在看来，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林副主任，这是怎么回事儿？”陈淼有些不高兴，这不是装出来的，而是他内心真实的反应。
　　“三水老弟，你嫂子也是琴老板的戏迷，上一次在汇泉楼听过之后，就念念不忘，听说琴老板跟三水老弟是一家人，非要让我请你们到家里做客，这不，就让大块头的夫人跑了一趟，把琴老板给请过来了。”林世群呵呵一笑解释道。
　　“可是，为什么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我也是到了家之后才知道。”林世群道。
　　“陈先生，不好意思，刚才我已经特意的向琴老板表达歉意了，事先并没有通知你，就把人请来了。”李士群的夫人叶玉茹起身，走过来，从陈淼落落大方一声。
　　陈淼忙解释道：“林夫人，我跟琴老板其实只是普通朋友关系，您和林副主任都搞错了，这样传出去会对琴老板的名声不好听。”
　　“是吗，我听琴老板说的可是不一样的哟？”叶玉茹微微一笑。
　　“她，她可能是误会了。”陈淼忙道，他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林世群会从梁雪琴下手，但没想到他会让自己的老婆出面。
　　“误会说清楚就好了，来，来，时间差不多了，咱们过去边吃表聊。”林世群招呼一声。
　　陈淼有些明白林世群今晚弄这么一出是想干什么了。
　　“大块头，今天晚上你来做酒保，给三水兄弟和琴老板倒酒。”林世群招呼众人在餐厅坐下来，吩咐吴云甫一声。
　　“得咧，大哥。”吴云甫对这个工作并不抵触，取了一瓶花雕酒，给林世群，叶玉茹，然后是陈淼，梁雪琴，最后是自己和她老婆于爱珍，都倒满了一杯酒。
　　“来，为欢迎琴老板和三水兄弟第一次来家里做客，我们干一杯？”林世群端起酒杯，站起来说道。
　　叶玉茹随后站了起来，吴云甫和于爱珍夫妇也站了起来，梁雪琴看陈淼坐在那儿没动，她也没动。
　　气氛瞬间就变得凝固起来。
　　“三水兄弟，给哥哥一个面子？”林世群再大度，这一刻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陈淼知道，自己如果不站起来，不喝这杯酒后果会怎样。
　　梁雪琴紧张的看着陈淼，轻声唤了一声：“三哥？”
　　他是要进76号的，该装的还是要装的，不能意气用事，他端起酒杯缓缓的站了起来，而梁雪琴也只有随他一起站了起来。
　　林世群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在他看来，陈淼只不过是内心还在挣扎，只要他走出那一步，那就没法回头了。
　　对付聪明人，得用聪明人的办法。
　　“干杯！”
　　“都坐，坐，哈哈，大块头，斟酒！”林世群兴致很高，招呼吴云甫给大家再一次斟酒。
　　“世群，还是我来吧，我今天要敬琴老板一杯。”叶玉茹站起来，从吴云甫手中接过了酒瓶道，笑呵呵的走向了梁雪琴。
　　“林夫人，我真的不会喝酒……”梁雪琴局促不安的道。


第39章：野心
　　头痛欲裂！
　　浑身酸痛！
　　陈淼猛地睁开眼，不停的大口喘气，外面有光，是月光，有点儿不对劲，自己不是在林公馆跟林世群、吴云甫一起喝酒吗？
　　这是在哪儿？
　　哒！
　　开关拨动的声音，整个房间一下子亮了起来，头晕目眩的，陈淼下意识的赶紧闭上了双眼，免得被这亮光刺激了眼睛。
　　“三哥，你醒了？”耳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是梁雪琴。
　　“雪琴，我这是在哪儿？”陈淼慢慢的睁开眼，支撑着身体坐了起来。
　　“三哥，你是酒喝多了还没醒呀，这是在咱家呀，你自己卧室，不会不认得了吧？”梁雪琴讪讪一笑。
　　“咱家，我怎么回来的，谁送我回来的？”
　　“就那个吴队长，你们都叫他‘大块头’的那个？”梁雪琴道，“他开车送我们回来的，还帮我把你背上楼的。”
　　“大块头，吴云甫？”陈淼脑海里依稀有一些印象了，这个吴云甫和她那个能说会道的老婆变着法的灌了他不少酒。
　　“他叫吴云甫？”梁雪琴掩嘴惊呼一声，沪西歹土有名的“混世魔王”，抢劫，盗窃，杀人无恶不作，这可是“小儿止啼”的人物，上海滩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可真正见过，认识的确并不多。
　　梁雪琴平时生活都在南市和法租界已经公共租界中心区域，而吴云甫这主要在沪西一带活动。
　　这要不是陈淼，她们两个人基本上不会产生交集，更别说认识了。
　　梁雪琴实在难以想象，昨天晚上那个虽然看上去一脸横肉，凶神恶煞的家伙，居然围着桌子一个劲儿的斟酒递水的，忙上忙下的，那里像一个“混世魔王”？
　　“雪琴，吓着了吧，吴云甫在林世群面前跟在外人面前完全是两张脸，今天若不是林世群在场，他只怕也不会给我好脸色的。”陈淼一看梁雪琴这微微受惊的小脸，就猜到了她心中所想，“这个人外表凶恶，让人觉得他智慧有限，其实奸诈狡猾，你以后跟他说话，要多留一个心眼儿。”
　　梁雪琴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
　　“我怎么睡你床上了？”刚才陈淼没认出来，那是这里虽然是他的卧室，可是梁雪琴住进来后，还是做了些改变的，比如窗台上多了些水仙花，卧室的味道柔和了很多。
　　简单来说，多了一丝女人味，能让精钢化为绕指柔的味道。
　　梁雪琴怀疑的目光：“你醉的不省人事，那个吴云甫把你送到之后就离开了，你不记得了？”
　　“我记得什么？”陈淼从床上下来。
　　“我本打算把你扶进书房的小床上的，谁知道你非要进卧室，你说我一个女人，哪有你力气大，没办法，只能由着你了。”梁雪琴道。
　　陈淼尴尬的想要找一条床缝钻进去，这也太丢人了吧。
　　“雪琴，我喝醉了，没有说什么酒话，或者醉话什么的吧？”陈淼抬头问道。
　　“这个……”
　　陈淼瞪大眼睛盯着梁雪琴仔细倾听。
　　“三哥，如果你真的说了什么话，你会认吗？”梁雪琴眨了一下美目，反问道。
　　“都说了是酒话和醉话了，怎么能认？”陈淼毫不犹豫地说道。
　　梁雪琴呵呵一笑，眼底闪过了一丝失落道：“既然说了不认，那说了又有何用？”
　　“我，我还是回我的书房睡吧。”从床上下来，气氛有些尴尬，陈淼怕再聊下去，可能又要吵起来。
　　“我给你熬了醒酒汤，在厨房，你冲个澡，喝一下，明天一早起来，头不会那么疼。”梁雪琴道。
　　“知道了，你早点睡吧。”陈淼头也不回的就跑了出去。
　　冷水刺激之下，陈淼感觉脑子清醒多了，昨晚在林公馆吃饭的一点一滴开始在他脑海里回放。
　　从林世群的谈话中，他能感觉到这个人对权力的欲望和野心。
　　比起丁默涵来说，林世群更善于隐忍和长远的谋划，他投靠日本人，并利用丁默涵上汪伪集团的船，这都是他精心谋划的结果。
　　从某种意义上讲，丁默涵也只是他手上的一枚棋子，一枚谋取权力和利益的棋子。
　　他能容忍丁默涵在76号发号施令，甚至不断的安插人手，挤占他的权位，皆因丁默涵现在能给他想要的。
　　76号能上汪氏集团的船，靠的是丁默涵牵线搭桥，他林世群在汪、周等人眼里，根本排不上号。
　　但是，随着林世群上了船，跟汪、周搭上关系后，这就不一样了，当然，丁在汪、周等人的眼里要比他重要多了。
　　所以，他还必须在忍一会儿，因为利益蛋糕还没有划分好，加上他自己羽翼也未为丰满，需要丁默涵这杆大旗为他在摇旗呐喊一下。
　　明面上看，76号现在当家主事的是丁默涵，但实际上做事的确是林世群，陈淼判断，林世群跟丁默涵的关系有可能会出现妥协和联合，但最终肯定是一山难容二虎。
　　林世群如此卖力的笼络自己，一方面有跟丁默涵别一下苗头的意思，另外也真有想用他来树立一个“千金买马骨”的意思。
　　原来自己并不是运气好，而是正好撞上了某人的需要。
　　不对！
　　林世群可能早就注意到自己了，甚至早已知道自己的身份了。
　　如果是这样？
　　那基于那个区本部的内勤机要内有76号的内奸这个判断就是正确的，而且林世群也极有可能是故意的在试探他。
　　如果内奸暴露，那就说明泄露消息的人就一定是自己。
　　想到这里，陈淼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
　　必须把这个情况赶紧通知郑嘉元，否则，打入76号的卧底计划都将付诸流水。
　　这个内奸知道自己的身份，必然是跟他有过接触，至少是认识他的人，陈淼再把自己认为值得怀疑的四个人逐一分析了一下。
　　译电员黄晓玲基本可以排除，他知道她，她却并不清楚他，机要员崔益丰，他接触的最多，跟陈明初也比较熟，还在一起打过麻将。
　　他到是非常有可能是内奸。
　　助理书（记）穆岩峰，这个人是从别的地方调来的，来上海工作只有半年时间，他俩的交集不是很多，但他跟自己是一个工作组，知道他的身份，此人有抽大烟的陋习，很有可能被拉下水。
　　到底是崔益丰还是穆岩峰？
　　这两个人当中，谁才是林世群埋在军统上海区本部内勤机关里的钉子呢？
　　左肩伤口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看了一眼，有些发炎的迹象，必须重新处理一下了。
　　“啊，嗬，嗬……”纱布已经跟伤口粘合在一起了，必须将纱布扯下来，才能换药和包扎。
　　“我来吧，你一人行不行不？”卧室门开了，梁雪琴穿着睡衣出来，一把夺过陈淼手中的药瓶道。
　　“没事，刚才没忍住……”陈淼“呼呼”的往外喘气道。
　　“这两天天太热，出汗多，伤口又有些发炎了，我帮你再处理一下，固定一下，不要再用力了。”
　　“我知道了，你给我的药不错，要是没你给我的那个药，我可能就撑不住了。”陈淼点了点头。
　　“忍着点儿，我先割掉边上发炎的腐肉。”梁雪琴道。
　　“嗯。”
　　这一回，陈淼真的是一声没吭，让梁雪琴用小刀将伤口周边粘连的腐肉割掉，浓水流了出来。
　　“三哥，好了，可以去休息吧。”处理完伤口，梁雪琴也是出了一身香汗。
　　“呼噜噜……”
　　陈淼居然就这么坐在沙发上睡着了。
　　“真的，难道还要我再背你一次？”梁雪琴气恼的望着已经在打呼噜的陈淼自言自语一声道。
　　“雪琴，对不起……”
　　“真是个傻子。”梁雪琴叹了一口气，弯腰下来。
　　……
　　吴云甫将陈淼和梁雪琴送回麦琪公寓后，又返回了林公馆，他是来接自己老婆回去的，但被林世群叫进了书房。
　　“大块头，派几个手下兄弟，守在麦琪公寓附近，保护陈淼和琴老板的安全。”
　　“大哥，不是有陈明初的手下在吗？”吴云甫奇怪的道。
　　“这个陈淼我有大用，他可不成出事儿了，明白吗？”林世群解释道，“陈明初的人，我不太放心。”
　　“明白了，我让张国震带一组人过去。”
　　林世群点了点头：“嗯，除了保护这个陈淼的安全，另外，你还要监视他的一举一动，若有异常，必须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知道了，大哥。”吴云甫答应一声。
　　送走吴云甫夫妇，叶玉茹泡了一杯咖啡送进了书房：“世群，这个梁雪琴还真是个大美人，虽出身风尘，却谈吐举止皆不凡，难怪能让袁公子这样的风流种拜倒在石榴裙下。”
　　“夫人，你想说什么，就明说，何必藏着掖着？”林世群呵呵一笑。
　　叶玉茹疑惑地问道：“像梁雪琴这样的女人，只怕不是一般的男人能驾驭的住的，这个陈淼，我看他也没什么特殊的，怎么就能让这个梁雪琴钟情呢？”
　　“夫人，你大概不知道，他们不但是情侣，而且还是知音，这个陈淼还真是一个妙人，梁雪琴能有今日的地位，他背后可是助力不少。”林世群感叹一声道，“袁杰这样的花花公子，在上海滩，看上一个女人，费劲心思却始终弄不上手，这是有原因的。”
　　“你是说这个陈淼？”
　　“虽然说本质上是这个梁雪琴洁身自好，不贪慕虚荣，可如果没人暗中帮她，就凭她的能力，能躲得过袁杰这种人的软硬兼施呢？”林世群道。
　　“有道理，可你看上这个陈淼什么呢？”
　　“陈淼这个人低调，有能力，不恋权。”林世群缓缓道，有野心的人，他不喜欢，76号里面太多有野心的人了。


第40章：万盛和
　　东亚旅社。
　　“队长，队长……”
　　“滚，大清早的叫什么叫，老子睡觉呢？”万盛和十分不耐烦的吼叫一声，这几日军统上海区上下都在重新找地方安顿，好不容易找个机会出来放松一下，大清早的还被人吵醒。
　　门外的声音很快就没了。
　　“咦？”
　　万盛和到底是经验丰富的军统特工，觉得有些不对劲，伸手一摸，摸了一个空，明明刚才是有人的，脑子里一惊，眼睛一睁，连忙爬起来。
　　忽然听到卫生间你传来一阵阵冲水的声音，万盛和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原来人是在冲凉呢。
　　不多时，卫生间门开了，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穿着一件宽松的丝绸浴袍，光着脚丫子走了出来。
　　万盛和起身下来，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皮夹来，从里面掏出一些钱来，放在桌子上：“拿了钱，赶紧走人。”
　　“万队长就这么把小奴家给打发了吗？”女子迈着轻盈的步子，走到万盛和的对面坐了下来，很随意拿起桌上的烟盒，取出一根烟来，夹在手指间，微微一笑。
　　万盛和瞬间变了脸色，他在东亚旅社登记住宿用的是化名，根本不是“万盛和”的本名，这个“向导社”叫来的女人居然一口道出他的本姓。
　　“你到底是谁？”万盛和一扭头，眼中闪过一道凶光。
　　“小奴家叫露露呀，万队长难道忘了？蓝衣社军统上海区第四行动大队副大队长万盛和，万副大队长，我有认错吗？”女子擦燃一根火柴，点着了手里的香烟，吸了一小口道。
　　“说，你到底是谁？”万盛和愤怒的摸向自己皮包，皮包夹层里里有一支随身携带防身用的手枪。
　　“万副大队长是在找这个吗？”女子姿势优雅的吐了一口烟圈儿，伸手在自己背后摸出了一把手枪，“当”的一声，放在了桌子上，枪口位置正对这万盛和本人。
　　万盛和终究不是一般军统特工，并没有束手就擒，眼中凶光一闪，猛地伸手朝桌上的手枪抓了过去。
　　那女子吃惊之下，一伸腿，一脚踢向万盛和，同时一只手对准桌上的手枪抄了下去，动作又快又狠！
　　好厉害的女子！
　　万盛和怎么也想不到，这个跟自己共度一宿的女人居然会有如此高明的身手，他这个终于猎鹰的老手居然让一只雏鹰给算计了一把。
　　不对！
　　万盛和忽然感觉自己小腿一软，好像是突然把力气给抽走了似的，脚下一个踉跄，被对方一脚踢中了膝盖，咕咚一声，结结实实额的摔在了地上！
　　爬起来一抬头，脑门上已经不低顶上一支黑洞洞的枪口：“你给我下了药？”
　　“对，不过，就算不给你下药，你现在又能剩下多少力气？”女子俯身下来，轻蔑的咯咯一笑，“万副大队长，昨晚你可是在小奴家身上……为了你的小命着想，最好别有逃跑的想法，你的手下也都被我们控制了。”
　　“你是76号，美女蛇张露？”万盛和终于认出来了，眼前这个艳若桃李，毒如蛇蝎的女人是谁了。
　　张露眉眼一笑：“您终于认出来了？”
　　“既然落到你们76号手里，要杀要剐请便。”万盛和心凉了，这落到这美女蛇张露手中的，没有一个好下场，当下脖子一梗，颇为硬气的冷哼了一声。
　　“咯咯……”张露娇笑一声，收起手中的手枪，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了下来，“万盛和，我们76号的政策你是知道的，你要是真想尝一尝我们76号诸般酷刑的滋味儿，我也可以成全你。”
　　万盛和脸色不停的变换，76号内的诸般酷刑，他又不是没见识过，军统也有，只是，他从来没想过这些酷刑会有一天会用在他身上。
　　“军统每个月才给你们多少行动经费？”张露啧啧嗤笑一声，“瞧你这一身衣服，该不会是从成衣铺里低价买来的吧？”
　　这可把万盛和臊的一个满脸通红，军统现在经费窘迫，他这种队长一级的，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更别说手底下的队员了。
　　“我要是跟你们干，一个月能给我多少钱？”
　　张露伸出一只手，五根手指张开道：“至少这个数？”
　　万盛和看了一眼，呼吸不由的急促了起来，他这个行动大队一个月才给多少经费，他一个人就能有这么多。
　　“我要双倍！”
　　“可以，但万大队长得有让我们给得起双倍价钱的理由？”张露闭上眼睛，微微一点头道。
　　“我现在只是一个副大队长……”万盛和狡黠的一笑，他早有投76号的打算，可一直没有门路。
　　“姓万的，别得寸进尺？”
　　“互惠互利嘛，我的位置越高，对你们的作用越大，不是吗？”万盛和嘿嘿一笑道，“张露小姐，你要是做不了主，换一个做主的人来。”
　　“你真是贪得无厌！”张露狠狠的骂了一句。
　　呯！
　　“万兄，许久不见。”陈明初推门走了进来，笑容可掬的向万盛和招呼一声道。
　　万盛和一见之下，不由的嘿嘿一笑：“原来是明初兄你，真想不到，连你也跟着一起投靠76号了。”
　　“戴老板做事一向任人唯亲，曹理君又刚愎自用，对我们这些人那是百般看不顺眼，兄弟我也是走投无路，没办法，只能另谋出路。”陈明初道，“蒙丁、林两位主任不弃，陈某在76号谋了一个差事，为汪先生的和平大业奔走，怎么样，万兄，明眼人都能看出抗战必败，唯有跟着汪先生才有前途，你说你才能兼备，为何屈居一个行动队的队长，还是一个副的？”
　　“你们费尽心思，还用上美人计，只怕不是仅仅想要将我拉下水吧？”万盛和有些意动了。
　　别看行动队“锄奸”威风，可自己才知道自己，这日子难过的很，重庆方面给的经费太少了，根本不够用。
　　过去还能又不少灰色收入，现在这部分完全断绝了，他们这些人平素大手大脚惯了，这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这没钱的日子，真是难过极了。
　　这大家一起过苦日子，倒也没啥，问题是，上面的人似乎就没有短过钱花，花天酒地不说，到头来苦的都是他们这些下面干事儿的人。
　　万盛和内心早就滋生不满了。
　　……
　　陈淼再一次醒来，是被饿醒的，他昨晚其实没吃多少东西，就喝酒了，还替梁雪琴喝了不少。
　　他自己都不知道昨天晚上喝了多少酒。
　　“你醒了，我熬了粥，起来喝粥吧。”梁雪琴一声家庭主妇装，系着围裙，大概是听到书房里有动静，进来，刚好看到陈淼坐了起来。
　　“我睡了多久？”
　　“四个小时不到。”梁雪琴看了一眼客厅墙壁上的挂钟说道。
　　“你那个醒酒汤不错，我头真的不那么疼。”陈淼实事求是道。
　　梁雪琴喜不自禁的露出一丝微笑：“这可是我娘的独门秘方，我小的时候，爹出去应酬，经常喝醉酒，每一喝醉酒第二天就头疼的厉害，甚至都不能起床，我娘心疼，就跟道观的一个老道士求了一个醒酒汤的方子，回来给我爹熬了喝之后，第二天果然没有那么疼了，我十二岁那年南方的革命军北伐，我家的货船……我跟三哥你说这些干什么？”
　　梁雪琴很少提起她的过去，陈淼也只知道十几岁的时候家道中落，母亲迫不得已，才送她去学习评弹。
　　具体什么情况，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她是个外刚内柔的女人，别人只是看到她外表的刚烈和坚强不屈，却不了解她内心的善良和柔软。
　　这个乱世，她这样做，也是为了保护自己，保护她身边在乎的所有人。
　　“这粥我熬了一个多钟头了，家里啥都没有，一会儿，我要回一趟听雪楼，中午饭你自己解决……”
　　“咳咳……”陈淼差点儿呛着，梁雪琴今天这说话的语气、口吻实在是太怪异了，有点儿吓着他了。
　　“是不是太烫了？”
　　陈淼忙摆手道：“没事，没事，不烫，不烫，我可能喝的太急了。”
　　“这个，雪琴，你怎么还没明白我的意思，非要这样缠着我，你都看到了，我现在是76号林世群的座上宾，随时都可能落水当汉奸了，你不是最痛恨的就是汉奸吗？”陈淼十分不解的问道。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才去跟林世群虚与委蛇的，如果不是因为我，你可能早就离开上海了，对不对？”
　　“对，对什么对，你这都是什么逻辑，我陈淼在军统一坐冷板凳就是十年，现在好不容易碰到一个赏识我才华和能力的人，我想干出一番事业，我想要权力，想要成为人上人，你明白吗？”陈淼狠狠地说道。
　　梁雪琴眼圈瞬间红了，但是没有落泪。
　　“三哥，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相信了吗？你为了赶我走，连这样的瞎话都编的出来，到底是为什么？”
　　“这不是瞎话，是我的心里话，心里话，梁雪琴，你不要再纠缠下去了，赶紧收拾东西，离开这里，从此我们一刀两断！”
　　呯呯……
　　突然，一道突兀的砸门声传来！
　　“梁雪琴，陈淼，你们这对狗男女给本公子滚出来……”袁杰的声音穿透门扉传了进来。
　　袁杰！
　　这花花公子怎么知道他和梁雪琴在麦琪公寓的，难道是巧儿昨天过来的时候，露了行藏？
　　还是76号那边有人把消息给露了？
　　“来人，给本公子砸，把门砸开！”袁杰嚣张的在门外大声叫嚣。
　　咣当，咣当……
　　“姓陈的，你最好给本公子开门，不然等本公子进去了，要你好看……”袁杰一边叫人，一边还喋喋不休的叫嚷。
　　“三哥，怎么办？”梁雪琴吓的花容失色。
　　“别怕，躲卧室里去，我不叫你，千万别出来。”陈淼脸色阴沉如水，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镇定的吩咐一声。
　　“那你呢？”
　　“放心，区区一个袁杰，我还没放在心上，看来上一次给的教训没够。”陈淼眼底闪过一丝森冷。


第41章：机会
　　砸门的声音越拉越大，已经惊扰到上下楼的邻居了，不过，这个世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出来一瞧，到凶神恶煞的袁公子一群人，哪敢多管闲事？
　　陈淼回到书房，伸手在行军床枕头底下摸了一下，小七给他防身的手枪，没想到真有用到了。
　　打开保险，子弹上膛！
　　陈淼再一次回到门口，从酒柜里又取了一瓶酒出来，右手持枪，左手持酒瓶，背靠门开口的侧面。
　　几次猛烈的撞击后，门锁和门锁已经松动了！
　　瞅准了一个机会，陈淼等对方缩回去，准备再一次撞击的是时候，伸手悄悄的把门锁给打开了！
　　嗨！
　　这一次冲击之下，力量最猛，门直接就被撞开，那撞门的人和门一起飞了进来，砸的家里一通响，门外袁杰等人惊愕之际，陈淼提起酒瓶子，一个闪身，已然冲了出来！
　　左手酒瓶毫不留情的对准袁杰身边最近的保镖脑袋上猛的一声给砸了下去，“嘭！”一声脆响。
　　那保镖瞬间就被开瓢了，酒水混着鲜血顷刻如注！
　　袁杰那见识过如此血淋淋的场景，不但他吓傻了，就是他身后的三四保镖也都吓愣住了。
　　陈淼可没给他们半分犹豫的时间，一伸手，揪住了袁杰的衣领，黑通通的枪口直接顶在他的太阳穴上！
　　“叫你的人把双手抱头，退到电梯里去！”陈淼微微一笑，很温柔的对袁杰道，“还有，包括进我家的那位。”
　　“陈三水，你想干嘛，我爹是袁显……”
　　陈淼扼住袁杰的脖子，枪口往下，直接对准地面开了一枪：“需要我再说第二遍吗，所有人退到电梯里去，没听明白吗？”
　　“退后，退到电梯里去……”袁杰终于想起来了，吓的脸色发白，这陈淼可是蓝衣社军统的特工，真把他惹怒了，是真会开枪杀人的。
　　这边枪一响，楼梯口冲上来一群人，黑衣绸裤，一看就是76号的特务。
　　但不是陈明初的人。
　　“三水兄弟，别误会，我们是吴队长的手下，我叫张国震，奉命来保护你和梁小姐的安全的。”张国震一看袁杰居然被陈淼给拿住了，冲突显然是难以避免了，这下坏事儿了，自己紧赶慢赶，还是来晚了一步。
　　“麻烦你看住他们，然后叫你们吴队长或者林副主任来。”陈淼冷漠的命令一声。
　　“是，我马上打电话。”张国震也知道这事儿他处理不了，唯有马上打电话请示吴云甫了。
　　“袁公子，看来你很不守信用呀，我只能找一个能讲信用的人谈一谈了？”陈淼冲袁杰呲牙一声冷笑道。
　　袁杰被陈淼这一笑笑的遍体生寒：“别，别，三哥，我错了，有话好好说，好好说嘛，你有什么条件，尽管说？”
　　“你的话，我是不会再相信了。”陈淼找来绳子，将袁杰双臂别在椅背后，然后整个人捆在椅子上。
　　“三哥，你放过我吧，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梁雪琴归你，行不行，你们要是结婚，我再给你们送一份大礼行不行……”
　　梁雪琴在卧室，听着客厅里袁杰对陈淼胡言乱语的一通求饶的话，内心是极度鄙夷，自从汇泉楼事件后，她对袁杰的印象是急转直下，到现在，她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个人，简直就是披着光鲜亮丽外皮的人渣一个！
　　“袁公馆的电话？”陈淼直接问道。
　　袁杰额头上的汗挂下来了，这事儿要是让他老子知道，还不扒了他的皮：“三哥，我真的错了……”
　　“袁公馆的电话！”
　　“三哥，你有什么条件我都答应，别给我爹打电话，行不行？”袁杰哀求道，都快要哭了，这事儿真不能让他老子知道。
　　“袁公馆的电话，还要我说第三遍吗？”
　　“6285。”被枪口指着脑门儿，袁杰早就吓的魂儿都没了，刚才陈淼在外面已经开过一枪了。
　　陈淼拿起电话机，号码拨了过去。
　　“喂，袁公馆，哪位？”半晌后，才有人拿起电话机，然后就一个听着略显疲惫的中年人的声音。
　　“是袁会长吗？”
　　“是我，请问你是哪位？”
　　“我叫陈淼，我相信袁会长一定听过这个名字了。”陈淼冷静地说道，“你儿子现在在我这里，我想跟你谈一谈？”
　　“陈三水，告诉你，你要是敢把我儿子怎么样，我要你好看！”电话那头，一道愤怒的咆哮声。
　　“袁会长，有句话要做恶人先告状，我想形容的就是你这种人吧？”陈淼冷笑道，“你儿子做了什么，你不知道吗？”
　　袁显愤怒的质问道：“陈三水，你什么意思？”
　　“让你儿子跟你说吧。”陈淼把电话机拿到袁杰的耳边道，“袁公子，跟你爹说，你今天都干了什么？”
　　“爹，救我，快救我，我被绑架了……”
　　“袁杰，袁杰，你别怕，爹一定想办法救你，你自己小心说话，别激怒对方……”
　　“知道了，爹，我知道了，他有什么条件我都答应，我会小心说话的。”袁杰还想说下去，电话机就被陈淼收回了。
　　“陈三水，你敢绑架我儿子？”
　　“袁会长，我想而你儿子没跟你说，他今天带着人来砸我家的门，还扬言要找我的麻烦吧？”陈淼拿起听筒道，“面对这种砸我家门，又带人闯入我家，要对我实施伤害的暴徒，袁会长，您是上海滩的闻人，您说我该怎么做呢？”
　　袁显不用想，也能猜到是自己儿子找上门去生事儿，结果，不但没能讨到好，还被人给拿住了。
　　这一次，袁杰是绝对理亏的一方！
　　他袁家是要脸面的，这事儿要是传出去，袁家的声誉肯定是要受损的，这一点袁显很清楚。
　　他是老来得子，又疏于管教，加上夫人的溺爱，袁杰从小就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才变成现在这样。
　　“陈三水兄弟，你有任何损失，我都可以加倍补偿给你，三倍，五倍都行，但请你不要伤害我儿子，行不行？”毕竟是亲骨肉，袁显虽然痛恨袁杰的不肖，可也不能真的就不管。
　　“袁会长，我跟袁公子的恩怨，您很清楚，他今天不过是踹坏了我一扇门而已，他就算把我住的公寓砸了，也没什么，只是，他这三番五次的找我的麻烦，我这个人脾气算是好的了，一次，两次我还能克制，如果再有第三次的话，我可不保证还能克制，您说呢，袁会长？”
　　“三水兄弟说的极是，你说，这件事该如何解决？”袁显放低了声音。
　　“令郎的信誉我是不会相信了，不过袁会长的信誉我还是觉得可以相信一次。”陈淼又不能真杀了袁杰，那样他自己在上海就没有立足之地了，打入76号的任务也就彻底失败了。
　　但袁杰若是三番两次的去找梁雪琴的麻烦，若是没有自己在身边，这家伙要是真是不择手段，梁雪琴一旦落入其手，后果不堪设想。
　　“三水兄弟，你有什么条件，请讲！”
　　“麻烦袁会长亲自写一份声明，保证令郎对听雪楼的琴老板不再有任何非分之想，今后也不会去听雪楼，更不会去骚扰她，并刊登在明天上海的各大报纸上。”陈淼道。
　　“什么，你让我写一份声明，保证袁杰不再去骚扰琴老板，这太荒谬了吧啊？”袁显闻言，不由的激动起来。
　　“袁会长，我也可以把令郎交给法捕房，我相信这个案子一旦被外界知晓的话，一定会成为上海滩最热的话题，到时候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那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陈淼冷哼一声道，“万一，我手里的这把枪突然走火，不小心打伤什么不该伤的地方……”
　　“爹，救我，你就答应他吧，他手里有枪……”袁显望着陈淼的枪口缓缓的对准了他的两腿之间，惊恐的大喊大叫起来。
　　“好，我写，我写，你什么时候放了我儿子？”袁显无奈之下，咬着牙答应道，这可是关系道老袁家传宗接代的大事儿，他敢冒这个险吗？
　　“我只要看到明天报纸上的声明，自然就会放了令郎的。”陈淼说完后，就直接挂了电话。
　　袁杰意外的出现，对陈淼来说或许是一个机会。
　　……
　　76号。
　　“大哥，出事儿了？”接到张国震电话的吴云甫，一路飞奔穿过牌楼门，来到林世群办公室。
　　“出什么事儿了？”林世群一抬头，“对了，我正要找你呢，有个事儿，得交给你去做。”
　　吴云甫急道：“大哥，出大事儿了，这袁公子不知道怎么就知道陈三水住在麦琪公寓，带着人找过去了，还破了门？”
　　林世群一惊，嚯的一下子站了起来：“啥，人没事儿吧？”
　　“袁公子没事儿……”
　　“我问的是陈三水！”
　　“他把袁公子给挟持了，好在我手下张国震带人及时赶到，控制了现场，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吴云甫没忘了给自己和部下表功。
　　林世群忽然笑了：“这个袁杰，两次都栽在这陈三水的手里，真是个棒槌！”
　　“张国震说，听到里面陈三水问了袁公馆的电话，好像是找袁会长谈判。”吴云甫道。
　　“电话监听了吗？”
　　“电话机里的窃听装备被拆了，倒是陈三水家里这条线一直都在监听当中，是陈明初手下谭文斌负责的。”
　　“走，陪我去听一下他们都说了什么。”林世群吩咐一声。


第42章：敲竹杠
　　在军统，你把自己装扮成一朵白莲花，那显然是不行的，不合群，必然会被排挤，遭到排挤，那不只是坐冷板凳了。
　　陈淼在军统，跟下面的人关系还是不错的，起码连陈明初这样的人也愿意跟他交朋友，但他也不会去主动迎合某些人，加上一些历史原因，虽然坐冷板凳，可在军统上海区，也算是有这么一号人物的。
　　真正有能力的人是谁都不能忽视的。
　　所以，军统做的那些事儿，他都知道，也都会，只是他之前没有机会做而已。
　　没想到，这还没进76号呢，他就把上海滩最大的经济汉奸给得罪了，反正都得罪了，也不怕得罪死了。
　　这反倒给了他一个“卖身”投靠76号的理由。
　　外面忽然没有了动静，梁雪琴有些担心，犹豫了好几下，这才鼓起勇气，把大门打开，从卧室里出来。
　　“雪琴，雪琴，你真的在这里……”耷拉着脑袋的袁杰听到门响动的声音，抬头一看见梁雪琴，激动的喊了起来。
　　“闭嘴，我让你说话了吗？”陈淼喝斥一声，随后问梁雪琴道，“你出来做什么，不是让你待在里面别出来吗？”
　　“我昨天跟巧儿说，今天要回听雪楼一趟？”梁雪琴解释道，“我要是不回去，巧儿她和老蔡会担心的。”
　　“嗯。”陈淼点了点头。
　　“雪琴，救我，雪琴，救我，我其实是想来救你的……”袁杰看到梁雪琴，仿佛看到了救星，一个劲儿的冲着梁雪琴喊道。
　　陈淼心头火起，要不是这袁杰，他哪来这么多的麻烦，还在这里颠倒黑白，拿起桌上的麻布，卷成一个团，塞进了袁杰嘴里，这下总算是清静了。
　　“现在安静了，你给巧儿打个电话吧，让她过来接你，我这儿你是住不下去了。”陈淼道。
　　“不要，我跟巧儿说我今天不回去就是了。”梁雪琴拒绝了陈淼的提议，那眼神仿佛在说，想赶我走，没那么容易！
　　“随你。”陈淼没坚持，梁雪琴就算回了听雪楼，也未必安全，还不如跟自己在一块儿，等把事情彻底的解决再说。
　　“喂，巧儿，是我，雪琴姐，三哥病了，发烧，我要陪他去一趟医院……对，你替我去看一下老顾吧……你不用来，来来回回的跑不方便……”梁雪琴讲完电话，脸有些泛红，撒谎对她来说，并不是太擅长。
　　“三哥，你渴不渴，我给你倒杯水？”梁雪琴问道？
　　陈淼摇了摇头道：“我不渴，你别待在这里，去书房待着，读书，看报都好，一会儿来人了，我照顾不到你。”
　　“嗯，好。”梁雪琴冷漠的看了袁杰一眼，听话的进了书房。
　　“呜呜……”袁杰嘴里塞了抹布，那个味道刺激的他舌头都快麻木了，尤其看到梁雪琴对陈淼百依百顺的模样，就更加受刺激了，眼泪横流。
　　袁显比林世群来的还快，他没敢大张旗鼓的过来，轻车从简，而且就带了两个保镖，被张国震拦在了门外。
　　“让袁会长进来吧。”
　　“杰儿，陈三水，你快把我儿子放了……”袁显一进来，见到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抹布的袁杰，激动的就要冲过来。
　　但是陈淼直接把枪对准了袁杰的太阳穴：“袁会长，你要是再上前一步，我可不保证我会不会抖一下？”
　　“好，我不过去，你别伤害我儿子，你有什么条件，我都答应。”袁显忙道。
　　“电话里，我已经说过了，袁会长照我说的去做，我保证你儿子明天就能安全的回去。”陈淼道。
　　“你说的那个声明，我写，可是我怎么写啊？”
　　“你儿子在汇泉楼做了什么，你这个做老子的不知道吗，就以这个为由头，先向琴老板致歉，然后在按照我说的承诺，记住，是你的公开承诺！”
　　袁显点了点头，然后问道：“陈三水，如果我写了，也登报了，你就会放了我儿子吗？”
　　“当然。”
　　“我怎么才能相信你？”袁显也不会轻易相信陈淼。
　　“袁会长，不如我来替陈三水作保如何？”林世群带着吴云甫从门外走了进来，对袁显说道。
　　“林副主任，你……”骤然见到林世群，袁显有些吃惊。
　　“陈三水是我76号的人，袁会长，令郎的所作所为实在是太不像话了，听雪楼的琴老板是三水兄弟的未婚妻，令郎居然带着人强行上门绑人，这是什么行为，若是传出去，我想袁会长你如何面对外面的悠悠之口？”林世群冷哼一声。
　　“呜，呜……”袁杰听了，简直气疯了，陈三水明明是你们要抓的要犯，怎么就成了你们的人了？
　　林世群，你翻脸翻的也太快了，还要不要脸了？
　　这个时候，陈淼当然不会拆穿林世群。
　　被林世群这一顿教训，袁显这样的商界大佬，面皮上自然有些挂不住，你林世群是个什么东西，要不是投靠了日本人，找了个好主子，有资格在自己面前说话吗？
　　可是，现在被人拿住了把柄，袁杰这个不成器的东西上门寻衅，还被人扣住了，不低头的话，闹大了，76号反正名声早就臭了不在乎，他袁家还是要脸的。
　　“既然林副主任作保，那袁某姑且相信一次，但如果我儿子若是有什么损伤，袁某人一定会追究到底。”袁显脸色铁青道。
　　林世群道：“放心，令郎我们会照顾好，不会让他伤到一根毫毛。”
　　“如此，袁某就先走一步了。”袁显倒也果断，知道再待下去，那是自取其辱，就算他报警，估计法捕房也不会管这个闲事儿。
　　“慢，袁会长，令郎命人砸坏我公寓的房门还有家里损坏的东西，这是不是该算一下？”陈淼叫住了袁显。
　　“你想要多少赔偿？”袁显一愣，看到门口一地的狼藉，这显然不是陈淼发疯了，自己砸自己家门玩儿，定是自己那逆子所为。
　　陈淼呵呵一笑：“袁会长财大气粗，应该不缺我这点儿小钱，我也不讹你，给五千块吧。”
　　袁显一听，瞬间怒了：“五千块，就这一扇破门，值五千块，我让人给你重新换一块，一百块都用不了。”
　　“这可不是一扇门的价格，还有我客厅这真皮沙发，波斯地毯，花瓶，还有水晶灯，袁会长，我算你五千块，价钱已经非常公道了。”陈淼冷冷的一笑，他就是要敲袁显一笔竹杠。
　　“好，五千就五千，明天我派人给你送过来！”袁显怒极，却不得不忍住，嘴角的肌肉颤抖了一下，他也不是傻子，陈淼说的这些，加起来一千块顶天了，他一张嘴就要五千，分明就是敲竹杠。
　　可是，他不答应行吗？
　　“袁会长，我说是大洋，不是法币，更不是日本军票！”等袁显走到门口，陈淼冲着他的后背，突然轻飘飘的来了一句。
　　袁显一个踉跄，差点儿没摔在地上。
　　但这一次他没有回头，五千大洋对他来说，不是个事儿，但是平白无故的被人讹了这么大一笔钱，他心脏有些受不了。
　　林世群看着陈淼狠狠的敲诈了袁显一笔，他没有开口，反而觉得陈淼这么做蛮对他胃口的。
　　袁显跟丁默涵走得比较近，相反的，有些瞧不起他这样出身低微的，对他也是爱搭不理的，比较冷淡。
　　所以，看着袁显吃一次瘪，他心里还是挺痛快的。
　　“三水兄弟，这袁公子放在你这里多有不便，不如把人交给我吧。”林世群对陈淼说道，他还真怕袁杰说什么话刺激了陈淼，最后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陈淼点了点头：“好。”
　　人交给林世群，倒是个不错的选择，到目前来看，林世群不是不知道他跟袁杰的矛盾，他还站在自己这一边，那就是真的看重自己了，到不是故意装出来的虚情假意。
　　“大块头，叫你的人进来，把人带走。”
　　“是，大哥。”吴云甫一挥手，张国震带着人进来，将袁杰从椅子上解开，然后架了出去。
　　“三水兄弟，这一下，你可是把袁家父子都得罪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呢？”林世群循循善诱道。
　　“我好像选择也不太多了，林副主任愿意收留我这个麻烦吗？”陈淼微微一颔首道。
　　“当真？”林世群眼中爆出一缕精光，他要的就是这句话。
　　陈淼叹了一口气道：“军统那边我肯定回不去了，留在上海，那袁氏父子只怕是不会放过我，除非我改名换姓，远走高飞，但林副主任，你花在我身上的心血那就都白费了？”
　　陈淼说的很清楚明白了，就算他现在想走，林世群也不会让他离开了，为了他，林世群跟得罪了袁显了。
　　“好好，欢迎三水兄弟加入76号，今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林世群哈哈一笑，伸出手去，“今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多谢。”
　　书房门后，梁雪琴听到这些，已经泪流满面！
　　三哥为了她，不惜一身的骂名，落水当了汉奸，这都是为了她呀，说起来，之前的狠心的一刀两断，那不也是完全为了她？
　　三哥，你怎么能为了雪琴做这个不义之人呀！
　　你这样，雪琴还不如死了算了！
　　“林副主任，有一件事我觉得奇怪，我住在麦琪公寓，袁公子怎么知道的，而且他还知道琴老板跟我在一起？”陈淼对林世群道。
　　林世群明白，一定是有人把陈淼和梁雪琴的行踪消息透露给了袁杰，否则袁杰不可能直接就找到这里的。
　　谁会这么做呢？
　　林世群有怀疑，但是这得去证实，居然袁杰在手里，这事儿就好办了。


第43章：雪琴自杀
　　林世群带着人走了，不过，他把张国震留下了，还找了人过来，把破损的旧门拆了，换了一扇新的，虽然跟之前的颜色有些不一样，看上去也不那么协调，不过总比大门敞开了不设防的好。
　　不过门可以换，其他东西就没那么容易恢复原样了。
　　“兄弟们辛苦了，拿去买汽水喝。”陈淼拿了一些钱给张国震，没他手下帮着收拾，家里估计一时半会儿是恢复不了的。
　　“那我就替兄弟们谢谢陈兄了。”张国震也看出来了，陈淼被林世群看重，将来在76号内必定飞黄腾达，这样的人物，就算不巴结，结个善缘也是不错的。
　　“那些垃圾就麻烦兄弟们了。”陈淼手一指外面墙角下的一堆打扫出来的垃圾说道。
　　“客气。”
　　……
　　“雪琴，开门，雪琴，开门呀……”陈淼忙完这一切，这才想起来，梁雪琴还在书房呢。
　　可是，无论他怎么敲门，里面都没有反应，就算是累了，睡着了，也不会睡的这么死吧？
　　不对劲儿！
　　陈淼的鼻子突然嗅到了一丝血腥味儿。
　　他自己受了伤，伤口又处理过，带点儿血腥味，本来很正常，可是，他嗅到的血腥味儿不太一样，是没有混杂了棒疮药的味道。
　　门居然被锁了！
　　这就更加不对劲儿了，还好，陈淼在外面放了一把书房门的备用钥匙，赶紧找了出来，打开一看！
　　陈淼一下子傻眼了。
　　梁雪琴躺倒在他的行军床上，一只胳膊挂在上面，手脖子一道清晰的刀痕，鲜血一滴滴的滴在了地面上，聚成了一摊！
　　真是个傻女人，陈淼又不傻，怎么会不明白梁雪琴为何有如此冲动的行为，她还是认为自己为了她不惜落水当汉奸。
　　赶紧的，陈淼连忙找来药箱，摁住了手腕上的口子，幸亏这傻女人没经验，没割破动脉，不然真是危险了。
　　“三哥，三哥……”听到陈淼喊她的声音，梁雪琴还下意识的回应着。
　　陈淼真是头疼了，这一次是及时发现了，阻止了，下一次怎么办？
　　书桌上，陈淼还发现梁雪琴留下的一封信，信中规劝他不要因为自己而忘记自己是一个中国人，不要数典忘祖，不能昧着良心去当一个人人唾弃的汉奸，如果有来世，愿意再与陈淼再续前缘云云。
　　陈淼又不是铁石心肠的汉子，看到这样一封情真意切的绝命书，眼眶瞬间就湿润了，得此红颜知己，此生足矣！
　　这个傻女人，真是个傻女人，她怎么就这么傻呢？
　　自己有那么好吗，值得她这样用自杀的方式为自己解脱，如果她真的自杀成了，他将如何如何自处？
　　血总算是止住了，不然的话，还得去医院，去了医院，有些事情就没办法掩盖了，梁雪琴毕竟名气在外，传出去，对她名声也是不好的。
　　陈淼没有移动梁雪琴，而是让她躺在书房的行军床上，他将地上的血迹清理干净，又将书房的窗户和门都打开来，散去血腥气味。
　　梁雪琴失血不少，虽然发现的早，及时止血，没有生命危险，但身体必然会受一些影响。
　　陈淼没办法，总不能硬下心肠不管，万一落下什么病根儿，他就更加内疚了。
　　亲自下厨，煮了一碗红枣银耳羹，端过来，正要把梁雪琴唤醒起来，却发现梁雪琴双颊红的不太正常，忙伸手下去探了一下。
　　“这么烫，这是发烧了？”陈淼吓了一跳，发烧可不是小事儿，必须得去医院了。
　　陈淼将梁雪琴背起来，出了门，直接奔向电梯。
　　“张队长，帮个忙，帮我叫一辆黄包车，琴老板发烧病倒了。”陈淼下来，看到张国震站在公寓门口抽烟，上前道。
　　“不用，我们有车。”张国震忙扔掉手中烟头，踩灭了后道，“陈兄，请你随我来。”
　　汽车一路向北，从法租界进入公共租界，开进了福民医院静安分院。
　　这是日本人在静安寺路开办的一家医院。
　　福民医院静安分院虽然是日本人办的，但里面工作的也不都是日本人，也有中国和其他国家的医护人员，只是占的比例少了一些。
　　陈淼直接挂了急诊号。
　　“医生，怎么样？”
　　“病人只是轻微的中暑，体温过高，有些发烧，还有又轻微失血的症状，她右手腕的伤是怎么回事？”一名四十多岁的医生一边写病历，一边解释道。
　　“那是她切菜的时候，不小心割伤的，医生，要不要紧？”陈淼有些心虚的解释道。
　　“是这样，伤口处理的极是，问题不大，不过病人可能是最近精神太过紧张，加上天气炎热和过度劳累，身体抵抗力下降，继而引发了中暑，我们已经给她打了退烧针和补充生理盐水，但是必须的留院观察两三日。”医生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这种事儿，属于病人隐私范畴。
　　“谢谢医生。”陈淼听了，总算一颗心落了地。
　　医生微微一点头，递给陈淼一张缴费单：“没事儿，你是病人的丈夫吧，去收费处把医药费交一下吧。”
　　“好的。”陈淼接过缴费清单。
　　梁雪琴毕竟是名人，这要是被人认出来，那些喜欢写花边新闻的记者知道了就麻烦了，所以陈淼给梁雪琴花钱安排了单独的病房。
　　“陈兄，我留两个人守在医院，随时听你吩咐。”张国震进来病房，对陈淼一声道，“我们大队长有事儿叫我过去一下，你这里我可能顾不上。”
　　“你去吧，我这里没问题的。”陈淼点了点头。
　　……
　　“嗯嗯……”可能是见着药效了，躺在病床上的梁雪琴发出梦呓般的声音，这是要醒过来了。
　　“雪琴，你觉得怎么样，好些了吗？”
　　“我，我这是在哪儿，地府吗？”
　　“你是差一点儿就进了地府。”陈淼走过去，看着梁雪琴说道。
　　“三哥，我不是死了吗，怎么还能看到你？”梁雪琴睁开双眼，望着陈淼有气无力的道。
　　“死，别胡思乱想了，你这是中暑了，离死还远着呢！”
　　“不对，我明明……”梁雪琴奋力的想要抬起自己的右胳膊，去发现自己浑身一点儿力气都没有。
　　“别动，你手上扎着针呢，医生说，你且在医院趟两天呢。”陈淼摁住了梁雪琴的右臂说道。
　　“三哥，是我连累了你，如果不是我，你就不会去……”
　　陈淼忙伸手轻轻的掩住了梁雪琴的嘴道：“别说话，好好休息，三哥从来没有觉得被你连累了，你也别胡思乱想，事情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
　　“你别告诉巧儿，我怕她担心。”
　　“你还知道怕她担心，你想想看，万一你真有三长两短，我怎么面对巧儿，怎么跟她解释？”陈淼道。
　　这医院的环境虽然不如家里，可对陈淼来说，可活动的空间大了很多，而且他已经初步的得到林世群的信任，吴云甫的手下也只是留下两个人保护。
　　但也不排除林世群这是故意的放松对他的监视。
　　所以，他在心里告诫自己，说话和在医院里的活动还是要加倍小心，不能留下任何的破绽。
　　“两位兄弟，刚才出来的急，一些东西没带齐，我想麻烦你们照看一下梁小姐，有什么需要的话，马上叫一下护士。”陈淼看梁雪琴睡着了，打算回家取一下衣服和生活用品，毕竟梁雪琴接下来要住院观察两天。
　　“好的。”
　　“麻烦两位了，容后有报！”陈淼抱拳一声。
　　没有发现有人跟踪，陈淼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不过，这个时候，他还不敢有任何大意，从福民医院出来，叫了一辆黄包车就返回了麦琪公寓。
　　取了梁雪琴随身换洗的两套衣物还有毛巾、牙刷等卫生用品，装进了一个小皮箱子里，再去银行取了一些钱，放在身上作为备用。
　　他身上的现金不多了。
　　路过街角的一个书报亭，买了一份画报，还有两份报纸，又去三宝粥铺买了一锅海鲜砂锅粥，这才叫了一辆黄包车返回福民医院。
　　梁雪琴再一次醒过来的时候，烧已经退了，只是脸色还不太好，整个人看上去虚弱无比。
　　“醒了，饿了吧，三宝粥铺的海鲜砂锅粥，刚买回来的，温着呢。”陈淼掀开砂锅盖子，一股浓郁的香气散了开来。
　　光闻一下香气就能让人胃口大开。
　　“来，吃一口，营养又美味，正适合现在的你。”陈淼一手捧着砂锅，一手拿着勺子盛了一口递了上去。
　　梁雪琴似乎并不领情，把头扭了过去。
　　“你要是不吃，我可吃了，我可是从中午到现在，一口水米未进，这都是为了你。”陈淼道。
　　“三哥，你为什么要答应那个林世群，他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梁雪琴哀求一声问道。
　　“雪琴，林世群虽然不是好人，但相当看重我，我想再回军统已经不可能了，他们不会相信我，我没有第二条可走。”陈淼违心的解释道。
　　“我们可以走的。”
　　“走到哪儿去，就凭我们两个，恐怕没走出上海，就已经成了阶下囚了。”陈淼道，“我不过亡命天涯，朝不保夕的生活。”
　　“那你就要做汉奸？”
　　“什么汉奸不汉奸的，今日的战局，日军在中国战场上占据了绝对的优势，重庆方面虽然天天喊抗战，可几百万军队仗是怎么打的？”陈淼激动道，“大半国土沦丧，老百姓流离失所，这难道就是我们想要的吗，我不觉得汪先生的和平运动没什么不好？”
　　“三哥，你……”梁雪琴气的闭上了眼睛。
　　“说得好，说得好呀，没想到陈淼兄弟对汪先生的和平的主张有如此深刻的认识。”一个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中年人走进了病房。
　　“阁下是？”陈淼对76号内的一些人的资料早就了熟于胸，他一进来，就被陈淼认出来了。
　　76号掌管机要的傅叶文，林世群的妹夫。


第44章：入76号
　　“在下傅叶文，三水兄弟可曾听说过？”傅叶文呵呵一笑，微微一拱手抱拳，自我介绍道。
　　陈淼忙回了一下：“原来是傅先生，久仰了。”
　　“听说琴老板突然中暑，林副主任有事走不开，特派我来医院探望一下，聊表心意。”傅叶文一看到躺在病床上的梁雪琴，不禁流露出一丝惊艳的光芒。
　　即便是在生病中，梁雪琴身上的那种端庄典雅的气质那也是极为吸引人的，而现在更添了一种娇柔，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替我多谢林副主任，医生说雪琴这几日没有休息好，加上天气炎热，才导致的轻微的中暑，现在已经无碍了。”陈淼淡淡的回应道。
　　“呵呵，新环境嘛，难免。”傅叶文颇为轻佻的一笑，“林副主任说了，今后三水兄弟就是自家人了，我们76号的兄弟都是有这个福利的，家属生病住院，是可以申请补助报销的。”
　　“哦，还有这等好事儿？”陈淼有些诧异，76号又不是慈善机构，这样的福利待遇，就是有座金山也不够花呀。
　　“当然了，这是针对队长和科长以上职位的人的，普通人是没有这个待遇的。”傅叶文呵呵一笑，回答了陈淼心中的疑惑。
　　陈淼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三水兄弟原来在军统那边儿干的是情报编审，又掌管机密，到了咱们76号来，总不能亏待了你，林副主任说了，起码也要给你一个科长的位置，不过呢，现在76号内部机构还在调整当中，考虑到三水兄弟有伤在身，先在本部机关委屈一下，你觉得如何？”
　　“陈某既然答应了林副主任为其效力，那服从安排就是了。”陈淼道。
　　“那就太好了，按照我们76号的规矩，明天上午还请三水兄弟来一趟76号，具体相关事宜，到时候林副主任会亲自跟你谈。”傅叶文点了点头。
　　“好。”
　　“那我就不打扰你跟琴老板了。”傅叶文嘿嘿一笑，压低声音道，“琴老板这样的才艺双绝的女子都能降服，三水兄弟艳福不浅，真是羡煞兄弟也。”
　　“傅兄别开这种玩笑了，让外人听了不好。”
　　“了解，不打扰你和琴老板了，兄弟我先走一步，明天一早会有人来接你的。”傅叶文嘿嘿一笑，告辞离开。
　　……
　　“你都听到了？”陈淼跟傅叶文的谈话没有避开梁雪琴，甚至可以说就是当着她面儿说的。
　　梁雪琴默然不吱声。
　　“三哥，明天你会去吗？”
　　“会。”
　　陈淼知道自己这个回答会令梁雪琴伤心，但他还是会回答这个“会”字，这不仅仅是他的任务，还是他的信仰。
　　“能不去吗？”
　　“不能。”
　　“是不是以后袁杰都不会来骚扰我了？”梁雪琴又问道。
　　“我想袁显还不会做出食言而肥的事情来。”陈淼沉默了一下道，“如果他再骚扰你，我会用枪直接打爆他的脑袋，我说到做到。”
　　“你走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梁雪琴看了陈淼一眼，平静的道。
　　哀莫大于心死！
　　这一眼看的陈淼心脏如同被针猛扎了一下，可他并没有挪动脚步，梁雪琴这个状态，他真不放心离开。
　　“你放心，我不会再自寻短见了，帮我打电话，明天叫巧儿过来。”梁雪琴很冷静地说道，“另外，麻烦你帮我收拾一下我在你家里的个人物品，明天一并送过来，我会从医院直接回听雪楼的。”
　　陈淼微微愣了一下，他的计划终于达成了，可是内心却一点儿都高兴不出来。
　　“好，我知道了，你记得把粥喝了，你一天没吃东西了。”
　　梁雪琴没有回答，只是缓缓的闭上了眼睛，等陈淼关上门后，再也止不住两行泪水流了下来。
　　“三哥？”
　　张国震手下的特务也知道改口了，称呼陈淼为“三哥”。
　　“有烟吗？”陈淼情绪有些低落，他切断自己跟梁雪琴关系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但他内心却如同剜了一刀。
　　原来，当真正失去的时候，才觉得痛彻心扉。
　　可是长痛不如短痛，没有他，梁雪琴会过的更好，起码她不会有危险，这是他能为她唯一能做的。
　　“有，有，不过我们这烟没您抽的好？”其中一名特务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没关系，给我一根。”
　　那名特务从口袋里掏出半包老刀牌香烟，从里面抽出一根来，递给陈淼，再掏出火柴给点上。
　　陈淼吸了一口，手有些颤抖，稍微平复了一下情绪：“你们都吃饭了吗？”
　　“没有，一会儿随便出去买点儿。”
　　“我也没吃，你们也顺便给我带点儿，什么都行。”陈淼呵呵一笑，“你们都是怎么加入76号的，以前干什么的？”
　　“我们俩以前在都在码头扛包……”
　　“你们有枪吗？”
　　“没有，我们还没资格配枪，但我们有这个。”其中一名特务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出来道。
　　“干什么，三哥面前你动什么刀？”另一名特务喝斥一声，“一点儿规矩都不懂。”
　　看得出来，这二人一人比较圆滑，一人就比较实在，但他们都没有太大的恶行，加入76号也是奔着最简单的目的去的，那就是有一口饱饭吃，至于国家民族大义什么的，他们真未必懂。
　　当然，76号内像他们这样的特务估计是有不少的。
　　“你们俩叫什么？”
　　“三哥，我姓韩，大家都叫我韩老四，他姓卢，单名一个苇。”那个脑子灵活的家伙介绍道。
　　“芦苇？”
　　“对，就是芦苇，他妈生他的时候就是在芦苇荡里面，刚好他爹姓卢，所以干脆就叫卢苇了，这名字好记，也不值钱，好养活。”
　　“你呢，韩老四，就没有一个正式的吗？”陈淼问道。
　　韩老四道：“有倒是有一个，我们家五个，我排行第四，父母按照仁义礼智信给我们取名，这按照族谱，中间是一个‘若’字，我这名字就成了韩若智……”
　　“韩若智，韩弱智，噗……”陈淼差点儿没笑喷，这爹妈起名字，还真是没辙，他这个名字也是，算命的说他五行缺水，结果他爹灵机一动，直接给了他起了“淼”字，这下水够多了吧。
　　“韩老四，听你说话蛮有条理的，像是念过书的？”
　　“不瞒三哥您，别看我名字起的不好，可我念书那是极好的，要不是家道中落，说不定我现在也能念大学了。”韩老四有些失落道。
　　“大智若愚，韩老四，我觉得你改名韩若愚倒是更好听一些。”陈淼灵光一闪道。
　　“韩若愚，这个听起来顺耳多了，三哥，你是大学生吧，真有学问。”韩老四羡慕的问道。
　　陈淼笑了笑：“不是，我只是念到中学就辍学了，大学也是我的一个梦想，可惜，这辈子怕是实现不了喽。”
　　“我听你俩口音挺近的，好像是河南开封那一带的吧？”
　　“三哥好耳力，我们俩家算是邻居，他是睢县的，我呢是杞县的，我们两家隔着一条惠济河，他在河东，我在河西，不过我们俩以前不认识，这不是老蒋命人在花园口掘了黄河大堤，那千里黄河水一泻而下，我们也不至于沦落至此……”韩老四一说起他跟卢苇两人悲惨的遭遇，眼圈立马就红了。
　　老蒋一声令下，掘开了花园口，为了阻挡日军，却也造成了千里黄泛区，数以百万的老百姓顷刻之间，家园被洪水聪慧，流离失所！
　　这场灾难也成了许多所谓“和平”人士攻击重庆方面的把柄，很多受灾的百姓自然心里仇恨造成这场认为灾难的人了。
　　仇恨能蒙蔽一个人的心智，何况是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人间惨剧？
　　韩老四原本早已成亲，还有一个可爱的女儿，但是在这场人为的灾难中，妻子和孩子都死了，好好的一个家也没了。
　　他要不是被冲到一棵树上，估计也淹死了。
　　卢苇家里穷，父亲死的早，母亲一手把他拉扯大的，洪水中，母亲将家里唯一的澡盆儿给了他，他活下来，他眼睁睁的看着母亲被洪水吞没的。
　　后来，他还试着去找寻母亲的遗体，但最终什么都没有找到。
　　家园被毁，成了千里泽国，他们只能背井离乡，去别的地方谋生，就这样两人搭伴儿，千辛万苦来到了上海。
　　因为没有身份，没本钱，被骗到码头当苦力，抗棉包，勉强能果腹。
　　有一次还是土匪的张国震带人抢了码头的货物，他们想摆脱码头工头的控制，偷着跑，结果被张国震的手下抓住，为了活命就入了伙，然后就跟着张国震一起投了76号了。
　　他们两个胆子比较小，杀人放火的事情不敢干，只能干一些跑腿，传话，跟踪之类的事情，在76号警卫大队属于最底层的外勤了。
　　陈淼拿了钱让卢苇去买来了酒，还有烧鸡，酱牛肉和花生，三个人就在这病房门口走廊的椅子上，喝了起来。
　　“三哥，我告诉你一件事，我们队长今天晚上有任务，本来和卢苇也是要参加的，但是队长觉得我们俩胆子太小，怕坏事儿，就没让我们参加，其实，保护三哥和梁小姐的任务挺好的，梁小姐那么漂亮，三哥您也为人和气，出手还大方……”
　　“就是，三哥的为人没的说，我还没见过三哥这么好的人，我们队长那叫一个暴脾气，三天两头的拿鞭子抽我们……”
　　“卢苇，你别胡说，小心祸从口出。”
　　“老四，你唬我，这里就你和我，还有三哥，谁会说出去……”卢苇喝得一定快大舌头了。
　　“三哥，我和卢苇这要是能跟着您就好了，呼噜噜……”韩老四趴在椅子上睡着了。
　　陈淼起身站起来，再看了一眼那卢苇，怀里抱着酒瓶子，哈喇子都流了下来。


第45章：代号：033
　　愚园路上，一家叫“渔火”的小酒馆。
　　八点钟，这个时间点，小酒馆内就剩下三两桌客人了，就一个跑堂的伙计，毛巾搭在后肩上，坐在门口的凳子上，门口偶尔会有一两个匆匆而归的夜归人。
　　“先生，不好意思，我们要打烊了……”冷不丁的，突然一个人窜了进来，正在打瞌睡的伙计忙站起来，低头弯腰一声。
　　“我约了朋友。”黑色礼帽下，灰布长衫，一张浓眉大眼的脸。
　　“哦，我知道了，您朋友是姓方的吧？”伙计立马明白过来。
　　“对！”
　　来人惜字如金，仿佛多说一个字都觉得是浪费。
　　“先生，您朋友等候多时了，您要是再不来，我们这小店儿可就真的要打烊了。”伙计低头在前面引路道。
　　吟！
　　一枚袁大头在空中翻滚了720度后，落入伙计的手中：“把打烊的时间推迟半个小时。”
　　“好咧。”伙计满心欢喜的收下了银元，忙答应一声。
　　酒馆的小包间内，老范已经等得相当不耐烦了，约好的是晚上七点半，可这已经八点多了，陈淼人还没到。
　　他都想要直接结束这次见面了。
　　但考虑到陈淼的特殊情况，并不像他那样可以自由的行动，所以，他又坐了下来耐心的等待。
　　小酒馆可不是大饭店，八点以后基本就没什么客人了，人家马上要打烊关门了。
　　门响了。
　　“对不起，老范，来晚了。”戴礼帽，穿灰色长衫的人正是乔装而来的陈淼，他不把韩老四和卢苇两人灌醉了，怎么才能过来？
　　老范看到陈淼，这心里的一块石头算是落了地。
　　老范关心地问道：“怎么样，你跟梁小姐的问题解决了吗？”
　　陈淼坐了下来，摘下帽子放在桌子上道：“她现在已经相信我一心一意要进76号做汉奸，决定从我身边离开。”
　　“就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吗？”老范有些心疼陈淼，陈淼跟梁雪琴虽然没有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可对方的心意都是明白的。
　　陈淼是不能也不敢去捅破，而梁雪琴呢，因为是女儿家，不方便主动说出来，而现在却以为时已晚。
　　有情人却不能成眷属，这无疑是一件残忍残酷的事情。
　　“老范，有些事情必须要有人去做，你不去，我不去，谁去呢？”陈淼道，“相比那些在前线浴血拼杀而牺牲的同志，我这点儿牺牲又算什么？”
　　老范沉默了一会儿，他知道陈淼心痛，忽然道：“你难道就没想过，把梁小姐吸收进我们的组织？”
　　“老范，你没开玩笑吧，雪琴她跟我们不一样，她没有任何斗争经验，又没有经过特殊的训练，扯进来，一旦露出破绽，那就是致命的。”陈淼坚决反对道，“我劝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老范讪讪一笑：“我就是这么一说，就算要发展她，也得上级同意，通过组织的考察才行，你我都说了不算的。”
　　“今天上午袁杰突然来到我住的麦琪公寓，这让我觉得是一个机会……”
　　“这么说，梁小姐的安全的问题也得到解决了？”老范惊讶道，今天上午在麦琪公寓发生的事情，小七并不知道，所以也就没有告诉他。
　　“暂时的吧，袁显为了他自己的面子，肯定会约束袁杰一阵子的，不过，这袁杰是个毫无底线，反复无常的小人，这种人，就不能再给他机会。”陈淼眼底闪过一丝厉芒。
　　老范点了点头：“这袁氏父子投靠日本人，做了汉奸，确实罪不容恕，但是，这袁杰可是袁显老来得子，这要是断了他袁家的根儿，只怕他会疯狂报复吧？”
　　“他要是安分守己，不去找雪琴的麻烦，我是不会去主动招惹他的。”陈淼道，“你放心，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嗯，你能保持冷静最好了，这一次你打入76号，上级非常重视，首长分析判断汪伪很快就会成立伪政权，所以你这个时候打入76号时机刚刚好。”老范郑重地说道。
　　“这么说，我还做对了？”陈淼喜不自禁一声。
　　老范一板脸道：“你是这是瞎猫撞上死耗子，别以为你有多聪明，你有上级首长那样高瞻远瞩吗？”
　　陈淼呵呵一笑：“那当然没有，我跟首长们比起来，那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儿。”
　　“上级让我转达几点要求给你。”老范认真严肃的道，“这第一，地下工作的纪律和原则必须严格遵守，不可有半分懈怠。”
　　“明白。”陈淼点了点头。
　　“这第二，不要急于展开行动，先摸清楚76号内部的人事和权力分配的情况，可以适当的交一些朋友，但要注意距离和分寸。”老范接着说道。
　　“我知道，林世群明天让我去76号，估计是要让我填表了，就是不知道他会给我个什么职位？”陈淼道。
　　“这么快就给你安排职位？”老范有些惊讶。
　　陈淼道：“我感觉林世群对我非常看重，应该是跟我在军统上海区的履历有关，他很有野心，不甘屈居于丁默涵之下，感觉他们迟早会分道扬镳。”
　　“嗯，那你就要小心了，千万别成了他们权力斗争的牺牲品。”老范提醒道。
　　“我会的。”
　　“还有一件事，上级同意让小七担任你我之间的交通员，可是鉴于小七的特殊情况，他只听你的，所以，我对他的约束力……”
　　“放心吧，小七虽然年纪不大，他懂得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他有自己的认知和思想，只是不善于表达而已，你跟他相处时间长了，就会明白了。”陈淼微笑道。
　　老范点了点头：“好，从现在开始你的代号是：033。”
　　“033，我记住了，你的呢，老范？”
　　“我是026。”老范思索了一下，告诉了这陈淼。
　　“也就是说，在我跟你之间还有六个人？”
　　“你想多了，代号不一定是按照号码顺序来排列的。”老范正色道，“陈淼同志，76号比军统要复杂残酷多了，这一脚踏进去，你可要格外小心了，睡觉都要睁一只眼。”
　　“那糟了，我睡觉会说梦话的，怎么办？”
　　“臭小子，跟我开这种玩笑，找打是不是？”老范愣了一下，忽然看到陈淼嘴角似有似无的笑意，知道是被他给骗了，伸手就是一拳锤了过去。
　　“哎哟……”
　　“对不起，陈淼，我忘记你受伤了，你没事吧……”老范马上反应过来，陈淼左肩是受了伤的。
　　“没事，没事儿，幸亏你只是一介书生，要是换个杀猪的屠夫，只怕我今天这胳膊就废了！”陈淼摇了摇手，额头上渗出一层汗珠。
　　老范忍不住啐骂一声：“都这样了，还死性不改。”
　　“哎，每天对着林世群，吴云甫那些人，生怕说错一句话，做错一个动作，表错一个情，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可以开个玩笑，放松一下，你还不识逗，算了，我不跟你说了，我走了。”陈淼站起来道，“别总板着一张脸，小心讨不到媳妇儿。”
　　“滚，滚……”老范骂道。
　　“对了，我听张国震的两个手下说，他们今天夜里好像有什么大的行动，吴云甫亲自带队指挥的，具体干什么，我不知道。”陈淼走到门口，忽然想起来，这韩老四跟他提了一嘴，说是有什么行动的。
　　“吴云甫这个混世魔王，夜里的行动，能有什么好事儿，估计不知道又有什么人遭殃了。”老范骂了一声。
　　夜里，一般不会是抓捕行动，这可是在租界，晚上是有列强驻军巡逻的，就算是沪西越界筑路地区，也有意大利一支驻军，76号现在跟工部局的关系十分紧张，日本人有明令，不准跟列强发生直接冲突。
　　所以，这晚上的行动大多数是搞破坏。
　　“行，我回了。”对于老范的判断，陈淼基本上是认同的，他也觉得今晚的行动，应该就是去搞一些见不得人的破坏了。
　　吴云甫这样的人，你让他干别的，他能行吗？
　　……
　　福民医院静安分院，天大亮了。
　　“嗨，嗨，醒醒，醒醒……”
　　“嗯，老四，怎么了？”卢苇睁开惺忪的睡眼，一抬头，看到叫他的是韩老四，一脸茫然的问道。
　　韩老四嫌弃的道：“把哈喇子擦了吧，不嫌丢人，三哥呢？”
　　“三哥，三哥不是在里面跟梁小姐在一起的吗？”卢苇还没搞清楚状况，昨天这酒喝的有点儿过了。
　　“咱们睡了多久？”
　　“有七八个小时吧？”卢苇挠头道。
　　“屁，咱们昨天七点多就喝醉了，这会儿天都大亮了，怎么的也睡了十个小时以上。”韩老四道，“这要是让队长知道了，非抽咱们不可。”
　　“那怎么办，老四？”卢苇一阵紧张道。
　　韩老四想了想，指使卢苇道：“没事，只要三哥和梁小姐没事儿，咱们就没事儿，你赶紧去洗把脸，然后回来换我。”
　　“哦哦……”卢苇频频点头，爬起来跑了出去。
　　“队长！”韩老四正要探头往病房里敲，忽然肩膀上被人拍了一下，扭头一看，顿时一个激灵。
　　“乱叫什么，卢苇那小子呢？”张国震喝斥一声，“这一身酒气，昨天晚上喝酒了，哪来的？”
　　“队长，我们……”韩老四脸色惨白，这下完蛋了，被抓了一个现行。
　　“张队长，别怪他们，是我心情不好，让他们两个陪我喝了两口。”陈淼从病房里走了出来，替韩老四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梁小姐生病，陈兄心情不好，这也难免，可以理解。”张国震闻言，语气马上松了下来。
　　“其实也没喝多少，这两位兄弟一晚上都守在门口没离开，上厕所都分来开，挺不错的。”陈淼道。
　　“这两个家伙倒是没别的本事，就这点儿好，让陈兄一眼就看出来了。”张国震喝斥道，“你们两个吃早饭了没有？”
　　“没呢，队长。”
　　“赶紧去吃早饭，一会儿还有事吩咐你们两个。”张国震斥道。
　　“是，队长，我们去吃饭了。”韩老四给陈淼投过一道感激的目光，要不是陈淼帮他们说话，今天他跟卢苇少不得吃一顿鞭子。


第46章：虎穴狼窝
　　“咦，张队长，你这额头怎么了？”陈淼忽然注意到张国震左脸额头上青了一块，像是被人打了似的。
　　张国震忙伸手遮掩了一下，有些尴尬的道：“没，没事，不小心的磕着门框了。”
　　张国震个子并不高，除非是暗中低矮的地窖，否则，能让他把脑门磕的门，那这门框真是够矮的了。
　　陈淼笑了笑，没有追问，这种是肯定有事儿了，人家不愿意说，追问下去，那不是让人难堪吗？
　　“陈兄，我是奉我们大队长的命令来接你去76号总部的。”张国震道。
　　“傅叶文先生昨天来过，通知我了，不过，能不能稍等一下，梁小姐身边不能没有人，我已经打电话把她跟前伺候的丫头叫过来了，等她来了，我就跟你走，没问题吧？”陈淼解释道。
　　张国震点了点头，他知道自己手下都是什么德行，别说照顾人了，他们连自己都未必能照顾好，何况是梁雪琴这样的有名气的女人，那打不得，碰不得的。
　　“张队长，你身上带烟没有，我们过去抽根烟？”陈淼道。
　　“也好。”张国震道。
　　……
　　巧儿接到陈淼的电话，一早上就乘坐电车从南市赶过来了。
　　“三哥，怎么回事儿，雪琴姐怎么会中暑了呢？”老远的看到陈淼，她就一路小跑了过来，鼻尖上满是汗珠。
　　“医生说没休息好，加上天气炎热，所以就中暑了。”陈淼解释道。
　　“哦，我进去看看雪琴姐。”巧儿不疑有他，直接推开病房门，兴冲冲的进去了，陈淼也跟着一起走了进去。
　　“巧儿，你来了？”看到巧儿进来，梁雪琴支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巧儿瘪嘴道：“雪琴姐，你说你们这是怎么了，老顾病了，你跟着也病了，老蔡这几天也不舒服，我一个人压力好大的。”
　　“老蔡怎么了？”
　　“老蔡没事，就是有点儿打摆子，大夫给了他开了两副药，吃了已经好多了。”巧儿回答道。
　　“哦，那就好。”梁雪琴松了一口气，她躺在医院，老蔡要是再病的话，这听雪楼就没人打理了。
　　陈淼知道，老蔡那是心病，吓的，半辈子了，估计都没碰到过这样的事情，能不吓出病来吗？
　　这心病还需心药医，只要梁雪琴安然无恙，这老蔡的心病自然也就去除了。
　　“雪琴，既然巧儿来了，由她照顾你，我也就放心了。”陈淼知道，自己该离开了，说多了神伤。
　　“三哥，等一下。”巧儿唤住了陈淼。
　　“怎么了，巧儿，你还有事儿？”
　　“雪琴姐吃不惯外面的饭菜，我想自己去菜场买菜给她做，可是南市回去一趟太远了，我能不能用一下你家的厨房？”巧儿问道。
　　“这……”陈淼朝病床上的梁雪琴望去。
　　“三哥，你家的厨房，你看雪琴姐干什么？”巧儿抿嘴一笑，嘟囔一声道。
　　“巧儿，别麻烦你三哥了，我也就住两天医院观察一下，没事儿就可以出院了，没必要。”梁雪琴道。
　　“有必要，病人吃的好才能恢复的快。”巧儿认真的道。
　　陈淼呵呵一笑：“巧儿说得对，是我疏忽了，不过，我家里什么都没有，你要做饭的话，得自己去买菜。”
　　“三哥你放心，我知道你家附近有一个菜市场。”巧儿道。
　　陈淼将钥匙从口袋里取了出来，放到巧儿手中道：“巧儿，钥匙给你，好好照顾你雪琴姐。”
　　“放心，交在我手上，没问题。”巧儿也没察觉到不对，顺手就将钥匙收了起来，梁雪琴根本连出声阻止的机会都没有。
　　……
　　钥匙交给巧儿，陈淼知道，自己大概不会再回麦琪公寓了，反正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等以后再找机会去取吧。
　　从医院到76号只有十分钟的车程。
　　陈淼到了后，马上就有登记科的人领着他来到会客室。
　　凡加入76号的人，都要填写一张宣誓书，然后在会客室内进行宣誓仪式，由介绍人担任司仪，丁默涵或者林世群二者其一负责监督，仪式结束后，会给予参加一份奖励，多少不定。
　　宣誓书这存入登记科，交由档案室密封保管。
　　“陈兄，又见面了。”傅叶文出现在陈淼面前，手里还拿着一份空白的宣誓书，还有钢笔。
　　“傅兄好。”
　　“例行规矩，陈兄请！”傅叶文将钢笔笔帽拧下后，反向套在另一端，微笑着递给陈淼。
　　陈淼接过钢笔，宣誓书这种东西都是有模板的，内容大同小异，只是必须要本人书写，只有不识字的才需要别人代劳，然后在上面摁上手印儿就行了。
　　“陈兄你这字真漂亮。”看着陈淼书写，傅叶文不由的惊叹一声。
　　“傅兄若是一坐四五年冷板凳，也能练出这一笔好字来。”陈淼自嘲的一笑道。
　　“陈兄可曾做过老师？”
　　“做过几个月，傅兄为何这么问？”陈淼很自然的回答道。
　　傅叶文呵呵一笑：“没什么，我是觉得，陈兄这字和文采俱佳，这要是去做老师，一定桃李满天下。”
　　“傅兄，我这介绍人写谁？”
　　“哦，这个你不用写，把你名字和日期签上，再摁一个手印这就算成了。”傅叶文忙道。
　　“好了。”
　　傅叶文将陈淼的宣誓书拿在手里，赞叹一声：“一气呵成，好字。”
　　“傅兄谬赞了，以后还请多多关照。”陈淼虚情假意的一抱拳道。
　　“一定一定，陈兄稍等，马上就来。”
　　没让陈淼等多久，就看到林世群和傅叶文一起过来了，在他们身后，还有一个穿短袖的蟹壳脸的中年男子，戴黑边框眼镜儿，颧骨有点儿高，脸色有点儿不健康的蜡黄，病恹恹的，似会随时都会被一阵风吹走的模样。
　　丁默涵！
　　陈淼见过丁默涵的，当年他也曾在洪公祠特训班上上过课，就算是称呼一声“老师”也不为过。
　　当然丁默涵未必会记得他这个学生了，因为丁默涵并不是专门的授课教官，他只是临时安排来上几堂课的。
　　陈淼还记得，丁默涵当时讲的是有关“政治情报学”的内容。
　　除此之外，陈淼跟丁默涵还有一段渊源，那就是刚才傅叶文问他“有没有当过老师”，他说当过几个月的老师。
　　丁默涵曾经当过上海明光中学的校长，而陈淼也在明光中学当过几个月的老师，那时是蓝衣社安排他进明光中学搞“学运”和发展蓝衣社外围组织。
　　他进校的时候，刚好是丁默涵从明光中学离职了。
　　可以说是完美的错开了，他们差一点儿就成了同事。
　　“三水兄弟，我来介绍，这位就是我们76号的丁默涵丁主任。”林世群满脸堆笑的走了过来，手指着丁默涵介绍一声道。
　　“丁主任好。”陈淼不卑不亢一声。
　　丁默涵上下打量了一下陈淼，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林世群接着道：“今天三水兄弟加入咱们76号，我是他的介绍人，丁主任担任监誓人。”
　　自从76号开张，人员不断壮大后，除非是重量级人物，比如王天桓之类的，才会由林世群或者丁默涵担任介绍人，一般人，让吴云甫或者凌之江担任介绍人就算是了不得了。
　　陈淼居然能让林世群亲自担任介绍人，这在76号内，那真算得上是一份“殊荣”了，就连傅叶文看陈淼的目光都跟刚才不一样了。
　　这种仪式也就是走个过场，丁默涵跟陈淼只是例行的握了一下手，讲了几句场面话，就带着人离开了。
　　很显然，他已经将陈淼视为是林世群的人了，既然不是自己人，那就没有必要表现的太亲近了。
　　这也让陈淼瞧出一点来，这丁默涵跟林世群在76号内的矛盾已经处在一个公开化的阶段了。
　　这分赃大会还没开，内部都已经开始闹内讧了，可以预见，这76号只怕是兔子的尾巴，长不了。
　　“三水兄弟，这是给你的。”傅叶文递给陈淼一只信封。
　　“什么？”陈淼诧异的接过来，发现信封是开口的，打开来一看，一叠崭新钞票，十块的面额，有二三十张。
　　“不少了，王天桓才给五百。”傅叶文嘿嘿一笑，显然是知道信封里有多少钱。
　　陈淼点了点头，钱是不多，在上海滩这么一个挥金如土的地方，这点儿钱还不够去那烟花之地逍遥几个晚上呢。
　　可是对于穷人来说，这又是一笔巨款，至少能让一个三口之家挺过很长一段时间，如果不乱花的话，一年都没有问题。
　　这么一算起来，又不少了。
　　“傅兄，我这就算是76号的人了，差事呢？”陈淼收起来，他虽然不缺钱，可花钱的地方也多，既然白给的，不花白不花。
　　“走，林副主任等着见要你呢，一会儿还要请你吃饭，然后，我再介绍你跟大家伙儿认识一下，前天大块头带你走马观花，一定没看清楚吧？”傅叶文嘿嘿一笑，亲昵的拍了陈淼左肩一下。
　　“哎哟……”陈淼抽了一口冷气。
　　“对不起，对不起，忘了你左肩有伤，稍后我罚酒一杯，哈哈……”


第47章：差事
　　咚咚！
　　“进！”
　　陈淼稍微整理了一下长衫，推开门，走进了林世群的办公室，一眼望去，他这办公室空间不算大，装饰的并不算豪华。
　　木地板，中式的办公桌，上面一盏绿灯罩的台灯，两部电话机，外线和内线各一部，正常配置。
　　旧的皮沙发，应该是原主人留下的。
　　绿绒布的窗帘，拉开了一半儿，这个位置，根本不用担心有人能够从数百米之外狙杀他。
　　办公皮椅后面是一排实木的书橱，里面摆放了不少书籍，大多数是经史子集之类的，似乎彰显着主人的博学和睿智。
　　头顶上一台吊扇“咿呀呀”的转动着，稍微能带走这屋子里的闷热感。
　　不过，陈淼却一眼看出，林世群并不常在这个办公室办公，一个人如果长时间在某个空间活动，必然会留下他的气息。
　　对于林世群来说，他不可能去上到一线，身先士卒，而在后方远筹帷幄才是他的应尽的责任。
　　林世群留过苏，喜欢喝咖啡，可在他的办公室却见到的是茶，一个人若非刻意伪装，否则他是会把自己的生活习惯带入自己工作的地方。
　　这是一种非常自然的行为。
　　“林副主任，陈淼特来向您报到。”陈淼进来后，来到林世群办公桌前大约一米左右站定。
　　林世群应该是在签署一份文件，见到陈淼进来，迅速的将钢笔送回笔帽，合上文件夹，站起来，手一指沙发，露出笑容道：“好，好，三水兄弟，坐。”
　　“林副主任叫我三水就可以了，他们都是这么叫我的。”陈淼道。
　　“好，那我以后就叫你三水好了。”林世群呵呵一笑，点了点头，“前天晚上大块头已经带你参观了一下76号，有什么印象？”
　　“林副主任，必须要说吗？”陈淼稍微迟疑了一下问道。
　　林世群呵呵一笑道：“别紧张，就当是闲聊，你第一次来76号，观感肯定跟我们这些人不同，说出来，也是为了改进下一步的工作。”
　　“日本宪兵队和梅机关办公的地方我没去看过，其他地方，除了您和丁主任这个院子之外，都多多少少有些自由散漫了些。”陈淼正色道。
　　林世群听了，并没有不悦，76号内成员复杂，过去都是干什么的都有，而76号林世群是打算打造成为像德国小胡子元首盖世太保那样的秘密警察组织，是暴力执法机构。
　　这样的机构，怎么能够没有规矩，没有严格的纪律呢？只是，现在76号还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就算是后来投靠过来的两统人员，转变后，在76号也逐渐掌握一定的权力，而对付组织结构的重庆和地下党分子，他又不得不依靠他们。
　　“三水呀，你呀，一言中的，76号成立至今，机构不断的变大，人员也不短的增加，可一直都存在一个大的问题，那就是规矩太散了，俗话说，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一支军队，军纪严明，才能打胜仗，道理谁都懂，可做起来非常难。”林世群道，“你刚来，跟方方面面都没有利益牵扯，又在这一行做了这么久，你比谁都明白，我想让你帮我做一件事。”
　　“林副主任您请说。”
　　“帮我在76号订立一套更为严格规章制度，当然了，要因地制宜，实事求是，兼顾我们的实际情况，你可以参考这个世界上的任何情报组织，秘密警察机构的组织条例。”林世群郑重的道。
　　“林副主任，您这不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吗？”陈淼吓了一跳，这简直就是吃力不讨好的活儿。
　　林世群看了他一眼，反问道：“知道我为什么要让你来做这件事吗？”
　　“属下不太明白。”
　　“这其一，你比较纯粹，纯粹的人来做这件事，会比较客观，第二，你熟悉并且了解我们这一行，制定的规则一定是适合的，不会出现外行指导内行的情况，这第三，我打算成立一个警官训练班，类似于现在戴雨农在临澧开办的军统特训班，这个班要培养一批能够用的年轻人才。”林世群道，“你是我看中的教官之一。”
　　“您要我担任警官训练班的教官？”这个是陈淼完全没有想到的，林世群居然会让他去培训特工。
　　“对，不过不是现在，你左肩有伤，至少要两个月才能恢复，这两个月，你的职务就去去档案科。”林世群道，“在那里，你有足够的时间来帮我制定一套可以在76号推行的新的规章制度，还有，编写教材，当然做这个事儿的不只有你一个人，会有一个人协助你，他可是有这方面的经验的。”
　　“林副主任，这是您一个人的意思，还是您和丁主任共同的决定？”陈淼必须搞清楚这一点。
　　他可不想成为林世群跟丁默涵权力斗争的棋子。
　　“让你去档案科，这既是我的意思，也是丁主任的意思。”林世群看着陈淼缓缓道。
　　“既然您和丁主任都想让我去档案科，那我就去档案科。”陈淼点了点头。
　　“你去档案科暂时担任副科长，但待遇跟科长是一样的，一会儿，傅叶文会带你去办理一下入职手续。”
　　“我这就算入职了？”
　　“对，这就算入职了。”林世群点了点头，“我忘了，你是不是需要一点儿时间来处理一下个人的事情？”
　　“是的，可能需要两到三天时间。”陈淼道。
　　“我给你三天假期，不过，军统那边估计已经知道你加入76号了，随时都可能对你实施制裁，我需要派两个人跟着保护你的安全。”林世群道。
　　“不用了吧，我一个人的话，目标还不太明显，要是跟着两个人，那不是成靶子了？”陈淼拒绝道。
　　林世群道：“要的，军统前一阵子被我们打击，稍有收敛，但还是要小心，不能让人钻了空子。”
　　“那林副主任实在要派人保护的话，就医院的那两个好了，我跟他们两个也算是熟了。”陈淼想了一下道。
　　林世群笑了：“怎么，看上那两个了？”
　　“不是，就是比较顺眼而已。”
　　“那好，我让大块头把那两个人划到你的手下，给你当勤务兵怎么样？”林世群呵呵一笑。
　　“这不太好吧，吴大队长会不会有意见？”
　　“不用管他。”不过是两个小卒子，吴云甫手下一抓一大把这样的人，而且吴云甫的人跟着陈淼，也更放心。
　　“对了，林副主任，还有一件事……”陈淼没有忘记，昨天袁显答应在上海各大报纸刊登声明。
　　“袁会长已经在上海各大报纸刊登了一份声明，你想要看今天早上的报纸，回头去情报科，那里都有，袁杰呢，我已经下令把人放回去了。”林世群道，“你跟袁会长父子的恩怨算是了结了。”
　　“他还欠我五千大洋呢！”
　　“放心吧，这笔钱他要是不赔给你，我也会替你向他讨要的。”林世群道，“没有人能欠我们76号的人的钱。”
　　“多谢林副主任。”
　　“让傅叶文陪你再熟悉一下环境，跟同事们也相互认识一下，以后一起共事，精诚团结。”林世群伸手拍了一下陈淼道。
　　“好的。”
　　……
　　“陈兄，我先带你去拍一下照片吧，这个做证件是要用的。”从林世群办公室出来，陈淼就见到了等候在外面的傅叶文。
　　看来，林世群是提前交代过了，今天要让他陪同他再正式的熟悉一下76号。
　　“头稍微低一点儿，好，就这样……”
　　镁光灯一闪！
　　照片拍好了，因为是林世群批的特事特办，陈淼的证件要不了一天就能够办好，其他人，没三天都办不好。
　　“这是华邨，有二十多栋独立的小楼，陈兄，你要是想搬进来住，趁早，这要是别人占了，你在想搬进来就难了，这里进出的大门都在76号，安全的很，我就住在这里，你要是搬进来，咱们还来做邻居。”傅叶文领着陈淼进了76号右侧的华邨，指着那二十多栋二层小楼介绍道。
　　陈淼微微一笑婉拒道：“我刚来，寸功未立，就住这么好的房子，不太好吧。”
　　这些汉奸们，为了自身的安全，还真是不遗余力，强占人家的房子不说，还把弄堂彻底的封了起来。
　　“唉，陈兄说哪里话了，单凭你提供的恩格密码转码方程式，这就立了大功了，我么据此破译了不少重庆跟上海的密电通讯，掌握了他们通讯的规律和机构的机密，这还不是立功？”傅叶文笑着道。
　　“那不过是我跟林副主任当时的利益交换而已。”
　　“一样的。”傅叶文讪讪一笑道，“走，我带你去办公的地方。”
　　“登记科科长范玉人，刚才在会议室，你们见过的。”吴云甫带他只是走马观花，一个人都没介绍，而傅叶文带着他就不同了，一个科室，一个科室的介绍认识。
　　“电台长晋辉，陈兄应该知道的，嘿嘿……”
　　“晋辉兄，人生何处不相逢！”
　　“陈淼老弟，想不到你也来了……”晋辉自然是认识陈淼的，都是搞通讯的，曾经一起受过训。
　　“回头到我家里来喝酒。”
　　“好。”陈淼点了点头。
　　76号内，管技术的，基本都是两统过来的，不管是被俘后，贪身怕死卖身变节，还是禁不住诱惑主动投靠。
　　基本上这些人的名字对陈淼来说，都不陌生。
　　“这里是交际科，科长是丁主任的内弟，不过，他不在上海，等一下，介绍交际科的两朵金花给你认识……”
　　“露露在不在？”
　　“傅科长，您眼里就只有露露，就没有我徐婉儿吗？”一阵香风飘过，一个身材高挑，浓妆艳抹的艳丽女子出现在陈淼和傅叶文面前，声音甜得发腻，挠人心弦。
　　那一双勾魂夺魄的丹凤眼，简直就是能放电。
　　傅叶文面带微笑，显然是对这场面见怪不怪了，一笑道：“哪能呢，婉儿，你是越来越迷人了，怎么样，那个姓张的县长拿下了吗？”
　　“傅科长，你这是在质疑我徐婉儿的能力吗？”徐婉儿挑衅的眉毛一抖，似笑未笑的盯着傅叶文质问道。
　　傅叶文略显尴尬的笑了一下，没回应。


第48章：76号众生相
　　傅叶文尴尬的笑了笑，任何时候，都是宁得罪小人，不能得罪女人，尤其这是这漂亮又心肠歹毒的女人。
　　眼前这位徐婉儿无疑属于这个范畴。
　　陈淼没见过徐婉儿，但是这个名字他是如雷贯耳，这可是上海滩有名的交际花，传说她那一双眼睛不但会放电，还能勾魂，只要是男人，看了她一眼，那就等于吃了迷魂药，任其摆布了。
　　这些传说也是有些夸张了，不过这个女人的确能招蜂引蝶，两统不少人都是折在她的石榴裙下，最后落水做了汉奸。
　　“这位一定是那位被上海滩大名鼎鼎的‘评弹’皇后梁雪琴青睐的陈三水陈三哥了？”徐婉儿一双妙目投到了陈淼身上，咯咯一笑，“我看也长的不怎么样嘛，我以为是多俊俏的人儿呢？”
　　“婉儿小姐说的没错，其实我跟琴老板也只是普通朋友关系。”陈淼对于浪荡女没有任何好感，淡淡的回应了一句。
　　傅叶文咳嗽两声，提醒道：“徐科长，我今天是带陈兄来认个门的，以后大家要在一起共事，相互关照。”
　　“关照，好呀。”徐婉儿忽然一下子贴到陈淼跟前，几乎是面对面，呵气道，“不知道陈三哥在什么部门，做什么职位呢，婉儿日后好去找你关照关照？”
　　陈淼直接往后退了一步，正色道：“我被安排在档案科，兼管图书室，徐科长若是想要读书看报，增加一些文化修养，倒是可以来找我。”
　　“读书？”徐婉儿嘴角的笑容瞬间就凝固了，她要是爱读书的话，何至于会成为今天这个样子？
　　她最讨厌的就是那些酸文的秀才了，一个个把自己说成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可真到了那上面，一个个都原形毕露。
　　“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读书令人明智，明礼，行为端庄，心胸开阔。”陈淼很认真地说道。
　　傅叶文在一旁听了，想笑又不敢笑，还有人这么对徐婉儿说的，这分明就是告诉她，你行为不端，要多点儿书，别一天到晚就会搔首弄姿，虽然有些委婉，但已经相当毒了。
　　换一个人，未必能一下子明白这话里的意思，可徐婉儿能够做上76号交际科科长的位置，岂能听不明白？
　　“好，我一定去。”徐婉儿几乎是咬着牙说道，“我倒想看看陈三哥到底是怎样的行为端庄？”
　　……
　　从交际科出来，傅叶文悄悄的对陈淼道：“陈兄，你小心点儿，这徐婉儿可不是善茬儿，他跟林太太她们关系非常好，得罪了她，就等于得罪了76号所有的女人。”
　　陈淼呵呵一笑：“难不成她们都是母老虎不成？”
　　“呵呵，她们虽然不是真的老虎，但是比老虎更可怕。”傅叶文一副心有戚戚的表情道，他老婆可是林世群的妹妹，也是太太团中的一员，怎么不了解。
　　陈淼笑了笑，76号的“太太团”，他早有耳闻，上到丁默涵、林世群，下面的吴云甫之流，一个个都是怕老婆的主。
　　这在外面亏心事做多了，到了家里难免就会心虚，这面对自己同床共枕的老婆，自然没有什么秘密可言。
　　对于被老婆掌握了秘密的男人来说，惧怕这也就不稀奇了。
　　“吴大队长的老婆，就咱们76号的经理处的经理于爱珍，她可是一直想要将徐婉儿介绍给他弟弟做老婆。”傅叶文压低了声音道。
　　陈淼有些惊讶，这徐婉儿是个什么货色，当姐姐的不知道吗，这不是坑自己弟弟吗？上赶着让自己弟弟做“乌龟王八”。
　　“所以……”
　　“陈兄，你懂的，这个徐婉儿招惹不得。”傅叶文呵呵一笑继续介绍道，“不过这交际科科长是咱们丁主任的堂弟，他不在上海，你今天是见不到他了，徐婉儿是副的。”
　　走着，走着，路过一扇门，门框上钉着一块牌子：“会计科”。
　　“这是会计科，科长叶耀新，他跟我一样，估计今天也不在，回头介绍你认识，以后每个月领钱都得到这儿来，这是个不能得罪的部门。”傅叶文探头朝里面看了一眼，拉着陈淼从门前走过，解释道。
　　“这叶科长是不是林太太的亲弟弟？”陈淼问道。
　　“没错，叶耀新就是林副主任太太的亲弟弟，咱们76号的财政大权名义上是会计科掌管，实际上财政审批大权实在林太太手中。”傅叶文倒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陈淼点了点头，脑海中对76号的机构权力有了一个比较清晰的概念了，76号生杀大权和人事权在丁默涵手中，凡是人事方面都必须他点头才行，陈淼入职档案科，丁默涵不同意，那还真不行。
　　而财政大权则在林世群手中，凡是用钱方面，林世群要是卡着，丁默涵也没办法，日本人那边拨给的经费只跟林世群做交接，这一点丁默涵丝毫没有办法。
　　谁让林世群跟“梅机关”那边关系铁呢。
　　一个抓人事，一个抓财权，行动方面，大家现在是各凭能力，但总的来说，林世群话语更大一些，但一些权力，比如处决犯人之类的重大决定，必须有丁默涵同意才行，因为，不管是76号有什么行动都必须有日本宪兵监督执行，尤其是抓捕和犯人的刑讯，必须有日本宪兵在场。
　　76号处处都能看出是仿造军统，也设立了一个督察室，用来纠察和监督76号内部人员，督察室主任似有行动队二大队队长杨杰兼任的，实际上由副主任王佩文负责，王佩文还是直属行动组的组长。“走，我领你去枪械室领一下配枪。”傅叶文道，“你原来那把手枪可以留着自己继续用，反正也不收回，但是需要登记一下。”
　　“傅科长，这是新人呀，来领枪呀？”
　　“是呀，这位是新来的，档案科副科长陈淼。”傅叶文拉着陈淼介绍道，“枪械室，小段。”
　　“陈科长好，您叫我小段好了。”那小段满脸微笑一声，枪械室跟档案科差不多，基本上没什么机会出外勤，但是也安全呀，还有不少油水，这个位置，一般人是进不来的。
　　他不知道陈淼是什么来头，一来就当上副科长的，那一定比他厉害，这样的人日后说不定就会高升了，先把关系打好再说。
　　“陈副科长第一天入职，我带他来领枪，把你私藏的那几把好枪都给我拿出来？”傅叶文嘿嘿一笑。
　　“好咧。”小段答应一声，去取枪了。
　　不一会儿，小段提着一个木头箱子过来，放在案台上，打开来，里面至少有十五六手枪，各种型号的都有，有新的，也有旧的。
　　“这就是你的藏货，别糊弄我和陈副科长，他可是行家里手。”傅叶文咋呼一声道。
　　陈淼尴尬的笑了笑，对枪械，他理论知识算是过关的，可实际操作嘛，那就不好说了。军统那边对他的射击水平是有定论的。
　　而且，他一个干内勤的，平时用枪的机会不多，最多也就是打打靶，实战经验其实很少。
　　“陈科长对手枪有没有什么特殊的要求，比如，重量，口径还有威力什么的？”小段询问道。
　　“傅兄，我有一把枪，够用了，再说，我这样的，用枪的机会太少了，再给我配一把枪，那是浪费了。”陈淼道，他进76号，还是想干内勤，到不是他怕，而是干内勤要比外勤更容易接触机密。
　　“哎，两把枪，一把放在家里，一把放在身上，怎么会浪费呢。”傅叶文摇头道。
　　陈淼想了一下问道：“小段，你这里有没有小一点儿的，适合女人防身用的手枪？”
　　傅叶文恨不厚道的笑了起来。
　　“陈科长，您来的可真巧，我这里还真有一支小枪，勃朗宁1906，俗称：掌心雷，国内也没多少，就是子弹比较难找，我这里也没有多少。”小段怔了一下道。
　　“小段，你还有这好货，哪来的？”傅叶文闻言，也来了兴趣，这种袖珍手枪虽然威力不够强，可用来防身还是不错的，尤其是对女人。
　　“傅兄若是喜欢，我领下，赠与傅兄就是了。”陈淼呵呵一笑，倒是一点儿不吝啬地说道。
　　“不，不，君子不夺人所好，何况陈兄这枪怕也不是自己用的吧？”傅叶文忙伸手推辞一声。
　　“嗯，这个我要是领了，给别人使用，没问题吧？”陈淼问道。
　　“规定是不可以的，可若是陈科长身边亲近之人使用，问题不大。”小段想了一下，缓缓道。
　　陈淼想起林世群还让他制定一套适合76号的规章制度，结果，规章制度还没制定出来，他自己到先要破坏规矩了。
　　“既然有规定，那就算了。”
　　“小段，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这枪是陈副科长领的，至于他怎么用，那是他的事情。”傅叶文斥道，“你怎么这么死心眼儿呢？”
　　“这还是不太好吧？”陈淼是真想给梁雪琴一份自卫能力的保障，有这把小枪防身的话，或许他会放心一些。
　　“陈科长？”
　　“你这死脑筋，去把枪取过来就是了。”傅叶文催促一声。
　　“哦，好。”小段赶紧跑进去，不会儿拿了一个小木盒子出来，手里还有几个纸包，应该是子弹。
　　“枪是虽然不是新的，但原主人基本没用过，陈科长，你放心好了，绝对没问题。”小段将小盒子打开，露出一把亮银色的小枪来。
　　这一看，陈淼就有些爱不释手，这小枪正适合女子防身用，送给梁雪琴最合适不过了。
　　傅叶文见了，也有些后悔，话说早了，这么漂亮的一支小枪，不管是送老婆还是情人，那都是倍儿有面子的。
　　陈淼也不傻，楞把好东西往外推，何况他也有私心。
　　“小段，就这把抢吧，我该怎么办手续？”陈淼决定了，就要这把小枪，不管是送梁雪琴，还是自己留下都没坏处。
　　“行，陈科长填个表，签个字就行，子弹嘛，我手里也不多，反正这枪国内也没多少保有量。”这把枪被领走，小段也有些肉疼，不过没办法，就算不给陈淼，这枪也到不了他手里。
　　还不如做一个顺水人情呢，人家也是好歹也是副科长，说不定将来能帮他一把呢？


第49章：美女蛇
　　“陈科长在这里签个字，摁个手印儿，这支枪就是你的了。”填好了领枪的表格，小段手一指最后签名的地方道。
　　陈淼点了点头，拿起钢笔在表格签名的地方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正要准备摁手印，突的，一阵香风拂面。
　　三人眼前一花，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子出现在枪械室内，伸手一把就将那把M1906抓在了手中。
　　“小段，这把枪姐要了。”女子满脸开心地说道。
　　“露露姐，这把枪已经有主人了。”小段吞咽了一下口水，有些为难的回答道。
　　“谁，我张露看上的东西，谁敢跟我争？”张露柳叶眉一横，冷哼一声，似有一丝不屑，在76号，漂亮的女人是有特权的，因为，男人做不到的事情，只有她们能做到。
　　这女人是谁，也太不把陈淼和傅叶文放在眼里了。
　　“不好意思，这位小姐，这把枪我已经办好了手续，它的使用权现在属于我了。”陈淼伸手过去，拿住了枪身，轻轻一抽，枪就回到他的手中。
　　张露微微一惊，面露一丝异色：“傅科长，你这手下也太不懂事了，居然敢这样对我说话？”
　　傅叶文暗暗苦笑，原以为张露今天没在交际科，应该是碰不到了，谁会想到她会来枪械室？
　　76号的女人个个都难缠，尤其是交际科的两朵花，这其中一朵，刚才陈淼也已经见过了，就是那个眼睛会放电，颠倒众生的徐婉儿。
　　第二个就是张露了，人长得美，还兼具不错的身手，她可是76号声名在外的美女蛇，还有两个就不说了，应该不会碰上。
　　陈淼刚才一听她自报家门，就知道这个女人是谁了，76号对付两统被俘人员，拉他们下水的手段无非是金钱和美色。
　　这负责美色的就是交际科了，也算是林世群独创了，把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手段居然给公开化了。
　　这些交际花可不能小觑，军统中，大多信仰和意志不坚定之辈，只要稍微的给点儿甜头，就可能落水当汉奸。
　　不管是徐婉儿还是张露，他都不愿意跟这种行为不检点的女人扯上关系。
　　“露露，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陈淼兄弟，咱们档案科新来的副科长。”傅叶文替陈淼介绍一下道。
　　“档案科，呵呵。”张露不屑的一声冷笑，眉毛一挑，“一个就会抄抄写写的书生，要枪干什么，你会开枪吗？”
　　“我在军统训练班的时候学过。”
　　“哈哈，学过，这就是说，你离开训练班就没有开过枪，也没杀过人了？”张露咯咯大笑一声。
　　陈淼点了点头：“我没杀过人，但是以前蓝衣社枪决犯人，行刑的时候，我有去看过。”
　　“原来是个雏儿，难怪。”张露冲陈淼一伸手道，“你手上这小枪不错，姐我很喜欢，拿来吧？”
　　陈淼纹丝不动，这枪他已经签了单子了，按照规矩，这把枪使用权归他了，就算他要送人，那也不会送给张露这样蛇蝎一样的女人。
　　傅叶文也看出来了，张露分明就是强行索要，可陈淼绝不会不懂，一个做了十年冷板凳的老油条，会看不明白，故意的装傻充愣呢。
　　“我也很喜欢。”陈淼很认真的说了一声，然后将枪直接揣进了自己兜子里。
　　张露看着陈淼这揣枪的动作，她也愣住了，她都说的这么明白了，怎么的，你是不明白还是故意的耍姐玩呢？
　　“小子，你什么意思，不给露露姐面子是吧，这把枪你今天是给也的给，不给也得给！”张露气的鼻子都歪了，蛮横的伸手就要再去抢陈淼手中的枪。
　　“露露姐，我这还有一把左轮手枪，德国原厂的，崭新的，我去拿给你……”小段忙打圆场。
　　“闭嘴，我今天就要这把枪了，怎么的了。”张露冲小段冷喝一声。
　　“陈兄，不如把这把枪给露露小姐，我让小段回头再帮你在黑市上找一支？”傅叶文凑到陈淼耳边小声道。
　　陈淼不为所动，突然将右手的枪换到了左手，伸出右手拇指在印泥上摁了一下，然后在自己领枪表格签名处摁下了手印。
　　所有领枪的手续全部完成，按照76号的枪械管理制度，这把编号“000GX2587”的勃朗宁M1906型银色袖珍手枪的使用者就是他了。
　　作为使用者，他自然要保管好这把手枪，无论使用或者损毁都需及时上报，并且未这把枪在使用过程中出现的任何伤亡问题负责。
　　傅叶文看着陈淼这一连串的动作，都有些傻了，兄弟，你是不知道这张露的厉害，得罪了他，你在76号有罪可受得了。
　　“傅兄，下面咱们该去哪儿了？”陈淼没理会张露，交际科跟档案科隔着十万八千里呢，至少现在没有任何交集，他在军统上海区就是这性子，到了76号也不会做出太大的改变。
　　“总务科，不过，你今天不是正式上班，暂时不需要去领办公用品还有制服什么的。”傅叶文下意识的道。
　　“既然都来了，那就去总务科一趟，把该领的都领了吧，省的下回来，还要过来，多麻烦？”陈淼直接将桌上的子弹和枪盒装进袋子里，从张露身边准备走出枪械室。
　　“姓陈的，你给我站住！”张露真是气疯了，在76号，还没有人能够这样无视她。
　　“露露小姐，老天爷虽然给了一张美丽的容颜，却没能让你拥有令人尊敬的修养，你现在做的一切，总有一天会被人原封不动的还给你的。”陈淼看了张露一眼，缓缓道。
　　“姓陈的，别跟我这儿说什么大道理，本小姐听不懂，也不想听，不把手枪留下，你今天别想走。”张露眼底闪过一丝狠毒的光芒。
　　陈淼冷冷一声：“枪我不会给你，人我也不会留下。”
　　“就凭你？”张露怒了，一探手，直接朝陈淼刚才揣枪的口袋抓了下去，她在76号也是出名了的身手好。
　　“别动！”
　　但是她手还没到陈淼口袋，脑门上就被顶上了一支手枪，正是陈淼刚刚领走的那把袖珍小手枪。
　　虽然没看清楚陈淼是怎么做到的，可张露并没有害怕，反而不屑的冷笑：“姓陈的，你有枪又有什么用，没子弹它连一块板砖都比不上？”
　　的确，陈淼将枪揣进口袋里，而子弹在另外一个牛皮纸袋里，刚刚才从小段手中拿走的。
　　除了陈淼自己，三双眼睛都看着呢，陈淼根本没时间也没有机会给枪装子弹，而这把枪应该是没有子弹的。
　　因为张露自己过了一次手，这点儿她还是很清楚的，她虽然是交际花，可是论战斗力，只怕比起76号那些训练有素的男性外勤特务们还要强上不少。
　　“露露小姐，你就这么自信吗？”陈淼突然收回手枪，对准地面，猛地扣动了扳机！
　　呯！
　　一声清脆的枪声从枪械室内传出，惊的外面的76号的警卫们纷纷跑过来。
　　“没事，没事，试枪，试枪……”小段倒是有眼力，马上冲了出去，向警卫们解释一声。
　　“你，你什么时候装的子弹？”张露脸色儿都白了，惊骇莫名的望着陈淼，如同见了鬼似的。
　　“露露小姐，别把别人敬你，畏你当成理所当然，你那套颐指气使在我这里没用，最好别来惹我，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陈淼很认真的对张露说道。
　　“你，姓陈的，我们走着瞧！”张露一时间被陈淼气势所夺，浑身发抖，一咬牙，一跺脚，扭头跑出了枪械室。
　　傅叶文还是第一次见到张露如此狼狈吃瘪的情形，这一刻，他有些觉得他姐夫林世群如此看重这个陈淼，只怕是真有先见之明。
　　“陈兄，刚才那个枪里怎么会有子弹？”傅叶文好奇的问道，一边枪械员小段也是一脸好奇。
　　陈淼嘿嘿一笑：“其实说穿了很简单，其实我这把枪里就一发子弹，刚才我从小段手里拿走子弹袋的时候，悄悄的用手指夹了一颗，跟枪一起放进兜里，在兜里把这颗子弹压进了枪膛里。”
　　“哦，原来是这样。”傅叶文和小段都恍然大悟，这张露也是被陈淼这一手给吓住了，骗过去了。
　　要是她再坚持一下，估计露馅儿的就是陈淼了。
　　傅叶文竖起大拇指道：“陈兄真是好心计，好本事，厉害，服了。”
　　“我呀，对枪还是蛮了解的，就是枪法不行，刚才我还真怕唬不住这个露露呢，那就出丑了。”陈淼讪讪一笑。
　　傅叶文笑道，“陈兄，你把露露都给镇住了，这下估计要在76号出名。”
　　“傅兄，这个名只怕不是什么好事儿。”陈淼苦笑一声，这个张露在76号如此嚣张跋扈，除了美貌之外，必然有很多拥趸，这些人，只怕为了讨美人欢喜，明里暗里的找他麻烦也是说不定呢。
　　这跟他想要在76号内低调潜伏下来的目的有些相悖了，不过，都被人欺到鼻子眼前了，他要是不露一手，岂不是让林世群等人看轻了自己。
　　在军统上海区坐冷板凳，总不能到了76号也坐冷板凳吧？
　　那还有什么意义？
　　“哈哈，走，我们去总务科，领了东西，林副主任在餐厅略备薄酒，庆祝陈兄正式加入76号。”傅叶文哈哈一笑。
　　“有劳傅兄了，晚上若有时间，可否小酌一杯？”陈淼顺势发出邀请道。
　　“陈兄晚上不用陪伴佳人吗？”
　　“佳人什么时候都可以陪，今天若没有傅兄的话，我可真不知道76号内还有这么多门道，今后还要多想傅兄请教呢。”陈淼谦逊的道。
　　傅叶文很是受用，嘿嘿一笑：“陈兄客气了，我知道开纳路上有一家日式的酒馆不错，咱们去那儿怎么样？”
　　“成！”


第50章：赠枪
　　中午出席欢迎酒宴人来了还不少，都是傅叶文叫来的，平时跟他不错的人，他是林世群的妹夫，又是掌管机要的，自然有很多人愿意跟他来往。
　　凑个热闹，烘托一下气氛。
　　当然，能上这张桌子的，起码也得是组长或者队长之类的。
　　陈淼有伤，不能喝酒，除了林世群过来敬酒的时候，他也是浅尝辄止，其他时候都是以茶代酒。
　　当然，这样不免在一些人心里留下一个“高傲清高”的印象，不过，他并不在乎这些。
　　倒是张露在枪械室被陈淼“教训”了一下的消息，在76号内已经传开了，这件事本来没多少人知道。
　　傅叶文干机要的，这种人是不会主动到处说的。
　　那就只有小段这个大嘴巴了，一个人待在枪械室那个连说话都没人的地方，估计憋的太久了。
　　好不容易能见证了一件可炫耀的事情，还不可劲儿的到处宣扬？
　　这不到半天的功夫，整个76号都知道有个新来叫陈淼的，把交际科的两朵花之一的张露给教训了。
　　陈淼一下子成了76号内的“名人”。
　　这些，陈淼并不知道，因为他在76号吃过饭后，就直接离开了，傅叶文要派人保护他，让他给拒绝了。
　　他一个人，易容伪装一下，再戴上一顶遮阳帽，走在马路上，未必会被人认出来，可如果身后跟两个人保护，那指不定危险系数更大。
　　何况，他只是去医院，叫上一辆黄包车，很快就到。
　　……
　　“姐夫，这陈淼一来就搞出这么大动静儿，您就不怕把76号搅的一团糟？”傅叶文进了林世群办公室，自顾自的到了一杯水，望着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林世群问道。
　　林世群眼皮儿都没抬道：“这个陈淼我有大用，你跟露露说一声，让她别没事去招惹他。”
　　“不过，我算是看出来了，这陈淼还真不是一般人，就他这一手，一般人真做不出来。”傅叶文嘿嘿一笑道。
　　“他要是一般人，值得我费劲心思把他拉过来吗？”林世群哼哼一声，“你跟他处好关系，最好能成为朋友。”
　　“嗯，我发现这人挺有性格的，面对露露这么漂亮的女人，他发现他一张脸冷的就跟冰块儿差不多？”傅叶文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道。
　　“你不是见过他的红颜知己梁雪琴了吗？”林世群道。
　　“这倒也是，跟琴老板比起来，露露还真是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儿。”傅叶文脑海里不由的回忆起梁雪琴的那张绝世容颜来，“姐夫，他约了我晚上一起小聚？”
　　“去。”
　　“得了，我知道了。”傅叶文嘿嘿一笑，点了点头。
　　……
　　“子明，对这个陈淼你怎么看？”丁默涵听说了陈淼跟张露在枪械室发生冲突之后，也把自己的亲信秘书茅子明叫进办公室问道。
　　茅子明呵呵一笑：“主任，这刚来76号，就把我们76号的大功臣给得罪了，这不是聪明人的做法。”
　　“你觉得他做的不对？”丁默涵道。
　　“是的，主任，他一个新进之人，应该谦虚谨慎一些，在还没搞清楚情况之前，不宜与同事产生矛盾，这才是最明智的做法。”茅子明道。
　　丁默涵摇了摇头：“这是你的想法，如果他想在76号内出头的话，他若是这一次在张露面前低头，服了软，那恐怕连林世群都瞧不起他了。”
　　“主任的意思是，他以这种方法来引起林副主任的注意？”
　　“呵呵，林副主任对他十分看重，却坚持把他安排去了档案科，这里面有什么深意，你知道吗？”丁默涵嘿嘿一笑，问道。
　　茅子明也是聪明人，马上就道：“欲扬先抑，这是想挫一下他的性子，然后再大用？”
　　“这个人有些本事，你平时多留意一下，看他都跟什么人来往。”丁默涵吩咐道。
　　“明白。”
　　“吴云甫昨天晚上吃亏了？”
　　“嗯，还折了好几个人呢，都关押在法捕房看守所里。”茅子明道。
　　“去把张露给我叫过来。”丁默涵吩咐一声。
　　“是，主任。”
　　……
　　“三哥，您可算是回来了。”见到陈淼，韩老四和卢苇两人一脸讨好的笑容迎了上来。
　　陈淼微微点头：“你们两个吃饭了没有？”
　　卢苇这一次抢先说道：“吃过了，巧儿姑娘做的饭太好吃了，比俺娘和俺媳妇儿烧的都好吃。”
　　“是吗，巧儿在里面？”
　　“是的，巧儿姑娘在里面陪梁小姐说话呢。”韩老四争先恐后道。
　　“天这么热，你们也找个凉快的地方歇会儿去，我进去看看。”陈淼道，虽然林世群说是让吴云甫把这两个人给他当勤务兵，但这事儿不应该由他来说。
　　张露那条美女蛇得罪就得罪了，吴云甫跟张露不同，他跟林世群的关系要比张露这种靠美色才能在76号获得一席之地的人强多了。
　　“还好，守在医院，比昨晚出任务强多了。”韩老四讪讪一笑。
　　陈淼没多问，抬手先敲了一下门。
　　“进来。”答应的是巧儿，陈淼推门走了进去。
　　“三哥，你来了，这一上午你都去哪儿了，我和雪琴姐都担心死你了。”巧儿一见到陈淼，就像是一直快活的百灵鸟。
　　见到巧儿，陈淼自然开心，巧儿和小七，一个就像是他的妹妹，一个是他的弟弟，这两个人加上梁雪琴，算是他身边最重要的三个人了。
　　“出去办了点儿事儿，巧儿，辛苦你了。”陈淼温和的一笑，走过去，站到床头，问了一声，“雪琴，今天感觉怎么样？”
　　“大夫说恢复的很好，再留院观察两天就可以回家休养了。”梁雪琴眼神有些复杂，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陈淼，如果不是巧儿在，她只怕都不愿意开口说话。
　　“三哥，雪琴姐，你们聊，我去给你们切西瓜去。”巧儿提起一只西瓜，开门往外走去。
　　“巧儿，你小心点儿！”
　　“雪琴，明天你出院我可能就不来了，住院的费用我也都替你交了，家里的钥匙也在巧儿手里，房间里的东西我都没动，公寓你想住就住，不想住就搬回听雪楼。”陈淼将凳子拉到床边，在梁雪琴面前坐了下来。
　　“我知道，你对我进76号有不同的看法，有句话说得好，道不同，不相为谋，既然如此，那之前的一切就让它随风散去吧。”陈淼继续说道。
　　尽管此刻他内心也是在挣扎，但该断还是得断，否则，害的不只是梁雪琴一个人。
　　梁雪琴头别过去，根本不看陈淼，脸上也毫无表情。
　　她都以自杀相威胁，可这个男人还死不悔改，一心要进76号，一心要当汉奸卖国贼，她真的不明白，难道，男人都是野心和利益驱动的动物。
　　她是真瞎了眼，看错人吗？
　　“雪琴，咱们相识也快五年了，我从没送过你一件像样的礼物。”陈淼将那支刚从76号领来的袖珍手枪的盒子轻轻的放在床头的柜子上道，“这就当是我送你的第一件礼物吧。”
　　梁雪琴还是没有理会他。
　　陈淼眼中闪过一丝黯然，站起身来：“走了。”
　　这一次陈淼是真走了，没有回头，也没打算再回医院了，至少，他顿时间内，他没有再见梁雪琴的打算。
　　“陈三水，你混蛋，混蛋……”望着陈淼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梁雪琴再也控制不住，失声痛哭。
　　“雪琴姐，你这是怎么了，三哥呢？”巧儿捧着切好的西瓜进来，看到梁雪琴坐在床上痛哭，她吓了一跳。
　　“他走了，不会再回来了。”
　　“啊，三哥……”巧儿一下子难以接受这个消息，呆立在当场。
　　“三哥一定没走远，我去找他……”巧儿忽然拔腿就往外跑去，梁雪琴喊都没能喊的住。
　　“三哥，三哥……”
　　马路边，陈淼戴上遮阳帽，一扭头，看到巧儿从医院大门跑了出来，他毅然一抬脚上了一辆黄包车，吩咐一声：“走吧，去霞飞路蒂文斯咖啡馆。”
　　“好嘞，先生您坐稳当了。”拉车的黄包车夫答应一声，脚下开始往前跑了起来。
　　黄包车向前奔跑了数十米，巧儿在后面追了数十米，陈淼终于还是没回头，他也没能绷住，伸手擦了一下眼角溢出的一滴泪水。
　　“三哥，你为什么不要巧儿和雪琴姐了呢……”巧儿哭的稀里哗啦，完全不能自持。
　　病房内，梁雪琴终于止住了哭泣，慢慢的目光投向了床头小柜子上小木盒子，最终还是鼓起勇气取了过来。
　　一边抽泣，一边颤抖着双手打开盒子，当看到盒子里的物件儿的时候，梁雪琴一下子呆住了。
　　……
　　霞飞路，蒂文斯咖啡馆。
　　既然签了“宣誓书”，又纳了投名状，陈淼已经算是76号的人了，林世群自然不会再派人跟着他了。
　　至于安全问题，76号内也有很多干内勤的特务，他们也有不少并没有住在76号安排的宿舍和住房，每天来往上下班。
　　也没有派人每天都跟着保护呀？
　　要知道，76号的特务是可以光明正大的在租界横着走的，相反，两统和地下党等抗日志士们才需要小心翼翼，生怕被发现行踪。
　　即使有正当身份掩护的，平时出门也不敢随意携带武器，行动队使用武器，都是行动之前才予以发放的，平时除了组长级别以上的才有自由配枪的资格。
　　所以，街头刺杀，除非是早有预谋，偶发性的很少。
　　林世群给了他三天假期，让他处理好自己个人的事情，这跑马总会的工作还没辞掉呢，所以这点儿自由陈淼还是有的。
　　从黄包车上下来，他已经看到老郑了。
　　“先生，您几位？”陈淼推门走进咖啡馆，一股冷气扑面而来，浑身不由的舒坦了不少。
　　“两位，我约了朋友。”
　　“好的，先生您这边请。”侍者点了点头，一般这么说的，那应该约朋友来咖啡馆谈事儿或者喝个下午茶。


第51章：新区长
　　郑嘉元点了一杯咖啡，手里正捧着一本画报，听着那留声机里放着的轻音乐，看上去非常的悠闲，实际上精神高度紧张。
　　陈淼约见他，他不得不来。
　　这都好几天了，虽然中间不曾断了消息，可陈淼的具体情况他并不知晓，只有见到他本人，亲自了解一下。
　　这个险他必须要冒。
　　“来了？”郑嘉元放下手中的画报，陈淼明显看到他松了一口气。
　　“嗯，来了。”陈淼在郑嘉元面前坐了下来，微微点了点头。
　　“你脸色不大对，出什么事儿了吗？”郑嘉元仔细瞅了一下陈淼的脸色，不由的神情紧张起来。
　　“这几天精神高度紧张，加上左肩的伤时好时坏，怎么好的了。”陈淼不禁流露出一丝抱怨的语气道。
　　郑嘉元闻言，再一次松了一口气，只要陈淼没出问题就好，现在军统上海区上下真的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了。
　　“三水兄弟，我知道你为难，不过这一关只要过去了，就好了。”郑嘉元勉励道，这打入76号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76号那边也都是两统过去的人，大家做事的方式方法都熟悉，他们的那一套甄别办法，很少有人能躲过去的。
　　就算有派过去的，最终也可能跟着一起同流合污了，他们费尽心机，也不过在里面安插了几个普通的眼线，至于有关丁、林二人的核心机密，那是很少能打探的到。
　　“我把密码机的转码方程式给了林世群，他们破译了不少过去截获的密电，算是获得他们初步的信任。”陈淼道，“但是想要进一步话，还得有其他功劳才行。”
　　“不着急，你这条线，我已经上报局本部，单独联系，不再跟区本部发生联系，现在由我和你，还有吴馨三个人单独成立一个小组，代号：木马。”郑嘉元道，“由于你泄露了局本部的转码方式，上海区接下来会损失一些人马以及交通站和联络处，这自然会加重你在林世群面前的份量。”
　　“这样的牺牲会不会太残忍了？”陈淼微微一皱眉。
　　“为了抗战大业，做出一些牺牲也是应该的，每一个在上海区工作的同仁都做好了牺牲的准备，这一点，你无需自责和内疚。”郑嘉元直接道。
　　陈淼默然，他知道，军统做事向来不择手段，党组织是绝对不会用这种方法来让他获取76号的信任的。
　　“对了，老郑，我让吴馨通知你，咱们区本部机关有内奸，你调查了没有？”陈淼问道。
　　“能够接触到密码本的除了译电员黄晓玲之外，就还有机要员崔益丰和助理书（记）穆岩峰了，当然，也有我，我也能接触到局本部机密密码本。”郑嘉元道，“接到你示警后，我马上安排人对三人进行秘密的调查，发现黄晓玲的嫌疑不大，她虽然知晓全部密电码，但她只是一个译电员，过去也没有什么反常的行为，机要员崔益丰不久前欠了一笔赌债，但是很快就还上了，很可疑，穆岩峰，他的掩护身份是五金店的老板，除了抽大烟的毛病，并没有发现其他不寻常的地方……”
　　“老郑，你没动他们吧？”
　　“没有，现在我们正在将机关和联络处和交通站迁移至备用点，许多人员都暂停工作，等待重新安排，为了调查这三个人，我还是从忠救军那边借调的人手。”郑嘉元摇头道。
　　陈淼点了点头：“我当时发现咱们区本部机关内可能有76号的内线，马上就通知你，后来一想，这或许是林世群对我的甄别考验，如果这个内线暴露，那就说明是我出现问题。”
　　郑嘉元道：“你的顾虑有道理，其实我也怕这是林世群故意泄露的情报给你，对你进行甄别，按照常理，你还没有加入他们，他不应该会在你面前泄露这么重要的消息，除非，他就是故意在试探你。”
　　“所以，不管是不是这三人中的一人，老郑，你暂时都不能动。”陈淼道，“我也会暗中查证，确定身份后，再想一个稳妥的办法解决。”
　　“我会暗中调整他们的工作，既然不能确定是谁，那不如索性……”
　　“千万别这么做，否则，林世群一定会警觉的，而我好不容易得到的信任也会顷刻瓦解。”陈淼忙道。
　　“我也就说说，你跟梁小姐的情况怎么样了？”郑嘉元关心的问道。
　　“快解决了，不会影响到我在76号的工作，你放心好了。”对于梁雪琴，陈淼不想多说。
　　“嗯，我看梁小姐还是不错的，你俩认识有一段时间了，要不是这军统这家规禁令，你俩要结婚的话，没准能成为一段佳话呢。”郑嘉元不由的惋惜一声。
　　“老郑，你要是没别的事儿，我就先走了。”陈淼作势就要起身道。
　　“别急嘛，今天的报纸看了吗？”郑嘉元伸手轻轻的在桌上的一份《新闻报》上敲击了两下。
　　“你是说上海总商会袁显的道歉声明？”陈淼道，他以前就是干这个的，其实干情报，不一定非要去敌人内部窃取，其实，一些报刊上发表出来的消息，那也是情报的来源，就比如丁默涵原来干的邮电检验。
　　那就是通过检查特定人的书信和包裹，从中找到可用的情报，这其实是一项很枯燥的工作，许多通信都是用密语写的，截获之后，还得破译，陈淼过去每天都要看几十份报纸，从报纸上找到想要的东西。
　　上海跑马总会，财力雄厚，几乎订阅了整个上海滩所有的大报，这也就给他工作带来极大的便利。
　　不然，他也不会用这个职业作为自己的伪装身份。
　　这几天，他一直都在不停的奔走，根本没有时间停下来去阅览那些报纸和书刊，就连“袁显在报纸上发了声明”也是林世群告诉他的，他并没有亲眼在报纸上看到。
　　林世群没有必要在这件事上欺骗他，这没有意义。
　　所以，郑嘉元提到今天的报纸，他脑子里一瞬间能想到的就是袁显发的那篇“道歉和不再骚扰梁雪琴”的声明。
　　“不，是另外一篇，你自己看。”郑嘉元将报纸调了一个个儿，刚好正面朝向陈淼。
　　“号外！！！蒙面暴徒袭击《中美日报》报馆！”
　　陈淼愣住了。
　　这是一张号外。
　　随后，他拿起来仔细阅读内容，讲的是一伙暴徒在凌晨时分，冲击打砸《中美日报》的报馆，被守卫的白俄保镖发现，及时拉上了铁栅栏，然后这伙暴徒居然附近的另一家报馆进行了打砸，打死，打伤排字工一人，随后法捕房巡捕赶到，双方在马路上展开一场恶战，还动了枪。
　　这个《中美日报》名义上是挂在美国人的名下，其实是“CC”系在上海的办的一家报纸，经常在报纸上刊登一些宣传抗日的文章，尤其许多文章是骂汪系的这些汉奸卖国贼的，骂76号骂的最凶。
　　因为《中美日报》的白俄警卫反应及时，躲过了一劫，损失不大，另一家报社《大美晚报》就惨了，成了替罪羔羊，不但死了人，还损失惨重，第二天的报纸出版都暂停了。
　　“这是76号干的。”陈淼第一反应，在上海滩，除了日本军方的特务机构组织外，只有76号才会干这种下三滥的事情。
　　“吴云甫亲自带人干的，法捕房抓了五六个，其余的都跑了，现在都关在看守所里呢。”郑嘉元点了点头。
　　陈淼恍然大悟道：“难怪我早上见到吴云甫的手下张国震额头上青了一块，在76号也没见到吴云甫，原来是出师不利，行动失手了。”
　　郑嘉元认真地说道：“吃了这么大一亏，76号估计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还会报复。”
　　“老郑，我刚进76号，这人事关系还没摸清楚呢，你这也太着急了吧？”陈淼有些不高兴道。
　　“不是让你必须这么做，你要是有消息，提醒一下，毕竟通着重庆呢。”郑嘉元也知道自己心急了。
　　“行吧，我能在打听到再说。”陈淼脸色稍缓，点头答应下来。
　　“还有一件事得提前跟你说一下，上海区要新来一位区长，具体是谁，我也不清楚。”郑嘉元道。
　　“曹区座呢？”
　　“调离上海，据说是去郑州，任军统河南站少将站长。”郑嘉元道。
　　陈淼道：“明升暗降，戴老板对曹区座在上海的工作有些不满意吧。”
　　“也不能这么说，共产党在鄂豫皖抗日游击队扩充的很厉害，戴老板调曹区座过去，也是借助他在上海对付共产党的经验。”郑嘉元分析道。
　　“知道了，对了，我不住在麦琪公寓了，有什么消息，我会给盖勒诊所打电话，如有必要，我再约你。”陈淼点了点头。
　　“好的，我知道了，我万一有什么事儿，怎么通知你？”郑嘉元问道。
　　陈淼用手指沾了一点儿水，在桌子上写了一个信箱的号码：“这是我的一个死信箱，很安全，你若是有紧急的事情联系我，可以投这个死信箱。”
　　“你准备的挺充分的嘛。”郑嘉元呵呵一笑。
　　“没办法，要想好好活着，就得比别人多想一些，多留一些后手，特训班老师上课的时候就是这么教的。”陈淼无奈的一笑。
　　“这个，三水老弟，区机关经费紧张，你那份能不能……”
　　“先欠着吧，别赖账就行。”陈淼已经起身离开了。
　　“咖啡钱……”


第52章：辞职
　　从蒂文斯咖啡馆出来，陈淼上了一辆电车，坐到了西藏路，然后下来，走路去跑马总会大楼。
　　“三哥，有日子没见你了，听说你生病了？”刚进门，相熟的阿成就迎了上来，开心的招呼道。
　　“嗯，有些不舒服，大夫说是中暑了。”陈淼礼貌的点了点头。
　　他在跑马总会的职位还不低，是总经理助理，这个位置通常都是西人才有资格做的，他能坐上这个位置，那绝对是因为个人的能力。
　　当然跑马总会的总经理助理不只是他一个人，他只是总经理约翰的三个助理中的其中之一。
　　“三哥，您回来销假了，约翰先生这几日脾气不太好，都是因为您不在的缘故。”前台美丽的白俄小姐伊娃低头小声说道。
　　“知道了，谢谢。”陈淼淡淡的回应一声。
　　他既然进了76号，跑马总会的工作肯定是不能继续干了，只是这以后怕是会少了一大笔灰色收入了。
　　不过，没关系，76号也不是清水机构，估计那些人挣钱的手段更狠更直接，他就算自己不掺和，也少不了自己一份的，那些钱他不拿，别人也会拿，再者说，自己也犯不着在一群汉奸特务当中，装什么假清高。
　　咚咚！
　　“哦，我亲爱的三水，你终于来上班了，你不知道，你不在的这段日子里，我的工作和生活简直一团糟糕……”陈淼一进来，总经理约翰就兴奋的冲过来，给他一个结识的熊抱。
　　陈淼真是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左肩的伤又被狠狠的挤压了一次，疼的他冷汗直冒，再这样下去，他都怀疑自己这伤还好不好的了，这要是留下什么后遗症那可就没地儿说理去了。
　　“总经理先生，实在抱歉，我今天来是向您提出辞职的。”陈淼将早已准备好的辞职信放在了约翰的办公桌上。
　　“三水，你是认真的？”约翰错愕一声，有些不敢置信的望着陈淼。
　　“约翰先生，我是认真的。”陈淼道，“能够在您手下工作，我很开心，但是，中国有句古话，该分开的时候还是要分开的。”
　　“Why？我给的薪水不够吗？”
　　“我可能要有一段新的生活了，这份工作不适合我现在的身份。”陈淼不想说的太直白，不过已经很清楚了。
　　陈明初带着76号的特务搜查过他的办公室，还拿走了他的“打字机”，他不相信约翰一点儿都不知情，他还不能猜到他的身份吗？
　　“三水，你确定要放弃这份工作吗，我可以再给你增加三成的薪水，你比他们两个都高？”约翰还是想用高薪来挽留陈淼，因为陈淼的能力是他三个助理中最强，这最能帮他的。
　　他有些不理解，眼下在上海租界找一份像他这样高薪的工作有多难，多少人失业，在饥饿线上挣扎，他却要放弃。
　　“其实弗兰克不错，他只是稍微懒了一点儿，只要您能辞退他做要挟，我想他应该可以胜任我的工作。”陈淼自己要走，也不能不负责任，得给约翰推荐一个能接替他的人。
　　“那个西部牛仔，弗兰克？”约翰皱了一下眉头，他似乎对这个人印象不是太好，但是陈淼推荐的人，他还是会认真考虑一下的。
　　“您要是确定了他接替我的工作，那我这两天就会把工作与他进行一个交接。”陈淼道。
　　约翰无奈的道：“好吧，三水，你既然要离开，我也不再强留你，你跟弗兰克把工作交接一下，然后过来领一下你最后的薪水。”
　　“谢谢约翰先生。”陈淼微微弯腰向约翰鞠躬一下。
　　……
　　跑马总会的办公室，陈淼还有一些私人物品，他找了一个大纸箱子，一一收了起来，然后他将自己离职的消息告诉了弗兰克。
　　弗拉克也很吃惊，但还是接受了他的离职，还说要给他开一个送别的酒会，但被陈淼拒绝了。
　　然后就带着自己的物品悄悄的从跑马总会的侧门离开了。
　　至于剩下的薪水，他也没去领，以后若是有机会再说，反正短时间内，他不会再来跑马总会了。
　　再见了，跑马总会。
　　好在他在麦阳路租了一间安全屋，要不然他现在连一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简单梳洗了一下，换了一件干净的衬衣，陈淼又出门了，他约了傅叶文晚上在开纳路上的日本小酒馆小酌一杯。
　　出来的时候发现天有些闷热，无风，晚上极有可能下雨，于是又转回去，取了一把旧雨伞。
　　陈淼六点半出的门，等到了开纳路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六点四十了，约了傅叶文时间是七点左右。
　　因此时间上还是来得及的。
　　开纳路上日式的小酒馆，傅叶文没说具体的名字，陈淼只能沿着街东往西走，一家一家的找了。
　　找到了，一家名叫“千鹤”的日式酒馆，门口进出有穿木屐的日本浪人武士，也有一些西装革履的日本人，中国人和西人进出比较少。
　　不知道是不是就是这家，开纳路上是否还有第二家日式酒馆。
　　掏出怀表来看了一下时间还早，陈淼继续往西而去，直到把整条开纳路都走了一个遍，发现，就只有这一家日式酒馆。
　　傅叶文虽然没说名字，但也不让他找错地方的机会，因为整条路上，就只有这一家而已。
　　这里不是虹口区，虹口区的一些日式酒馆，除了日本军人和日侨之外，中国人和西人是不能够进的。
　　这里只要衣冠整洁，任何人都可以进去消费。
　　陈淼脚刚踏入里面半步，就见到门口两名身穿和服的日本女子弯腰向他行礼，然后再做出伸手做出一个“请进”的手势。
　　虽然陈淼对日人涂粉抹红的审美观不太认同，但她们的这种接人待物的礼节确实让人无法指摘。
　　除了门口迎宾的，里面穿梭服务的也是身穿和服的女子，她们是不是全是日人就不清楚了。
　　听说有很多是从半岛和东北过来的。
　　陈淼会日语吗，当然会，他干的是情报编审，对象还是日本，需要阅读日文书籍和报刊，如果不通日文，那这份工作还怎么做？
　　所以，他虽然不常去日式酒馆，但对里面的情况还是清楚的。
　　几句熟练的回答，那穿和服的女侍就顺理成章的将他当成了一个地道的日本人，而且还是看上去还是成功人士的那种。
　　陈淼走了一圈，没有看到傅叶文，应该是还没到，他就在靠近窗边，找了一个空位坐了下来。
　　这个季节，日本酒馆也是提供啤酒的，主要是朝日啤酒，日本麦酒株式会生产的，这种啤酒运到中国来后，价钱不菲，一般人也是喝不起的。
　　然后就是清酒和烧酒，以及果酒。
　　清酒是低温发酵的一种酒，度数较低，有纯酿的，价钱稍贵一些。
　　烧酒顾名思义是蒸馏酒，度数一般在20度以上，但相对中国的白酒还是口感要柔和一些。
　　果酒就很容易理解的，日本果酒中梅酒是极为特殊的一种，是以青梅汁，清酒，烧灼混合而成。
　　因为傅叶文没来，陈淼只是要了一杯水，稍作等待。
　　也没等多久，就看到窗外一辆黑色的小汽车驶过，停在了酒馆的门口，傅叶文一身西装从车上下来。
　　除了他之外，陈淼还看到一个人，跟傅叶文一起的，两人有说有笑，还相互谦让的一起进了“千鹤”酒馆。
　　“傅兄？”
　　看到二人进来，陈淼从位置上站起来，抬手招呼了一声。
　　傅叶文看到陈淼，也是呵呵一笑，与那人一起走了过来，指着一起过来的方脸男子介绍道：“陈兄，我来介绍，这位是唐克明，情报科科长。”
　　“唐科长，久仰。”陈淼伸手过去。
　　唐克明风趣的一笑：“陈兄之名，虽然没见到你的人，但你的风采在下已经领略过了。”
　　陈淼不由的愣了一下。
　　“陈兄，你忘了，上午在枪械室？”傅叶文冲陈淼挤了挤眼睛，提醒一声道。
　　“噢，那只是一件意外，我实在看不惯一个女人如此嚣张跋扈……”
　　“哈哈，也就三水兄弟你敢说这话，也怪小段那个大嘴巴，到处宣扬，弄的整个76号都知道了，这大厅之中说话不方便，我们换个地方怎么样？”傅叶文一看这附近都没有遮拦的，他们这些人，说话做事哪能宣诸于众？
　　“这里应该是有包间的。”唐克明道。
　　一番交流和要求下，换到了一间包间，这样谈话私密性就好了很多。
　　“陈兄，喝什么？”傅叶文坐了下来，便以主人自居道，“忘了，陈兄身上有伤，喝点儿梅酒吧，这儿梅酒不错，不伤身。”
　　陈淼点了点头。
　　“克明，你呢？”
　　“我随意。”唐克明呵呵一笑，显然他跟傅叶文的关系很好，不然他们之间也不会那么随意，尤其今晚陈淼只邀请了傅叶文一人，他却把唐克明带上，足以说明问题了。
　　“那就清酒吧，先来十合（清酒计量单位，一合大概是180毫升，用种瓷瓶装盛）吧，不够再点？”傅叶文自顾自地说道，“这里的下酒小菜还是不错的，先来八个小蝶，卤牛肉，水煮毛豆，脆皮花生……”
　　“哈伊。”那女侍答应一声，拿着菜单下去准备了。
　　才坐下来闲聊几句，女侍就把他们点的酒菜送进来了，堪称神速。
　　“陈兄本是干情报的人才，我情报科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才，也不知道这林副主任怎么想的，居然把你安排去了档案科，咱们76号的档案科有什么，啥都没有？”酒喝到一半儿，唐克明居然当着傅叶文和陈淼的面上发起牢骚来了。
　　“说实话，76号不缺人，但就缺像陈兄你这样的专业的人才，对付那些重庆分子，还真不是吴云甫那种五大三粗的人能行的……”
　　“唐兄，你喝多了。”傅叶文忙打住道，“陈兄，这唐克明一喝多，就说胡话，你别介意。”
　　“没事儿，唐兄一看就是真性情之人。”陈淼今天晚上多数都是扮演一个聆听者的角色，虽然今天在76号内走了一圈，对76号内的派系斗争有一个大致的认识，可还有很多人都没见过，尤其是那些个行动队的队长，还有不在76号办公的人，他们都各自属于哪一个派系的，这一点还需要慢慢的摸清楚。
　　这唐克明显然跟傅叶文关系不错，他们一个掌管情报，一个掌管机要，都是要害部门，深的林世群信任，可他们自认为是社会精英，又怎么会跟吴云甫这些底层出身的人混不到一块儿？自然是瞧不起了。
　　陈淼毕竟是军统特训班出来的，天然的就归类到了唐克明这样的社会精英行列，那本能的就有一种亲近感。
　　傅叶文愿意结交，陈淼在76号也需要有朋友，何况傅叶文也不是那么讨厌，跟林世群关系密切。
　　至于唐克明，他被傅叶文拉过来，桌上说了一些酒话，醉话，这何尝又不是在暗示他，要他在林世群的小圈子里选边站队？


第53章：雨中回眸
　　“陈兄，克明喝多了，我先送他回去，你先跟我们一起回去，我把他送回去，再送你回去？”三人从“千鹤”酒馆出来。
　　陈淼和傅叶文将喝的酩酊大醉的唐克明扶上了汽车，回头对陈淼道。
　　“不用了，我一个人走走，顺便散散酒气，走累了，叫一辆黄包车回去就可以了。”陈淼婉拒道。
　　“你一个人没问题吧？”傅叶文犹豫了一下。
　　“能有什么问题，我这样的，难道还有人劫色不成？”陈淼呵呵一笑，“你快把唐科长送回去了，万一他吐在车上，够你麻烦的了。”
　　“哈哈哈，好，那你路上小心点儿。”傅叶文一声坏笑，看到在后车厢的唐克明，点了点头，忙钻进了汽车，拧开钥匙，发动汽车后离开。
　　陈淼一个人，行踪不定，反而很安全，他是原本是军统，对军统刺杀、暗杀的路数很清楚。
　　每一次刺杀或者暗杀都是进行设计和准备的，以他目前的身份和地位，就算上了军统“锄奸”大队的制裁名单，也不会那么快，何况军统上海区现在的行动基本处于停滞阶段。
　　曹理君离职，新区长还没上任，老郑暂时主持工作，他还真不用太担心自己的安全。
　　陈淼收起脸上的笑容，一个人，提着一把旧雨伞，沿着马路，往静安寺方向走去，这顿酒，他收获不小，起码把76号内部大大小小的利益派系弄的一个七七八八了。
　　这两人今晚就是过来给他科普的。
　　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除了主干道上的路灯还亮着，其他的路边的巷子里都是黑黢黢的，看不见任何东西。
　　这个时间，街边营业的除了烟馆，赌档还有烟花娱乐场所，其他的行当，那都关门落锁，巷子深处，那一个鬼影子都瞧不见。
　　街上还有少量的黄包车夫，不过，夜里坐车的，得格外小心了，这些人白天不知道猫在什么地方睡觉，晚上出来，指不定是干的是什么营生。
　　尤其是沪西越界筑路的歹土地区，抢劫、杀人越货的事情几乎每天都在发生，有几个正经人，会在半夜在大街上游荡？
　　酝酿了一个晚上的雷雨终于是下了。
　　幸亏出门的时候有准备，带了雨伞，不然的话，这一场雷阵雨下来，铁定成了落汤鸡了。
　　也没刻意走那条路，陈淼很自然的就路过了福民医院静安分院门口。
　　他停下来，驻足观望了一下，能看到，住院病房的大楼，梁雪琴的病房还亮着灯，因为，他记得很清楚，那是整个医院最好的病房，窗台上摆放了一盆水仙花，窗户似乎还半开着一扇。
　　咔嚓！
　　忽然一道电闪雷鸣！
　　电舞银蛇，瞬间将这个天地照亮成白昼。
　　窗台上出现了一个妡长的人影，是梁雪琴，应该是发现外面打雷下雨，过来关窗户的，也不知道是心灵感应，还是巧合。
　　借助刚才的那一道闪电。
　　站在马路对面的陈淼一抬头居然跟梁雪琴都看到了对方。
　　陈淼惊了一下，浑身一颤，这也太邪乎了，不敢有任何停留，撑着伞，一扭头钻进了雨幕之中，转眼就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梁雪琴的身体也僵硬了一下，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雪琴姐，你怎么了？”巧儿奇怪的朝梁雪琴望了过来，怎么关个窗户用得着那么费劲吗？
　　“没，没事儿，我就想这么大的雨，老蔡知不知道把阁楼的窗户关上。”梁雪琴凄然一笑，刚才那个一定是幻觉，他既然狠心抛弃自己，又怎么会再回来呢？
　　“雪琴姐，你就放一百个心好了，来的时候，我可是把阁楼上的窗户都检查过了，都关好了的。”巧儿道。
　　“那我种的那些花草呢？”望着窗台上被风吹雨打的水仙，梁雪琴想起了你自己在听雪楼种的那些花花草草。
　　“全让老蔡搬到院子里了，雪琴姐，你又不住听雪楼了，那些花草只有我来打理，我又不住阁楼上，自然搬下来了。”巧儿道，“雪琴姐，你跟三哥到底怎么了，为什么我问你，你总是不肯说？”
　　“巧儿，等你再长大一点儿就会明白了，早点睡吧，明天就出院了。”梁雪琴暗叹了一声，陈淼送了她一把防身的小手枪，这件事，她可没敢告诉巧儿，枪和子弹都被她藏了起来。
　　“对，雪琴姐，明天出院，你是回听雪楼，还是去三哥那儿……”巧儿这话问的，显然是藏了一点儿小心机。
　　梁雪琴想了一下道：“先回麦琪公寓吧，我的东西都还在哪儿呢。”
　　“好呀，雪琴姐，你要是现在就回去住，只怕会被人笑话的。”巧儿道，“三哥那儿也不错，什么都有，环境也挺好的。”
　　“笑话什么，听雪楼是我的家，我回自己家住，谁来笑我？”梁雪琴冷哼一声，“我决定了，明天出院后就回听雪楼。”
　　……
　　回到麦阳路的安全屋，陈淼差不多成了半只落汤鸡，把伞一扔，把鞋一脱，就这么躺在床上。
　　什么都不想。
　　终于进了76号了，以后，只怕会有更多认识或者不认识的人会戳着脊梁骨骂他是汉奸了。
　　他必须尽快的进入角色，还要马上适应它。
　　雨下到下半夜，终于停了下来，陈淼也从床上爬起来，身上的湿衣服也干了一大半儿，但他还是起来把湿衣服脱掉了，没有热水，只有用冷水稍微冲了一下。
　　换上一套干净的衣服。
　　停电了，租界的电力供应时断时续，点亮煤油灯，在灯下记录他在76号这半天的所见所闻，尤其是他见到的人的印象和性格的判断。
　　这些信息都将给他在76号内的行动提供参考，这被在潜伏在军统中更加危险，林世群就像是一只笑面虎，丁默涵更像一条毒蛇，不，他就是一条毒蛇，他那对细细的三角眼，真的很像一条蛇。
　　傅叶文、唐克明这些人，也没有一个是傻子，今后还真的倍加小心，万不可疏忽大意。
　　接下来的两天，他决定在安全屋好好休息一下，这几天都是在不断奔波，身体相当疲累。
　　76号不会再咬着他不放松，军统方面就难说了，不过，他这个安全屋只有郑嘉元和吴馨知道。
　　只要这两人不说出去，就没有人知道他的行踪。
　　有什么行动，郑嘉元也会第一时间通知自己。
　　“方先生吶，你真是神出鬼没呢，要么几天不见，要么就突然出现，这是要吓死个人呢？”第二天一早，陈淼穿着裤衩和背心儿下楼洗漱，碰到小美，吓的她尖叫一声。
　　“小美姐，不好意思呀，以后不会吶，你放心好了。”陈淼忙道歉一声道。
　　“方先生，你是做什么的呀，每天早出晚归的。”小美有些好奇的问道，女人嘛，总是好奇心比较重。
　　“我在一家对外贸易公司做事情。”陈淼呵呵一笑。
　　小美好奇地问道：“贸易公司呀，现在这对外贸易能挣钱不？”
　　“这日本人占了上海，生意是越来越难做了，也就勉强能糊口而已。”
　　“方先生，我看你这个形象气质还是不错的，到我们百乐门舞厅当个领班还是蛮不错的。”小美热心道，“那可比你在贸易公司上班强多了。”
　　陈淼呵呵一笑：“不了，小美姐，老板对我有恩，他现在有难，我要是走了，就是不仁义了。”
　　“没想到方先生还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小美眼睛一亮，要是钓不到金龟婿，跟着姓方的过日子也是不错的，也算是有个依靠。
　　“方先生，晚上有空吗？”小美也是个想到就做的女人，直接就凑到正在刷牙的陈淼跟前问道。
　　“啊？”陈淼不明所以一扭头，差一点儿喷了小美一口牙膏沫。
　　“讨厌吶，人家是问你晚上有没有空，陪我去参加一个舞会，当我的舞伴儿？”小美一甩手，向陈淼抛了一个媚眼儿。
　　陈淼一阵恶寒，赶紧漱了一下口，然后毛巾擦了一下嘴，直接上楼了。
　　“嗨，你还没回答我呢？”小美追到楼梯口追问道。
　　“没空！”陈淼头也不回，直截了当的道。
　　“切，没情趣的男人……”小美鄙夷一声，对于陈淼的拒绝她一点儿都不觉得伤心难过。
　　小美要的跟梁雪琴要的完全不同，她跟梁雪琴是完全两个极端。
　　……
　　陈淼除了吃饭，一天都待在自己的阁楼上，这以后的日子，他可能要暂时住在这里一段时间了，家里需要收拾一下。
　　忙了一整天，总算把空荡荡的一个小阁楼收拾的整齐了。
　　厨房是公用的，不过他基本不在家生火做饭，开水也不用烧，提着暖壶自己去打就行了。
　　还有一些书和其他物品在麦琪公寓，不过，他现在也用不着，放在那里也跑不掉，至于暗房，他现在也用不上，拍照的器材倒是需要拿回来，以后肯定用得上。
　　弄完这一切，天色差不多黑了。
　　摸了一下肚子，已经饥肠辘辘了，关上门，下楼来，就看到门口两张熟悉的脸正鬼鬼祟祟的朝里面张望。
　　“韩老四，卢苇，你们两个怎么会在这里？”
　　“三哥，原来你真的住在这里呀，我们队长说，让我们来找你报到，说以后我们不属于警卫队的人了。”韩老四解释道。
　　“你们队长，张国震？”
　　“对，就是他说的。”韩老四点了点头，“今天下午，梁小姐出院，我们的任务就算完成了，回去复命的时候，队长说我们两个被警卫大队除名了，要我们来找三哥您。”
　　“林副主任问我要不要给我安排两个跟班，我一想，76号里面，我就认识你们两个，随口就推荐了你们，没想到，林副主任还真让你们过来跟我了。”陈淼呵呵一笑。
　　“阿苇，我就说嘛，我们时来运转了，碰上三哥这样的贵人了。”韩老四兴奋的两眼放光道。
　　陈淼一抬手：“我不是你们的贵人，你们要是做的不好，不顺我的心意的话，我还是会把你们踢回去的？”
　　“不会的，我们一定会听三哥的话，三哥让我们向东，我们绝不敢往西，上刀山，下火海，我韩老四绝不皱一下眉头。”韩老四慷慨激昂地说道，“你说呢，阿苇兄弟？”
　　“我，三哥让我干啥就干啥。”卢苇的回答就朴实多了。
　　“你们俩住哪儿，吃饭没有？”虽然听起来很受用，但陈淼作为一名潜伏者，怀疑已经深入他的骨髓里了，他不会轻易相信，但表面上还是很感动。
　　“我们以前住警卫大队宿舍，不过，我们现在被除名了，宿舍怕是不能回去住了。”韩老四可怜兮兮地说道。
　　陈淼无奈的摇了摇头，这76号内部管理还真是乱，就因为韩老四和卢苇被自己要来了，不是警卫大队的人了，就将两人赶了出来，连栖身之地都没了，这是把这两人当成了叛徒来对待吗？难怪林世群要制定一套严格的纪律和规章制度，用来整顿76号了。
　　“走，先带你们吃饭去。”陈淼招呼一声。


第54章：傅叶文来访
　　跟韩老四和卢苇吃过饭后。
　　“你俩去找个旅社住下，另外，明天上街找个成衣铺，买几件像样的衣服，还有把头发给我剃了，你们这一身，老百姓一看就不像是好人。”
　　“中！”
　　“这是住店和吃饭的钱，这是买衣服的钱，你们俩没什么不良的嗜好吧？”陈淼从皮夹里数了几张钞票出来递给韩老四问道。
　　“没，我们兄弟什么不良嗜好都没有。”韩老四抢着回答道。
　　陈淼点了点头，郑重警告一声：“最好没有，如果让我发现你们骗我的话，后果你们自己清楚。”
　　“三哥您放心，我们兄弟俩以后就是您忠实的狗腿子，您让我们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韩老四将钱收进了口袋里，激动的拍着胸脯保证道。
　　“嗯，后天早上九点，直接到76号门口等我。”陈淼吩咐一声。
　　“是，三哥。”韩老四拉着卢苇去了。
　　……
　　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陈淼也转身踏上回安全屋的路，这两人不管是林世群或者是吴云甫安排的。
　　他在76号也需要有两个跑腿办事的人，自己在军统内坐冷板凳，不能到了76号也坐冷板凳，连个使唤的人都没有吧？
　　如果这两人可以用，那就用一用，不能用，或者有二心，那就找机会处理掉。
　　第二天一早起来，陈淼发现自己现在的衣服都不适合76号的身份，于是打算也去买一套。
　　霞飞路，“荣”记西服店。
　　“三哥，好久不见。”
　　“呵呵，阿贵，有成品的西服吗，适合我尺寸的，上班穿，比较显成熟稳重的？”陈淼微笑的招呼一声，他的西服都是在这家店买或者定做的。
　　“您就是天生衣服架子，我们这儿还真有一套，灰色的，我拿来给您试试？”阿贵嘿嘿一笑。
　　“成，那就试试，好的话，我直接穿走了。”陈淼点了点头。
　　“真不错，三哥，这套西服简直就是为你定身量做的，你要是穿上这件西服去参加什么舞会，绝对是全场侧目。”
　　“阿贵，你可真会说话，你说这套西服穿在我身上挺合适的，我话我信，你要是说我传出去全场侧目，那你真是在恭维了。”陈淼呵呵一笑，他的长相只能算是中上水平，不难看，但距离帅哥还是有一定距离的。
　　当然了，人靠衣装，马靠鞍，一套合适得体的衣服确实能够让人提升好几个层次的外观和品味。
　　“那这套西服，您是要还是不要？”
　　“就这套吧，多少钱？”陈淼觉得还算满意，于是问道。
　　“三百块，不过您是老顾客了，可以跟您打一个九折。”阿贵说道。
　　“九折是不是贵了点？”
　　“三哥，这套西服的料子全都是进口的，还有这做工，咱们老师傅一针一线手工出来的，这个价格，绝对上海滩最便宜了。”阿贵耐心的解释道。
　　“算了，我也不还价了，就这套了，替我包起来吧。”陈淼想了一下，点了点头。
　　“好咧，您是付现金还是大洋？”
　　“现金。”陈淼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来，真是从76号领的那一份奖金，不多不少正好三百块。
　　这套衣服打了九折，所以陈淼从里面抽出了三张十元面额的，把剩下的连同信封都交给阿贵了。
　　陈淼置办这身行头也是为了适应在76号内的工作，以前在跑马总会工作穿的衣服风格不太适合76号这样的特务机关。
　　皮鞋现成的，不需要。
　　……
　　下午，陈淼躺在床上休息，忽然听到楼下有人敲门。
　　下楼开门，来的人居然是傅叶文。
　　“三水老弟，你怎么住这么个地方，你说你好好的公寓不住，非要住这么一个地方，还让我一顿好找……”傅叶文掏出手帕捂着鼻子进门道。
　　“公寓那边，因为我的关系，已经影响到其他住户了，你也知道，如果让他们知道我在76号做事……”陈淼没有继续说下去。
　　76号在上海早就名声在外了，老百姓表面上不敢说什么，可内心有多讨厌和记恨，何况是麦琪公寓那种高级公寓，住的还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谁愿意在背后被人冷嘲热讽。
　　“傅兄，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我可没对你提过，我住在这里？”陈淼奇怪的问道。
　　“我大舅哥，也就是林副主任告诉我的，说你跟梁小姐吵架了，连梁小姐出院这么大的事儿，你都没去？”傅叶文一边上楼，一边跟陈淼道。
　　“傅兄，请进，我这儿地方有点儿小，对不住了。”陈淼开门将傅叶文迎进了自己的阁楼里。
　　“喝水。”陈淼给傅叶文倒了一杯白开水。
　　“三水老弟，你跟梁小姐到底咋回事儿，我听林副主任说，你们不是相亲相爱，感情挺好的嘛？”傅叶文喝了一口水，放下疑惑的问道。
　　“我跟梁小姐只是普通朋友关系，要说特殊的话，那有那么一点儿，梁小姐算是我的知音吧，我们都有一点儿共同的兴趣爱好，都喜欢评弹这门艺术而已。”陈淼解释道。
　　“可梁小姐对你的感情不一般，你只是将她当做知己，可她未必就会只是将你当成知音了？”傅叶文道，“我大舅哥还打算给你们撮合一下呢？”
　　“林副主任这有点乱点鸳鸯谱了。”陈淼讪讪一笑，“该解释的，我都解释了，我跟梁小姐除了同时评弹的爱好者之外，没有其他关系。”
　　“三水兄弟就没想过跟梁小姐关系更进一步吗？”傅叶文奇怪的道，他知道这里面肯定有什么内情，不过，他一个外人，也不好刨根儿问底。
　　“伯牙与子期的关系不是挺好的吗，为什么非要在如此纯洁的关系上再套上一层枷锁呢？”陈淼反问道，“傅兄，你今天来不是来跟我说这些的吧？”
　　“当然不是。”傅叶文呵呵一笑，掏出一份蓝皮封面，上面印有“昌始中学”的证件，递给陈淼道，“我今天是过来给你送证件的，还有日本宪兵队的派司和持枪证，有了证件，你就能自由进出76号，日本宪兵队的派司和持枪证，是保证你在租界内行走，就算碰上巡捕，他们也不会为难你。”
　　“这在76号是不是人人都有？”
　　“当然不是了，证件是人人都有，但宪兵队的派司和持枪证就不是人人都有了，一般只有一定级别的人员才会签发，宪兵队对派司的签发是非常严格的。”傅叶文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陈淼收下证件和日本宪兵队的派司，有了这两样东西，起码在租界，没人敢轻易得罪，必要的时候可以利用一下，这就是一张护身符。
　　“就这么一件小事儿，还劳动傅兄亲自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
　　“明天你正式上班，这张露这两日没见你，正到处打听你的情况呢，我是过来提醒你一下，这女人疯起来，真是没谱，你可小心点儿。”傅叶文嘿嘿一笑道。
　　“她不会去骚扰梁小姐了吧？”陈淼脸色微微一变，像袁杰这样的二世祖，流氓，他有的是手段整治，可对于张露这样的女流氓，这就不好弄了。
　　傅叶文摇了摇头：“这可不好说，你知道，这女人要是疯起来，那是什么事情都干的出来的。”
　　“看来，我76号的日子要比在军统上海区要有趣多了。”陈淼呵呵一笑。
　　“三水兄弟，悠着点儿，别太过了，张露为咱76号立下不少功劳，丁、林两位主任对她也都是信任有加，很多时候，能包容的就包容一些，别跟小女子一般见识。”傅叶文忽然正色的劝说道。
　　“这是林副主任的意思吗？”
　　傅叶文摇了摇头：“不，这是我个人对你的忠告，这世界虽然是男人当权，可女人的作用也不可小觑，76号需要她们，她们在某些方面是我们获得胜利的利器。”
　　“明白了。”陈淼点了点头，76号在美色利用方面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这样的特务组织以及它背后的势力集团是长久不了的。
　　“我走了，明天记得早一点过来。”
　　“这都到了吃饭的点了，我知道附近有一家东北小酒馆，不如去喝一杯？”陈淼出于礼貌提议一声道。
　　傅叶文站起来摇手道：“不了，晚上林副主任家宴，我得过去，下次吧。”
　　“我送你。”
　　……
　　陈淼自己也是要吃晚饭的，他不在家里开伙，只有去外面吃饭了，他本来晚上是约了小七的。
　　如果傅叶文真答应跟他一起去喝一杯，那还真是为难了，还好，傅叶文拒绝了。
　　巷子深处，一个谁名气不太大的东北小酒馆。
　　陈淼与小七先后进来。
　　点了几个家常小菜，两个人坐下来一边吃，一边说话。
　　“小七，你记住这个死信箱的地址，每天过去看一次，如果有人往里面投递信件，你将其取出来，然后交给我。”陈淼掏出一把钥匙递给小七道，“这是信箱的钥匙。”
　　“知道了，三哥。”小七低头扒着米饭。
　　“老范那边，有什么情况，你也要及时通知我，另外我和你的关系，可能76号也已经掌握了，不过不要紧，这本来就不是什么秘密。”陈淼夹了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了两下继续交代道，“我会把你的跟我的关系找个机会跟林世群和盘托出，这样，你就正式成为我的手下，你见我就不需要偷偷摸摸的了，我还会给你一些津贴。”
　　“嗯。”小七点了点头。
　　“那个听雪楼那边，我不方便过去，你有时间可以替我过去看看，别让她们见到你就是了。”
　　“好。”
　　“我现在进了76号做事，有时候可能会顾不上你，你自己照顾好自己，有事儿，可以去找老范，他是值得信任，会尽可能的帮你。”陈淼继续道。
　　“好。”
　　小七还是一如既往的惜字如金。


第55章：档案库里办公
　　从麦阳路往极司菲尔路还是有相当长的一段距离的，陈淼考虑是不是买一辆脚踏车，以后上下班也更方便些。
　　不过他现在这左肩的伤，肯定是骑不了脚踏车。
　　第二个选择，就是租一辆黄包车，每天定时定点接他上下班，很多用不起汽车的人都是这样做的。
　　既经济，又实惠。
　　不过，76号可不能跟一般的商业公司相比，就算有固定的上下班时间，也不可能跟正经上班一样。（内勤跟外勤不同，上班和换班以及值班的时间都是固定的，就跟机关职员差不多，陈淼在档案科，这显然是个内勤单位了）
　　陈淼特意买了一副黑边框的眼镜儿，戴上后，更显几分“书呆子”的气质，当然，换上新买的西装后，那就是“书卷气”了。
　　“方先生早。”
　　“早。”
　　“一碗豆腐脑，两根油条。”虽然穿着几百块的西服，陈淼还是喜欢吃路边摊的早餐，因为那不但有人气，还有味道，从今往后，他在很多人眼里，可能就不是人了，而是鬼了。
　　吃完早饭，付了账，陈淼拎着一只旧的公文包，向巷子口走去，公文包里有一支半旧的派克钢笔，一个皮面儿的笔记本，还有几张空白的稿纸。
　　其他什么都没有。
　　证件什么的，都随身携带者，那把勃朗宁手枪也没有带在身上。
　　一抬手，招来一辆黄包车，报了一个跟“76”号距离比较近的地址，他还不想让人知道他要去的地方就是人们谈之色变的“魔窟”76号。
　　陈淼下了车，往76号走了过来。
　　76号大门口，老百姓经过都是下意识的绕道走的，但只要有“昌始中学”的证件，谁都能进，但是牌楼后第二道门，那就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了。
　　能进去的人，照片都贴在警卫室的墙壁上，一一对照，确认之后才能进去。
　　韩老四和卢苇早早的就来到76号，但他们进不了第二道门，只能在牌楼前等陈淼的到来。
　　两个人都换上了新买的衣服，头发也理了，看上去有一种焕然一新的感觉，精神头也不一样了。
　　原来警卫大队的同僚们，似乎都要用羡慕的眼光看着这两个被他们“除名”的家伙，原来这咸鱼也有翻身的一天。
　　看两个人抬头挺胸，吹牛皮的那个嘚瑟的劲儿，看的陈淼都忍不住伸手打人的冲动，这两个家伙跟着自己，势必要好好调教一番。
　　“三哥，三哥，您来了。”见到陈淼走过来，两人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来，尤其是韩老四，那谄媚的笑容，脸都快笑成一朵花了，倒是卢苇忠厚老实，不太善于言辞，脸上的笑容让人觉得多了一份真实。
　　“你们两个先跟着我去档案科登记，然后再决定你们做什么，明白吗。”陈淼脸一沉，严肃道。
　　“是，三哥。”韩老四、卢苇二人立马收敛了笑容，这家伙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有的，这倒是有那么一点儿优点。
　　“原来是新来的陈副科长，您请进！”陈淼的名声在76号已经算是传开了，大名鼎鼎的美女蛇张露居然让人给“教训”了，陈淼想不出名都难了。
　　这看门的警卫看陈淼的目光都带着一丝敬意，他们过去没少受过张露的气，鉴于张露在76号内的霸道权势，就连他们顶头上司都不敢得罪，更加不可能给他们出头撑腰了，现在来了一个不怕张露的人，就算不用给他们出头，能看到张露吃瘪倒霉，他们内心也是解气的。
　　“这两个是我的人，档案科的，我带他们去办理一下手续。”陈淼手一指身后的韩老四和卢苇二人道。
　　“没事，让他们登个记，就可以跟您一块进去了。”
　　“多谢。”
　　陈淼也将自己的皮包放过去检查，这是规矩，还有武器之类的，都需要登记，到了里面，进高洋楼，武器也是不允许携带的。
　　别的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这条规矩是必须执行的，当了汉奸的，那内心都是非常怕死的。
　　“你们俩跟着我走，别东张西望。”两个人登记完，陈淼领着他们进了内院，高洋楼是丁、林二人的办公和居住之所，还有交际处，优待室等等，称之为东楼，76号各个重要科室的基本都在西楼。
　　西楼的主楼是三开间，两进的石库门娄塘，四周有走马楼，走马楼中间的天井上新搭盖了一个玻璃棚，打通了楼下两厢的客厅，改成了一个大厅，算是大礼堂，可容纳数百人在此开会。
　　档案在西楼二楼靠楼梯的拐角处，因为档案资料怕受潮，所以是朝南方向，76号过去只有档案室，没有档案科。
　　但是随着机构的扩编和升级，档案室肯定要升格为档案科的，原来的档案室一共有三个人，一男两女。
　　陈淼这一来，档案室就顺势升格了。
　　不过档案科没有正科长，只有副科长，因为档案科现在还归属总务科管辖，总务科科长萧一尘，这个人陈淼到现在还没见过。
　　也就是说，陈淼这个副科长也算是总务科的，但他只负责档案科。
　　陈淼这三名属下，他见过两个，男叫周朝阳，四十多岁，说话小心翼翼的，对谁都是客客气气，看上像一个老好人，比他年纪稍微大一点儿的叫丁红珠，挺爱潮的，烫了一头波浪卷发，高跟鞋，她到不像是来上班，而是来参加舞会的。
　　还有一个叫王芳，那天她值夜班，白天没来，这周换过来了，陈淼终于见到了，二十岁出头的女的，个子不高，长的也算是一般，穿着比较朴素。
　　丁红珠原来是档案室的负责人，她的职务是组长。
　　档案室的办公室是一个套间，有一个小的独立的办公室，陈淼来了，他是分管档案科的副科长。
　　总不能让他跟周、王两位下属去外头挤一间办公室吧，虽然那间办公室够大，再来两三个人都容得下。
　　所以，这丁红珠的办公室必须让出来，她得去跟周朝阳、王芳一起在大办公室办公。
　　但是，76号的女人都是有个性的，而且是越丑的越作怪。
　　陈淼第一天上班，居然吃了一个闭门羹，原本应该给他腾出来的办公室，居然被人拿锁给锁上了。
　　陈淼哭笑不得。
　　“陈副科长，这个丁组长今天请假了，钥匙在她那儿，我们……”周朝阳扶了一下镜框，有些为难的解释道。
　　“没关系，我能理解，等丁组长明天上班再说吧，这锁好歹也是公共财物，砸坏了不好。”陈淼轻描淡写的道。
　　周朝阳有些惴惴不安，这上司斗法，最怕的就是殃及池鱼，而陈淼看起来年轻，从听说他教训了张露的传闻看，只怕不是善茬儿。
　　这一些档案科有热闹了。
　　“陈副科长，丁组长一共请了三天假……”一旁的王芳忽然小声的来了一句。
　　老成持重的周朝阳尴尬无比，这小丫头平时看不出来，这一出口就是把他往架在火上烤了。
　　陈淼还不明白，周朝阳跟丁红珠的人，而王芳则不是，只是她一人势孤立单，斗不过她们，只能做鸵鸟，但是现在陈淼来了，她看到了机会了。
　　“三天呀，看来丁组长的身体似乎不太好呀，小王，有咱们档案室的考勤表吗？”陈淼不动声色的问王芳道。
　　“有的，陈副科长。”王芳回答道。
　　“我看看可以吗？”
　　“当然可以。”王芳从桌子上一对文件资料中，找出考勤簿子，取出，给陈淼递了上来。
　　“谢谢。”陈淼忽然想起门外的韩老四和卢苇，对门外喊了一声，“你们两个都给我进来。”
　　“来了，三哥。”韩老四和卢苇应声快步走了进来。
　　“介绍一下，韩若愚，家中排行老四，你们管他叫韩老四就行了，卢苇，这两人都是新加入咱们档案科的。”陈淼吩咐道，“韩老四读过书，脑子比较灵活，老周呀，我把他交给你，你带一带他，有什么跑腿的，让他去就是了，卢苇呢，你没念过几天书，就在档案科搞内务，这打扫卫生，端茶递水，收发信件等重活累活就交给他，王芳，你负责带一带他。”
　　“是，陈副科长。”周朝阳和王芳都满怀心事的点头答应下来，都明白，这是新科长自己的人，这以后日子就难说了。
　　“王芳，我虽然三天前来过一次咱们档案库，还有一些地方不太清楚，你能带我再看一看。”陈淼吩咐道。
　　“是，陈副科长。”王芳点了点头。
　　档案库，顾名思义就是存放档案的地方，包括76号内所有人员的简历，宣誓书，以及各种陈旧的文件和案件的卷宗等等。
　　平时除了送文件过来，基本没什么人来，连个库管都没有。
　　当然，现在的档案库只是管理普通的档案文件和卷宗，机密文件和卷宗并不在档案室的保管，而是在机要科，是傅叶文负责的部门。
　　但是日后，这些机密电文归档后，是要归档案科进行管理的，现在76号内机构管理比较混乱，各部门并没有清晰的职责。
　　“就在这儿，给我支一张办公桌，以后我就在这里办公了。”陈淼看了档案库后，发现里面空间还挺大的，刚好进门有一个类似玄关的地方，足够放下一张办公桌。
　　“科长，您打算在这儿办公？”不知不觉间，王芳悄然的对陈淼换了称呼。
　　陈淼很肯定的道：“对，就在这儿，去找总务科，让他们给我送一张办公桌来，还有椅子和办公用品。”
　　“这不合适吧，这里又闷又热，怎么能让您在这种地方办公？”王芳吃惊道，这传出去，肯定会被人笑话的。
　　“心静自然凉，怕热，给我弄一台电扇来不就成了，这个地方安静，没人打扰，我很喜欢。”陈淼道，他还真不愿意跟周朝阳他们一个办公室，就算是丁红珠那间办公室，他也不感兴趣，还不如一个人在这里，自在。
　　借口，还是现成的。


第56章：波澜不惊
　　陈淼在76号上班的第一天，自然有很多双眼睛盯着，不过，他们再想盯着也没用，因为陈淼居然把自己的办公室设在了档案库内！
　　那儿关起门来，就只有他一个人。
　　他好歹也是正式任命的副科长，不是谁都可以欺负一下的。
　　所以，办公桌，椅子，还有文案等等办公用品，那没有人敢克扣标准，按照76号的待遇。
　　副科长以上的是可以配备电话机的，可以直接打内线，如果要打外线的话，就需要转接了。
　　这不，刚稍微安顿下来，就听到一道敲门声，陈淼抬头一瞅，居然是傅叶文和唐克明两个人一起过来了。
　　“傅兄，克明兄，你们怎么来了，快进来坐。”陈淼抹了额头上一把汗水，起身招呼道。
　　“我说三水兄弟，好好的办公室不要，非要待在这么一个小地方，你看看，这屋子又闷又热，光线也不好，连个端茶递水的都没有。”唐克明进来后，一脸的嫌弃。
　　“这个丁红珠也太不像话了，她只不过是一个组长，就敢把你一个副科长晾在一边，还把门给锁了？”唐克明也是义愤填膺道，“谁给他的胆子？”
　　傅叶文也是一脸的不理解：“是呀，你也是真是好脾气，这都能忍，不过这就一把椅子，我跟克明，谁来坐？”
　　陈淼讪讪一笑，这俩估计也没憋着什么好心，这是来拱火的吧，于是把自己的位置让了出来：“我站着，你们俩坐就好了。”
　　“那怎么行，我看算了吧，还是都站着说吧。”唐克明摇了摇头，指着傅叶文说道，“档案科的工作其实挺清闲的，每天就是将送来的文件签收，归档，有人借阅档案，登记一下，你这里也没什么特别重要的秘密，真正的秘密都在傅兄哪儿呢。”
　　“我刚来，先熟悉一下，说实在的，76号跟军统那边还是不太一样的。”陈淼呵呵一笑。
　　“三水兄弟这话说对了，军统那一套家规太没人性了，那能跟我们比，我们最人性化了，你在那边一定吃苦受累了。”傅叶文一副深有感触地说道。
　　“是呀，我们这些人拿着命在拼，可是在后方的长官们呢，倚红偎翠，花天酒地，这还不算什么，关键是，出了事儿，还得推卸责任，让你背黑锅。”陈淼顺着话也慨叹一声，“这些，我见的太多了，失望透顶。”
　　“陈兄，要我说，你就是人善被人欺……”
　　“三水兄弟，你这儿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我们，我们还有事儿，就先走了。”傅叶文哈哈一声，忙拉着唐克明往外走道。
　　“一定。”
　　“老傅，你拉我做什么，我还有话没说完呢？”唐克明瞪眼道。
　　“我一猜，你一定是想说丁红珠的事情？”傅叶文将唐克明拉出了档案库，劈头瞪眼一声道。
　　“是呀，我今天早上还见到丁红珠，她从张露住的公寓出来……”唐克明并没有压低声音。
　　陈淼在档案库里是听的一清二楚。
　　“丁红珠跟张露的关系，76号谁不知道，不过，这不是有一场好戏看嘛？”傅叶文挤眉弄眼道。
　　“你是说……”
　　“这陈三水，咱们也得试试他。”傅叶文压低声音道。
　　“明白，明白。”
　　……
　　“哦，他把办公室直接设在档案库，为什么，难道总务科那边没有给他安排办公室？”林世群问道。
　　“这安排倒是安排了，不过，档案科的办公室是一个小套间，一大一小，小的早已经安排给了股长丁红珠，这陈三水过去，总不能让他跟下属一起办公，所以，就让丁红珠把小的那一间腾出来，但是，这丁红珠今天请假了，办公室还给锁上了。”傅叶文一边察言观色，一边禀告道。
　　林世群眉毛一挑，他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下面的人勾心斗角，对于情报机构来说，并不是坏事儿。
　　“所以，他忍了？”
　　“看样子是，他把办公室设在档案库，一来是不想跟丁红珠较劲，让人看笑话，二来，这档案库虽然地方小了点儿，可胜在清净呀，关起门来，谁都不知道他在里面做什么。”傅叶文道。
　　林世群点了点头：“他倒是个聪明人，既然他愿意，那就由他去吧。”
　　“明白，大哥。”傅叶文点了点头，心说道，这陈淼还真的得林世群欢心。
　　……
　　“主任，这陈淼还真是坐冷板凳坐习惯了，您说，这样他都能忍？”茅子明自然也在关注陈淼的动静。
　　听到手下眼线汇报后，马上就来见丁默涵，将自己听到的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
　　丁默涵呵呵一笑：“看来这个陈三水也没什么了不起的，陈明初科长还对我说，这个人很有能力，只是没有遇到赏识他的伯乐，林副主任倒是挺赏识他的，还想着成就他一桩美满姻缘呢，可惜呀，烂泥扶不上墙。”
　　“主任说的是，看来没必要在此人身上浪费时间了。”茅子明也觉得有道理，他是副科长，丁红珠只是一个组长，原本属于自己的办公室让自己下属给占了，他居然“屁”都放不出一个，这样的人还能做什么？
　　林世群还把他当成一个宝贝，不惜得罪了上海总商会的袁显会长，真是看错人了，得不偿失呀。
　　……
　　76号本来就是一个相对封闭的机构，有些人，有些事，只要发生了，那很快机会传播开来。
　　陈淼三天前在枪械室“教训”张露的壮举的热度还没过去，在自己手下吃了一记闭门羹，不但分配给自己的办公室没能拿回来，还被赶到了档案库那个小地方办公。
　　76号内，有那个副科长像他这样寒酸的？
　　不过，陈淼倒是没觉得什么，76号对他的议论，他是充耳不闻，安之若素。
　　这一晃，一天时间就过去了，陈淼在76号上班的第一天就这么过去了，他也没做什么事情。
　　就是继续深入熟悉了档案室的工作流程，还有，对档案室的家底儿进行了一次简单的摸排。
　　档案室的人就不必说，档案库里存放的档案到底都有些什么，这才是他关心的。
　　这些其实都是可以算是情报。
　　尤其是76号的人事档案，除了科长以上的档案是必须有丁或者林的允许才可以调阅的，科长以下所有人的档案，陈淼这个档案科的实际当家人都是可以自行调阅的。
　　还有一些卷宗和监视、跟踪记录，这些都是了解76号内的附逆的两统人员是如何被拉下水的。
　　这些卷宗和资料，别看都已经成为过去式了，可资料上的人只要还活着，那这些信息说不定在某个时候能用上。
　　通过这些卷宗和资料，陈淼也能大致的了解76号是如何拉拢这些人落水当了汉奸的，他们的手法和手段，知己知彼嘛。
　　很多人的弱点，其实都一一暴露在这些卷宗之中，这对陈淼日后在76号内部立足那是有着巨大的帮助的。
　　林世群将他安排在档案科，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的，这无疑是帮他对76号内的各色人等有了一个最快和最直观的认识。
　　陈淼不禁要感谢一声，林世群，真是“好人”呀！
　　……
　　这一天，陈淼过的十分充实，临下班了，要不是韩老四过来敲门提醒他，他还真就待在这档案库忘记时间了。
　　“老四，这是我给你和卢苇要来的宿舍钥匙，你们两个人一间，以后，你们俩在档案科好好干。”陈淼从档案室出来，递给韩老四一把钥匙。
　　“谢谢三哥。”韩老四欢喜道。
　　“跟卢苇说一声，找个人学一学泡咖啡，我对喝茶不太习惯。”陈淼拎着公文包，轻轻的拍了一下韩老四的肩膀道，“以后，每天上班后，泡一杯咖啡送过来，记住，咖啡从冲泡到送到我这里来，不要假手他人。”
　　“明白，三哥，记住了，我一定转告卢苇。”
　　……
　　76号的门禁还是相当严格的，所有人进出都需要进行搜身检查，以防止私自夹带重要的文件，除了有限的几个人，其他人都一样，包括科长级别的。
　　“这是我的笔记本，我喜欢抄录一些报刊上有意思的句子，这是我干情报编审的习惯……”
　　“不好意思，陈副科长，我需要请示一下。”检查的卫兵有些拿不准，跑过去打了一个电话。
　　“对不起，陈副科长，上面说了，您可以离开了。”卫兵很快就回来，将手中的笔记本郑重的交给了陈淼。
　　“谢谢。”陈淼接过笔记本，放进公文包，快步走向76号的大门，然后从打开的一侧小门离开。
　　……
　　地丰路，“董”记本帮菜馆。
　　“三水，怎么样，你在76号的一天？”老范开门，将陈淼迎了进来问道。
　　“老范，这太危险了，我们以后不能再在这里见面了。”陈淼一进来就说道，“那个阿南不是我们的人，他万一被76号的人盯上，那我们的关系可就暴露了。”
　　老范点了点头：“嗯，阿南的确不是我们的人，如果让他知道的太多，对你是非常危险，我也在想这个问题，你说安排他去江北的新四军根据地，怎么样。”
　　陈淼点了点头：“这样最好了，不过你还得要小心一些，你千万别出面，得另外找人。”
　　“嗯，你提醒的对，这一次我听你的。”老范从善如流道，“我马上着手安排，让工委的同志出面，阿南还是很有正义感和民族责任感的，说服他去参加新四军抗日游击队，应该问题不大。”
　　“尽快，不要拖延。”
　　“我知道，说说你这一天在76号的情况。”老范问道。
　　陈淼微微一点头：“有惊无险，林世群把我安排在档案室，还给了我一个副科长位置，不过呢，这个副科长也不是那么好当的，第一天就让下属吃了一个闭门羹，当长官的被下属把办公室给占了，不过，他那个办公室我还真不稀罕，我直接去了档案库，我把办公室按在档案库里了。”
　　“你把办公室按在档案库，这是一着妙棋，不过这样一来你岂不是可以接触到76号所有的档案？”老范激动的，差点儿拍桌子。
　　“嗯，不过，档案库的都是一些旧的，不重要的档案和卷宗，但我还是查到一些不少有用的东西，我都记录下来了。”陈淼嘿嘿一笑。
　　“你记录下来了？”老范吓了一跳。
　　“放心，我写的东西，只有我能看得懂，外人谁都不行。”陈淼道，“进出的时候，他们搜查过我的笔记本，没发现什么，直接放行了。”
　　“还是得小心，这林世群狡诈多疑，只怕没那么容易让他彻底信任你。”老范冷静地说道。
　　“我知道，假假真真，真真假假！”陈淼道，“76号科长以上的档案我还接触不到，这些档案都存放在机要科的资料室，不过，看样子接下来76号可能会机构大改动，档案科会变得更重要，这些档案有可能会移交档案科归档管理。”
　　“这倒是个好消息，你自己小心点儿，接下来没什么特别的事情，我就让小七给你传信儿。”
　　“嗯，把这个阿南尽快的送走。”临走之前，陈淼又扭头回来提醒一声。
　　“知道了。”


第57章：以退为进
　　一晃三天过去了，陈淼算是在档案库里安了家，当然，随之而来关于他的闲言闲语的也多了起来，只不过他是充耳不闻，准时上下班，当没听到似的。
　　可韩老四和卢苇听了就不那么舒服了，替他鸣不平。
　　何况他们一个跟着周朝阳，一个跟着王芳，卢苇跟着王芳还好，基本上叫干什么就干什么，也不会故意的刁难。
　　但跟着周朝阳的韩老四可就吃苦头了，这周朝阳表面上对谁都是客客气气的，可是骨子里蔫坏。
　　吩咐人做事，从来都是轻描淡写，听上去没什么要求，可是等到韩老四把事儿做好，他过来检查，那可是一堆的毛病挑出来了。
　　韩老四是新人，这档案室自然有很多规矩是不太清楚，比如“公文的格式填写”以及文件的收放和防火、防潮的规定等等。
　　难免会出错或者小瑕疵，这周朝阳一开始根本不跟你讲明白，但是事后会将你贬损的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这要是卢苇的话，挺多生闷气，不会反驳，反正说几句，也没咋的，可是这韩老四毕竟是念过书，有些“才气”的，一次两次倒还能忍受，次数多了，他就再也忍不住顶撞了两句。
　　韩老四一顶撞，周朝阳大帽子顺势就扣下来了。
　　韩老四那是从底层摸爬滚打起来，不说是滚刀肉，那一般人想要从“口舌”上赢过他还真不容易。
　　在张国震手下，他表现的唯唯诺诺，那是人家靠拳头说话，到了档案科，他有靠山，可不怕周朝阳。
　　这两人在档案室斗嘴都快成了一景了。
　　陈淼也不管，周朝阳是丁红珠的人，他怎么会去帮他主持公道，他还真没那圣母心，但是他也给韩老四划了一条红线，那就是动嘴可以，别动手。
　　就周朝阳那病恹恹的样子，估计是禁不住韩老四一拳，到时候，他来一个装病养伤，不来档案科上班，谁来干活儿？
　　斗嘴归斗嘴，韩老四也聪明，他不占理的时候，最多怼上一两句，占理的时候，就不客气了，十句八句的怼的周朝阳翻白眼儿。
　　自诩“文化”人的周朝阳那里骂得过“市井俚语”张嘴就来的韩老四，通常就是占了理也输了阵势。
　　周朝阳嘴上说不过，也会使阴招，支使韩老四去送文件，故意的丢三落四，让韩老四挨骂。
　　韩老四事后一想就明白了，吃饭的时候，偷偷的在周朝阳的饭菜你放辣椒，周朝阳肠胃不好，不能吃辣，嘴都辣肿了。
　　还有，周朝阳每天骑着脚踏车上班，晚上下班的时候，气门芯儿被人给拔了，不用说，是谁干的，一目了然。
　　害的周朝阳一路推着车回家，累的跟死狗似的。
　　找陈淼告状，没用，证据呢，你有证据证明这些都是韩老四干的吗？
　　76号办事是最唯心的，抓人都不讲证据，到了陈淼这里，却事事都要讲证据，没证据的事情，不要乱讲，影响内部团结。
　　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周朝阳都快憋出内伤了。
　　丁红珠终于来上班了，请了三天假，说是身体不舒服，女人嘛，可以理解，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的。
　　而从未见过面的总务科科长萧一尘也奇迹般的露面了。
　　早上来，就接到通知，会议室开会。
　　组长，股长以上的人都要参加。
　　档案科现在还隶属总务科代管，所以，档案科也要参加，符合条件的人只有陈淼和丁红珠。
　　总务科有一个自己的小会议室，别的科室分开来，主要是总务科的人多，分管的事情也多。
　　总务科现在有三个股两室，三股分别是人事股，会计股，后勤股，两室就是档案室和医务室了。
　　股长陈淼大部分都见过，组长基本上都没见过。
　　档案室直接升格为档案科，这在76号内很常见，76号内部机构变动十分频繁，今天还在这个科的，明天可能就分出去了。
　　总务科的工作例会，每周不固定，但按照规定，是每个人都必须参加，无故不得缺席或者迟到。
　　总务科原来一正一副，两位科长，正科长是萧一尘，陈淼是第一次见，长方脸，戴眼镜儿，头发梳的一丝不苟，不苟言笑的模样，给人的感觉颇为阴冷。
　　这个萧一尘是丁默涵的心腹，而陈淼是林世群推进来的人，自然有些不待见，甚至第一次主动登门求见的时候，他都没见。
　　副科长叶耀新，兼管会计股，实际上单独在外，会计这一块，萧一尘这个科长是插不进去的。
　　叶耀新的背后是他姐姐叶玉茹，76号财政大权就掌握在这两姐弟手中。
　　这个叶耀新他也是第一次见，西装革履，白白净净的，看上去一副斯文人的模样，就是眼睑有些浮肿，有些放纵过度的样子。
　　然后就是各股的股长，人事股股长苏涛，会计股股长徐婵娟（女），后勤股股长曹正元，还有一个穿白大褂的，医务股长马福高，据说是留日回来的，三十多岁，小分头，戴着一副后眼镜儿，就是目光有些猥琐。
　　总是不经意的往那年轻的会计股股长徐婵娟的胸脯瞄来瞄去的，动机太明显了，这徐婵娟放在普通人中，也算的上是美女了，哪会瞧不上这马福高？
　　从她的眼神中那股子“浓浓的嫌弃”就能看出来了。
　　不用说，没戏！
　　组长们是没有资格坐在中间的会议桌上的，但是档案室不同，档案室人少，总共才三个人，虽然只有一个组，丁红珠作为组长，她过去是唯一的一个以组长身份坐上中间的会议桌的。
　　而现在档案室升格为档案科了，按理说，档案室至少有一个股长了，这个股长她觉得自己当仁不让。
　　所以，她很自然的坐在了自己过去的位置上。
　　萧一尘和叶耀新自然坐在最上首的两个位置，人事股股长苏涛紧挨着萧一尘坐在他的右下首，紧接着的是后勤股的曹正元和医务室的马福高。
　　叶耀新的左下首坐的是徐婵娟，然后可就是一屁股紧随徐婵娟而坐的丁红珠，陈淼虽然进来的并不晚。
　　可他还不清楚这开会座次，因此没急着落座，这一下可倒好，总共八个人的座位，他这个副科长居然要坐在最末位，敬陪末座了！
　　萧一尘不发声，叶耀新面露微笑，也不说话，有点儿看戏的意思，这一下会议室内的气氛瞬间尴尬起来。
　　让陈淼一个副科长，坐到自己下属的后面，这不仅仅是难堪，这是赤裸裸的羞辱了，就算陈淼不在乎这个，可这是在76号，等级森严的特务机构，这就是在军统，他今天要是坐下去，那也是要成为笑柄的。
　　如果按照正常的排位，陈淼坐在萧一尘的右下首第一位，或者以后来者谦逊一下，坐在叶耀新的坐下首，也就是徐婵娟坐的位置，都可以。
　　但是，萧一尘不开口，苏涛不可能让位，而这边徐婵娟明显是叶耀新的人，叶耀新不点头，徐婵娟也不敢起身。
　　大家似乎都在看陈淼的反应。
　　陈淼伸手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儿，低头呵呵一笑：“萧科长，叶科长，我刚来，什么都不懂，还是第一次参加咱们总务科的例会，我还是坐在下面先学习学习。”
　　然后就看到陈淼转身往门口方向，在参会的所有人最末位的一个位置坐下来，掏出钢笔和笔记本，再一次扶了一下眼镜儿，一本正经的准备做会议记录。
　　以退为进。
　　既然你们非要给我一个下马威，那我索性把自己这张脸摁在地上，让你们踩好了，我都不要脸了，就看林世群知道后，会有什么反应？
　　他是林世群安排进来的，你们这样羞辱我，等于是狠狠的打林世群的耳光。
　　我无所谓，就看你们怎么向林世群交代，这林世群可不是心胸开阔之辈，都等着倒霉把。
　　会议室内的气氛不仅仅是尴尬了，而是压抑和诡异了，萧一尘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这个会要是这样开下去的话，他保证自己肯定没好果子吃。
　　这陈淼太不按常理出牌了。
　　叶耀新嘴角的笑容也慢慢消失了，他知道，陈淼是他姐夫林世群的人，陈淼受辱，那就是打他姐夫的脸，他要是还在一边看戏的话，他也要吃瓜落。
　　这个时候他必须站出来了。
　　叶耀新这一起身，稍微慢了一拍的萧一尘就不好再跟着站起来了，好像他这个科长需要跟着叶耀新这个副手行动似的。
　　“婵娟，你往后坐一下。”叶耀新低声命令徐婵娟一声。
　　徐婵娟幽怨的看了叶耀新一眼，但还是顺从的站了起来，但她对丁红珠就没有那么温柔了，手指轻轻的在会议桌上敲了一下。
　　丁红珠是最尴尬的，这陈淼说什么也是她的直属上司，她这个下属稳稳当当的坐在上面，上司居然坐下下面，这典型的越俎代庖。
　　这让其他人怎么看她？
　　76号是个等级森严的地方，陈淼再怎么样，那也是她的上司，在某些正式场合下，该给的尊重是必须要给的，谁会喜欢不尊重上司的人？
　　“陈副科长，虽然你是第一次参加总务科的例会，可你过去的经验丰富，正是我们现在需要的，林副主任慧眼识才，把你推荐到我们总务科来，就是要发挥你的专业能力来的，走，坐到我身边。”叶耀新走过去，伸手将陈淼拉了站了起来。
　　陈淼要的就是一个姿态，并不想把局面搞僵，只要有人站出来给他一个台阶，他自然顺势就下了。
　　“丁科长言重了，我第一次参见会议，真是抱着学习和了解来的。”陈淼很认真的表情道。
　　“好，学习，共同学习。”
　　半拉半推之下，陈淼坐到了刚才徐婵娟的位置上，徐婵娟则往后坐了一个位置，丁红珠次之。
　　正好是两边都是三个人，对称了。
　　小小的交锋，陈淼算是赢了一个小会合。


第58章：陈淼发难
　　所谓例会，就是总结前一周的工作，部署下一周或者接下来要做的工作，通常都是传达丁、林两位主任的指示。
　　当然，这里面也少不了日本宪兵队和梅机关的各种的指导了。
　　只是这普通的会议，梅机关和日本宪兵特高课不会派人列席，只有丁、林二人参加的会议，才会看到有日本宪兵列席。
　　当然，一般情况下，特高课和梅机关的顾问不会发表意见，列席，只是为了监督和彰显自己主子的身份。
　　但是，只要是76号所有对外有行动，那必须要汇报梅机关和宪兵队同意才行，当然，暗地里的小动作，只要不过分，日本人也不会过问。
　　总务科的工作，基本上乏陈可新，无非是人事调整和安排，做好机关的后勤保障工作，还有就是核报各类花钱的情况等等。
　　当然，还有思想学习，当然主要是深刻领会汪先生的“和平运动纲领”云云，听上去很像是那么一回事儿，但陈淼估计在座的没一个相信。
　　开会也不只是萧一尘和叶耀新两位科长讲话，各股的负责人也是要发言的，这写都是要记入会议纪要的，要归档的。
　　这种场合上讲话，除非涉及具体事务，一般都是没什么营养的套话，把过去的那些话反复的拿出来讲一下。
　　都是一个山上下来的，大家基本都一样，陈淼也听够了，无非是换了一个主子唱一些赞歌而已。
　　就看谁比谁说的更肉麻一些。
　　不过今天的例会还是蛮重要的，有两件事是被郑重拿出来的说的。
　　汪氏集团要开“六大”了，这代表人数不足，丁、林二人的意思是，76凡是号股长以上的都要算人头，有一个算一个。
　　填表！
　　当代表。
　　这个是政治任务，没得商量。
　　最尴尬的自然是丁红珠了，她不是股长，想当代表，可没那个资格，只能坐在那里，眼睁睁看着其他人填表。
　　陈淼也想不到自己一来就碰到这样的事情，这代表本应该是选出来的，到了汪氏这里，跟私相授受没什么区别，虽然说重庆那边也不见得会好到哪里去，可也不至于连样子都不做一下吧，像他这样的，有资格成为代表吗？
　　这就像是儿戏，太荒谬了。
　　没办法，得填，陈淼偷瞄了一下叶耀新，又看了左近的徐婵娟，两人都是填了一个省的，他心中有数了。
　　叶耀新是林世群的小舅子，反正跟着他填就是了，至于自己是那个省的人，这个不重要。
　　填好了，当场就收了上去，这东西太荒诞了，要是被泄露出来，那估计外界舆论又会轩然大波。
　　还有就是防暑工作，天气炎热，76号内虽然配发防暑的药物，还有其他一些措施，但中暑的人还是不少，这严重影响到机构的运转工作，总务科就是管吃管喝的，要发放高温津贴。
　　怎么发放，标准是多少，方案是什么？钱又从哪里来？
　　这个似乎也不是总务科能决定的，只能提一个方案报上去，怎么发，还得看两位主任的。
　　还有一件事，本来不需要开会讨论的，可因为陈淼的缘故，得拿出来说一说，就是三位科长的分工了。
　　原来萧一尘主管人事、后勤和档案室，叶耀新兼管会计和医务室，现在陈淼来了，虽然说，他被任命为档案科的副科长。
　　可这档案科并没有从总务科独立出去，它这个副科长其实算是总务科的副科长。
　　不管陈淼怎么想，但在总务科内，还是要明确一下陈淼的分工的，这也是个程序的问题。
　　档案室基本上陈淼的自留地，萧一尘的人事大权绝对不可能交出来，后勤又是油水足的地方，更不可能了。
　　倒是叶耀新虽然管着会计和医务室，可是医务方面他就是个外行，基本上都是让徐婵娟代管的。
　　医务室的采购方面油水也不小，这谁没有个头疼脑热的不得去看病，尤其是76号内，受个小伤那是家常便饭，所以，医务室每个月购买药材和器材的费用可不低，这笔收入谁愿意交出去？何况没了医务这一块，做账都不方便了。
　　陈淼是看出来了，谁都不想把吃进肚子里的利益吐出来，他也没想过要争这些，索性就主动提出来，自己就分管档案这份工作，其他的一概不问。
　　陈淼不争其他部门的权，但不等于他能容忍自己部门有不同的声音，如果他连档案科这么一个三五个人的地方都管不了，那林世群还会再看重他，信任他吗？
　　“陈副科长，你看大家都发言了，我看你一直在低头记笔记，是不是也说两句？”萧一尘微微一笑，突然摆出一副高姿态来。
　　“萧科长，我刚进总务科，有些事情还不太明白，我就听大家说，大家说好了。”陈淼谦虚一声道。
　　“唉，你也是副科长，今后大家都是同僚，一起共事，就说两句？”萧一尘当然不会轻易的让陈淼就这样糊弄过去。
　　“既然萧科长非要我说，那我就说两句吧，讲的不好，大家批评指正。”陈淼合上笔记本，站起来，微微一鞠躬，清了清嗓音道，“我呢，原来在军统那边，坐了四五年的冷板凳，蒙林副主任感召，三水是翻然醒悟，这才投身76号，为汪先生的和平事业贡献一份力量，还请诸位日后多多关照。”
　　“陈副科长说得好，说出了我们大家的心声。”叶耀新带头鼓起掌来。
　　“谢谢，谢谢，关于档案科的工作，我也想谈一点看法。”陈淼并没有坐下，而是继续道，“档案科虽然目前只是收发，存储和管理一些旧档案和卷宗的工作，工作量到不是特别大，所以，我们档案课就算把我算上，也就五六个人，但是呢，虽然工作量不大，但个别人工作纪律散漫，该在岗的时候不在岗，把自己该干的活儿推给别人，三天两天请假，去干一些跟本职工作不相干的事情，我觉得，这样的人不光不适合再留在我们档案科，诸位觉得是不是这个道理？”
　　陈淼这话一出口，不光萧一尘愣住了，就连在场的其他人都发懵，而原本坐立不安的丁红珠更是脸色唰的一下子白了。
　　这明显是意有所指。
　　萧一尘朝丁红珠望去，有关陈淼第一天上班吃闭门羹的事情，整个总务科都知道了，他这个做科长的能不知道？
　　那可是把交际科美女蛇“张露”都给收拾了的，虽说有些夸张，可也么见张露出来反驳，很明显这事儿还是真的。
　　这明显就是冲着丁红珠去的，可陈淼又没有直接点名，这就是他的厉害之处了，而且还把范围扩大到了整个总务科。
　　档案室有这样的人，别的股、室就没有吗？
　　这是要整顿总务科的工作纪律吗？
　　陈淼是副科长，他有权提出这类的建议，人家在那个位置上，换下面的股长，组长试试？
　　那就是越俎代庖了。
　　“陈副科长似乎是意有所指？”萧一尘干笑一声，出声询问道。
　　陈淼呵呵一笑：“没有，我就是有感而发，咱们总务科制定的不少规矩都得不到很好的执行，这会影响到我们总务科的工作效率。”
　　“那依陈副科长所言，该如何改进呢？”
　　“真要我说吗？”陈淼没推辞。
　　“当然，陈副科长请讲。”
　　“在下觉得76号不应该是一个讲资历和讲出身的地方，应该是讲能力和才干的地方，对于不适合岗位和无能的人，我们就应该果断将其调离，让她去合适的岗位，这样才能保证我们的斗志和战斗力。”陈淼道。
　　“有道理，我们总务科今后有了陈副科长这样锐意进取的英才，一定会大放异彩的。”萧一尘附和一声，并带头鼓掌。
　　“一点儿浅见，让诸位见笑了。”陈淼微微一鞠躬，坐了下来。
　　“陈副科长的建议，容后我们再讨论，散会！”随后，萧一尘直接打了一个哈哈，宣布散会。
　　陈淼已然知道，总务科分成两大派系，萧一尘和叶耀新，背后分别代表丁默涵和林世群，而他是现在贴的是林世群的标签，跟叶耀新是一伙儿的，这对萧一尘来说，身上不由的多了一份压力。
　　他这番表演也是在试探，档案室原来是萧一尘在管，那丁红珠必然是他的人，他现在装聋作哑，明显是想保住丁红珠，也是想保住丁红珠这颗在档案科的钉子。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他进76号，就已经想过要站队了，林世群对他算是非常“看重”了，所以，他没得选择。
　　当然，丁、林二人，他对林世群也更看好一些，虽然林现在屈居丁之下。
　　“丁组长，来我办公室一下。”陈淼是当着还没走的萧一尘等人面前对丁红珠说的。
　　丁红珠以为自己逃过一劫，结果，听到这一句，她瞬间腿发软，差一点儿走神儿没摔下来。
　　她意识到，自己的一时的意气之争，给她带来巨大的麻烦或者说是危机。
　　“丁组长，你自动申请调离档案科吧，我想彼此还能留一个好印象。”陈淼对丁红珠就一句话。
　　“陈科长，我……”丁红珠还想解释什么，可她的话卡在喉咙里，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她已经被陈淼身上那冷冽的目光压迫的根本无法开口了。
　　“76号发给你的那点儿薪水，还不足够你能用的上这么名贵的香水，还用我多说吗？”陈淼道，“工作纪律散漫和监守自盗，你觉得哪一个更适合你？”
　　“明白了，陈科长，我写调职申请。”丁红珠脸上几乎一点儿血色都没有，她的秘密就这样轻易被掌握了。
　　“你觉得谁能做你组长的位置？”陈淼忽然来了一句。
　　丁红珠想说“周朝阳”的名字，但是她很快就明白了，周朝阳跟她的关系，陈淼怎么可能用他，那就只有王芳了。
　　“王芳做事认真，心细，又守口如瓶，足可胜任组长。”丁红珠道。
　　“嗯，我知道了，你去吧。”陈淼点了点头，丁红珠还算识趣儿，她要是非恋着这个位置不走，那就不是这个结果了。


第59章：老师
　　“陈兄，你行呀，不动声色就把一颗绊脚石给踢开了。”唐克明不愧是搞情报的，丁红珠这边刚办好调职手续，他就敲门过来了。
　　“唐兄，丁组长是因为身体原因，主动要求调职的，这跟我没有半点儿关系？”陈淼一本正经的解释道。
　　唐克明哈哈一笑：“咱们之间，你就别来这虚的了，丁红珠早不调职，晚不调职，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主动申请调职呢？”
　　“档案室人手不够，她若走了，档案室的工作就没人做了，一直坚持带病上班，所以一直拖到了现在……”
　　唐克明笑不出来了，这样一本正经的说瞎话的本事，那这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明白，明白，你牛！”随后，唐克明冲陈淼竖起一个大拇指。
　　在76号说话，做事，那可得注意，有些话不能随便说的，那怕是心里想的跟嘴上说的是相反的。
　　这里到处都有眼线，谁知道你哪一句话说错了，被人传到想听的人耳朵你，那那就倒霉了。
　　“我知道那老周可比王芳年纪大，经验足，你怎么就让她当了组长？”
　　“机关老油条，不好使。”这一次陈淼说了一半的实话，当然还有一半他也不会说，至少在76号内不会说。
　　陈淼宣布让王芳担任组长的时候，他看到周朝阳眼中吓的那个失魂落魄的样子，就知道这个人也不过是胆小怕事之辈。
　　“有道理，一打一拉，陈兄，高明！”唐克明再一次竖起大拇指道，“晚上有空，叫上老傅，咱们去百乐门耍一耍？”
　　“不去，我左肩上的伤还没好，医生都说了，不能喝酒，再拖下去，我这条左胳膊就废了。”陈淼拒绝道。
　　“扫兴，要不晚上组一牌局，这么样？”
　　陈淼笑着望着唐克明道：“你确定？”他正愁怎么融入到这些人中间去，唐克明主动，那就再好不过了。
　　“早就听说你小子赌技很厉害，哥几个还真就不信了，都想领教一番？”唐克明嘿嘿一笑。
　　“我无所谓，都有谁？”陈淼呵呵一笑，凛然不惧。
　　“我，你，还有老傅，再叫一个，凌之江，你觉得怎么样？”唐克明道，“你可是你们上海区的老人了，你们应该认识吧？”
　　“见过，不熟，他过去在上海警备司令部督察大队，我当时还在蓝衣社做学·运工作，平时没什么交集。”陈淼道。
　　“那晚上介绍你们认识一下，老凌人还不错的，就是为人油滑了一些。”唐克明哈哈一笑。
　　“去哪儿？”陈淼点了点头。
　　“下班我来在牌楼门口等我就是了。”
　　凌之江算是较早的从军统变节投靠76号的人上海区的中层了，在76号担任行动总队的总队长，平时也并不在76号办公，带着手底下的人搜捕两统抗日人员，倒是相当的卖力。
　　没想到自己刚进76号没几天，就能接触到这样一位在76号手握实权的叛徒。
　　丁红珠主动从档案科离职，这在总务科内产生了巨大的震动，更令人震惊的是，而接替丁红珠的人不是资历老的周朝阳，反而是进76才不到半年的王芳。
　　一个都没什么存在感的人，居然就这样上位了。
　　这个王芳真是运气好呀！
　　许多人都羡慕不已，当上组长，不但地位变得不一样，待遇也是水涨船高，还有许多隐形的福利，这可是普通特工享受不到的。
　　……
　　东楼（高洋楼），林世群办公室。
　　“他是这么说的？”
　　“是的，林副主任，卑职完全复述了陈副科长的话，一个字都没有改动。”唐克明毕恭毕敬的站在林世群面前汇报道。
　　林世群点了点头：“有点儿意思，都说他谨小慎微，看来这一点儿评价是没错的，但胆小怕事儿，只怕是穿凿附会了。”
　　“卑职也觉得陈副科长是一不可多得的人才，比起那萧一尘之流要强多了。”唐克明直截了当地说道。
　　“看来，你对陈三水观感不错。”
　　“是的，他在总务科这一手真是漂亮，干我们这一行的，要是没点儿城府和手腕还真不行。”唐克明有些疑惑道，“我就是觉得，以他的能力为何在军统内没有出头的机会呢？”
　　“他虽然是洪公祠出身，可在军统内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背景，加上之前又得罪过戴雨农，自然不受待见了，有能力的人即便是在那里不出头，到了这里也是能出头的。”林世群道，这一点他体会更深。
　　他过去在中统是什么待遇，换了一个效忠的对象后，现在怎么样？好马也要遇到伯乐才行。
　　林世群觉得，自己就是陈淼的伯乐。
　　陈淼过去的经历跟他很像，这是他看重陈淼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怀才不遇，蹉跎岁月，这对一个人来说是一种煎熬。
　　“有林副主任您这样的伯乐在，自然是埋没不了像陈副科长这样的人才。”唐克明赶紧拍了一声马屁。
　　林世群淡淡的一笑：“那个万盛和有什么消息？”
　　“有，最近军统上海区正在进行人事方面的调整，尤其是内勤方面，调整幅度很大，具体情况他还不清楚，有一条消息最为重要。”唐克明道。
　　“什么消息？”
　　“上海区代理区长曹理君可能要调离，接替他的人是陈宫澍。”
　　“陈宫澍？”林世群闻言，顿时眉头一皱，这是一个相当棘手的对手，比曹理君更难缠。
　　军统四大金刚，陈宫澍排名还在曹理君之上，而汪先生在河内遇刺，主持行动的就是陈宫澍。
　　他如果到上海任职，那必然会是一番腥风血雨。
　　这是必须值得警惕的。
　　“还有别的消息吗？”林世群继续问道。
　　“暂时还没有特别的消息，军统上海区现在由郑嘉元暂时负责，其人素以谨慎小心著称，陈明初当他的副手，都没见过几次，经过这一次大抓捕后，无人知其确切行踪。”唐克明摇了摇头。
　　林世群吩咐道：“让露露联系万盛和，密切注意陈宫澍的行踪，我需要他确切来沪的时间。”
　　“是。”
　　……
　　档案库。
　　“科长，丁组长已经把私人物品取走了，她那间办公室就空下来了，再让您在档案库办公就不合适了，您是不是搬上去？”丁红珠离开后，王芳第一时间将这个消息来禀告陈淼。
　　那是档案科最好的办公室，丁红珠一走，有资格使用办公室的人除了陈淼之外，没有第二个人了。
　　就算王芳提了组长，她也不敢搬进去。
　　“不了，我在这儿挺好的，一个人清静，还没人来打扰，想看什么卷宗档案，直接拿来看就是了，很方便。”陈淼当然不可能搬回去了。
　　“那丁组长的办公室就这样空着？”
　　“空着干什么，多浪费，你搬进去好了，这样外面还能空出一个位置来，档案可要是新来人，也有地方坐。”陈淼翻看手里的报纸道。
　　76号每天都会购买市面上出版的报纸，然后研究找出上面刊登反对汪氏的文章，然后汇总消息。
　　当然，这个活儿不需要陈淼来做，这是机要科或者情报科干的事情，但他以前干情报编审，习惯了。
　　报纸文件归档这也是档案科的工作，所以，每天都有当天的报纸送到档案科来，然后分类归档。
　　这些报纸在将来来说，都算是历史文献资料。
　　报刊归档的工作原来就是王芳负责的，只是现在，她只需要将报纸送到档案库，就不用管了，陈淼每天都要在第一时间阅读当日的报纸，然后顺手就归档了。
　　“科长，这不合适吧？”
　　“你怕别人说闲话？”陈淼一抬头，“没关系的，这是我们档案科内部的事情，我做的安排，别人要说让他们说去。”
　　“是，科长，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做好您交代的任何事情。”王芳有些激动的保证道。
　　“嗯，做事儿去吧。”
　　……
　　下班时间到了，说好了在牌楼门口等的，陈淼足足等了二十分钟都没见到唐克明出来，要不是知道这家伙还没有出来，他都想直接抬脚走人了。
　　等待中，陈淼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道汽车马达的声音，紧闭的铁门被人从里面拉来。
　　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从里面缓缓驶了出来。
　　一看车牌号码，居然是丁默涵的车，这让他感到诧异，连忙往边上挪了一脚，赶紧把路让出来。
　　丁默涵这么一个怕死的人，最怕被暗杀伏击了，到了晚上基本上是不出76号的，什么事情能让他如此不顾危险出去呢？
　　陈淼没敢直接往车里看，但是眼睛余光却还是瞄到了车厢后排的确坐的是丁默涵，那黑框眼镜片下的一双三角眼如同毒蛇一般，这印象太过深刻了。
　　而就依着丁默涵坐着的居然是一名年轻貌美的女子，穿着很时髦，还烫着卷发，但是他只能看到侧面，惊鸿一瞥，只是觉得这个女子那一对小小的酒窝，极为甜美。
　　汽车很快从陈淼面前驶过去，通过76号的大门，往左拐去，应该是往静安寺方向。
　　陈淼不由的一阵失神！
　　“看什么呢？”忽的，右肩被人轻轻的拍了一下，一回头，看到唐克明眯着笑脸已经来到他的身后。
　　“没什么，刚才看到丁主任的车出去。”陈淼道。
　　唐克明嘿嘿一笑：“哦，那你一定是看到丁主任车上的美人了吧？难怪我都走到你身后，都没察觉。”
　　“没见过，她是什么人？”陈淼倒也没否认，直接问道。
　　“楚晴萱，日本军事新闻报道部的新闻播音员，翻译，非常有名气的交际花，三水老弟不会没听说过吧？”
　　“有耳闻，她怎么会跟咱们丁主任在一起？”
　　“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听说是再一次日本领事馆举办的联欢会上认识的，然后这位楚小姐就成了我们丁主任的私人秘书。”唐克明嘿嘿一笑道。
　　这私人秘书到底是干什么的，只有他们自己最清楚了。
　　……
　　丁默涵的汽车还没驶出76号。
　　“咦？”坐在车上的楚晴萱其实也看到了陈淼了，76号的大大小小的特务，她基本上都见过。
　　这个戴眼镜儿，看上去有几分书卷气的，给她一种很特别的感觉。
　　“怎么了，晴萱？”丁默涵对楚晴萱可谓是百依百顺，这么一个可人儿愿意跟他在一起，何况对方还有日方背景，还能为自己勾搭日军高层提供便利，当然宝贝的紧了。
　　“没什么，刚在门口，我看到一个人，感觉有些熟悉。”楚晴萱道，“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哦，76号的人，你不都认识吗？”丁默涵不以为然道。
　　“不，老师，是以前，不是现在。”楚晴萱摇了摇头，很认真的道。
　　“晴萱，我们吃去西餐，然后去跳舞……”丁默涵一伸手，岔开话题，轻轻的将楚晴萱搂进了怀里，眼神却阴冷下来。
　　陈淼，怎么又是你？


第60章：凌之江
　　唐克明没车，所以，还得等傅叶文。
　　傅叶文的车是从汽车行淘换来的，二手的雪佛兰，花了不到五百大洋，这个价格其实不算贵。
　　一辆新的福特汽车，大概四百美元，折算成大洋在一千六到两千之间，其实以陈淼的财力，买一辆二手的汽车，还是有这个经济实力的。
　　袁显不是赔偿了他五千大洋吗，这笔钱足够他买两辆崭新的汽车了。
　　傅叶文和唐克明都是有家有室的，需要养家糊口，而他们平日里的消费还不低，全靠76号发的那点儿薪水，那是肯定不够花的。
　　76号还有很多灰色的收入，他们自己也有购置产业和其他收入，这些就不多说了。
　　丁红珠利用档案室的便利，出卖76号掌握的一些情报消息给外面的情报掮客，在黑市上换取金钱个人挥霍，满足的虚荣心。
　　虽然不是最要紧的信息，但这在76号一旦发现，那是没好果子吃的。
　　陈淼真追究起来，凭她跟张露那点儿关系是保不住她的，所以，丁红珠她害怕了，不得不自己主动申请调离档案科。
　　而周朝阳是知情的，算是共犯，所以，丁红珠一走，他就像一只老鸵鸟，乖乖的收起了机关老油条的性子。
　　“你老兄也不算穷人，干嘛非租那么一间小屋子，华邨那边，我去跟林副主任说，给你安排一套小一点儿的楼？”唐克明很不理解，陈淼为啥有更好的居住条件，非要租那么小的石库门阁楼单间。
　　“我一个人目标小，住在那种地方，不显眼。”陈淼道，“再说，我住的地方，周围人都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便于我的隐藏。”
　　“军统上海区应该已经知道你的情况，按照他们的家规，一定不会放过你的。”唐克明道，“我还是觉得，你把家安在华邨的话，更安全。”
　　“我刚来，寸功未立，就安排住房，这不太合适。”陈淼要求道，“再者说，军统想要杀我，也没那么容易。”
　　滴滴……
　　“你们两个聊什么呢？赶紧上车，老凌已经备好酒菜等咱们呢？”傅叶文开着车过来了，打开车窗，冲两人喊了一声。
　　“来了，咱们走吧。”唐克明嘿嘿一笑。
　　“傅兄，咱们这是去哪儿？”上了车，陈淼忍不住开口问道。
　　“放心吧，不会把你买了的，不过，你今晚带了多少钱？”傅叶文一边开车一边道，“老凌玩麻将可不小，上一次一晚上，我输了好几百呢。”
　　“你们玩这么大？”陈淼有些惊讶。
　　“也不算大，你要是去兆丰总会去玩，一晚上输赢几千那都是正常的。”傅叶文哈哈一笑。
　　陈淼暗恼不已，这些人一边拼命的卖着国家，残害抗日爱国志士，一边过着纸醉金迷，毫无良知和信仰，若非要更好的打入其中，他真是羞于跟他们为伍。
　　“你们两位老兄不是看到我刚得了袁会长的赔偿，想要赢我的钱吧？”陈淼呵呵一笑道。
　　“哪能呢，怎么可能，我们是那样的人吗？”
　　“三水老弟，你也太小瞧我们哥俩了，就你那点儿钱，我们哥俩还真瞧不上。”唐克明嘿嘿一笑。
　　“怎么，两位有什么来钱的路子？”
　　“嘿嘿……”唐克明笑了笑，没回答，倒是开车的傅叶文道，“其实也没什么，眼下这什么东西最值钱？”
　　“烟土？”
　　“没错，三水老弟聪明人，一点就透。”傅叶文呵呵一笑。
　　“这烟土可是害人的东西……”
　　“我们的烟土当然不是卖给……”唐克明刚要说出口，但是傅叶文却适时地咳嗽了一下，打断了唐克明往下说，“克明，一会儿咱们找个水果摊儿，买个西瓜去？”
　　“好。”
　　路过一个西瓜摊儿，老板都快要收摊了，陈淼从车上下来，挑了两个西瓜，唐克明争的要付钱。
　　“唐兄，今天我是第一次拜见凌总队长，这个机会你得让给我。”陈淼拦住了唐克明，付了瓜钱，提着西瓜上了车。
　　忆定盘路37号。
　　76号特工总部行动总队第一大队的大队部，凌之江这个总队长兼任第一大队的队长，所以，这里算是他的老巢了。
　　凌之江早就得到消息，傅叶文、唐克明和陈淼三人要来，早早的让厨子弄了一桌酒菜，八个冷碟，八个热菜。
　　有鱼有肉，有江鲜，也有海鲜，可以说是相当丰盛。
　　凌之江亲自将他们迎入小楼餐厅。
　　“三位老弟过来，愚兄这里是蓬荜生辉呀，快请进！”
　　“老凌，这上一次你这人喝酒，你就给我整了三四个菜，还有俩是素的，你这看人下碟，不厚道呀。”唐克明脱了外套，交给凌之江的勤务兵，一屁股坐下来，一瞅这大圆桌上一桌菜，不满的叫唤起来。
　　“你上次来，也没提前说，我是一点儿准备都没有，能怪我？”凌之江个头不高，浓眉大眼，胡须剃的干干净净的，看上去孔武有力。
　　“别说了，今天喝什么酒？我知道你藏了两瓶汾酒，这回得拿出来吧？”唐克明直接指名道姓地说道。
　　“行，今天三水兄弟第一次来，就喝那两瓶汾酒。”凌之江一咬牙，迈向酒柜，蹲下来，把珍藏多年的两瓶山西汾酒取了出来。
　　“凌总队长，我左肩有伤，医生嘱咐了，喝酒会影响到伤口愈合，实在抱歉，这酒你们喝，日后兄弟我做东，再给您赔罪。”陈淼忙抱拳解释道。
　　凌之江有些不高兴了：“这不合适吧，难道大家今天到我这里来，这么高兴，喝点儿没多大事儿？”
　　“三水老弟，老凌都把他的宝贝拿出来了，你要是不喝就是不给面子。”唐克明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
　　“老凌，三水他的确有伤，喝酒会影响伤口愈合，你也别为难他。”傅叶文过来做和事佬。
　　“真不能喝吗，就一杯？”
　　傅叶文朝陈淼看去，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再坚持，那就是不给面子了，陈淼只能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来，来，大家入席。”身为主人的凌之江招呼大家入席，“吴妈，去把太太叫下来一起吃饭。”
　　“是，先生。”
　　凌之江的夫人气质温婉，有点儿小家碧玉的味道，来到席上，给众人见礼后，只是稍微的吃了一点儿菜，就回房了。
　　然后就剩下四个男人，那说话就放肆多了。
　　男人在酒桌上，聊的最多的那自然是风花雪月了，而聊着聊着，自然就奔陈淼身上去了。
　　“三水老弟，兄弟我真是对不住，琴老板在我这里待了一晚上，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都是陈明初这混蛋玩意儿，他把人往我这里一送，也不告诉我一声，我都不知道该咋弄，后来，这第二天，林副主任又派吴大队长把人给接走了，早知道，那是弟妹，我也不能让他住在那阴暗潮湿的地牢里呀。”凌之江自责地说道。
　　陈淼苦笑一声，再一次认真的解释道：“凌总队长，我跟琴老板的关系真的这是普通朋友，你们都误会了。”
　　“误会，三水兄弟，就凭琴老板为了你差点儿自杀，这也是误会吗？”傅叶文嘿嘿一笑。
　　“傅兄，这事儿你怎么知道？”
　　“三水兄弟，你忘了我们是干什么的吗，琴老板右手腕的伤口那么明显，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了？”
　　“你们又没去医院，怎么知道雪琴右手腕的伤口？”陈淼惊讶道。
　　“琴老板出院，你都没去接一下，可林太太代表76号和林副主任去了，她帮你遮掩过去了。”傅叶文嘿嘿一笑，解释道。
　　陈淼愣住了，梁雪琴出院那一天，林世群的老婆叶玉茹居然去过医院看过她，他没去医院，也没去听雪楼，自然是不知道了。
　　原以为梁雪琴返回听雪楼，他进入76号，两人不再相见后，整件事就算上有了一个了结了。
　　谁会想到叶玉茹会跑到医院去见梁雪琴，她们见面说了什么，他是一无所知。
　　最糟糕的是，如果梁雪琴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让林世群起疑心，认定他为了不连累梁雪琴，才下决定主动与梁雪琴划清界限的。
　　这一来就麻烦了，他这么做的动机虽然是保护梁雪琴，可在林世群看来，他没有道理这么做。
　　有机会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都忍痛舍弃，那还要进76号，这目的显然就不单纯了。
　　这要是让叶玉茹和林世群看出破绽来，就算没有证据，可一旦产生怀疑的种子，那他还会信任自己吗？
　　一时间，听到这个消息的陈淼是心乱如麻，恨不得现在马上就去听雪楼当面好好问一问梁雪琴，她到底跟叶玉茹说了些什么。
　　但是，叶玉茹去见梁雪琴已经好几天了，林世群并没有对他有任何怀疑的举动，也许情况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坏。
　　“这我还真不知道，回头我得亲自去拜谢一下林夫人，干咱们这一行的，外界多有误解，雪琴她之前并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所以，我跟其实就是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她不能接受一个做特务的另一半，三位兄长，你们也是能理解的吧？”陈淼讪讪一笑，“何况，我们在外面那些人眼里，被认定为汉奸卖国贼……”
　　这话说的，凌之江、傅叶文、唐克明三人脸色都变了变，虽然他们都拒绝承认“汉奸”的身份，可是这并不能改变绝大多数中国人对他们的认定。
　　“三水兄弟，理解你！”
　　“谢谢！”
　　“走一个。”
　　“吴妈，泡两杯咖啡，两杯浓茶过来。”酒足饭饱后，凌之江吩咐下人一声，“走，咱们先把牌桌支起来，怎么的，老规矩，通宵？”
　　“通宵不行，明儿个还的上班呢。”唐克明道，“宪兵队特高课那边转过来一个案子，涉及一个女共党。”
　　有道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陈淼听到“女共党”三个字，不由的暗暗一惊。


第61章：示警
　　“什么女共党？”陈淼随手摸了一张牌，假装漫不经心随口这么一问一声。
　　唐克明呵呵一笑，手指着陈淼说道：“你看看，三水兄弟不愧是刚从那边过来的，一听是共党，马上就警觉了。”
　　“习惯了。”陈淼讪讪一笑，军统一直都是视“共产党”为生死大敌的，虽然现在都在抗日的大旗下，明面上不说了，可暗地里，只要碰到，军统对地下党是丝毫不手软的。
　　凌之江也没在意，他原本是军统的人，干的也是这个活儿，点了点头回答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一个组织义卖和义演的，然后搞一下募捐筹款，在报纸上诋毁汪先生的和平纲领。”
　　“这共产党都是硬骨头，他们不搞暗杀，就喜欢搞宣传，拉拢，蛊惑一大批人，这一点比重庆的那些人要高明多了。”傅叶文道。
　　“说的是，不过，我们现在首要的敌人还是上海的蓝衣社军统分子，他们处处跟我们对着干，暗杀，刺杀，破坏层出不穷，这对我们来说，也是巨大的安全隐患。”唐克明一边摸牌一边道。
　　四个人一边打牌，一边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陈淼倒是对打牌没多少兴趣，对三人的聊天那是聚精会神的听着，生怕是错漏了一句。
　　“九筒！”
　　“碰……”
　　“杠，再杠，哈哈哈，杠上开花……胡了，给钱，给钱……”今天晚上凌之江的手气不错，接连胡了还几把大牌，兴奋不已。
　　“老凌这手气，明天应该去买马票，你说呢，三水兄弟？”唐克明一边码牌，一边唉声叹气道。
　　傅叶文也输了不少，忽然想起来，对陈淼道：“三水兄弟，你过去在跑马总会工作，一定知道一些内幕，知道买那匹马能赢，能不能透露一点儿，哥几个跟着发点儿小财？”
　　“我都辞职了，现在什么情况我也不太清楚，而且马票这东西，都是人为背后操控的，你们见有几个进赌场稳赚不赔的？”陈淼呵呵一笑，“不过你们想赚点儿小钱，别太贪心的话，到还是可以的。”
　　“这么说，有门路？”三个人都来了兴趣。
　　“一次中个两三百，问题不大，不过，我也不能保证，他们有一套自己的运算公式，还有一些偶然的因素，所以，赔钱也是有可能的，马会也只是保证自己整体盈利，而不能保证每一场都能挣到钱。”陈淼解释道。
　　“那我们就少挣一点儿，反正钱放在银行里也没多少利息，投资的话，现在也没有什么稳赚不赔的买卖，这挣点儿零花钱也不错？”傅叶文也来了兴趣，这年头，权势地位可能顷刻之间被剥夺，只有揣在兜里的真金白银才是实实在在的。
　　“嗯，有道理，三水兄弟，你觉得呢？”唐克明问道。
　　“我刚离职，如果就利用自己掌握的秘密挣钱的话，被马会发现的话，那以后就没有信誉可言了，我会被马会通缉的，所以你们想买，我可以帮你们出谋划策，输赢都算是你们自己的？”陈淼心中一动，这倒是一个可以跟他们加深关系的机会。
　　“成，就这么说定了。”
　　“每次不要买太多，买太多就会被上马会的名单，然后再买的话，就会重点关注，一百块以下问题不大，你们也可以叫手下人去买，但不要张扬，一旦他们更换运算公式或者直接换马的话，那我也就没办法了。”陈淼提醒道，“马会有各种作弊的手段，保证让你们看不出来。”
　　跑马总会在上海租界这么多年，挣了多少中国人的钱，这些钱是怎么挣的，陈淼一清二楚。
　　这些可都是中国老百姓的血汗钱。
　　他们有一套防范机制，尤其是防范内部人内外勾结作弊的制度，非常有效，但并不能完全堵住。
　　但想要从马会大把的赢钱，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但是只要不贪婪，赚点儿零花钱，马会也不会过分追究。
　　毕竟，如果没有人能中奖获利，怎么能吸引更多的人去参与这种赌马的赌博中去呢？
　　不到一个两个小时，凌之江一个人就赢了上千元，输的最多的是唐克明，差不多贡献了一半左右。
　　傅叶文和陈淼输的差不多。
　　照这个局势下去了，今晚的赢家应该就是凌之江了。
　　陈淼坐在唐克明的上家，看他输的眼睛都红了，略微动了一下心思，唐克明比较说话比较直，比傅叶文更容易取得信任，于是暗中放了几张好牌给他，然他胡了几牌，总算是挽回了一点儿损失。
　　咖啡续了两回，茶也喝了一肚子，牌局进行到半夜十二点，陈淼主动提出来散了，这个时候，虽然还是凌之江一个人赢钱，但比一开始少了近一半。
　　“三水兄弟，去我哪儿对付一宿吧，我楼下有一间客房，明天再回去？”唐克明也知道，今天这牌局，要不是陈淼有意放水，他输的更多。
　　因此，殷勤要请他去他家暂住一宿。
　　“不了，我这一身汗臭，回去还的冲个澡，换一套衣服，不然明天上班臭烘烘的，熏死人了。”陈淼推辞一声。
　　这个理由很合理。
　　“克明，你就放心好了，我送三水兄弟回去，保证不会有事儿。”傅叶文保证道。
　　……
　　回到麦阳路自己租的石库门阁楼，已经是半夜一点开外了，冲了澡，再把脏衣服洗了，晾出去，差不多两点才躺下。
　　今晚在牌桌上，凌之江无意中提到的那个“女共党”，语气说的那么肯定，说明这是掌握了一定的证据。
　　可是，他在牌桌上，又不敢多问，怕引起对方的怀疑。
　　但是还是有一些关键信息的，比如“义卖，义演还有募捐”，既然76号已经掌握了这位同志的身份，那接下来肯定不会轻易的放过她。
　　汪氏跟老蒋在“反·共”上是绝对一条心的，只不过，老蒋现在不敢公开说，而汪氏一直把这个词儿放在嘴边的。
　　听凌之江的口气，这位地下党女同志似乎还不知道自己身份暴露了，这就更加危险了。
　　一想到这里，陈淼哪有半点儿睡意？
　　必须尽快的把这个情况告诉老范，他还不知道这位地下党女同志属于那一条线的，如果牵连到其他人，后果不堪设想。
　　天还没亮，他就爬起来了，匆匆洗漱了一下，就提着公文包出门了，他要在小七下班吃早饭的地方等他。
　　算准了时间。
　　小七推着脚踏车从报社大门出来了，骑着车拐进了箱子后，来到了他平时吃早饭的摊子。
　　把脚踏车支好，锁在路边，挎着帆布包就过来了。
　　“三哥，你怎么在这儿？”小七老远就从背影将陈淼给认出来了，走过来，挨着陈淼坐下，小声问道。
　　“我是来找你的，听雪楼那边你去过没有？”陈淼要了一碗粥，一边喝着粥，一边问道。
　　小七点了点头：“雪琴姐出院后的第二天，我去过一次，不过，没看到雪琴姐登台表演，但是我见到巧儿了，我一路跟着她，她去了庙前街的回春堂药店。”
　　“巧儿去药店做什么，雪琴不是刚出院吗？”
　　“不知道，我问了那药店的伙计，说是那是一副治疗气血滞於的药，具体是给谁吃的，他也不知道。”小七道。
　　“这两天你没再去南市？”陈淼微微皱眉。
　　“没，前两天《申报》馆被76号袭击了，听说有记者被枪杀，还有不少人被抓，现在各大报馆都人人自危，我们《平报》也加强警戒工作，我们这些排字工也要接受自卫训练，以保证自身和报馆的安全。”小七解释道。
　　“这事儿我知道，《申报》的副经理和家人都被关押在76号看守所里。”陈淼点了点头。
　　“我听报社的编辑说，76号搞了一个83人名单，据说名单上的人后面都写着一个‘杀’字，所以报界人心惶惶，生怕自己在那83人名单中。”小七道。
　　“嗯，你报社的工作若是有危险的话，就撤出来，不要逞强。”陈淼十分认真的提醒小七道。
　　“我知道，我会小心的，我们《平报》不在76号的首要攻击的目标之中。”小七道，“三哥，你在76号怎么样，有没有危险？”
　　“我没事儿，你不用担心我。”陈淼从口袋里一包烟，掏出一根来，浑身摸了一下，“小兄弟，有火吗？”
　　“有。”小七从帆布包你取了一盒火柴来，陈淼接过来，取了一根火柴棒，擦燃点着了烟，又把火柴盒还给了小七。
　　“尽快交给老范。”
　　小七接过火柴盒，揣进了口袋里，点了点头：“知道了，三哥。”
　　……
　　陈淼知道，小七的事情不能再拖了，好在他答应傅叶文三人，利用自己对马会了解和熟悉，帮他们买马票赌马赚取零花钱。
　　这倒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让小七跟他的关系自然的付出水面。
　　如果林世群早就对他产生兴趣的话，那他查到他跟小七的关系并不难，他跟小七的关系并没有刻意隐瞒，只是知道的人很少而已。
　　在跑马总会这三年，若没有小七成为他暗中的帮手，他也没那么容易坐上经理助理的位置。
　　他攒的六根金条也是别人通过他这里的内幕消息买马赚取的佣金一点一点的积攒下来的。
　　希望老范能及时把消息传递给上级，及时将这位女同志撤离上海。


第62章：合住
　　76号，医务室。
　　陈淼左肩伤口有点儿疼，这一天上班之后，就去找医务股长马福高：“怎么样，马股长，我这伤口愈合的怎么样？”
　　“陈副科长这是近距离枪伤吧？”马福高拆开纱布和绷带，看过之后，一眼就认出来了。
　　“嗯。”
　　“谁处置的？”
　　“当时不敢去医院，就找了一个小诊所。”陈淼随口道。
　　“看得出来，这不是专业的医生的手法，你这伤口后来发过炎，幸亏处理及时，用的是那种老棒疮药，这药现在会做的人不多了，不然，这真是麻烦了。”马福高道，“你现在吃什么药？”
　　“哦，我带来了，你给看看？”陈淼从皮包里掏出一个褐色的玻璃瓶。
　　马福高看了一眼，直接道：“这药你继续吃，我再给你开另一种药，进口的，比较贵，但是效果很好，你两种药一起吃，会好的快一些，你一个人住吧，左臂尽量不要大幅度动作，会留下后遗症的。”
　　“好的，多谢马股长了。”陈淼点了点头。
　　“客气，以后还要陈副科长多多关照。”马福高把药单给陈淼，“您拿着药单直接去药房取，不用付钱的。”
　　“唉哟……”
　　“徐小姐，实在不好意思，刚才我光低头走路，没留意看到是你？”陈淼从马福高办公室出来，正准备去药房取药。
　　这脚下没留神，走的有些快了，撞上了一人，一抬头，居然是交际科的那位大眼睛会放电的徐婉儿吗？
　　“陈副科长，你走路的力气怎么这么大，撞得人家胸口好疼……”徐婉儿眉毛轻蹙，做出一副“西子捧心”的楚楚可怜的模样来。
　　陈淼虽然刚到76号没几天，可是听到有关徐婉儿的传闻并不少，除了惹火的身材和会放电的眼睛之外。
　　听到最多的就三个字，狐狸精。
　　交际科的两朵花，张露嚣张蛮横，心肠歹毒，有美女蛇的称号，而徐婉儿责一副柔弱可怜的外表，惹人生怜，因此许多人背地里称之为徐妖精。
　　张露的背后是丁默涵，而这徐婉儿能够跟张露平分秋色，她的背后，不用猜，除了林世群之外，不会有第二个人。
　　“徐小姐，对不起，刚才是我鲁莽了。”陈淼连梁雪琴都要彻底断掉关系，更加不可能在76号内招惹任何女人了。
　　何况这也是地下工作纪律是绝不允许的。
　　“上一次陈副科长说婉儿的气质修养不够，要多读书，婉儿可是记得呢。”徐婉儿秋波频频的往陈淼身上送。
　　这换另一个男人，早就半片身子酥了。
　　可是，陈淼很清醒，这女人招惹不得，大凡女子通常心眼儿都不大，就连梁雪琴那样的聪明女子，有时候也很会为了一点儿小事记上一段时间，何况这76号的女人？
　　“徐小姐能够记住在下的话，那是在下的荣幸，如果没别的事，我要回去上班了。”陈淼平静的道。
　　“陈副科长，我住在华邨212号……”
　　……
　　76号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这陈淼与徐婉儿在医务室外偶遇不过是平常事，但是在某些人的口中传出来，那就变了味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已经有人在食堂里议论了，说什么新来的陈副科长真厉害，这还没几天，就把76号的最美的两朵交际花之一给勾搭上了。
　　等到下午的时候。
　　王芳来给他送文件的时候，听到的又是另外一个版本。
　　“科长，都说交际科的徐婉儿看上您了，还邀请您晚上去她家约会，共进晚餐。”王芳还是忍不住女人的好奇心，问了一句。
　　陈淼闻言不由的一皱眉：“这些乱七八糟的传言都哪来的，有些人吃饱了饭，闲的慌，76号这么清闲吗？”
　　“科长，那您可得留神了，这76号内，对徐婉儿有想法的人不少，您都已经把张露小姐得罪了，这要是再把徐小姐得罪了，您在76号可就成了公敌了。”
　　“一天天的正事不干，就知道围着女人转，这些尸位素餐之辈，我何须怕他们？”陈淼冷哼一声，训斥道，“王芳，你以后也少跟着传这些事情，好好做好自己的工作。”
　　王芳一张脸憋的通红，忙点头应道：“是，科长，我知道了。”
　　“去工作！”
　　这还真是树欲静而风不止，是不是每一个进76号的人都有自己这待遇陈淼不知道，但这么下去，自己还怎么在76号内好好潜伏下来以及完成党组织交给他的任务？
　　他可不想纠缠于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可是，他又知道自己既然进来了，很多事情是避不开的。
　　正凝神思索对策。
　　咚咚……
　　“请进。”陈淼忙收摄一下心神，唤了一声。
　　进来一个三十多岁，瘦高个儿，戴眼镜儿，斯斯文文的男子，陈淼一见之下，马上站了起来：“夏秘书，你怎么来了？”
　　“林副主任让我来的，他要见你。”林世群的秘书夏仲鸣微微一点头道。
　　陈淼忙道：“好的，不知道林副主任找我何事？”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东楼的规矩，你晓得吧？”陈淼随后跟着夏仲鸣除了档案库，夏仲鸣边走边问道。
　　“知道的。”陈淼点了点头。
　　东楼是丁、林二人办公和生活的地方，尤其是二楼，那是没有许可，任何人不得上楼，即便是得到许可，上楼之前也必须搜身检查，除了文件之类的东西，配枪和凡属于武器范畴都必须留下。
　　据说丁默涵的卧室的卫生间的墙壁中还镶嵌了钢板，他晚上从来不睡卧室，都是睡在卫生间，就是怕被人暗杀，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从西楼可以直接穿过一条廊道直接进入东楼，但只要想上二楼，就必须通过搜查和检验了。
　　据说二楼上面三楼还有优待室，据说王天恒被诱捕进76号的时候，就住过三楼的优待室一段时间。
　　那上面的优待室在重庆方面要是没有一定的级别，还真没资格住进去。
　　“陈副科长，这边。”上楼来，夏仲鸣引领陈淼往右边廊道走了过去，陈淼眼睛余光瞄了瞄了一下左边房间，那边应该是属于丁默涵的。
　　夏仲鸣请陈淼在外面稍等一下，自己先推门进去禀告一声。
　　“陈副科长，主任请你进去。”
　　“多谢。”
　　陈淼微微一颔首，稍微的下拉了一下衣襟，推开门径直走了进去。
　　林世群的办公室比较朴素，他之前来过一次的，那一次林世群专门找他谈话，交代差事的，印象比较深刻。
　　“林副主任，您找我？”
　　“嘿嘿，陈副科长，来了，请坐，坐下说。”林世群起身走过来，轻轻的一拍陈淼的右肩，引他去沙发上就坐。
　　“谢谢林副主任。”
　　“小夏，泡一杯茶进来。”林世群吩咐门外的秘书夏仲鸣一声。
　　……
　　“怎么样，陈副科长，在76号还习惯吗？”林世群坐下来，微微一笑问道。
　　陈淼点了点头：“还好，我的工作相对来说比较轻松一些。”
　　夏仲鸣泡茶进来，林世群点了点头：“上一回我跟你提的事情，你可有什么想法或者这方面的考虑？”
　　“这……”陈淼没想到林世群会问的如此直接，一时间不知道如何组织语言。
　　林世群见陈淼欲言又止的模样，以为他有什么顾虑，于是道：“没关系，你尽管说，这里除了你和我之外，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林副主任，属下觉得，一套行之有效的规章制度，是需要人去贯彻执行的，如果指定制度的人带头破坏，那无论制定多好的规章制度，那都是没用的，只是纸上一堆无用的文字。”陈淼道。
　　“你的意思是，上行下效，要让各部门主管一级的带头严格执行？”林世群岂能不明白这个道理，他是有野心的，76号是他要实现野心的工具，这个工具他是一定要牢牢的抓在手中，不容许任何人从他手中抢走。
　　“属下就是这个意思。”陈淼点了点头。
　　林世群默然，陈淼说的没错，要想下面的人例行禁止，就要上面的人自己带头遵守规矩，赏罚分明，但是，有些人好约束，有些人就难了，就比如吴云甫，这家伙是最早跟他的班底，无法无天惯了，想要用规矩约束他，只怕很难做到。
　　但他现在又离不开吴云甫和他一众手下，没这些人撑着，丁默涵的号召力要比他强的多，他又怎么能掌控76号呢？
　　“76号机构未来会有较大的变动，最迟到下个月底吧，汪先生召开六大之后，我们就不用偷偷摸摸的了。”林世群笑道，“你不也填了表吗，到时候，你也要参加。”
　　“是的。”
　　“听说你租住在法租界麦阳路租了一间石库门阁楼里？”林世群忽然问道，“麦琪公寓那么好的房子，为什么不住？”
　　“我的身份已经曝光了，再住在麦琪公寓，那不是成了军统行动队的活靶子吗？”陈淼讪讪一笑道，“我租的那个小阁楼用的是化名，周围也没人知道我的身份，所以，相对来说更安全。”
　　“有道理，但你住在那么一个弄堂里，周围人居环境很复杂，万一被他们找到的话，你只怕是难逃他们的毒手。”林世群道，“克明来找过我，说建议我在华邨给你安排一个住处，上班离得近，也更加安全。”
　　“三水刚来，寸功未立，这样做，怕是不合适吧？”陈淼一惊，他住在外面，行动更为自由，一旦住进华邨，那进出就不方便了。
　　“你提供的恩格密码机编码方程式，这对我们破解重庆方面的密电通讯有着巨大的贡献，就凭这一项功劳，给你在华邨安排一栋小楼，那也是不过分的。”林世群摇了摇手道，“不过，华邨那边现在所剩下的空置的小楼不多了，这样把，你反正是一个人，要不然，考虑一下跟人合住如何？”
　　“林副主任，这没这个必要吧？”陈淼感觉自己麻烦来了，如果硬拒绝的话，林世群必然会起疑心，但合住的话，那不等于身边随时有人在监视他吗？
　　“很有这个必要，你挑个好日子，我让傅叶文派车过去，帮你搬家，不许拒绝。”林世群直接命令道。
　　“那三水就愧领了。”陈淼一副愧受的表情。


第63章：新闻小组
　　隔了一天，愚园路，“渔火”小酒馆。
　　“怎么这么着急见面，遇到麻烦了？”老范接到陈淼约见的请求，虽然觉得最近见的次数有些频繁，但还是过来了。
　　陈淼脸色点了点头：“林世群给我在华邨分了套房子，跟人合住，意思是要我一定要搬进去。”
　　“华邨，那你岂不是进出自由都受到了限制？”老范闻言，也是皱眉，这事儿还真是相当棘手，偏偏是陈淼无法拒绝的。
　　陈淼点了点头：“虽然这后勤房管是丁默涵的亲信，所以我估计不会那么容易给我办好的，拖几天倒是有可能，但这事儿是林世群定下来的，也拖不了几天。”
　　“看来，小七必须要尽快的进入76号，成为你的助手才行，否则，你在里面的消息如何传出来？”老范道。
　　“小七的事情，我已经在安排了，他现在的身份，并不一定要进入76号做事。”陈淼道，“据我所知，这76号暗地里在上海各大报社都收买了一些人员，这些人员的身份很杂，在76号内成立了一个新闻小组，每个星期都要在76号内秘密开会，汇报各个报社的情况，小七完全可以用这个身份加入进来，这样，我有什么消息，也就可以通过小七也传达给你，你有什么情况也可以通过小七来76号开会的机会传达给我。”
　　“这倒是个好办法。”老范点了点头。
　　“那个阿南送走没有？”陈淼问道。
　　“你放心好了，工委的同志已经在做他的工作了，他也有这个想法，应该很快就会成行。”老范点了点头回答道。
　　“尽快，76号在租界触角越来越深，四处下手，威逼利诱，无所不用其极，军统在上海租界经营多年，现在怎么样，这才不到一年时间，就被76号给打的损兵折将，元气大伤。”陈淼在76号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虽然没见到多少，可听了也不少。
　　老范哼哼一声：“那还不是他们的那一套领导和策略有问题，暗杀和刺杀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反而会令敌人更加穷凶极恶，还会伤及更多的无辜。”
　　“我让小七提醒你那件事，你调查没有？”
　　“你提供的情况很重要，但是这位女同志跟我们不是一条线的，组织纪律你是知道的，不允许我们不同线上的同志有任何横向联系，这不但给你我带来危险，也会给另外一条线上的同志带去危险。”老范认真的提醒道。
　　“组织纪律我知道，可是，我们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同志可能受到伤害而见死不救吧？”
　　“你说的情况，我已经向上级汇报了，上级会处理好的，这一点不需要我们担心。”老范道。
　　“你早说呀，害我白担心一场。”
　　老范瞪了他一眼：“我是担心你在76号急于开展工作，而落入敌人试探的圈套，你怎么知道，这是不是敌人故意放出来的试探你呢？”
　　“那又怎么样，听到的又不是我一个人。”陈淼讪讪一笑，声音没那么高。
　　老范告诫道：“总之，你一切要小心，宁可什么事情都不做，也不要让敌人怀疑到你。”
　　“知道了，我会小心的。”陈淼道，“对了，我让小七转交给你的六根金条收到了吗？”
　　“收到了，我已经通过秘密渠道给中央汇去了，你放心好了。”老范点了点头，“这笔钱会在香港采购一批物资，然后运到国内，支援我们在前线抗日的将士。”
　　“那就好，本来我是打算用这六根金条在地下黑市弄两台电台的，这不是发生陈明初附逆的事情，我跟着被牵连进去，事情就耽搁了，再做这件事就有些危险了，所以……”陈淼解释道。
　　“你个老扣门儿，每次都是我结账！”
　　……
　　第二天上午，陈淼刚上班，一进档案库办公室，就看到自己办公桌前面居然多了一个人。
　　自从他占了档案库作为办公室后，档案库的钥匙除了他之外，还有一把在卢苇身上，卢苇每天都要来给他打扫卫生，而且，卢苇还是他任命的新的档案库的库管，所以，卢苇身上也有一把钥匙。
　　卢苇住在76号安排的宿舍，比陈淼来的要早，提前打扫办公室，并且泡好咖啡，虽然卢苇泡的咖啡还没达到陈淼的要求，但进步还是很快的。
　　他人并不笨，只是不善言辞而已。
　　走进档案库，陈淼看到了卢苇，他正在一排档案架中间清除文件袋上的灰尘呢，而这位突然多出来的人，应该是卢苇开门后才进来的，面孔看着有些陌生。
　　“您一定是陈副科长吧，我是后勤房管组的应绍辉，您称呼我小应就可以了。”年轻人见到陈淼，马上站起来，微微弯腰低了半个身位，恭敬的自我介绍道。
　　“有事吗？”陈淼皱了一下眉毛，问道。
　　“陈副科长，是这样的，根据丁、林两位主任的指示，我们76号将在隔壁的华邨给您分配一套住房，不，应该说是半套，因为您是一个人居住，所以，就安排您跟别人合住，哪位已经搬进去了，她住在楼上，您呢，委屈一下，住在楼下，你觉得怎么样？”应绍辉面带微笑的解释道。
　　“什么位置，面积多大，有几个房间？”陈淼问道。
　　“位置吗，还是不错的，还有一个朝南的小花园，楼下的面积有一百二十个平方左右，有厨房，餐厅还有客厅，还有两间客房和佣人房，其中一间客房可以改造成书房。”
　　“听起来不错，住我楼上的那位是谁？”陈淼对住哪儿并不太关心，但对于那我合住的仁兄却是想了解一下。
　　“这个……”应绍辉有些结巴起来。
　　“怎么，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还是这人有什么问题？”陈淼脸色微微一沉，就知道给他安排住房不会那么简单。
　　应绍辉尴尬的一笑，道：“这个问题其实也不难回答，住在您楼上的其实是徐婉儿小姐？”
　　“你给我安排的是小楼门牌号可是212？”陈淼的记忆力很好，那天在医务室门口撞到徐婉儿，她说的就是这个门牌号。
　　之后，76号传的那些谣言，他也能猜到是谁干的，医务室股长马福高，这家伙是出了名的喜欢乱讲和造谣。
　　“原来您已经知道了，那就不用我再跟您多解释了。”应绍辉明显松了一口气，陈淼来的时间不长，可他在76号的传说已经不少了。
　　跟这样一个人面对面，应绍辉感觉自己有压力。
　　“我想知道的是，你们为什么要把我分配跟徐婉儿小姐合住？”陈淼直视应绍辉发问道。
　　“只有徐婉儿小姐是一个人住，其他人都是有家有口的，所以，这合适条件的就……”应绍辉支支吾吾一声，额头上汗水都出来了。
　　“哦，是这样，你去吧。”陈淼并没有继续问下去，为难应绍辉这样一个小角色，没有意义。
　　这事儿他做不了主，可把他安排跟徐婉儿合住的是林世群还是丁默涵？
　　林世群既然想要撮合他跟梁雪琴，他不至于这么做吧，如果是他，那是想要干什么，利用徐婉儿色诱自己，拿住把柄？
　　还是，他觉得不能通过撮合梁雪琴和他控制自己，就选择了徐婉儿？
　　这感觉不太像。
　　但如果是丁默涵授意的话，那反倒让陈淼更愿意相信，徐婉儿是林世群这边的，他又知道自己跟梁雪琴的关系，故意把他跟徐婉儿凑到一起？
　　如果是丁默涵，那他为什么不把张露跟她凑一起，张露除了是交际科的副科长，还是76号招待所的所长，她在招待所有属于自己的套房，华邨没有她的房子。
　　到底是谁？
　　陈淼可以接受林世群的安排住进华邨，但不等于接收这样的安排，他不在乎闲话，可如果真的跟徐婉儿住楼上楼下，他的自由就更加受到限制了。
　　他不能接受这样的安排，至少不能乖乖的接受这样的安排。
　　“夏秘书，麻烦通秉一声，陈淼求见林副主任。”想到这里，陈淼便直接去了东楼，上了二楼见到了林世群的秘书夏仲鸣。
　　“等着。”夏仲鸣的心情似乎不太好，冷冰冰的丢下一句话，起身进去找林世群通报了。
　　“陈副科长，主任让你进去，注意时间，别说太久。”夏仲鸣出来后，还对陈淼交代了一声。
　　“多谢，夏秘书。”陈淼微微一颔首，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夏仲鸣会以这样的态度对他，想来，他跟夏仲鸣并无交集，也没有在什么地方得罪他？
　　不及多想，陈淼推门进了林世群办公室。
　　“林副主任。”
　　“陈副科长，听夏秘书说，你有事找我，何事？”林世群放下手头的工作，抬起头问道。
　　“林副主任，您给我在华邨安排住处，我心里非常感激，也很高兴，跟别人合住我也没有意见，但是，要我一个未婚大男人跟一年纪轻轻的女子住一个屋檐下，这就不合适了。”陈淼充满委屈的语气道。
　　“总务科给你安排了房子？”林世群问道。
　　“是，但是他们给我安排的是跟交际科的徐副科长住一栋楼，这就不合适了。”陈淼道。
　　林世群闻言，脸上也相当惊讶：“他们是这样安排的？”
　　“管分房的小应今早给我送钥匙，亲口跟我讲的。”陈淼回答道。
　　林世群听了，一拍桌子，骂道：“这不是乱弹琴吗，谁让他们这么安排的，简直就是胡闹！”
　　“林副主任，这要是实在没房子，我也没要求非要住进华邨，我住外面挺好的……”陈淼觉得自己还是的争取一下。
　　“你等一下，我打个电话问一下，到底这么回事儿？”林世群道，他又不傻，华邨那边肯定还有空的小楼没分配，就算非要合住，也没必要把陈淼和徐婉儿凑到一块儿，这不是故意的搞事情？
　　总务科萧一尘还没这个胆子，应该是丁默涵授意的。
　　“接总务科萧一尘。”林世群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要通了萧一尘的电话，“萧科长，你们科陈副科长的住房是怎么安排的，你知道不知道？”
　　“……”
　　“为什么给他安排跟徐婉儿一个楼？”林世群质问道。
　　“林副主任，这个我们安排的时候，也是征询了单身住户的意见，就徐副科长她没意见，所以……”
　　“那就没有空置的小楼了吗？”林世群脸色很难看，直接打断萧一尘的解释，质问道。
　　“有是有，但丁主任吩咐过，剩下的小楼的分配暂时不能动，这不要开会了，到时候会有一部分外地的代表要过来，如果陈副科长不急的话，倒是可以再等等……”电话那头萧一尘说道。
　　林世群微微一皱眉，这个理由，他没办法否决。
　　“三水呀，要不，你就暂时跟徐副科长合住一段时间，等会开完，有房子空下来，再给你单独安排？”放下电话，林世群道。
　　“林副主任，其实我……”
　　“为了你的安全起见，还是住进来吧。”林世群不容置疑的命令道。


第64章：邻居
　　“三水老弟，恭喜了，跟徐婉儿同住一个屋檐下，近水楼台，怎么样，晚上去沧州饭店开一桌庆祝一下？”唐克明这个情报科长总能消息最灵通，第一时间就找过来了。
　　“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陈淼没好气的白了唐克明一眼。
　　唐克明一听可不乐意了：“我说三水老弟，你可别不识好人心，你现在住的那个地方，环境是又脏又乱又差，住华邨有什么不好，不用你掏钱给租金，还有人固定的帮你打扫屋子，还有，吃饭也方便，你一个人直接在食堂吃了，还不用自己开火，多少人想住进华邨都没机会呢。”
　　“这么好，你怎么不住进去？”陈淼反问道。
　　“我那是拖家带口的，家里人太多，加上孩子上学，进出的不太方便。”唐克明解释道。
　　陈淼问道：“这丁主任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为什么非要安排我跟徐婉儿住一栋楼，难道，咱们76号就没有像我这样单身的男人了吗？”
　　唐克明讪讪一笑：“这个嘛我就不知道了，反正三水老弟，你又不吃亏，多少人巴不得跟徐婉儿亲近亲近呢……”
　　“这种女人，我可无福消受。”
　　“总之，你慢慢享受吧，后天就是周末，林副主任给我下令了，让我帮你搬家，做苦力。”唐克明苦笑一声道，“可怜，本来还以为有一个轻松愉快的周末，好好陪陪丫头，结果还是泡汤了。”
　　“没事儿，你忙你的，我让韩老四和卢苇他们两个就可以了，我也没多少东西。”陈淼道。
　　“那可说好了，到时候我可不去了？”
　　“放心，不会找林副主任告你的状。”
　　“仗义，让汽车队给你派辆车，弄好了，晚上我和老傅过来替你庆祝一下。”唐克明嘻嘻一笑，冲陈淼竖起一根大拇指。
　　“好的。”
　　……
　　陈淼开始了每天例行的工作，看报，他看报也是有选择的，一般选择在租界发行量大，影响力大的报纸。
　　比如《申报》、《文汇报》、《华美日报》、《大美晚报》，这些报纸上多刊登的是日伪批评类的文章，属于76号竭力打击的对象。
　　还有，就是日本人办的或者背后支持下报纸，比如《朝日新闻》、《东亚日报》、《上海日日新闻》等等。
　　然后就是汪伪一系的报纸，比如鼓吹“兴亚建国”的《新中国报》，主编是金雄白。以及76号自己办的报纸《国民新闻》等等。
　　他有摘抄新闻的习惯，有些新闻，乍一看可能没什么，但是对于情报人员来说，新闻背后的含义可能会不一样。
　　作为一个合格的情报编审，他会每天都会花不少时间和精力去分析这些报纸上消息背后的东西。
　　这些就是情报。
　　这也是陈淼的价值所在，这个工作虽然什么人都能做，但能做到什么程度，那就要看人了，有些东西不是什么人都能的出来的。
　　忽然，《申报》上刊登的一则消息引起了他的注意，关于坐落在法租界艾多亚路天主教堂口的《大美晚报》报社遭遇暴徒开枪和扔手榴弹袭击，袭击的暴徒有十数人之多，暴徒与法捕房巡捕爆发激烈冲突，被捕者众多，事情发生在光天化日之下，有人将当时被捕的情况拍了下来。
　　虽然报纸上印刷过的照片模糊不清，可尚能辨认出，被捕中又有一人，陈淼在牌楼门的警卫室的相片墙上见到过。
　　潘庆，76号行动总队第六行动队队长。
　　难怪今天夏仲鸣脸色不好看，这潘庆拜在他的门下，现在被收押在法捕房，很明显袭击《大美晚报》报社的事情跟他有关。
　　前几日吴云甫刚失了手，看来他们并没有罢手，而是继续又有了行动，这一次，连人都被抓了。
　　潘庆身上有日本宪兵司令部签发的派司，估计法捕房不敢把他怎么样，英法对日本的绥靖政策是越来越没有底限了。
　　陈淼不禁为两统和地下党在租界的生存环境感到担忧起来，照现在这个趋势下去，租界沦陷也只是早晚的事情。
　　“三哥，听说您要搬家？”中午吃饭的时候，韩老四和卢苇两个端着吃饭的搪瓷碗凑到陈淼跟前眼巴巴的问道。
　　“你们俩怎么知道的？”陈淼很奇怪，怎么这自己什么事儿，在76号都不算是秘密了？
　　韩老四道：“您不知道，整个总务科都传开了，别的科室估计也很快知道了，说是您要搬去跟交际科的徐副科长住一栋楼。”
　　“都知道了？”
　　“那可不，都传着呢，还说是三哥你主动要求的合住，这只有徐副科长是单独一个人住，所以就给你们安排住一栋楼了。”
　　陈淼听了，眉头紧锁，传这种谣言的人真是别有用心了，这就好像自己对徐婉儿有什么企图似的。
　　这是要在76号给自己树敌呀。
　　林世群今天打那通电话，他可都听到的，表情和语气都不是作假，何况萧一尘那是丁默涵的心腹，犯不着来配合林世群演戏骗自己。
　　那就说明，安排他跟徐婉儿合住，是丁默涵背后搞的鬼，就算不是丁默涵指使的，那也是他默许授意的。
　　一个上司，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算计自己的下属，这也就是在76号这种腌臜的地方了，戴雨农那种疑心病重的都未必会这么干。
　　“后天，你们俩到我住的地方来，帮我办点儿事。”陈淼吩咐两人一声道，“记住，别声张。”
　　“三哥，是不是叫我们给您搬家？”
　　“少废话，后天来了不就知道了。”陈淼瞪了韩老四一眼，“告诉你们两个，都给我机灵点儿，别给我惹事儿。”
　　“明白，我们一定不会给三哥您丢脸，卢苇，你说呢？”韩老四忙肘子推了卢苇一下，挤了一下眼睛道。
　　“嗯，对，对……”
　　“少在我面前演戏，吃完饭，滚回去做事儿。”对于韩老四这种油条，不骂两句，他这真不听你的。
　　卢苇就单纯多了，陈淼吩咐的事情，他都是不折不扣的完成。
　　……
　　东楼，交际科。
　　“婉儿，别生气了，我知道，你受委屈了，你放心，我保证那陈三水住不进你那栋楼！”一名身穿灰色亚麻西装的年轻男子正在劝说哭的眼睛都有些红肿的徐婉儿。
　　“文哥，还是你对我好。”徐婉儿立马破涕为笑，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勾魂夺魄，把那年轻男子的三魂一下子勾走了两魂。
　　“婉儿，我们去吃饭吧？”
　　“文哥，我不想吃食堂的饭菜，不如我们出去吃西餐好不好？”徐婉儿撒娇一声，那软蠕蠕的声音，酥酥入骨。
　　“好，好，我们去吃西餐……”年轻男子早就没办法冷静思考了，终于可以跟美人共进午餐了，这简直就是求之不得的。
　　“这大热的天……”
　　“我去开车，马上就过来，婉儿，你稍等我一下下。”年轻男子马上明白过来，殷勤的道。
　　……
　　陈淼吃完午饭，从食堂出来，刚好看到穿着一身杏黄色的长裙的徐婉儿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
　　他看到了徐婉儿，徐婉儿也看到了他。
　　徐婉儿嘴角微微上扬，目光中更是带着一丝浓浓的挑衅。
　　陈淼脸色平静，徐婉儿的确有些姿色，可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具拥有美丽外表的行尸走肉。
　　“直属行动组组长兼督察室副主任，王培文，徐婉儿的有力追求者之一。”傅叶文悄然来到陈淼身侧说道。
　　陈淼斜睨了他一眼，淡淡的一声：“跟我有什么关系？”
　　“男人嘛，哪有不喜欢漂亮女人的，别说，你对徐婉儿这尤物一点儿不动心？”傅叶文嘿嘿一笑，反问道。
　　“我对徐婉儿没兴趣，要不是林副主任非要我搬进华邨，我还真不愿意跟她共处一个屋檐下。”陈淼道。
　　“你真的这么想的？”傅叶文追上来问道。
　　陈淼道：“我像是在说假话吗？”
　　“也对，你都有梁小姐这样的红颜知己，瞧不上徐婉儿也是情有可原的。”傅叶文道，“有时候，我挺羡慕你的，能够遇上梁小姐这么既漂亮又有才华的女人。”
　　“别跟我提梁小姐了，我跟她已经没有关系了。”
　　“别呀，这夫妻吵架，还床头吵，床尾和呢，你们俩多年的感情，哪能说分就分，不就是闹点儿别扭吗，过几天，等人家气消了，买点儿礼物上门赔礼道歉不就完事了。”傅叶文道，“你是男人，主动一点儿。”
　　“这么跟你说吧，道不同不相为谋，我跟她现在是不同世界的人，注定不可能在一起，你明白吗？”陈淼突然转过身来，郑重的对傅叶文解释道。
　　“梁小姐反感你干我们这一行，还是反感你跟我们……”
　　“都反感。”
　　“这完全就是个误会，干我们这一行怎么了？我们难道就只是为了自己，就不是为了这个国家和民族的前途吗？”傅叶文道。
　　“她不懂这些，她只想过一份安份太平的日子而已。”
　　“这世上，还有安份太平的日子可以过吗？”傅叶文嗤笑一声。
　　“所以，讲不通，那就不讲了……”陈淼也随之一笑，他总能跟傅叶文说，梁雪琴是反对他做“汉奸”吧，那样岂不是等于告诉傅叶文，梁雪琴是抗日的。
　　“老弟，女人是要耐心哄的，好好解释，慢慢讲他就会明白了。”傅叶文道，“对了前两天晚上你说可以带我们买马票赚点零花钱的，后天周末就有马赛，明天要是不买的话，这一周就错过喽。”
　　“明天中午，我介绍个人给你们认识，他是我一手带出来的。”陈淼道，“算是我包打听，有些事情，我都暗中交给他去做的。”
　　“我就知道，你这小子鬼的很，大奸似忠！”傅叶文嘿嘿一笑，似乎对陈淼这么说，一点儿不吃惊。
　　“傅兄这是夸我呢？”
　　“夸，夸，当然是夸了……”
　　“明天中午，汉江路口一品香。”陈淼丢下一句话。
　　“这对了嘛，我打电话叫上他们？”


第65章：正中下怀
　　汉口路近跑马场，一品香饭店。
　　陈淼四人刚在包厢落座，敲门声就响起来了。
　　“来了。”
　　小七向来守时。
　　陈淼坐在靠门口的位置，站起来走过去，开门，果然是小七，灰色的褂子，脚下踩一双半旧的布鞋。
　　“我介绍一下，小七，我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跟了我八年了，他在《平报》上班，当排字工，暗地里帮我做一些事情。”陈淼将小七轻轻的推到桌前，介绍道。
　　“行呀，三水，你这藏的够深的呀，怪不得，陈明初那小子让你玩了，原来，你还有这一手？”唐克明怪叫一声。
　　“唐兄，干我们这一行的，不留一两手保命的手段，我可能早就没命了。”陈淼呵呵一笑，“陈明初是从南京调来的，他来上海工作时间不长，所以，他不知道小七的存在。”
　　“绑架袁公子，就是这位小七兄弟帮你的吧。”傅叶文问道。
　　陈淼大方承认道：“是，要没小七帮忙，我还真做不到，袁公子可是带了四个保镖，就凭我一个人，那根本不是对手。”
　　“小七多大了？”凌之江眼神一眯，上下打量了一下小七问道。
　　“十九岁。”
　　“不错，这小子从进来一句话都没说，眼神冷静，胆子大，是一个好苗子。”凌之江夸赞小七一声道。
　　“小七，这位是凌之江凌总队长。”陈淼介绍道。
　　“凌总队长好。”小七冲凌之江微微一鞠躬。
　　凌之江点了点头。
　　陈淼又将傅叶文和唐克明一一的给小七介绍了一下，接着道：“我以前在马会，也有人暗中找我买马，马会有规矩，我不好亲自出面，都是小七代为出面，所以，小七在买马这方面很熟悉，三位兄长以后有什么需要，也可以直接找小七。”
　　“这么说，小七其实就是你的中间人？”
　　“对，我只做一些可靠的熟客，而我现在进了76号，这门生意也就不做了，不过，我在马会还有些关系，小七是知道的，我不方便出面，小七可以帮我们代劳。”陈淼道，“但我话说在前头，这钱是挣不完的，大家别想着一口气把一辈子的钱都挣了，这是不可能的，一旦过线被马会发现，是会被列入黑名单的，所以，三位兄长懂我的意思吧？”
　　“懂，我们就是想挣点儿零花钱，以前没门路，现在好了，有三水兄弟和小七兄弟，今后我们又多了一条财路了。”唐克明嘿嘿一笑，干内勤的，油水要比外勤少得多，他们都羡慕吴云甫，手下人多势众不说，光收各种保护费，就挣得是盆满钵满了。
　　他们呢，虽然也你能分到一些，可那都是人家从手指缝隙里挤出来的。
　　“小七，咱们手头上的那几个熟客，能不做的就不做了，从今天开始，你就给这三位做，奖金，你抽三成就可以了。”陈淼吩咐道。
　　“三水兄弟，三成是不是……”
　　“傅兄，这三成，小七自己连半成都落不下，剩下的得给给消息的人，如果我在马会，我可以一成都不要，但现在我不在了，如果想要把这钱一直挣下去，这钱还真要给。”陈淼解释道。
　　“老傅，三水兄弟这话说的在理，咱们又不是想捞一票就走，这是要长期干的。”唐克明道。
　　“这个价钱很公道，我知道，这里面有些中间人，抽取一半佣金都是正常的，不然谁冒险做这事儿？”凌之江在上海多年，这里面的道道，他是清楚的。
　　“成，三成就三成。”傅叶文也同意了。
　　“既然大家都同意这么一个抽成比例，小七，你也说一下，每个月能给多少利润？”陈淼道。
　　“刨去三位给的本金和我的佣金，每人每月至少有三千元的利润。”小七伸出右手竖起三根手指头道。
　　三千不少了，现在一个纺织女工一个月才挣多少，还要刨去通货膨胀带来的影响。
　　76号每个月才给他们多少薪水？
　　要没有额外的灰色收入，他们怎么能维持现在的生活水准？
　　“好，好……”唐克明激动的脸都红了，三千元，这比他一个月在76号的各种收入加起来还多。
　　就是傅叶文也很震惊，这么大一笔钱，足够他在外面在包养一个坤伶了。
　　凌之江过去更是穷怕了，现在更是拼了命的搂钱，可他毕竟是从军统过来的，76号那么多挣钱的来路，都在吴云甫、于爱珍夫妇以及林世群的亲信手中，他是插不上手呀，只能在看别人大捞特捞，心里着急呀。
　　三千块，不高，但也不低，这是陈淼和小七仔细考虑后，商量出来的一个数字，陈淼从跑马总会辞职，推荐弗兰克上位，利用这层关系，他完全可以继续利用起来，悄悄的从马会挣钱。
　　而且还能挣的更多，只不过，现在为了在76号打开关系，把这个赚钱的机会拿出来，将傅叶文、唐克明以及凌之江三人给笼络一起。
　　有了共同的利益，那接下来很多事情就好办了，马会卖马票赚的钱，那都是中国人的血汗钱，还用不到中国人身上。
　　“三水，这小七既然是你的人，为何不介绍他加入咱们76号？”傅叶文忽然开口提议道。
　　陈淼闻言，正中下怀，吸纳小七加入76号，别人提出来和他主动提出来，那是不一样的。
　　“小七虽然是我捡回来，带大的，但是他已经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我也不好强迫他。”陈淼解释道，“而且他性子比较冷淡，又不太爱说话，我只怕他进了76号未必能够跟人合得来？”
　　“小七在报社工作，那他怎么跟别人相处的？”凌之江问道。
　　“他只是一个排字工，做自己的事情，别的也不管，到点上下班而已。”陈淼解释道。
　　“小七帮你做事，收入应该比做一个排字工强多吧，排字工很辛苦的，整天接触那些铅字，还有毒？”傅叶文问道。
　　“他喜欢，我也没办法。”陈淼无奈的一摊手，宠溺的道。
　　在座的都是见多识广，什么稀奇古怪的人没见过，有富人就喜欢吃糠咽菜呢，这小七既然是陈淼从垃圾堆你捡回来的，必然是童年吃了常人想象不到的苦，这一类的孩子在某些方面比较执着，甚至有自闭倾向，这都并不稀奇。
　　这一类人也比较单纯，认准一个人，一件事，轻易不会改变，看得出来，小七眼神中对陈淼的信任是一般人无法比拟的。
　　“变通一下，让小七可以继续做这份工作，又可以加入76号不就行了，这事儿也没多难吧？”
　　“这倒是，小七这样的情况，倒是可以加入社会部的新闻小组，还可以多领一份薪水，到也不错。”唐克明点了点头。
　　“新闻小组，这是个什么组织？”陈淼一脸漠然道，他当然知道“新闻小组”是怎么回事儿，但具体情况，谁在主持，他并不太清楚。
　　若是小七能进入，倒是可以将这个新闻小组内部的虚实打探清楚。
　　“三水兄弟刚来，可能还不太清楚，这么跟解释吧……”唐克明兴致勃勃像陈淼解释这个“新闻小组”的来历和与运作的方式。
　　“原来就是在各大报社安插内线，定期了解各大报社动向情况，难怪咱们对各大报社内部的情况了解的如此清楚。”陈淼假装赞叹一声，“小七只是一个小小排字工，只怕没什么机会接触到报社的高层，小七若是进了新闻小组，只怕搞不到什么消息？”
　　“这倒是，不过这《平报》好像也名不经传，也没听说有什么值得关注的人物，倒也不需要汇报什么。”
　　“小七，你怎么想？”唐克明问了一句。
　　“三哥去哪儿，小七就去哪儿。”小七看了陈淼一眼道。
　　“看看，小七兄弟，一看就是忠义之人。”唐克明呵呵一笑，“就这么定了，老傅，这事儿你去办。”
　　傅叶文含笑点头答应下来。
　　“好，事情都谈好了，下面是不是该吃饭了，伙计，我们点的菜怎么还没上来？”凌之江站起来，走过去一开门，喊了一声。
　　“马上就来！”
　　“小七，过来，一块儿坐下吃饭，今天你三哥请客。”凌之江手一指陈淼，嘿嘿一笑道。
　　陈淼点了点头：“小七，坐下一起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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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哥……”吃完饭，交代小七一些话后，陈淼坐着傅叶文的车返回76号，刚下车，准备往档案库办公室走，韩老四突然从后面出现，叫住了陈淼，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两句。
　　“知道了。”陈淼微微一皱眉，他就知道，把自己安排跟徐婉儿住一栋楼，肯定会有麻烦。
　　但是这个麻烦他还真甩不掉，因为，这很有可能就是某些人故意给他制造的。
　　对于一些吃饱了饭撑的，除了会躲在背后算计的人来说，这的确可以满足他们内心阴暗的某些特殊的癖好。
　　“怎么了，三水？”唐克明也从车上下来，看到韩老四跟陈淼悄悄耳语，不由的好奇的问道。
　　“办公室来了一只苍蝇。”陈淼淡淡一声道。
　　“苍蝇，走，看看去，我看在76号，还有谁敢找你麻烦？”唐克明一听，倒是有两分为兄弟两肋插刀的架势。
　　“别，我自己能解决，克明兄去了，到时候让你为难。”陈淼一把拉住了唐克明，他还没到用这些脆弱的人情的时候。
　　唐克明顿了一下道：“成，若是真有那撒泼的，你让韩老四来赶紧过来找我。”


第66章：丢失的卷宗
　　“你们档案室是怎么回事儿，我要的卷宗怎么到现在都还没有找到？”还没到档案库，就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愤怒的骂声。
　　“王组长，您要的案件的卷宗时间有些长，我们需要时间查找。”听说话的声音，是组长王芳。
　　“我没给你们时间吗，已经半个小时了，一份卷宗到现在还没找到，你们档案室连自己存放的卷宗都不知道在哪儿，76号养你们这些人都是吃干饭的吗？”王培文声色具厉，丝毫不留情的训斥。
　　王芳委屈的解释道：“王组长，您要的卷宗还是在大西路林公馆时期发生……”
　　“这是什么理由，难道卷宗当时没有移送过来，还是你们在管理过程中弄丢了？”王培文严厉的质问道。
　　“没，没有，卷宗目录上有的所有卷宗都在档案库……”王芳回答的有些心虚，其实档案库有些文件卷宗早已经不见了。
　　至于怎么不见的，在档案室工作这么久的王芳当然知道了，只不过，这些丢失的卷宗一般不会有人再来查阅，即便是有，若是知道卷宗丢失，也不会像王培文这样。
　　这分明是故意的上门来找茬，借题发挥。
　　“你们陈副科长呢，这都几点了，为什么上班时间他不在，他自己口口声声说别人工作纪律散漫，不守规矩，他这样算什么？”王培文似乎是抓住了陈淼上班时间不在办公室这一点，狠狠地骂道。
　　陈淼原本还想在门外在听一会儿的，可听到王培文在里面骂自己，那就不能再无动于衷了。
　　当即一抬脚跨进了档案库。
　　“王组长，我档案科做事自有我档案科的规矩，你在背后说人的毛病可不好。”陈淼面色如水。
　　“陈副科长，你总算是出现了，我还以为你今天下午不会来了呢。”王培文见到陈淼，当即把矛头对准了他，“我来调阅一份卷宗，你的手下到现在都没给我找出来，浪费我宝贵的时间，难道我说两句都不成了吗？”
　　“我们的工作做得不好，不到位，王组长当然可以批评，我们也虚心接受，不过，若是有人借题发挥，故意找我档案室的茬儿，那我也是不答应的。”陈淼冷冰冰一声。
　　王培文怒极反笑：“好，好，我倒要看看，你今天怎么解释？”
　　陈淼斜睨了王培文一眼：“请问王组长要从我档案室调阅那一份卷宗？”
　　“去年7月4日，黄道会的副会长周柳五在沪西遇刺的案子。”王培文冷哼一声，斜睨了陈淼一眼说道。
　　“这个案子据我所知已经了结了，时候军统飓风暗杀队所为，没有任何疑点，王组长为何突然要调阅这件案子？”陈淼微微一皱眉，反问道。
　　“你一个管档案的，我有必要跟你解释吗？”王培文冷笑道，那眼神之中浓浓的蔑视，分明是在说：真以为林世群给你一个副科长做，你就不认识自己是谁了？
　　陈淼点了点头：“是，王组长查什么案子，我的确管不着，不过，您要到档案室调阅卷宗的话，得有调阅单，而且需注明理由，如果超越权限的话，还需要有林副主任或者丁主任的授权，当然，周柳五刺杀一案的卷宗不需要。”
　　王培文脸色微微一变。
　　“王芳，王组长出示调阅单了吗？”
　　“属下没有见到。”王芳低声回答道。
　　“我档案室是讲规矩的地方，王组长没有调阅单，我也没有接到丁、林两位主任的命令，这周柳五遇刺一案卷宗档案室不能交给王组长查阅。”陈淼直接拒绝道。
　　王培文盯着陈淼冷冷的一笑：“只怕是，这周柳五遇刺一案的卷宗早就已经不见了吧？”
　　“卷宗在不在，那是我档案室的事情，王组长没有调阅单，便无权调阅档案室的档案，这是规矩。”陈淼直视对方。
　　王培文明显是有备而来。
　　陈淼虽然没有遍阅档案库内的所有卷宗，却对周柳五遇刺一案的卷宗有所留意，事实上，他对周柳五遇刺一案内情非常熟悉，因为刺杀黄道会汉奸周柳五正是军统上海区的锄奸行动队的手笔，当时应该是凌之江担任行动队的队长。
　　如今凌之江都成了76号的行动总队的总队长了，这刺杀黄道会周柳五的卷宗还有什么用？
　　拿出来羞辱凌之江吗？
　　何况汉奸组织黄道会的覆灭，间接的给76号的崛起创造了机会。
　　但是，有关周柳五遇刺一案的卷宗的确并不在档案室，这一点，陈淼记的很清楚，至少他在整理和查看卷宗的之后，没有在放置这份卷宗的地方发现他的存在。
　　应该是被人取走了，而取走这份卷宗的人，在档案室的查阅登记簿上，并没有任何体现。
　　“陈三水，我现在就去取调阅单，你等着。”王培文盯着陈淼看了至少三秒，丢下一句话，故意的从陈淼左边走过。
　　陈淼左肩受伤，76号差不多人尽皆知，王培文冲他左肩而来，明显是不坏好心，他岂能不防备。
　　果然，王培文经过他身边的时候，突然眼中闪过一丝狠辣的光芒，猛地冲他的左肩撞了过去。
　　陈淼左脚微微一滑，左肩顺势往后一让，王培文没料到，这一猛力冲撞，力道用老，根本收不住脚，一下子冲着档案库的门框重重的撞了上去！
　　咚！
　　这一下可真是响呀！
　　整个楼道，甚至档案库都听见了，同楼层的听到响声的，都忍不住探头出来张望，一起找档案的周朝阳、卢苇二人都吓了一跳，一齐跑了过来。
　　“哎哟……”王培文一声惨叫，脑门上瞬间血流如注，伸手捂住了，鲜血从那手指缝隙涌出来，那叫一个吓人。
　　“哎呀，王组长，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卢苇，快去医务室叫人过来……”
　　“姓陈的，我跟你没完！”王培文一把甩开陈淼的手，怒气冲冲的往门外冲了出去，今天他是丢人现眼了。
　　“王组长，方向错了，医务室往左……”陈淼还不忘提醒他一下，别走错了方向。
　　王芳等人见了这一幕，那是一个个想笑又不敢笑，这王培文刚才那趾高气昂的模样，逮谁骂谁，现在好了，自己想算计人，没想到自己吃了一闷亏。
　　“都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档案室的规矩不知道吗？”陈淼脸一黑，训斥道，“以后，任何人来档案室调阅档案卷宗，都给我按照规矩来，就算是丁、林两位主任来，也一样。”
　　“是，科长。”
　　“老周，卢苇，你们两上去做事儿，王芳留下。”陈淼吩咐道。
　　“是。”
　　待周朝阳和卢苇出去，陈淼坐下来，询问道：“王芳，档案库丢失的卷宗一共有多少？”
　　“科长，这个一直没有统计过，但丁组长在任的时候，一直都有卷宗莫名其妙的没了。”
　　“盘查库内所有卷宗和档案，我需要知道档案库的真实情况。”陈淼道，“趁现在我们的档案卷宗资料还不多，把遗失的和借阅出去都统计一下，这将来原来越多，那盘查就越难越困难了。”陈淼吩咐道。
　　“科长，这工程可不小，就凭我们几个人，恐怕没个把月都做不完？”王芳吃惊的道。
　　“我也一块儿帮着盘查，反正我明天就会搬到华邨住，离办公室就几步路，没什么事儿，晚上也可以过来加班。”陈淼道。
　　这倒是让他找了一个梳理76号内库存档案的借口，虽然这些旧档案中未必有什么有用的情报，但这些旧档案起码对他了解76号干的事情有一个全盘的了解，而且他也有借口泡在档案库里了。
　　他若是没事翻阅76号所有的档案，那才叫人怀疑呢，王培文这是瞌睡给他送了一个枕头。
　　你要是不来闹这么一下子，他也就只能慢慢看了，现在好了，可以加速了。
　　“关于黄道会副会长周柳五遇刺一案的卷宗……”
　　这王培文为什么会选择来调阅这一份卷宗呢，为什么不是其他的卷宗，难道说这份卷宗里面有什么特殊的东西吗？
　　这个陈淼还真是猜不透，卷宗早已不在档案库内，里面有什么内容也无从得知。
　　“科长，我曾经在丁组长的办公桌上见到过这卷案宗。”王芳听到陈淼自言自语，会有身来，小声地说道。
　　“哦？”
　　“我只看到卷宗的牛皮袋，还有火漆封，至于里面的内容，我并没有看到。”王芳道，“那时候我刚进档案室，什么都不懂，也不敢多问，但后来就没再见到了。”
　　“什时候的事情？”
　　“有四五个月了吧，具体我也记不太清楚了。”王芳道。
　　“行，我知道了，你要是想起什么来，再告诉我，此事不要再对任何人提起。”陈淼告诫一声。
　　“属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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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水，三水，听说你把王培文给揍了……”唐克明永远都是风风火火的性子，老远的还没到，就听见他嚷嚷的声音。
　　陈淼都有些怀疑，自己那些被人传歪的谣言，都是从他这大嗓门中以讹传讹出去的。
　　“唐兄，我一个干内勤的，还受了伤，能把王组长给揍了，这话你也信？”陈淼真是哭笑不得，“他自己没站稳，脚下一滑，自己脑门磕门框上了。”
　　“真是自己磕的？”唐克明还是不相信。
　　“不信，你自己看，我们门框都让他磕出血了。”陈淼手一指刚才王培文磕的门框的位置，幸亏没擦掉，上面还凹了一块，血迹都凝固成黑色了。
　　“还真是呀，不过，王培文的身手我知道，你说他脚滑，磕着门框了，我还真不信。”
　　“不信拉倒，我科室的几个人都瞧见了，反正我可是没动过手。”陈淼道，“你一个情报科长，总往我这档案科跑干啥？”
　　“当然有事找你了，跟我走。”唐克明一把勾住陈淼的右肩，将他拉出档案库。
　　“去哪儿？”
　　“去了你就知道了。”


第67章：唐克明的猎物
　　“什么呀，搞的这么神秘，这是要带我去哪儿？”陈淼被唐克明一路拖拽这进了情报科。
　　情报科可是76号内人数编制最多的一个科室，具体有多少人，没人知道，每个月的经费也是各科之首，必要的时候，情报科是可以调动行动队和直属行动组协助其办案的。
　　情报科目前有三个部门，分别是编审，采访以及侦查。
　　编审这个很容易理解，陈淼以前就干这个活儿，凡是外派的特工或者从公开渠道收集的情报，都要通过编审，筛查是否有用，再向上汇报，全内情。
　　采访和侦查，就是负责具体情报收集的了，这个可做的事情就多了，就是从字面上也可以了解一二了。
　　安排卧底，收买内线以及策反敌方人员的工作，也属于情报科工作的范畴，但这不是唯一的。
　　林世群将唐克明放在情报科科长的位置上，足可见对其能力和忠心的信任，否则也不会把如此关键部门交给他了。
　　但是在情报科，唐克明也不能一手遮天，跟总务科差不多，也大致分成了两派势力。
　　副科长王道胜，就是丁默涵的亲信，负责编审，这过去也是丁默涵自己的老本行，编审这一块儿唐克明是插不上多少手的。
　　侦查属于林世群一系的，侦查股的股长是中统过来的，姓姚，这个人陈淼不认识，三十多岁，一脸精明的模样，据说此人最擅长的就是跟踪，经常不在科内，如果不是唐克明，陈淼也未必能见到他。
　　采访股分成好几个小组，具体做什么，陈淼还不太清楚，也没有机会接触。
　　出了76号牌楼，一辆黑色的小汽车等候在那里了，唐克明虽然自己没车，可76号的公车他是随时可以调用的。
　　一路上七绕八绕的，汽车驶入戈登路，接着没走多远，又拐进了一条小巷子，在一栋石库门建筑门口停了下来。
　　陈淼注意一下门牌号：“戈登路桓吉里1128号”。
　　这地方陈淼以前来过，很熟悉。
　　“就这儿，我一个安全屋，76号人多眼杂，藏不住秘密，所以，我就安排一些人在这里做事儿。”唐克明从车上下来，一挥手，示意司机把车开走，停在这里，太扎眼了。
　　“这儿离76号可是够远的，而且还在租界核心区，一旦有事儿，总部都没办法及时支援？”陈淼道。
　　“没事儿，这儿距离戈登路巡捕房很近，只要稍微有点儿动静，巡捕五分钟之内就能赶到，何况，我在巷口还设置了观察哨，一旦有事儿，他们也能随时示警。”唐克明嘿嘿一笑解释道。
　　“科长，您来了。”
　　开门的是一个穿褐色短褂的年轻人，皮肤黝黑，看上去很警惕，腰间鼓鼓囊囊的，应该是配枪了。
　　石库门建筑，大体上结构都差不多，进去后，两侧厢房，然后一个狭长的天井，正中是客堂间，主人会客和宴请之所，二楼是卧室和书房。
　　至于房间多少，占地面积有多大，无非是看主人的财力如何。
　　“科长好。”
　　这里面工作的人还不少，见到唐克明进来，纷纷招呼，唐克明应该是用其他名义做了掩盖，不然，这么多人每天进出，只怕会惹人怀疑的。
　　租界的巡捕也不是吃干饭的，英国人在租界也有自己的情报机构，对于租界的监控也从不曾懈怠。
　　全世界的情报机构大体上的做法都差不多，无非是看谁的手段更高明，做法更加隐秘而已。
　　“这位是总务科的陈淼陈副科长，你们都过来认识一下。”唐克明隆重的把陈淼介绍给在这个安全屋工作的手下。
　　“见过陈副科长！”
　　“陈副科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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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诸位好，我是被你们唐科长突然就给拉过来的，什么见面礼都没带，还请大家勿怪！”陈淼微微一颔首，“容后补上。”
　　“陈副科长是我兄弟，以后见到了，要像尊敬我一样，尊敬他。”唐克明满脸向荣，郑重的道。
　　“是，科长！”
　　“都去忙吧。”唐克明一挥手，吩咐一声。
　　看起来，唐克明在这里的威信还是蛮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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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组长，随我一起上来。”唐克明手一指一个身穿灰色中山装的年轻人，吩咐一声。
　　“是，科长。”
　　唐克明在这个安全屋也有一个办公室，比起他在情报科的要大的多，也装饰豪华的多，很明显，他应该更喜欢在这里。
　　“吴天霖，我的编审一组组长。”唐克明指着随后上来的年轻人给陈淼介绍道，“天霖，你不是一直说想要亲自面见一下你的老师，来，跟你老师打个招呼吧。”
　　“学生吴天霖见过老师！”吴天霖上前来，郑重的鞠了一个躬。
　　“老师，吴组长，你搞错了吧？”陈淼顿时吓了一跳，他根本不认识这个吴天霖，他什么时候成了他的老师了？
　　这玩笑开不得。
　　“老师，我是青浦班第一期的，老师不认得吴天霖，吴天霖却认得老师，您当时给我们上过课，教的是情报分析学。”吴天霖解释道。
　　“那一期班上有你？”两年前，军统要在上海办军事训练班，主要是为了给忠救军培养中下层军官，同时也想挖掘一批可以在上海潜伏人员。
　　当时进行的是分组培训，从上海区抽掉一些中层技术人员进行授课，也是为了日后在上海的潜伏工作。
　　所有的军事教官和老师，都用的化名或者代号。
　　陈淼也是被抓了壮丁，去青浦特训班当了三天的老师，他记得很清楚，除了课堂上的交流，课外他没有跟任何学员来往。
　　这也是纪律。
　　“我上课的时候，总是坐在后面倒数第二排左边第三个，老师，您还有印象吗？”吴天霖问道。
　　“你是那个瘦瘦的，总爱低着头记笔记的那个？”陈淼猛然想起来了，班上确实有几个好苗子，不过，他没义务给军统挖掘人才，这些人培训后，分配又不轮不到他管，而且他就待三天而已。
　　所以，上完课，他就走人了，之后，他也就把这事儿忘到脑后了。
　　想不到在这76号还能遇到自己的学生，尽管，他就教了他三天，总共授课的时间估计八节课不到。
　　“对，我就是那个上课爱记笔记，不太喜欢回答问题的那个，您记起来了。”吴天霖略显一丝激动。
　　“有些印象，你怎么也进了76号？”陈淼问道。
　　“特训班结业后，我被分到苏沪别动队后勤处工作，日军进攻上海，我们被分割打散，一部分进入浦东打游击，一部分则进入英法租界，就地潜伏下来，我就是其中一员，后来，何长官找到了我，我又重新加入了，这时候别动队改名为忠救军，再后来，我就跟随何长官一起进了76号了。”吴天霖简单的把自己的经历说了一遍。
　　“原来是这样。”陈淼微微一点头，吴天霖口中的何长官，应该是忠救军第一支队的司令兼淞沪指挥部副总指挥何耀中，变节的原因除了自身的问题外，还有就是忠救军内部的权力的倾轧。
　　何耀中是黄埔二期，在军统比戴雨农资格还老，同时他还是青帮杜月晟的弟子，被俘后变节投敌，把自己手下那支队伍也带了一起投敌，在76号的地位那是在一众科长之上的。
　　“吴天霖是我从何司令那里要来的，76号就缺这样经过正规训练过的人才，我在花名册履历上看到了，就把吴天霖给要过来了。”唐克明道，“他，现在是我手下最得力的大将之一。”
　　“科长抬爱了。”吴天霖谦逊道。
　　“不，一点儿都不，要不是有你帮我，情报科焉能在前几次抓捕重庆分子中立下大功？”唐克明哈哈一笑。
　　“唐兄，你找我来……”陈淼有些糊涂，唐克明这么兴师动众的把他从76号拽过来，就是为了让他跟这个自己曾经教授了三天课的学生重逢？
　　“对，有事儿，有事，吴天霖，把你这两天盯的案子给你老师讲一下。”唐克明道吩咐一声。
　　“是，科长！”吴天霖微微一颔首，显然是早有准备。
　　“夏彦冰，江西人，五十岁左右，茶商，住静安寺静安别墅16号……”吴天霖在一块黑板上贴了一个头戴礼帽，身穿丝绸褂子，鼻梁上还架着一对小圆框镜片的中年男子的照片。
　　“此人在上海生活多年，除了经营茶叶之外，名下在租界还有不少产业，但是此人肃然富有，却为人很低调，很少与本地人往来，可以说名声不显，大约半年前，他在江西老家外甥女来上海，就读于上海法学院，就是这个照片上的女孩儿……”
　　吴天霖说完，有拿出一张照片来贴在夏彦冰的下首。
　　照片上的女孩子年纪大概二十岁左右，个子不高，穿西式的文明装，下身是黑色的喇叭裙，脸上洋溢着一种青春活力。
　　“唐兄，你们是怎么发现这个茶商有问题的？”陈淼听了吴天霖的介绍后，开口问唐克明道。
　　这也许就是林世群故意的设下一个圈套在试探他。
　　他本能的警惕起来。
　　“我们抓了一个上海法学院的学生，是铁血青年团成员，这老师铁血青年团您应该知道。”吴天霖看了一眼唐克明，这才解释道。
　　铁血青年团，陈淼当然知道，军统在上海的外·围组织，以招募年轻热血，矢志抗日的年轻学生和产业工人为主。
　　他虽然不做这方面的工作，但这一点他还是清楚的。
　　“我要看你们收集的有关这个夏彦冰的全部资料。”陈淼眼神微微一眯，要求道，刚才他心中一直有一个问题没问，在来76号之前，他应该没再见过吴天霖，他怎么就知道自己，还告诉唐克明，自己是他的老师？


第68章：这世上巧合的事情多了！
　　吴天霖取来有关夏彦冰的资料，其实，也没有多少，就薄薄的三张纸。
　　陈淼只是粗略的扫了一眼，这个人的履历表面上看，没有任何问题，看表象也只是一个行事过于低调的商人而已。
　　中国人古语就有：财不露白说法。
　　越是高调，越容易被人盯上，这乱世，有钱那在别人眼里，就是肥羊呀，不宰你宰谁去？
　　这个夏彦冰在上海做生意，却没有将家人接来上海这花花世界一起生活，这就有些不太寻常了。
　　固然，现在的局面，上海租界未必就是安居之所。
　　但在这之前，他似乎也没有安排自己的家人来过一次上海，他在上海做生意，从来只有一个人。
　　在当下在上海租界内，男人，有钱有势的有几个能做到洁身自好，没一两个特殊嗜好的？
　　有人好流连烟花之地，有人好抽大烟，有人好赌，还有人喜欢泡戏园子……
　　这位夏先生倒是没发现有什么爱好，除了平日里的应酬之外，基本上很少出门，就待在自家的别墅里，没人知道他干什么。
　　这样的真的是太稀有了。
　　唐克明和吴天霖盯上这位夏彦冰，主要是因为他的在上海法学院读书的外甥女的缘故。
　　被抓的铁血青年团成员也是法学院的学生，姓何，叫何媛媛，同时也是夏彦冰外甥女殷芷韵的同班同学。
　　她俩在法学院里是同桌，关系不错，何媛媛很早就被军统发展加入了铁血青年团，是个活跃分子，这何媛媛自己加入铁血青年团，自然也想着把自己好朋友拉进来。
　　几次劝说殷芷韵，但每次都让殷芷韵拒绝了。
　　年轻的学生怀揣着热血报国的理念，这是很正常的，何媛媛对殷芷韵不肯加入铁血青年团渐渐产生不满，认为殷芷韵是大小姐，没有救国的理想和担当，胆小怕事。
　　年轻人做事容易冲动，何媛媛找了几个铁血青年团的学生再一次放学回家的路上找殷芷韵理论，打算他们说服不了殷芷韵，就强行逼迫殷芷韵加入，结果，殷芷韵还是拒绝了，于是就动手了，可他们四五个人，动起手来居然没有一个是殷芷韵的对手。
　　一段时间内，何媛媛就再也不敢找殷芷韵的麻烦。
　　直到何媛媛参加抗日的集会活动被76号给盯上了，被抓后，还没等用刑，就吓的尿裤子了，为了“立功”活命，她就把殷芷韵给供出来了。
　　一个年轻的小姑娘，居然能将四五个青年打趴下，若不是受过专业的训练，打死都不会有人相信。
　　虽然这不能说明什么，但是引起了吴天霖的兴趣，于是开始暗中调查殷芷韵，还把何媛媛放了回去，让她继续在法学院读书，并且观察和监视殷芷韵在学校的一举一动。
　　没过多久，何媛媛就给吴天霖一条消息：“殷芷韵的书包里好像随身藏有一把匕首。”
　　想想看，正常的女学生的书包里会藏匕首吗？
　　一旦被巡捕搜查发现，那可能还会惹出更大的麻烦来，而殷芷韵随身携带匕首，仅仅是为了防身吗？
　　通过秘密跟踪发现，殷芷韵每个月都会在固定的时间去好几家银行办理业务，但这些银行都是外资银行。
　　76号想要直接调查殷芷韵在银行的业务往来，那是做不到的，76号不是租界合法的办案机构，他们没有这个权力，银行也不会主动出卖客人信息，那样银行的信誉就毁掉了。
　　看到这里，陈淼的后脊梁骨已经冒了一层汗了。
　　军统在上海区活动是需要大量经费的，这些经费的来源，在军统内那也是绝对机密，只怕连郑嘉元这样的高层都未必清楚。
　　但是军统能够源源不断把经费送进来，必然会有一条非常隐秘的渠道。
　　仅仅靠青帮是绝对不够的。
　　因为，一旦被日本人发现，他们立刻截断经费的来源，青帮组织可比不上军统，何况青帮之中私通日人的太多了。
　　要是让日人截断军统经费来源，那真是灾难性的后果了。
　　直觉告诉陈淼，这个夏彦冰和殷芷韵一定有着常人想象不到的身份，他们很可能是重庆方面的人。
　　因为看时间，这殷芷韵去银行办理业务的时间，基本上跟军统每次发放经费挨在一起，几乎是一前一后，相隔最多不超过三天。
　　这是巧合吗？
　　这世上没有这么巧合的事情，殷芷韵不可能每次与银行办事儿，都会跟军统发放经费的日子挨的这么近，一次可以是巧合，两次，三次呢？
　　“老师，您怎么看？”看陈淼凝神不语，吴天霖忍不住问道。
　　陈淼一抬头：“吴组长查夏彦冰的社会关系了吗？”
　　“查了，与他往来的都是生意上的人，那些人也没有发现可疑的地方。”吴天霖点了点头。
　　“唐兄，既然怀疑，那把人抓回来一审不就知道了，何必在这里猜谜语，搞的这么麻烦？”陈淼放下资料，冲唐克明问道。
　　“静安别墅那个地方，住的可都不是一般人，不好下手，一旦打草惊蛇，栽引起外界的舆论猜测，那就不好了。”唐克明解释道。
　　“你想放长线，钓大鱼？”陈淼听懂了，唐克明有顾虑，静安别墅住的都是非富即贵，真动手抓人，一旦走漏风声，那还真会惹麻烦。
　　“对，如果这是一条大鱼的话，那就值得我们多花点儿心思。”唐克明点了点头，“军统那边已经知道陈明初过来了，他们不但换了新区长，组织结构和人事也在大规模的调整，所有人都蛰伏起来，不活动了，小鱼我们倒是捞了不少，可大鱼一条没见到，都在水底下呢。”
　　“那你就这么肯定这夏彦冰和这个殷芷韵就是军统的人？”陈淼问道。
　　“不能，不过在这个时候，新区长上任，一定要收买人心，这军统的情况，三水老弟最清楚了，这个时候要稳定人心，还要变更工作机关，租赁房屋，改变身份等等，那都需要一大笔钱，这笔钱，怎么才能进上海，随身携带，不太可能，只有通过正规的银行渠道进来。”唐克明分析道。
　　“有道理，可租界外商银行数百家，而且在租界内，想要监控每一家银行的资金往来，那根本不可能做得到。”
　　“对，所以，我们现在只能是瞎猫碰死耗子，逮着一个就不放松。”唐克明嘿嘿一笑，“万一这就是我们要逮的那只耗子呢？”
　　“你是要我帮你分析判断吗？”陈淼问道。
　　“夏彦冰是商人，与银行有着大量业务来往，而且他在香港也有生意，军统的经费若是想要安全的汇到上海来，香港是最合适的地方，因为香港那边有许多外资银行，上海也都这些银行的分号，电汇很方便，从资金的往来的便利上看，这个人的确符合军统的需要，但是大额的资金往来，必然会在银行留下痕迹，如果有人调查他的经营的状况，必然露出破绽，除非他有一个非常高明的会计师帮他把账做的天衣无缝，让人看不出来。”陈淼道。
　　“你的意思是查他公司的往来，再查银行的流水？”唐克明道，“可我们无法查外银行的个人流水？”
　　“他在租界经营，必然要向工部局纳税，我们查不了，可工部局可以查。”
　　“工部局警务处现在跟我们的关系很紧张，就算我们能够动用内部关系，帮我们查，只怕一时半会儿也查不出什么来。”唐克明皱眉道。
　　“让日本宪兵司令部出面，别光查夏彦冰这一家，多查几家，掩盖我们的真实目的。”陈淼道。
　　“那银行方面呢？”
　　“银行就更好办了，花钱收买银行一两个职员，千万别找中国人，找洋人，那些洋人最贪财了，保证会帮你查的很清楚，而且还没有风险。”陈淼呵呵一笑。
　　“妙，我怎么没想到了，花钱收买洋人！”唐克明激动一拍手。
　　“只要查到了钱，再追踪钱的去向，就能够确定夏彦冰的身份了，到时候是抓还是放，就全凭唐兄了。”
　　“吴组长，听到你老师的话了吗？”
　　“听到了，老师出马，果然不同凡响，三言两语就把问题解决了，天霖佩服之极。”吴天霖一脸崇敬的样子道。
　　“其实你也早就想到了，可你们难的是，如何让日本宪兵队出面做这件事，一旦日本宪兵队知道了，他们要横插一手，这到手的功劳就飞了，对吗？”陈淼呵呵一笑，焉能看不出来。
　　“还有一个办法，不需要动用日本宪兵队，但比较冒险。”陈淼道。
　　“老师，您请讲。”吴天霖虚心的求教道。
　　“找人向工部局举报，说夏彦冰的茶庄、茶楼还有店铺有非法经营活动，让咱们在警务处的人配合进行调查，这样也能查到夏彦冰的经营中资金往来和用途，但这个办法容易打草惊蛇。”陈淼呵呵一笑，“就看你们选哪个了。”
　　“风险是很大，但第一个方法，日本宪兵队也不会仅仅为了我们这样的一个怀疑就这么大动干戈吧？”唐克明道。
　　“唐兄，这日本人也想消灭上海租界内的军统势力吧，如果你向上面汇报说，这么做的目的是想切断军统上海区的经费来源，最不济，也要让他们在短时间内获得经费，让他们再乱上一阵子，说不定就会有更多的人主动来投靠76号呢？”陈淼摇头一叹，“我们只需将夏彦冰列入调查名单就可以了，如果夏彦冰不是我们要找的人，我们也没什么损失，可如果是，那这功劳还是我们的。”
　　“妙不可言！”
　　唐克明闻言，兴奋的一拍桌子，击节赞叹一声。
　　“那银行方面何不也让宪兵队出面？”吴天霖也露出一抹喜色，跟着疑惑的问了一声道。
　　“那不行，你能确定他们往来的账户就一定用的是夏彦冰本人的吗？或者他只有一个户头？”陈淼反问一声，“何况那些洋人的银行未必就会对日本人说真话。”
　　“还是老师思虑周全，吴天霖受教了。”吴天霖一躬到底。
　　“我只教了你几节课，还算不上你老师。”
　　“不，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若不是当初老师在青浦的那几节课，吴天霖也不会有今日。”吴天霖郑重道，“所以这一声老师，老师您当得。”
　　“你愿意叫就这么叫吧。”
　　“晚上我做东，在沧州饭店摆一桌，庆祝你们师生今日在此重逢，如何？”唐克明哈哈一笑。


第69章：思路
　　这应该是自己睡在这张床上的最后一个晚上了，虽然只有前前后后，他住在这个小阁楼里没多少日子。
　　但对于这个安全屋，他还是很在意的，租了也将近两年了，这么一个弄堂，以及这个阁楼的位置，那都是精心选择的。
　　因为这间阁楼的是这附近的制高点，而且视野通透，刚好能看到巷子口人员的进出，还有，一旦有事，还能及时转移。
　　这里的巷道九曲十八弯，不熟悉的人钻进去，那就跟进了迷宫差不多，便于逃脱。
　　这样的好位置，可不好找。
　　算了。
　　这里已经暴露了，再保留已经没有意义了。
　　不过，今天唐克明带他去戈登路恒吉里，倒是让他有些明白了，为什么林世群对自己如此兴趣，还暗中派人跟踪了自己。
　　原来林世群早就注意到了自己，可是以他的警惕性，居然没有发现有人在暗中调查了自己。
　　自己是怎么暴露的呢？
　　这个问题，陈淼其实一直在思考，陈明初听命于丁默涵，而在陈明初变节之前，林世群应该早就怀疑自己了。
　　难道是因为这个吴天霖。
　　如果是他的话，倒是能够理解，他也想不到会在上海遇到自己曾经只上过两三天课的学生。
　　而且还被认出来了。
　　这简直是极小概率的事情，大上海，租界就有人口超过两百万，他平时行事相当低调，从不照相，也没上过什么报纸，就连应酬都很少，实在推不掉的，也都仅仅是到场后，完事就离开。
　　这都能碰到，还被认出来，那真是运气背到家了。
　　这个夏彦冰，也不知道是个什么身份，他现在还不能提醒，一旦目标人物醒了，而这如果是林世群在试探他的话。
　　这他必然会被怀疑。
　　上一次郑嘉元提到过，必要的时候，牺牲一些人和军统在上海的藏身地点来为他在76号内站稳脚跟。
　　但郑嘉元也没提他打算如何运作。
　　这件事伤脑筋了，等明天见到小七再说吧，迷迷糊糊睡了过去，陈淼梦到了梁雪琴病重，弥留之际声泪俱下的控诉他为什么要去当“汉奸”，惊的他醒过来，发现自己全身都湿透了。
　　爬起来，拿起床边的半杯白开水，一口气全部喝下去。
　　虽然这只是一个梦，可梦里发生的事情，着实让他感到害怕，梁雪琴是一个外柔内刚的女人，她若是想不开，憋成心病的话，那真是麻烦了。
　　爬起来，今天还要搬家，虽然家里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但破船还有三千钉，收拾一下，还是有不少东西要带走的。
　　至于麦琪公寓那边，那套公寓是他自己掏钱买下的，钥匙他还给了巧儿一把，家里还有暗房，今后也是用得着的，得留着。
　　咚咚……
　　楼下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敲，敲什么敲，烦死个人了，大清早的，也不让人睡个觉？”楼下小美愤怒的声音传了出来。
　　小美脾气并不好，她的工作性质，本来回来就晚，这才睡了几个小时，就被人吵醒，自然要发火了。
　　陈淼从楼上阁楼探头往下一看，站在门口居然是韩老四和卢苇，这两人来的可真早，他还想早上出去先跟小七碰个面的，这下不行了。
　　反正，一会儿小七回去麦琪公寓帮他取一些东西，到时候，再跟他说也不迟。
　　“小美姐，人是来找我的，你继续睡吧，我这就下去开门。”陈淼下楼来，路过小美的门口，冲着里面喊了一声。
　　“知道了，别来扰老娘好梦……”小美屋内传来翻身的声音，紧接着又是骂骂咧咧一声。
　　陈淼快步穿过天井，把门打开，看到手揣在兜里的韩老四和卢苇问道：“你们俩怎么来这么早，邻居们都还没起呢？”
　　“从76号过来还挺远的，所以，我就早点儿出来了。”韩老四解释道。
　　“走过来的？”陈淼低头看了他俩鞋边的沾的湿泥，问道。
　　“嗯呢。”
　　“进来吧，脚步轻点儿，这里住的不止我一个人。”陈淼吩咐道。
　　“明白，三哥！”
　　“我这里也没多少东西，就一些衣物和书籍，你们待会儿帮我搬到楼下去。”一边上楼，陈淼一边道，“老四，你一会儿帮我去找辆车过来。”
　　“三哥，不是说给您派了一辆车吗？”韩老四问道。
　　“76号的车，你是巴不得这里的人知道我的身份是吧？”陈淼扭头过来，瞪了他一眼道。
　　韩老四讪讪一笑，他们也知道76号是干什么的，也知道自己做的啥，这租界乃至上海滩的老百姓都不喜欢76号，要是知道他们的身份，那眼神都不一样。
　　这讨人厌也不是什么特别光荣的事情。
　　“我去找，三哥，要不咱们去车行租一辆车吧，反正就一天，也花不了多少钱？”韩老四建议道。
　　“你会开车吗？”陈淼问道。
　　“开过，但是不太熟。”韩老四挠了一下头，嘿嘿一笑。
　　“那就租一辆吧，反正也就一天。”陈淼想了一下，点了点头。
　　“好的，三哥。”韩老四顿时眉开眼笑，他早就想开汽车了，可是过去在张国震手下，开车这么好的活儿，那是轮不到他的。
　　“你们俩都还没吃早饭吧，等我洗把脸，先带你们去吃饭。”陈淼还没来得及洗漱了，这两人就来了。
　　“三哥，我俩出来的时候，街上早餐店还没开门呢。”韩老四不好意思的一笑，他拉着卢苇一大早过来，不就是存了蹭一顿早饭的心思吗？
　　陈淼看出来了，这韩老四有点儿爱占小便宜，这种小毛病，很多人身上都有，一般人有这个小毛病无伤大雅，但如果是干特工的话，这缺点就会被无限放大，甚至会带来巨大的灾难。
　　不过，要让韩老四一下子改掉这个毛病，那也不现实，不过，可以慢慢改，实在不行的话，那就只能放弃了。
　　而卢苇，在陈淼的眼里，要比韩老四要高看一些，心思比较单纯，没有沾染什么恶习，当然，这也有韩老四的功劳，若没有韩老四的话，卢苇在张国震手下生存都难，他就是炮灰的最佳人选。
　　“谢谢三哥。”
　　“走吧，你们想吃什么，接下来咱们出来吃早饭的机会可不多。”陈淼锁上阁楼，问道。
　　韩老四舔巴一下嘴唇：“三哥，听说法租界玉壶春的生煎包是上海滩的一绝，我们来上海也有一年了，都还没去吃过呢……”
　　“行，那三哥今天就带你们吃去，保证让你们吃个够！”陈淼呵呵一笑，这韩老四身上缺点不少，可也有优点，别看他一副胆小怕事的模样，其实，他骨子里胆子不小。
　　干他们这一行，一要脑袋瓜灵活，还要胆大心细，不然还真的难在这复杂残酷的斗争中活下来。
　　韩老四已经具备了这两点素质，他比卢苇要强多了。
　　卢苇适合做一名战士，他也许没有韩老四聪明，可他忠诚，听话，不会偷奸耍滑，而且还有一点，他比韩老四要勇敢。
　　这两人的性格上互补，放在别的环境下，或许他们成不了朋友，但在76号这样的地方，能成为朋友也就不稀奇了。
　　他们俩这互补，才能让他们都在76号生存下来。
　　到了玉壶春，因为有些早，所以门口排队的买生煎包的还不算多，陈淼他们没等多久就轮到了。
　　“一客生煎是六个，我们三个人，怎么的也要六客，六客少了点儿，卢苇的饭量大，他一人就得吃我两个人的饭量……”韩老四扳着手指头，低着头算计着。
　　“老板，来十客生煎包。”陈淼摇头苦笑一声，直接把钱递给正在忙碌的给包生煎包的伙计道。
　　“十客，客人，您能吃得了吗，这生煎包只有刚出锅的，热的才好吃？”
　　“家里人多，快装吧。”陈淼微微一笑，解释道。
　　“好咧。”
　　伙计没再继续，反正客人给多少钱，他就卖多少，至于吃不吃得了，那是客人自己的事情。
　　一伙儿的功夫，十笼客生煎包装进了五个牛皮纸的口袋里。
　　韩老四和卢苇一人手里提溜这两袋，陈淼一人提着一袋。
　　“还要不要吃点的别的，馄饨或者豆腐脑？”陈淼扭头问道，“面条也可以，只要你们吃得下。”
　　“嗯嗯……”卢苇已经从口袋里迫不及待的拎了一个扔进嘴里，那婴儿小拳头大的生煎包，他是一口吞下，里面的滚烫鲜美的汤汁撒出来，烫的他舌头都卷起来了。
　　“好吃，好吃……”
　　“真是个吃货。”韩老四吃的就文雅多了，先咬开一点儿皮，把里面的汤汁先嘬干净了，然后再吃下。
　　玉壶春的生煎包确实很好吃，但陈淼吃了一客就觉得很饱了，而且那个香味儿经久不散。
　　韩老四和卢苇这两人是真能吃，除了各自吃了两客生煎之外，一个还吃了一碗馄饨，一个一碗豆腐脑。
　　这饭量，放在农村普通家庭，能把一个自耕农之家给吃穷了。
　　“三哥，你这……”韩老四指着陈淼手中还剩下的一客生煎包，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
　　“你们不还有吗？”
　　“我们不是想留着，当晚饭吃嘛。”韩老四涎着脸解释道。
　　“你们可真可以，这一客不能给你们，我给另外一个人留的，他比你们跟我还要早，一会儿，介绍你们认识。”陈淼道。
　　“哦……”
　　“老四，你拿着钱去找一家靠谱的车行租一辆车，卢苇，你跟我走。”陈淼看了一下手表道，“咱们九点钟，到麦琪公寓等我？”
　　“明白了，三哥，我保证准时把车租到。”韩老四从陈淼手中接过一沓钱，飞奔而去。


第70章：搬家
　　大西路67号，林公馆。
　　“主任，按照您的吩咐，昨天下午，我把陈三水带去恒吉里了。”一大早，唐克明就悄悄的过来。
　　在公馆警卫队长张鲁引路之下，进了林世群的书房。
　　“他看到你有什么反应？”
　　“他第一眼见到吴天霖，感到挺诧异的，估计是那一次特训班，他也是被临时委派的教官，加上只有短短的三日，所以，根本就来不及认识班上的学员。”唐克明道。
　　林世群点了点头：“陈三水这个人是有本事的，相信你也看出来了，若能为我所用，那对付军统在上海的地下反抗组织，一定能起到极大的作用。”
　　“是，这人思维敏捷，而且思路宽广，不拘泥于一束之间，主任，克明真的是佩服您，您是怎么他是这样的英才的？”唐克明恭维地说道。
　　林世群呵呵一笑：“你这张嘴，就跟抹了蜜似的。”
　　“嘿嘿，那他说的这个办法，您看行不行？”唐克明低半个头，小声的询问道。
　　“日本宪兵队那边，我可以去说，这个问题不大，只要宪兵队出面，工部局就算不乐意，也不会拒绝。”林世群想了一下道，“倒是他说的收买洋人银行里的洋人买办的想法很大胆，可以试一试。”
　　“就怕这些洋人买办狮子大开口。”唐克明道。
　　“他让你去找那些洋买办了吗？”林世群斜睨了唐克明一眼。
　　唐克明马上醒悟过来：“对，对，查这个东西，根本不需要职权太高就能办到，下面的那些人就没那么大的胃口了。”
　　“今天他搬家，你去替我看着点儿，别闹出什么事情来。”林世群道，“王培文我已经警告过他了，陈三水只是暂时跟徐婉儿合住一段时间，等汪先生的六大开完之后，我会重新安排。”
　　“是，主任。”
　　这汪先生要开六大，华邨一些小楼要腾出来，作为“六大”代表的临时住处，丁默涵用这个理由把陈淼和徐婉儿给弄到一起，这分明是给自己制造麻烦。
　　他吃定了自己现在不会跟他翻脸。
　　日本人现在相当看重汪氏，这个大腿他还没完全抱紧，否则他早就踢开丁默涵自己一个人单干了。
　　当下，唯有再忍一忍了。
　　……
　　麦琪公寓。
　　“华叔？”陈淼本来不想回麦琪公寓的，可既然林世群非要让他搬去华邨，他就要来取一些东西了。
　　“三哥，你怎么回来了，快走，快走……”华叔见到陈淼，愣了一下，旋即不断的催促他离开。
　　“华叔，我只是回来取一点儿东西，不会待太久。”陈淼解释道。
　　“哎，你怎么跟那些人扯上关系了呢？”华叔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他们没一个是好人。”
　　“我知道，华叔，钥匙给我。”陈淼也不知道怎么跟华叔解释，但他要说自己也进了那个地方，也当了被唾弃的“汉奸”的话，他是绝对说不出口的。
　　华叔低头，拉开抽屉，从某个角落你摸出一把带红绳的钥匙，递给陈淼道：“拿了东西，赶紧走。”
　　“知道了，华叔。”陈淼点了点头，“一会儿小七来，你让他直接上来。”
　　“嗯。”
　　“给你带的，玉壶春的生煎包，你平时都舍不得买来吃的。”陈淼将手中剩下的一客生煎包放在华叔的桌上。
　　“谢谢。”华叔眼圈瞬间红了，有些哽咽，犹豫了一下，还是拿了生煎包转身过去。
　　陈淼除了随身一把钥匙之外，还有一把钥匙常年放在门卫华叔这边，所以，就算他钥匙不在身上，也不会进不了家门。
　　华叔是自从麦琪公寓开始建造的时候就在了，那个时候他看守工地，后来变成看守大门，嘴巴很严，忠厚之人。
　　乘电梯上了五楼，开门，家里变化不大，梁雪琴出院后，应该跟巧儿来过，因为有明显收拾和打扫过的痕迹。
　　桌子落了浅浅一层的灰，这说明这件屋子至少有一个星期没有进来过人了。
　　陈淼进来，主要是取走一些书籍和衣物，还有平时的个人用品，酒柜里还有一些没喝完的酒，咖啡，雪茄等等。
　　酒可以不搬走，可咖啡和雪茄这些东西若是时间长了，受潮，那就不能用了，总不能放在这里浪费掉吧。
　　还有一些个人物品，平时收集的小玩意儿等等。
　　“卢苇，别站在门口，进来。”陈淼冲着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的卢苇招呼一声道，“我左肩有伤，你听我的吩咐，让你取什么你就去什么，听明白了吗？”
　　卢苇点了点头：“明白。”
　　“帮我把酒柜打开……”
　　在陈淼的指挥下，卢苇小心翼翼从酒柜里陆续的取了一些酒出来，这些都是他在跑马总会工作三年内攒下的，有自己花钱买的，也有别人送他的。
　　这些酒，他原本打算留到抗战胜利作为庆功酒喝的，但现在他需要这些酒去结交那些“汉奸”们，从他们身上获取他想要的情报以及其他有价值的东西。
　　“三哥？”
　　门口一道轻微的脚步声，是小七来了。
　　“小七，过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卢苇。”陈淼一招手，介绍道，“我在76号档案科的下属。”
　　“卢苇，这是小七，是我的兄弟，在一家报社做事儿，你们先认识一下，以后会在一起做事情。”陈淼又把小七介绍给了卢苇。
　　“我叫卢苇，小七哥你好。”卢苇冲小七嘿嘿一笑，很真诚，尽管他要比小七还大上两三岁。
　　“你好，叫我小七就好了。”小七微微一点头，他已经知道卢苇和韩老四了，只是没正式碰面而已。
　　“小七，我搬到华邨去住，这里就交给你了，以后，有时间过来看一下，顺便打扫打扫。”陈淼吩咐道。
　　“是，三哥。”小七点了点头。
　　“你帮卢苇把要搬走的东西搬到楼下去，一会儿韩老四会租一辆汽车过来，把这些都搬上车，然后再去麦阳路把那边的东西拿上，我们就直接去华邨。”陈淼吩咐道。
　　小七点了点头，开始和卢苇一起搬东西。
　　差不多到九点钟的样子，小七和卢苇将要搬走的东西都搬下了楼，因为可能不再住人，陈淼将家里的米、面等物品都直接送给了华叔。
　　韩老四的办事能力还是不错的，果然从车行租了一辆半旧的福特汽车过来了，就是开车的技术稍微有些差劲了些。
　　最后停车的那个急刹车，陈淼都忍不住要伸手捂上眼睛，真怕他一脚踩错了，把人家路边的书报亭给撞飞了。
　　“韩老四！”
　　“三哥，我……”韩老四从车上下来，委屈的耷拉下脑袋。
　　“这就是你说的会开车？”陈淼厉声质问道。
　　“我以前只是看别人开过，觉得没什么难度，一开始，我还开的挺好的，就是刚才开的有点儿快了，有些手忙脚乱就……”
　　“算了，找机会，我送你去汽车队认真学一下开车，小七，接下来，你来开车。”陈淼狠狠的瞪了韩老四一眼。
　　“谢谢三哥，谢谢三哥。”韩老四立马脸上笑开花了，能够去汽车队学开车，这可是他以前的梦想之一。
　　“卢苇也要学。”陈淼看到卢苇眼中那羡慕又不敢说的眼神，马上加了一句。
　　小七没有说话，上了汽车，将汽车倒到麦琪公寓的门口，韩老四和卢苇两个七手八脚的将东西一一的放进汽车后备箱。
　　“小心点儿，别把我的酒打碎了。”陈淼提醒一声。
　　又回了一趟麦阳路的家。
　　把小阁楼里打包整理的东西也装上车，终于在中午吃饭之前赶到了76号，陈淼有通行证，汽车直接大门进入，然后再从侧门开进了华邨。
　　212号小楼前。
　　汽车停了下来，陈淼看了一个让他感到相当意外的人。
　　“吴天霖，这大太阳底下晒的，你怎么在这儿？”陈淼从车上下来，径直走了过去问道。
　　“老师今天乔迁之喜，天霖请假特来帮忙。”吴天霖见到陈淼，忙满脸欢笑的迎了上来。
　　“我不就是搬个家，还乔迁之喜，过两天说不定还得搬。”陈淼打了一个哈哈道。
　　小七见到吴天霖，眼神之中露出一抹警惕之色。
　　他还没见过这个人。
　　“吴天霖，情报科编审一组组长，我过去给他上过两天课，算是我的学生，在这儿意外的碰上了。”陈淼介绍了一下。
　　吴天霖倒是个自来熟的人，很快就从小七手中接过装书的皮箱，他以为小七那瘦弱的个头都提得动，他也没问题的，接过，皮箱太沉重，差点儿一下子没站稳，一张脸胀得通红。
　　“还是我来吧。”小七走过去，将皮箱从吴天霖手中接过来，朝212的大门而去。
　　“先敲门吧。”
　　陈淼吩咐道，毕竟他是后来者，如果徐婉儿在家里，他直接用钥匙开门进入，那有些不太礼貌。
　　“徐小姐不在家中。”吴天霖此刻脸色已经恢复正常了。
　　既然人不在家中，那就直接用钥匙开门了。
　　“三哥，钥匙不对。”小七将钥匙插进去，轻轻的扭动了一下，大门的锁丝毫没有动静。
　　“钥匙不对，我来。”陈淼从小七手中接过钥匙，走过去，重复小七刚才开锁的动作，发现还真开不了，在仔细看一下大门的锁，鼻子凑上去嗅了两下，“这锁的锁芯让人给换了。”
　　陈淼有些哭笑不得，换一个锁芯对于职业特工来说，有用吗，就算没有钥匙，这种锁，经过特殊培训的特工分分钟就能打开。
　　真是幼稚。
　　“谁会开锁？”
　　小七刚要上前，却听得吴天霖一声：“我来。”


第71章：断水断电
　　吴天霖的开锁技术还是不错的，未几，就听见锁内“机簧”咔哒一声轻响，大门锁打开了。
　　“老师，天霖幸不辱命！”吴天霖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
　　韩老四正要伸手推门！
　　却被小七一把给拽住了。
　　“小七，你拉我做什么？”韩老四诧异的问道，换一个人，他可能就骂上了，但小七是陈淼身边的人。
　　而且陈淼介绍小七的时候用的是“兄弟”这词儿，这就说明小七在陈淼心中的份量，他自然不敢给小七脸色。
　　“小七哥的意思是，只是换了锁芯，没那么简单，里面一定还有什么陷进等着咱们？”吴天霖面露惊讶之色。
　　“小七。”陈淼点了点头。
　　徐婉儿是这么幼稚的女人吗？
　　一个能够在76号这样的地方生存的女人，还能身居高位，显然不是。
　　小七走过去，轻轻的一纵，就上了围墙，趴在墙上然后仔细观察了一下，回头朝陈淼点了一下头，跳了下去。
　　大约过么十几秒，大门从里面被拉开。
　　“三哥，小心脚下。”开门的是小七，不用说话，一个眼神就能对方的意思。
　　显然门口有陷阱。
　　“大家小心点儿，从两边绕过去。”陈淼吩咐一声，“注意脚下。”
　　果然进门的第一块地砖虽然跟其他地砖的颜色差不多，但那绝不是地砖，而是一块薄薄木板伪造的。
　　掀开木板，发现下面是一个臭水坑。
　　水坑看上去可不浅，可这大夏天的，沤臭的烂菜叶儿闷在下面，一掀开，一股子刺鼻呛人的味道直冲脑门儿。
　　“老师，这徐婉儿够狠的，这要是一脚踩空，掉进去，那可就惨了。”吴天霖捂着口鼻，吃惊道。
　　“小七，前面探路。”陈淼脸色冰冷，自己不过是暂住一些日子，犯不着这样对自己吧？而且他还有伤在身，在这臭水坑里一泡，伤口若是感染了，那是有可能要命的。
　　这是多大的仇恨，徐婉儿玩的有些过了。
　　有了门口这个臭水坑的警示，众人进来后，脚下都特别的小心，生怕再碰到伪装的地坑陷进。
　　好在这个小花园并不大，从大门道进楼也就七八米的距离，挖这么一个深坑就已经相当耗费人力了。
　　就凭徐婉儿那娇滴滴的模样，这臭水坑一定不是她自己亲手挖的，她还有帮手。
　　“呜噜噜……”
　　“什么声音？你们听到了吗？”
　　陈淼已经听出来了，这声音是狗发出来的，一般看家的狗，一旦有陌生人靠近，都会发出这种类似于警告对方的声音。
　　陈淼敢断定，徐婉儿一定在屋里养了一条狗，而且绝不是那种看家护院的小土狗，是经过特殊训练的大型犬。
　　“老四，你们那儿吃狗肉吗？”
　　“狗肉，三哥，嘿嘿，这狗肉滚三滚，神仙都站不稳，您说呢？”韩老四道，“这剥皮杀狗，我可是老手。”
　　“那就好，一会儿运气好的话，晚上咱们吃狗肉。”陈淼微微一笑。
　　“真的？”韩老四下意识舔了一下嘴唇，那副馋相简直没谁了。
　　吴天霖若有所思，小七已经领会到陈淼的意思了，慢慢的走上前，众人在分散到门口两侧。
　　这扇门倒是没换锁，很轻易的就开了，开了之后，小七猛地将门往里面一推，然后身体往边上一闪。
　　但见一条黢黑的大狼狗从里面一下子冲了出来。
　　发现没有扑倒要攻击的目标，大狼狗迅速回身，尾巴来回的摆动，面对着陈淼等人露出凶光，嘴里还发出准备攻击的声音。
　　吴天霖见状，吓了一跳，伸手就要从腰间掏枪，被陈淼一下子摁住了。
　　这里是华邨，枪一响，事情就大了。
　　区区一条狼狗，还不在他的眼里，这里这么多人，还对付不了一只畜生？
　　“小七！”
　　小七点了点头，冲着大狼狗一个挑衅的动作。
　　狗毕竟不是人，它就算有些智慧，也有限，何况，小七也是众人中它感觉最危险的一个，所以，它第一个扑向了小七。
　　就在那大狼狗就要扑倒小七的时候，但见小七突然从地上抓了一把泥土，对准那狼狗的眼睛撒了出去。
　　干燥的泥土粉末进了眼睛，别说是一只畜生了，就是人也会受到影响。
　　嗷呜！
　　大狼狗眼睛进了泥土粉末，闭上眼睛，眼前一黑，失去了目标，必然一下子就失去了准头。
　　这个时候，小七腰一扭，众人都没看清楚他这个动作，就看到他已经转到大狼狗的身后，一下将大狼狗给提了起来。
　　这大狼狗起码有小半人高，非常精壮，怎么的也得有七八十斤，就这样轻飘飘的给甩了出去。
　　嘭！
　　砸在院墙上。
　　大狼狗掉落在地上，惨叫一声，抽搐了几下，就没了动静。
　　小七站起来拍了拍手，朝韩老四看去，那意思是：“剩下的，看你了。”
　　韩老四吞咽了一下口水，这么大一条狼狗，这要是剥皮吃肉，得用多大的锅才能炖的下？
　　但是，如果让这家伙咬上一口，那不死也得残废。
　　吴天霖都看傻眼了，这么凶的一条大狼犬，就这样轻飘飘的给解决了，好像没费什么力气，这叫小七的是什么人？
　　“这种狼狗是人豢养的，从小训练出来的，吃肉长大，说不定还吃过人肉。”陈淼的话让韩老四生生的把腿给收回来了。
　　吃过人肉的狼狗，他还敢吃吗？
　　“三哥，您是说真的？”
　　“我只说可能。”陈淼淡淡一声，他也不确定。
　　韩老四望着地上的死去的狼狗，有些不舍，但终究还是没有再起那个念头，万一这说中了，那可就……
　　进入客厅，陈淼有一种不好的感觉。
　　家徒四壁！
　　客厅内空空荡荡，该有的什么沙发家具什么的，除了屋顶的吊灯还在，地上一件都没有，这是一座空房子！
　　这想找张椅子坐一下都没有。
　　但是，这之前肯定是有的，地上那沙发摆放留下的痕迹还在，茶几，花瓶，还有地毯等等留下的。
　　都是刚搬走没多久。
　　所有人都傻眼了，房间内也是空的，连床都给搬走了，电灯泡也给卸了，更别说厨房和餐厅里的东西了，什么都没有。
　　“去楼上！”陈淼一咬牙，他是压根儿就没想搬过来住，可也不等于就可以被人这样欺辱？
　　“三哥，楼上安了一道门，还给锁上了。”韩老四第一个冲上去，很快又下来了。
　　“这是让我知难而退呀。”陈淼焉能不明白，徐婉儿设下这么多的歹毒的陷阱，目的就是让他主动离开。
　　“三哥，现在怎么办？”
　　“这么多东西，想要搬出去，肯定不可能，也瞒不过去，既然总部把在212号一楼分给了我，里面的东西的使用权就属于我，谁动了这些东西，那就是等于是偷盗！”陈淼道，“我倒要看看，偷我家东西的是什么人？”
　　“天霖，帮我分析一下，我家这些东西藏在什么地方？”
　　“是，老师。”吴天霖道。
　　“老四，去给凌总队长打个电话，请他给我派些人过来，帮我抓贼，事后必有重谢。”陈淼命令道。
　　“明白。”
　　“卢苇。”
　　“在。”
　　“既然人家都帮我清空了，那就索性趁这个机会做个大扫除吧，反正要不了多久，这里的东西会一一的还回来的。”陈淼重重的道。
　　“是。”
　　“老师，这么多东西，还有大件儿，想要无声无息的运出华邨，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也容易走漏消息，可要把这些东西都搬走，也不是一两个人能做到的，所以，这个人在总部有着相当大的实权，而且能瞒过其他人的耳目，一定不会是在白天，还能够只有进出212号，那必然是徐小姐认识的人，所以，这范围就很小了。”吴天霖分析道。
　　“王培文住在华邨吗？”陈淼问道。
　　“不，他在外面有房子，偶尔会住在55号的总部招待所，他是招待所的副主任，有这个权力。”吴天霖愣了一下，回答道。
　　“痕迹学学过吗？”
　　“学生惭愧，只学了一点儿皮毛。”吴天霖谦虚的道。
　　“东西不会出华邨，你帮我找出来。”陈淼命令一声道，“小七跟你一块儿去。”
　　“是。”
　　吴天霖没有犹豫，直接就点头答应下来。
　　两人在院子里勘察了一会儿，似乎有所发现，迅速的出了大门，往右拐了过去，陈淼则一个人待在这空荡荡的客厅内。
　　忽然，他禁不住苦笑一声，自己这位楼上的邻居是真的一点儿都不欢迎自己呀！
　　还有，她这么有恃无恐，显然是有所倚仗，这是一点儿都不怕自己，或者76号内想看自己笑话的人都在看呢。
　　这丁默涵到底想要干什么？
　　你跟林世群暗中较劲儿，又不愿意撕破脸，就怂恿下面的人玩这种幼稚的游戏，有意思吗？
　　有些东西不能放在汽车里，在太阳底下暴晒，比如酒一类的，得把它们搬到阴凉的地方。
　　其他东西倒是晒一晒问题不大，就当是伏晒了。
　　吴天霖和小七去了有五六分钟，这小楼一层空荡荡的，卢苇正在卖力的打扫着，尘土飞扬。
　　陈淼站在楼梯口，朝楼上望了望，忽然问道：“卢苇，电闸在哪里？”
　　“三哥，在厨房隔壁。”卢苇道。
　　“好，我知道了。”
　　陈淼走了过去，推开门，是一个小的房间，应该平时用来堆放杂物的，电闸就设在一面墙上。
　　陈淼走了过去，伸手将电闸给拉了下来。
　　电闸一拉，整栋楼的电力就切断了，所有电灯和电器都无法使用了，尤其是电扇，而这么热的天，有条件的人，肯定是要吹电扇的。
　　接着，陈淼又把进户的水阀也关掉了。
　　徐婉儿，你以为你很聪明吗，躲在楼上不出声，想要看我陈淼笑话，这么热的天，我给你断水断电，看你能忍多久。


第72章：掉坑里了
　　徐婉儿的确就在楼上，而且今天这一天，她就没想过出门，就在家里等陈淼过来呢，换锁心，以及门后的臭水坑，还有豢养一楼的大狼狗，那是整整饿了一整天……
　　除此之外，还有。
　　只不过，陈淼还没碰上。
　　不够，就算没碰上，现在也起不了多大的作用了，对手太聪明了，看穿了她所有的布置。
　　就连饿了一整天大黑狼狗都在他手下的手中饮恨。
　　徐婉儿隐身在楼上窗帘后面，透过缝隙，亲眼目睹了这一切，目呲欲裂，手指骨都有些发白。
　　这条大狼犬还不是会她自己豢养的，还是从别人手里借来的，这可是养了三年的，还有德国黑背的血统，它的主人宝贝的不得了。
　　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赔偿人家。
　　而更狠的是，楼下这位显然已经猜到自己在楼上，直接就给她断了水电，这大热天的，没有电不吹电扇问题还不大，可没有水，那可就不行了。
　　尤其现在大中午，是一天中气温最高，天气最热的时候，这才没一会儿，徐婉儿就一身香汗淋漓了。
　　人一出汗，衣服湿透了，就容易黏在身上，汗水中有盐分和其他杂质，蒸发水分后，附着在皮肤上自然会非常的不舒服，又是起徐婉儿这种习惯了锦衣玉食，又爱干净的女人来说，那是绝对不能够忍受的。
　　徐婉儿也不是寻常女子，她知道，从现在开始，她跟陈淼来的是一场意志力的较量，但是，现在她又处在一个极其不利的位置。
　　因为，她是把自己困在楼上这个方寸之地了，如果，她今天不待在自己这楼上，她就可以坐看风云了。
　　现在，棋差一招。
　　她让人看出破绽了。
　　这姓陈的怎么就这么鸡贼呢，他怎么就看出大门背后的陷阱？
　　还好，这楼上还有一部点电话，虽然是内线，但也能打出去，她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想办法。
　　“喂，给我接招待所王副所长。”
　　“喂，文哥……”刚接通，才喊了一声“文哥”，甚至还没听见那边人说话的声音，电话就断了。
　　陈淼并不知道徐婉儿会在这个时候往外打电话，他只是发现了通往楼上的电话线，拿剪子直接就给剪断了。
　　这一下连对外的通讯都给掐断了。
　　徐婉儿，我看你能忍多久？
　　“老师，我们发现了您家里这些家具和物品的藏在什么地方了。”吴天霖兴匆匆的从外面跑了进来。
　　“嘘，小声点儿。”陈淼手一指轻轻一指二楼。
　　吴天霖顺着手指往二楼看了一眼，瞪大眼睛问道：“楼上有人，是徐小姐吗？”
　　陈淼摇了摇头，小声解释道：“不知道，不过，我把家里的水和电都断了，还有电话线。”
　　“老师，您这是要逼楼上的人自己下来？”吴天霖明白了，陈淼这是用断水断电以及掐断外界联系的方式逼迫楼上的人主动现身。
　　“你觉得她会主动下来吗？”
　　吴天霖嘿嘿一笑：“老师，这要是真是徐小姐的话，只怕没那么容易服软。”
　　“那咱们就等着吧，我家里的东西都被搬到哪儿了？”陈淼问道。
　　“不远，就在210号别墅。”吴天霖道，“我和小七循着路上的痕迹找过去，发现210别墅的院子里的草坪有踩踏的痕迹，如果是别墅的主人，肯定不会随意践踏，而如果是外人的话，那就很好解释了，搬走老师家里这些物件的肯定不是什么精细人，就看咱们外面草坪的上也有踩踏的痕迹。”
　　“里面有人吗？”
　　“有，但具体有多少，就不清楚了，小七兄弟在那儿看着呢，怕他们跑了，我就先回来禀告老师了。”吴天霖道。
　　“等韩老四带人回来，就给我把210号别墅团团围住了，一个人也别放跑。”陈淼命令一声，真以为自己在军统里坐冷板凳，就认为自软弱脾气好，好欺负是吧？
　　“是，老师。”吴天霖答应一声，他有些摸着自己这个老师的脾气了，别惹他，惹他一定会遭反噬，有恩必报，有仇也必报的主。
　　“饿了吧，这会儿食堂估计没什么吃的了，我还想把东西搬进来，请你们去食堂炒几个菜呢。”陈淼掏出皮夹，取了一些钱出来道，“拿钱，出去买点儿熟食和解暑的盐汽水什么的，有冰的最好，快去快回。”
　　“好嘞。”吴天霖拿了钱，再一次跑了出去。
　　“三哥，厨房和卫生间的水龙头都让人给堵了。”正在收拾屋子，满头大汗，浑身湿透的芦苇跑过来道。
　　“水龙头堵了？”陈淼闻言一皱眉，他想起来了，他若是掉进门口的臭水坑，必然会急着冲洗，先会遭遇关在客厅的大狼狗，即便是他解决了大狼狗的威胁，可一楼所有的水龙头都给堵死了，没法用。
　　水龙头没有工具是卸不下来的，自己要是一身臭酸水跑出去，那可真是成了76号的大笑话了。
　　到时候，他即便是受害者，又还有什么脸面住进这212号别墅呢？
　　对于徐婉儿来说，这也就是一场恶作剧，想必不会受到太大的惩罚，毕竟76号现在用得着她。
　　陈淼道：“我去看看。”
　　陈淼去看了，果然水龙头里面都给堵死了，但并不是破坏性的，只是清理起来需要时间，这完全就是损人不利己。
　　其实，如果不换掉大门锁芯的话，或许陈淼等人真的会着了道了，但一换锁芯，本能让不踏实的陈淼内心更加警惕起来。
　　觉得换锁芯这样的事情太过幼稚了，门后面一定还会有什么机关陷进在等着自己，所以，他才让小七直接翻墙进去。
　　结果谨慎小心的小七发现了大门后面的木板伪装地砖下的臭水坑，所有人都躲过了这一劫。
　　后面的客厅内放养的大狼犬，再到所有水龙头被堵，这显然是一个连环设计。
　　只是设计者没想到的是，他换掉大门锁芯的这个动作，恰恰是多余的，这要是普通人可能不会想太多，但是陈淼这样的特工，岂能以常人来判断？
　　“三水兄弟……”
　　“不好！”陈淼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是唐克明，他怎么来了，连忙冲了出去，但还是晚了一步。
　　唐克明根本不知道大门后木板下的臭水坑！
　　一脚踩空，整个人都掉进了臭水坑里，陈淼冲出来，眼睁睁的看见唐克明整个人掉了下去，不忍直视。
　　唐克明懵了！
　　大门后怎么会无缘无故的多了一个臭水坑，而且，自己刚才一脚踩空，就觉得不妙了，却还是来不及反应过来。
　　“唐兄，快，卢苇，帮忙，把唐科长拉上来。”陈淼和卢苇一路跑过去，急忙将唐克明从臭水坑里拉了上来。
　　“三水老弟，这到底怎么回事，我好心好意的来贺你乔迁之喜……”唐克明刚想要发火，可脑袋还是先冷静了一下，陈淼刚搬过来，照理说，他跟自己的关系，也没理由坑他呀？
　　“唐兄，你看到那具狗尸了吗？”陈淼手一指墙根那死去的大狼狗的尸体问道。
　　“这不是兆丰总会老板娘王秋最喜欢的那条‘黑虎’，怎么会在这里？”唐克明见到那具狗尸，走过去，翻开狗尸看了一眼，也是吓了一跳。
　　这狗他太熟悉了，他是兆丰总会的常客，老板娘王秋过去也是上海著名的坤伶，嫁了富商潘三鑫，开班了兆丰总会，这个集中洗浴、赌场、舞厅于一体的休闲娱乐场所就是这位王秋在经营。
　　黑虎就是兆丰总会豢养的多条看家护院的狼犬之一，也是老板狼最喜爱的一条狼犬，王秋有“黑猫”的雅号，给这条狼犬取名“黑虎”，足见其喜爱程度。
　　这条大狼犬怎么会在华邨212号？
　　陈淼心下了然，兆丰总会的老板潘三鑫早已投靠日本人做了汉奸，旗下兆丰总会原本就是一个藏污纳垢之所，如今更是成了汉奸们喜欢的娱乐休闲的地方，因为是潘三鑫是自己人，所以去那里玩耍更安全。
　　徐婉儿这样的高级交际花，自然是那里的常客，跟老板娘王秋的关系很好，借一条狼犬出来，自然是没有问题。
　　“徐婉儿……”唐克明咬牙切齿，只说了三个字，他自己也明白了，陈淼进来，躲过了徐婉儿设的一些列的陷阱，甚至还杀了“黑虎”，而他很不幸，掉进了徐婉儿设计坑陈淼的坑里。
　　他突然感觉自己好悲剧。
　　“唐兄，我怎么知道你会来，我在里面听到你的声音，拼了命的冲出来，可还是晚了一步。”陈淼愧疚道。
　　“三水老弟，这不怪你，要怪都怪那个徐婉儿，她这么做太过分了，有水没有，赶紧让我冲洗一下，太臭了？”唐克明叹了一口气，这件事无论如何他也怪不到人家陈淼头上，连挡灾都算不上。
　　陈淼脸色尴尬道：“水倒是有，可一楼的水龙头全部被堵死了，要清理出来，怕是要耗费一些时间。”
　　“什么？”
　　“这个是连环套，唐兄，是我对不住你，改日一定赔罪。”陈淼忙道。
　　“老师，科长，你怎么来了？”吴天霖买了吃的和喝的从外面进来，看到院子里满身臭菜叶的唐克明，也是吓了一跳。
　　“天霖，想办法拧卸下一个水龙头，让你们科长赶紧冲洗一下，干净的衣服，我箱子里有。”
　　“哦，好，好……”吴天霖飞奔进去。
　　“这，这是怎么回事儿？”唐克明跟陈淼进入一楼客厅，看到空荡荡的，嘴巴张的大大的，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徐小姐不太愿意我住进来，又不能违抗两位主任的命令，就只有用这个办法让我知难而退。”陈淼嘿嘿一笑解释道。
　　“这也太不像话了，你就是在此借住几天而已。”唐克明愤愤不鸣道，“又不是长住在此不走了。”
　　“老师，水管有些生锈了，光靠手卸不下来……”吴天霖胀红脸来汇报道。
　　“那就锯掉。”
　　“是，可哪里有锯子呢？”吴天霖也急得一头大汗，家里啥都没有，这个时候有个老虎钳子啥的也能用上。
　　“去隔壁警卫大队借，千万别说是干什么的。”唐克明吩咐道，要是让人知道自己掉臭水坑里，那肯定会被人笑话的，他丢不起那个人。
　　“是，我这就去。”


第73章：捉贼拿赃
　　“老师，老虎钳和钢锯来了……”
　　吴天霖一路上是跑回来的，满身的大汗，终于借来了钳子等工具，此时唐克明把身上的衣服全脱了，就剩下一件遮羞的短裤。
　　但是那股烂菜叶腐臭的味道实在是太难闻了。
　　卸下水龙头。
　　陈淼过去将水阀打开，但是做这个之前，他还不忘把通往楼上的水管先给锯断，然后还给堵上了。
　　想趁机用上水，没门儿。
　　徐婉儿虽然看不见楼下的情况，可她大体能听到楼下的一些动静，尤其是卸水龙头的声音小不了。
　　就在楼下恢复供水的时候，她也拧开楼上的水龙头准备放水，可她傻眼了，听见楼下水流哗啦啦响，她楼上的水龙头一滴水都没有。
　　太可恶了，这是一点儿机会都不给她了。
　　以为有了水，她就能够跟楼下耗下去，看谁先沉不住气，谁想到，楼下居然这么狠，就这样的情况下，还不忘切断楼上的自来水。
　　陈淼的衣服稍微有点儿小，但还是能穿的，唐克明也不知道自己擦了几次肥皂，才把那恶心的臭味儿给洗掉。
　　即便是这样，他还是感觉自己还能闻到那股让他恶心的腐烂的菜叶儿味道，今天晚上只怕是要睡书房了。
　　“唐兄，你那套衣服估计是不能穿了，我给扔了，回头我赔你一套新的。”陈淼很抱歉道。
　　“没事，我那套衣服也不值钱，这事儿不怪你，三水老弟。”唐克明也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了，要怪也就徐婉儿那个女人太能整事儿了，还有自己也太不小心了。
　　“来，我们先吃点儿东西，我让韩老四找凌总队长借兵去了，应该马上就回来了。”陈淼招呼唐克明一声。
　　四人席地而坐。
　　“中午咱们不喝酒，冰汽水，更凉快，来，喝一口。”
　　“痛快……”
　　“唐兄，等我这边弄好，找个晚上咱们组个局，怎么样？”陈淼嘿嘿一笑，吃了一口酱牛肉说道。
　　“好呀，你要是不嫌弃，我们天天来。”唐克明焉能不知道陈淼的目的。
　　“成，这客厅这么大，就在这中间，咱们支个桌子。”陈淼手一指客厅的正中央的位置说道。
　　这楼上楼下本来就是连着的，何况陈淼和唐克明故意的把话声音说的很大，那在楼上的徐婉儿听的一清二楚，气的她都要发疯了。
　　这要是天天在楼下支牌局，她还怎么休息？
　　这也太损了，不过，她也不想想，她用什么态度对陈淼的，如此“欢迎仪式”，只怕是没有人能消受的得了。
　　“不行，三水老弟，这事儿我得跟林主任汇报，太欺负人了。”唐克明气愤地说道。
　　“别，一个男人连女人都收拾不了，唐兄这是想让整个76号的人瞧不起我呀？”陈淼道，“我们又不是小孩子，打不过别人家的孩子才找家长。”
　　唐克明尴尬一下，忽然沮丧道：“哎，咱哥俩真特么的倒霉。”
　　“别泄气，有人想玩，那咱们就陪他们好好玩玩。”陈淼道，“我已经知道我这一屋子东西让谁给搬走了，就等人一到，来一个人赃俱获。”
　　唐克明闻言，眼睛一亮，恶狠狠道：“这个好，捉贼拿赃，要我知道是哪几个孙子挖那个坑，我不打断他们的手脚，我就不姓唐！”
　　“一会儿贼抓到了，任由唐兄处置。”陈淼嘿嘿一笑，这伙贼还真不好处置，如果唐克明愿意接手，那最好不过了，他还不想在76号树敌过多。
　　“谢了，三水兄弟。”唐克明拿起汽水瓶跟陈淼碰了一下，露出一丝感激的笑容，今天这事儿，他这口气要是撒不出去，憋在心里难受。
　　“这韩老四怎么去了这么久？”
　　这话说了没过多久，就听见外面一道急促的脚步声，听声音，应该就是韩老四的，果不其然，韩老四回来了。
　　“三哥，人我借来了，都是好手，凌总队长亲自下的命令，挑的人，钱队长带的队，二十人，全部都带家伙了。”
　　“还带家伙了？”陈淼闻言不禁咂舌，这是在华邨，又不是出去抓人，而且不过是抓几个“贼”，还都是自己人。
　　“带了，回来的时候碰到小七哥，钱队长已经带人把210号围住了，就等您还有唐科长过去了。”韩老四看到坐在陈淼身边的唐克明，忙加把他也加上了。
　　“三水，走，咱么过去。”唐克明闻言，立刻兴奋的站了起来，他也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
　　“天霖和卢苇留下。”陈淼手指了一下楼上，吩咐道。
　　“是，老师。”吴天霖尽管也很想去看抓人的热闹，可是，陈淼既然有命令，他就不得不留下来。
　　“走。”
　　因为是凌之江亲自交办的事情，行动第一大队第一小队的钱队长自然是不敢怠慢，从自己的小队抽掉二十名精干人手随韩老四过来了。
　　大门的警卫也不知道他们来干啥，可也不敢阻拦，毕竟那都是自己人，只要他们不进办公区。
　　爱去哪儿，去哪儿。
　　二十名身穿黑衣绸裤的行动队队员，将210号小楼围了一个水泄不通。
　　“唐科长，陈科长。”那钱守业钱队长见到唐克明和陈淼一块儿过来，忙迎了上来，唐克明他自然认识，自家总队长家的常客，这陈副科长虽然面生，可能让总队长亲自打电话派人，足以说明其身份不一般了。
　　“还愣着干什么，抓人呀。”唐克明一点儿都没有先了解里面情况的打算，直接下命令抓人。
　　“是。”钱守业看了一眼陈淼，发现陈淼没有开口，便迅速的答应一声。
　　大门直接就被踹开了！
　　留下五六个人守在外面，其余的人是一拥而上，冲进了210号小楼。
　　几乎没有任何战斗，里面的人很快就被一网成擒，五个人，一个领头的，当然，都是熟人了。
　　“钱队长，我是总部行动组的田沐恩呀，误会，都是误会……”领头的被带出来，一直在跟钱守业解释，可钱守业怎么会听他的。
　　外面站着两个科长呢，哪一个官儿不比他大，而且还跟自己顶头上司是朋友，该听谁的，他心里没数吗？
　　“田沐恩，王培文的手下，看来，他是没把林主任的警告放在眼里。”唐克明小声在陈淼耳边小声道。
　　“唐兄若是觉得不方便，交给我来处置？”陈淼点了点头，他已经猜到了，除了王培文，估计还真没有人挑这个头，伙同徐婉儿做下这么大一个局来坑自己。
　　“三水兄弟，你也太小瞧我了，我是那种担不了事儿的人吗？”唐克明哼哼一声，这要是在平时，他还真犯不着跟王培文过不去，但现在是王培文先不听林世群的警告，还弄这么一出，他又是得了林世群的命令来的，若是没有态度，和稀泥或者置身事外的话，那林世群会怎么看他？
　　你啥事儿都办不了，我要你何用？
　　能做上情报科长的人，唐克明也不是什么善茬儿，就是那食堂做饭的厨子，那过去的身份都不一般。
　　“唐，唐科长，您怎么来了？”那田沐恩见到唐克明，立马脸色就变的苍白起来。
　　“小田呀，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只要如实回答，我便不为难你，甚至你手下的弟兄我也不会为难？”唐克明微笑的问道。
　　田沐恩吞咽了一下口水，他已经明白是咋回事了，好汉不吃眼前亏，不迭的点头道：“唐科长，您问，小的一定知无不答，言无不尽。”
　　“212号楼大门口后那臭水坑是谁挖的？”
　　“什么臭水坑，小的不知道……”
　　“不知道，跟我装是吧，你这屋内的沙发和桌椅哪来的？”唐克明指着身后那客厅内堆满的家具以及其他东西问道。
　　“是我们组长买回来的。”
　　“你当我眼睛瞎呀，这些东西都是你们从212搬过来的，是，还是不是？”唐克明一把扣住了田沐恩的脖子，目露凶光，“想要少吃点儿苦头，就别给我耍小聪明，审讯室里那些玩意儿你也不是没见过，如果用在你的身上会如何？”
　　田沐恩一下子脖颈通红，喘不过气起来，如同那缺氧的鱼儿：“唐科长，我说，我全说……”
　　“这就对了嘛，别逼我动粗，我这个人最不喜欢刑讯了，跟你们王组长不一样。”唐克明松开手道。
　　“212号小楼里的东西是我们搬的，门口那臭水坑也是我们挖的，但这些都跟我们组长没有任何关系。”田沐恩不停的喘着气说道。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不过也没关系，你既然认了那就好，钱队长，麻烦你把人带走，好好招呼。”唐克明“哼哼”一声，吩咐道。
　　“唐科长，这人带去哪儿？”钱守业一愣，只说让他们过来抓人，没说还要把人带回去。
　　“暂时寄存在你们那里。”唐克明道，“三水老弟，你怎么看？”
　　“我说了，人交给唐兄处置，我就不过问了。”陈淼呵呵一笑，真要交给他处置，还难办了呢。
　　他在76号现在是毫无根基，这些人抓了，关哪儿？76号是有看守所，可王培文只要一句话，人就能发出来，他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打一顿？
　　那也太便宜了这些人了，交给唐克明就不一样了，王培文想要把自己的手下弄出来，付出的代价可就不小了。
　　看到陈淼点头，钱守业自然没有问题，反正来的时候凌之江交代了，就一句话，听陈副科长的命令办事。
　　“三水老弟，下面怎么办？”
　　“我倒是很想让林副主任给我换个地方，比如这210号别墅就不错，反正也没人住，可丁主任说了，要给代表们腾地方，我总不能为了这点儿消失，坏了丁主任和汪先生的大事吧？”陈淼道，“所以，只能回去喽。”
　　“我是问，徐婉儿，你打算如何处置？”唐克明将陈淼拉到一边，小声问道。
　　“唐兄，你希望我如何处置？”陈淼心头一动，既然要融入76号内，自然要结交一些“朋友”的。
　　“要不然，让她受点儿教训，这事儿就算过去了，反正你也跟她住不长久？”唐克明道。
　　“你的意思咱们兄弟受的委屈就这样算了？”
　　“别呀，不是还有一个王培文呢。”唐克明道，“咱至少把他直属行动组组长的头衔给弄掉。”
　　“你有人接替？”
　　“试试看呗。”唐克明嘿嘿一下，没有说出人名，但的确是一个机会，陈淼思忖一小会儿，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兄弟，够意思，不管成不成，哥哥都领你这份情。”唐克明撞了一下陈淼的右肩，会心的一笑。


第74章：各有算计
　　“王培文估计很快就会接到消息，你怎么应付？”
　　“我搬家，有没请他吃酒，管我什么事？”陈淼双手一摊，“我什么都不知道。”
　　唐克明冲陈淼竖起大拇指：“老弟，哥哥我佩服你，他王培文再嚣张，也不敢在华邨对你动手。”
　　王培文还真不知道消息。
　　因为他跟徐婉儿约好了，她这边给他电话，他才需要过去，没给他电话，而他的人也没能送出消息。
　　因为小七一直盯着呢。
　　210号别墅还没住人，以前的电话线都给切断了，就是有电话打不出去，所以，王培文还不知道华邨里面发生什么情况。
　　但是，他不是傻子，也派了人注意76号这边的动静，韩老四从外面带着人凌之江行动队的人进入华邨。
　　他接到消息，马上就明白坏事儿了，集合手下，赶紧从55号招待所往76号而来。
　　刚到76号大门，刚好看到钱守业带着人押着田沐恩五个人上了汽车，往大门外驶了出来。
　　看着自己手下被带走。
　　王培文怒火中烧，当即命手下要将钱守业等人拦下来。
　　但钱守业是凌之江的手下，又怎么会怕王培文，何况，今天这事儿后面还站着两位科长呢。
　　那面生的陈副科长不知道有多大能量，可唐克明他认识的，是林世群的绝对心腹，他都下令了，他一个小小的行动队长敢不从？
　　但是这事儿要是换成警卫总队吴云甫一系的人，那就另外一回事儿了。
　　钱守业直接下令把王培文的人给推开，然后坐上汽车，带着“田沐恩”等五人扬长而去。
　　王培文气的直跳脚，他仓促叫来的手下就七八个人，可钱守业手下有二十人，哪里是人家的对手。
　　王培文和钱守业在自家门口起了冲突，这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76号，不明情况的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这两人八竿子打不到一起，这是因为啥呢？
　　虽然76号没有什么周末休息人的概念，但每逢周末，若无特别的事情，上班的人数是最少的。
　　就连林世群也很少在周末来76号，至于丁默涵，他虽然以76号为家，但今天他恰好上午就出去了，谁也不知道他去了何处。
　　负责日常是掌管机要的傅叶文。
　　傅叶文一听手下人一汇报这个事儿，他马上就猜到了，应该是跟今天陈淼搬家有关系，王培文才找过陈淼的麻烦，结果去医务室缝了三针，这个亏吃的不可谓不小。
　　虽然陈淼没动手，是王培文自己不小心撞门框上，可这个仇他不能算在陈淼身上，何况陈淼还要住进212号楼，跟徐婉儿住一个上下楼？
　　徐婉儿，王培文追求多时不得之尤物，这是个男人，都忍不下这口气吧？
　　丁默涵这一招够损的。
　　王培文和陈淼都是林世群的人，我别的地方斗不过你，我就给你掺沙子，挑唆你的手下斗，看你怎么着？
　　傅叶文刚要打电话去林公馆汇报这件事。
　　唐克明来了。
　　傅叶文也想知道事情到底是什么情况，于是按下汇报的心思，仔细的听完唐克明讲完所有的事情。
　　唐克明也不避讳，将他自己的遭遇和所见所闻都告诉了傅叶文，他掉进那臭水坑固然丢人，但这事儿，换一个人，只怕结果就不一样了。
　　如果陈淼真掉进臭水坑，再遭遇后面那一连串的设计的话，这人可就丢大了。
　　傅叶文听了，也是气愤不已，争风吃醋而已，犯不着用这等手段坑害自己人，这王培文和徐婉儿实在有些过分了。
　　不能因为自己立了些功，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你跟三水老弟是什么意思？”傅叶文在汇报之前，得先听一听唐克明和陈淼的意见，这事儿要是处理轻了，陈淼肯定心里有怨恨，就连唐克明也很会心生不满的。
　　“三水老弟很识大体，抓的人，全交给我处置了，至于，徐婉儿，他的意思是小惩大诫。”唐克明余怒未消道。
　　“确实不宜大动干戈，否则我们就会被丁默涵一系的人嘲笑，我姐夫脸上也没有光彩，传出去也不好听。”傅叶文点了点头。
　　“这件事说明王培文不适合再担任总部直属行动组的组长了。”唐克明重重道。
　　“这是你的意思，还是三水……”
　　唐克明声音陡然高了三分：“当然是我的意思，三水老弟都把王培文的手下全部交给我处置，就没想过再过问。”
　　“王培文毕竟是跟随我哥多年的老人，若是因为这件事就拿下他的行动组组长的位置，只怕是说不过去？”
　　“他还身兼督察室副主任，还有招待所副所长呢，一个行动组组长，算得了什么？”
　　“这不一样。”傅叶文道。
　　“有啥不一样的，咱们有谁像他这样在76号身兼三职的？”唐克明不满的嘟囔一声，“你还是他的妹夫，又怎样？”
　　“你怎么说着就跑到我身上来了，我不喜欢做官，你又不是不知道？”傅叶文埋怨一声。
　　“你不喜欢，可有人喜欢，肉烂在锅里，那还是自家的，肉让别人吃进肚子里，那就是别人的了。”唐克明道。
　　傅叶文是林世群的妹夫，凭着这一层关系，他对林世群的影响力要比他强的多，如果他去说，撤掉王培文的直属行动组组长的职务，要比他去说要有用的多。
　　“拿掉王培文，你有合适的人选吗？”
　　“傅兄，你就没有吗？”
　　“我？”傅叶文一愣，唐克明居然把这么一个好机会让给他，这让他感到吃惊。
　　“我手下的人，论能力和资历都不足胜任这个位置，克明，你就别藏着掖着了，若是真把王培文的行动组长组长的位置拿下，咱必须得有人顶上去，不然，那不是给别人做了嫁衣？”傅叶文道。
　　“姚景林怎么样？”
　　“他倒是可以，可姚景林一走，谁来帮你主持编审股？”
　　“我手下编审一股一组组长吴天霖。”唐克明道，“他还是三水老弟的学生呢，这一点主任也是知道的。”
　　“啊？”傅叶文颇为惊讶，这件事他还真一点儿都不知道呢。
　　唐克明嘿嘿一笑：“我知道的时候，也很吃惊，但事情就是这么巧，三水老弟过去给军统的青浦特训班当过几天老师，吴天霖是忠救军过来的，刚好在他教授的班上听过课。”
　　“原来还有这么一段渊源，这事儿倒是有些成功的希望。”傅叶文道，“不过，我也不敢保证，我现在就打个电话找主任汇报。”
　　“别打电话，直接开车去主任家汇报。”唐克明提醒道。
　　“噢，还是你小心……”傅叶文点了点头，电话汇报，那肯定有事情说不清楚，而且还容易泄密。
　　“你去吧，我替你在这儿看着。”唐克明直接就鸠占鹊巢了。
　　……
　　“唐科长，王组长回来了。”傅叶文刚走，唐克明就接到手下人的禀告，情报科是干什么的，消息不快，能叫情报科吗？
　　“通知警卫大队，把人给我拦下来，不要让王培文进入华邨。”
　　“是。”
　　“三水老弟，哥哥我也只能帮你拖住这一时了。”唐克明喃喃自语一声，王培文是直属行动组组长，在76号除了高洋楼和日本宪兵对分机关，还没有他不能进的地方。
　　警卫大队拦不住他的，但拖一下时间总可以的。
　　……
　　“陈副科长，我们科长让我来告诉您，王培文带人进了76号，他已经下令警卫大队阻拦其进入华邨，但估计拖不了多长时间。”陈淼很快就接到唐克明派人过来传递的消息。
　　“知道了，替我谢谢你们唐科长。”
　　王培文会来，意料中事。
　　“小七，老四，一会儿守住大门，谁都不准进来。”陈淼命令，“让那个钱队长留下的弟兄帮忙把咱们的东西赶紧搬回来，干活的兄弟每人发五块大洋津贴。”
　　“好咧。”
　　有钱就好办事儿，何况他们本来就是过来听命办事的，现在还有额外的鉴赏，留下的四名行动队的兄弟干劲儿就更足了。
　　他不怕王培文，但是要是直接跟他发生冲突，也不是他现在想要的，所以，他得先把徐婉儿和王培文同盟关系给瓦解了。
　　没有徐婉儿，那王培文这种强出头，就是无理取闹，完全站不住脚。
　　陈淼上楼来，站在那刚安上不久的门前，伸手敲了几下道：“徐婉儿，我知道你在里面，出来谈谈怎么样？”
　　没有声音。
　　陈淼并没有放弃：“你现在没水，没电，甚至对外的通讯也让我切断了，你这扇门也拦不住，只要我愿意，随时可以破门而入，但是，我还真不想到那一步，我跟你并无过节，也无仇怨，我住你楼下，其实是上面的安排，这想必你也是清楚的，之所以不乐意，我也能理解，你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子，跟一个未婚的男人住在一个屋檐下，的确有瓜田李下的嫌疑，不过，话说回来，咱们是干什么的，你若是还在乎这个，还不如早点找个人嫁了，相夫教子好了，何必在我们这些男人堆里打滚？”
　　半晌没有动静。
　　“机会给你了，其实我们可以井水不犯河水的，既然徐小姐想要继续跟我玩下去，那我陈三水只好奉陪到底了。”陈淼故意的转过身去，踩踏楼板，发出声音。
　　门内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应该是赤脚踩在地毯上的，不然，声音不会是这么轻的，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
　　门开了。
　　一身粉色丝绸睡裙的徐婉儿慵懒的站在陈淼面前，面带微笑，至少表面上看上去不慌不忙，相当镇定。
　　“你怎么知道我在家里？”
　　“你精心设下这些陷进，想让我上当，出糗，不亲眼看到我在你面前狼狈的模样，你怎么会心甘呢？”陈淼呵呵一笑，露面了就好办。
　　“你很聪明嘛，怎么在军统里混的那么惨，十年了，才是一个小小的情报编审？”徐婉儿站在台阶上，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陈淼。
　　“军统是一个讲资历，论关系的地方，我一没关系，二也没什么资历，当然只能做一个小小的情报编审喽。”陈淼道：“这个回答你满意吗，徐婉儿小姐？”
　　“我承认我小看你了，但你想住在我这儿，没那么容易。”徐婉儿道。
　　明明已经输了，还嘴硬。
　　陈淼上下打量了徐婉儿一眼道：“你放心，我对你没什么兴趣，别觉得自己好像有多大魅力似的，论伺候人的本事，你比那些烟花间的女子差远了。”
　　“陈三水，你敢拿我跟那些女人相比？”徐婉儿听了，气的是七窍生烟。
　　陈淼呵呵一笑：“怎么，有区别吗？”
　　徐婉儿忽然不怒反笑，往下走了一步，逼问道：“我看你是不敢吧？”
　　陈淼直接扭头下楼：“徐小姐是不打算谈了，那就请便吧？”
　　“喂，姓陈的，你什么意思？”徐婉儿急了。


第75章：第二个掉坑里的
　　“我的意思是，徐小姐既然不愿意住，那就自行搬走就是了。”陈淼回头过来，冲着徐婉儿呲牙一笑道，“反正我是不会搬走的。”
　　“姓陈的，你以为你能住的下来吗？”徐婉儿脸色一变，她对陈淼本来就没什么好印象，现在有多了一个“无赖”的标签。
　　“为什么不能，我住这里是经过丁、林两位主任许可的，这房子又不是你徐小姐的私产，我为什么不能住呢？”
　　徐婉儿缓步下来：“76号内喜欢我徐婉儿的没有十个也有八个，如果他们都视你为敌的话，你觉得你的下场会怎样？”
　　“你觉得，我要是真想把你怎样，他们又能怎样？”陈淼走过去，逼近一步，冷笑一声，这女人也太自以为是了，真以为自己魅力无双，能让天底下的男人都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你干什么？不说别人，就直属行动组组长王培文，你就不是他的对手。”徐婉儿自信的一笑，似乎对陈淼的威胁并不放在心上。
　　“徐小姐，你这是哪来的自信？”陈淼呵呵一笑，“王培文他唆使手下盗走我家中物品，还破坏我家的自来水设施，已经被我人赃并获，他自己都自身难保了，还顾得上你？”
　　“就凭你？”
　　“当然，凭我一个不行，可刚才你在楼上也听到了，你和王培文在大门后挖的这个臭水坑，没坑到我，却把来找我的唐克明科长给坑了，你觉得，他会把帐算到你头上，还是王培文的头上呢？”
　　徐婉儿闻言脸色微微一变。
　　“还有门外那条大狼狗叫‘黑虎’对吧，它不是你豢养的吧，你又如何向狗主人交代呢？”陈淼继续道，“狗主人的来历也不小吧，她若是知道她心爱的‘黑虎’死了，会怎么想？”
　　徐婉儿脸色再变。
　　徐婉儿知道，自己再怎么恃宠生娇，有些底线是不能逾越的，她的麻烦已经不小了，主谋和从犯的责任是不一样的。
　　她在交际科还有竞争对手，这要是让对手抓住自己的把柄，那就是灾难了。
　　……
　　大西路67号，林公馆。
　　“王培文和徐婉儿，这对蠢货，这个时候内讧，不是给别人机会吗？”林世群听了傅叶文的禀告，气的当场破口大骂，“这个王培文，我还警告过他，他怎么就不听呢？”
　　“哥，这事儿咱们怎么办？”
　　“不能让王培文跟陈淼直接对上，快，给唐克明打电话，让他务必拦住王培文！”林世群着急忙慌的下令道。
　　“哦，好，我来打电话……”傅叶文此时也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忙拿起书房桌上的电话机。
　　“喂，要机要科，唐克明吗，你马上派人拦住王培文，坚决不能让他跟陈三水直接对上，你已经安排了，好，太好了……”傅叶文高兴劲儿没过三秒钟，笑容瞬间凝固了，“哥，丁主任回76号了，好像已经知道王培文和徐婉儿是事情了？”
　　林世群微微一愣，眼底闪过一丝骇人的杀机，这一切都像是一个布好的局，就等着陈淼、王培文和徐婉儿往里钻。
　　当然陈淼是被动的，他根本就不想，还是他硬逼的他入局的。
　　这么看来，当初自己真不该动那个念头，逼他非要跟徐婉儿合住，才造成今天这个局面。
　　他低估了一些人的智商和大局观了。
　　“哥，陈三水一直表现的非常克制，抓的人都给克明处置了，对徐婉儿也是打算小惩大诫，没打算把事情闹大……”傅叶文道，想通这其中的关键，他自然清楚林世群现在心里最希望听到的是设么。
　　“他比你们两个都拎得清。”林世群点了点头，陈淼本来就心不甘，情不愿的，结果还被人当枪使了，这换一个人，早就发作了。
　　“你马上回去，跟克明一道，一定要控制好事态，千万不能让王培文与陈淼发生直接冲突，我随后就到。”林世群吩咐道。
　　“好的，哥。”
　　……
　　不提傅叶文从林公馆出来，上了汽车，急匆匆的往76号赶，单说华邨内，212号别墅，陈淼已经跟徐婉儿坐下来，达成了协议了。
　　徐婉儿能这么年轻就成为上海滩有名的交际花，现在又能在76号这个男人为尊的机构内拥有自己一席之地。
　　她或许会因为一时的短视而做出情绪化的决定，但一旦冷静下来，思考问题的前因后果之后，还是能够迅速的恢复理智的。
　　虽然，她会依然不喜陈淼，甚至心中恨意越来越多，但她还是会学会妥协的。
　　“徐小姐待价而沽，但千万别选错人，在76号我是新人，可有些事情我在军统见得多了。”陈淼道，“这是陈某给徐小姐的忠告。”
　　“陈副科长，你是在暗示我吗？”
　　“我是希望徐小姐遇事能冷静一下，别急着把自己的心思都展现在人前，那样，你都被人看透了，还有什么底气可言？”陈淼道，“汪先生的大会估计下个月就要开了，顺利的话，大会一开完，我就搬走，以后咱们还是邻居，有句话说的好，远亲不如近邻，你自己好好想想。”
　　“你把我楼上水断了，你说怎么办？”
　　“一会儿找人帮你接上，不会耽误你晚上用水的。”陈淼随口道。
　　“可我被你断水断电，这出了一身的汗，浑身黏糊糊的，我现在就要冲个澡，怎么办？”徐婉儿问道。
　　“徐小姐不嫌弃的话，就用楼下的我的吧？”陈淼愣了一下，大白天的，又不是他一个人，用一下卫生间也没什么问题。
　　“就等你这句话。”徐婉儿站起来，踩着楼梯，哼着小曲儿，“噔噔”的上楼取沐浴的衣物了。
　　“三哥，这徐小姐怎么变脸比翻书还快？”卢苇傻憨憨的问道。
　　陈淼呵呵一笑，拍了一下卢苇的肩膀：“等你以后成家了就知道了，女人吶，是这个世界上最善变的动物。”
　　卢苇挠了挠头，表情相当困惑。
　　不过，这样能屈能伸的女人，还真不能小觑。
　　……
　　“主任，有好戏看了，您现在就等着去收拾残局好了。”办公室内，茅子明与丁默涵说道。
　　“嗯，这要不是你提醒我一下，还真没有今天这出戏看呢。”丁默涵心情不错，“不错，干的漂亮。”
　　“唐克明下令让警卫大队阻拦王培文带人进华邨，要不要在后面推一下？”茅子明小声询问道。
　　丁默涵点点头问道：“警卫大队有人吗？”
　　“有，只要命他稍微暗中放点水，就能让王培文带人进华邨。”茅子明道，“一个为女人冲昏头的男人，那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一旦林副主任回来，那就不好办了。”
　　“你去办吧，这事儿我现在还不知道，等那边彻底打起来，我再出面。”丁默涵点了点头。
　　“是。”
　　……
　　唐克明并不想直接面对王培文，只是让警卫大队拦着不让王培文进，争取把事态控制在一定范围内，等候傅叶文的回来或者林世群的命令。
　　说起来，他跟王培文其实级别差不多，没有约束对方的权力，倒是吴云甫可以蛮横不讲理。
　　但是吴云甫也不傻，他未必会趟这浑水，就算知道了，此刻也不知道猫在什么地方，不出来。
　　但是唐克明也没想到，丁默涵会突然回来，他知道要坏事了，果然，他才跟傅叶文通了电话，就接到手下汇报。
　　警卫大队那边没能拦住王培文，让王培文带着人从76号进入华邨。
　　王培文虽然没带几个人，加起来也就七八个，陈淼那边加起来总共才五个，陈淼肩上有伤不说，吴天霖有是个书生，就剩下韩老四，卢苇还有小七，真要打起来，那吃亏的肯定是陈淼一方。
　　唐克明忘了钱守业还留下四个人帮着陈淼搬东西，其实就人数而言，陈淼可用之人不比王培文少。
　　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陈淼被打，唐克明马上从情报、机要两个科召集了七八个身强力壮的，也带着他们往华邨而来。
　　“唐科长，丁主任找你有事。”
　　“茅子明，你想干什么……”被茅子明拦下来，唐克明火冒三丈。
　　“我干嘛，当然是奉丁主任的命令来找你喽？”茅子明看了唐克明身后七八人一眼，嘿嘿一笑，“你以为我想干什么，哟，这么多人这是要去做什么？”
　　“我的事用不着你管，让开。”
　　“他们的事情，我不管，可你得跟我去见丁主任，难不成，你想抗命不成？”茅子明一顶大帽子扣下来了。
　　“没空，等我办完了事儿，再向丁主任请罪。”唐克明直接从茅子明身边越过。
　　“唐克明……”茅子明望着唐克明远去的背影，嘴角阴测测的一笑，他刚才不过是随口一说，就是想阻拦一下唐克明的。
　　结果这唐克明愣是没上当，不过，这也足够让他在丁默涵面前添油加醋了。
　　……
　　王培文气势汹汹而来，但他还是被拦在了212号别墅大门外面。
　　“你们两个算个什么东西，敢拦我？”王培文一腔怒火已经拱到喉咙口了，他今天要是连212号别墅大门都进不去的，那明天就会成为76要的大笑话。
　　“没有三哥的命令，谁都不能进！”韩老四难得硬气一回。
　　“你是谁，哪个部门的？”
　　“档案科，韩若愚。”
　　“档案科，哈哈哈，一个小小的档案室，屁大的一个地方，就敢自称为科，给老子让开。”王培文大笑一声，抬脚就要里面硬闯。
　　韩老四是知道王培文的，不由的胆怯了一下，伸手阻拦的动作慢了一步，小七可不认识王培文是谁，反正在他眼里，跟陈淼为敌的就是恶人，对恶人，他下手从来没有说留手的。
　　一伸脚，拌了王培文一下，然后在转身，伸手轻轻的一推。
　　王培文哪里不知道这门口有一口臭水坑，那还是他带人挖了一个晚上，那些沤臭的水和烂菜叶也是他从附近的酒楼饭店弄来的馊水。
　　但是，他万万想不到这门口站着这两个小瘪三居然敢暗算他，可此时他已经没办法稳住重心。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摔进自己挖的臭水坑里。
　　噗通一声，动静还不小。
　　这一下把正在收拾屋子的陈淼等人都惊动了。


第76章：上当了！
　　有道是，坑人者必被人坑，王培文大概想不到，自己会掉进自己辛辛苦苦挖的坑里了吧？
　　这经过高温发酵过的馊水和烂菜叶，此刻的味道已经到了一个相当难闻的地步了，只不过陈淼还没来来得及处理这个坑。
　　所以，报应不爽……
　　这事儿要怪还得怪王培文自给儿。
　　王培文的一众手下那可都傻眼了，眼看着自己的上司掉进自己挖的坑里，一个个的争先恐后的想要冲进去救人。
　　但是别墅的大门就那么大，韩老四和小七两个人往门口一站，就把大半空间给占了，他们想要进来。
　　还得首先要过两人这一关。
　　韩老四只敢往外推搡这些人，小七就不一样了，他可没把这些人当成是自己人，一出手就是重手。
　　稀里哗啦！
　　三下五除二，王培文带来的人就惨叫不断，躺了一地，有的抱着腿，有的抱着脑袋，还有的捂着肚子蜷缩在地上……
　　唐克明带着人匆匆而来，看着这躺着一地的人，他以为自己眼睛花了，看错了，待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来，发现自己没看错，他看到的不是幻觉。
　　王培文羞愤欲死，他自己设下的坑，没坑到对手不说，居然把他自己给坑了，而且他刚才几乎是一头栽进去的。
　　唐克明那是一时不查不小心，一脚踩断上面的木板，掉下去的，其实也就大半身子浸泡了一下，胸口往上没啥事儿。
　　他可就惨了！明知道有个坑，还一头栽了进去。
　　几乎全身上下都在里面来了一遍，等于说在臭水坑里洗了个澡，而且他刚才惊恐之下，嘴巴还张开了。
　　挣扎着从臭水坑爬起来，也不知道呛了几口这酸臭无比的馊水，整个人感觉头晕目眩，浑身颤抖。
　　一世英名全毁了！
　　“王组长？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快来人啦……”陈淼和吴天霖等人从里面围上来，看到王培文这幅模样，那真是瞠目结舌。
　　“陈三水，你个王八蛋！”王培文气的三尸脑神跳，勃然大怒，指着陈淼破口大骂。
　　“还有力气骂人，看来王组长有力气自己爬上来，不需要我们帮忙了。”陈淼嘿嘿一笑，“你们说呢？”
　　“老师说的有理。”吴天霖一本正经的回答道。
　　“文哥，你怎么……”刚沐浴完的徐婉儿，也从楼里跑了出来，看到站在臭水坑里站着的王培文，连忙捂住口鼻，一双杏目瞪得老大。
　　“婉儿，我……”王培文羞愤的想要自杀，自己这幅模样，日后还能在自己心爱的女人面前抬得起头吗？
　　“陈副科长，能不能给我个面子帮忙把文哥拉上来？”徐婉儿一副恳求陈淼的语气说道。
　　陈淼知道，徐婉儿这个女人绝不是善茬儿，但他此刻也并不想彻底的得罪王培文，到不是害怕，而是他得考虑林世群对他的看法。
　　在76号内，别人对他的攻击，他可以防守，也可以反击，但必须要有个度，超过这个度，会影响到林世群对他的看法，他刚进来，还没取得完全信任，树敌太多，也不以利于他在76好内的活动。
　　就算他把王培文抓起来狠狠的揍一顿，又如何？
　　王培文现在已经受到惩罚了，掉进自己挖的臭水坑里，还被徐婉儿见到了，这只怕是被揍他一顿估计都来的重，这辈子都会是他的阴影。
　　可以想象，王培文以后还怎么追求徐婉儿了，而徐婉儿这种爱惜羽毛的女人，又怎么会再给王培文机会？
　　当然，陈淼也算是将王培文得罪了。
　　两人这梁子是结下了，日后只怕是还会有波折，这一点陈淼可以预见。
　　有敌人也好，不但能时刻提醒自己，别放松警惕，而且敌人有时候也是能起到大作用的。
　　“卢苇，去找个竹竿儿过来，拉王组长上来。”陈淼吩咐一声。
　　“是。”卢苇是个实诚人，陈淼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基本上不会问为什么，随便找了一根竹杆，让王培文抓着，将他从臭水坑你拽上来。
　　“陈副科长……”
　　“别，徐小姐，我的衣服他穿不了。”陈淼一眼就看穿徐婉儿的小心思，直截了当的拒绝道。
　　“可王组长这一身都这样了，那总不能让他赤身裸体的出去吧？”徐婉儿脸颊一红道，“那让人瞧见了，还以为我是被陈副科长……”
　　“徐小姐，你可真会想象。”陈淼真是服了这个女人了，“韩老四，去招待所，给王组长取一套衣服来。”
　　“哎！”
　　“三水老弟……”唐克明从外头进来，同样的错误他不会再犯第二次，否则那就真是“二”了。
　　看到户外水龙头下正在冲洗一身臭水和烂菜叶的王培文，唐克明惊的嘴巴都能塞下两只大鸭蛋。
　　王培文可没唐克明的待遇，让他可以在屋内的卫生间冲洗，能让他在外面洗已经是额外开恩了。
　　他这个样子要是出去被人看见了，还不立马传遍整个76号。
　　看到王培文这副模样，唐克明心里痛快多了，不过，这空气中弥漫着那股臭菜叶的味道，真是让人一种想呕吐的感觉。
　　“啧啧，这不是督察室的王副主任嘛，怎么弄成这样一副模样，害人者终害己呀。”唐克明捂着鼻子走过去，幸灾乐祸一声。
　　王培文气的直哆嗦，可他又发作不得，眼下形势比人强，周围除了徐婉儿能帮到自己之外，其余都是跟他不对付的。
　　好汉不吃眼前亏，这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没看出来，王组长这一身肉，啧啧，还挺白的哟。”唐克明心中一口气还没出呢，自然不会放过这么一个机会，好好的奚落一下对方。
　　王培文两声红一阵，白一阵的，他还是头一次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评头论足，简直想要找一条地缝钻进去。
　　吴天霖、卢苇等人想笑又不敢笑，只能转过去，捂着嘴巴，双肩不停的抖动。
　　“对了，丁默涵回来了，估计已经知道这边发生的事儿了，刚才我得知警卫大队没拦住王培文，赶紧带人过来，结果茅子明过来想阻拦我，三水老弟，怎么办？”唐克明将陈淼拉到一边小声道。
　　丁默涵这时候回来，而且还让茅子明阻拦唐克明，陈淼一皱眉，他嗅到了浓浓的阴谋的味道。
　　这是想把事情闹大，然后再来一锅端呀。
　　今天所有在场的都算是林系的，这是一个绝好的打压林世群的机会呀，不管是挑事儿的王培文和徐婉儿，还是被动还击的陈淼，甚至还把唐克明也牵连上了。
　　这要是丁默涵借此机会敲打一下众人，要是顺势再把大家的职务给免掉的话，林世群想挽回都找不到借口。
　　这丁默涵不愧是玩阴谋的老手。
　　“你估计丁默涵会什么时候出现，或者派人过来干涉？”陈淼问道。
　　“应该不会太久，十分钟左右，只要我们这边动上手了，茅子明一定很快得到消息。”唐克明道。
　　“快，小七，老四，让王组长人都进来。”陈淼当机立断命令道。
　　“三哥？”
　　“先别问为什么，听我的命令。”陈淼严肃道，“王组长，如果你不想丢掉现在所有的职务，让你的手下都进来，一起帮忙，把门口这臭水坑先给我填了，要快！”
　　王培文还在冲洗中，但冷水和唐克明的羞辱也让他脑子冷静下来，明白丁默涵插手这件事会有什么后果。
　　那就是在场的诸位都捞不到好。
　　“其他人都进去，帮我整理屋子，还有，记住，一会儿不管谁来，都得统一口径，你们都是过来祝贺我乔迁之喜的，听清楚没有。”陈淼郑重的对所有人道。
　　“这能行吗？”
　　“关起门来，我们自己怎么打都行，别让外人钻了空子，我们自己不说，别人又能把我们怎么样？”陈淼道，“就算丁主任事后知道内情，他也拿我们没办法。”
　　“对。”唐克明点了点头。
　　徐婉儿也表示赞同，这是最好的办法了，先合起来，把外敌对付过去，这才是最好的选择。
　　“王组长，你呢？”
　　王培文很尴尬，不过，他也不傻，他要是不同意，自己挖的坑，自己掉进去的糗事就会传遍整个76号，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笑柄。
　　“只要你们不把我掉进臭水坑的事情说出去，我可以配合。”王培文点了点头。
　　四个人达成一致意见。
　　一个短暂的一致对外的同盟形成了。
　　……
　　“茅秘书，动手了，动手了，王培文的手下跟陈三水的人动手了……”
　　“是吗，太好了，我的马上禀告丁主任去。”茅子明面露喜色，赶紧朝二楼丁默涵办公室的方向跑了上去。
　　丁默涵听了茅子明的禀告，自然是面露喜色，要抓林世群一次把柄，还真是不容易，这一次还是多亏了这个陈三水，给了这个机会。
　　“子明，你马上调警卫大队，先控制住局面，然后把人全部给我带回来，这事儿先别惊动宪兵队，明白吗？”
　　“是，主人，子明这就去办。”茅子明满心欢喜的领命而去，这一次，一定要拿下林世群手中掌握的几个关键岗位。
　　情报科的唐克明居然也掺和其中，这一次，就算不丢职位，也要好好喝一壶了。
　　他本想竞争机要科科长，结果被林世群的妹夫傅叶文占了，又想当情报科的科长，又被林世群的亲信唐克明当了，他虽然是76号主任办公室主任，可哪有手握实权的科长风光？
　　可是当茅子明率领警卫大队三四十号人来到212号别墅的时候，他傻眼了。
　　这里哪有什么打架冲突，满地疮痍，分明是一团和气嘛！
　　“茅秘书，你也是来恭贺陈科长乔迁新居之喜的吗？”唐克明站在门口，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
　　“还带了这么多人，这么多人，一人一份礼的话，太多了。”
　　茅子明悚然一惊，这是怎么回事儿，难道自己看错了，还是那汇报消息的家伙诓骗自己？
　　他还不死心，里面一定有情况，他必须进屋看一看。
　　“是，丁主任得知陈副科长今天搬家，特意派我来看一看。”茅子明说话就往里面闯，唐克明没阻拦。
　　进入客厅，茅子明才真的傻眼了。
　　陈淼，王培文，还有徐婉儿，三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这喝着茶聊天呢，气氛那是相当融洽，哪像是打成一锅粥的模样？
　　茅子明眼冒金星，有些眩晕，脑海里突然冒出三个字！
　　上当了！
　　这是故意在演戏呢！


第77章：站稳脚跟
　　“茅秘书，你怎么来了，陈某不过是搬个家而已，实在是没什么值得庆祝的……”陈淼见到茅子明，赶紧从沙发上站起来迎上去。
　　茅子明愣了一下，才说道：“陈副科长，听说你今天搬家，丁主任让我来看看你还有什么需要的？”
　　“让丁主任费心了，这里什么东西都有，徐小姐也非常欢迎我住进来，以后我们就是上下楼的邻居了。”陈淼道。
　　徐婉儿也附和一声道：“是呀，婉儿还的感谢丁主任呢，这要是换个别人住进来，婉儿是万般不乐意的，不过陈科长已经有了琴老板，心有所属，婉儿自然不需要担心了，这日后琴老板若是也能住进来，我们还能成为姐妹呢。”
　　陈淼听这话，不禁微微皱眉，这徐婉儿果然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这个时候她提梁雪琴做什么？
　　分明是不怀好意。
　　但是，这话对茅子明听了，那就如同吃了一颗苍蝇一般难受，怎么跟预想的剧情不一样呢？
　　这对狗男女，不会是……
　　还有那王培文，你不是一直在追求徐婉儿，视其为禁脔的吗？怎么你的女人跟别的男人住在一栋楼里，你就一点儿都不担心？
　　还是当乌龟当的这么心安理得？
　　茅子明的目光投向王培文，王培文穿着不太合适的衣服，刚才冲洗的有些急，还有那么一股子味道，知道自己回避不过去：“我相信陈副科长的人品。”
　　人品？
　　混76号的有几个有人品的，王培文，你这是恶心人呢，还是在恶心你自己，茅子明心中腹诽，比刚才听了徐婉儿的那段话更加难受，简直有一种如鲠在喉的感觉。
　　“茅秘书喉咙不舒服吗，要不要喝杯水润润嗓子？”陈淼听到茅子明喉咙一阵异响，忙关心的问了一句。
　　“哦，还真是有些口干了。”茅子明尴尬的脸色讪讪道。
　　“卢苇，快，给茅秘书倒杯白开水。”陈淼道，“茅秘书见谅，我这刚搬进来，暂时招待不周全，见谅。”
　　家里哪有白开水，卢苇听了有些发懵，好在韩老四反应快，忙道：“三哥，我去吧。”
　　韩老四拿了杯子进了厨房，直接拧开水龙头，放了半杯自来水就端过来了，用实际行动力挺陈淼。
　　“茅秘书，您喝水。”嘴上还挂着笑容。
　　茅子明不傻，这韩老四去厨房倒什么白开水，拧开水龙头的声音他都听见了，这些人完全就是在糊弄自己。
　　“谢谢，我感觉好多了，这水，我就不喝了。”茅子明把水杯放下道，“既然陈副科长这边什么都不缺，那茅某就不打扰了，告辞。”
　　“茅秘书慢走！”陈淼一直将茅子明送出大门，望着门外站着的黑压压的一群警卫队队员。
　　陈淼呵呵一笑：“茅秘书来个华邨还带这么多人，难道我们76号内部如此不安全了吗？”
　　茅子明脸一黑，带着人狼狈离去。
　　……
　　陈淼再一次回到客厅，和谐的气氛已经荡然无存。
　　茅子明都走了，王培文自然不用在伪装，给陈淼和唐克明等人好脸色了，不过，他此时此刻却也是相当尴尬。
　　徐婉儿明显是跟陈淼达成协议了，他本来是来帮徐婉儿的，结果却成了那个被人利用后，直接抛弃了的。
　　难免他心中对徐婉儿也稍稍的恨上了。
　　“我们虽然暂时将茅子明骗了过去，可你们还抓走了我的人，茅子明不傻，他很快就会明白过来。”王培文道。
　　“茅子明知道又如何，他能见到你的手下，拿到口供吗？”唐克明冷笑一声。
　　王培文怒哼一声：“那你们想怎么样？”
　　“今天的事儿，你和徐小姐是不是应该向陈副科长郑重的道个歉？”唐克明认真的问道。
　　陈淼没说话，现在丁默涵掺和进来了，事情就起了变化，不能按照他们过去的设想处置了。
　　但这个道歉，陈淼也觉得必须的，如果连这一点王培文和徐婉儿都不肯做的话，那这二人日后是怕再也不会得林世群信任了。
　　这个局面不是他一手造成的，但是他促成的。
　　“对不起。”王培文也不傻，如果他不低头道歉的话，这对他来说，只怕会是失势的开始。
　　“王培文，你好歹一个大男人，就这么点儿心胸，连说一声对不起都不知道语气诚恳一点儿吗？”唐克明不满道。
　　王培文站起来，郑重的给陈淼鞠了一躬：“陈副科长，对不起，今天的事情是我做错了，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以后不会了。”
　　“王组长既然这么说，那陈某也不是那种揪着不放的人，大家还要一起做事，和平共处最好了。”陈淼表现的很大度。
　　当然，这大度他不是做给唐克明和徐婉儿看的，他是做给她们背后的林世群看的。
　　唐克明轻飘飘一声：“陈副科长今天乔迁之喜，你不该包一个红包吗？”
　　王培文一咬牙：“回头，我派人给陈副科长送过来。”
　　“我和副科长送的都是一千块，王组长，你要是低于这个数，那就不太好了。”唐克明道。
　　“知道了，我可以走了吗？”王培文道。
　　“请便。”
　　“婉儿，我先走了，回头有时间再来看你。”王培文从徐婉儿身边走过，丢下一句话，匆匆的离开了。
　　徐婉儿终究还是一句没开口。
　　都说男人薄情薄幸，这女人狠绝起来，男人真是拍马都比不上，徐婉儿之前还一口一个“文哥”的叫的亲热得不得了，现在呢，看都不看一眼。
　　这个男人只怕在她的心里已经判了“死刑”了。
　　王培文可能也很清楚这一点儿，所以，他走的时候，脚下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直接就离开了。
　　从这一点看，王培文是明白他跟徐婉儿没有可能了，但明白是一回事儿，但能否做到又是另外一回事儿。
　　王培文这一走，客厅内的气氛瞬间又冷了下来。
　　虽然大家刚才都有在演戏的成分，可事情还没完呢，丁默涵会轻易认输吗，只怕没有那么容易。
　　“三水老弟，刚才茅子明说丁默涵找我有事儿，不管是真是假，我都得回去了。”唐克明起身道。
　　陈淼问道：“唐兄，如果真是丁主任找你，你想好怎么跟丁主任解释了吗？”
　　“这个……”唐克明被一下子问住了。
　　“唐兄，你就说，你接到消息，听说王培文带着人来华邨212号别墅了，怕我们俩会起什么冲突，才急匆匆过来，谁知道你来了之后，却发现我们俩并没有发生冲突，还相谈甚欢，这一点茅秘书也可以作证。”陈淼提醒道。
　　“对，对，我就这么说，没毛病，嘿嘿。”唐克明被陈淼这一提醒，眼睛一亮，这理由完全站得住脚。
　　而且连证人都有了，茅子明，你丁默涵不信也得信了。
　　“我走了，别送，你和徐小姐慢慢聊……”
　　唐克明离开后，就剩下陈淼和徐婉儿两个人在客厅里，气氛就更加尴尬了，两人都不知道该找个什么话题？
　　这才从敌对关系转换成盟友加邻居的关系，别说徐婉儿没这个心里准备，就是陈淼也有些为接下来两个人如何相处有些犯难。
　　“那个，我先上去了，一会儿晚上我还要出去。”徐婉儿几乎是有些落荒而逃的感觉，今天她是个彻底的失败者。
　　不但没有赶走陈淼，还跟一直为她所用的王培文的关系破裂了，除非她主动，否则这层关系想要修补是不可能的了。
　　……
　　傅叶文急匆匆的赶回76号，刚好碰到从陈淼处返回的唐克明，连忙把人截住了，一问之下，才知道，事情居然这样解决了。
　　“这一次幸亏三水老弟反应快，不然被姓丁的抓住咱们的把柄，那损失可就大了。”唐克明也觉得后怕。
　　姓丁的这是阳谋，设了个套，让你自己钻进去了，还好，发现的早，不然真的是让他给得逞了。
　　“主任已经警告过王培文了，没想到他不但没听，还差点儿闹出这么大的事情来，这件事不能这么算了。”傅叶文恼火万分，此事皆因王培文而起，当然，徐婉儿也是同谋，可徐婉儿毕竟是女子，他也相信，这主谋之人应该不会是她。
　　何况后来王培文怒闯华邨，那也不是徐婉儿指示的。
　　“茅子明曾说，姓丁的找我有事儿，我得去一趟，别真有事儿，那再给我扣上一帽子就不好了。”唐克明道。
　　“你知道咋说？”
　　“知道，放心吧。”唐克明自信满满的一笑。
　　……
　　林世群座驾也随后驶入了二门，一身白衬衫的他从车上下来，就急急忙忙的往高洋楼而去。
　　傅叶文早就等在二楼办公室，与林世群一道进了办公室。
　　关上门，傅叶文简单的将事情的经过给林世群汇报了一下，林世群听了，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哥，这一次幸亏陈三水反应快，这才没能酿成大祸，这要是让丁主任抓一个现行，再给捅到日本人和周先生那里，那您可就失分了。”傅叶文道。
　　“日本人那边都还好说，要是周先生对我有什么看法的话，确实不太好。”林世群点了点头。
　　不过他也知道周先生跟丁默涵过去是有那么一点儿小恩怨的，现在虽然同坐一条船，未必心就在一处，丁走的是汪氏的路，可周才是实际管事的人。
　　“王培文呢？”
　　“据克明说，已经带人回招待所了。”傅叶文道。
　　“走，你陪我去一趟华邨。”林世群道。
　　傅叶文犹豫了一下，小声道：“您这个时候去见陈三水，是不是有些不妥？”
　　“三水今天乔迁新居，丁默涵都派人去了恭贺了，我为什么不能去？”林世群道，“我就要让76号的人都知道，陈三水是我看重的人，以后再有人找陈三水的麻烦，就是跟我林世群过不去。”
　　“明白了，哥。”傅叶文点了点头。


第78章：风波平息
　　“小七，我跟你说的，你都记住了吗？”唐克明一走，陈淼找了个借口把吴天霖支开，将小七交到书房，轻声吩咐了一些事情。
　　“记住了，三哥。”小七点了点头。
　　“雪琴那边你抽空去看一下，帮我打探一下。”陈淼想了一下还是不放心梁雪琴的近况，吩咐道，“如果遇到巧儿，千万别把我在76号的事情告诉她，听明白没有？”
　　“若是巧儿问起来，我咋说？”小七问道。
　　“你就说，你也不知道我的行踪，你已经好几天没见到我了。”陈淼想了一下道。
　　“那我就以这个找不到三哥这个借口，找巧儿打听雪琴姐的消息，对吗？”小七点了点头，他只是不太爱跟人说话，其实人是非常聪明的，而且少年老成。
　　陈淼点了点头：“嗯，你就这样说。”
　　小七这个借口，也就能蒙骗一下涉世不深的巧儿，可瞒不过梁雪琴，不过，他也不担心，梁雪琴就算知道他让小七打听她的近况，也不会跟巧儿明说的。
　　这一点儿默契还是有的。
　　……
　　“老师，林主任来了。”门外吴天霖突然敲门禀告道。
　　“你先帮我迎一下，我马上来。”陈淼朝小七郑重的一点头，“一会儿，你悄悄的找机会离开，不要再向我说了。”
　　“林主任，您来也不提前说一声，属下这刚搬进来，家里还乱糟糟的，什么都没有准备，连一口茶水都没有？”陈淼快步出去，林世群已经在吴天霖的引领下进了客厅，不知不觉的他换了对林世群的称呼。
　　别人听不出来，可林世群是特务头子，多疑而且敏感，他岂能听不出来，陈淼把中间的一个“副”字去掉了。
　　别小看一个“副”字，这里面大有学问，当然对于陈淼和林世群之间又有着别样的意义。
　　林世群的职务是76号特工总部的副主任，副主任是他的职务，一般情况下，林系的人会直接喊“主任”，而丁系的会直接称呼他的职务，称呼“林副主任”，以示区别，在76号，谁是谁的人一清二楚，还有的就是见谁都叫“主任”，谁都不得罪，这些人往往是下面的小人物。
　　陈淼一直都是喊“林副主任”，他是新附之人，虽然林世群对他要比丁默涵亲厚很多，但他并没有马上做出战队的选择，哪怕是林世群找他推心置腹的谈过，他都没有马上改口。
　　因为，他即使站了林世群，也需要一个恰当的时机。
　　略微的表现一点儿“傲骨”，这就显得与别人是与众不同，对于林世群这样的人来说是相当受用的。
　　林世群这种人，自然是喜欢别人的奉承和听话，但这对他来说，身边这些人太多了，早就没了新鲜感了，而且，越是这样的人，除非是已经认定足以信赖的，否则都要在心里把对方的忠诚打上一个七折或者对折，尤其是从两统转过来的。
　　这就跟男女谈恋爱是一样的，越是得不到的，越是要得到，陈淼表现的一点儿恃才傲物，不拘一格，林世群就越是想要将他收服。
　　“三水老弟，今天的事，也是我考虑不周。”林世群呵呵一笑，“我先说一声抱歉，不过，你这危机处理的非常好，及时的化干戈为玉帛，维护了内部的团结，这非常好。”
　　“林主任言重了，三水也只是不想把事情闹大，毕竟是在一起共事的同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关系闹僵了不好。”陈淼忙谦逊一声道，“主任，您请坐。”
　　“你能这么想非常好，可我们有些人就少了你这份大局观。”林世群点了点头赞赏一声，不过这话一出口，刚巧下楼而来的徐婉儿听见了，那脸色不由的一白。
　　这里除了她之外，还有谁是那个没有“大局观”的人？
　　“主任。”
　　“你还有脸下来见我，若不是你，今天会发生这么多的事情？”林世群见到徐婉儿，拉下脸严厉的训斥徐婉儿一声。
　　徐婉儿大气不敢出一声，低着头，咬着嘴唇，不敢反驳一句，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行了，你也别再我面前装了，我知道，你不愿意跟陈副科长住一个屋檐下，可这不是临时的嘛。”林世群脸色缓和下来，“最多一个月，不超过两个月，等汪先生的大会结束，就让陈副科长搬走。”
　　这分明是雷声大，雨点小，做给他的看的，陈淼能看不明白？
　　“主任，婉儿错了，婉儿已经向陈副科长赔罪了。”徐婉儿柔声细语，宛若撒娇的语气道。
　　这女人真是会装，但是，没办法，谁让男人就吃这一套呢，尤其是林世群，刚才和这一会儿看徐婉儿的眼神都不太一样。
　　76号内有些人的关系真的很乱，陈淼也听到一些传言，但真假难辨，如果真是这样，那自己还真的小心了。
　　“是呀，徐小姐可能是有些误会了，以为就这样安排她跟陈副科长住一栋楼了呢。”傅叶文也帮衬一声，“这把事情说清楚了，自然也就没矛盾了。”
　　陈淼只能点了点头道：“我跟徐小姐已经约法三章了，咱们划定了一个活动范围，除了客厅公共区域外，没得到双方的允许，不得踏入各自的私人领地，尤其是晚上休息的时间。”
　　“这样也好，毕竟是男女有别。”林世群听了，也是点了点头。
　　“主任，为了我搬家的事儿，让大家忙前忙后，三水在沧州饭店定订一桌，表示感谢，肯请主任和夫人赏光？”陈淼道。
　　“吃饭就算了，你们去吧，我和玉茹就不参加了。”林世群打了个哈哈道，“但是吃饭这个钱，我来出。”
　　“主任，这钱还是婉儿来出吧，毕竟是我误会了，理应向陈副科长摆一桌酒赔罪的。”徐婉儿接过话来说道。
　　“嗯，这才像句话。”林世群点了点头，“叶文，你留下，看三水还有什么需要，我还有事儿，先走了。”
　　“主任您慢走。”
　　陈淼本想送一下，却不想被徐婉儿抢先一步，几乎是半片身子贴着林世群的胳膊走了出去。
　　在座的没人是傻子，这徐婉儿跟林世群的亲密关系只怕不是什么谣言。
　　“傅兄，你有事尽管去忙，我打电话去沧州饭店，订一桌，六点半，咱们晚上见？”陈淼冲傅叶文一拱手道。
　　“成，我还有些事情安排一下，就过去。”傅叶文也没推辞，随后也离开了。
　　……
　　“天霖，一会儿忙完了，你也跟着一块儿去。”陈淼吩咐吴天霖一声道，“小七要回报社上班，我肩膀有伤，不能开车，老四开车，我实在是不放心。”
　　韩老四听了很尴尬。
　　“是，老师。”
　　……
　　丁默涵办公室。
　　唐克明垂手站立在丁默涵面前，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这么热的天，居然没有打开头顶的吊扇。
　　这要是把人热死呀？
　　没办法，丁默涵身体不好，有严重的肺病，不能着凉，所以，汇报工作的时候只能忍着了。
　　唐克明已经汇报完了，可丁默涵不开口，他既不能走，又不能开口询问，只能站在那里。
　　“唐科长，你是说，你急着去212号别墅，是怕王培文组长和陈淼副科长起冲突，所以，才没有再第一时间来我这里汇报？”
　　“是的，丁主任，当时王组长气势汹汹而来，克明实在有些担心，这同室操戈，传出去那是要闹笑话的。”唐克明道，“谁知道我过去后，发现不过是虚惊一场，原来什么事儿都没发生。”
　　“真的什么事儿都没有发生吗？”丁默涵盯着唐克明问道。
　　“克明看到的，的确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您要是不信，可以问茅秘书，他跟我是前后脚……”
　　“唐科长，你知道对我撒谎是什么后果吗？”
　　“丁主任，我说的也都是我眼睛看到的，那些没看到的，我也不能捕风捉影，胡编乱造吧？”唐克明委屈一声。
　　“行了，我知道了，你出去吧。”丁默涵也知道，从唐克明的嘴巴里是问不出什么来的，一挥手道。
　　“是，丁主任。”唐克明低着头，从丁默涵办公室退了出来，看到门口坐在办公桌后的茅子明，嘿嘿一声冷笑。
　　丁默涵想要从他嘴里套出话来，这是打错算盘了。
　　茅子明看到唐克明那嘴角的得意的笑容，眼底闪过一丝无言的怒火，今天他丢人了，明明手下人看到都打起来了，怎么到自己过去的时候，居然是一团和气的场面，真是见了鬼了。
　　“主任，这件事就这么完了？”茅子明有些心不甘，敲门进了丁默涵的办公室，委屈的问道。
　　“你有证据证明他们打过吗？”丁默涵何尝心甘，可没抓到现行，你能怎么办？
　　茅子明咬牙道：“唐克明指使凌之江的人抓王培文的手下田沐恩，现在只要能证实田沐恩在凌之江手中……”
　　“有用吗，你觉得田沐恩会出卖他的上司，就算他把所有事情都说了，人家内部都已经和解了，也没造成恶劣的影响，你再抓，又有何用？”丁默涵瞪了茅子明一眼，反问道。
　　茅子明顿时如同泄气的皮球。
　　“子明，我们的目标是76号的财政大权，只要林世群丢掉财政大权，一切还不都是我们的。”丁默涵重重道。
　　“明白了，主任。”


第79章：开会
　　陈淼乔迁风波一晃已经过去三天。
　　陈淼开始了每天极其规律的生活，早上七点钟早上出门，到了夜里十点以后才回来，而这个时间段，徐婉儿基本上不在家，也不知道去哪儿鬼混去了。
　　他跟徐婉儿的作息刚好是对调的。
　　大家相安无事最好。
　　王培文请行动总队第二大队大队长杨宇说情，请凌之江和钱守业搓了一顿，跳了一场舞，这才把田沐恩五个人给弄出来了。
　　当然，陈淼那一千块的乔迁之礼，王培文第二天就差人给送来了，一分不多，一分不少，算是意外之财。
　　陈淼跟唐克明、傅叶文混熟了，可以自由进出这两人的办公室，甚至都到了不用通报的地步。
　　当然，他更多的时候都是在自己的档案库，清查档案，把丢失的档案给找回来，找不回来的也登记在册，以备日后查询。
　　借清查和索要借出的档案的理由，陈淼几乎将76号上下能去的部门都去了一边，甚至连日本宪兵队沪西机关那边也去看过了。
　　掌握了76号内部的第一手资料，可以说是收获满满。
　　陈淼虽然接触的都是旧档案，但这对76号的了解是非常有帮助的，起码日后若是研究76号的话，他就是一份活的档案。
　　一次唐克明喝多了，告诉陈淼，王培文为什么会调阅“黄道会周柳五遇刺一案”的卷宗，那是因为这76号过去曾经是黄道会在沪西的办事处。
　　周柳五是黄道会的副会长，当初在沪西也算是一霸，据说手里有一笔黄金，就藏在这76号内，可他死后，谁都没见到这批黄金！
　　日本人把76号收回后，也曾派人勘察过，并没有任何发现，林世群接手76号，也曾借整修的机会，也想能不能找到这笔传说中的黄金。
　　但是，很显然什么都没有发现。
　　这在76号内，其实并不是什么秘密，但后来76号机构扩充，人越来越多，渐渐的也没有人再提这件事。
　　而有关“周柳五遇刺一案的卷宗”就无人问津了，被送到档案室保管，但还有人不死心，想要找到这批根本就不存在的黄金。
　　王培文就是其中之一。
　　陈淼听了也是一笑，这种传说根本就不可信，要真有黄金，这么多人挖地三尺都没找到，可能吗？
　　但是，现在这份卷宗确实不见了，王芳说，曾经在丁红珠的办公桌上见到过，从档案管理的角度，他都理应过问一下。
　　丁红珠从档案室调走后，因为跟张露的关系不错，去了交际科，不过凭她的姿色，在交际科也只能做一些不太要紧的工作。
　　比起在档案室的舒适来说，到了交际科，那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陈淼搬新家，不但丁默涵派秘书去了，就连林世群本人都亲自去了，这早就在76号内传开来了。
　　不管是处于何种的原因，但现在还有人再敢小看陈三水吗？
　　原本不起眼的档案室，现在已经是档案科了，悄悄的变得炙手可热起来，就连韩老四这样的新人也悄悄的有人过来拉拢，打探消息了。
　　“老四，去交际科，把丁组长请过来，我有事情问他。”陈淼将韩老四唤到身边吩咐一声。
　　“丁红珠，她都离开咱档案科了，您找她做什么？”
　　陈淼斜睨了他一眼，韩老四马上明白自己多嘴了，讪讪一笑：“明白，三哥，我这就去，这就去……”
　　丁红珠听说陈淼找她，还是有些想法的，当然不是那方面的，她是想回档案科，毕竟档案科的活儿少，还舒服，不用那么劳累。
　　收拾了一下，跟进跟韩老四过来了。
　　“你们两个先出去，我有一些问题想要问丁组长。”陈淼请丁红珠进来后，吩咐韩老四和卢苇一声。
　　丁红珠有些惴惴不安，她是真怕了，这陈淼看上去挺和善的是一个人，没想到能量这么大。
　　而且手段惊人，这几天，耳边听到的，都是有关他的事情。
　　“丁组长，坐，别紧张，我是请你来问几个问题，你只要如实的告诉我就成。”陈淼微微一笑道。
　　“陈科长，您问，我知道的，一定不会隐瞒。”丁红珠坐了下来，有些结巴的回答道。
　　陈淼点了点头：“咱们档案库是不是有一份卷宗是有关黄道会副会长周柳五遇刺身亡的资料？”
　　丁红珠点了点头：“有。”
　　“你见过没有？”
　　“见，见过……”丁红珠有些不安的回答道。
　　“什么时候？”
　　“大概是四个月前吧，具体时间我记得不太清楚了。”丁红珠想了一下道。
　　“我仔细查看了卷宗借调和借阅记录，并没有发现此卷宗有外借的记录，而档案库内又没有发现这份卷宗，丁组长可知道这份卷宗现在何处？”陈淼问道。
　　丁红珠面露难色。
　　“丁组长，卷宗没了，一旦上面追究下来，总要有人承担责任，就算你调去交际科了，可卷宗若是在你手中丢失，那追溯起来，你也逃不掉这个责任。”陈淼平静的望着丁红珠道。
　　“是萧科长。”
　　“萧一尘？”陈淼微微一惊，他怎么也想不到会是总务科的科长，不过也好理解，萧一尘是总务科的科长，管着档案室，管丁红珠要档案，丁红珠能不给嘛，而没留下任何记录也就不难理解了。
　　“萧科长索要这份卷宗做什么，周柳五遇刺一案已经过去一年多了？”
　　“据说周柳五在人黄道会副会长期间敛财不少，可他事后，却并没有发现财产了，于是就有传言，说周柳五生前将财富全部兑换成了黄金，藏了起来，但具体藏在什么地方，谁也不知道。”丁红珠解释道，“传说最多的就是在这76号内，因为当时这里就是黄道会沪西的办事处所在地。”
　　“那跟卷宗又有什么关系？”陈淼也听说这个传言的，但是他还是不相信，要真有黄金藏在76号，早就被发现了。
　　“我也不知道，卷宗是密封的，私自查看，一旦被发现，是要被处罚的。”丁红珠道。
　　“这么说卷宗是在萧科长手中了？”
　　“我把卷宗交给萧科长后，他也没有再换回来，我也不好多问，所以，我也不知道现在的情况。”丁红珠道。
　　“嗯，丁组长，你今天跟我说的，不要跟外人提起，若是引起什么不好的后果，你自己负责，明白吗？”陈淼想了一下，郑重的嘱咐道。
　　“明白，陈科长。”
　　“你去吧，有事儿，我再找你。”陈淼点了点头，他犯不着为难一个没有自己思想和灵魂的人。
　　“是，陈科长。”
　　……
　　陈淼压根儿就不相信周柳五还藏有什么黄金，应该是有人故意造谣，这财帛动人心，才会让这么多人一个个信以为真，深陷其中。
　　真要有黄金藏在76号，早让日本人给挖出来了，黄金是金属，要是藏在地下，不需要挖地三尺，弄一个金属探测仪就能查出来了。
　　一个个做着发财的白日梦呢！
　　“陈科长，我是林主任的秘书夏仲鸣，现在通知您马上去会议室开会。”
　　既然知道卷宗去向，也就没多想，继续埋头整理档案，做自己的事情，突然桌上的电话铃响了，居然是林世群的秘书夏仲鸣打来的。
　　“我，夏秘书，林主任有没有说开什么会？”陈淼愣了一下，有些怪异，他虽然是副科长，但距离76号的中层核心那还远着呢，所以，一般情况下，丁默涵和林世群亲自主持的会议，都不会通知他参加，即便是有什么任务，总务科这边也是由萧一尘或者叶耀新代为转达。
　　陈淼在76号的工作其实是很清闲的，但待遇上要比在军统坐冷板凳要好得多。
　　76号特工总部自成立以来，机构就经常变动，不断的增设、裁撤以及合并部门，就算是内部人员，也未必完全清楚76号内有多少部门。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陈科长过来开会就知道了。”夏仲鸣一点儿口风都没露，陈淼只能动身去会议室了。
　　等到陈淼来到会议室的时候，已经见到了不少人，傅叶文和唐克明是认识的，还有总务科的萧一尘，叶耀新，电讯科的景辉，译电股的金尼娜（破译和电侦），一个体态丰满的白俄女人，当年也是上海滩响当当的交际花……
　　陈淼还见到了王天桓，他在76号不管固定的事务，现在的头衔是专员室的主任，地位要在一般科长之上。
　　简单的点头寒暄了一下，似乎在这里见到陈淼并没有感到太大的意外。
　　还有一些人是陈淼没见过，但是名字却是很熟悉的，有些人军统都还不知道他已经参加76号的。
　　着实令他有些吃惊。
　　还有人陆陆续续的进来，陈淼数了一下，至少有四五十人，有一大半儿没有在76号特工总部见过。
　　他们应该是加入76号，暗地里领着76号一份钱，却都不在76号担任具体职务的，但不少都是上海滩有名的人物。
　　陈淼不禁突发奇想，这要是在会议室安放一枚炸弹，突然爆炸的话，那76号立马就烟消云散了。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傅兄，唐兄，突然叫来开会，开什么会？”
　　“汪先生下月初要去日本访问，要从咱们76号挑选几名随从，懂日语的，还的了解日本风俗的，你听说了吗？”唐克明压低声音小声对陈淼问道。
　　“那没咱们啥事儿了，日语倒是能听懂两句，可咱不会说呀。”
　　“就是，咱们也没去过日本，什么风俗人情，根本是一窍不通，就为这事儿，把大家都召集到一起来，这不是浪费时间吗？”有人在下面窃窃私语。
　　“可能还有别的事儿吧。”
　　“听说是跟华北的王克敏谈的不太顺利，南京那姓梁的也不愿意交权，所以汪先生才想再去日本一趟争取支持……”
　　“汪先生的大会，他们会派代表来吗？”
　　“人肯定是要派的，但派谁来就不好说了，租界内，那些重庆分子不消灭，怎么能保证代表们的安全？”
　　“说的也是……”
　　陈淼大致在心中分析了一下，今天的会议跟汪氏的访日和即将筹备召开的“六大”有关。
　　汪氏访日，其实就是去日本寻求主子的支持的，否则，他就算把“六大”开了，也不过是自娱自乐，没人搭理他。
　　76号现在是汪氏手中唯一能够掌握的力量了，所以会议的准备工作都是交给76号来完成，尤其是安全保卫工作，汪氏也只能依托76号。
　　这也是76号跟汪氏讨价还价最大的筹码。
　　“你俩别说了，丁默涵和主任来了。”傅叶文轻轻碰了一下唐克明的胳膊，提醒两人该闭嘴了。
　　众人皆侧目朝门口望去，看到丁默涵、林世群等76号的大人物鱼贯而入，慢步进入会议室。


第80章：副主任
　　陈淼猜测的没错，突然召集这么多人开会，为的就是即将召开的汪氏“六大”的筹备工作。
　　76号是筹备会议的主体以及会场所在地。
　　当然，作为利益交换，76号内必然有不少人在这一次所谓的“六大”中攫取不少政治利益。
　　汪氏在叛国的路上越走越远，看样子已经注定无法挽回了，而76号这些人也注定会成为汪氏的爪牙和帮凶，接下来，他们会更加凶残的对待包括两统和地下党在内的所有反抗侵略的抗日志士。
　　必须把这个情况汇报给上级，让组织上揭露汪氏卖国求荣的无耻行径。
　　问题是，他现在出不去了，因为接下来，他都必须待在76号内，即使有机会出去，那也必须有人跟着，想单独出去是不可能了。
　　因为他被林世群叫去谈话，委任他为大会的安保小组的副组长，当然，他只是多位副组长中的其中之一。
　　王培文还是因为那天的事受到了惩处，把督察室副主任的职务撤掉了，由陈淼兼任。
　　身兼多职在76号不稀罕，许多人都有很多头衔的，他也算是步入这个行列了。
　　还好的是，小七每个星期都有一次进76号的机会。
　　“恭喜呀，三水老弟。”唐克明依着门框，笑嘻嘻的对陈淼道。
　　“哎，唐兄，我是真不愿意当这个督察室的副主任，还有这个大会安保工作小组的副组长。”陈淼苦笑一声，都是监督别人的活儿，吃力不讨好。
　　“安保工作自有别人去做，你就别担心了。”唐克明道，“你就负责监督他们的工作，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可以毫不留情的责令他们改正，有没有一种大权在握的感觉。”
　　“没有，我现在对手头的工作毫无头绪，而且，我现在只能待在76号内。”陈淼摇头道。
　　“那正好，你左肩的伤不是还没好吗，趁这段时间养好伤，我们都等着跟你喝酒呢。”唐克明嘿嘿一笑道，“你说你这伤一直不好，一直就找借口不跟我们几个喝酒，多没劲？”
　　“小七上一次帮你们买马的钱该给了，我出不去，你说怎么办？”陈淼说道。
　　“也是呀，这上次马票的咱们可是中了不少。”唐克明点了点头，“回头我把小七叫过来，咱们把这钱给分了，这么多钱放在小七那儿，怪不放心的。”
　　“你怕小七给吞了？”
　　唐克明摇了摇头：“那我倒是不担心，他是你的人，钱没了，找你要就是了，我就担心这么多钱放在他一个人身上，要是被人惦记上，那就不好了。”
　　“这买马虽然跟我没什么关系，可咱们也是约法三章的，小七可是我捡回来的，我当他是弟弟，你们几个做哥哥的可别坑他？”陈淼道。
　　“放心吧，我们又不是就挣这一次钱，不会坑他的。”唐克明道，“你要是实在不放心，我把小七带进来，当面分账，他只要不进工作区，问题不大。”
　　“成。”
　　陈淼等的就是唐克明这句话：“那我让食堂烧几个菜，咱们晚上搓一顿，顺便再支个局？”
　　“那就明晚吧，今晚，约了叶耀先他们几个去大华舞厅。”
　　“好，要不是林主任这禁令，我也想跟你们一起去舞厅耍耍。”陈淼略显遗憾的一声道。
　　“别着急，三水老弟，以后机会多得是。”唐克明拍了一下陈淼的右肩，哈哈一笑而去。
　　……
　　转眼就进入8月份，这一天上午，烈阳如火，烤的柏油马路都严重变形了。
　　一艘法国轮船停靠在黄浦江租界的码头上，轮船上，数百号人提着行礼，排着长长的队伍，沿着栈桥登上岸。
　　一名身穿浅蓝色的亚麻格子西装的中年男子，头戴着一定白色的遮阳帽，提着一只牛皮箱子，缓缓的上了岸。
　　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精光闪闪的黑眸。
　　“宫澍兄，总算把你盼来了。”候客区，一名身穿灰色长衫，都带灰色帽子的中年男子捡到这中年男子，快步的走上前去，一把握住了来人之手。
　　“嘉元兄，辛苦了。”看到这张熟悉的脸，陈宫澍微微一点头。
　　“宫澍兄，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我已经给你安排的住处，咱们马上过去。”郑嘉元汗如雨下，一把接过陈宫澍手中的皮箱，引着他上了停在街边的一辆黑色的小汽车。
　　约莫二十分钟后。
　　小汽车停在了马斯南路的一处小洋楼前。
　　“宫澍兄，时间太过仓促，只能先暂时委屈一下，等日后寻到合适的住处，咱们再搬。”郑嘉元将陈宫澍的皮箱从汽车后备箱踢了下来，付了钱，将租赁的汽车和司机都打发走了。
　　“这很好了，嘉元兄，租下这座花园洋房，得花不少钱吧？”陈宫澍微微皱眉，“国难当头，咱们能这么大大手大脚的花钱吗？”
　　“宫澍兄有所不知，能住在这里的都是非富即贵，法捕房方面不但安排安捕定时的巡逻，还有一支法军驻扎在附近兵营，安全方面是有保障的，这只要能花点儿钱，就能保证起码的安全，这钱就花的值。”郑嘉元解释道。
　　陈宫澍主持河内刺汪失败后，调回重庆局本部担任代理第三处处长，后被戴雨农推荐去了中央训练团党政训练班第三期受训，毕业后，就被戴雨农临危受命，派到上海来担任军统上海区区长，接替曹理君的位置。
　　为了安全，花点儿钱，真没什么，陈宫澍又不是什么迂腐之人，但是，上海的局面他多少也通过总部根本上海区的电文了解了一些，但具体是个什么情况，他还是不慎了解，毕竟，他过去多在华北地区工作，后来直接调去香港，潜入河内负责刺汪的行动。
　　上海这一块儿，他来过，但经过这几年的变动，早已经物是人非了，所以他感觉还是有些陌生的，一想起戴雨农对他的殷切希望，他就觉得一阵头疼。
　　“嘉元兄，能详细跟我说一说这边的情况吗？”放下行礼，陈宫澍就迫不及待的问道。
　　“情况有些不太好，半个月前的日本军警联合76号还有租界当局进行大搜捕，虽然内线及时把情报送出来，上海区大部分人逃脱，但参与河内刺汪的王鲁乔被捕，现在正关押在法租界看守所，日本宪兵想要将其引渡受审，但被法租界当局拒绝了。”郑嘉元叹了一口气道。
　　“曹代理区长呢？”
　　“曹区座刚好生病住院躲过一劫，事后戴老板发来密电，要求制裁附逆投敌的王天桓等人，曹区座接到这个命令后，就带着一部分行动队的人，正在对王天桓的活动规律进行侦查，随时准备下手。”郑嘉元道。
　　“那我跟他的工作交接怎么办？”陈宫澍大为皱眉，他早就听说曹理君这个人桀骜不顺，王天桓附逆投敌，有一大半儿原因是他仗着自己跟戴老板的亲密关系，不把王天桓这个军统老人放在眼里，争权夺利，引发上海区内讧。
　　“这个，宫澍兄您只能先熟悉一下情况，再做交接，这样或许比较好。”郑嘉元有些为难道。
　　“什么意思，曹理君他不愿意交权？”
　　“这倒不是，曹区座想要亲手制裁王天恒后，再赴局本部任职，绝没有恋权的意思。”郑嘉元忙道。
　　“我听说，上海区这一次除了王天桓之外，还有核心人物附逆？”陈宫澍问道，“为什么不对这样的人进行制裁？”
　　“是的，除此之外，还有我的一名副手，助理书（记）陈明初，也是因为对曹区座的不满而附逆，另外还有一名情报编审，为了儿女私情，也投了76号，还把我们上海区唯一的一部可以个总部进行加密通讯的密码机也带走。”郑嘉元道。
　　“什么，密码机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交由这种人保管，上海区就没有一个忠诚可靠之人了吗？”陈宫澍大吃一惊，上海的局面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恶劣。
　　“这个人情报编审叫什么？”
　　“他姓陈，单名一个淼字，我们都习惯叫他‘三水’。”郑嘉元会回答道。
　　“我要这个人的资料，还有你之前说的那个叫陈明初的，真有意思，我们三个居然都姓陈，看来是真有缘分呀。”陈宫澍吩咐一声。
　　“区座，您要这两个人的资料，是有什么计划吗？”郑嘉元询问一声。
　　陈宫澍盯着郑嘉元看了一眼道：“嘉元老兄，你我之间就不要用这种正式的称呼了吧。”
　　“规矩不可废。”
　　“你就是这样，太认真了，不过，这是在上海，没有外人的时候，你可以这么喊，有外人的话，你可不能这么喊，否则，我可就暴露了。”陈宫澍微微一摇头，他个郑嘉元倒是老相识，过去关系也不错。
　　“这两个人的资料我手上都有，如果你要的话，我可以马上给你送过来，不过，眼下上海区刚刚经历过大搜捕，人心惶惶，需要你来安抚人心和提振士气。”郑嘉元点了点头。
　　“我需要上海区所有内、外勤名单，也包括潜伏人员。”陈宫澍道。
　　“那是区长，这些你有这个权限知道，不过，军统在上海有三个独立的系统，一个是上海区，一个是忠救军驻上海办事处，还有就局本部的直属行动单位，这一块，我们几乎没有任何横向联系。”郑嘉元道。
　　“我们跟忠救军是有联系的，对吗？”
　　“是的，忠救军被打散后，大部队在分散在上海周边的城镇与日寇战斗，租界还有他们一部分潜伏人员，由上海办事处直接领导，这部分不归我们管，但若是有行动，是可以调用人手的。”郑嘉元道。
　　“嗯，我知道了，上海区的经费如何，武器，电台，以及人员，交通站，联络点安全的办公和住所都是什么情况？”
　　“自大搜捕后，我们许多交通站和安全屋都要重新更换，这需要一大笔钱，这是最大的一笔开销，目前来说，手头确实有些紧张，好多兄弟只能先按照生活标准发钱。”郑嘉元道。
　　“放心吧，经费的问题我来解决，这一次戴老板从香港给我们汇来二十万元的经费，应该足够我们开销一阵子了。”陈宫澍笑道。
　　“那就实在是太好了。”听到这个消息，郑嘉元也高兴起来。


第81章：默契
　　华邨212号别墅客厅。
　　“小七，你怎么还带东西了？”傅叶文好奇的看着小七跟唐克明从门外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盒子。
　　小七刚要开口解释，陈淼就从厨房出来了，端着一盘刚烧好的鱼。
　　“小七心细，知道我喜欢抽这个‘三叶草’牌子的雪茄，所以，每此发现我断货了都会给我买。”陈淼将鱼放在餐桌上，解释道。
　　“三水老弟，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这鱼烧的真不错，闻着这味儿就不比沧州饭店的大厨差。”唐克明直接就被陈淼桌上的红烧鱼吸引过来，走过去，凑着吸了一口香气，满脸的都是馋相。
　　“三水老弟喜欢抽雪茄？”傅叶文好奇的问道。
　　“嗯，跟我过去马会的那个上司约翰先生学的，后来习惯了。”陈淼呵呵一笑，解释一声，从小七手中接过雪茄盒子，随手拆开道，“我刚好存货没了，小七上次来过，估计是知道我快断货了，你们来一根试试？”
　　一人给了一根。
　　“这雪茄的味道不错，不冲，味道还挺柔的，不过劲儿不小。”傅叶文也抽雪茄，不说是行家，但起码是懂的，点燃，抽了一口，点评道。
　　“喜欢的话，把我这盒拿去抽，明天让小七再给我买就是了。”陈淼很是大方的将一整盒雪茄递给了傅叶文。
　　“不行，我要是喜欢抽，自己出去去买就是了，你这都断了货了，还是你留着吧，君子不夺人之好。”傅叶文推辞一声。
　　唐克明取了一根，学着抽了两口，呛的他咳嗽的眼泪都下来了，惹得陈淼和傅叶文见了哈哈一笑，一看就知道没怎么抽过雪茄，用抽香烟的方式抽雪茄，那不呛死你才怪呢。（杜撰）
　　“克明，这抽雪茄跟抽烟是不一样的，你的轻缓一点儿，对，就这样……”傅叶文手把手的指导道。
　　“嗯，有点儿感觉了，味道还不错，可以试一试？”唐克明在傅叶文的指导下，尝试着抽了两口，没有那么呛了。
　　“不过，我还是习惯抽这个。”唐克明指着茶几上的一包锡包纸的三炮台道。
　　“哈哈哈……”傅叶文大笑。
　　“小七，你进来一下，我把钱给你。”陈淼抱起雪茄盒子，招呼小七一声，亲兄弟也得明算账。
　　“嗯。”小七答应一声，跟随陈淼进了书房。
　　陈淼从书房抽屉里取出一沓钱递给小七：“把钱收好。”
　　“老凌怎么还没来，这就等他一个人了，吃饭都不积极，他干啥还能积极？”外面，客厅你唐克明不满的道。
　　傅叶文抽着雪茄惬意的一声道：“别急吗，再等一会儿。”
　　“这个老凌每次都是慢吞吞的，小七一会儿还得去上班呢。”唐克明一指小七说事道，“迟到早退那都是要扣薪水的。”
　　“那个我把吴天霖也叫来了，一会儿过来一起吃饭。”陈淼从书房出来，冲唐克明一声道。
　　“也好，有人伺候牌局也不错。”唐克明哈哈一笑。
　　吴天霖要比凌之江来的早一步，还拎着一只大西瓜和葡萄什么来了，到底还是便宜学生好，知道来老师家吃饭，不能空手。
　　“老师，您家里该买一台冰箱了，我知道四川路上有一家北极电器行就有，都是国外进口，有那种容积小的，夏天把西瓜放冰箱里冰镇一下，再拿出来吃，那叫一个透心凉。”吴天霖拎着西瓜进了厨房。
　　“那玩意儿贼贵，再说，我又不常在家开火，买了放在家里不用，那就是一个摆设，浪费钱。”陈淼道。
　　“真香，老师，没想到您还有这一手。”掀开炖在砂锅里的红烧肉，一股肉香扑鼻而来，馋的吴天霖都快把口水滴到里面了。
　　“你帮我把肉端出去，连同砂锅一起，小心别烫着了。”一边炒菜，一边吩咐吴天霖道。
　　“好咧。”
　　“来了，来了，俺老凌来了……”人没到，凌之江的大嗓门就已经到了。
　　“这老凌总算是来了。”唐克明嘟嘟囔囔一声。
　　“哎呀，隔着老远就闻到香味儿了，这总部什么时候换了这么好的厨子了？”凌之江推门进来，满脸大汗道。
　　这可是一年中最热的时节，就算是到了晚半晌，那气温也不低。
　　傅叶文笑笑道：“哪里是换厨子了，今晚是三水老弟亲自下厨。”
　　“是吗，这我可得好好尝一尝三水老弟的手艺。”凌之江面露惊讶之色，还从未听说陈淼还会下厨呢。
　　“我一个人的时候，就比较懒，不爱做饭，一天三餐基本都在外面吃，家里的煤油炉都闲置坏了，难得三位兄长今天赏光，我也想看看这手艺丢没丢，要是做得不好吃，三位兄长可不许说哟。”陈淼端着一盘炒好的菜过来。
　　“三水兄弟亲手做的，那是带着满腔诚意的，就算不好吃，我们今天也要把它吃光！”唐克明道。
　　“克明，这可是你说的，要是吃不完，你全包了？”傅叶文道。
　　“我包就我包，你到时候可别跟我抢……”
　　……
　　酒足饭饱后，牌局支起来。
　　“三水，你说你做的饭这么好吃，以后要是吃不到该怎么办？”唐克明还有些意犹未尽。
　　“就是，那红烧肉简直肥而不腻，相比而言，我家那位的水平差太远了。”傅叶文吐槽道。
　　“那你把三水老弟娶回家做小好了？”凌之江揶揄道。
　　“那可不行，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傅叶文一本正经的回答道。
　　“哈哈……”
　　“碰，只要三位兄长喜欢，你们随时过来，我做就是了，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陈淼呵呵一笑，碰了凌之江打的一张牌，“没去马会上班的时候，我也没别的爱好，大部分时间都花在研究吃喝上了。”
　　“那我们以后可是要常来了，你说呢，老凌。”傅叶文手肘碰了一下凌之江。
　　凌之江今天酒喝的有点多了，眼睛红红的道，盯着牌面，含糊答应一声。
　　“徐小姐今天怎么不在？”
　　“她属于夜猫子的，白天在家睡觉，晚上出去的……”陈淼解释道。
　　“听说重庆方面已经知道汪先生要召开大会，准备暗中搞破坏，这一次还派了一个极其厉害的人过来，不知道是真是假？”傅叶文打了一张牌，随口问道。
　　“是有这么一回事儿，电讯部门一直在监听重庆方面跟上海潜伏的两统的秘密通讯，但他们已经发现密码泄露，更换了通讯密码，但我们还是截获了一些情报。”唐克明道。
　　“有军统的具体的行动计划没有？”
　　“这个还没有掌握，他们现在大部分都停止活动，而且首脑人物都在第一时间获得消息藏匿起来了，现在想要抓到他们，很难。”唐克明道。
　　“三水老弟，以你对他们的了解，你觉得他们会藏身在什么地方？”傅叶文突然一抬头，问陈淼道。
　　“他们的底层行动人员主要由一些过去的帮派分子以及青年学生组成，这些人能吃苦，意志也不差，有些人甚至是悍不畏死，但是中层人员就不一样了，他们当中贪身怕死的居多，而且过不了苦日子，如果我们能切断他们的经费来源的话，必定能够有效的打击他们的士气。”陈淼想了一下道。
　　“嗯，三水老弟分析的精辟！”唐克明从陈淼竖起大拇指一声。
　　“对了，唐兄，那个夏彦冰你们后来查了没有？”陈淼问道。
　　“查了，这家伙的公司经营和往来，账目上没有问题，但是，那个殷芷韵在银行办理的账目流水上被我们发现了一些情况。”唐克明道，“天霖，这些事儿，你没跟你老师汇报吗？”
　　“还没有。”吴天霖坐在一旁伺候四人牌局，听唐克明这么一问，忙回答道。
　　“你呀，有老师在，却不知道多向老师请教，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你才好。”唐克明埋怨一声，“真是的，以后有事儿，多向你老师请教。”
　　“是，科长，天霖记住了。”
　　陈淼明白，他已经无法再从唐克明最终问出任何有关夏彦冰和殷芷韵的消息了，而他又绝对不能直接向吴天霖询问。
　　因为只有吴天霖向他“请教”的时候，他才能知道，而如果吴天霖不主动向他请教，他就不能主动询问。
　　外表上大大咧咧，说话耿直的唐克明其实也是个心思缜密的主儿。
　　一句话，就把陈淼的路都堵死了，而且还让无话可说。
　　“东风！”
　　“哈哈，等的就是你这个东风，胡了！”凌之江把牌一推，兴奋的哈哈一笑，“给钱，给钱……”
　　“哎，老傅，你这时候怎么能打东风呢，多危险？”唐克明埋怨傅叶文道。
　　“我怎么知道老凌就等这张牌……”
　　“时间差不多了，都快十二点了，明天还得上班呢，要不，再打一圈，散了吧？”陈淼手一指那挂在墙上的壁钟道。
　　“好，就再打一圈回家睡觉，我也困了。”傅叶文伸手打了一个哈欠。
　　……
　　把傅叶文，唐克明和凌之江三个送走后，陈淼冲了一个澡，换上一套干净的睡衣，回到书房。
　　关上门，上锁，打开书桌上的台灯。
　　将小七带来的雪茄盒子取了过来，放在书桌上，将里面的雪茄一根一根的取了出来，房子啊灯光下观察。
　　果然，他发现了一根雪茄有些异常，这是小七的手笔，只有他能认出来，因为这跟雪茄从外表上，跟那些雪茄没有什么不一样的，但是重量上是有细微的差别的，只有经常抽这种雪茄的人才能感觉到。
　　从抽屉取出一张大白信笺，还有一把锋利的裁纸刀，轻轻的将雪茄外面的一层纸张划开，将里面的烟叶倒在信笺上，看到里面一张卷曲的纸条。
　　是郑嘉元给他的消息。
　　代理区长曹理君确定调回重庆本部任职，但在去重庆之前，他要执行戴雨农给他的最后一道命令：制裁王天桓。
　　新任区长是陈宫澍，今天上午到沪。
　　这些消息都不令陈淼惊讶，毕竟，之前都有提到过，他有这个心理准备，但第三个消息让他感到一丝强烈的不安。
　　他受命打入76号的情况，在上海区只有代理区长曹理君和郑嘉元以及交通员吴馨知道，其他无一人知道。
　　局本部知道的也极少，可能仅限于本部的几个高层，而新任区长陈宫澍也不知道，郑嘉元的意思是，他不打算把这个情况告诉陈宫澍。
　　这是对他的一种保护，但同时也会给他带来巨大的危险。
　　曹理君一旦调离上海，他就会被军统上海区彻底认定为是“变节”投敌的汉奸，制裁名单上，他的名字一定会非常靠前。
　　也就是说，他随时可能被过去的军统的“同仁”们以“汉奸”的身份给除掉。
　　郑嘉元这么做也是希望他能够更深的潜入76号内部去，以谋更长远的未来，这只怕不是他一个人的意思。


第82章：档案科的新人
　　陈淼现在被困在76号内出不去，就算军统方面把他列为制裁对象，那起码现在是对他下不了手的。
　　这一晃又过去三天。
　　虽然多了两个身份，可他还是每天在档案科整理档案，至于督察室，其实就是一个摆设。
　　他甚至连督察室那马铭远主任也只是见过一次面，说话没超过三句。
　　马主任另有职务，督察室其实就是挂了一块牌子，人没机构，就连本应该成立的督察大队，也只是写在纸面上，一个人都没有。
　　倒是汪氏大会的安保小组的副组长，实权不小，陈淼也被分派了任务，他是总务科唯一的安保组长。
　　属于总务后勤方面的食物和卫生安全工作自然由他了负责。
　　也就是说，在担任这个安保副组长的期间，76号的总务科后勤股和医务室将临时划归他的监管。
　　后勤采购方面，更是必须得有他签字才能通过。
　　这样一来，他在总务科的权柄一下再变得举足轻重起来，虽然说这只是暂时的，可谁又能保证，以后会一直这样了呢。
　　76号后勤仓库！
　　陈淼正在后勤股股长曹正元的带领下，检查仓库内各种物资的储备情况，大会代表超过两百人，这些人的住宿和吃喝问题都要由76号供应。
　　如果发现有人投毒，或者食物存储不当变质引起食物中毒，这都会酿成非常严重和可怕的后果。
　　还要保证这些“代表”们吃好，喝好以及休息好。
　　“每一袋大米和面粉都要送去化验室检验，每一餐做好的饭菜都要留有标本，至少留够四十八小时以后再处理……”
　　“这大米是谁采购的，怎么有一股霉味儿？”陈淼随便拆开一只米袋子，伸手进去掏了一把米出来，放到鼻前嗅了一下，厉声问道。
　　负责采购大米的采购员听了，那面如土色，汗如雨下，有一种随时可能倒下的迹象。
　　“把这些米退了，退不掉的，直接销毁，这米人吃了即使现在没事儿，但积累多了，是要生病的，所有大米重新购买，别以为我不知道米价，你们上报的采购价格比市场价归了三成，大批量采购本来应该便宜，真以为我坐在办公室，什么不知道？”
　　“是，是，一定照陈科长说的办。”后勤股长都有些吃不消了，你一个管档案的，咋把这后勤的这点儿事儿摸得这么清楚？
　　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蔬菜一定要每天采购最新鲜的，还要留样送检……”
　　“陈科长，一次性要准备这么多人的饭菜，我们后厨的人手恐怕是不够？”后厨的组长为难道。
　　“从76号内挑人，总务科我看闲人不少，每天上班就是看板喝茶，如果有需要，我档案科所有人当天都可以充实到你们后厨！”陈淼当即说道。
　　“是，是……”
　　“要做好防火工作，锅炉炉垢清理了吗？别总等着我吩咐，你们再去做，你们平时都干嘛了……”陈淼声音越来越严厉。
　　真有认真把这个工作做好的架势。
　　一大群人跟在陈淼后面，那是一个个面色苍白，汗流浃背。
　　“三哥，三哥……”韩老四从身后一群人中挤了进来，凑到陈淼耳边小声说了一句，陈淼闻言，脸色微微一变。
　　“曹股长，今天就先到这里，先按照我说的做起来，明后天我会来检查。”陈淼直接宣布今天的检查工作告暂时一段落，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档案库，陈淼办公室。
　　“老师……”吴天霖见到陈淼进来，忙站起来，有些忐忑不安的迎了上来，今天这事儿，确实有些难开口。
　　“人呢？”陈淼平静的问道，既然进了76号，他就对自己可能遇到的情况，在脑子里做过了各种各样的假设。
　　虽然说计划总赶不上变化，可就是那么一回事儿，自己只要把握自己的原则态度就行，就能够应付一切危机和变故。
　　“人还在看守所。”吴天霖脸色讪讪道。
　　“既然都签了《和平运动倡议书》，那就是自己人了，怎么还关在看守所？”陈淼冷哼一声。
　　“那老师您的意思是？”吴天霖有些摸不准陈淼的态度。
　　“去把人领过来吧，你们有没有给人用刑？”陈淼问道。
　　“那个夏彦冰和殷芷韵用了，何媛媛本来就已经我们的人，所以，没有用刑。”吴天霖解释道。
　　“看伤了吗？”
　　“简单的包扎了一下，准备一会儿带他们去医务室。”吴天霖道。
　　“那就先带去医务室，把该处理的伤口都处理一下，然后再把人领过来。”陈淼吩咐一声。
　　“是，老师。”
　　……
　　“唐兄，你真是会给我找麻烦，那夏彦冰给我，还能看看档案什么的，这两个娇滴滴的大姑娘，你给我，我怎么安排，我这又不是交际科？”陈淼一个电话挂到了情报可，直接就找到了唐克明。
　　他有怨气，也不会跟吴天霖发，这事儿根儿在唐克明身上。
　　“三水兄弟，我这也是没办法，咱们76号的女特工，要么在电讯科，要么就是在总机房，再不就是交际科和招待所，电讯科那边，金尼娜那个女人跟特高课关系密切，咱们惹不起，交际科是干什么的，你也知道，她们不愿意去，而且她们现在出卖了自己人，必须要消失一段时间，我思来想去，去你那儿最合适？”唐克明在电话你说道。
　　陈淼咬牙切齿道：“什么叫去我这儿最合适，我这里又不是老弱病残收容所，你把两个娇滴滴的大姑娘放到我这里，这是什么居心？”
　　“噢，你该不会是怕你家琴老板吃醋吧？”唐克明在电话那头吃吃笑道。
　　“别哪壶不开提哪壶，你到底想怎样？”
　　“你先把人收，回头我再找机会跟你说。”唐克明道。
　　“……”
　　陈淼摸不准，这是唐克明的主意，还是林世群授意的，如果只是唐克明的想法，倒是没什么可担心的，就连他也都是军统那边过来的，手底下有两个过来的人，也没什么稀奇的。
　　就怕这是林世群授意安排的。
　　这就要好好揣测一下用意了，自己到目前为止，一直表现的很不错，没有露出任何让人值得怀疑的地方。
　　百般思考，不得要领，这时候，吴天霖敲门，从外面进来：“老师，人都按照您说的，带来了。”
　　“带进来吧。”
　　“是。”
　　“你们三个，进来。”吴天霖招呼门口站着的一男二女走了进来，男的看上去四十多岁，不到五十，稍微有些佝偻，脸颊青紫，眼角还有淤血，见到陈淼，眼神之中不由的流露一丝恐惧，显然是被打怕了。
　　两个年轻的女孩子，目测年纪也就二十二三岁样子，很年轻，一个穿着学生装，衣服上血迹斑斑，手臂还在不断的颤抖，手蜷缩在衣袖里面，眼中已经没有光彩。
　　另一个倒是完完整整，身上衣服也是干净的，就是穿着打扮要比受伤的时髦多了，耳朵上佩戴了珍珠耳钉，显然是家庭出身非同一般。
　　她看陈淼的眼神虽然也有一丝畏惧，但更多的是一种好奇和审视。
　　两个女孩儿都很年轻漂亮，放到大街上，想要追她们的男孩子一定不少，可现在，她们都在76号。
　　陈淼心中不由的叹息一声，卿本佳人，奈何做贼！
　　“韩老四！”
　　“来了，三哥。”韩老四就守在门口，听到陈淼叫他，马上就推门进来。
　　“带她们去见王芳，先办入职手续，然后安排他们熟悉一下档案科，从今往后他们就是档案科的人了，然后再分派她们事情做。”陈淼谁都没问，直接吩咐道。
　　“是，三哥。”韩老四答应一声，一瞅三人，头一昂，“都别愣着了，跟我走吧，档案科办公室在楼上。”
　　“老师……”
　　“人既然交给我，我怎么安排那就是我的事儿了，你有什么意见？”陈淼眼皮儿微微一抬，轻飘飘一声。
　　“没，没意见，老师怎么安排都行。”吴天霖忙道。
　　“说吧，这三人到底怎么回事儿，我得知道他们是怎么过来的吧？”陈淼问道，“当然，如果涉及我不该知道的，你可以不说。”
　　“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吴天霖道，“我们根据老师您替的建议，调查这个夏彦冰经营的产业和资金使用以及银行的流水，并没有发现太大的问题，但通过买通银行的工作人员后，却发现夏彦冰这个外甥女殷芷韵手里掌握了好几个户头，除了夏彦冰合作的公司的之外，还有两家公司，一家在香港，一家在河内，这两家公司经过我们多方证实，都跟重庆方面有密切的关系，发现后，唐科长本不想惊动对方，继续跟踪和监视，三天前，香港的公司突然给夏彦冰的户头上汇出了二十万元的巨款，学生觉得，这很有可能是军统从香港汇给上海区的经费，马上汇报给科长，然后就带人悄悄将人秘捕回来，起初两个人还不愿意招，后来，实在受不住刑，都撂了。”
　　“谁先撂的？”
　　“那个姓夏的，刚上夹棍，没两下就吃不消，把什么都招了。”吴天霖道，“那女的挺硬气的，硬是过电过了两次，才扛不住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审讯笔录呢，我能看一下吗？”陈淼问道。
　　“这个当然可以，反正笔录这些东西，最后都要送到老师这边归档的。”吴天霖道，“老师不过是提前看一眼，没什么问题，不过我没带过来，我明天再给您送过来，行不行？”
　　“算了，我不看了。”陈淼一挥手，“只要他们在我档案科好好做事儿，至于他们的过去是干什么的，我又何必多问呢？”
　　“老师说得对，不过，这个夏彦冰用的是真名，那个殷芷韵有那个的是化名，她真名姓宋，叫宋云萍，临澧特训班毕业的高材生。”吴天霖道。
　　“知道了，你要是没什么事儿，回吧。”
　　“是，老师。”吴天霖也知道陈淼此刻不待见他，赶紧就离开了。


第83章：上贼船了
　　“二十万元法币，唐兄，你胆子也太大了，这么大一笔钱，你也敢一个人吞下？”陈淼还真是没猜错，唐克明把人安排进档案科，绝对没安好心！
　　原来是怕情报科人多眼杂。
　　而且他还盯上了从香港汇过来的二十万元法币，这应该是重庆方面给陈宫澍的到上海赴任的拨下的一笔经费。
　　想必戴雨农筹措这笔钱也是极为不容易的，还要将他通过安全的渠道汇到上海来，结果却被76号给截了。
　　“没事儿，这钱也不是我们独享，这里面有一半给上面，剩下的一半儿才是哥几个分。”唐克明有恃无恐地说道。
　　“上面是给谁，林主任？”
　　“老弟，看破不说破，这钱我们敢独享吗，那是有命拿钱，没命花。”唐克明一副通透世情的表情说道。
　　“那剩下的十万，咱们分？”
　　“我，你还有老傅一人两万，剩下四万给办事的兄弟还有这一次办案报销的经费。”唐克明道，“有些钱不能从走账，免得被人抓到小辫子。”
　　“怎么没有老凌？”
　　“咱们这事儿跟老凌没关系，他要是插进来一脚，咱们不就少分了吗？”唐克明挤了挤眼睛道。
　　陈淼知道自己是新人，分钱的事儿轮不到他做主，这事儿他已经是上贼船了，点了点头：“这事儿他不知道吧？”
　　唐克明轻哼一声：“怎么可能让他知道，老凌这人别的都好，就是喜欢看风，哪边势大，就倒向哪边。”
　　“我这什么事儿都没干，无功不受禄，白拿一份钱，不好吧？”
　　“怎么说没干呢，要不是三水老弟你出的主意，咱们能能顺利的截住军统这笔巨额的经费呢？”唐克明道。
　　“好吧，那就愧受了，但我怎么有一种上贼船的感觉？”陈淼知道，这笔钱他必须得拿了，只怕是很快军统那边就知道，他们这么一比巨额的经费让76号给截走了，而且跟他有着巨大的关系。
　　这样他在背叛军统的罪名上有多加了一笔。
　　而且，军统过去也有假意投靠，实则卧底的人，但最后变成假戏真做的情况，给军统造成极大的损失，所以说，如果他没有把有关于“夏彦冰”和“殷芷韵”的消息传出去的话，他肯定就要被误会了。
　　一旦误会产生，那再怎么解释也于事无补，毕竟第一印象会是最根深蒂固的。
　　……
　　林世群办公室。
　　“这钱他收了？”
　　“收了，一开始还说无功不受禄，后来我说，这主意是你出的，要没你出的主意，我们也不会发现殷芷韵在银行账户上来往的情况，这钱你不拿，大家都不好拿。”唐克明禀告道，“然后，他就没再推辞，收下那两万块。”
　　林世群点了点头：“收了钱就好，人都是有欲望的，无欲无求的那是圣人。”
　　唐克明问道：“主任，您对陈三水还有什么怀疑吗？”
　　“克明，陈三水是怎么才加入76号的？”林世群眼皮微微抬了一下，向唐克明发问一声。
　　“当初是陈明初陈科长设计打算利用袁公子搬家梁雪琴琴老板，袁公子未竞成功，陈科长只能亲自出马，陈三水得知消息，随即也绑架了袁公子……”这件事还没过去多久，唐克明虽不是亲历之人，但其中来龙去脉还是清楚的。
　　“您意思是，陈三水是为了梁雪琴的安危才被迫加入的76号？”
　　“那么，你觉得呢？”林世群反问唐克明一声。
　　唐克明惊讶道：“那他为什么又要跟梁雪琴闹分了呢，既然为了他被我们胁迫而加入，为什么他却又要跟梁雪琴分开？”
　　“我们是做恶事的，到处为敌，有的时候甚至可以说举世为敌，陈三水他对梁雪琴用情至深，故而不愿意让自己心爱的女人跟着自己受人误解和谩骂，所以，他狠心的同样利用这一次自己加入76号机会，而断了跟梁雪琴的关系。”林世群道。
　　“那主任您是觉得，他不会忠心为我们办事吗？”唐克明问道。
　　“办事是肯定的，既然他已经入了76号，就没有再回头的机会，我也不会让他再回头。”林世群道，“克明，咱们76号内，肯定有人私通军统，这一点我是心知肚明，你想办法，把陈淼参与抓捕夏彦冰和殷芷韵的消息散出去，还有，把功劳最好大半都算到他的头上。”
　　“明白了，主任，我这就去办。”唐克明道，“可那20万法币的事情？”
　　“那就不要对外讲了。”
　　“是。”
　　唐克明明白林世群的意思，把陈淼树立成一个打击“重庆”分子的典型，让他彻底的被军统方面嫉恨，即便他有什么想法，也因此而断了后路。
　　……
　　陈淼就知道这钱拿了不会有什么好事儿，两天后，76号的机关报《社会新闻报》上就刊登了一则关于76号破获蓝衣社军统潜伏人员的新闻，其中更是着重提到了他的名字。
　　很显然，这则新闻带有明显的指向性，尤其是突出显示自己在这次破获蓝衣社潜伏人员中的功劳。
　　这事儿要是没有林世群授意，唐克明会愿意《社会新闻报》刊登这样一则消息，这不是来抢功吗？
　　这是摆明着要让他成为军统眼中那个最痛恨的叛徒。
　　这事儿还没办法解释，向谁解释，解释什么，有人信吗？他可以肯定，此刻郑嘉元也一定看到这篇新闻报道了。
　　“唐兄，你这就不厚道了，我明明就提了一句意见，你们倒好，把所有功劳都给了我，让为了这个案子出力的弟兄们怎么想，他们还以为我陈三水是一个有了功劳就想着自己独吞的人？”陈淼当然不能当做什么都没看见，该说的话还是要说的。
　　“三水老弟，这个案子，能这么快发现这两人的潜伏身份，关键就是你那两个建议说到点子上，主任都说了，我们办案，可不能就会抓人，刑讯，关键还是要动脑子，下面的弟兄的功劳，难道我还能亏待了，你就放心好了。”唐克明在电话里说道。
　　“我就说了两句话，就领了这么大的功，实在是太惭愧了，要不然这样，我在沧州饭店订几桌，请咱们情报科的兄弟们搓一顿？”陈淼道。
　　唐克明嘿嘿一笑：“你要是能让主任批准你出去，我这边自然是没问题的。”
　　“行，我找主任说去，一会儿再去找你。”陈淼点了点头，挂了电话。
　　这是个出去的机会，不管能不能见到自己想要见的人，他都要争取一下，76号还真是虎穴狼窝，里面的人办正事儿，他们未必会，可琢磨着怎么害人，他一个个都是人精。
　　“卢苇，我去一趟东楼，桌上的资料别让人动。”陈淼将卢苇唤到跟前，吩咐一声。
　　“是，三哥。”卢苇答应一声。
　　……
　　林世群不止一个秘书，但是能够成为他办公室外的值班秘书的，那至少得是他信得过的人。
　　夏仲鸣算一个，因为夏仲鸣通日语，这一次汪氏访日，也一并带过去了，而白天的值班秘书换成了黄靖。
　　这位黄靖也不是个小人物，他也是一名老特工了，主持编写了一部《抗战小丛书》，商务印书馆出版，内容通俗易懂，可以说是特工培训工作的入门级教材。
　　而且他还兼任了《社会新闻报》的主编，可以说是林世群手底下的头一号笔杆子。
　　不过，陈淼跟这位黄靖基本上没有什么交集，甚至也就见过一两次，点头之交而已。
　　但是这个黄靖见到他，却是相当的热情，比起之前的夏仲鸣整天冷着一张脸，就好像别人欠了他五块钱法币似的。
　　“主任正在见客，陈科长你稍等片刻。”黄靖起身从座位上迎上来，还给陈淼到了一杯茶递上来。
　　“什么客人？”
　　“特高课的池田樱子小姐和涩谷长官。”黄靖解释道。
　　日本人？
　　难怪了，陈淼点了点头，端起茶杯，走到待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眼观鼻，鼻观心，考虑接下来怎么跟林世群说这件事。
　　不一会儿，办公室的门开了。
　　一名面容精致，身穿日本海军黑色少佐军服的年轻女子当头走了出来，后面紧跟一名身穿日兵宪兵制服日本军官，看肩膀上黑色肩章，大尉军衔，应该是上海日本宪兵对派驻在76号的分机关的最高负责人涩谷大尉了。
　　陈淼和黄靖都连忙站起来，垂手而立。
　　这是日军占领上海后立下的规矩，凡是中国人和西人，见到日本军官都必须垂手低头，不能平视，否则就被视为对日本军人的不敬以及有反日的倾向。
　　“樱子小姐，您慢走。”就连林世群这样在76号拥有生杀大权的人，在日本人面前也只有低眉顺眼，甘当奴才。
　　陈淼虽然垂手而立，但是腰站的很直，加上他个子在所有人中算是出类拔萃的，那池内樱子第一眼见到陈淼，就流露出一丝异样的眼神：“林主任，这位是你的下属，很面生嘛？”
　　“樱子小姐，我来介绍，这位陈淼陈科长，刚加入我们76号不久，过去在军统那边，拥护汪先生的和平运动，现担任我总务科的副科长一职。”林世群忙上前来介绍一声。
　　池内樱子略微怪异的中文腔调，点了点头：“陈淼，我听说过，那台恩格密码机就是他提供的吧？”
　　“是的。”
　　“陈副科长，刚才林主任还提到你，我很期待你在76号的表现。”池内樱子丢下一句话，直接从陈淼面前抬步走了过去。
　　陈淼微微抬起头来，表情有些惊愕。


第84章：制裁名单
　　“三水，进来，我正好有事找你。”林世群目送池内樱子和涩谷离开，转身招呼陈淼一声。
　　陈淼微微一点头，跟随林世群进了办公室。
　　“主任……”
　　“坐，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那篇报道是我让克明发的，你刚进76号，就承担重任，要是没有一点儿功绩，怎么能够服众？”林世群一抬手道。
　　“主任，其实我不在什么职位的，只要主任信任我，能给我一个发挥能力的位置就够了。”陈淼道。
　　“在军统，你是心思淡了，不想争，但是到了76号不行，干我们这行的，不进则退，而且永远都没有退路一说，只能往前走，至于身后事，那就留待后人评说了。”林世群呵呵一笑，似乎在点拨陈淼道。
　　“主任说的很有道理，三水受教了。”陈淼忙道。
　　“看到刚才从我这里离开的樱子小姐了吗？”林世群问道。
　　“听黄秘书说了，她是特高课的？”陈淼点了点头。
　　“樱子小姐全名叫池内樱子，是上海宪兵特高课第一课课长，你可别小瞧了她是个女人，在日本军中，女性一般都是从事辅助的兵种，比如医护或者特殊服务的兵种，但她不一样，她是从中野学校毕业的，是一名非常优秀的女情报特工，苏俄的格柏乌听说过吧，他们习惯把女间谍称之为‘燕子’，这位樱子小姐跟那些训练有素的‘燕子’只高不低。”林世群解释道，“还有，她还有一个身份，那就是土肥原将军的门下高足。”
　　陈淼神情一凛，土肥原贤二，这个已经在中国活动二十余年的老牌日本特务，梅机关的创始人，几次侵华的重要事件中都有他的身影，可以说是侵华的元凶首恶。
　　“主任，那这位樱子小姐来76号做什么？”
　　“上海是远东国际情报中心，这里每天接收和发送出去的情报成千上万，有些情报甚至可以影响和左右中国乃至世界的战局，日本军方对上海的情报工作尤为关注，所以，特高课想要跟76号暗中进行合作，打击对租界内的英、法、美等国的情报机构，他们打算挑选一些熟悉租界内情，又有情报工作经验，但又不是特别显眼的人来配合他们的工作。”林世群坐下来说道。
　　“主任您该不会是向樱子小姐推荐了我吧？”
　　“你只是其中备选之一。”林世群道，“说实话，我还真不愿意让你过去做这些事情，你在我的计划里，是有大用的。”
　　“感谢主任栽培！”陈淼忙站起来深深一鞠躬。
　　“不过，如果你真想做这个的话，也不是不可以，反正这也是两者兼顾的，我们在租界也要跟那些人碰上，对他们多了解一些，对我们没有坏处，只不过我们只是配合，人家那边才是主要的。”林世群呵呵一笑，“这件事还在保密当中，你是除了我和丁主任知道的第三个人，切记，不要说出去。”
　　“三水明白，绝不会向外泄露半个字。”陈淼保证道。
　　“你来找我，还有什么事儿吗？”林世群问道。
　　“是这样的，三水觉得这一次在抓捕夏彦冰和殷芷韵，就是本名宋云萍的行动中并未出多少力气，却把大部分的功劳都占了，有些过意不去，就想着出钱在沧州饭店摆几桌，请情报科的兄弟吃顿饭。”陈淼低头道。
　　“嗯，不争功，这是好事儿。”
　　“我现在不是兼着大会安保副组长的职务吗，按照规定不能擅自离开，所以，得有您批准才行。”
　　“什么时间？”
　　“就今天吧，择日不如撞日。”
　　“好，我给你两个小时的时间，两个小时内必须回来。”林世群想了一下，批准了陈淼所请。
　　“谢谢主任。”
　　“去吧。”
　　陈淼没想到林世群会答应的如此痛快，虽然只是给了两个小时，但这两个小时可以做很多事情了。
　　从林世群办公室出来，陈淼直接去了唐克明的情报科。
　　“唐兄，主任同意了，就今晚，两个小时，我不能跟外界有任何通讯联络，接下来交给你了。”陈淼直接对唐克明道。
　　“没问题，我来安排。”唐克明点了点头。
　　“不要替我省钱，我占了兄弟们的功劳，只能补偿他们一顿大餐了。”陈淼歉疚一笑道。
　　“放心吧，只要有酒有肉吃就行。”
　　……
　　法租界马斯路，陈宫澍暂住的花园洋房。
　　陈宫澍并非一个人来上海上任，陆续的。他的副官，还有手下一支精锐的行动小组也过来了。
　　这些人是通过其他各种渠道进入上海的。
　　加上郑嘉元从原来上海区抽掉一些忠心可靠的人员，帮陈宫澍在上海建立了初步的班底。
　　郑嘉元的毫无保留，令陈宫澍赶到非常满意，毕竟，在郑嘉元在上海区算是老人了，手中掌握的人和资源都是最多的。
　　他若是不配合工作的话，陈宫澍在上海那还真就开展不了工作，比王天桓执掌上海区的时候还不如。
　　这也跟曹理君的强势有关，现在曹理君已经不在乎上海区的位置了，放权了，郑嘉元在“7·14”大搜捕后，几乎凭借一己之力拯救了军统上海区，威望空前，所以，郑嘉元都心甘情愿的配合新区长，其他人就不会有那么多话了。
　　“嘉元，这是我拟定的一个人事调整方案，你看一下，没有意见的话，就发给局本部。”
　　“人是调整方案我没意见，按照区座的意思办就是了。”郑嘉元看了一眼陈宫澍这三天来的成果，基本上安排还算合理，之前他的一些调整也被保留下来了，他知道，这是陈宫澍给他面子，当然也是为了稳定人心。
　　“嘉元，戴老板给我来电了，指示我们必须要有所行动，起码要处决几个带头投靠76号的叛徒，以震慑日寇和汪逆的嚣张气焰。”陈宫澍从文件夹你取出一份写好的名单，递给郑嘉元道，“你看一下，我拟定的这几个人的名单如何？”
　　郑嘉元接过名单一看，发现“陈淼”的名字赫然写在上面，还比较靠前，排在第一位的是王天桓，然后就是何耀中、陈明初，排在陈明初身后的就是陈淼，名列第四！
　　每个人后面都写了一个“杀”字，至于后面还有一些人，郑嘉元都没有兴趣再看下去了。
　　“宫澍兄，我们的经费可能出了点儿问题……”
　　“经费出了什么问题，对了，我不是把户头和取钱的信物都给你了吗？”陈宫澍问道，“怎么你没取到钱？”
　　“我没取到钱。”
　　“什么，你没取到钱？”陈宫澍惊了，这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没有经费，总不能让人饿着肚子干活呀。
　　“宫澍兄，今天的《社会新闻报》看了吗？”郑嘉元问道。
　　“看了，上面还有一则关于这个陈淼的立功的新闻，我这一看就来气我。”陈宫澍骂道。
　　“被抓的两个人就是负责给我们发放经费的小组，钱从香港转到他们手中，但是没有从他们手中发出来，就被76号抓了。”郑嘉元道。
　　“啊！”陈宫澍闻言，顿时一口气泄了下来，跌坐在沙发上，完全没有了神光。
　　这可是二十万法币，戴雨农也不知道从哪里硬挤出来的，交给他的时候，按时千叮咛万嘱咐的，可千万别乱花。
　　这笔钱也是他上海打来局面的依仗，现在可倒好，钱还没到手，就被76号给截获了。
　　都是这个陈三水，老子与你不死不休！
　　“嘉元，还有什么办法能筹措一笔经费，不用多，三万两万的，救救急也行，若是让人知道咱们的经费没了的话，那这队伍就没法带了。”陈宫澍只能向郑嘉元求救了。
　　“我得找一些白会计，看咱们账面上还有多少钱，能支撑多久，区座可以马上向局本部发电报，请戴老板在给我们从其他渠道调拨及一部分经费，以解燃眉之急。”郑嘉元道。
　　“现在还有什么渠道？”
　　“这个忠救军方面，或者暗中跟重庆方面有联系的富商借一部分也行？”
　　“对，找人借，杜老板的管家万墨霖不是还在上海吗，还有那个徐采臣……”陈宫澍闻言，马上眼中爆射出精光来。
　　“区座，这也只是能解一时燃眉之急，我们还需要再建立一条稳定的经费获取渠道。”郑嘉元提醒道。
　　“你说得对，这件事必须抓紧办，我们总不能一直靠借钱过日子。”陈宫澍点了点头，“你有什么想法没有？”
　　“还是老办法，但这需要时间，夏彦冰个渠道我们用了一年多了，一直没出问题，本来已经打算更换，免得被日本人察觉，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儿。”郑嘉元苦恼一声。
　　其实他已经知道夏彦冰和殷芷韵的身份暴露了，只是，这二十万元法币的经费已经到了，他也来不及通知二人转移，心存侥幸，觉得76号没有马上对二人动手，就是想放长线钓大鱼。
　　他就想着这二十万元的经费到账后，就把这条线经费渠道给掐掉，就算夏彦冰和殷芷韵暴露了，损失也能降到最低。
　　但是，这76号没给他这个侥幸的机会，这笔钱才一到账，那边就直接秘捕了，简直就是前后脚的事情。
　　76号是如何得到如此精准的消息的，难不成他们这外资银行你也有他们安插的眼线？
　　他必须想办法见陈淼一面，弄清楚他是怎么知道夏彦冰和殷芷韵身份暴露的，经费渠道来源方面，整个上海区知道的人只有他和代理区长曹理君，以及区会计白绳祖知道，其他人是一概不知的。
　　很有可能是夏彦冰和殷芷韵他们当中某个人被76号怀疑，然后暴露了。


第85章：被赖上了
　　“三水老弟，小七要上夜班，所以，我就没叫他过来，你不会怪我吧？”上了车，唐克明道。
　　“不会，小七向来守时，上班也是勤勤恳恳做事，就算生病都不请假，迟到早退更是很少。”陈淼眼底闪过一丝黯然。
　　好不容易一次出来的机会，就这样白白浪费了。
　　这也没办法，他必须小心谨慎一些，这个时候一点儿错都不能出。
　　“呵呵，逗你呢，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咱们还得合计一下，这周怎么买马票再赚他一笔呢。”唐克明道，“我第一时间就派人通知了小七，一会儿，咱们见个面。”
　　这是尝到甜头了，有机会挣钱，岂能错过，虽然一次不多，但胜在细水长流，一次分两万这种好事情，又不是天天有。
　　陈淼暗中偷偷的舒了一口气，若是小七能提前知道的话，就看他会把这个消息透露给谁了。
　　这一次机会，他只能见其中一个人。
　　而且还要他自己在吃饭的时候寻找机会，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从76号到沧州饭店也就二十分钟车程，如果把来回时间都算上的话，留给陈淼吃饭的时间也就一个小时左右。
　　正常情况吃一顿饭的时间是足够了。
　　“老师，你肩膀上的伤好些了吗？”坐在陈淼身边吴天霖关心的问道，从上车出门，他就跟着，很明显，这吴天霖是黏上他了。
　　“还好，应该没什么问题，不过，刮风下雨的时候有些痛，估计是落下病根儿了。”陈淼叹了一口气。
　　“那您今晚就留点神，别让人给灌醉了，我可知道那帮人喝起来不要命。”吴天霖深有感触一声。
　　“怎么的，天霖，你是心疼你老师，还是想替你老师挡酒呀？”唐克明扭头过来笑问一声。
　　“我是看老师这几日带伤坚持工作，听韩老四说，每晚都要到十点钟才回去，咱们76号比老师更敬业的那是没几个。”吴天霖道：“学生着实心疼？”
　　“你要是心疼，我把你调过来，帮帮你老师？”唐克明又道：“三水老弟，你也是，注意一下，别这么拼，劳逸结合嘛。”
　　吴天霖还没开口，倒是陈淼呵呵一笑：“唐兄肯放人？”
　　唐克明讪讪一笑，吴天霖这样的好手，他手底下也挑不出第二个来，他怎么舍得放手？
　　“科长。”
　　汽车在沧州饭店门口停下来，一名三十多岁的精瘦汉子过来拉车门，个头不高，颌下无须，走路脚下生风，一看就是一个干练之人。
　　唐克明从车上下来，给坐在后排的陈淼开了一下车门：“三水老弟，介绍一下，你还没见过了，我手下第一股股长姚少卿，过去在军情处。”
　　“姚股长，幸会！”陈淼伸手过去。
　　姚少卿也是个伶俐人，恭敬的一声：“早就听说陈科长的大名了，少清日后还要向您多多学习。”
　　“不敢，相互探讨，相互学习。”
　　“傅科长他们到了吗？”
　　“已经到了，都在里面等着呢。”姚少卿在前面引路道。
　　安排了一个小厅，开了差不多有五桌的样子，除了最前面的一桌还空着四五个座位，剩下的都差不多坐满了人。
　　这是被情报和机要两个科属于林系的，能来的都来了，有些人见过，有些人陈淼还有些陌生。
　　“陈科长好。”
　　有道是吃人的最短，陈淼一进来，纷纷的站起来招呼。
　　“三水老弟，你出来一趟不容易，时间也紧，我就越俎代庖，你要是觉得合适，咱现在就开席？”傅叶文拿了一张菜单走了过来。
　　“我不看了，信得过傅兄，开席吧，别让兄弟久等了。”陈淼伸手一推，他相信傅叶文不会坑他。
　　“老弟爽快，来，经理过来，就照这个菜单，赶紧给我们上菜！”傅叶文一招手，将饭店经理叫到跟前吩咐一声。
　　“来，大家把就酒杯端起来，陈科长虽然不是我情报科的人，但他是我唐克明的好兄弟，兄弟们这一次能够立功受奖，那多亏了陈科长，来，大家敬陈科长干一杯！”
　　“干！”
　　“今晚的大餐也是陈科长看兄弟们在外风吹日晒的，十分辛苦，决定犒劳大家，所以，我提议，大家一起敬陈科长一杯。”
　　“谢谢，谢谢诸位兄弟捧场！”陈淼忙抱拳道。
　　“这第三杯嘛，兄弟们都希望陈科长日后能够多支持咱们的工作，多指点指点，有立功的机会别忘了咱们。”唐克明继续道。
　　“唐兄，你真是太会说话了。”陈淼哭笑不得，“放心吧，既然大家都是在一个锅里吃饭的兄弟，以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干杯！”
　　他是一口菜没吃，就连续三杯酒下肚，陈淼一张脸瞬间就红了，演戏的演全套，不然就不像了。
　　赶紧吃了一口菜压了一下。
　　“三水老弟，你可以呀，没看出来……”
　　“陈科长，真是好酒量！”
　　溢美之词纷至沓来。
　　随着菜肴陆续的上来，气氛也变的热烈起来。
　　陈淼这桌，大部分都是熟人，敬酒虽有，但劝酒就比较克制的，比起那几桌来说，算是文雅的了。
　　他是今晚的主角，这桌上一圈敬下来，他就觉得脑子有些迷糊了。
　　还好唐克明他们敬完之后，就不再为难他了。
　　酒过三巡。
　　唐克明还提议行酒令。
　　陈淼觉得自己实在憋不住了，捂着肚子站起身道：“诸位，对不住了，诸位，我得去一趟卫生间。”
　　小七刚要起身。
　　“天霖，扶着点儿你老师。”唐克明冲坐在陈淼身边的吴天霖喝斥一声，“怎么没点儿眼力见儿？”
　　吴天霖忙放下筷子，伸手过去搀扶陈淼，陈淼将他的手打开道：“不用，我又没喝醉，自己能走。”
　　“老师，还是我扶着您吧。”吴天霖跟了上去。
　　陈淼没办法，他其实没喝醉，脑子也是清醒，可吴天霖就跟跟屁虫似的，他甩都甩不掉，本想用上卫生间的机会去见郑嘉元的，这下真是麻烦了。
　　小七真是跟他配合默契，唐克明刚通知了他晚上在沧州饭店吃饭的消息，他马上就给盖勒诊所的吴馨打了一个电话。
　　这段时间，陈淼没让他传消息给老范，而最近的一次消息是给郑嘉元的，所以，小七觉得，此刻陈淼想见什么人，那个人一定是郑嘉元。
　　所以，他通知了郑嘉元，而没有通知老范。
　　虽然他跟郑嘉元的默契还达不到跟小七的程度，但他应该明白自己的处境，一定会想办法跟他见上一面的。
　　“我不用你扶，你不用进来，站在外面就行。”进入卫生间，陈淼一把将吴天霖推开，然后把门给关上了。
　　当然，这是公共卫生间，陈淼不可能把卫生间给反锁，所以，当陈淼拉来蹲坑，就开始剧烈的呕吐的时候，吴天霖也推开门进来。
　　“老师……”看到陈淼趴在蹲坑上呕吐，忙过去伸手轻拍他的后背。
　　“我没事儿，你别管我，这里味儿太重，出去。”陈淼背过手去，手一指卫生间的门说道。
　　“老师，我给您取一条毛巾来吧？”吴天霖道。
　　“嗯，好。”陈淼含糊一声，他巴不得吴天霖能够离开一小会儿呢，他已经看到隔壁缝隙底下那双熟悉的皮鞋了。
　　“三水……”
　　“别说话，从现在开始，你听我说，不要打断我。”陈三水直接说道，“汪氏要开大会，企图获得所谓的正统性和合法性，我现在被林世群任命为大会的安保副组长，负责参会代表的饮食和卫生的安全工作，为防止泄密，我只能待在76号，一直要等到大会开完之后，现在大会的具体流程和人员名单都处在保密阶段，我也接触不到，所以，没办法提供给你，还有夏彦冰和殷芷韵受刑不过，都已经变节投敌，被唐克明安排在我手下做事。”
　　“我知道夏彦冰和殷芷韵的事情不怪你，是我心存侥幸，本想等那二十万经费到了之后，再撤走她们的，结果是人财两空，现在区内经费所剩无几，老陈还把你列入制裁的黑名单，你在陈明初后，名列第四位。”轮到郑嘉元说了。
　　“我是该哭还是该笑？”
　　“这先不说，你有什么办法解决经费问题？”郑嘉元问道，“我现在都火烧眉毛了。”
　　“老郑，你是不是搞错了，你该不会让我这样一个卧底帮你解决经费问题吧？”陈淼觉得郑嘉元有些病急乱投医了。
　　“老陈急了，你知道他现在又多恨你，我不找你找谁，这事儿多少跟你有关系，你给想个办法不行吗？”郑嘉元道。
　　“我说老郑，你还赖上我了？”
　　“呕……”
　　“老师，毛巾来了……”吴天霖急匆匆的从外面推门进来，递给还依靠门板趴在坑位上的陈淼道。
　　“谢了，天霖。”陈淼接过毛巾，擦了一下脸上的汗道，“我这一口菜没吃，就给我灌了三杯酒，我这个胃就跟翻江倒海似的，你说这个唐科长，他是不是存心整我……”
　　“老师，唐科长应该不是这个意思，他估计没想到这一点。”吴天霖看了一眼隔壁的蹲坑，讪讪一声道。
　　“扶我点儿，去水池那边漱一下口。”陈淼一伸手搭着吴天霖的胳膊，“刚才我把苦胆都吐出来了，这酒不能再喝了……”
　　“老师，您慢点儿？”吴天霖不死心的看了郑嘉元所在的坑位一眼，但他又不能不管陈淼，只能先把陈淼扶到水池边。
　　“臭死了，不能喝就别喝，闻那个味道我都快吐了……”哗啦啦一声冲水声音，郑嘉元推开门板，故意的侧脸过去，骂骂咧咧一声。
　　“怎么说话呢……”
　　“算了天霖，别跟人家计较，咱吐的这个味儿实在是太难闻了。”陈淼一把拖住了要发作的吴天霖。
　　“瓜怂……”
　　“老师，今天要不是您，这人我非揍他一个满地找牙不可。”吴天霖忿忿不平地说道。
　　“行了，让我喘口气，歇一会儿。”陈淼洗了一把脸，对着镜子道，“时间差不多了，咱是不是该回去了？”
　　“还早呢，其实晚回去一会儿不要紧的。”吴天霖道。
　　“不行，我现在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呢，要是被人抓住小辫子，我被骂两句无所谓，主任脸上不好看就不好了。”陈淼轻轻的拍了一下吴天霖的肩膀道，“走吧，天霖，76号这碗饭也不是那么好吃的。”


第86章：徐婉儿的示好
　　时间太仓促了，还有很多话没跟郑嘉元说，估计郑嘉元也是意犹未尽，他也有很多疑问要问自己。
　　但是，没时间也没机会了。
　　这吴天霖除了中间出去给他取了一块毛巾过来，几乎是形影不离，根本就没给他任何独处的机会。
　　不过，他也起码跟郑嘉元说上话了，解释了自己的困境，也知道了军统上海区现在的窘境，居然已经到了无米下锅的地步了。
　　更为荒唐的是，这笔原本属于军统上海区的经费，居然被他们这些人私下里偷偷的给分了。
　　拿大头的是林世群，他一个人就拿走了一半儿。
　　陈淼自己也拿了两万，这两万块钱，他能上交给郑嘉元吗，显然不行，谁知道军统上海区内是否潜伏着别的76号内鬼。
　　这钱不但不能给，而且还不能告诉郑嘉元，为了自己的安全，他现在必须要谨慎对待自己每说的一句话，每送出去的一条情报。
　　林世群是绝对不会傻到把分钱的事情泄露出去的，那样就会被丁默涵抓到把柄了，所以，至于底下那些人，他估计，唐克明和傅叶文会分钱，但是绝不会告诉他们这钱是哪来的。
　　消息也就至于股长这一级别的，吴天霖是个特例，他虽然只是一个组长，却因为全程参与这个案子，估计拿的钱不会少。
　　否则他怎么会死心塌地的为唐克明卖命呢？
　　陈宫澍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这就意味着整个军统上海区都会把它当成是可耻的“叛徒”。
　　而他还在制裁名单上名列第四位，仅次于陈明初，前面两位他不用猜都知道，排第一的一定是王天桓，第二是何耀中了。
　　这两位可以说是现在投靠76号的级别相当高的军统人员了，他们在军统内都是少将军衔。
　　他算什么，没进76号之前，只是一个小小的上尉情报编审，就算后来提了少校了，但是这个提拔估计可能都没有军统局本部备案。
　　也是他被林世群看中了，否则就他的资历，就算投了76号，估计最多也就干一个股长，甚至能给一个组长就不错了。
　　要不是塞进档案科，才被拔高一大截，至于后来的操作，那就是存粹是林世群为了个人面子，跟丁默涵在争了。
　　林世群把抓获“夏彦冰”和“殷芷韵”的这个案子的功劳大部分算到他身上，也有给他增加功勋的意思。
　　他在某种程度上已经成了林世群和丁默涵争权夺利的棋子儿。
　　这是好事儿，但也不是好事儿。
　　好的是，只要他紧跟林世群，凡是做的令他满意，不出差错，自然步步高升，平步青云，反之，一旦出现差错，就可能被一棍子打死，甚至还可能翻不了身。
　　陈淼并不求在76号内步步高升，但也不能离开了核心重要的位置，那样他辛苦打入76号的作用就会大大的减弱。
　　一旦被边缘化的话，那如何获取更多的情报资源呢？
　　所以，林世群提醒他，不进则退，虽然说的不是同一件事，但道理却是一样的。
　　吴天霖开着车一直将陈淼送到华邨的212别墅大门口。
　　“行了，天霖，你不用在往里面送我了，回吧。”陈淼自己推开车门，从车上下来，冲吴天霖一声道。
　　“老师，你自己一个人能行？”吴天霖还是从车上下来，准备搀扶着陈淼进大门。
　　“咦，我钥匙呢……”
　　“是不是在您公文包里。”
　　“对，在包里，我给忘了……”陈淼从公文包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一把钥匙来，插入大门的锁芯，轻轻的一扭，大门开了。
　　“我说我行吧，你走吧，我今天虽然喝多了，可大部分都吐出来了，回家睡一觉就好。”陈淼从吴天霖挥了挥手，然后关上大门，往屋里走去。
　　刚一进门，客厅的灯突然亮了，陈淼眼睛微微一眯，伸手挡了一下，自己好像还没摸到墙上的开关？
　　挪开手，抬头一瞅，看见徐婉儿手持一把香木折扇，穿着一身粉色的丝绸睡衣从楼上缓步走了下来，刚才客厅的灯，显然是她在楼上打开的。
　　“陈科长，你这小日子过的不错呀，这是又去哪儿花天酒地了？”徐婉儿笑着走下来，揶揄一声。
　　“跟你有关系吗？”陈淼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拿起杯子，倒了一杯水，三口两口喝下了肚子。
　　“咱们好歹也是楼上楼下的邻居，这远亲不如近邻，我就不能关心一下？”徐婉儿道，“陈科长在外面风流快活，有想过我们女人在家里独守空房的苦楚吗？”
　　“我跟你非亲非故的，你独守空房关我什么事儿？”陈淼放下水杯，站起来道，“我要休息了，没工夫跟你闲扯。”
　　“如果这漫漫长夜寂寞的人不是我，而是梁雪琴琴老板呢？”徐婉儿眨巴一下眼神，走到客厅沙发上坐了下来。
　　“我跟她已经没有关系了，不要在我面前提这个女人。”陈淼稍微顿了一下，脚下继续往自己房间走了去。
　　“这袁公子是什么人，陈科长你不会不知道吧，你不会真以为他老子在报纸上的一纸道歉声明，他就会就此收手了吧？”徐婉儿夸张的语气道。
　　“狗是改不了吃屎，这我知道，可我现在跟梁雪琴已经没有关系了，她跟袁公子的事情，也跟我没关系。”陈淼其实心脏被狠狠的刺痛了一下，袁显的道歉声明显然是约束不了袁杰，这一点他早就该想到的。
　　但是，在他的预想里，袁杰至少会规矩一段时间，不会这么快就故态复生，等到他在76号彻底站稳脚跟后，再来彻底的解决这个麻烦。
　　“陈科长，琴老板那可是冰清玉洁的可人儿，你真的就忍心不管了吗？”徐婉儿吃吃一笑。
　　陈淼眼底闪过一丝寒光，转过身来，慢慢的走到徐婉儿面前。
　　“陈三水，你想干什么，告诉你，你要是感动我一个毫毛……”徐婉儿瞬间被陈淼凌厉的眼神盯的发毛。
　　这个男人眼神实在令她赶到心悸，感觉那一刻在他的眼里，自己就如同蚍蜉一般渺小。
　　“徐婉儿，我不管你跟主任是什么关系，第一，别来有事没事的发·骚，我对你这残花败柳之躯一点儿兴趣都没有，第二，别来挑战我的底线，我就是把你杀了，也能让人查不出来，你死了也是白死，第三……”
　　“第三什么？”徐婉儿被吓得不轻，一下子跌坐下来，她自信的美貌和那双会放电勾人的眼睛在陈淼面前，完全失去了往日的效果。
　　“第三，还没想好，你住你的楼上，我住我的楼下，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不是很好吗？”陈淼收起摄人的目光，微微直起腰杆儿道，“你的事儿我不感兴趣，我的事儿你也少管。”
　　“陈三水，你想想看，没了你的保护，梁雪琴能在袁杰手中撑多久？”徐婉儿大声道。
　　“你想说什么？”
　　“听雪楼还有一个股东，姓虞对吧，他才是听雪楼的大股东，而梁雪琴只是占股三成，说起来，她只是第二股东，并代为经营而已。”徐婉儿鼻尖上一层汗珠，手中折扇煽动两下道。
　　“没错，不过，你怎么知道？”
　　“袁公子最近四下里在打听，他要出钱买下虞老板手中听雪楼百分之七十的股份。”徐婉儿道，“到时候听雪楼就是他的，梁雪琴要么从了袁公子，给他当个外室，要么，就会被赶出听雪楼，而没了听雪楼，梁雪琴在上海滩只怕是没有立锥之地，试问上海滩有几人敢得罪袁会长家的公子？”
　　“这倒是一条釜底抽薪之策，是谁帮袁公子出的主意？”陈淼冷冷的一声。
　　徐婉儿微微一笑：“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我知道就这些，不过，陈科长被困在这76号内出不去，只怕就算有心想为佳人解围，也是无能为力吧。”
　　陈淼充耳不闻，直接走进自己的卧室，然后“呯”的一声关上房门。
　　……
　　“明明心里惦记的要命，嘴上却说毫无关系，都说我们女人最口是心非了，你们男人何尝不是，哼！”徐婉儿一跺脚，冷哼一声，扭动小蛮腰上楼去了。
　　等到回到自己的房间，她才松了一口气，刚才那个眼神太吓人了，她差一点儿就吓的没忍住……
　　后背也湿透了，不行，得再冲个澡。
　　……
　　听到楼上“哗啦啦”水声传来，陈淼不禁有些觉得怪异，徐婉儿不是已经洗过澡了，这洗第二次做什么，难道是洁癖？
　　这中交际花女人还有洁癖，真是太好笑了。
　　袁杰这样的公子哥，自幼蜜罐中长大的，从来都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早就养成了目空一切，心胸狭隘额性格了。
　　从小到大，什么来的都容易，不需要动脑子，因此很多时候就不带脑子，稍微有人刺激一下，给他带偏了，就容易成了别人手中的枪了。
　　上一次绑架梁雪琴也是，被陈明初几句话一蛊惑，就带着人去汇泉楼了，那天要自己不在场，梁雪琴和巧儿主仆还真会被袁杰带走了。
　　当然，要不是这样，也就没有后面发生的一些列的事情了。
　　陈淼也是利用这件事成功的打入了76号，但他没想到的是，林世群居然早已知道他的身份，并且暗中派人关注过他一段时间了。
　　只不过，林世群在陈明初下手对他诱捕的时候，还没搞清楚他的真实身份，只知道他隶属军统上海区。
　　虽然他没有问，但他已经猜到了，问题出在吴天霖的身上。
　　吴天霖认出了他，但他并不认识吴天霖，所以，他的身份暴露只能算是一个意外，这种事情的概率实在是太小了。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身份暴露后，应该没有被跟踪和监视，他们应该是先从外围调查自己，还没等跟自己摊牌呢，就发生了陈明初诱捕自己的事件，之后是“7·14”租界大搜捕。
　　之后，林世群就派人跟踪自己了，但是跟踪自己的人，明显水平不高，也不够专业，屡次把他跟丢，但又很开能找到自己。
　　这又说明了，背后有一个高明的人在指挥，这个人应该就是吴天霖。


第87章：梁雪琴的危机
　　愚园路，某单身公寓。
　　卧室内，一男一女亲热完了后。
　　“宝贝儿，你跟他说了？”男的点燃一根烟，吞云吐雾起来。
　　“嗯。”
　　“他有什么反应吗？”
　　“很意外，但表现的很冷静，不过，以我女人的直觉看，他对梁雪琴还是很在意的，不，是非常在意？”说话的女子赫然是徐婉儿，最后一句还特意的加了重音。
　　而跟她对话的男人，居然是76号的二号人物：林世群，这间公寓就是他出钱租下来与徐婉儿幽会之所。
　　“婉儿，那你觉得接下里他会怎么做？”
　　“不知道，也猜不出来。”徐婉儿一回想起陈淼那道冰冷的眼神，就忍不住心脏哆嗦了一下，“但可以肯定，他对梁雪琴绝对是用情至深。”
　　“一个重感情的男人，这是优点，但也是他的弱点，难怪他这些年在军统没能够更进一步。”林世群有些惋惜道，“其实，做我们这一行的，不心狠手辣怎么行呢？”
　　“主任，那你还重用他？”
　　“为什么不呢，重情义的人，才没有那么大的野心，只要用情义拴住了他，那他就能忠心为我做事，不好吗？”林世群一把抱住了徐婉儿，嘿嘿一笑道。
　　“只怕他未必会领你的情？”
　　“会的，他会领情的。”林世群颇为自信的嘿嘿一笑，掐灭手中的烟头，坐起身，“不行，时间差不多了，我该回去了。”
　　……
　　听雪楼·后院。
　　“琴老板，你要是再不登台表演的话，听雪楼就真的是难以为继了……”老蔡唉声叹气一声。
　　“怎么了，老蔡，就算听雪楼没有生意做，我们也能支撑一段时间的。”病榻之上，梁雪琴忍不住咳嗽起来。
　　从福民医院回来，没过两天，梁雪琴又病倒了，这一次并不是中暑，而是心病，这心病是药石没办法解决的。
　　巧儿亲自去回春堂请了大夫回来，大夫说，梁雪琴心中有一口郁气，这一口郁气若是消掉了，那病就好了。
　　若是郁气不消，再积郁成疾，病情加重，轻则短寿，重则病亡。
　　缠绵病榻已经半月有余，吃了许多药，都不见效果，眼看着梁雪琴一天天消瘦下去，巧儿和老蔡几乎天天偷偷抹泪儿。
　　“虽然我们现在还能支撑下去，可是听雪楼并非琴老板您一个人的，我们每个月都要给虞老板交账的，每个月的收入不够，就要我们自己补上的，这也是当初虞老板转让百分之三十的股份给你的条件之一。”老蔡道。
　　“老蔡，你是不是跟巧儿有什么是瞒着我？”梁雪琴多聪慧，老蔡不会在这个时候无缘无故的提到虞老板的，一定是有事儿。
　　“没，没什么……”老蔡目光躲闪道。
　　“巧儿，巧儿……”
　　“雪琴姐，你叫我？”巧儿其实就在外面，听到梁雪琴的交换，飞快的从跑了进来问道。
　　“巧儿，听雪楼怎么了，你和老蔡是不是有事瞒着我？”梁雪琴盯着巧儿，严肃的问道。
　　“听雪楼没怎么呀，就是生意有点差了点儿，最近天气热，客人少了也正常……”巧儿越说脸色越尴尬。
　　“你还在撒谎，这几天我虽然很少下楼，但是前面的听不到弹唱的声音了，你当我傻吗？”梁雪琴厉声质问道。
　　“雪琴姐，对不起。”巧儿脑袋低下来。
　　“说，到底怎么回事儿？”梁雪琴支撑胳膊坐了起来，“别担心，我撑得住。”
　　“自从雪琴姐你生病以来，原来跟我听雪楼签约的评弹艺人陆续的离开，我和老蔡极力挽留，甚至还给了他们极高的分成价格，但是还是没能留住他们，没有人登台表演，就卖不出票，现在也就听雪楼能够登台表演的就剩下巧儿和老顾了，老顾念旧情，没走……”说着说着，巧儿就忍不住哭起来了。
　　“是谁挖走我听雪楼的人？”梁雪琴并没有动怒，冷静的问道。
　　“是钱佑冰。”
　　“钱佑冰还没有这么大的能量，他背后一定有人。”梁雪琴道，评弹界的事情她还是很清楚的，当年她也是杀出来的，钱佑冰有多大能耐她能不清楚。
　　“琴老板，有人说是袁公子买下了钱佑冰的宾至如归楼……”老蔡脸色不太好看的回答道。
　　“那虞老板又是怎么回事儿？”
　　“虞老板从香港发来电报，说是他生意上资金周转不灵了，想要出售一部分产业，打算把听雪楼卖了。”老蔡道。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们怎么到现在还瞒着我？”梁雪琴一脸怒容。
　　“雪琴姐，你别怪老蔡，是我不让他告诉你的，你都病成这样，我们也是怕你担心。”巧儿哭着说道。
　　“傻丫头，这么大的事情，你们都瞒着我，能解决吗？”梁雪琴道，“我跟虞老板有约定，如果他以后要卖听雪楼，我有优先购买权的，只要我出钱把听雪楼买下来就行了。”
　　“可是虞老板说了，他那百分之七十的股份连同房契和地契加起来，得要五万现大洋。”
　　“五万现大洋，这么多？”梁雪琴吓了一跳，当时她花钱没下百分之三十股份的时候，花了才不到一万现大洋。
　　这两年虽然有些积蓄，可要她一下子拿出五万大洋，那也是决计拿不出来的，若是两万的话，还能东拼西凑的凑一凑。
　　何况按照市价，听雪楼也不值这个价钱。
　　听雪楼的地契和房契加起来也就值个两万大洋左右，没有她梁雪琴的听雪楼根本就不值这个价。
　　“老蔡，你确定是虞老板开的价？”
　　“没错，虞老板拍的电报巧儿收着呢。”老蔡道。
　　巧儿取了电报，递给梁雪琴。
　　“虞老板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为什么也要如此难为雪琴？”看完了电报，梁雪琴无比失望道。
　　“我听说，有人要买下听雪楼，出价还不低，正暗中跟虞老板接触。”老蔡道，“虞老板出这么一个高价，就是想让琴老板你主动放弃听雪楼。”
　　“他这是要逼我离开呀。”梁雪琴悲呼一声，声同杜鹃泣血一般。
　　“雪琴姐，我觉得现在除了三哥，谁都帮不了我们。”巧儿道。
　　“别跟我提他，我不想听到这个人的名字。”梁雪琴突然咬牙严厉说道。
　　巧儿和老蔡都沉默了，她们现在认识的，能想到的，一定会出手帮忙的人，除了陈淼之外，还真没别人了。
　　当然，只要梁雪琴松口，愿意帮的人肯定有，而且还不少呢，可条件不是她能够接受的。
　　一个评弹女艺人能在上海滩闯出一点儿名堂，还能洁身自好，保持清白之身，这太不容易了。
　　“琴老板，老蔡我不知道你跟三哥发生了什么，但老蔡我也是过来人，你们两个心里都有对方，为什么就不能够好好坐下来谈一谈，消除误会呢？”老蔡语气恳切地说道。
　　“我跟他没什么好说的。”梁雪琴道。
　　老蔡叹息一声，梁雪琴性格倔强，这样性格对事业是肯定有帮助，可在情感方面那就是阻碍了。
　　什么国家，民族政治的，老蔡并不懂，他只知道，一对有情人就这样散了，那实在时候太可惜了。
　　“巧儿，把我这些年积攒的首饰和古董字画变卖的话，有多少？”梁雪琴问道。
　　“雪琴姐，你首饰本来就不多，至于那些古董字画，那可都是你的心爱之物，这几年好不容易才攒下的，首饰可以变卖，古董字画一时也找不到人出手，送到当铺那就亏大了。”巧儿道。
　　“你就说能当多少？”
　　“大概一万大洋上下吧。”巧儿闭上眼睛算了一下，这些东西都是巧儿平时在保管和打理，她最清楚了。
　　“那就是还剩下两万大洋缺口，是吗？”梁雪琴道。
　　“嗯，把咱们所有的钱都算上，应该就差两万大洋。”巧儿道。
　　两万大洋，这不是两万法币，按照现在的黑市汇率，两万大洋那就相当于近二十万法币。
　　这么大笔钱，管谁借，谁又肯借给你？
　　梁雪琴认识的达官贵人不少，可那都是一些泛泛之交，也有一些走动的女性朋友，但基本上也都不是什么有钱的主儿，而且，她还有个清高的名声，所以，在上海的名媛界并不是太讨喜，更多的觉得她太“装”了，不太愿意跟她来往，因此，除了评弹界还有一些女艺人来往，其她文艺界有些欣赏她独立性格的人之外，几乎朋友不多。
　　尤其是有钱的朋友，能拿得出钱的就更少了。
　　“虞老板什么时候回上海？”
　　“电报中没说，但是应该会很快就会回来了。”巧儿道。
　　“我想明天出门拜访几个朋友，你替我去车行租一辆车，不要租太久，一个星期就够了。”梁雪琴吩咐道。
　　“汽车还是黄包车？”
　　“汽车。”梁雪琴一咬牙道，吃过一次亏后，她对自己的安全更上心了，她害怕再遇到一次那样的绑架。
　　汽车的话，总比敞开的黄包车更安全一些。
　　“那不是要连司机都要一起租，我和老蔡都不会开车。”巧儿道。
　　“咱们听雪楼就没有人会开车吗？”梁雪琴问道。
　　“好像没有。”老蔡与巧儿仔细的想了一下，一齐摇头道。
　　巧儿忽然想起来道：“雪琴姐，我知道有一个人会开车，可我要是说出来，你别骂我？”
　　“我骂你做什么，说吧，是谁？”
　　“小七。”巧儿道。
　　“巧儿，你是不是暗中跟小七有来往？”梁雪琴立马就反应过来，追问一句。
　　“小七说，自从三哥进了76号后，他也见不到了，也不知道三哥在做什么，他以为三哥会来听雪楼，所以经常来看看，但又不敢进来，所以……”巧儿解释道。
　　“琴老板担心能否找到可靠的司机，老蔡倒是觉得小七是个合适的人选，他起码是知根底的，又是三哥的人，绝不会害您。”老蔡道。
　　“巧儿，你知道小七住哪儿吗？”
　　“他跟我说了一回，好像是在……”


第88章：示恩
　　“三水老弟，小七给你送过来了，给你们半个小时，别说的太久了。”傅叶文带着小七来见陈淼，76号机关办公区森严，没有人担保，一般人是进不了的。
　　“傅兄，你这说的好像我坐牢，小七来探监似的。”陈淼哭笑不得。
　　“嘿嘿，非常时期，没办法，汪先生快从日本回来了，等会一开完，你就自由了，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傅叶文讪讪一笑。
　　“谢了。”
　　“谢什么，都是自家兄弟。”傅叶文微微一笑，还给陈淼带上了门。
　　……
　　“小七，马会那里怎么样？”陈淼问道。
　　小七道：“弗兰克想提高分成比例，从过去的百分之十五，提高到百分之三十，还要求限定我边客户人数不超过五个人。”
　　“还真是人走茶凉，他这是想要把我踢开，然后自己找人干？”陈淼冷笑道。
　　“他是觉得您已经辞职了，他也当上约翰先生的助理了，位置也稳固了，所以，就不需要三哥您了。”小七点了点头。
　　“他真以为我离开跑马总会了，就能一脚把我踢开了。”陈淼冷哼一声，“小七，警告弗兰克一下，我能推荐他上位，也能把他拉下来，让他别玩火，我只想挣点儿小钱，不想阻碍他发财。”
　　“明白了，三哥。”
　　“听雪楼那边什么情况？”陈淼单独见小七，主要目的还是想要向小七打听有关梁雪琴的近况。
　　“雪琴姐的情况不太好，已经有两个星期没有登台演出了，听雪楼签约的评书艺人也走了大半，演出基本停顿了，目前收入已经入不敷出了。”小七道。
　　陈淼吃惊道：“怎么会这样？”
　　听雪楼的经营状况一直很不错，就算梁雪琴不登台，凭那些签的临时跑场的评弹艺人，就算不能够大赚，可至少经营上还是能够维持下去的，何况在听雪楼那么好的地段儿，根本不愁客人的。
　　“是有人在背后对听雪楼下手了？”小七道。
　　“袁家？”
　　“嗯，若只是袁公子，只怕他还没有这么大的能量，应该是袁显那个老头暗中出手了，他现在拿三哥您没办法，可他可以对雪琴姐下手，这对父子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小七道。
　　袁显被自己逼着在报纸上刊登道歉的声明，这件事如果是一个正派的人，那即使觉得丢脸，那也会怪自己儿子，而不会怪罪陈淼。
　　但是，从袁杰身上也能看得出，袁显只怕也不是什么心胸开阔之人，只是他会权衡利弊，更有城府，更老奸巨猾，表面上他认错了，但是在背地里，他还是要把这个场子找回来的。
　　在袁显这种卖国的汉奸商人眼里，早已没有是非对错了，他眼里只有自己的面子和利益。
　　这个问题小七都能看的清楚，那就别说是陈淼了。
　　以他现在的力量，要动袁家还真是有些困难，起码林世群也不会让他动，袁显跟日本人的关系在那儿呢。
　　可是袁家若是针对自己也就罢了，他也不怕，可他们不敢来搞自己，去欺负梁雪琴一个弱女子。
　　这就有些过分了。
　　袁显不是没脑子的人，他明明知道自己进了76号，又是林世群的人，这生意场上的人，面子上过得去就行，没有必要把人往死里得罪。
　　可偏偏他就做了，这里面肯定有不为人知的原因！
　　“昨天，巧儿来找过我了，她在飞马车行租了一辆汽车，想让我过去帮忙当几天司机。”小七道，“我没拒绝，但也没有答应，只说考虑一下，毕竟还要在报社上班。”
　　“小七，你报社的工作你还想做吗？”陈淼一抬头，询问道。
　　小七认真的想了一下：“如果三哥需要，我可以辞去报社的工作。”
　　看得出来，小七很喜欢在报社那种简单的排字的工作，他只是喜欢简单，而并非是排字工这个工作的本身。
　　选择简单的活着，不去思考太多，你可以看做这是一种逃避，也能反映出此时此刻生活在租界的民众的大部分都是这个心态。
　　只是小七跟存粹一点儿。
　　这其中也看得出来，小七对他的某一种依赖和信任，不是所有人都能够做到让小七这样的。
　　陈淼很难，小七跟他的关系，林世群已经知晓了，如果小七去给梁雪琴当几天临时的司机。
　　这说明什么，他很清楚。
　　那样的话，之前的努力就全部白费了，林世群一定会利用梁雪琴来控制自己，因为他抓住了自己最大的软肋。
　　终究还是没有狠心切断关注。
　　不，就怕自己真狠心切断对梁雪琴的关注，只怕林世群也不会轻易的相信自己，他感觉自己成了林世群看上的猎物。
　　做猎物的感觉很糟糕，但偏偏他现在已经是了。
　　他要把自己训练成那只最忠心，最听话的狗，这才是林世群真正的目的吧。
　　这个局面完全是当初陈淼想打入76号没有想到的，当然，就算他不想这么做，只怕林世群也会一步一步的逼他的。
　　自从徐婉儿把有关袁杰还打算对梁雪琴下手的消费透露给他，他整整思考了一个晚上，徐婉儿能在76号如此嚣张，跟交际科另外一位分庭抗礼，绝不是依仗王培文的势力，除了自身的能力之外，还有一个关键人物，那就是林世群。
　　他设想过，这是王培文在背后捣鬼，就跟当初陈明初怂恿袁杰一样，将自己在76号的情况透露给袁杰。
　　但是，袁杰也不是傻子，他即便是心里恨不得把他扒皮抽筋，可他也要考虑清楚，动了梁雪琴后，会承受陈淼怎样的报复。
　　当然，也不排除他铤而走险。
　　但是，用这种方法，并不想死铤而走险，反倒是像一个老奸巨猾的商人所为，袁杰再有钱，还没继承袁家的庞大产业呢，他一口气是拿不出这么大一笔钱来的。
　　他意识到，这极有可能是他老子袁显出手了。
　　这老家伙还真是选了一个好时机，这肯定是得到自己被限制在76号不能外出，又跟梁雪琴闹掰的消息了。
　　徐婉儿怎么会知道袁杰要出手对付梁雪琴？
　　这么隐秘的事情，徐婉儿怎么会知道，徐婉儿知道了，她还主动告诉自己，这不是什么丝毫，而是有人指使。
　　这76号内，能指使徐婉儿的也就只有林世群了。
　　林世群让徐婉儿把这个消息透露给他，而他又被限制在76号出不去，他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是想让他主动去找他，求他出手帮梁雪琴渡过这个难关？
　　还是有意的在试探他是否真的跟梁雪琴断了关系？
　　自从他进了76号，林世群得知他跟梁雪琴分手后，就再也没有在他面前问过有关梁雪琴的事情。
　　这似乎有些不太正常。
　　那么接下来，他又该如何做出反应，才能令林世群满意呢？
　　“小七，你先别答应巧儿，回去等我的消息。”陈淼觉得自己必须要有一个决断，这可能是他在76号遇到的潜在的最大的危机。
　　这个危机虽然不致于令他生命危险，但会影响到他今后在76号的潜伏工作。
　　……
　　“黄秘书，主任在吗？”陈淼送走小七，稍微整理一下，直接前往东楼，请求见林世群。
　　“巧了，陈科长，主任刚吩咐一会儿就要出去，这会儿应该还在。”黄靖微笑的站起来道，“我去给你通报一下。”
　　“多谢。”
　　片刻后，黄靖出来了：“陈科长，主任只给你十分钟时间，请你注意掌握好时间。”
　　“明白。”陈淼点了点头，其实他的事情，要不了十分钟，简单几句话就能说清楚，剩下是林世群决策的时间。
　　陈淼伸手敲了门。
　　“进！”
　　“主任。”陈淼推门走了进去，直接走到林世群办工作前，垂手站立，“我想有一件事跟您说一下？”
　　“说吧，什么事儿？”林世群倒是很随和的一声。
　　“我跟梁小姐吵架分开后，其实心里一直都还惦念着，所以就让小七，就是我那个从垃圾堆捡回来的孤儿经常的去听雪楼看一下，然后把她的近况回来告诉我……”陈淼迟疑了一下，有些吞吐地说道。
　　林世群脸上并没有一丝异样，似乎早就知道这一切，继续问道：“你想说什么？”
　　“刚才小七过来跟我说，梁小姐遇到了一些问题，所以，我想能不能向您请两天假？”陈淼道。
　　“你知道的，现在的身份，如果我准你的假，一旦大会安保问题出事儿，你知道我会承担什么样的责任？”林世群反问道。
　　“我知道，这的确让主任您为难了。”陈淼表情沮丧道，“对不起，主任，打扰了。”
　　林世群点了点头：“这样把，梁小姐的事情，我帮你打听一下，看能不能从中斡旋一下，帮你解决。”
　　“主任，真的吗？”
　　“我只能说试一下，但这种民间私人恩怨纠纷，我们是能不介入就不介入，免得又有人在报纸上攻讦我们。”林世群道。
　　“主任肯帮忙，那是一定没有问题，谢谢主任。”陈淼面露一丝喜色。
　　“去忙你的吧。”林世群淡淡的吩咐一声道。
　　“是，主任。”陈淼没有多停留，直接从林世群办公室内退了出来。
　　从林世群刚才的态度看，他基本上可以判定，林世群就是等他来主动交代，然后开口求他帮忙，让后他顺水推舟答应下来，这算是有意示恩。
　　但是林世群又没把话说的太满，这里面就有玄机了，要么是他对这件事也没有绝对的把握。
　　要么就是他故意的，用这件事拿捏自己。
　　陈淼反而更希望是后面一种，因为这样一来，梁雪琴的处境和危险性就小很多。


第89章：被窃听了
　　“哥，咱有这个必要吗？”陈淼刚一离开，林世群办公里间休息室门推开，傅叶文从里面走了过来。
　　“叶文，你不懂的，这个陈三水我是有大用的，所以对他的考察必须是全方位的。”林世群道，“这世上每个人都有弱点，如果一个没有弱点的人，我们又该如何控制，陈三水的弱点，恰恰就是他对梁雪琴的感情。”
　　“所以，你对老丁和袁显他们的搞的小动作故意的放纵，装作不知道？”傅叶文恍然大悟道。
　　“既然有人帮我们考验陈三水，何乐而不为呢？”林世群嘿嘿一笑，“老丁得罪陈三水越狠，他就越向着我们。”
　　“说到底，你还是不相信陈三水。”傅叶文语气之中似有一丝不满。
　　“我当然相信陈三水，只是，这个信任度还不够，军统对76号的渗透一天没停止过，如果我是戴雨农的话，你不会觉得这陈三水是最合适的人选吗？”林世群问道。
　　“您该不会怀疑陈三水是卧底吧，不可能，他都把军统最机密的通讯密码转码公式都交代出来了，还有夏彦冰和那个宋云萍，也都是在他的提示下发现的线索，才把人给逮住了，咱们才切断军统上海区的经费，相信短时间内，他们没办法在弄这么大一笔钱进来，这陈宫澍估计现在恨死陈三水了。”傅叶文道。
　　“所以，我才要切断他对外的一切联络，就算他是军统派进来的卧底，此刻他还有申辩的可能吗？”林世群道。
　　“还是哥你厉害，不过，那个小七不是在外面，会不会……”傅叶文道。
　　“他们一个星期才见一次面，你不是在他的办公室安装了窃听器了吗，就没听到什么？”林世群问道。
　　“没，也就一些琐碎的事情，说的最多的还是有关梁小姐的。”傅叶文摇头道。
　　“你让陈三水利用马会的关系买马票挣了不少吧？”
　　“哥，我们几个就挣一点儿零花钱，一个月也就那么几千块，多了要是让马会发现了，那就会被列入黑名单了。”傅叶文嘿嘿道。
　　林世群冷冷一声：“别太过分，适可而止。”
　　“明白，哥。”傅叶文收起笑容，“那我就先走了。”
　　陈淼其实没走远，他下了楼，直接走进了一楼的厕所，在里面抽了一根烟，等了差不多有五分钟左右。
　　才从里面出来。
　　刚好与下楼而来的傅叶文碰上了。
　　“傅兄也来找主任？”
　　“是呀，我刚上去，就听黄秘书说，主任刚走，你说这不是让我白跑一趟了。”傅叶文愣了一下，忙解释道。
　　“哦，我也是刚从主任办公室下来，黄秘书说主任一会儿有事，应该是从楼上直接走了吧。”陈淼抬头看了一眼二楼。
　　“嗯。”
　　二楼有一条直通吴云甫的警卫大队的走廊，也是一条安全通道，能够直接通往警卫大队。
　　“走吧，我让后厨的给我弄了条鱼，还有排骨，加上克明和老凌，晚上来一局？”陈淼搭上傅叶文的肩膀道。
　　“好呀，不过，老凌今天未必有空。”
　　“三缺一，那怎么办？”
　　“不是有吴天霖那小子吗，把他叫过来，给你打下手。”傅叶文对陈淼的手艺也是念念不忘。
　　“行，我去找克明说去。”
　　陈淼回到办公室在，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在一楼卫生间听到的楼上的动静，他的确听到从林世群办公室有人出来。
　　但那个人不是林世群，而是傅叶文。
　　虽然两个人穿的都是皮鞋，但林世群穿皮鞋是新的，走起路来的声音有些清脆，而傅叶文的皮鞋旧了，鞋底磨平了，踩在地面上，发出的声音有些沉。
　　刚才，傅叶文一直都在林世群办公室，而林世群办公室唯一能藏人的地方，就是里面的那间小休息室了。
　　那里面只有林世群一个人能进，傅叶文是林世群的妹夫，那是绝对的亲信，他也要是躲在里面，并不奇怪。
　　可为什么傅叶文要躲着自己呢？
　　他刚才在办公室跟林世群都说了什么，是有关小七和梁雪琴的事吗？
　　“卢苇，我不在的时候，除了咱们档案科的同事，可还有什么人来过，你我都不在场的？”陈淼将卢苇从档案库办公室内叫了出来。
　　陈淼怕人在他的办公室内坐手脚，所以，规定只有他或者卢苇在场的时候，外人才可以进入档案库。
　　而且卢苇作为库管，每晚都睡在档案库，有时候韩老四也会轮流替换，基本上档案库是不缺人的。
　　但是，76号是个什么地方，真想找个空子进档案库，他们有的是办法。
　　卢苇挠了挠头，仔细想了一下道：“三哥，我还真不记得了，反正我不在的时候，要么锁上门，要么就是把老四叫过来帮我看着。”
　　“好好再想想，想到什么再来告诉我。”陈淼也知道，卢苇论聪慧肯定不如韩老四，但人忠于职守，不会徇私，这也是他选择让他担任库管的原因。
　　“是，三哥。”卢苇很认真的点了点头。
　　陈淼进了办公室，坐下来，仔细查看自己办公室内每一样东西，尤其是办公桌上的物品。
　　虽然有人值班，可陈淼每次离开办公室，都会留下自己的暗记，这个暗记只有他自己知道，而且每次都不一样，他也在努力回忆，是否在记忆中，自己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忽略暗记的情况。
　　76号的特务人员稂莠不齐，可也有一些高手，他们能发现自己暗记，并还原，这也不是没可能的。
　　蓦然，陈淼睁开双眸，眼中神光湛然。
　　他想起一件事来，有一天早上来上班，卢苇已经到了，而当时在自己办公室的，还有一个人。
　　王芳！
　　前一天晚上，他留下的暗记是自己桌上茶杯盖子是搁在上面的，但是，那天早上茶杯盖子却是严丝合缝的盖在杯子上。
　　而且，杯子里的茶水也给换了。
　　当时王芳说的是，隔夜茶喝了不好，她给重新沏了一杯，事实上，陈淼在办公室很少喝茶，那个茶杯就是装装样子。
　　卢苇每天都是给他冲泡咖啡，而咖啡和杯子都是锁在柜子里的，每天早上过来才会取出来，洗过一遍之后在冲泡。
　　这个习惯现在很多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但那个时候，只有卢苇和韩老四知道，王芳是不知道的。
　　如果她知道的话，也就不会给她泡茶了。
　　但她那时的那个行为丝毫没有破绽，他刚来，下属不清楚自己的习惯，想讨好上司一下，这难道有错吗？
　　这看起来太正常不过了，因此当时他也就没太多想，但是，现在容不得他不去多想了。
　　王芳，这个自己刚到档案室就提拔起来的人，她会是那个埋在自己身边的眼线吗？档案室一共三个人，丁红珠和周朝阳是一伙儿的，那么王芳被排挤，理所当然就应该是另外一伙儿了。
　　档案室过去虽然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部门，可如果里面要没有一个人看着，林世群会安心吗？
　　王芳，你真是的是林系的吗？
　　桌面上的东西，只要动手脚，很容易被发现，电话机是最容易安装窃听器的地方，但也是最容易被发现的。
　　基本上可以排除。
　　那就只有这办公桌了，要知道，窃听器离的远了，那就听不清了，装了等于是白装。
　　陈淼开始一个抽屉，一个抽屉的慢慢的打开，然后伸手进去摸，抽屉里最隐秘，而且也最不容易发现。
　　但是有一个问题是，窃听器需要电源供电，办公桌上除了电话机和台灯之外，没有其他设备需要供电。
　　抬眼看了一眼头顶上的电灯，那也是一个合适的地方。
　　但是，窃听器体积不小，点灯罩就那么大，要是装在上面，站在门口一抬眼就能看到了。
　　难道是自己猜测错了？
　　太过神经过敏了。
　　不对，自己这办公桌自从安放在这个位置后，就没有再挪动过，陈淼趴下来，沿着四周观察。
　　这一趴下来，还真是让他发现一丝端倪，居然发现有一根黑色的电线直接深入地板之中，而且这条线还沿着一条桌子腿往上。
　　陈淼不敢乱动，悄悄的取来一把手电，将抽屉全部轻轻一一取下，终于，在距离桌面的第一层抽屉里面尽头，镶嵌在桌面板下面发现一个黑色的长方形的东西。
　　这应该是从办公桌搬到档案库房的第一天就存在了，地板下的这条暗线应该早就存在了，陈淼发现这一块地板有明显撬动的痕迹，但是如果不仔细瞧的话，应该发现不了。
　　电线一直连通到台灯的电源线，从办公桌脚下的地板下面走的。
　　设计安装这套窃听设备的人真是一个人才。
　　仔细一看，他还是发现了一些破绽的，办公桌还是被移动过的，不然敲开这块地板，再把线埋下去，徒手是肯定做不到的。
　　发现这个，他也是惊出一身冷汗，自己好在没有在办公室跟小七提过任何关于老范和老郑的事情，否则自己就暴露了。
　　而更让他犯难的是，他是继续装作不知道这个窃听器的存在，继续坐在这里，心安理得的办公，还是把窃听器拆了，直接找电讯科的麻烦呢？
　　电讯科没有命令，那是绝对不敢给自己人安装窃听装备的，否则不是人人自危了，既然装了，那说明肯定有人授意了，谁？
　　丁默涵还是林世群？


第90章：大师兄真聪明！
　　林世群还是没有完全相信自己，这也难怪，自己毕竟是军统那边过来的，换位思考一下。
　　陈淼也是可以理解的，一旦用错了人，那就算林世群也会有很大的麻烦的。
　　别看傅叶文和唐克明跟他现在称兄道弟，一旦发现他是军统的卧底内线，这两人翻脸绝对比翻书还要快。
　　到底谁在监听自己，林世群还是丁默涵？
　　说心里话，自从进了76号，他跟丁默涵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大多数都是工作会面，私下里只是偶尔在院子里碰到，招呼一声，基本上是匆匆一瞥。
　　可以说没什么交集，而且，丁默涵的性格要比林世群高冷一些，处处喜欢端着，摆架子，有一种距离感。
　　比亲和力的话，丁默涵要比林世群差上不少，丁默涵总是高高在上，把话说的比谁都漂亮，但是却并不了解下面的人实际的需求和想法。
　　这一点曾经在基层摸爬滚打多年的林世群要清楚的多。
　　换句话说，丁默涵对自己并不太重视，一个对自己不重视的人，是不会花这么多心思在自己身上的。
　　反过来林世群就不一样了。
　　所以陈淼的内心更倾向于林世群，在丁、林二人的争斗中，他更看好林世群，林世群说的没错，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林世群确实能忍，并且还能屈能伸，这样人就是乱世的奸雄。
　　这个窃听器现在还不能拆掉，而且还要当做没发现，不管王芳是不是林系在档案科的人，他都得像往常一样。
　　陈淼发现，卧底76号，要比自己潜伏在军统上海区要更为复杂以及更为危险，他过去军统的身份，想要完全获得信任，只怕还会有一系列的考验。
　　既然进来了，那就面对一切，无所畏惧，陈淼甚至在心里做好随时牺牲的准备。
　　梁雪琴的事情林世群显然早已经知道，今天他去办公室找他，看得出来，那种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的眼神，似乎是早就有预料自己会去。
　　那么，林世群非要让他跟徐婉儿住上下楼邻居，这用意就相当明显了。
　　徐婉儿表面上跟76号内不少人勾勾搭搭，其实，她是林世群的禁脔，王培文也许不过是林世群故意的。
　　林世群的老婆叶玉茹那可是出了名的妒妇，而且，当年为了救她，可是人和钱都搭上了。
　　这样的女人，死心塌地的跟着他，林世群要是做出什么对不起叶玉茹的事情，那是要被人戳后脊梁骨的。
　　林世群很贪婪，不但想要倚红偎翠，更想要一个好名声，自然不能让自己老婆知道自己跟徐婉儿的事情。
　　这徐婉儿跟了林世群，无非是贪图他的权势，为了利益，想要扶正位置，只怕也是痴心妄想。
　　这76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小算盘，想要在里面生存，不被当做牺牲品和炮灰，那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克明，晚上来我家一趟，我有事儿找你。”陈淼想了一下，决定给唐克明打了一个电话。
　　办公室被动了手脚，那家里呢？
　　陈淼觉得还不至于，他跟徐婉儿住楼上楼下，就算有什么秘密也不会放在家里，所以，没这个必要。
　　晚上下班，陈淼从76号后厨拎着一条鱼和一些排骨回家。
　　“三水，你这啥事儿，老傅不是说三缺一嘛，怎么你又给我打电话？”唐克明进来，就闻到排骨的香味，“葱烧排骨，哎哟，可馋死我咯。”
　　这家伙是毫不客气的就坐下来，拿起筷子就夹了一块送进了嘴里：“嗯，好吃，三水，你这手艺真是没的说，这谁要是娶了你，那可真是幸福了。”
　　“来了，老傅说主任晚上找他有事，来不了了，你稍等一下，最后一道菜，糖醋鲤鱼，哦，还有一道汤……”陈淼将鱼端了上来，忽然想起来还有一道汤没上来。
　　三菜一汤，色香味俱全。
　　“今晚，就咱俩？”唐克明惊讶的道。
　　“对，就咱俩。”陈淼从冰箱里取了两瓶啤酒和两个玻璃杯过来，给唐克明把酒倒上了。
　　“你还真买了一台冰箱，这玩意儿不便宜吧？”唐克明惊讶的问道。
　　“天霖说，他认识那个北极电器公司的老板，能给打个八折，我一想，挣钱不花，留着做什么？”陈淼嘿嘿一笑，“我就让他给我弄了一台。”
　　“真奢侈，你知道，我家你那位说了多少回了，让我也买一台，我就嫌这玩意儿死贵死贵的，还费电，一直没同意。”唐克明道。
　　“唐兄喜欢，明天我让天霖给你置办一台送家里去？”陈淼笑道，“这玩意儿其实用起来挺方便的，虽然是费了点儿电，可这点儿电费能哄嫂子和孩子开心，多划算的事情？”
　　“说的也是，明天我也去弄一台放家里去。”
　　“让天霖去，他认识老板，能打折。”陈淼提醒一声。
　　“三水，你这好酒好菜的，还把我一个人请过来，这是有事儿求我？”唐克明端起冰凉的啤酒喝了一大口问道。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唐兄的火眼金睛。”
　　“屁，我要是孙猴子，你是啥，猪八戒还是沙僧？”唐克明道。
　　“我是沙僧。”陈淼嘿嘿一笑。
　　“还被说，被你这么一提，我倒是觉得，你跟我还有老傅三个人再加上主任，咱们四个有没有像西游记你的师徒四人？”唐克明怪笑一声。
　　“老傅的肚子确实越来越大了……”陈淼哈哈一笑，“不过，应该是师徒五人，白龙马是谁呢？”
　　“夏仲鸣，你觉得怎么样？”
　　“夏秘书，任劳任怨，勤勤恳恳，我看是挺像的。”陈淼忍俊不禁一声笑了起来。
　　唐克明大笑。
　　“说正事儿，唐兄，我还真就有事儿求你。”陈淼给唐克明再一次倒满了酒，认真地说道。
　　唐克明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咀嚼了两下：“是琴老板的事情吧？”
　　“大师兄真聪明！”
　　“别，我们之间开开玩笑没问题，这个传出去，真不好。”唐克明摇头严肃道，“你这个人，是不是觉得76号是个藏污纳垢之所，这琴老板若是跟了你，将来会没有好日子过，对不对？”
　　“唐兄，你这话说的……”陈淼脸色尴尬起来。
　　“你就是这么想的，谁还看不出来？”唐克明道，“其实，这也不能怪你，外面很多不理解汪先生和咱们主任的人都是这么想的，可是，这一条和平道路如果汪先生走通了呢，那这不过是一时的误解，道那个时候，咱们就是功臣，青史留名，你不明白吗？”
　　“明白，明白，我这不是在学习领会汪先生和平运动的精义嘛！”陈淼感觉自己好像吞了一颗臭鸡蛋一样难受，可是为了迎合对方，只能强忍着，并且还违心的说着迎合对方的话。
　　“你能这样想那是最好了，其实，我也能理解，但我们都没有退路了，日本的强大并不是那些人能够想象到的，如果把日本比作成年人，而我们才只是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小孩子，这仗怎么打？”唐克明悲观的道。
　　“唐兄说的是呀，我们都是做情报的，从军事，科技还有工业生产能力等等方面，我们目前根本无法与日本匹敌，注定失败战争为什么还要打下去呢，要牺牲多少人命，汪先生虽然一时不被人理解，但我相信，随着越来越多的人明白这个道理，一定会支持汪先生的曲线救国的方略的。”陈淼几乎捏着鼻子说的。
　　“三水老弟能这么理解，说明你是认真学习并且领会了汪先生的和平运动纲领的。”唐克明举杯道，“来，走一个。”
　　“唐兄，咱不谈这个了，还是说一说我的事情吧。”陈淼又给唐克明倒满了一杯酒。
　　唐克明一抬头，问道：“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袁氏父子这一次用商业手段来对付梁雪琴，但是我现在不能自由出入76号，只能央求唐兄帮忙了。”陈淼拱手道，“我不求唐兄帮我别的，只求唐兄一件事。”
　　“说。”
　　“拍几个可靠的兄弟，保护梁雪琴的安全。”陈淼道。
　　“我的手下多数是内勤，你要找人保护琴老板，为什么不去求老凌？”唐克明奇怪的问道。
　　“我跟老凌的关系只能算是泛泛之交，而唐兄你就不一样了。”陈淼道。
　　“这样把，吴天霖刚忙完夏彦冰和宋云萍的案子，比较空闲，我让他带几个人暗中保护琴老板的安全，如何？”唐克明想了一下道。
　　“如此，多谢唐兄了。”陈淼道，“三水不会让兄弟们白跑腿的，稍后一定会有厚谢的。”
　　“这样，我明天就让他来找你，然后每天再让他每天向你汇报一下情况，怎么样？”唐克明想了一下道。
　　“如此就更好了。”
　　“对了，上海区方面把你列入他们的制裁名单了，你知道吗？”唐克明对陈淼说道。
　　“这个结果，我已经能猜到了。”陈淼苦笑一声。
　　“你大概还不知道吧，你在他们的新区长亲自拟定的制裁名单上相当靠前呢。”唐克明嘿嘿一笑。
　　“是吗，看来他们是对我恨之入骨了。”陈淼假装露出一丝惊讶的表情。
　　唐克明道：“所以说，主任让你担任安保小组的副组长，一是信任你，给你一个施展才能的机会，这第二，也是为了保护你，明白吗？”
　　“明白，主任的拳拳爱护之心，三水铭感五内。”陈淼表面感激涕零，其实心下道，他也刚刚得知这个“制裁名单”不久，76号居然这么快知道了，看来，这个潜伏在军统上海区的76号内线的身份不一般呀。
　　但也不排除郑嘉元故意的通过内线把消息传给76号，帮助他不断的加深林世群对他的信任。


第91章：改变策略
　　听雪楼·后院阁楼。
　　“巧儿，小七怎么说，他愿意来给我当几天司机吗？”梁雪琴也知道，此事怄气对她来说没好处。
　　小七是小七，陈淼是陈淼，就算他们的关系好的跟一个人一样，但也不能混为一谈。
　　“小七没有拒绝。”
　　“没拒绝，那是什么意思？”梁雪琴问道。
　　“小七兄弟虽然人看上去话不多，但人很善良，我能看出来他是一个热心肠，他既然没拒绝，那就是答应了。”老蔡说道。
　　“是吗？”梁雪琴表示怀疑。
　　“琴老板，是不是答应，明天一早不就知道了，小七若是来了，那不是说明他答应了吗？”老蔡道。
　　“嗯，要是小七没来，巧儿你就去车行雇一个司机吧，我现在的时间不多了，明天一早我就要出去。”梁雪琴决定道。
　　“是，雪琴姐。”
　　“琴老板，听雪楼现在每天都在亏损，是不是暂时停业几天，等签到有分量的驻场艺人再说？”老蔡问道。
　　“那就先停一阵子，对外公告说，要进行内部重新装修，需要停业半个月左右。”梁雪琴想了一下，她现在的身体，一个人出去肯定不行，巧儿的陪在左右，巧儿一走，听雪楼一个角儿都没有了，就更没有人来了。
　　虽然可以当茶馆经营，可比起那些专门做的茶馆，没了特色之后，谁又会愿意来光顾呢？
　　人家来你听雪楼，冲着就是听你梁雪琴的评弹来的，你都不登台表演，那谁还愿意再来？
　　“那我明天就贴告示，伙计们怎么办？”老蔡问道。
　　梁雪琴想了一下道：“让他们先回家休息，这半个月的工钱照发，半个月后，若是听雪楼重开，他们愿意继续回来上班就回来，不回来的，就算了。”
　　“明白了。”
　　“巧儿，明天一早去把回春堂的苗大夫请过来，让她给我开一副药。”梁雪琴吩咐道。
　　“是，雪琴姐。”
　　“我困了，先睡一回儿，晚饭做好了，叫醒我。”
　　……
　　送走唐克明，陈淼回到卧室，躺了下来。
　　自己办公室被窃听了，这确实让他感到惊讶，当然，林世群不信任自己，这也可以理解。
　　但在自己办公室安装窃听器，有些过分了，这是谁做的呢？
　　他本来说话就相当小心，虽然在办公室你跟小七见过两次面，也都提到了梁雪琴，但老范和郑嘉元是一个字没提。
　　毕竟这是在76号，就算是办公室自己的地盘儿，他也担心隔墙有耳，所以，有些交流多时用别的方式。
　　幸亏自己小心谨慎，不然，真是祸事临头了。
　　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后怕，76号内对自己人的怀疑和监控比在军统内的情况更令人心惊胆颤。
　　在这样的环境下做事，那要没有一副强大的心脏还真不行。
　　他拜托唐克明派人保护梁雪琴，除了无奈之外，也有通过这个来试探林世群的态度，唐克明绝对不会对林世群隐瞒这件事。
　　但从唐克明答应的态度上，基本上能判断，林世群一直都在关注梁雪琴的动向，他并没有放弃利用梁雪琴来控制自己的想法。
　　这令陈淼感到一丝无奈，他也能体会到，戴雨农为什么会立下一条家规，抗战之后，军统所有人员都不准结婚。
　　人一旦成了家，有了感情寄托，就有了弱点，这个弱点一旦被敌人利用，那就会成为突破口。
　　就是组织的地下工作条例也有明确规定，在未得到上级许可的情况下，不允许与敌方的人员谈恋爱或者产生感情纠葛。
　　可是梁雪琴并不是军统，她只是普通人，最多也就是一个名人，跟政治也是一点儿关系都没有，算起来，他也没有跟梁雪琴在一起过，陈淼对这段感情都是抗拒的。
　　但是，他是个有血有肉的人，不是一台只会听从指令而工作的机器，他对美好的爱情也是向往和渴望的。
　　你让一个人绝情绝性，杜绝一切人类情感的活动，能做到吗？
　　还是说，做地下工作的，就必须要斩断一切外界情感，包括父母亲情和儿女私情？儿女私情还可以选择，父母亲情能选吗？
　　他与梁雪琴的感情问题处理不好，真的会影响到他在76号内的潜伏任务。
　　这一点他过去考虑的太过简单了，现在看来，他必须要换一个思路来解决这个问题了，也许，从另外一个角度考虑的话，梁雪琴的存在可以是他最好的掩护。
　　至少可以避免他与其他女特务产生不必要的麻烦。
　　但是，这么做又太过自私了，若是将梁雪琴再拉进自己的生活，不但会给她名声带来极大的损害，还会令她处于一个非常危险的境地。
　　而且，梁雪琴没有经过任何专业的特勤培训，她身上一旦出现破绽，那不但自己会暴露，还会令她有生命危险。
　　这个抉择很难下的。
　　陈淼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第二天一早，陈淼刚要出门，徐婉儿打着哈欠从外面回来，也不知道是在那儿鬼混后，一大早回来补觉。
　　“早呀，陈科长，这是去上班呀，真是任劳任怨呀。”徐婉儿讪讪一笑，颇有一丝讥讽的语气。
　　“早。”陈淼淡淡的点了下头，既然徐婉儿回来了，别墅的大门就没有必要锁了，直接就出门往隔壁的76号走了过去。
　　“天霖，你怎么这么早过来了？”办公室档案库房门口，陈淼看到了垂手站在那里等候的吴天霖。
　　“今天一早，唐科长就打电话给我，让我来听候老师的差遣。”吴天霖恭敬地说道。
　　“唐科长没跟你说做什么？”
　　“科长倒是说了一些，好像是关于未来师母的，具体的，他也不是很清楚，要我来听您的吩咐。”吴天霖道。
　　“进来吧。”陈淼点了点头，吩咐一声，拎着吴天霖进了办公室，卢苇早来了，只是陈淼没到，档案库的门他是不开的，因此，吴天霖被就被挡在门外。
　　“我就是请你们唐科长帮个忙而已，他还如此郑重的，把你叫过来了。”陈淼招呼一声，给吴天霖到了一杯白开水。
　　“我这里只有凉白开，你要喝茶的话，自己泡。”陈淼道，“坐下说。”
　　“谢谢老师，我就喝这凉白开，科长说，有人要对未来师母不利，要我带几个人贴身保护。”吴天霖接过水杯，坐下来道。
　　陈淼也没纠正吴天霖对梁雪琴的称呼，说道：“这件事牵扯比较大，你们科长没对你说过吧？”
　　“老师跟师母的事情，我多少听说了一些，虽然天霖不太认同老师的做法，但也佩服老师的为人，您如此为师母着想，用情至深。”吴天霖赞道。
　　“是我想的太天真了，有些事情，不是你想怎样，别人就会轻易的就此揭过。”陈淼叹了一声。
　　“老师的一片苦心，师母将来会理解的。”吴天霖道，“老师就没有想过彻底的解决这件事呢？”
　　“天霖，你有什么想法？”
　　“只要把师母置于您的保护之下，那就算有人想对师母下手，也得掂量掂量一下了。”吴天霖稍微想了一下道。
　　“什么意思？”陈淼眉头一挑，问道。
　　吴天霖放下手中的水杯，郑重地说道：“既然老师对师母一往情深，之前不过因为一些误会而分开，不如趁这个机会冰释前嫌？”
　　“我现在跟过去不同，就算她曾经爱过过去的我，但对于现在的我，她是深恶痛绝的。”陈淼摇了摇头。
　　“您的意思是，师母不认同您现在的工作？”吴天霖讶然一声。
　　“对，他跟外面的许多人一样，认为我们是给日本人做事，是汉奸走狗，所以，我们俩的分歧是不可调和的。”陈淼道，“这也是我跟他分开的主要原因。”
　　“原来是这样，难怪老师和师母过去一个郎有情，一个妾有意，却变成今天这个局面。”吴天霖慨叹一声。
　　“这件事我在谁面前都没有提起过，包括林主任面前，都没说。”陈淼道。
　　“老师想保护师母，这一点天霖可以理解，其实您这样的情况，在我们76号内很多人身上都有。”吴天霖道，“甚至是因为参加76号而断绝父子关系的都有，难呀，可他们又能理解我们的难处呢？我们这么做何尝不是挣扎着求一条生存之道呢，非要彻底亡国灭种了才甘心吗？”
　　“天霖，梁小姐的安全，老师我就拜托给你了。”陈淼站起来，给吴天霖深深的一鞠躬道。
　　“别这样，老师，天霖承受不起。”吴天霖吓的赶紧站起来，也鞠躬回礼。
　　“不管过去现在如何，我只想护她平安，其他的就不作考虑。”陈淼认真的道，“天霖，拜托了。”
　　“老师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任何人伤到师母一根毫毛。”吴天霖也拍着胸脯，向陈淼保证道。
　　“还有个事，请你帮一下。”
　　“老师，您说。”
　　“帮我去找一下小七，就跟他说，昨天的那个事儿，我同意了。”陈淼道。
　　“明白了，老师，我现在就去。”吴天霖答应一声。
　　陈淼对吴天霖说这些，并非他已经信任吴天霖了，而是他考虑了一个晚上做出的决定，必须改变策略。
　　不能一味的被林世群牵着鼻子走，诚然，最好的办法，就是自己主动跳进林世群给他设置好的“坑”中，这样他就等于说让林世群抓住了命门，从此死心塌地的为他卖命。
　　这么做的好处就是，从此他会成为林世群门下走狗，能进入了他的核心圈子，参与机密以及获取更多的机密情报。
　　但这对梁雪琴来说不公平，因为这要她做出巨大的牺牲，甚至精神上的巨大折磨。
　　她只是一个普通老百姓，不应该承受这些。
　　虽然说国家兴亡，人人有责，可不该承受的，你让她一个弱女子去承受，这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
　　只有让林世群明白，梁雪琴跟他的分开，并非他故意为之，也有两人在性格和认知上的天然对立。
　　或许才能阻止林世群进一步利用梁雪琴。
　　或者，想办法直接将梁雪琴送走。


第92章：特务训练班
　　吴天霖走后，陈淼又开始一天的工作，汪氏还在日本，不日就会返回，国内对我在日本的访问并未有太多的报道。
　　就连日方对这一次访问也似乎并没有太大的热情，接待的规格虽然不低，却有些“低调”的意思。
　　陈淼猜测，日本国内的政治斗争也很尖锐，即便是日本军方，对于是否支持汪氏成立一个统一的伪政权与重庆方面对抗，也有不同的意见。
　　他从一些傅叶文、唐克明等人侧面的交谈中就了解到，在华的日军高级将领对汪氏的热情并不是很高，汪氏虽然过去是重庆方面的二号人物。
　　但其影响力似乎被吹的有些大了，日方没有看到汪氏登高一呼，从着云集的场景，未能计划中解决中国问题，自然对汪氏的希望大大的降低了。
　　反对意见觉得，若是由汪氏出面组建一个统一的伪政权，有没有实际意义？
　　但还是有一些人是坚定不移支持汪氏的，比如土肥原和影佐等人，他们都希望汪氏能够分散重庆的实力，降低占领区的抵抗力，这样以利于日本在华的资源掠夺和殖民统治，有这样看法人约占大多数。
　　目前看来，日本国内的政策其实也有些摇摆不定，自从坂垣征四郎担任陆军大臣后，这家伙是个典型的好战分子，居然在诺门坎挑起跟苏军的冲突，结果很明显，日军根本不是苏军的对手。
　　这一仗大败后，日军至少两年内不敢再对苏军发动大规模的进攻。
　　咚咚……
　　“黄秘书，快请进。”陈淼抬头一看，居然是林世群的秘书黄靖站在门口，忙起身招呼，“卢苇，泡一杯茶过来。”
　　“陈科长，我是来向你报道的。”黄靖进来一句话就把陈淼吓了一跳。
　　“黄秘书，您就别开玩笑了，您是主任的秘书，向我报道什么？”陈淼定了一下神，忙道。
　　“不是开玩笑，陈科长，你知道咱们76号也有一个培训特勤人员的警官训练班，对外称聚川学院吧？”
　　“听过。”陈淼点了点头。
　　“这个警官训练班的班主任是丁默涵主任，教育长是茅子明，现在的主任教官余朴另调他任，这个主任教官的空缺就下来了，主任就向丁主任推荐了陈科长。”黄靖解释道。
　　“主任让我去当这个主任教官？”陈淼愣了。
　　“是暂时担任这个主任教官，如果陈科长通过两位主任的考核，那就正式下任命。”黄靖道，“我也在这个训练班兼任教员，所以，来找陈科长报道了。”
　　“黄秘书，我这已经兼了好几个职务了，再兼这个训练班的职务，我一个人也干不过来？”陈淼第一反应就是拒绝，兼职太多并不是好事儿。
　　“档案科的事情，其实并不多，陈科长可以交给手下去做，督察室那就是个闲职，最重要的是大会的安保副组长，其实陈科长真正需要亲力亲为的并不多。”黄靖笑笑道，“何况陈科长也就负责其中一部分，听闻陈科长对这一部分工作做得非常不错，下面对你做事严苛的态度都有些微词了。”
　　“我这也是没办法，这要是代表们在76号没有吃好，喝好，或者有个头疼脑热的，那都是我的失职，所以不得不对他们严格一些。”
　　“严格是好的，何况你也不是故意为难他们，一切都是为了大会的顺利召开。”黄靖道，“都是为了汪先生的和平大业，主任你对你评价是相当高的。”
　　“是，是，黄秘书说的对，可能不能等我忙完大会的事情，再去接管这个训练班？”陈淼道。
　　“这个我做不了主，你得去请示主任或者丁主任。”黄靖道。
　　“好吧，多谢黄秘书通知。”
　　“陈科长，以后还请多关照。”黄靖对他的态度比较温和，比起夏仲鸣来说，那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黄秘书太客气了，我刚来，还需要黄秘书多多提点。”陈淼谦逊道。
　　“客气。”
　　……
　　林世群怎么突然这个时候让他去接掌警官训练班，这虽然是个培训新人的地方，可是那也是一个相当重要的位置。
　　按照他的判定，林世群应该还没有完成对他的信任考察，怎么会让他接任这么重要的位置。
　　真是奇怪了。
　　余朴这个主任教官当的好好的，为啥要调任他用呢？
　　一定有问题。
　　“卢苇，去，把韩老四叫过来。”陈淼吩咐一声，这事儿，他是要去找林世群，但在去之前，他也要把事情弄清楚。
　　“三哥，您找我？”韩老四很快就出现在陈淼面前。
　　“去，给我打听一个人，余朴，警官训练班的主任教官，看他最近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或者是其他调动？”陈淼吩咐道。
　　“明白，我这就去。”韩老四点了点头，在内勤机关混熟了之后，韩老四就成了陈淼在总部内勤机关内包打听。
　　这样的人在76号内不少的，他们有一个圈子，相互共享消息，韩老四算是里面的新人，可是出手阔绰，很快就融入进去，渐渐的也有了一个“韩四哥”称号。
　　不到十分钟，韩老四就满头大汗的跑了回来。
　　“三哥，打听到了……”韩老四凑到陈淼耳边小声说道。
　　“你说是真的？”
　　“没错，我问了三个人，他们给我的消息都差不多。”韩老四点了点头。
　　“行了，你去吧，钱够花吗？”
　　“够了，三哥。”
　　原来余朴前天晚上与女人鬼混，早上起来去极司菲尔路55号上班的路上遇刺，身受重伤，现在在医院里躺着呢。
　　余朴不在76号上班，所以，消息并没有在76号内广为传播，但这不是什么隐秘的消息，私下里还是传开了。
　　陈淼这种，来76号时间尚短的，自然不会有人主动向他透露消息了。
　　林世群这个时候把他推到这个位置，是试探他呢，还是真想重用他？陈淼越想越觉得，这试探的可能性更大。
　　因为，一旦他接任这个主任教官，那就有机会走出76号了，警官训练班设在极司菲尔路55号的招待所。
　　虽然距离很近，但毕竟还是需要走出76号才能过去的。
　　想到这里，陈淼决定去见林世群。
　　“夏秘书回来了？”在秘书室内见到夏仲鸣，陈淼惊讶一声。
　　“刚回。”夏仲鸣淡淡的回应了一声。
　　“林主任在吗，我找主任有点儿事，能否请夏秘书通传一下。”陈淼微微低了一下头说道。
　　“等着。”夏仲鸣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但还是站起来，走了过去，敲门道，“主任，总务科陈淼副科长求见。”
　　“请他进来。”林世群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请吧，陈副科长。”
　　“多谢。”陈淼点了点头，快步上前，推开门走了进去。
　　林世群正在办公桌上批阅一份文件，见到陈淼进来，迅速的将钢笔套上，合上文件站起来道：“三水来了，坐。”
　　“主任，刚才黄秘书通知我，说是您推荐我暂时代理警官训练班主任教官一职，我仔细考虑了一下，觉得以我目前的资历和水平很难胜任这份工作，还请主任考虑一下，76号人才济济，一定右比三水更合适的人选。”陈淼郑重的道。
　　“哦，你不想担任这个主任教官，是有什么顾虑吧？”
　　“不瞒主任，三水的确有一些顾虑，但更重要的是能力的问题，三水丝毫没有这方面的经验，这教书育人责任重大，所以三水慎重考虑后，觉得还是还是不要误人子弟，免得到时候被人笑话。”陈淼道。
　　“可是，你军统上海区的时候，曾经做过一段学（运）的工作，还当过一段时间的老师，还有，戴雨农搞青浦特训班的时候，你也曾经做过几天教官，你在这个行当你做了快十年了，76号内，你虽然比较年轻，可资格比你老，经验比你丰富的人又有几个？”林世群掷地有声道。
　　“我一直都是做内勤来着，就是没什么本事，才坐冷板凳的。”陈淼讪讪道。
　　“我知道，你在洪公祠的时候，差一点儿就没能结业，其实，是有人故意的在结业考试中刁难你，对不对？”林世群道。
　　“主任连这个也知道？”
　　“我要用你，岂能不对你的过去彻底的了解，三水，我既然把你放到那个位置上，那就是相信你的能力，绝对可以做好的。”林世群走过去，轻轻的拍了一下陈淼的肩膀。
　　“主任厚爱，三水唯有肝脑涂地。”陈淼硬是眼睛给挤红了道。
　　“去吧，代表我去医院看望一下余朴，然后做一个交接，把这一期的学员培训工作接过来。”林世群道，“你也不用去55号上班，督察室不是一直没有成立督察大队吗，这一期学员组成临时督察大队，交给你，主要负责这一次大会督察工作。”
　　“是，主任。”陈淼明白了，林世群是想借此机会，将76号的督察大权抓到自己手中，督察是对内的，这权力可大可小，就看他跟丁默涵的博弈了。
　　林世群给他增加担子，却又没有给他自由进出76号的机会，这说明对他的考察还在继续中。
　　看来自己想要自由进出76号，起码要等到汪氏的“六大”开完之后了。


第93章：督察小组
　　76号的警官训练班一共办了三期，前两期时间仓促，加上当时的师资力量不足，以及丁默涵、林等人的私心缘故，招收的都是他们亲信和故旧。
　　而这些人现在都安插在一些重要的岗位上。
　　第三期招募的学员主要还是对内的，是从投奔而来的两统和帮派中识字分子，以及从各行动队以及科室推荐。
　　人数在三十人左右。
　　这些人学成结业后，还会回到原来的科室或者行动队，当然，在训练班镀金后，回去之后，哪怕不升职，待遇和地位肯定是不一样的。
　　这些人都是有一定身份背景的，用好了，对自己在76号内的潜伏是有巨大的作用的，这种好事儿，陈淼当然不会拒绝。
　　陈淼也不管林世群安的什么心。既然他把这些人交给他，那他就接下来好了。
　　“韩老四，去汽车队借调一辆汽车，另外再去警卫大队请张队长给我派两个人，我要去一趟医院。”回到档案库，陈淼把韩老四叫到跟前，吩咐一声。
　　“去医院，三哥，您能出去了？”韩老四惊讶的问道。
　　“临时的。”陈淼道，“主任特批的。”
　　“哦，哦，我这就去。”韩老四拿了陈淼的条子，飞快的去了。
　　林世群不会让他单独一个人去见余朴的，一来陈淼没见过余朴，不认识，二来，陈淼一个人出去，他也不放心，而且陈淼现在已经是军统制裁名单的上“4号”了。
　　陈淼要是出事儿，他好多事情就的重新安排，这个损失林世群可不愿意见到。
　　所以，他安排黄靖跟陈淼一起去了医院，还带去了76号给余朴的慰问金两百元，陈淼还个人掏了腰包给买了一些水果营养品。
　　余朴的伤倒是不是很严重，就是在被追杀的时候，被保镖扑倒在地，摔了一跤，脑袋磕破了，大腿上一块皮蹭破了，当时看上去挺惨的，其实伤的并不严重。
　　因为脑袋磕破了，纱布包的跟一个红头阿三似的，边上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在照顾她，看穿着打扮应该是他的妻子。
　　余朴四十多岁年纪，看上去有那么一点儿不苟言笑，长相也很普通，很难想象这样一个人也在外面养了一个外室，一听说陈淼代替他出任警官训练班的主任教官，倒是没有多大的反应。
　　很爽快的就把自己办公室的钥匙直接交了出来。
　　这其实就已经完成了交接工作。
　　陈淼跟余朴没什么交情，简单的说了几句场面话，就直接从医院出来，去极司菲尔路55号，76号特工总部的招待所。
　　招待所也是汪氏“六大”代表的住宿场所之一，陈淼的安保小组工作范围自然也包括其中。
　　招待所的所长是交际科的张露，副所长是直属行动组组长王培文兼任，而这两人都跟陈淼有过过节。
　　所以，陈淼过来，两个人都是避而不见，派了手下一个姓金的女大堂经理接待。
　　而这个姓金的大堂经理长不是别人，正是黄靖的老婆，夫妻二人都在76号内任职的情况并不鲜见。
　　既然有熟人带路，陈淼很容易的就进入余朴的办公室。
　　“陈科长，学员们正在上课，一会儿您是不是去跟大伙儿先见个面？”黄靖问道。
　　“主任说，从今天开始暂停一切课程，所有学员全部编入督察室，负责大会期间的督查工作。”陈淼道，“我打算把所有学员编成三个督察小组，分别纪律作风督察小组，安全和保卫督察小组，以及卫生督察小组。”
　　“原来主任让陈科长暂代训练班主任教官是有目的的。”黄靖呵呵一笑。
　　“黄秘书，我不太熟悉学员的情况，编组的工作就交给你来完成，如何？”陈淼直接就给黄靖下任务了。
　　“那学员编组的有那些具体的要求呢？”
　　“女学员尽量的放在卫生小组，各组组长和副组长的人选你先拟一个名单上来，这事儿，我要跟马督察商量一下再定。”陈淼道。
　　“好的。”
　　“学员的资料给我一份，我先熟悉一下。”
　　……
　　陈淼没有检查招待所的后厨和仓库，以他现在的身份和职权，他是有权力这么做的，但他并没有这么做。
　　招待所是个油水很多的地方，张露和王培文岂能不上下其手，中饱私囊，否则，她们哪来那么多的钱买名贵的皮包和香水，以及动不动就出去跳舞、吃西餐？
　　他们贪污的又不是陈淼的钱，他才懒得管呢，再者说，76号这种上下贪污揩油成风，对抗日大局来说，那是好事儿。
　　这样一个纪律松弛，又贪污腐败成风特工机构，试问能存在多久？
　　所以，他才不会管了，招待所就算出了事儿，板子也打不到他的脑袋上，张露和王培文一个是丁默涵额亲信，一个是林世群的狗腿子。
　　76号内对他不怀好意的人不少，有些时候尺度把握的不好，他就真的沦为斗争的棋子了，这不是他想要的。
　　……
　　陈淼在招待所待了也就不到半个小时，就坐车返回76号了，即便是此刻临近中午，他都没有在招待所吃饭。
　　当然，张露和王培文这两位也不会留他吃饭的。
　　一个下午，陈淼都是在看警官训练班的学员资料中度过的，虽然只有三十人，可是要从他们的简历中看到不一样的东西，那是需要话时间思考的。
　　要看的是简历背后的东西，比如，某学员是哪个科推荐的，推荐人是谁，是否有师长和亲戚在76号，属于哪一个阵营，如果分不清楚，信错了人，用错了人，那后果是不堪设想的。
　　至于人的性情和为人处世，那还需要在接触中观察，作为一个老情工，察人，观人那是必须要学会，必须要掌握的技能，但能掌握多少，就看个人的洞察力和领悟力了。
　　下午三四点钟的时候，吴天霖一头大汗的从外面回来了。
　　“老师，师母这一天，跑了好几个地方，早上，一大早就去了南市庙前街的回春堂药店，大约在里面呆了有半个钟头左右，出门的时候，巧儿姑娘手里拎着一大包药，我派人去问了店里的伙计了一下，师母是去找回春堂的坐堂大夫苗大夫看病的，药方也给您抄来了。”说着，吴天霖就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药方来。
　　陈淼虽然不通药理，可是看到里面的几味药的用量，眉头一皱，这些都是补气血的药，而且药量用的有些大。
　　用老话讲，这药用有些“狼”了。
　　“韩老四。”
　　“三哥，在呢。”韩老四总是会在第一时间出现在陈妙面前。
　　“把这个药方记一下去出去找个老中医请教一下，问一下这是治什么病的，药的用量如何。”陈淼吩咐一声。
　　“明白，三哥，我马上就去。”韩老四迅速的记下了药方，然后飞快的跑了出去。
　　“师母从回春堂药店出来后，去了法租界巨籁达路的周家花园，大概待了不到二十分钟后，就出来了，后来，她们并没有回去，而是在霞飞路上一家饭店简单的用了一下午餐，去了南京路上老凤祥银楼，我看到下车的时候，巧儿姑娘手里拎着一个小箱子……”
　　陈淼默然不语，巨籁达路周家花园，上海闻人，房产大亨周祥云的私家花园，拥有万贯家财，同时也是上海滩有名的收藏家。
　　周祥云喜欢书画和青铜器，尤爱唐、宋名人字画贴，梁雪琴手中有一副宋初书画名家米芾一副临摹唐颜真卿书法字帖一副，虽然是临摹，可米芾的名声不比颜真卿差多少，而且米芾擅长临摹前人字画，几可以假乱真，所以，这幅字帖的无论历史价值和艺术价值都是极高的。
　　梁雪琴对这张字帖很宝贝，曾经有人向她出价三千大洋，她都没舍得卖掉，她现在去见周祥云，想干什么？不言自明。
　　还有，她又带着巧儿去老凤祥银楼做什么，老凤祥银楼是上海滩首屈一指的经营金银首饰的地方。
　　梁雪琴并不是一个对物质特别追求的人，虽然有些金银首饰，但很少佩戴，只有再有一些特别场合，平时登台表演都是穿着很素雅的，这个时候，她绝对不会是去购买金银首饰，变卖首饰倒是极有可能。
　　陈淼对梁雪琴的财政状况是了解的，就算听雪楼关门了，凭她的手中的积蓄，也能支撑很长一段时间。
　　除非是听雪楼出事儿了，梁雪琴这是想要保住听雪楼，她才要变卖自己珍藏的字画和首饰筹钱。
　　“老师，天霖这一天的观察下来，发现师母好像很缺钱？”吴天霖低下头，试探的问了微微有些走神中的陈淼一声。
　　“天霖，你去打探一下，如果梁小姐手里的东西没有成交的话，你想办法，花钱从她手里买回来。”陈淼道，“这个对你来说，没什么问题吧？”
　　“你放心，只要资金到位，保证给老师办的妥妥当当的。”吴天霖点了点头，“老师，师母既然缺钱，您为什么不直接给她呢？”
　　“我要是能直接给她，还用你这么拐外抹角的买下她手里的东西？”陈淼白了吴天霖一眼。
　　“是，天霖明白，这就去办。”
　　“还有，问一下，小七，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他跟你不一样，不能随时随地的进76号。”陈淼吩咐道。
　　“明白，明天给老师消息。”吴天霖点了点头。
　　……
　　法租界，袁公馆。
　　“爹，你什么时候能够把听雪楼给买下来？”袁杰“呯”的一声，直接推开袁显的书房，把正在打电话的袁显吓了一跳。
　　“出去，没规没矩的。”袁显捂着电话通，盛怒一声，“我不叫你，不准进来，真是慈母多败儿！”
　　袁杰对自己老子还是心存畏惧的，不甘心的转身走了出去。
　　“滚进来吧。”等了四五分钟，只听到里面袁显一声吩咐，袁杰兴冲冲的推门走了进去，兴奋地问道：“爹，我听说你在暗地里准备收购听雪楼？”
　　“你听谁说的？”袁显脸一黑，眼珠子一瞪质问道。
　　“我听我的几个朋友说的……”袁杰结结巴巴一声。
　　“臭小子，我告诉你，你少跟76号的那帮人混在一起，他们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把你卖了，你还提他们数钱呢。”袁显怒道。
　　“爹，你儿子也不是傻子，您跟那个姓丁的合作，不也是看中对方的权势，各取所需嘛。”袁杰道。
　　“算你还有些长进，还知道这一点。”袁显警告道，“爹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你想要的，爹都尽量满足，但是你也要长进，别一天到晚的跟你那些狐朋狗友的出去鬼混。”
　　“知道了，爹，那听雪楼……”
　　“少打听这些事儿，爹自有安排。”袁显没好气道。
　　“明白了，爹。”袁杰面露一丝喜色，对袁显心思的揣摩，他这个做儿子的的确要在外人之上，袁显这么一说，他就能猜到七七八八了。


第94章：光裕社的封杀
　　陈淼现在在76号的工作并没有什么难度，只要有一个有中学文化水平的人，稍微的培训一下，就能够胜任。
　　这一点黄靖说的没错，档案科的工作，有一套自己的程序，只要按照程序做事，基本上不会出差错。
　　何况陈淼是档案科的头儿，真要到具体事务上，其实并没有多大的事情，原来丁红珠做组长，她可以随时请假离开，甚至迟到早退都没有人管。
　　都是因为两个字：清闲。
　　档案室中总共才三个人，平时干活的就两个，能不清闲吗？
　　陈淼到任后，档案室虽然提了规格，可活儿并没有多，当然，陈淼下令清理库存档案，这是一个不小的工程，这也令档案科着实忙了好一阵子，要是还是原来的两个人干活的话，那还真不知道要做到什么时候。
　　还好，陈淼这个科长并不是一个只会指使别人干活儿，自己却坐在那里喝茶当监工的，他自己亲力亲为，甚至带头加班，这工作效率自然就提高了。
　　除此之外，陈淼还设计了一套档案编码和检索工具，大大的提高了档案科的工作效率，林世群在开会的时候表扬了陈淼，并且要求各科室必须将超过三个月的文件资料，除了在办的案子之外，全部移交档案科保管。
　　林世群试图从建立一个严格的文件和资料保管在制度开始，来健全和完善76号的各项规章制度。
　　陈淼这才有些明白，林世群用他，并非是完全的看重他的才能，而是他在76号内无情无靠，没有任何关系可以依仗，只有他。
　　他想找一个懂行的，又跟76号内部这些人没有任何利益关系的人来做这件事，符合条件的，还真不好找。
　　所以，当吴天霖发现了他后，林世群深入调查之后，觉得陈淼是一个可以利用的人。
　　只是在执行他的计划的过程中出现了一些偏差，但最终结果还是达成了。
　　韩老四一直快要到76号下班时间才回来。
　　“怎么样，大夫怎么说？”
　　“三哥，我跑了静安寺诵芬堂北号，请医馆的孟大夫看过后，说这药方是治疗气血滞於之症，但药方的用量太过大，若是体弱之人，骤然用此药，只怕治不了病，反而会加重病情，甚至会产生危险。”韩老四解释道。
　　“你确定吗？”
　　“我怕这孟大夫说的不准确，我又连续跑了两家药号，请坐堂的大夫看了，他们说的都是大同小异，基本都是这个意思。”韩老四点了点头。
　　陈淼一听，豁然站了起来，这药一定是给梁雪琴吃的，这药是不能乱吃的。
　　“你先出去吧，这事儿对谁都不准说，明白吗？”陈淼严肃交代道。
　　“知道了，三哥。”
　　担心也没有用，梁雪琴的脾气他最清楚了，外柔内刚，她决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希望这药吃了没事儿，否则，自己真是要内疚一辈子。
　　……
　　听雪楼·后院阁楼。
　　“巧儿，药熬好了吗？”梁雪琴侧躺在锦塌之上，脸色比起上午的时候要差了许多，这一天的劳累奔波，她本来身体就不好，这会儿就更差了。
　　“就来了，雪琴姐，稍等一下，这药苗大夫说了，火候不到，起不到效果。”巧儿的声音从楼下小厨房内传来出来。
　　“老蔡，把药藏好，前往不能让雪琴姐发现了。”巧儿回到厨房内，对正在生火准备做晚饭的老蔡嘱咐一声。
　　“放心吧，巧儿姑娘，那剩下的一半儿已经让小七哥带走了，琴老板不会发现的。”老蔡嘿嘿一笑。
　　“那就好，反正这草药一煮就膨胀，药渣也看不出来份量。”巧儿道。
　　“说的是，琴老板就是把自己逼的太紧了，这事儿要是三哥在，早就让他给摆平了。”老蔡道。
　　“嘘，在雪琴姐面前，不要再提三哥了。”巧儿道，“老蔡，我新买的纱布呢，我得过滤一下药渣？”
　　“在窗台上呢……”老蔡手一指。
　　“瞧我这记性。”巧儿拍了一下脑门。
　　……
　　“雪琴姐，药煎好了，就是太烫了，稍等凉了一回儿，才能喝。”巧儿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散发这一股发苦味道的药汤走了进来。
　　“巧儿，虞老板有消息吗？”
　　“还没有。”巧儿放下药汤，走过去，将梁雪琴从软塌上扶着坐了起来，“您别担心，虞老板说回上海，也没那么快的。”
　　“我现在不是担心虞老板什么时候回上海，我是担心，有人要买下听雪楼，到时候，你我都没有容身之处。”梁雪琴叹息一声。
　　“不会呀，雪琴姐，就算听雪楼被虞老板买了，那我们就找个其他地方住呗。”巧儿不理解梁雪琴为何如此担心。
　　“傻丫头，你还不明白这世道险恶，如果真有人开高价买下听雪楼，为什么？”梁雪琴道。
　　“雪琴姐，难道是冲着你来的？”
　　“你这丫头，还不算太笨，我跟当初拿下听雪楼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其实没有付多少真金白银，而跟虞老板签署了一个协议，那就是我成了沪上评弹响档之后，要再听雪楼效力五年，这五年我除了演出费用，还可以拿听雪楼赚取利润的三成分红，五年后，这三成股份才正式成为干股，而现在才过去三年，如果虞老板把听雪楼全部转让给新东家的话，理论上，过去的协议是不受影响的，除非，虞老板正式将这三成股份转给我，否则，一旦我想拿到这三成股份，就必须在听雪楼再效力两年，一旦我决定离开，这一切都将自动没有了。”梁雪琴解释道。
　　“啊？”巧儿很显然并不太清楚梁雪琴跟虞老板之间的协议的具体条款，人家不可能白送你三成股份，自然是有条件的。
　　“雪琴姐，那怎么办，如果虞老板不把这三成股份正式转让给你，那怎么办？”
　　“那我就只能离开听雪楼了，我梁雪琴虽然只是一个弱女子，却还想过要过寄人篱下的日子。”梁雪琴道，“大不了再回去过苦日子。”
　　“雪琴姐，要真的这样，巧儿跟你一起过苦日子。”巧儿道。
　　“傻丫头，咱姐俩现在就是一个人，我去哪儿，怎么也得带着你。”梁雪琴轻轻的拍了一下巧儿的手背道，“药汤该凉了吧，给我端过来吧。”
　　良药苦口！
　　梁雪琴本来心里就苦，喝了这一碗苦药后，那就更苦了，苦的一张脸都揪了起来。
　　“雪琴姐，赶紧漱一下口。”巧儿端着一杯清水递了过去，梁雪琴连续漱了几口，脸色才稍稍恢复，“巧儿，明天咱们去古玩字画店看看，看能不能找到合适的买主，就算虞老板肯把股份提前转给我，我估计也要付出一笔不小的代价的。”
　　“雪琴姐，您真打算盘下听雪楼吗？”
　　“我从出道就在这里，从一个小小的评弹女艺人到成为沪上家喻户晓的响档，我花了三年时间，成为评弹皇后，之后又是三年，住的时间久了，我对听雪楼有感情了，这是我的幸运之地，我想留住它。”梁雪琴道，她对听雪楼的感情很深，能不离开，她当然不想离开了。
　　“那好吧，我明天陪雪琴姐去就是了。”
　　“谢谢你，巧儿。”
　　……
　　第二天一大早，吴天霖又过来了。
　　“老师，学生查到了，是袁家指使钱家班的钱佑冰将听雪楼签约驻场表演评弹艺人全部高价挖走，并且光裕社也暗中对琴老板下了封杀令，理由是，琴老板跟您过从甚密……”吴天霖很尴尬的道。
　　“光裕社封杀梁雪琴是公开的吗？”陈淼问道，他投了76号，已经登报了，并不是秘密，如果因为这个梁雪琴被封杀，这他可以理解，毕竟这种事儿，别人不知情，不知者无罪。
　　“他们不敢公开封杀，因为就算琴老板跟您过去的关系，也不能成为封杀的理由，这站不住脚。”吴天霖道。
　　“这么说，这还是一起暗箱操作了？”陈淼怒道。
　　“可以这么说，封杀梁雪琴，也是钱佑冰撺掇的，但光裕社内并没有形成共识，但有些人明哲保身，不愿意跟钱佑冰对上，所以，局面对师母来说，相当不利。”吴天霖道。
　　“除此之外呢？”
　　“袁显正在联系香港的虞老板，听说，虞老板在香港的生意资金链出现问题，想要变卖一部分在上海的产业，听雪楼就在这一次变卖的资产之一。”吴天霖道。
　　“虞老板。”陈淼喃喃自语一声。
　　“老师，您可认识这个虞老板？”吴天霖问道。
　　“见过，算是认识吧，当年梁小姐从虞老板手中买下听雪楼三成股份，我还是见证人呢。”陈淼点了点头。
　　“既然您认识虞老板，何不出面找虞老板谈一下，或许有转圜的余地呢？”吴天霖道。
　　“虞老板家大业大，我们也只是认识而已，谈不上深交，你觉得人家会听我的话吗？”陈淼道，“何况这一次袁显势在必得，岂能容许我从中破坏？”
　　“那您的意思是，您不打算帮师母渡过这个难关？”
　　“天霖，如果是你的话，你希望你心爱的人为挣一口饭，终日在外抛头露面？”陈淼反问道。
　　“您的意思是，借此机会让师母从听雪楼离开？”吴天霖忽然明白了。
　　“所以，天霖，你只需要保护梁小姐的安全，其他的，不用管太多，小七这几日在她身边，会处理好的。”陈淼点了点头。
　　“明白了，老师，这一下天霖知道该怎么做了。”


第95章：真正的目标
　　一转眼就立秋了，天气虽然依旧炎热，但早晚明显要比白天凉快多了，白天的闷热感也在渐渐消退。
　　倒是气象台预告，说是因为有台风要来了。
　　可明明外面是晴空万里，可见这气象预报也未必就是准确的。
　　陈淼在督察室成立了三个安保督察小组，请示督察是主任马铭元后，分明任命的各组的组长和副组长。
　　在经过短暂的培训之后，安保督察小组就开始正式的开展工作了。
　　有了督察小组去下面的蹲点，陈淼就不需要每隔两天就要下去检查了，有什么事情也交给督察小组去办。
　　督察小组发现问题，下达整改通知，拒不改正的，那就别怪陈淼不客气了，扣奖金，扣福利，调离原岗位，撤职等等，反正有权不用，过期作废。
　　这大权在握的感觉，还真是不错，能让人上瘾，陈淼自然要好好的表现一番。
　　小七再进76号机关办公区，就不需要傅叶文领着了，他可以直接去陈淼办公室找他，当然，高洋楼那边，他是不能靠近半步的。
　　有些话，陈淼可不敢在办公室跟小七说了，但是去家里就没问题了。
　　小七是他的手下，76号内知道的人还不多，而且表面上小七只是一个报社的排字工，除了跟陈淼的一层亲密关系之外，其他并没有什么特异之处，也就没什么人特别关注。
　　“老扑克传信说，虞老板是个陷阱，让你小心。”小七跟随陈淼来到212别墅家中书房，这才悄悄地说道。
　　小七口中的“老扑克”就是郑嘉元。
　　“你见到他了？”
　　“没有，死信箱传递的消息。”小七摇了摇头。
　　“听雪楼现在什么情况？”陈淼点了点头，继续问道。
　　“虞老板还没有现身，但是第三份电报已经从香港拍发过来了，内容是，虞老板事务缠身，不能亲自来上海，但会派他的律师钟国伟作为全权代表负责处理听雪楼的买卖事宜。”小七道。
　　“哦，这个钟国伟律师什么时候到？”
　　“应该是在两天后。”
　　“他们真正的目标应该是我吧？”陈淼冷冷的一声，这个时候，他才基本确认了，也许袁显父子是冲着梁雪琴去的，但最终的目标是他，而另外一波人，目标其实也是他。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听雪楼的所有地契和房契其实都在陈淼手中，这个秘密只有他和小七知道，虞老板当年在将百分之三十的股权卖给梁雪琴的时候，整个听雪楼就已经被他买下来了，虞老板不过是帮忙演了一场戏而已。
　　梁雪琴性格倔强，是绝对不会接受他的馈赠的，所以，他才想出这样一个办法来，把听雪楼交到梁雪琴手上经营。
　　若不是日本突然发动全面侵华战争，现在的一切可能不会发生。
　　原本他也想等两年再坦白的，可是现在，他不想这么做了，既然有人想要利用听雪楼和梁雪琴，那他也只有因势利导，达到自己想要的。
　　郑嘉元传信，说虞老板是个陷阱，让他小心，他就已经猜到了，是军统上海区，确切的说是新区长陈宫澍想利用梁雪琴将他从76号引出来，然后清除自己这个叛徒。
　　还有，就是想从梁雪琴手里或者袁显这个汉奸商人手里骗一大笔钱，以弥补损失的二十万法币的经费。
　　袁家父子想买下听雪楼，目标除了梁雪琴之外，还有一个想报复的也是陈淼自己。
　　陈宫澍的目标是他，那么他一定会想办法让他走出76号，否则，他最多骗梁雪琴和袁氏父子一笔钱而已。
　　他们会用什么方法呢？
　　陈淼想到了，当年虞老板跟梁雪琴签订的股权转让文书中有规定，如果虞老板要将听雪楼剩下的百分之七十的股权变卖的话，梁雪琴有优先购买权，如果梁雪琴确认不购买，虞老板才有权处置这百分之七十的股权。
　　但是，梁雪琴不管是想要购买或者弃权，都必须有当初签订这份转让文书中的两位见证人同时在场才行。
　　除了陈淼这位属于梁雪琴一方的见证人外，还有就是起草转让文书契约的律师钟国伟了。
　　而从现在了解的情况判断，这钟国伟应该是陈宫澍一方的人呢，钟国伟当年起草文书的律师和见证人，他知道转让文书的全部内容，却不知道，他只是陈淼让虞老板请来配合演一场戏而已。
　　也就是说，陈淼必须到场，才能进行交易，否则即便是虞老板和梁雪琴或者袁氏父子私下里的交易，也是没有用的。
　　当初定下这一条，是陈淼坚持加进去的，他留这一手，就是防止有人故意的趁他不在场的情况下，强取豪夺梁雪琴的合法财产。
　　但是，他万万想不到的是，有人会根据文书上的这条设计了一个陷阱，目的就是想要了他的命。
　　设计出这个陷阱的人也是个人才。
　　如果陈宫澍有足够耐心的话，那就再等一等，等到他恢复自由之后，再实施这计划，可是他偏偏等不及，选择在这个时间。
　　那么想要将他逼出76号，只有从袁氏父子身上打主意，他不可能逼梁雪琴来找他，梁雪琴是不可能主动来76号找他的。
　　他在76号内，失去自由，反而能够给梁雪琴争取一些筹款的时间，就怕是袁家父子没有这个耐心。
　　想通了一切后，陈淼心中安定了不少。
　　陈宫澍利用“虞老板”的身份，找上梁雪琴，以变卖听雪楼为要挟，两个目的，逼陈淼现身，骗一笔钱，弥补之前丢失的经费，将功补过。
　　袁显父子想暗中买下听雪楼，目的也是冲着梁雪琴和陈淼而来，至于，这对汉奸父子的想法，他也能猜到一二。
　　只是他没弄明白的是，到底是袁显先找上假冒“虞老板”的陈宫澍，还是陈宫澍发现袁显的意图，来一个将计就计？
　　这倒是可以让他借此这个机会逼梁雪琴离开上海，只要梁雪琴离开上海，那他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老师，师母最近两天陆续变卖了一些古董字画，按照您的吩咐，我都暗中安排以略高于市场的价格买下来了。”吴天霖带回来不少东西。
　　“嗯，送我家里去吧。”陈淼吩咐道。
　　“梁小姐的珠宝首饰呢，你都赎回来没有？”
　　“大部分都赎回来了，有一些，我去的稍微晚了一步，被人给买走了。”吴天霖歉疚地说道。
　　“没关系，她的首饰珠宝也没什么特别名贵的，除了一对她母亲留给他的白玉手镯，那个她是不会拿去典当的。”陈淼道，“你尽量帮我把她变卖和典当的东西都赎回来，不管你用什么方法。”
　　“老师放心，我知道怎么做。”吴天霖点了点头。
　　……
　　听雪楼。
　　“钟律师，按照当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签订的条款，如果虞老板打算出手听雪楼的话，我有优先购买权的。”梁雪琴服了药后，这两日恢复的不错，可能是因为生存危机，让她暂时忘却了情伤，全心振作起来了。
　　对面而坐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身穿西装，头发上的发油亮的令人发腻，一双眼睛贪婪的从梁雪琴脸上扫过道：“不错，琴老板跟虞老板的当年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中的确有相关的条款，不过琴老板虽然有优先购买权，但如果琴老板拿不出购买剩下的百分之七十股权的资金，那就只有自动放弃优先购买权。”
　　“钟律师说的没错，但协议上也规定了，在虞老板决定出售听雪楼之后，雪琴有半月的筹款时间，对吗？”梁雪琴道。
　　“琴老板说的没错，你的确有半个月的筹款时间，但是现在已经过去一个星期了。”钟国伟嘿嘿一笑。
　　“不对吧，虽然虞老板电报中说，他有出售听雪楼的意思，但并未下决定，之前的一个星期是不能算数的。”梁雪琴道，“应该从我见到虞老板给钟律师的授权书这一刻才算起的。”
　　“琴老板不愧是吃开口饭的，这一口的好辩才，钟某人佩服，不过，就算多给你一个星期，只怕你也拿不出虞老板想要的价格。”钟国伟轻浮的一笑。
　　“虞老板开价多少？”
　　“十万。”
　　“什么，之前电文上不是说五万大洋的吗？”梁雪琴脸色大变。
　　“如果时间从一个星期前，就是五万，但琴老板非要从这一刻算起，那价钱自然就不一样了。”钟国伟嘿嘿一笑，“琴老板，一个星期后，你要是能拿出五万现大洋，这听雪楼就是你的，但如果你拿不出来，还有一次机会，那就是半个月后拿出十万大洋，这听雪楼自然也是你的，但如果这两者你都做不到的话，那就对不起了，听雪楼我就要卖给别人了，到时候，就别怪钟某没事先通知了。”
　　“钟国伟，这不是虞老板的意思，是你想要卖高价，中饱私囊，对不对？”梁雪琴怒了，从未见过如此无耻之人，还是律师。
　　“琴老板，话不能这么说，我代表虞老板全权处理变卖听雪楼事宜，你要是这么说，我是可以告你诽谤的。”钟国伟面的微笑道。
　　“卑鄙！”
　　梁雪琴气的浑身发抖，此刻的她完全没有办法，对方有虞老板的亲笔授权书，她看过了，是真的，而且虞老板此刻在香港，她连对方确切的地址都不知道，就算能联系上又如何？
　　钟国伟有虞老板的全权委托书。
　　听雪楼外，一辆黑色的雪铁龙轿车停在对面路边，看到钟国伟从听雪楼出来，一个年轻人从车上下来，横穿马路，跑了过来，低头跟钟国伟说了两句后，钟国伟就跟那个人上了汽车，一溜烟的离开了。
　　这一幕全部被吴天霖手里的相机拍下来了。
　　……
　　半天后，76号档案科，陈淼办公室。
　　“老师，这个人就是钟国伟，虞老板从香港派来的全权代表，接走他的人，我只拍到一个侧面，但是这辆汽车的车牌号我查到了，是蓝天汽车行的，这个蓝天汽车行袁显占大半股份，现在接触这个钟国伟的是钱佑冰，应该是袁显推出来的中间人，他还不想暴露自己，怕坏了自己的而名声。”吴天霖很快就将自己拍摄的照片送到陈淼的桌上。
　　“钟国伟就一个人吗？”陈淼点了点头，他认得钟国伟，陈宫澍还不会傻到找人假冒，那样会被一眼识破的。
　　“还有一个，看上去挺年轻的，应该是他的助手。”吴天霖道。
　　“查到身份了？”
　　“不知道，但是，老师，很奇怪的是，我并没有查到有叫钟国伟进入上海的乘坐任何交通工具的信息。”吴天霖道。
　　“是吗？”陈淼“疑惑”一声，这就奇怪了，钟国伟是虞老板的御用律师和法律顾问，虞老板去了香港后，钟国伟也跟过去了，这一点他是很清楚的。


第96章：方老师
　　“方老师？”
　　陈淼脚下没有停，继续往前走，却听得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道青春靓丽的人影骤然将他拦了下来。
　　“这位小姐，你是在叫我吗？”陈淼没办法，只能收住脚步，他当然认出来，面前这青春靓丽的女子是谁了，只是，这楚晴萱是丁默涵的生活秘书，他可不想与她有任何交集。
　　“方老师，你不认识我了，我是晴萱呀。”楚晴萱再一次见到陈淼的时候，已经基本上确定陈淼就是曾经教过她三个月地理课的老师方文。
　　“对不起，这位小姐，你可能认错人了，我不姓方，我姓陈，我叫陈淼。”陈淼微微一低头，直接从楚晴萱身边走了过去。
　　“方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陈淼听闻身后传来动听的歌声，心底猛然一颤，这首《送别》，当时上课的时候，他唱过的，而且他总喜欢把“长亭外”唱成“方亭外”，还歪曲的解释为：亭子都是方方正正的，没有长的，诗人李叔同表达不准确，而且他还姓方……
　　而把这首歌唱成这样的，也就只有自己曾经在明光中学教的一个班上的学生了，那个时候他用的是“方文”的化名。
　　楚晴萱是班上最漂亮，最有活力的女生，又是从日本回来的，眼界开阔，穿着打扮都比班上的其他女同学都时髦，陈淼想不记住都难。
　　当时的楚晴萱才十六七，青春活泼，能跳会唱，是班里的最活跃的女学生，基本上班上的男生都是他的拥趸，这女大十八变，当年就那么受欢迎，现在更加美丽惊人了，从丁默涵车窗惊鸿一瞥，他真是没敢认出来。
　　后来听到“楚晴萱”这个名字，他才确认这个女孩居然是他当年曾经教过数月的班上的学生。
　　一个上海租界就有两百多万人，这都能在一个小小的76号内碰到，而昔日的小姑娘已经出落的如花似玉，青春靓丽。
　　但最让陈淼惊愕的是，这样一个女子，她的家世似乎并不差，犯得着跟丁默涵这样的人搅在一起吗？
　　她不知道丁默涵是什么人吗？
　　陈淼很少在76号内见到楚晴萱，尽管整个76号都知道楚晴萱跟丁默涵的关系，他也只能默默的看着，不能有任何的反应。
　　一个如花似玉的年轻女子居然愿意跟一个可以做她父亲的病唠鬼男人整天在一起，她图什么？
　　这个问题他还真想过，可他不想去管这个闲事儿，自己的事情还管不过来呢。
　　“方丈老师，还记得这首歌吗？”陈淼脚下还是略微停顿了一下，却听到楚晴萱在他背后喊了一声。
　　陈淼没再停留，大步流星的离开了。
　　“方丈！”
　　这是那时候他第一次上课的时候，因为在黑板上自我介绍的时候，把“文”字写的潦草了一些，结果，有一位男同学喊了一声“方丈”老师好，后来，这些学生就在背后叫他“方丈”了。
　　因为不忍心将这些年轻的学生拉入那个黑暗的组织，所以消极怠工，于是他就被上峰批评工作不积极，接着就让学校找了个理由将他开除了。
　　其实跟一群单纯的，朝气蓬勃的年轻人在一起，他自己也觉得心态年轻很多，快乐很多。
　　那三个月是他最开心，最平和的时光，至今想起来，还有一丝年少轻狂的味道。
　　高洋楼二楼，丁默涵就站在窗帘的后面，他看到了楚晴萱拦下陈淼的这一幕，虽然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但是作为一名老特工，直觉告诉他，楚晴萱认识陈淼，而且他们的关系非同一般。
　　楚晴萱可是在日本人那边都吃得开的，他看重她，一方面是贪图她的青春美貌，另一方也是希望能通过她跟日军高层搭上关系。
　　林世群为什么能在76号跟他分庭抗礼，还不就是他跟梅机关的栗原小三郎的良好的关系，在日本人那边说得上话。
　　而在76号，宪兵队涩谷跟林世群也是关系极为良好，而楚晴萱跟涩谷的关系也不错，有些话让楚晴萱去说，比他亲自去还要好。
　　“主任？”能够随意进入丁默涵办公室的，除了茅子明之外，没有别人了，他是丁默涵绝对的心腹。
　　丁默涵转过身来，微微一点头：“什么事儿？”
　　“楚小姐来了。”
　　“跟她说，我今晚有事，不陪她吃饭了，你派一辆车，把楚小姐送回家。”丁默涵坐下来，点燃一支烟道。
　　“是，主任。”茅子明点了点头，丁默涵的私事儿，他可不敢多问，他只有听命行事。
　　门外，茅子明向楚晴萱解释。
　　“老师他有事？”楚晴萱疑惑的声音。
　　“对，周先生刚打电话来，临时会议，所以非常抱歉，主任正在准备晚上会议的事情。”茅子明为丁默涵想好了借口。
　　“好吧，那我自己回去吧。”楚晴萱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主任吩咐了，派车送楚小姐回去。”茅子明道。
　　“茅秘书，能问你一个问题吗？”与茅子明一起下楼，楚晴萱忍不住心中的好奇问了一句。
　　“楚小姐请说？”
　　“刚才我进院子的时候看到一个人，很面熟，他很像是我过去的老师，但是，当我问他的时候，他却矢口否认了。”楚晴萱道。
　　“楚小姐，您没开玩笑吧，这里除了主任之外，哪里还有你的老师？”茅子明呵呵一笑，“一定是你认出了。”
　　“他说他叫陈淼，但是他过去应该有个名字叫方文。”楚晴萱道。
　　“楚小姐，你说陈淼是你的老师？”茅子明也是吓了一跳，差一点儿一脚踩空楼梯，幸亏手快扶住了楼梯，才没摔下去。
　　“是呀，上次一在二道门，我坐在老师车上一经而过，就觉得这个人有些面熟，一时间没想起来，后来回家想了好久才想起来，算起来也有五年时间了。”楚晴萱解释道。
　　“这事儿，楚小姐跟主任说过吗？”茅子明问道。
　　“这到没有，一来我也不确定，怕认错人，二来，后来我也没在见过，今天刚好凑巧，在院子里碰上了，就上去问了几句，但他没承认，可能真的是我认错了吧。”楚晴萱说道。
　　“那也是有可能的，楚小姐，请！”茅子明把楚晴萱送上汽车，吩咐司机一声，目送汽车驶离二道门，一转身迅速的进了高洋楼。
　　……
　　“查，把陈明初叫回来。”丁默涵听了茅子明的汇报后，马上命令道。
　　“明白，主任。”
　　……
　　法租界吕班路，欣欣咖啡馆。
　　与刚才在76号内那一声艳丽的旗袍相比，此时此刻的楚晴萱换上了一件素雅的裙子，整个人看上去素净多了。
　　楚晴萱进入咖啡馆，四下张望了一下，看到靠近廊柱的帽架上一顶黑色的遮阳帽，后面坐着一个身穿灰色土布的长衫的年轻男子，她抬脚走了过去。
　　“嵇组长。”
　　“来了，有什么情况吗？”年轻男子手里拿着一份画报，微微低着头，并没有直视楚晴萱问道。
　　“嵇组长，我在76号见到一个人，他曾经是我在明光中学的地理老师，叫方文，但是，我万万没想到的是，他过去居然是军统的人。”楚晴萱压低声音道。
　　“这又什么奇怪的，军统过去在各大学校都安插了人手，学我们搞什么学（运），他们哪有那个本事？”对面男子嗤笑一声，显然对于这个情报消息并不是那么太感兴趣，“若是没有其他事儿，我就先走了。”
　　“嵇组长，我还没说完呢，你猜这个人是谁？”
　　“我的大小姐，你就别卖关子了，是谁你就说出来吧。”男子苦笑一声，要不是看在对方的身份上，他早就发作了。
　　“陈淼。”
　　“陈淼，陈三水，军统上海区制裁名单上排名第四的那个陈淼？”男子一下将手中的画报放了下来，吃惊的盯着楚晴萱问道。
　　“对，就是他，他现在是76号档案科的副科长。”
　　“档案科？”嵇希宗微微一皱眉，有些惊讶，这档案科是最没有前途的科室了，基本上就是坐冷板凳了。
　　“组长，你可别以为这陈淼在76号也坐冷板凳，其实不是，这个陈淼还兼任督察室的副主任以及汪氏‘六大’的安保小组的副组长。”楚晴萱道。
　　“这么说来，他还是挺得丁默涵重用的？”
　　“不，我这位丁老师看不上人家，陈淼在76号最大的靠山是林世群。”楚晴萱摇头反驳一声。
　　“啊，这就难怪了。”嵇希宗点了点头。
　　“这个陈三水和陈明初两个人变节投靠76号，军统上海区这一次是元气大伤，特别是经费被截，重庆方面，老头子可是把戴雨农骂了一个狗血淋头，二十万法币居然就这样资敌了。”嵇希宗道。
　　“经费，20万法币，我怎么一点儿都没听丁老鬼提过呢？”楚晴萱惊讶的问道。
　　“什么意思，76号还没有截获这笔20万法币的经费吗，还是说，他们还知道被抓的夏彦冰和殷芷韵是干什么的？”嵇希宗吃惊的道。
　　“不，他们知道这两人是给重庆方面给上海区发放经费的掩护渠道，但这笔二十万的经费，我听都没有听过。”楚晴萱道。
　　“难道是他们内部有人私吞了这么一大笔钱？”嵇希宗激动的道，“这就有意思了，这个案子是陈淼办的，但他应该没这个胆子侵吞这么一大笔钱，他的背后一定是林事情，晴萱，你一定想办法，把这二十万法币经费的消息透露给丁老鬼。”
　　“组长是想挑起丁老鬼和林世群的内斗？”
　　“没错！”嵇希宗兴奋一声，“这么好的机会，岂能错过？”


第97章：调虎离山
　　早上，陈淼刚到档案库办公室。
　　“老师，小七传话说，师母遇到麻烦了，那个钟国伟律师限定师母在一个星期内筹集五万大洋现金，否则，他就要根据虞老板的授权将听雪楼卖给别人。”吴天霖向陈淼汇报道。
　　陈淼冷笑一声：“这个别人应该就是钱佑冰吧？”
　　“对，就是钱佑冰，但钱佑冰应该拿不出购买听雪楼的钱，真正出钱的应该是他背后的袁显。”吴天霖点了点头。
　　“小七有没有说，梁小姐还差多少资金？”
　　“之前变卖了一些古董字画，加上首饰珠宝，估计资金缺口正在两万大洋左右。”吴天霖道。
　　陈淼微微皱眉，这么大一笔钱，就是他现在也不一定能拿出来，除非他变卖自己的资产才行。
　　可是有些资产是明的，有些资产是暗的，这是他留着布置的一些暗手，岂能随意的出手？
　　在军统潜伏，有些时候，也得和光同尘，否则你跟周围格格不入，那不被怀疑才怪呢，只要来源正当就行了。
　　何况，他的目的并不是帮梁雪琴渡过这次难关，而是借此机会，狠心逼梁雪琴离开上海，他又怎么会帮忙呢？
　　“梁小姐还有多长时间来筹钱？”
　　“一个星期。”
　　“我知道了，你去吧，只要梁小姐没有生命危险，就不用往我这里跑了，免得别人说闲话。”陈淼吩咐道。
　　“明白，老师。”吴天霖听了是一头雾水，不明白陈淼用意，但又不敢多问，只有先行离开了。
　　吴天霖走后，陈淼继续处理自己的事情，忽然，桌上的电话铃响了起来，他随手拿起来：“喂，档案科陈淼。”
　　“陈副科长吗，我是丁默涵，你马上来一下？”丁默涵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
　　“是，丁主任。”陈淼愣了一下，答应一声，随即挂了电话。
　　丁默涵怎么突然打电话让他去他办公室，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通常不是由秘书通知的吗？
　　这么这一次丁默涵亲自给他打电话呢？
　　听那边的语气，似乎透着一丝异样的征兆。
　　“韩老四，你去情报科，找唐克明科长，告诉他，丁主任亲自打电话叫我他办公室。”陈淼将韩老四唤过来，吩咐一声。
　　“是，三哥。”
　　陈淼不知道丁默涵找他做什么，但能让他亲自给他打这个电话的，事情肯定不会小，自己必须认真对待。
　　一边走，一边思考对策。
　　“庄秘书，丁主任在里面？”很快就到达丁默涵办公室门口，在外面秘书室见到了值班秘书庄莹。
　　“在的，丁主任吩咐过了，陈副科长到了，马上进去。”庄莹起身过来，给陈淼开门一声。
　　“谢谢。”陈淼礼貌的点了一下头，这才快步走了进去。
　　“丁主任，您找卑职有事？”
　　“陈淼，我问你一件事，你要如实的回答我。”丁默涵站起来，走到陈淼面前，眼神冷冷的盯着问道。
　　“丁主任，您是我的顶头上司，您的问题我怎敢不如实回答？”陈淼平静的道，丁默涵虽有城府，但经常有些控制不止自己的情绪，这大概是他抽多了大烟的缘故吧。
　　“那好，我问你，夏彦冰和宋云萍的案子你知道吧？”
　　“这个属下当然知道。”陈淼能说不知道吗？林世群都让人在报纸上将这个案子对外公布了，还把他列为破获这起案子的首功之人。
　　“很好，我问你，最近军统方面刚刚任命了新上海区的区长，戴雨农还额外的拨付了一笔巨额经费，就是通过夏彦冰和宋云萍二人经营的渠道进入上海，是吗？”丁默涵眼皮微微一抬问道。
　　陈淼心中“咯噔”了一下，私下瓜分这笔钱，他和唐克明、傅叶文他们做的是极为隐秘，知道的人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丁默涵怎么会知道呢？
　　陈淼不觉得林世群会这么不谨慎把一个把柄交到丁默涵手中，此事一定是有把握才会做的，他可是拿走了一半儿的钱。
　　林世群的贪婪是建立在他的理智之上的，这一点他比丁默涵高明多了。
　　“的确有一笔数量可观经费进来，我们就是发现这笔钱，才提前收网的。”陈淼点了点头。
　　“多少？”
　　“两万法币。”陈淼缓缓道，二十万法币，全部独吞不现实，何况办这么一个案子，也得花钱，所以，这两万块钱基本上跟办案的经费以及奖励对冲了一下，把账给做平了，这是他们早就商定好的政策，二十万变成两万，数字改变一下，事情并没有隐瞒，难不成丁默涵还能找军统重庆方面对质不成？
　　至于说银行的汇款底单，早就做没了。
　　“陈副科长，你确定是只有两万法币吗？”丁默涵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盯着陈淼咬牙问道。
　　“确定，丁主任。”陈淼平静的道，他还真不怕丁默涵去找认对质，这事儿，他们连账面都做平了，除了夏彦冰和宋云萍。
　　他们俩是知道这二十万法币的经费，但她们敢说吗？物证也都销毁了，光有人证又有何用？
　　“陈副科长，你敢对你说的话签字画押吗？”丁默涵如同毒蛇一般盯着陈淼，三角眼闪烁着一丝危险的光芒。
　　“当然，如果丁主任非要卑职签字画押，卑职自当遵从。”陈淼直接回答道，他很清楚自己的情况，想当骑墙派，左右逢源是绝对不可能，只能在丁、林两人中选择一人，而他是最无法自主选择的。
　　“行了，陈副科长，你可以出去了。”丁默涵手一指办公室门外，喝令一声。
　　“如果丁主任没有其他吩咐，卑职就先行告退！”陈淼微微一欠身，往后退了两步，然后转身离去。
　　“混账，二十万说成两万，居然还一分都没有上交！”愤怒的咆哮声从丁默涵的办公室传了出来！
　　“主任，息怒，息怒，陈明初科长已经去拿人了，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茅子明从休息室门口走了出来，连忙安抚道。
　　……
　　陈淼还没到档案库办公室，韩老四就急匆匆的跑了过来：“三哥，不好了，刚才陈明初陈科长带人过来档案科把老夏和宋云萍给带走了。”
　　“什么？”陈淼脸色微微一变，丁默涵居然给他来了一个调虎离山，目标居然是夏彦冰和宋云萍。
　　这二人对这二十万法币的经费巨款是知情的，他们一旦开口，这事儿就麻烦了。
　　丁默涵正愁抓不到他们的把柄呢！
　　“三哥，现在怎么办，这老夏和宋云萍虽然来咱们科没几天，可还算老实通话，倒是和何媛媛，整天抱怨叫屈的，哪像是来做事儿的？”韩老四嘴上说着，其实心里已经偏向于这被抓的二人了。
　　“何媛媛为什么没被带走？”陈淼敏锐的抓住了这个信息。
　　“她今天压根儿就没来。”
　　“你赶紧带人去找，一定要把这个何媛媛给找回来。”陈淼沉声命令道，有人耐不住寂寞，想要换个主子，像何媛媛那样的人，还真是干得出来，女人嘛，头发长，见识短，老祖宗的话不是没道理的。
　　“三水老弟……”唐克明的声音骤然从门外传了进来。
　　“唐兄都知道了。”
　　“你说呢，夏彦冰和宋云萍被带走这么大的事情，我这个情报科长能不知道？”唐克明紧张的脸色发白。
　　看来他已经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了，丁默涵下令让陈明初拿人，那必然是掌握了确凿的证据。
　　而且，陈淼刚刚被丁默涵叫走，这分明是调虎离山，陈淼若是在档案科，陈明初即便是敢来档案科拿人，他也得过得了陈淼这一关，陈淼不在，档案科还有谁能拦得住陈明初？
　　“老傅知道了吗？”
　　“此刻怕也是知道了，这么大的事情，他岂能不通知到？”唐克明点了点头，二十万法币，虽然他们只是占了小头，可是这事儿爆出来，那不光是他们倒霉，林世群也会牵扯进去，尤其是现在这个开大会，排座位，吃果果的关键时刻，丁默涵完全可以借此机会打压林世群，让他失去原本属于他的利益和位置。
　　这是完全有可能的。
　　“唐兄，20万法币的事情，都有谁知道？”陈淼郑重的问道。
　　“我和你，老傅还有主任，四个人，对了，还有，吴天霖，我所知道的，就这五个人。”唐克明道。
　　“还有夏彦冰和宋云萍。”
　　“钱是从她们手中截获的，她们当然知道了。”唐克明一脸的焦急。
　　“还有一个人可能知情。”陈淼道，何媛媛一直跟宋云萍在一起，万一宋云萍不小心给她透露了什么，那么何媛媛就极有可能知道二十万法币经费的事情。
　　那么告密者就呼之欲出了。
　　“谁，让我知道，我非扒了他的皮！”唐克明凶狠地说道。
　　“何媛媛，她跟夏彦冰、宋云萍在一起，极有可能知道这二十万法币的事情，而且我怀疑，丁主任知道此事，就是她告的密。”陈淼道。
　　“这个贱人，我宰了她。”
　　“她今天没来上班……”陈淼道，“我已经让韩老四带人去宿舍找她了，如果人不在宿舍，那就有问题了。”
　　“王八蛋……”唐克明气的破口大骂。
　　“唐兄，别着急，夏彦冰和宋云萍跟何媛媛不一样，他们要聪明得多，暂时不会开口，但我们必须马上找到陈明初关人的地方，他们现在是我的手下，陈明初无缘无故的抓走我的人，我当然不能不闻不问了。”陈淼道，“唐兄，借几个人给我？”
　　“莫说借几个人，就是把我借给你都行，你说吧，怎么办？”唐克明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
　　“咱们76号有猎犬吗？”
　　“你要那玩儿干啥？”唐克明闻言一呆。
　　“当然是用最快的方式找到我们想要找的人了。”陈淼呵呵一笑，陈明初一定想不到，他会用猎犬来找夏彦冰和宋云萍。
　　“有，我去给你借一条。”唐克明道。
　　“直接带去何媛媛和宋云萍额宿舍，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们俩现在应该在一块儿。”陈淼道，“卢苇，通知督察组一组、二组待命。”
　　“是，三哥。”
　　陈淼现在可不是光杆司令，手下是有人的呢。


第98章：追踪
　　大西路67号，林公馆。
　　“哥，既然你不放心陈三水，那就索性切断他的对外联系，何必又让老唐派吴天霖去帮他呢？”客厅内，傅叶文拿起一片西瓜，吃了一大口问道。
　　“这你就不懂了，这一张一弛，文武之道，用人上面也是如此，用一个人，既不能让太紧，觉得喘不过气来，也不能太松，让他觉得毫无约束。我们手中得有能控制他的东西。”林世群笑呵呵道，“还有，这个陈淼用好了，那是对付老丁的一把利器。”
　　“哥，你说的控制他，莫非说的是听雪楼的琴老板？”傅叶文仿佛明白过来。
　　“这个陈淼是个人才，我用他也不完全是为了对付老丁，你们两个可帮我把人看好了，别出纰漏。”林世群点了点头，又叮嘱一声。
　　“明白，哥。”说话间，傅叶文已经啃掉了一块西瓜了，正要生伸手去取第二块，忽然客厅的门被推开了。
　　直属警卫队长张鲁从外面推门进来了。
　　“什么事儿？”
　　“主人，大块头打来电话说，陈明初突然带人回到76号，带走了档案科的夏彦冰和宋云萍，然后离开76号总部机关。”张鲁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说道。
　　“陈明初敢去档案科的抓人，陈三水呢，他干什么去了？”傅叶文一听，急的豁然站起来问道。
　　“陈副科长当时刚好被丁主任叫去谈话了……”张鲁道。
　　傅叶文朝林世群看了一眼，这也太巧了吧，分明是丁默涵和陈明初串通好的，唱了一出“调虎离山”的好戏。
　　“哥，出事儿了，我得马上回去。”傅叶文顾不上吃西瓜了，拿起桌上的抹布擦了一下手道。
　　“叶文，你现在回去也起不了多大作用，陈淼和克明他们一定会有所反应，重点是不能让老丁拿到不利于我们的证据。”林世群要比傅叶文镇定多了，毕竟是从生死边缘过来的，这样的事情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知道了，哥，我去了。”傅叶文从林世群眼中闪过的一丝寒光中领会到了他的意思。
　　“张鲁，备车，我要去周公馆。”待傅叶文离开，林世群随后吩咐张鲁一声，坐车出了林公馆，往愚园路方向而去。
　　……
　　76号内勤宿舍区。
　　“三哥，就是这个房间，两张床，何媛媛住左边靠门口这张，宋云萍住在里面的那张。”韩老四先一步赶到，但没有发现人。
　　“看样子她们俩关系似乎不太好？”陈淼进来，看见房间里收拾的还算整齐，宋云萍明显要比何媛媛收拾的更加整洁，床单颜色也跟素朴，而何媛媛这一边颜色就鲜艳多了，桌子上还有一堆女人用的化妆品和香水，可以看得出来，两个人的性格和生活态度上的完全不同，看到两张床之间还拉着一道布帘，略微惊讶地说道。
　　“经常听到她们两个大半夜的吵架的，何媛媛想搬出去，可是我们这边没有这个先例，给她单独时间宿舍。”
　　“三哥，在76号只有做到组长以上，才有资格拥有单独一间宿舍。”韩老四悄悄的跟陈淼解释一声。
　　“哦。”陈淼点了点头，“把猎犬牵进来吧。”
　　唐克明办事还是很快的，尤其是这是关乎身家性命，自然是第一时间亲自去了猎犬队，借了一条嗅觉最灵敏的猎犬过来。
　　陈淼牵着猎犬走过去，将何媛媛的枕头巾取了下来，团成一团，递到猎犬石头鼻端嗅了嗅。
　　“走，石头乖，我们找人去。”陈淼将枕头巾包好，放进一个牛皮纸袋子里，然后牵着猎犬，向它发出寻人的指令。
　　石头到底是经过训练过的，跟普通家养的犬不一样，得到指令后，迅速的带着人往一个方向追踪而去。
　　督察组一组和二组早已接到命令，全部随陈淼出动，什么禁令，他此刻已经完全不管了。
　　他很清楚，这件事若不是快速摆平，接下来会有很大的麻烦，至于限制他走出76号的禁令，自然会有人帮他摆平的。
　　……
　　“主任，陈三水率领督察组全员出动，已经出了76号。”茅子明得到消息的时候，陈淼已经等已经上了街了。
　　“怎么回事儿，谁允许他擅自离开76号的？”丁默涵脸色一变。
　　“没有命令，应该是他自己下的命令。”茅子明额头上汗如雨下，陈淼是“大会”安保副组长，很多大会的准备工作是最清楚的，包括一些机密，比如参会的人数，一部分外地代表的名单，为了防止可能的泄密，走漏风声，导致大会不能顺利召开，所以，一些知情人，在汪氏“六大”没有开完之前，是必须待在76号内，不能外出的。
　　“混账，马上给林副主任打电话，陈三水人但会安保小组副组长是他极力举荐的，他要承担这个责任！”丁默涵愤怒异常。
　　“是，我马上给林副主任公馆打电话……”茅子明冲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机，正要拨通电话，却被丁默涵一伸手压了下来。
　　“慢，先等这个陈三水捅出更大的娄子再说，你去打听一下，他带人出去做什么了，要快。”丁默涵问道，“另外，陈明初那边动作要快，我不但要口供，还要人证物证俱全！”
　　“明白，主任。”
　　……
　　开纳路，一条幽深的弄堂进去，狭小的道路仅仅可以让两辆黄包车会车，汽车是绝对开不进来的。
　　这里居住的都是沪西最普通的老百姓，人居相当杂，低矮的房屋，但附近一墙就是华丽的欧式别墅以及名满上海的兆丰总会。
　　这里能见到绿草如茵的草坪，也能见到污水满地以及散发着恶臭的垃圾堆，光鲜的背后爬满了蛆虫。
　　“三哥，这里味道太难闻了，石头还能分辨出来吗？”韩老四牵着石头走在前面，走的很慢。
　　因为猎犬需要更长的时间来分辨气味的方向。
　　“去，买点儿熟牛肉过来。”陈淼掏出一些钱，递给身后的一名手下，这是他从唐克明手底下借来的。
　　“是。”
　　喂石头吃了些牛肉和清水，再给它闻了一下“枕头巾”的气味，发出追踪的指令后，猎犬的速度明显比刚才快多了。
　　“这畜生，还知道磨洋工？”韩老四骂了一句。
　　“皇帝还不差饿兵，我猜，这应该是陈明初的一处安全屋，藏的挺深的，要是没有猎犬帮忙，咱们还真难找到它。”陈淼道。
　　“大家分散开，距离不超过十米，小心，他们在附近一定会有流动哨和暗哨。”陈淼命令道，“所以，咱们一会儿动作一定要快，要是让人跑了，我们再想找到他们就难了。”
　　“杨宸！”
　　“到。”
　　“你带督察一组，在巷子口布下暗哨，发现可疑人，立刻拦截，但尽量不要动枪，以免惊动租界的巡捕，明白吗？”
　　“明白。”
　　“严世弘，你带人查一下，他们把安全屋设在这里，一定有跟外界直接联系的方式，比如电话线，你顺着电话线给我查。”
　　“知道了，陈科长。”严世弘是情报科唐克明的人，收集和查找线索，是他的工作，陈淼可没真的说是想完全依赖一条猎犬。
　　“江志强，你们都伪装一下，别让人一眼认出你们的身份，咱们分散进去。”陈淼吩咐道。
　　“科长，他们要是人多怎么办？”
　　“不会的，这么一个地方，人多眼杂，虽然适合隐藏，但陈明初那种人不会经常来这种地方，这里只是他一个安全屋而已。”陈淼判断道，他了解陈明初，在这贫民窟弄一个安全屋，这问题不大，但要他长期生活在这里，或者说让他那些手下都窝在这里，那是绝对做不到的。
　　76号那帮人有这样的觉悟和忍耐力吗？
　　“明白了，这里这个味儿，刚才我一进来，差点儿都吐了，这会儿有些适应了。”江志强点了点头。
　　猎犬的速度突然加快，陈淼眼睛一亮，这说明他们快要接近气味的源头了。
　　“老四，你控制好石头，咱们慢慢接近目标，确保不放走一个人。”陈淼沉声命令一声。
　　韩老四点了点头，手上略微施加了一下力道，石头“呜咽”一声，往前冲的速度降下来了，它大概也知道主人是不想让它冲的太快了。
　　“陈科长，查到了，一个月前……”严世弘一路跑过来，额头上全是汗，背心也湿透了。
　　“看门牌号应该就是那家吧？”陈淼手一指前面不远处一栋房屋。
　　“应该就是。”严世弘顺着手指望去，再看了一下周围的门户上的号码，然后点了点头。
　　“江志强！”
　　“科长。”
　　“通知杨宸，迅速的带一组过来增援，等人到了之后，一组警戒，二组给我突进去，反抗者一律拿下。”陈淼杀气腾腾道。
　　“是。”江志强答应一声。
　　……
　　院子内，两名身穿黑衣绸裤的特务在阴影下纳着凉。
　　屋内。
　　“老夏，这又何必呢，20万法币，这么大一笔钱，不是你一个人能吃的下去的，你不说，就以为我们不知道了吗？”陈明初将人带到这里后，马上就开始审讯，而且还是将夏彦冰和宋云萍分开问话。
　　“陈科长，我真不知道什么20万法币，香港那边以货款的名义汇钱过来，我这边再给发放下去，我从来都不经手的，都是宋云萍，她是重庆军统派来的出纳，我只是他们打一个掩护而已。”夏彦冰坐在椅子上，不敢抬头看陈明初。
　　“老夏，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即便这钱你从不经手，但你是知情人吧，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你应该知道，这76号是丁主任说了算的，你跟陈三水他们可没好日子过，想想，他们是怎样对你的？”陈明初也是汗如雨下，循循善诱道，“只要你肯把实情说出来，我立刻请示丁主任，把你从档案科调出来，给你一个合适的位置。”
　　“科长，科长，不好了……”
　　陈明初手下一名特务，慌慌张张的推门进来。
　　“慌什么，出什么事儿了？毛毛糙糙的。”陈明初到底是见过大风浪的，脸一黑，喝斥一声。
　　“科长，咱们被包围了，是，督察组的人……”那特务被这一吓，说话都开始结巴了。
　　“督察组，陈三水？”陈明初一惊，他怎么会这么快找到这里来了？


第99章：交锋丁默涵
　　“科长，我们冲出去吧？”
　　“冲个屁！”陈明初抬手就给那说话的手下脑瓜门儿上狠狠的来了一下，外面包围的是76号督察组。
　　那是自己人，这要是冲突起来，自己肯定倒霉。
　　而陈三水这小子跟他本来就有过节，这回逮着机会，还不得下狠手，说到底，他去档案科抓人，那也是不合规矩。
　　丁默涵虽然授意他怎么干，可没证据的事儿，他抓自己人，这不但犯规矩，而且还犯忌讳。
　　要是没被找到，或者在找到之前拿到口供，那话还好说，可现在，啥也没问出来，就被人找到了。
　　还硬顶，这不是怕自己死得快吗？
　　“开门，让他们进来，这事儿，我认栽。”陈明初吩咐道，他还真没想到陈淼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他。
　　当看到韩老四牵着一条猎犬走进院子的时候，他就全明白了。
　　敢情自己败在一条狗身上。
　　不冤呀！
　　也是没来及，忘记遮掩何媛媛，夏彦冰以及宋云萍身上的气味了，这么乱的贫民窟，如此重的味道，这狗都能找到，这条狗也不简单。
　　陈淼还真有些担心陈明初会反抗，那样冲突起来，有了伤亡的话，事情就闹大了，不过闹大也不怕，本来这事儿他就占理。
　　官司就算打到日本人那里，他也不怕。
　　“你赢了，陈三水。”陈明初很光棍的走了出来，面对陈淼，面对刺眼的眼光一笑，还是有那么一点儿尴尬的。
　　“明初兄，何必呢？”陈淼叹了一口气，他虽然恨陈明初变节做了汉奸，但表面上还要维持这种“同事”关系。
　　“各为其主，没办法，加入三水老弟你不是负伤逃走，或许，我们现在是一家人。”陈明初叹了一口气。
　　“丁主任就这样想要扳倒林主任，他不知道，76号没了林主任，他根本玩不转？”陈淼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撕开封口，递给陈明初一根。
　　陈明初到没坚持自己的立场，伸手接了过来。
　　“你说，咱们这个选择到底是对还是错？”陈明初拿着烟放在鼻端嗅了一口，烟草的味道似乎能够让他暂时忘却内心深处的某一种煎熬。
　　“明初兄，这是在套我的话吗？”陈淼呵呵一笑，掏出一盒火柴，擦燃后，给陈明初点着后，又给自己点上。
　　“不是，林主任善忍，又懂得经营，这76号的将来说不定就是他的天下。”陈明初忽然回过头来对陈淼道。
　　“怎么，想过来？”陈淼微微已经，难道陈明初不看好丁默涵，要换一个阵营不成？
　　陈明初呵呵一笑：“我现在就算要过去，你觉得林主任他会要吗，会放心的用我吗？我们都是从军统够来的，三水，在76号内，要生存，必须在丁默涵和林世群两人之间选一个，除非你不想爬，被人当炮灰牺牲？”
　　“丁默涵这个人很现实，你对他有用，他自然会把你捧上天，可一旦你对他没用，他会把你踩在脚下，一点儿机会都不会给你，刚愎自负，冷酷无情。”陈明初继续说道，“就拿这件事来说吧，他想抓住你们私吞截获军统的二十万法币经费的把柄，却又不肯直接面对，而是利用我为他火中取栗，拿到证据，他就可以向林世群发难，一旦失败，责任都会由我来扛，毕竟我跟你是有过节的。”
　　“明初兄，你有什么就直说，虽然，你过去出卖我，还让人打了我一枪，可如今我们在同一条船上，与人方便与己方便。”陈淼道。
　　“我知道今天这事儿是把林主任彻底得罪了，可我也没办法，丁墨涵的命令我不得不听。”陈明初道，“三水老弟，你现在是林主任跟前的红人，我不求你帮我求情脱罪，但看在兄弟以往的情分上，别落井下石就行。”
　　“这个你放心好了，我陈三水不是那种人。”陈淼道。
　　“那我就放心了，今天这事儿，就是我一个人干的，我就看你陈三水不顺眼，想找你的麻烦……”
　　“明初兄，那我就得罪了！”陈淼抡起拳头狠狠的对准陈明初的左脸颊揍了下去。
　　“陈三水，你可是第二回了……”陈明初一个踉跄，吐了一口血沫，直起身子，从陈淼嘿嘿一笑。
　　“希望不会有第三次。”陈淼摇头一声，他知道陈明初回去的给丁默涵一个交代，这一拳就算他不打，也算他的，既然如此，那还不如让自己痛快一下呢！
　　“把人全部带走，回76号！”
　　“是！”
　　……
　　“你们两个，一个是行动科的科长，一个总务科的副科长，居然当着那么多属下的人面前打架，你们不嫌丢人，我都嫌丢人……”丁默涵愤怒的拍着桌子，冲着两人发出雷霆怒火。
　　陈明初耷拉着脑袋，左边脸颊青紫了一大块，衣服也扯破了，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看上去还真像是那么一回事儿。
　　陈淼到好一些，就是衣服让扯皱褶了，其他倒是无大碍，一脸木然的垂首站在那里，也不说话。
　　“谁先动的手？”
　　“我。”陈淼倒是毫不犹豫的承认道。
　　“为什么，有话不能好好说，非要动手打人？”
　　“陈科长不分青红白抓了我的人，还用了上了刑，我一时气不过，新仇旧恨，没忍住。”陈淼回答道。
　　“你给陈副科长的手下用刑了？”
　　“主任，我就是请夏彦冰和宋云萍了解一些情况，一时着急，没掌握好分寸……”陈明初越说声音越低。
　　“混账，找自己人了解情况，需要用刑吗？”丁默涵斥道，“陈明初，我看你这个行动科长是不想干了，你，从现在开始，回家给我停职反省！”
　　“是，主任，我知道错了，我认罚。”陈明初忙道。
　　“陈三水，虽然事出有因，可你们两个都是长官，居然当着下属的面前斗殴，你也有不当之处，还有，你还是安保副组长，按照规矩是不能擅离76号的，不过，你也是为了下属的安危，才不得已而为之，但我还是要罚你！”丁默涵重重的道，“档案科也没什么重要的工作，你就不要再兼任了。”
　　“丁主任的意思是，我不再担任档案科的副科长了？”陈淼眉头微微一皱，这是釜底抽薪呀。
　　夏彦冰和宋云萍现在都在档案室，他要是不在档案科了，这两人还能跑得了吗？
　　丁默涵这一招够狠。
　　“没错，从明天起，你就不再担任档案科副科长。”
　　“丁主任，您免去我的档案科副科长的职务，我没意见，但您跟林主任商量过了吗？”陈淼一抬头，直接问道。
　　“什么意思，任免你一个副科长，难道我没有这个权力吗？”丁默涵一下子炸毛了，被下属当面质疑顶撞，这简直就是对他的权威的挑衅，这让极为的不舒服。
　　“丁兄自然有这个权力，但世群似乎也有这个知情权吧？”丁默涵办公室门被推开，林世群从外面走了进来。
　　丁默涵脸上瞬间精彩起来，这里是他的办公室，林世群不请自来也就罢了，居然还公然跟他唱反调。
　　“丁兄，世群觉得陈淼副科长在档案科副科长位置上做的非常好，这也就不到一个月，就把档案库的资料和卷宗彻底整理修订完毕，还创造出一套管理程序，提高了工作效率，这是76号上下有目共睹的，难道做出了成绩，还要被撤职，这传出去，未免会让下面人说我们处事不公，赏罚不均。”林世群咄咄逼人道。
　　“林主任，我想丁主任其实也是想帮我卸一下担子，毕竟我现在兼的职务有些多了。”陈淼不失时机的插进来一句话。
　　“我就是这个意思，档案科现在基本上走上正轨了，陈淼完全可以放开手，去承担更加重要的职务。”丁默涵话锋一转道，“但是，今天他不经请示，擅自离开工作岗位，还跟陈明初科长动手了，这个影响还是不好的，我已经听了陈明初科长的职务，若是单单处罚陈明初一个人，如何服众？”
　　“那依照丁兄的意思，就是要撤掉陈三水档案科副科长的职务？”林世群道。
　　“停职吗，那就有些重了，不如通报批评，并扣发三个月奖金，如何？”丁默涵也冷静下来，这个时候，就算抓到林世群实质的把柄，也不能闹翻，想要在汪氏集团内攫取更大的权力和利益，还得他跟林世群合力争取才行。
　　“三水，你觉得如何？”林世群居然直接问了陈淼一声。
　　“但凭两位主任做主，三水毫无怨言。”陈淼一抬头，双目平视，非常有力地说道。
　　“好，老丁，就照你的意思办吧。”林世群点头同意了，通报批评根本不痛不痒，至于三个月的奖金，在乎吗？
　　……
　　回到林世群办公室。
　　“主任，三水给您添麻烦了。”陈淼低头道。
　　林世群呵呵一笑，轻轻的拍了一下陈淼的肩膀道：“今天你做的非常好，处置果断，一举扭转局面，我没看错人。”
　　“谢主任夸奖。”
　　“你又把陈明初给揍了？”
　　“我不揍他，他怎么在丁主任面前交代得了？”陈淼如实说道。
　　“看来，他也是个聪明人，这件事，你打算如何处置夏彦冰，宋云萍和何媛媛三人？”林世群问道。
　　“夏彦冰不适合呆在档案科，倒是可以给他安排一个经营性质的位置，让他继续发挥自己的专长，至于宋云萍，她是临澧特训班的高材生，又是干出纳的，留在档案科有些屈才了，至于何媛媛嘛，爱慕虚荣，自私愚蠢，这种人不适合留在76号。”陈淼将三人逐一分析了一遍。


第100章：76号“三哥”
　　虽然陈淼给了建议，但林世群的意思是，这三人继续留在档案科，让陈淼继续观察一段时间，再做处置。
　　从林世群办公室出来。
　　“三哥好！”
　　“三哥……”
　　“……”
　　陈淼从林世群办公室出来，几乎所有人见到他，都从他点头，有的甚至语气非常尊敬，跟往常见到他完全是两个样子，这让他丈二摸不着头脑。
　　这些人以前都是直接叫他“陈科长”的，有的还在科长前面加一个“副”字，今天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热情了？
　　“韩老四，怪了，他们今天都吃错药了？”陈淼回到档案库办公室，还是没闹明白发什么什么，把韩老四叫到跟前问道。
　　韩老四嘿嘿一笑，从陈淼竖起一根大拇指：“没有，三哥，您今天为了夏彦冰和宋云萍出头的事儿，整个76号都知道了，大家都觉得有您这样的上司，仗义！”
　　“什么乱七八糟的，他们都跟着一起喊我‘三哥’，就不怕别人多想？”陈淼今天带队抓人，真不是什么仗义之举，而是他必须这么做，不然倒霉的人当中，他首当其冲。
　　“大家都这么叫了，总不能让大伙儿都改口吧？”韩老四嬉皮笑脸一声。
　　“没那么简单，这才多久的事情，怎么整个76号的人都知道，你去打听一下，到底是谁在散播消息。”陈淼可不是韩老四，第一感觉就觉得不太对劲，这76号你明枪暗箭太多，稍不留神就得中招，这第二吗，好像有人在暗中推波助澜，不然，短时间内，他跟陈明初的事情怎么会传遍整个76号？
　　没有人帮他扬名，这是不可能的，谁在暗中搞他？
　　“是，三哥。”韩老四脸上有些不以为然，不过还是应了一声。
　　“等一下，先去把何媛媛给我叫过来，就说我有话跟她谈。”陈淼叫住了韩老四，吩咐一声。
　　“明白。”
　　……
　　何媛媛原来还并不把陈淼放在眼上的，不就是一个档案科的副科长，还是军统叛变过来，没什么长相，穿着打扮就跟一个穷学究差不多，但是今天她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人不可貌相！
　　陈明初那样一个在76号让人见了都绕道走的凶狠人物，居然被陈淼狠狠的揍了一顿，却不敢还手，完全颠覆了她的认知。
　　当时她看到这一幕，真的是吓傻了。
　　被带回来后，脑子也一直都还在浑浑噩噩当中，不知道自己将会被如何处置，突然通知说，陈淼要将她，感觉就像是溺水的人，突然间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陈科长。”
　　“何媛媛，坐下说吧。”陈淼淡淡的吩咐一声，“别紧张，我找你来，就是想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我就可以了。”
　　“陈科长，您问，我一定如实说，保证不撒谎。”何媛媛故意的坐直了身子，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眼神之中还秋波频送。
　　陈淼真是一阵倒胃口的感觉，虽然何媛媛长的还算不错，普通中上水准，可她那里比得上“家”里那位眼睛会放电的徐妖精，徐妖精，他都能无动于衷，不假辞色，何况这么一个货色？
　　“行了，别再我面前装可怜，收起你的这一套。”陈淼严肃一声。
　　何媛媛顿时吓的脸色发白，脸上的惊慌之色，倒不像是装出来的，她也没有那个本事装。
　　“陈科长，我也会被逼的，没办法，是丁主任的手下茅秘书找到的我……”
　　“看来你知道我要问你什么。”陈淼不否认眼前这个女孩子有点儿小聪明，但她太自私和愚蠢了，“说吧，你都跟茅秘书说了什么？”
　　“茅秘书问我，我跟宋云萍住在一起，有没有听她提起过军统总部从香港往上海电汇过一笔数额巨大的特别的经费？”何媛媛道，“我说，我好想听宋云萍提起过。接着茅秘书就问，这笔经费是多少，我就回答说，大概是二十万。”
　　“二十万什么，法币还是关金券？”陈淼追问道。
　　“应该是法币吧。”何媛媛想了一下。
　　“你是怎么知道二十万这个数字的，是听宋云萍说的，还是自己随意捏造的？”陈淼突然严厉的问道。
　　“我，我……”何媛媛还没缓过劲儿来，一看到陈淼凶狠的目光，就想到陈明初被揍的场景，嘴忍不住哆嗦起来。
　　“怎么，不愿意说，还是不想说？”陈淼没有威胁，也没有故意提高声调，但是就是这平稳顿挫的声音给了何媛媛无比巨大的压力。
　　“是，是有人告诉我的。”
　　“谁？宋云萍还是夏彦冰。”陈淼问道。
　　“我不知道，她就是给我打了一个电话，然后告诉我这些。”何媛媛微微抬头看了陈淼一眼回答道。
　　“她是谁？”
　　“我不知道，我只听的出来，她应该是个女人呢，年纪不大，至于她怎么知道这些，我真的不知道。”何媛媛道。
　　“随便一个人打电话告诉你一个消息，你就信以为真，还把消息告诉了茅秘书？”陈淼质问道。
　　“我也不知道茅秘书为什么会问我这个问题，他问的时候，我也是愣了一下，才回答的。”何媛媛道。
　　“你就没有确认一下这件事的真实性吗？”陈淼问道，“比如跟你同住在的宋云萍，她应该比你更清楚？”
　　“我有问过，她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所以我觉得她是默认了。”
　　“你对你今天说的话能负责吗？”陈淼问道。
　　“能。”何媛媛想了一下，点了点头。
　　陈淼从抽屉里取出纸和笔，推到和媛媛面前道：“那好，你把你刚才说的，一五一十的写下来。”
　　“现在吗？”
　　“对，就现在，距离下班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时间足够了。”陈淼起身，招呼卢苇一声，“你看这何小姐写材料，写完后，让她签字画押，中途不准离开档案库半步，也不要让任何进入档案库。”
　　“明白了，三哥。”
　　……
　　南市邑庙，三牌楼街，宾至如归楼。
　　明堂内。
　　“钟律师，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袁杰袁公子。”钱佑冰将钟国伟引见给了袁杰一声道。
　　“袁公子，久仰大名，会长大人身体还好吗？”钟国伟呵呵一笑，冲着袁杰微微一抱拳问候道。
　　“家父身体康健，袁律师莫非跟家父认识？”袁杰也很惊讶，他似乎没听说自家老头子的朋友你，有一位姓钟的律师呀。
　　这姓钟的莫非是故意攀附关系，不过这也没什么，在上海滩，想要跟袁显攀一点儿的交情的人太多了，多一个不多。
　　“多年前曾见过一面，不知道袁会长他老人家是否还记得在下。”钟国伟无比谦逊的一声道。
　　“原来是家父的故人，那就太好了，老钱，快请钟律师坐下说话。”袁杰呵呵一笑，其实他也不能完全说是一个什么都不懂，骄纵自大的二世祖，人情世故他还是懂一点儿的，要不然也不能在梁雪琴面前伪装那么久了。
　　“钟律师请坐。”钱佑冰忙请钟国伟落座，虽然袁杰身份不一般，可这是在宾至如归楼，钱佑冰这个钱家班的班主才是主人，袁杰没有越俎代庖。
　　“钱老板，你请我来，是谈听雪楼的事情，怎么还邀请了袁公子，难不成你是请袁公子作为你我交易的担保人？”钟国伟坐下说道。
　　“钟律师，其实买下听雪楼的是袁显会长和袁杰公子，我嘛，不过是中间一个跑腿的。”钱佑冰呵呵一笑，倒也没有隐瞒，直接和盘托出道。
　　“噢，是这样呀。”钟国伟脸上微微闪过一丝惊容，似乎对于这个突然的变化没有丝毫心理准备。
　　“难道袁公子也要涉足书场，茶馆这个行当？”
　　“实不相瞒，钟律师刚从香港回来，可能并不知情，我们袁公子看上了听雪楼的琴老板，为博美人倾心，就想买下听雪楼送给琴老板作为礼物。”钱佑冰嘿嘿一笑，替袁杰解释道。
　　“原来袁公子竟是如此风流人物，钟某失敬了。”钟国伟忙站起来，深深的一拱手道。
　　“钟律师既然已经明白事情的原委，何不成全本公子呢？”袁杰呵呵一笑。
　　“这个……”钟国伟犹豫了一下。
　　“钟律师尽管开价，只要价钱合理，本公子绝不还价。”袁杰重重的许诺一声。
　　钟国伟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袁公子，这不是价钱的问题，而是，听雪楼的琴老板跟我虞老板在当初的股权转让的时候就有约定，虞老板如果要转让或者变卖听雪楼，琴老板有优先购买权。”
　　“哦，还有这样的约定？”袁杰面露一丝诧异。
　　“是的，当初股权转让文书上就是这样签署的，而且，琴老板经营听雪楼五年后，方可获得听雪楼百分之三十的份额，而且这是永久的，而现在才过去三年。”钟国伟呵呵一笑，又透露了一个消息。
　　“钟律师的意思是，现在听雪楼的全部股权其实还是虞老板手中，对吗？”袁杰眼睛一亮。
　　“是的，理论上是，但只要琴老板凑到购买全部听雪楼股权的资金，那么她就有能力获得听雪楼的所有权。”钟国伟嘿嘿一笑。
　　“钟律师，你似乎意有所指？”钱佑冰问道。
　　“钱老板，我都把最关键有效的信息都告诉你们了，至于你们如何决定，那就不是我能左右的了。”钟国伟站起来，一抱拳，“钟某也是受人之托，早日办成这件事，早日回去。”
　　“钟律师，不知道虞老板出手听雪楼价钱几何？”钱佑冰也站了起来问道。
　　“大洋十万！”钟国伟伸出右手，在钱佑冰面前，一正一反挥动了一下。
　　“这么多？”
　　“不多，袁公子明白我的意思。”钟国伟呵呵一笑，直接一拱手抱拳，“告辞。”
　　“混账，这个姓钟的简直就是狮子大开口！”钟国伟这一走，袁杰脸色瞬间就黑了下来，“老钱，能不能想办法压价？”
　　“袁公子，您要的是那梁雪琴，区区一座听雪楼，根本不值钱，只要梁雪琴筹不到钟国伟开出的价格，那这座听雪楼他还能卖给谁？”钱佑冰嘿嘿一笑，提醒道。
　　“没错，还是老钱你提醒及时，本公子险些忘了。”袁杰道，“你派人给我死死盯住梁雪琴，谁要是敢借钱给她，就是跟我们袁家作对，到时候，安他一个私通重庆的罪名，不死也要脱成皮！”袁杰肆无忌惮的哈哈一笑。
　　“公子背后有袁公还有76号撑腰，这梁雪琴迟早是您的囊中之物。”钱佑冰嘿嘿一笑，梁雪琴呀梁雪琴，你再清高又如何，这年头贞洁烈女斗得过流氓权贵吗？


第101章：怀疑的种子
　　华邨212号别墅。
　　“三水兄弟，谢了，今天要不是你，咱们哥几个都得完蛋。”唐克明抱拳作揖，今天是感慨万分，要是真让丁默涵拿到证据，那他们这几个肯定得遭殃，林世群估计也会有麻烦。
　　丁默涵不至于会掀桌子，但肯定会以此借口，将他的人挤掉他们的位置，机要和情报两个科多重要，明眼人都知道。
　　这要是让丁默涵的人上了位，他们这些人那都要靠边站了。
　　76号从来不缺墙头草，此消彼长之下，弄不好，还真有翻盘的可能，他们能不担心吗？
　　傅叶文点了点头：“克明说得对，三水兄弟今天那是杀伐果断，哥哥今天算是见识了，什么叫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来，敬你一杯。”
　　“谢谢两位哥哥，这都已经夸了一晚上了，饶了我吧。”陈淼忙道。
　　“三水，那个何媛媛吃里扒外，你怎么还把她留在档案科，照我说，你把她交给我，我保证让她消失的无影无踪……”唐克明不满道。
　　“这件事我觉得没那么简单，我感觉是有人故意在暗中搞咱们。”陈淼道，“据这何媛媛说呀，宋云萍虽然跟她提到过经费，但20万这个数字却是另外有人告诉她的，这个人不是宋云萍，也不是夏彦冰，而是另外一个人，而且还可能是个女人。”
　　“女人？”
　　“对，何媛媛跟我说是个女人，看她说话的语气和表情，并不像是在撒谎。”陈淼道。
　　“这何媛媛自从跟宋云萍被抓后，就一直在76号内，没有出门的记录，她是怎么知道的？”
　　“电话，我们76号是所有有电话都是可以连同外线的。”陈淼道，“何媛媛告诉我，那是一个外线电话，但具体是谁打来的就不知道了。”
　　“外线电话打进76号接线的机房肯定有记录的。”唐克明道。
　　“对，随后我就去总机房查了在那个时间点打给何媛媛的那个电话，的确是一条外线，通话时间不到一分钟，但是打电话的人用的是公用电话。”陈淼道。
　　“没有录音吗？”
　　“要是所有打进来的电话都录音的话，明天76号就可能破产，你不知道一盒录音磁带多贵吗？”唐克明瞪了傅叶文一眼。
　　“咳咳，当我没说过。”傅叶文讪讪一笑，他刚才说话确实有点儿没过脑子。
　　陈淼也知道，录音磁带很贵，也许路录几段费用还能接受，可76号每天打进打出的电话有多少，都录音的话，那费用就相当惊人了。
　　整个76号这种可以录音的设备也没几台，全部电话录音根本就不能现实，只能在特定监控某一台电话的时候，才能做到。
　　打给何媛媛的电话是档案科的办公室公线，档案室所有人都可以使用的。
　　“那就是线索断了？”唐克明沮丧一声。
　　“这就是你们的事儿了，我又出不去，不过，事情过去没多久，可以通过走访附近的商铺和小商贩，看能不能找到相关线索。”陈淼道。
　　“只能试试了。”唐克明道。
　　“三水，你觉得这事儿是谁在背后搞鬼？”傅叶文问道。
　　“我觉得，外人很难知晓我们76号内部的情况，对方这么做的目的显然是想挑起我们内讧，这手法不算高明，可偏偏却是最容易成功的。”陈淼道。
　　“查，一定要将这个人挖出来，不然，她会随时挑起纷争，会让我们不得安宁的。”傅叶文激动的道。
　　“傅兄，这事儿不能大张旗鼓，尤其是在现在这个关键时刻，尤其是不能让外界知晓，否则对我们76号的打击是非常大的。”陈淼道，“敌人会专门针对我们内部的矛盾来挑唆我们内讧，还有，这个敌人可能来自我们内部也说不定呢。”
　　“三水分析的有道理，克明，这件事咱们还需暗中进行，从现在看开，打这个电话给何媛媛的人对咱们内部相当的熟悉，而且一定是能够进入二道门的人。”傅叶文这么一分析，也是惊一身冷汗来。
　　话说到这里，几个人继续喝下去的心思就淡了，危机虽然看似解除了，可是埋藏的那颗雷还在。
　　谁知道它哪天会突然再爆炸一次，躲过这一次，下次就未必这么幸运了。
　　“唐兄，这事儿让天霖去查吧，他是知情人，调查起来更容易保守秘密。”陈淼手一指坐在他对面的吴天霖道。
　　唐克明没有犹豫，点了点头，都是一条线上，何况吴天霖也是办事的具体经手人，他不查谁查？
　　“天霖，这事儿就交给你了，听你老师的安排，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们。”唐克明道。
　　“是，科长。”吴天霖接下这个任务，他是当然不让，总不能让傅叶文和唐克明亲自去调查吧，陈淼连76号大门都不出去，只有他现是自由身，而且又在替陈淼做事儿，可以借此掩护，悄悄的调查。
　　“克明，三水也累了一天了，让他休息吧，我送你回去吧？”傅叶文站起来，对唐克明一声道。
　　“好，我们一起走。”唐克明点了点头，也站起来，拍了一下吴天霖的肩膀道，“你住的近，多陪你老师一会儿，我们先走了。”
　　“是，科长。”
　　“傅兄，唐兄，我送你们，慢走……”陈淼二人送到大门外，这才回头，发现吴天霖已经将桌上的碗碟收下去清洗了。
　　书房内，陈淼给吴天霖泡了一杯茶。
　　“喝点儿茶，解酒的。”陈淼将茶水拿给吴天霖，微笑道：“今天辛苦你了，还让来干活儿。”
　　“不辛苦，为老师效劳，天霖乐意之至。”吴天霖认真的道。
　　“嗯，我还真是教了一个好学生，不过，我们两个年纪相仿，以后还是别叫老师了，跟韩老四他们一样，叫我三哥好了，反正现在很多人都开始这么叫我了。”陈淼还是第一次要求吴天霖对他改称呼，以前，他都是听之任之的。
　　“三哥。”
　　“这就对了，叫老师，都把我叫老了，我也才不到三十岁呢。”陈淼哈哈一笑。
　　“三哥，关于师母的事情，我想向您汇报一下。”吴天霖放下手中的茶水道，“师母这两日都在找她过去的那些朋友借钱，但是，能慷慨解囊，愿意借给她的人太少了。”
　　“可是有人从中作梗？”陈淼问道。
　　“嗯，我发现在听雪楼附近有人盯梢，但不是袁家的人，是宾至如归楼的钱佑冰派去的。”吴天霖道。
　　“听说，袁家入股钱佑冰的宾至如归楼，而且过去签约听雪楼的驻场艺人也大多被他挖走了，是吗？”
　　“据天霖暗中调查，确实是这样的。”
　　“对于那些驻场的评弹艺人，他们不过是谋一碗饭吃，又不是卖身给听雪楼，谁给的价钱高，就跟谁走，这点无可厚非，但是钱佑冰想要整垮听雪楼，这就不能容忍了，你多留意一下，收集钱佑冰的不法证据，或许有用。”陈淼吩咐道。
　　“您是打算敲山震虎吗？”
　　“不着急吗，只要梁小姐无生命危险，你就不要有任何动作，小七贴身保护，等闲人是伤不到梁小姐的。”陈淼道。
　　“明白了，三哥。”
　　“天霖，对于这个给何媛媛打电话的女人，你有什么看法？”陈淼问道。
　　吴天霖想了一下回答道：“如果何媛媛没有撒谎，那就说明，咱们内部有重庆方面的眼线，而且能接触的层面不低。”
　　“不错，这就是我为什么想傅科长和唐科长建议不要大张旗鼓的去调查，此事一旦传开，我们内部必然人心不稳，眼下是什么时候，我们是一点儿差错都不能有，一旦误了汪先生的和平大业，你我有几个脑袋担待得起，所以，我才建议让你暗中调查，而且先从这个电话开始，先确定电话亭的位置，下面你知道如何做了吗？”陈淼解释道。
　　“派人蹲点，记录所有使用这个电话亭打电话的人，尤其是女人。”吴天霖道。
　　“因为这是个公用电话亭，所以，打电话的人一定会认为我们无法追踪到她，但是，如果我们不惜浪费时间和资源，守株待兔的话，或许是会有收获的。”陈淼点了点头，吴天霖这个办法虽然傻了点儿，但就凭现在他们手里的线索，也就只有这个办法了。
　　“是，老师……三哥……”
　　“给你半个月的时间，如果没有发现，就放弃吧。”陈淼道，如果这个人的活动范围不在电话亭附近，她打电话只是随机选择的话，那极有可能做无用功。
　　“那是不是可以监听这不公共电话，让何媛媛来听声音？”吴天霖忽然想起来，建议道。
　　“可以，这事儿因她而起，若是能找到打电话的女人，就算她将功赎罪，否则，她的下场会很悲惨。”陈淼点了点头，同意了吴天霖的建议，“你去找唐科长，让她签字，借出一套监听设备来，要安排可靠的人做这件事，还要注意保密。”
　　“是，三哥。”
　　不管是不是有人从内部搞鬼，陈淼都成功的挑起了唐克明和傅叶文的怀疑，只要这颗怀疑的种子种下去，就等着生个发芽，开花结果了。
　　……
　　听雪楼·后院阁楼上。
　　梁雪琴侧躺在软塌上，手里拿着一把仕女团扇，不停的扇着，鼻尖上可见一层细密的汗珠。
　　天太闷了，一丝风都没有，很明显这是暴风雨要来之前的征兆。
　　巧儿坐在她不远处，一双手打的算盘珠“噼里啪啦”作响，桌子上是一堆蓝皮本子的账目，还有一封封的银元散在桌子上，满头大汗的正在清点。
　　“巧儿，还差多少？”
　　“雪琴姐，我把我和你的全部家当都盘算了一下，我们如果要完全盘下听雪楼，还差一万五千三百四十七块大洋！”巧儿终于把全部家产都算出来了。
　　“巧儿，你的那一部分留着，不然，咱们就算盘下听雪楼，也得喝西北风。”梁雪琴伸手抚了一下额头道。
　　“雪琴姐，咱还有车行租车的押金呢，扣去租车的费用，应该还能剩下一半儿左右，够我们支撑一阵子了。”巧儿提醒道。
　　“还差一万五千多大洋，我上哪儿筹去？”梁雪琴这两天是把自己认识朋友都借了一遍，肯借钱给她的寥寥无几。
　　但是，四处碰壁之下，她还是借到了三千大洋左右，与他搭档的老顾倒是二话没说，把这些年攒下的棺材本都拿了出来，也有两千大洋，可这还是不够呀。
　　能变卖的，能典当的，梁雪琴都想到了，唯独就剩下一对母亲临终去世留给她的羊脂白玉手镯了。
　　这对手镯，母女俩都快吃不上饭的时候，她母亲都没舍得典当。
　　这是母亲从娘家带到梁家来的，珍若性命之物。


第102章：披上一层伪装
　　“雪琴，娘不能亲眼看到你穿上嫁衣的一天了，这一对白玉手镯是我的母亲，也是你的外婆在我嫁给你父亲的时候，亲手交到我手里的，是宫中御赐之物，珍贵无比，你务必收好它们，将来你出嫁的时候戴上，传子传孙……”
　　“雪琴姐，你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时候不早了，巧儿，你下去休息吧。”梁雪琴从回忆中醒过来，微微支起身子道。
　　“雪琴姐，我帮你把钱收起来吧。”巧儿道。
　　“嗯，好。”
　　这么多钱，就这么敞开放着，那任谁都不放心，一旦让贼人惦记上，那就糟糕了。
　　“对了，巧儿，小七明天什么时候过来？”梁雪琴问道。
　　“小七哥这几天天天跟我们出去，实在是太辛苦了，我让他明天上午在家休息，吃了饭再过来。”巧儿道。
　　“不懂事儿，你不会让小七过来一起吃饭？”梁雪琴责备一声。
　　“噢……”巧儿嘿嘿一笑，“我忘了，小七他不会计较这些的，对了，小七哥说，那个钟国伟不是什么好人，让我们小心一点儿，别给他骗了。”
　　“咔嚓！”
　　一声闷响从九天之上传来，风起云涌，电闪雷鸣，大雨倾盆而至。
　　这场雨酝酿的时间不短，现在总算是落了下来。
　　……
　　陆公馆。
　　“哥，76号内部有鬼，其实，我早就怀疑，可是一直抓不到证据。”傅叶文站在林世群跟前。
　　“这件事倒是提醒了我们，一旦我和老丁的矛盾公开化，一定会有人从中做手脚，不一定就是我们对手，或许我们自己内部就有人想要上位？”林世群略微沉吟一声。
　　“我们自己人？”
　　“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你一旦尝到了权力的滋味儿，那是会让你欲罢不能的。”林世群道，“叶文，你是我的妹夫，我们是一家人，我才对你说这样的话，你明白吗？”
　　“哥，会是谁呢？”
　　“也许没有谁，但这件事值得警惕，三水说的没错，这个给何媛媛打电话的人一定要给我挖出来，我要知道他背后的主使。”林世群道。
　　“三水建议，让吴天霖暗中调查此事，还把何媛媛调去情报科做外勤交通。”傅叶文道。
　　“嗯，这个安排不错，今天三水也跟我说，这何媛媛自私愚蠢，建议我尽快处理掉。”林世群道，“这份狠辣绝情，才是我76号之作风。”
　　“那哥的意思……”
　　“先废物利用吧，若是能戴罪立功，倒是可以给这个蠢女人一条活路，如果找不到这个人，那就让她消失吧。”林世群淡淡的一声，捏死一条人命在他眼里就跟踩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哥，其实我还有一个问题，在三水家里我都没说。”
　　“什么问题？”林世群“咦”了一声。
　　“这茅子明怎么就找上何媛媛，还有，他怎么就知道何媛媛会知道那笔二十万法币的经费的事情？”傅叶文道。
　　“你是想说，茅子明怎么就知道军统有这样一笔经费从香港通过夏彦冰和宋云萍的渠道转进来的，对吗？”林世群马上就明白傅叶文的意思了。
　　“是的，哥，如果没有人告诉他，他又怎么会知道呢，而且丁默涵选择在这个时候发难，他想干什么？”
　　“叶文，你帮我盯着老丁那边，看他最近都见了那些人。”林世群吩咐道。
　　“好的，哥，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这一次他想给我来一个釜底抽薪，结果没想到让陈淼给轻松化解了，我看他一定憋屈的很，一定会想办法找补回来的，你提醒一下克明和三水，都给我谨慎一些，别让老丁有机会借题发挥。”
　　“是。”
　　傅叶文告辞离去后。
　　“一山难容二虎，世群，你跟老丁这场争斗除非有一个人主动退出，否则是很难收手。”林世群的老婆叶玉茹穿着一件黑色丝绸睡衣走了进来。
　　“老丁当初是我请来的，我也不希望跟他成为仇人，毕竟，我们再怎么斗，那还得是看日本人的脸色做事。”林世群叹了一口气。
　　叶玉茹道：“可老丁不怎么想，他是76号的正牌主任，而你只是个副的，76号上下就应该听他的号令，而你这个不听话的，就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
　　“我现在还真不能跟老丁翻脸。”林世群叹了一口气，“76号内部要是不团结，就容易被人钻空子，在这个关键的时刻，只有联合才能攫取最大的利益。”
　　“那你就只能先忍着了。”叶玉茹皱眉一声道。
　　……
　　下了一夜的瓢泼大雨，夜里还刮起了台风风，半夜还停电了，第二天一早起来，别墅的小花园是一片狼藉。
　　每年台风过境，都有风把人刮跑，屋顶掀飞，砖墙倒塌，砸死人的消息，尤其是在夜里。
　　睡到半宿，被掉下来的自家房梁砸死的新闻那是经常见诸报端。
　　自家的院子，只能自己收拾了，陈淼好不容易将花园恢复到原来的样子，才见到徐婉儿踩着拖鞋，打着哈欠从楼上下来。
　　“陈三水，昨天夜里风大雨大，还停电了，这会儿连自来水都没有了，你去给我打点儿水去？”徐婉儿颐指气使一声。
　　陈淼白了这个没睡醒的女人一眼，我只是跟你同住在一个屋檐下，可不是你的佣人奴仆。
　　“要用水，自己打去。”
　　“陈三水，我可是给你一个向本小姐献殷勤的机会，你知道，多少人求着想要向本小姐献殷勤都没机会？”徐婉儿顿时不满道。
　　“那你找他们去，我不稀罕。”陈淼呵呵冷笑一声。
　　“陈三水，你就不刷牙洗脸，就当是顺便帮我打一桶过来，不成吗？”徐婉儿紧追不舍进了陈淼的卫生间，看到卫生间一个大木桶里，满满的清水，“你怎么有水？”
　　“我提前预备的，天气预报早就说有台风过境，我这是有备无患，万一自来水停了，我还有水可以用。”陈淼嘿嘿一笑。
　　“你，给我一半儿！”
　　“NO！”陈淼直截了当的拒绝了，自来水这一停。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供应上，他把水分给徐婉儿，他岂不是没得用了。
　　“小气鬼，我问你买怎么样，一块大洋，买你这半桶水？”徐婉儿不屑的眉毛一抖动道。
　　“不卖！”陈淼直接把门一拉“嘭”的以上关上了。
　　“五块大洋，你卖不卖？”
　　“不卖，你出多少钱我都不卖，别来烦我，我要……”陈淼的坚决而又果断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混蛋，老娘没了你，还弄不到水了，你等着，陈三水，有你后悔的。”徐婉儿被气疯了。
　　“喂，文哥……”
　　“萧科长，嘟嘟……”
　　“给我接自来水公司，问他们什么时候能把自来水供应上？”徐婉儿那搞八倍分贝的声音在客厅内响起，“什么，台风刮到大树，树根把自来水管给拱起来了，抢修至少需要一天时间？”
　　“陈三水，五十大洋，半桶水。”
　　“一百！”
　　“成交。”徐婉儿一咬牙答应下来。
　　“一手交钱，一手交水。”陈淼道。
　　“等着，老娘上去给你拿。”徐婉儿一跺脚，噔噔上楼去，不一会儿，拿回两封大洋下来，各五十枚。
　　“谢了，那半桶水给你分好了，只多不少。”陈淼手一指那半桶清水，嘿嘿一笑，将大洋收了起来。
　　“陈三水，你别落到我手里，我一定让你生死两难。”徐婉儿拎着半桶水上楼，冲着陈三水发狠道。
　　“我等着。”陈淼故意的拿起一枚大洋吹了一下，放到耳边听了听声响，表情甚是陶醉的道。
　　……
　　一个人无欲无求，那必然有更大的欲望和追求，这在76号是不存在这样的人的，陈淼也需要给自己披上一层伪装。
　　一个能让林世群相信，并且能够拿捏自己的把柄，那就是爱钱。
　　一个好赌的人，怎么会不喜欢钱呢？
　　“三哥，出大事了……”陈淼洗漱完毕，直接去了76号的食堂吃饭，刚坐下来咬了一口包子，韩老四就从外面跑了进来，慌慌张张的道。
　　“又怎么了？”
　　“王天桓，王处长昨晚遇刺重伤了。”韩老四道。
　　“什么，这是哪儿出来的消息，你要知道，胡乱散播谣言，那是要被严惩的。”陈淼脸色微微一变，76号专设了一个专员处，一些投过来的重庆方面的大人物，一时间难以安排的，就给个专员的身份，王天桓是这个专员处的处长。
　　“这是真的，三哥，我不骗你，是军统的飓风行动队干的，听说是‘追命太岁’曹理君亲自带人干的。”韩老四压低了声音道。
　　“曹理君不是早就上调重庆军统局本部了吗，怎么还在上海？这简直就是荒谬，别的科室我不管，档案科决不允许传播这样的谣言，韩老四，你听明白了吗？”陈淼严厉的吩咐道。
　　“是，三哥，我知道了。”韩老四不情愿的答应一声。
　　“吃早饭没有？”
　　“还没……”韩老四摸了一下瘪瘪的肚皮，嘿嘿一笑。
　　陈淼掏出一块钱来，放在桌上：“拿着，自己去卖，喜欢吃什么，买什么，别忘了给卢苇带早餐。”
　　“谢谢三哥。”
　　……
　　吃完早饭，陈淼回到档案库办公室，门口见到了一个人，一个让他感到很诧异的人，宋云萍。
　　“宋云萍，你在这里做什么？”
　　“科长，您来了。”见到陈淼，宋云萍眼底闪过了一丝惊慌。
　　“有什么话，进来说吧。”陈淼一看这宋云萍欲言又止的模样，就知道她定然有什么事来找自己。
　　“科长，谢谢你昨天救了我和老夏，一点儿小小心意，不成敬意。”宋云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本票塞进了陈淼手中。
　　是美金，而且还是一千元。
　　市场价，一美金是五块大洋左右，一千美金，那就是五千大洋，如果拿到黑市上去兑换的话，还要更高。
　　这宋云萍出手够阔绰的，着实吓了陈淼一跳。
　　不过也可以理解，夏彦冰在上海名下不少产业，而且都是能挣钱的，一千美金，他们是拿的出手的。
　　但是，单纯的为了感谢自己，就下这么大本钱，有些过了。
　　应该是别有企图。


第103章：投靠
　　“说吧，你还有什么目的？”陈淼将支票微微的往自己手下掖了一下，正愁找不到能够让林世群发现自己爱钱的“本性”呢。
　　这瞌睡就送上一个枕头了。
　　“云萍想在这76号给自己找一个靠山。”宋云萍深呼吸一口气，郑重地说道。
　　陈淼也很惊讶，尽管他在心里已经猜到这宋云萍的意图，但是从她嘴里说出来，还是有些吃惊的。
　　“你要找靠山莫非说的是陈某？”
　　“是。”
　　“理由？”
　　“科长，您跟我一样，过去都是军统的，在76号，我们这些人既背叛军统，又不被76号的那些人完全信任，科长你能深的林主任信任，在76号，我们这些小人物，要是没有人照应，随时都可能被当做炮灰牺牲，所以，想要在76号生存，不被当做炮灰，就只有找一个能罩得住的人，而您就是云萍的选择。”宋云萍显然是早就做好了准备，这段话说的是一点儿都停顿，顺畅无比。
　　说完之后，她就静静的站在陈淼办公桌肚面，等待他的回应。
　　能够在军统特训班脱颖而出的学员，那没有一个是简单的，尤其是还能派到上海孤岛来执行这种枯燥无比的潜伏任务的，那必定是优中选优。
　　宋云萍在上海的工作无疑是相当出色的，意外的暴露也不是她想要的，碰到何媛媛这样的同学也是没办法。
　　军统的家规里有“杀身成仁”这么一说，可实际上，真正能做到的又有几个，就算宋云萍经历过最严苛的反审讯的训练，最终还是倒在了酷刑之下。
　　训练的训练那也是训练，不会把人以对待敌人那样去做，那样话，军统训练班活下的学员没几个。
　　但是真正的审讯，谁又说能轻易的挨过去了，挨过一次的，也未必就想挨第二次，人的极限有时候就只有一次。
　　“档案科不适合你，去督察室吧。”陈淼思考了一下，缓缓道。
　　“谢谢科长。”宋云萍脸上瞬间浮现一丝惊喜之色。
　　“去做事吧。”陈淼淡淡的一点头。
　　“科长，我还有一件事，得向您汇报一下。”宋云萍道。
　　“你说？”
　　“我前两天在食堂吃饭，看到老夏跟茅秘书两人在小包间内悄悄的说话。”宋云萍道，“事后，我问过老夏，老夏说吃饭的时候碰到了，跟茅秘书打了一声招呼。”
　　“老夏私下里见过茅秘书？”陈淼有些惊讶。
　　“我只是看到他们坐在说话，至于说了什么，我也不知道。”宋云萍道。
　　“行了，这事儿我知道了，你别对其他人说，出去吧。”
　　……
　　如果老夏已经见过茅子明，为何陈明初抓了他之后，却不向陈明初招供，反而这一次这么硬气呢？
　　如果宋云萍撒谎，那么会不会是贼喊捉贼？
　　这个女人这样找上门来，单刀直入，说是要让自己成为她在76号内的靠山，这些话，他听见了，那在自己办公室装窃听器的人估计也听见了。
　　包括老夏，夏彦冰私下里跟茅子明一起吃饭的事情。
　　夏彦冰和宋云萍谁是人，谁是鬼，陈淼一时间也难以做出判断，必须观察一段时间再说。
　　“陈科长，丁主任通知开会！”
　　“知道了。”
　　等陈淼到达会议室，发现里面差不多坐满了人呢，他走到自己位置上坐下来，看到隔着他不远的唐克明，脑袋耷拉着，脸色很差的样子。
　　就连昨天刚停职的陈明初也被叫来了。
　　显然这事儿不小。
　　难道韩老早上吃饭的时候说的那件事是真的，王天恒遇刺了？
　　很快，丁默涵和林世群一前一后进了会议室，丁默涵依旧是一副谁欠了他五块法币的黑脸，至于林世群，招牌式的笑容也不见了。
　　“蓝衣社重庆分子太猖狂了，他们在租界频频进行恐怖暗杀活动，严重影响到上海市民正常生活和工作，尤其是对参加和运的有识之士的威胁和暗杀，造成了极大的恶劣影响，我们成立76号特工总部的目的就是要严厉打击这些重庆军统分子……”丁默涵一上来就开始阐述要对军统予以严厉制裁的宣言。
　　看来，王天恒遇刺的事情是真的了，否则，丁默涵不会如此震怒，还把76号所有在家的科长以上的人召集起来开会了。
　　会后，陈淼直接去了唐克明的办公室。
　　“唐兄，怎么个情况，桓长官身边保镖众多，而且都是好手，怎么还会受伤？”陈淼问道。
　　“这个事儿我没在现场，只是听说昨天晚上王天恒跟自己手下在凡尔登舞厅跳舞耍钱，后半夜刮风下雨，就没有回去，今天早上，这岳清江和白世唯两个人去开车，丁宝林和马河图护着王天恒刚从凡尔登舞厅出来，突然就冲出来数名蒙面人，抬枪就射，幸亏马河图反应迅速，一把就把这王天恒扑倒在地，但是这一夜的雨，地面湿滑，王天桓爬起来往凡尔登舞厅里躲避的时候，摔了一跤，左腿也中了一枪。”唐克明解释道，“幸亏弹头没毒，不然这一次可就悬了。”
　　“枪手抓到了吗？”
　　“全都四散跑了，但马河图认出来，其中一个领头的就是‘追命太岁’曹理君。”唐克明道。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可惜我不能去医院探望桓长官。”陈淼感叹一声，“唐兄，你若去医院探望，替我一定向桓长官问候一声。”
　　“嗯，放心吧，我会的。”唐克明点了点头。
　　……
　　王天恒投靠76号，他有很多事情都没有交代，尤其是上海区方面的情况，他被76号抓住的时候，已经不是上海区的区长了，只是不甘心，才经常往返上海，上海区遭到重创，主要是何耀中和陈明初这两个人的功劳。
　　王天恒是军统元老，价值很大，丁默涵和林世群都不舍得杀他，一方面留着他是一面旗帜，千金买马骨。
　　二来，他脑子里太多军统相关的秘密，随时都能用的上。
　　当然了，王天桓也不会主动交代，也有待价而沽的意思，他要是把秘密都说了，那还有什么价值可言？
　　76号特工总部现在也就在上海、南京一带有些影响，除了这两个地方，谁知道76号是个什么鬼东西？
　　王天桓在华北的根基很深，基本上华北地区的军统组织都跟他有非常密切的关系，这一点丁、林二人很清楚，戴雨农也深知这一点。
　　若能除掉王天恒，那么华北地区的军统组织就安全多了，反之，王天恒活着，就可能会对华北地区的军统组织带去极大的破坏。
　　所以，要么不出手，出手就要毙命，否则后患无穷。
　　这一次麻烦大了。
　　王天恒知道戴雨农下了对他的制裁的命令，但是还没真正碰到生命危险，出于待价而沽的心理，他不会很快供出军统在华北的组织和人员情况。
　　而刺杀失败，会直接刺激王天恒直接倒向汪伪，后果实在难以预料。
　　曹理君这一次只怕是捅了一个大篓子了。
　　其实这也难怪曹理君和戴雨农，毕竟杀掉王天恒，是了却这块心病最快，最简单的方法。
　　“三哥，小七哥来了。”卢苇看到门口站着的小七，提醒陈淼一声。
　　小七走了进来。
　　“小七，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陈淼很惊讶的问道，今天应该没到他们那个什么“新闻组”汇报消息的时间呀。
　　“雪琴姐给我放了半天假，中午吃了饭再过去。”小七解释道。
　　“那正好，中午在我这里吃饭，你随便找个地方坐一会儿，我今天上午有些事情要处理。”陈淼吩咐一声。
　　小七点了点头，档案库隔壁有一个图书报刊阅览室，小七直接就过去，随便抽了一本书，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
　　小七不挑书，只要是能看的懂的书，他都能看下去。
　　食堂人多眼杂，办公室又装有窃听器，说话诸多不便，陈淼在食堂打了饭菜，与小七一起回家吃。
　　“还有两天，就到了跟钟国伟约定的时间了，雪琴手里的资金还缺多少？”陈淼问道。
　　“一万五。”小七惜字如金。
　　“一万五，她应该没有什么可以筹款的路子了吧？”陈淼微微点头，“改变卖的也都变卖了，该典当的也典当了，能借的人也早就借了，袁杰没上门来找过吗？”
　　“目前还没有。”小七道。
　　现在很明显，这就是一个骗局。如果钟国伟是陈宫澍安排的，给陈淼下的套，那么梁雪琴筹足了钱，也需要他出面，才能完成这桩交易。
　　就看钟国伟怎么处理了，或者说，陈宫澍愿不愿意玩一把大的，毕竟从梁雪琴手中能骗的到的钱，比从袁家骗到的要少的多。
　　“小七，帮我约见一下老扑克，我要知道陈宫澍的全部计划。”陈淼低声吩咐道。
　　“嗯。”小七没有犹豫。
　　“这些日子有没有人监视或者跟踪你？”陈淼问道。
　　小七认真考虑了一下，点了点头：“有，但他们发现不了我的秘密。”
　　“千万小心，跟踪你的一定是76号的人，看来，林世群还没有完全信任我，否则他不会暗中派人跟踪你。”陈淼郑重道，“我现在被限制自由，能够对外沟通联络的就只有你和吴天霖，吴天霖不考虑，我现在还摸不准他的路子，但应该是林世群派在我身边监视我的人，所以，他我不能相信，只有你小七，我是绝对的信任的，明白了，你在外面的行动，一切以保护自身为第一原则，明白吗？”
　　小七点了点头。
　　“三哥，我觉得这个钟国伟跟我们之前见过的不太一样。”小七忽然说道。
　　“说仔细一些？”陈淼心中一动，追问一声道。
　　“说不上来，直觉。”


第104章：小七的直觉
　　小七的直觉很准，比陈淼自己的还要准，干他们这一行的，都或多或少的有直觉这种东西。
　　不管你信不信，这种玄而又玄的感觉它就是存在着，而且能帮你避开最致命的危险，就好比他左肩上这一枪。
　　若不是当时他下意识的歪了一些脑袋，恐怕这一百来斤肉都已经腐烂在地里了。
　　“保护好雪琴和巧儿，小心袁杰这个二世祖，其他的事情，我来。”陈淼吩咐一声，忽然想起来，把早上宋云萍给他的那张一千美金的银行本票取了出来，“帮我在黑市上换成大洋。”
　　“知道了。”小七收起来，放进口袋里。
　　“一个人在外面小心点儿，记住，一切以自身安全为重。”陈淼郑重的嘱咐道。
　　……
　　下午，陈淼去见林世群汇报工作。
　　“主任，宋云萍一早来找过我，她给了我一张美国花旗银行的本票，一千美金。”陈淼很直白。
　　林世群微微讶然，从座位上站起来：“出手挺阔绰的。”
　　“她想在76号内寻找一个可以庇护她的靠山，这是他自己说的，但这未必是她的真实目的，但这人我们不收，她就会跑到别人哪里去，所以，我收下了钱，并且将她调去了督察室临时担任督察。”陈淼如实道。
　　一边说，一边陈淼也在用眼神余光观察林世群的反应，发现他并非有太大的情绪波动，除了他情绪收放自如之外，还有就是，他基本确定了，在自己房间内暗房窃听器的应该谁就傅叶文了。
　　为什么不是唐克明，这很容易判断，因为唐克明这家伙经常来他这边，而且说话可无遮拦。
　　当然，这也可以是装出来的，但陈淼更相信自己的判断，唐克明口无遮拦的话还是犯忌讳的。
　　所以，他绝不想这些话随意的被外人听到，这就好比夫妻夜话，夫妻之间很正常，但是外人听了就不好了。
　　这个比方有些不恰当，但如果知道有人窃听的话，唐克明有些牢骚的话，是不会出去说的，就算他知道听他们说话的人是谁也不行，因为这天底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这笔钱，我让小七去黑市上换成了大洋，属下打算把它上交给主任……”陈淼道。
　　“不用了，既然这个宋云萍把这个钱给了你，这钱就属于你，我怎么能要你的钱。”林世群拒绝道，“这个宋云萍还说了什么？”
　　“说一次偶遇看到夏彦冰和茅秘书在一起吃饭的事情，但这事儿是真是假，还不得而知，现在只是她一面之词。”陈淼道，“不过这件事，属下会暗中派人进行调查核实。”
　　“嗯，要不动声色，不要制造内部矛盾，眼下时刻相当关键，我们内部需要团结。”林世群点了点头，十分满意道。
　　“是，主任。”
　　“梁小姐的事情，我多少了解了一些，既然你安排吴天霖和那个小七保护她的安全，那我就不多过问了。”林世群忽然道。
　　“多谢主任体谅。”
　　“你呀，这是襄王有梦，神女无情，何必吊死在一棵树上呢？”林世群冲陈淼无奈一声，规劝道。
　　“虽然现在形同陌路，可毕竟曾经有过一段难忘的时光。”陈淼坦然道。
　　“是呀，最难忘的，最刻骨铭心的是初恋，梁小姐是三水你的初恋吧？”林世群呵呵一笑，问道。
　　“算是吧。”
　　“初恋总是会遗憾的，三水老弟，以你的相貌和才华，将来一定可以找到比梁小姐更好的。”林世群道。
　　“谢主任勉励。”陈淼低头肃立道。
　　……
　　林世群越是这样说，陈淼越发的在心里肯定，林世群绝对不会放过梁雪琴，想要把梁雪琴送走，只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这是一件相当头疼的事情，他很想有个人能够商量一下，该怎么办，老沈经验丰富，应该能给他建议。
　　但是他现在出不去，即使出去了，也会有人跟者，单独行动的可能性太小，上一次沧州饭店那样的机会太难了。
　　而且他还发现，潜伏在76号的工作，要比在军统难多了，这“信任”的第一关就还没完全过呢。
　　林世群现在对他的信任已经达成了百分之九十，剩下的百分之十是最难的，稍有出错，那就一切归零。
　　所以，他必须的小心再小心，决不能引起林世群对他的怀疑。
　　……
　　“叶文，你怎么看？”林世群把傅叶文叫过来，把刚才陈淼向他汇报的事情简单的说了一遍。
　　“三水没有第一时间汇报，是因为突然接到开会的通知，等开完会，哥你又有其他事儿处理，他只能拖到下午等你来之后，再汇报，这合情合理。”傅叶文道。
　　“嗯，你觉得他手下那个小七怎么样？”
　　“我命人暗中跟踪观察近半个月，并未发现异常，也没有发现他跟任何可疑的人接触，一切正常。”傅叶文道。
　　“听雪楼那边有什么动静？”
　　“梁小姐正在变卖自己珍藏的古董字画以及金银珠宝首饰，筹集资金，准备盘下听雪楼，估计是今后自己独立经营。”傅叶文道，“但是，据我手下的人观察，应该资金的缺口不小，连日来梁小姐都是抱着病体在奔波借钱和筹钱，但肯借钱给她的寥寥无几。”
　　“那个叫钟国伟律师查了吗？”
　　“没有，哥，这个人有问题吗？”傅叶文惊讶的问道。
　　“不是，查一下背景，更放心，叶文，你不觉得奇怪吗？陈三水明明有能力帮梁雪琴，他却选择了冷眼旁观，只是派人暗中保护梁雪琴的安全。”林世群问道。
　　“哥，他俩似乎真的断了关系，三水派人暗中保护梁小姐的安全，这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何况这梁雪琴还对咱们还有些特别的看法……”
　　“他是想逼梁雪琴主动离开上海。”林世群目光深邃地说道。
　　“什么？”傅叶文吃惊的瞪大眼睛问道。
　　“叶文，这陈三水跟梁雪琴的感情绝非是你想象中的那么简单，梁雪琴为什么跟他分开？”林世群道，“那是因为陈三水进了76号，梁雪琴虽然只是一民间女子，却是性格刚烈，自然不能忍受自己的心爱的人加入我们，所以，分开是必然的，陈三水明白，但是因为爱，所以，他忍痛挥剑斩情丝，但是，这情丝不是那么好斩断的，只要梁雪琴留在上海一天，他就难以做到完全斩断，所以，最好的办法，那就是让梁雪琴彻底的离开上海。”
　　“原来是这样，哥，还是你了解人心，这小子明明有钱，却不帮梁雪琴，这是逼着她走投无路，自己主动离开。”傅叶文满脸精彩道。
　　“没有人比陈三水了解梁雪琴了，不到山穷水尽之际，她是不会离开上海的，所以，他表面上让小七去帮忙，实际上就等着找机会将人逼走。”林世群道，“这样，他就能断了念想，梁雪琴也安全了。”
　　“想不到这陈三水心这么狠呀！”傅叶文颇有些感慨一声道。
　　“你觉得他是狠心吗？不，这恰恰是他对梁雪琴爱的深入骨髓的表现，梁雪琴留在上海，那袁公子也是个执着的人，危险会随时伴随着她，而只要她离开了，远走高飞，袁公子还能跟着一起走吗，他肯，袁会长会答应？”林世群嘿嘿一笑道，“所以，只要梁雪琴离开上海，就能避开袁公子，也就安全了，这怎么能算心狠呢？”
　　“哎呀，真是看不出来，这陈三水真是能算计呀。”傅叶文惊的嘴巴都有些合不拢，这些他是一点儿都没有想到过。
　　“一个能在军统坐冷板凳数年，还能在跑马总会谋了一个助理高位的人，你觉得他是个简单的人物？”林世群瞪了傅叶文一眼道，“这样的人若能为我所用，你说，我该省多少心？”
　　傅叶文尴尬一笑，这不是说他不如陈淼嘛！
　　“不管陈三水想怎样，梁雪琴一定不能离开上海，我说过，要成全他们这桩美好姻缘的。”林世群嘿嘿一笑，似乎早就胸有定计了。
　　……
　　听雪楼·后院。
　　“雪琴姐，雪琴姐……”
　　“怎么了，巧儿，你慌慌张张的做什么？”梁雪琴从阁楼上往下望来，询问一声。
　　“雪琴姐，那钱佑冰和姓袁的来了！”巧儿站在楼下，抬头仰望着，看着楼上的梁雪琴道。
　　梁雪琴闻言，脸色瞬间黑了下来，这二人，后面那袁杰就不必说了，她这辈子最痛恨之人。
　　还有那钱佑冰，与她争夺光裕社年中大会书比试第一名，本来是大家各凭本事的，但是这个人就是暗中搞小动作，暗中算计，甚至还跑票，拉票，输了又暗中散播谣言，诋毁她的名声。
　　这人在评弹技艺上倒是有些造诣，只可惜人品太次，所以，每次年终大会书，他都拿不到第一，最近三年更是被梁雪琴死死的压着，翻不了身。
　　可以说，只要梁雪琴还活跃在评弹舞台上，继续参加年终大会书评比，这钱佑冰就别想有机会拿第一。
　　所以，两人之间结怨很深，要不是陈淼过去明里暗里帮着帮梁雪琴挡掉许多明枪暗箭，梁雪琴还真不是这卑鄙小人的对手。
　　“对不起，钱老板，袁公子，听雪楼歇业装修，琴老板也不见客……”面对众多保镖和随从一起闯进来的钱佑冰和袁杰，老蔡根本拦不住。
　　“歇业装修，骗鬼呢，你这里哪有什么装修工人，明明是经营不下去，快要倒闭了，却还来掩耳盗铃，欺骗世人，梁雪琴，你不是一向自视清高吗，怎么也玩这一套欺骗世人的把戏？”钱佑冰大声喊道。
　　“巧儿，你去看看。”
　　“还是我去吧。”小七突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一下子拉住了巧儿，面色冷峻的道。
　　“小七哥……”巧儿脸颊瞬间红了，他还从来没这么近距离跟小七。
　　“小七，你小心点儿。”梁雪琴在阁楼上提醒一声。
　　“知道了，雪琴姐，我有分寸。”小七微微一点头，独自一人往前面而去。


第105章：按捺不住
　　三哥说的没错，袁杰这个二世祖真是个祸害，要不是三哥有命，他早就出手将这个家伙装了麻袋，系上石头，扔进黄浦江喂鱼了。
　　“老蔡，放他们进来！”
　　“小七哥……”老蔡回头一看，看到了小七站在书场正中表演评弹的舞台上，冷冷的望着钱佑冰、袁杰一群人，凛然不惧的模样，不由令他心生一丝安定。
　　“哟，这是谁呀，毛没长齐，就敢出来充大人了，给老子滚下来……”袁杰的保镖指着小七的鼻子骂道。
　　“大个子，你还记得，上一次你被剥成光猪，被扔进公园草丛，被蚊子叮的浑身是包吗？”小七一看居然还是熟人，不由的冷笑一声。
　　“你，你这是怎么知道的……”那嚣张的大个子保镖脸色瞬间大变。
　　“怎么，要小爷我帮你回忆一下吗？”小七从台上轻轻一跃，就落在了那大个子的面前。
　　吓的那大个子连忙后退。
　　“那天晚上是你？”那大个子保镖脑子还没想起来，倒是袁杰一下子就想起那个屈辱的晚上，瞬间双目赤红，指着小七喝令手下道：“就是他，那晚绑架了本公子，给我拿住这小子，本公子要将他剥皮抽筋！”
　　“袁杰，你还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小七冷笑一声，防身的裁纸刀已然到了他的手中，眼神瘆人，“你们始创听雪楼，意图对琴老板图谋不轨，今天，就让你们尝一尝血溅当场的滋味儿！”
　　“大家别怕，他就一个人，我们这么多人，给本公子上！”袁杰挥舞着拳头，兴奋的叫嚣一声。
　　小七做事，唯心！
　　这是他的原则。
　　还有一个原则就是，天塌下来，自有三哥顶着！
　　咔嚓！
　　“啊，我的腿……”一名冲上来的保镖惨叫一声，他的右腿腿骨直接就给小七一记凶狠的鞭腿给扫断了。
　　小七下手，有分寸，但也狠辣不留情！
　　陈淼有令，不准他随意杀人，但是只要动手，他必定在第一时间瘫痪对手的攻击力，而且不会给对手任何还击的机会。
　　第一个！
　　第二个是那个大个子，他吃过亏，因此犹豫了一下，不是第一个冲上去的，结果成了第二个，但他也没好过。
　　被小七一个过肩摔，直接狠狠的砸在地上，然后还一脚踢在了胸口，他明显听到自己胸骨碎裂的声音！
　　疼，钻心的疼痛席卷而来。
　　太可怕了！
　　这是他昏过去之前，脑子里唯一能够想到的一个词儿。
　　袁杰白天出门一般也就带三四个保镖，加上钱佑冰和他的两个徒弟，总共加起来也就八个人。
　　一个照面，就被小七放倒了两个，而起还是其中两个最能打的，一个直接打残，一个昏死！
　　这下可把袁杰吓的魂不附体，这小七看上去如此小年纪，怎么会如此的恐怖？他是体内住着一个魔鬼吗？
　　“你们两个都跟着一起上！”袁杰手一指钱佑冰身后的两个徒弟，他不相信加上自己剩下的两个保镖，一共四个人都不是小七的对手。
　　这两人看到袁杰两个保镖凄惨的模样，早就吓的腿肚子发软，站在那里连步子都挪不动了。
　　就连老蔡也吓傻了，他跟小七相处这几日，只觉得这个少年人话不多，有些闷葫芦，但为人还不错的，当然，开车技术也不赖，更重要的是，小七还是三哥的人，所以老蔡格外的客气。
　　没想到，这小七年纪轻轻的，居然如此厉害。
　　袁杰再一看自己两名保镖，也都在哪里犹豫，踌躇不敢上前，瞬间脸色变的无比难看起来。
　　“姓袁的，你爹可是在上海各大报纸上刊登过保证书，保证日后不再来听雪楼骚扰琴老板的，你们袁家就是这样食言而肥，背信弃义的？”小七手持足有一尺长的裁纸刀。
　　“是有怎么样，本公子今天又不是来骚扰雪琴的，本公子是来帮她的。”袁杰看小七眼中虽然杀气腾腾，却没有再动手的意思，胆子也大了起来。
　　“哦，那我倒要听一听，你打算怎么帮琴老板？”小七缓缓的将手中裁纸刀放了下来，慢慢的走了过去。
　　“你是梁雪琴什么人，我跟你说有用吗，本公子见了雪琴，自然就会说了。”袁杰下意识的退了一步说道。
　　小七刚要开口，听闻身后传来脚步声，知道是梁雪琴和巧儿来了。
　　“袁杰，我说过，听雪楼永远都不欢迎你，请你马上带着你的人马上离开。”梁雪琴不放心小七一个人，在巧儿的搀扶下，也到了前面来了，听到袁杰和小七的对话，当即愤怒的呵斥其离开。
　　“雪琴，听说你病了，我真的好心疼，特意买了些补品来看你，你看你都瘦了……”袁杰一副心疼的表情，上来就要往前凑。
　　“姓袁的，请你自重。”小七一个闪身，横刀拦住了袁杰。
　　原来梁雪琴还只是觉得袁杰这个人就是仗着家里有钱有势，性格乖张了些，但自从汇泉楼事情发生后，她对袁杰是彻底的认清了，现在更是对这幅假到作呕的“嘘寒问暖”感到无比的厌恶。
　　“雪琴，我知道，你跟那陈淼已经分手了，他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抛弃了你，我不会，只要你点头答应嫁给我，袁杰把这座听雪楼买下来送给你，如何？”袁杰警惕的看着小七，但仍然不死心地说道。
　　“绝无可能。”梁雪琴毫不犹豫的拒绝道。
　　“梁雪琴，还有两天，如果你筹不够五万大洋的资金，这座听雪楼，就将不再属于你，而现在，能够帮你的，不是那个陈三水，只有我。”袁杰收起恳求之色，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这几天，你也想不少人借钱了吧，有多少人肯借给你呢？”
　　“卑鄙！”巧儿已经气得粉脸通红，再也忍不住骂了出口。
　　袁杰哈哈一笑：“卑鄙又如何，从小到大，我喜欢的东西，没有一件是得不到的，梁雪琴，你现在点头，我袁杰答应将你明媒正娶进门，让你做袁家的大少奶奶，从此锦衣玉食，不必在这听雪楼卖唱挣一口吃饭的钱。”
　　“袁杰，我梁雪琴就是走投无路，在大街上卖艺乞讨，饿死街头，也绝不会享用你给的锦衣玉食。”梁雪琴斩钉截铁地说道，她冰雪聪明，岂能不明白，自己回购听雪楼的消息已经被袁杰知道了，恐怕会有更大的波折在等着她呢。
　　“好，好，你就等着被扫地出门吧！”袁杰恶狠狠的看了梁雪琴一眼，一甩衣袖，冷哼一声道，“老钱，我们走。”
　　钱佑冰走过来，冲梁雪琴嘲讽的一笑：“琴老板，你这脑子真是榆木疙瘩，跟着袁公子，从此你就是上海滩最有钱有势的女人了，那个陈三水有什么好，袁公子身上拔下一根腿毛都比他粗，真是愚蠢到家了。”
　　梁雪琴冷冷的看着钱佑冰，把钱佑冰看着有些心虚发毛，眼神慌忙避开道：“得，忠言逆耳，琴老板好自为之吧，老钱我是仁至义尽了。”
　　袁杰和钱佑冰今天上门，还真是打算威逼梁雪琴的，但是谁知道蹦出一个小七，一出手，就把他两个手下揍了。
　　这一下袁杰秒怂了，虽然他们还有六个人，可早就被小七给吓破了胆子，只能灰溜溜的走了。
　　“雪琴姐，你还差多少，我这里有一些。”小七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梁雪琴道。
　　梁雪琴忙伸手推过去道：“小七，姐不能要你的钱。”
　　“钱放在我身上也没什么用，就当是我存放在雪琴姐你这里。”小七又把信封推了回来。
　　“五千法币，小七，你怎么会有这么多的钱？”听小七这么说，梁雪琴只好收下来，抽出来一看，居然是五千法币的银行本票，这可算是一笔巨款了，着实令梁雪琴吓了一跳。
　　“三哥以前在跑马总会，他给我一些消息，我就零散的买些马票，赚的不多，这两年也就存了这么多。”小七腼腆的一笑。
　　“这还不多，小七，没想到，你居然还是个小土豪。”梁雪琴惊讶道，“这么多钱够你在上海买下一间房子，然后娶个媳妇了。”
　　小七脸色讪讪。
　　小七真有钱，其实他还能拿出更多来，只是，这样一来，他怕吓着梁雪琴，他身上还有陈淼给了一张花旗银行一千美金的本票呢，换成法币的话，黑市价在三万法币以上，但一般很少有人把美金换成法币的。
　　法币贬值太快了，除了流通使用外，最保值的还是银元和黄金，外币中英镑和美金也都是首选，其他就稍微差一点儿了。
　　五千法币，拿去银行兑换的话，可以换到七百到八百左右，黑市的话可能不到七百，六百五左右。
　　这已经算是梁雪琴最近两天跑断腿借到的最大的一笔钱了。
　　但是即便把小七这五千法币算上，距离钟国伟提出的“五万大洋”的还有很大的距离，而现在时间最多也就剩下两天半了，剩下还有一万四千左右的缺口，这么大笔一笔钱该从什么地方筹措呢？
　　梁雪琴是听雪楼的老板，所以，她平常演出基本上都在自家的听雪楼，一来免去奔波劳累之苦，二来也有足够的时间来经营听雪楼，其他一些表演，都是邀请演出的形式，比较自由。
　　“巧儿，帮我约一下汇泉楼的江老板，我想跟他谈一下驻场演出合约的事情。”梁雪琴决定道。
　　“雪琴姐，你要去汇泉楼驻场？”
　　“没办法，为了听雪楼，我只能用这个办法，汇泉楼的江老板一直都想要跟我签一份固定的驻场演出合约，每周三个半日，一百五十大洋，这样算下来一年至少有五千大洋，三年合约，如果能预支这笔钱的话，五万大洋就凑齐了。”雪琴姐。
　　“琴老板，恐怕就算江老板肯签这份合约，也不可能预支这么大一笔钱给咱们。”老蔡中肯地说道。
　　“那怎么办，我现在能想到的最后的办法就只有这个了。”梁雪琴眼神黯淡道，如果筹不到钱，耗费三年心血经营的听雪楼可能就要落入他人之手了。
　　而现在看来，这个他人应该就是钱佑冰了，有了袁氏父子财力的支援，钱佑冰才有这个财力买下听雪楼。
　　到那个时候，她和巧儿就等着被人扫地出门了。
　　“雪琴姐，你忘了，或许还有一个人可以帮咱们。”巧儿扭头过来从小七喊了一声，“小七，你倒是说呀？”
　　小七愣了半晌，最终开口道：“我知道三哥在哪儿，也能见到他，但是雪琴姐，你确定要这么要吗？”
　　梁雪琴贝齿轻咬嘴唇，脸色苍白，一缕血丝从嘴角渗出来。


第106章：贪婪之心
　　法租界马斯南路，陈宫澍租住的花园洋房。
　　这里看上去是一座普通的民居，实际上内外有别，不但外围设置了游动哨，就是洋房内爷爷偶否则警戒的暗哨。
　　陈宫澍为了自己的安全，那真是煞费苦心。
　　他这里就是军统上海区的机关所在地，上海区的所有人事调动和行动命令，都是从那个这里发出去的。
　　他跟郑嘉元是分开办公的，目的自然也是为了以策万一，他和郑嘉元还有上海区总督察毛万里是军统上海区的三巨头。
　　权力的移交后，各人负担自己的一摊事，郑嘉元主要负责联络和财政这一块，只有重大事情需要商议的时候，他才会去马斯南路的区机关所在地。
　　陈宫澍是上海区区长，又有戴老板授予的尚方宝剑，有些事情自然不需要向郑嘉元交代。
　　所以，郑嘉元仅仅是知道陈宫澍对陈淼有一个针对“陈淼”的计划，但计划的具体内容是什么，他也不是很清楚。
　　但他见过“钟国伟”这个人在陈宫澍的花园洋房出现过，后来知道钟国伟是听雪楼的虞老板的御用律师后，他才恍然大悟。
　　钟国伟的出现，一定跟陈淼有关，否则，陈宫澍绝不会在自己的机关所在地见这个“钟国伟”的。
　　至于他是怎么找到钟国伟的，他也不是很清楚，但是小七约了他黑市见面，肯定是要给他一些消息的，不然说不过去。
　　“宫澍兄，这个钟国伟是个什么人，你为什么如此信任他？”郑嘉元找了个机会问道，其实他也有些不理解，但他也是算上海的二号人物，按照规矩，他是有权知道的。
　　“老郑，钟国伟的事情，你就不要掺和了，这件事我自有分寸，日后再向你解释。”陈宫澍十分干脆的拒绝回答。
　　“好吧，我不问，但是钟国伟这个人可不可靠？他这样自由出入你住的地方，是不是太危险了？”郑嘉元担忧的问道。
　　“放心吧，这个钟国伟没有问题的，要不然，我怎么会让他来这里跟我见面。”陈宫澍保证道。
　　“嗯，那我就放心了，宫澍兄，现在我们的经费快见底了，再没钱的话，弟兄们别说工作了，就连吃饭都没办法保证了。”郑嘉元点了点头，他东挪西凑的，弄了一笔钱，总算对付了一些日子，可是若上面再不拨下经费来的话，上海区随时都可能会分崩离析的。
　　有掩护职业的还好，还有一份固定的收入，吃饭问题不大，但若是要行动话，那就没办法保证了，没钱怎么能用得了人？
　　“快了，老郑，再等两天，我们就有钱了，而且还会是一大笔钱，比咱们损失的那二十万法币的经费还要多。”陈宫澍有些兴奋的脸色潮红道。
　　“比咱们损失经费还要多？”郑嘉元看陈宫澍亢奋的笑容，也是吓了一跳后，但马上感觉有些隐隐的不安，要有这样的好事儿，他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反正不低于这个数！”陈宫澍伸出一只手，五根手指头分开道。
　　“五十万？”
　　“差不多吧，反正这一次，我要一次性解决我们上海区至少三个月甚至更长时间的经费的问题，这样，我们就有充分的时间来搭建一条更加隐秘的经费渠道，不会轻易的被76号给发现。”
　　其实军统想要给上海区提供经费并不难，小额的经费，完全通过汇兑的方式进行，虽然隐秘，但是缺点是比较繁琐，取款分散，而且不够稳定。
　　向夏彦冰和宋云萍这对组合，若不是因为何媛媛的缘故，他们是很难被发现的，就是在发现之前，也已经平稳运行一年多了。
　　再建立这样一条稳定的经费渠道，是需要时间的，人选也是异常关键。
　　最好的方式当然是自给自足，但这一点容易形成尾大不掉之势，到时候局本部如何控制？
　　“宫澍兄，我刚得到内部消息，曹长官刺杀王天桓失败，王天桓只是小腿中弹受伤，如今子弹已经取出来了，并无大碍。”郑嘉元给陈宫澍带来了一个听不上不太好的消息。
　　“曹理君人呢？”
　　“曹长官决定亲自去回重庆向戴老板请罪，但此去重庆路迢迢，此刻他已经被日本人和76号通缉，只怕很难通过正常渠道离开，所以他想先去乡下躲两天，然后伺机从水路坐船离开。”
　　“他是找你要钱，是吧？”陈宫澍问道，跑路怎么能没有路费，何况是从上海去重庆，几千公里，少说也要走上十天半月的。
　　吃饭，坐车，坐船等等，没钱那是寸步难行。
　　“对，张嘴就问我要一千块路费，可我哪有一千块，我把我身上的整钱都给他了，就剩下一点儿零钱了，而且我租的房子后天就要交租了，我现在也犯愁了。”郑嘉元无奈地说道。
　　“你让房东宽限两天，再过两天我们就有钱了，还有曹理君那边，他既然躲到乡下去了，那就让他在乡下多待两天，他不是要路费嘛，到时候一并给他。”陈宫澍道，曹理君好歹也算是自己的前任，没钱他也没办反，有钱自然不会吝啬这一点儿，花点钱把人打发走，也省去自己的麻烦。
　　“这些我都还不太担心，宫澍兄，我唯一担心但是王天恒会彻底的倒向76号，你是知道的，他在华北的根基相当深厚，可到目前为止，咱们在华北的组织结构都还没有遭到任何大的破坏，而现在这个局势，华北的王克敏和南京的梁洪烈都已经准备支持汪氏了，得建议戴老板马上撤换咱们在华北的各地的机关与王天恒有关联的人等，尤其是他过去的部下。”郑嘉元道。
　　“老郑，这王天恒投敌附逆是他一个人的事情，如果大规模的撤换军统华北地区各机关的人员，那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你知道吗？”
　　“那也总比被人一锅端了强吧。”
　　“牵一发而动全身，老郑，我们能想到的，戴老板难道会想不到，我们管好自己就行了，这不该是我们操心的事情，就别去操心，有时候操心多了，未必是好事儿。”陈宫澍认真的道，“老郑，这是我给你的忠告。”
　　“多谢宫澍兄，我明白了。”郑嘉元微微一点头，叹道。
　　……
　　76号，档案库办公室。
　　“三哥，我所知道的就这些，小七兄弟的身手太厉害了，三下五除二，就把袁杰的两个保镖打的一个腿骨骨折，一个更是昏死过去……”吴天霖汇报的时候，语气有些小激动。
　　“有照片吗？”
　　“有，三哥您是想曝光袁杰骚扰听雪楼和师母，违背了袁显登报的承诺，对吗？”吴天霖道。
　　“当然，袁杰这样的二世祖未必会把声名放在心上，可他老子袁显虽然虚伪，可对名声还是看重的。”
　　“那何不敲诈这袁显一笔？”吴天霖道。
　　陈淼看了吴天霖一眼，敲诈勒索，这绝对是违背地下工作者的行为准则，可他现在对外的身份是76号的档案科副科长，过去也是蓝衣社军统，这两个伪装身份都不能算是好人，而且要在76号做好人，那真是有些格格不入了。
　　再说，他敲诈勒索的对象并不是什么好人，那是一个汉奸卖国贼。
　　这么一分析，也就不算违反组织纪律了。
　　“你早就想这么做了吧？”陈淼问道。
　　“能够为三哥和师母出一口气，天霖责无旁贷。”吴天霖嘿嘿一笑，显然是早就有这个心思了。
　　“去吧，别暴露了身份。”陈淼点了点头。
　　“是！”
　　虎父犬子，袁杰比其他老子袁显来，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儿，居然主动把把柄递到自己的手中，不利用一下怎么可能呢。
　　陈淼也能理解袁杰的想法，若是能威逼梁雪琴签下一个借钱的协议，那么，接下来，梁雪琴就会慢慢的落入彀中，一步一步的被其摆布，最后人财两空。
　　袁杰的算计不可谓不歹毒，可别忘了，梁雪琴也不是傻瓜，她怎么会不知道与虎谋皮的道理，尤其是这个对她有企图的人。
　　换一个人，她可能会考虑签个抵押借钱的协议，但是袁杰，那是断然不可能的。
　　所以说，袁杰比他老子袁显差太多了，他老子并没有直接要购买听雪楼，而是通过钱佑冰这个中间人，这样具备极大的欺骗性和迷惑性。
　　至于钟国伟那边，他还需要等到小七见过郑嘉元之后才能下判断。
　　他相信小七不会令他失望的。
　　小七约了郑嘉元去了黑市，小七拿了陈淼的一千美金本票，如果去银行或者钱庄换的，最多也就五千银元，可如果去黑市的地下钱庄，那就不是这个数了。
　　上海的金融本来就相当混乱，官方汇率是一套，地下又有一套汇率，有时候相差是极大的，但却能并行存在，这不是一个正常的经济体存在的现象。
　　一般人是接触不到地下黑市的，那是一个欺诈横行的地方，没有一定能力的普通人进去，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一点儿。
　　小七和郑嘉元这种不算，他们已经是地下黑市的常客了，这里高利贷横行，买凶杀人，买卖违禁品是平常事，各种政府禁止的交易都可以在这里见到，只要你想买的，这里都能找到卖家，还有各种情报，黑市也是情报掮客们喜欢的地方，这里充斥着各色人等，而且漂洋过海来淘金冒险的洋人占了不少数。
　　活跃在黑市上的白俄是数量最多的，只要能挣钱，他们什么都干。
　　黑市并不安全，但也没有什么势力能够独霸黑市，一切都是以一些约定俗成的规矩，谁只要违反了，就会被其他所有人驱逐，有可能再也没机会进来。
　　而且小七进了黑市，身后的尾巴除非也有资格进入，否则，他就只能眼睁睁的待在外面等他出来了。
　　黑市的虽然没有守卫，谁都可以进，可某些地方，只有有身份的人才能进去，没有，就只能待在外面了。
　　从某种意义上讲，黑市就像是一种流动的集市，货郎们每到固定的时间和地点就到某个地方摆摊售卖产品，然后时间一到附近的老百姓就去赶集。


第107章：人心不足
　　“黑市，他进黑市做什么？”傅叶文接到手下的打来的电话，十分不惑的问道。
　　“不知道，黑市里什么人都有，我看见他进了一个……科长，我没有黑市身份，有些地方进不去，现在怎么办？”手下焦急的问道。
　　“你在外面等着，不要离开，一直等到他出来。”傅叶文想了一下，黑市那个地方，就是他进去也不敢肆意妄为，哪里的人可怕你是76号的。
　　到不是傅叶文害怕，而是黑市鱼龙混杂，76号可以把自己的手伸进去，但是想要控制或者掌控黑市，那只怕是做不到。
　　……
　　丢下电话，傅叶文马上给林世群打了一个电话，汇报了小七突然进入黑市的情况。
　　“不要紧，我大概知道他去做什么了。”林世群接到电话，稍微愣了一下，便开口说道。
　　“哥，您知道？”
　　“嗯，小七去黑市兑换大洋了。”林世群道。
　　“兑换大洋，拿什么兑换？”
　　“美金。”
　　“哥，他哪来的美金……”傅叶问惊讶的问道。
　　“陈三水的，这件事我知道，你就不要追问了，只要小七从黑市出来，不脱离你的人的视线就可以了。”林世群吩咐道。
　　“明白了，哥。”傅叶文也不好多问了，反正林世群已经知道这件事，他当然不想去多事儿了。
　　……
　　六千枚块银元，加起来那可是好几百斤，小七兑换之后，自然不可能随身携带，黑市有兑换凭证，出去之后，可以直接去信誉的地下钱庄提取。
　　当然，如果兑换成黄金的话，那重量就轻多了，一般没有人会直接兑换黄金，随身携带黄金，就不怕被人惦记吗？
　　在黑市，还没有人敢动手抢劫，但出了黑市，那就没人管了。
　　小七在黑市待了半个小时就出来了，空着手进去的，还是空着手出来的，看似什么都没有做，其实该做的事情都已经在这半小时内完成了。
　　将不记名花旗银行的美金本票兑换成了银元，还有，与郑嘉元碰头，拿到了陈淼想要知道的消息。
　　当然郑嘉元也是一样，从小七口中了解到陈淼的情况。
　　小七在路边找了一家小饭馆，悠哉悠哉吃了一碗牛肉面，骑着脚踏车直接去报社上班了。
　　……
　　法租界，袁公馆。
　　袁显一早醒来，在丫鬟的伺候下刷牙，洗脸，梳头，他是上海滩上的头面人物，每天都的打扮一丝不苟才会出门。
　　“老爷，漱口。”
　　“嗯，咕噜噜……”
　　“老爷，早饭备好了。”
　　“知道了。”
　　吃完早饭，揣上金怀表，带上那碧绿碧绿的翡翠金戒指，当然还不止一个，穿金戴银，年近六十的额头上居然看不到一丝抬头纹。
　　就是这肚子越来越大了，某些方面更是力不从心了，到底还是老了，镜子前面，袁显摸了一下自己两撇胡子，在心里感叹一声。
　　“吴妈，少爷呢？”
　　“少爷还在睡觉，还没起来呢。”吴妈刚把玉梳放下，听到袁显问话，忙扭头过来答应一声。
　　“哼，这都几点了，昨晚又去哪儿鬼混去了？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喝玩乐，也不知道替我分忧，他都快三十的人了，怎么一点儿长进都没有？”袁显冷哼一声，对自己这个儿子是失望之极。
　　袁显骂儿子，下人们哪敢多嘴，一一个个噤若寒蝉，谁不知道这袁大少爷那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家里稍微有点姿色的丫鬟，哪一个没有被欺负？
　　“老爷，老爷……”
　　袁显是个政治投机商人，每天自然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还有各种各样的应酬，自然不可能花天酒地，生活要比那个惯坏了的儿子要自律的多了。
　　袁公馆的管家上气不接下气的跑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牛皮纸信封：“老爷，今天早上在大门口的信箱里发现的。”
　　“什么东西，这种没名没号，来历不明的东西，不要那给我看，直接烧掉！”袁显接都没接，就要钻进汽车，准备离开公馆去公司。
　　“老爷，您还是看一下吧。”管家硬着头皮道。
　　袁显微微一皱眉，跟了自己多年的管家不会这么没规矩，这说明信封里的东西只怕是很关键，当下有些不悦的接过来，信封上写着“袁显会长亲启”六个仿宋体黑字，信封也没有封住，只是稍微折叠了一下。
　　捏了一下，好像还挺厚，不像是信笺那么柔软，应该是照片之类的东西。
　　直接往外一到，几张黑白照片从里面出来了，当然，照片中间还夹着一张普通的信笺，上面就写了四个黑色大字：五千银元。
　　见到这四个字，袁显脸色骤然大变，再看照片上的内容，他瞬间感觉眼前一黑，怒吼一声：“这个逆子！”
　　袁显从车上怒气冲冲的下来，一路直奔二楼袁杰的房间，一抬脚，直接就把门踹开了，操起手中的文闷棍，就冲着还在蒙头大睡的袁杰身上狠狠的打了下去。
　　“爹，你疯了……”袁杰忽然感觉自己后背钻心的一痛，瞬间惊醒，待睁开眼看到自己父亲袁显手持文明棍，如同一头暴怒的狮子站在自己床前，尖叫一声。
　　“混账东西，我有没有没警告过你，让你别去听雪楼，别去听雪楼，你偏不听……”袁显显然是怒极，操起文明棍继续往袁杰身上招呼。
　　“爹，我没有，你听我解释……”袁杰真是吓傻了，还没见过袁显对他下这么狠的手，简直就是想要把他这个唯一的儿子给活活打死。
　　“我打死你这个混账东西，你爹我辛辛苦苦好不容易才攒下这点儿家业，如履薄冰，你倒好，可劲儿的给我败……”
　　“吴妈，管家，快去叫我妈来，我快要被我爹给打死了……”袁杰一边躲闪袁显的文明棍，一边高喊着去叫人。
　　“今天你叫谁来都没用，我非把你腿打断了不可，让你给到处给惹事儿！”袁显是真的气急了。
　　“老爷，老爷，这是干什么，杰儿有什么做的不对的，你好好教育他就好了，为什么非要打他了，打坏了，将来，谁给你养老送终……”袁杰的母亲来的也不慢，一听到儿子挨打，那平时走三步路都要人搀扶的人，比冲刺百米的运动员还要快三分。
　　“妈……”袁杰一看到母亲进来，瞬间找到了靠山，叫屈道，“我睡的好好的，爹无缘无故的踹开房门，冲进来就打我，我都不知道哪里做错了？”
　　“老爷，你这是做什么，儿子好好在家睡觉，你抽什么疯？”袁杰的母亲本来就是护短，一看儿子身上的伤痕，就更加不满了。
　　“你瞧他干的好事儿。”袁显将手中的照片直接甩了过去。
　　“这不就是几张照片吗？有什么大不了的，值得你这么兴师动怒的？”袁夫人显然没明白这几张照片背后的含义。
　　“真是慈母多败儿，你问他自己！”袁显指着袁杰对夫人道。
　　“杰儿，到底怎么回事儿，你爹一向疼你，这一次怎么会对你下这么狠的手？”袁夫人问袁杰道。
　　“爹在报纸上发表过声明，不让我去听雪楼……”袁杰讪讪道。
　　“杰儿，你还对梁雪琴那个贱女人念念不忘？”袁夫人瞬间明白了，丈夫为何生这么大的气了。
　　“妈，我就是喜欢梁雪琴，非要娶她不可。”
　　“不就是一个女人，这上海滩，比梁雪琴温柔漂亮的多了去了，杰儿，你怎么就对这个女人着了魔呢？”
　　“……”
　　“看好了，人家勒索五千大洋，如果不给，这些照片明天就会出现在上海各大报纸的头条版面上，到时候，袁家就等这自打耳光了。”袁显将勒索的信笺也一并重重的摔在两母子面前。
　　“五千大洋！”
　　这可不是小数目，袁夫人闻言，那也是心中不由的一阵肉疼，而袁杰更是吓了一跳，自己这一时没忍住，居然会给老子带来这么大的麻烦。
　　“一定是那个叫小七的小子……”袁杰叫了起来。
　　“小七是谁？”
　　“小七是陈三水的手下，那晚，我手下保镖就是被他给弄晕，然后被陈三水绑架的。”袁杰道，“一定是他，他们居然想用勒索的方法来给自己筹钱。”
　　“袁杰，你确定吗？”袁显目露凶光道，他在上海滩横行多年，岂能是一点儿手段都没有。
　　“当然，王勇和韩东现在都还在医院躺着呢，就是这个小七打的。”袁杰大声。
　　“你带着人上门，还让人打了？”袁显问道，“就他一个人吗？”
　　“一个……”袁杰脸颊一烫道。
　　“知道这个小七是干什么的吗？”袁显问道。
　　“不知道，不过他是陈三水的手下，这事儿应该跟陈三水有关，那个小七很有可能是他安排在梁雪琴身边的。”袁杰道。
　　“陈三水，又是他。”袁显脸一下子阴沉下来。
　　“爹，这钱你千万不能给，否则，梁雪琴要是凑足了回购听雪楼的钱，那咱们的计划就落空了。”袁杰着急道。
　　“咱们，老爷，杰儿，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袁夫人听出一点儿不对味儿来了。
　　这爷俩似乎对她隐瞒了什么事情。
　　“别听他胡说八道，我们能有什么事儿瞒着你。”袁显狠狠的瞪着袁杰一眼道，“瞧你干的好事儿，袁家的声誉不能毁在你的手上，这件事我来处理，从现在开始，你给待在家里，不准离开半步，禁足三天！”
　　“爹……”
　　“别废话，此事没有商量的余地，我要是发现你走出家门半步，我打断你的腿，也好过你出去给我惹是生非。”袁显重重的道。


第108章：律师函
　　汇泉楼·会客厅。
　　“江老板，这真的不行吗？”梁雪琴以近乎哀求的语气问道。
　　“琴老板要来我汇泉楼驻场演出，江某人当然欢迎，演出的报酬也可以谈，但是预支报酬，这件事恐怕不行。”汇泉楼的老板江浩轩非常直接的拒绝道。
　　“江老板，我不预支全部的报酬，一半，三分之一都可以？”梁雪琴道。
　　“这个还是不行，不是江某人不相信琴老板，而是此例一开，其他人照此效仿的话，我这汇泉楼没办法开下去了。”江浩轩抱拳道，“所以，琴老板，抱歉，您要来驻场演出，我们非常欢迎，但是你要提前预支三分之一的报酬这个条件，我们实在难以答应。”
　　梁雪琴眼底难掩失望之色，她知道，自己提的条件实在是太过强人所难了，恐怕没有一家书场能答应她的条件。
　　整个上海滩，能给得起她这个价钱的，也没有几个书场，汇泉楼都不敢答应，其他书场自然都不敢了。
　　这些书场老板都是消息灵通的，这明显有人在针对梁雪琴，不光是钱佑冰，钱佑冰背后的人，他们惹不起。
　　当然，他们也知道梁雪琴背后也有人，可现在梁雪琴都这般艰难了，背后的人都没出手。
　　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梁雪琴背后的人也不敢得罪那袁家了。
　　一个小小的书场老板，哪敢得罪身家千万的上海总商会的会长，何况袁家现在还搭上了日本人这条粗大腿呢。
　　“巧儿，小七，咱们……”梁雪琴站起身，正要招呼一声，忽然感觉脑中一阵眩晕，脚下没站稳。
　　“雪琴姐。”巧儿感激上前一把扶住了梁雪琴。
　　“我没事儿，巧儿，回去吧。”梁雪琴稳定了一下身体，但是脸色变的很难看，轻声的吩咐一声。
　　“小七，去圣玛利亚医院。”巧儿扶着梁雪琴上了汽车，吩咐小七一声。
　　“巧儿，我没事儿，回去休息一下就没事，不用去医院……”梁雪琴坚持说道，“小七，别听巧儿的。”
　　小七发动汽车，他这一次没有听梁雪琴的，而是把汽车直接开到法租界最大的圣玛利亚医院。
　　“小七，巧儿，我不是说不来医院吗？”梁雪琴很生气，但是此刻她已经没有力气耍脾气了，巧儿和小七已经用眼神达成了协议。
　　挂号，看病，抽血，一通检查下来，耗费近两个小时。
　　那洋大夫看了检查单据后，给出诊断结果，梁雪琴患有低血压以及缺铁性贫血，需要补充营养以及补充铁元素。
　　医生给开了一些补血的药物，并且建议梁雪琴回去多吃一些猪肝类的食物，比如猪肝粥之类的。
　　“雪琴姐，我知道有一种劳氏补血汁，很多人都在吃，听说能补血强身，要不然我们也买些回来试一试？”巧儿建议道。
　　梁雪琴也懒得回应了，巧儿一番好意，也是为了她，她愿意好了，反正这些都是小钱。
　　……
　　袁氏公司，袁显办公室。
　　“钟律师，开门见山说吧，钱佑冰钱班主不过是一个中间人，其实真正想要买下听雪楼的是袁某人。”袁显坐在豪华真皮椅子上，两眼直视钟国伟道。
　　钟国伟也是见过大人物的律师，在袁显面前，也是一点儿不怯场，伸手扶了一下鼻梁上眼镜儿道：“袁会长，做买卖应该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虽然您这么做无可厚非，但钟某人是代表的虞老板，最终听雪楼卖给谁，还的听虞老板的。”
　　“你是他的全权代理人，你把听雪楼卖给谁，那就卖给谁，到时候，他只管收钱而已。”袁显轻飘飘的道。
　　“话虽如此，听雪楼现在还在梁雪琴小姐手中，按照虞老板跟梁小姐的协议，梁小姐享有优先购买权，除非梁小姐在见证人的见证之下，放弃购买权，我才能行使我的代理权，将听雪楼转让卖给别人。”钟国伟解释道。
　　“什么意思，这桩买卖还需要见证人的许可才能进行吗？”袁显微微一皱眉。
　　“不是许可，到场见证，这是虞老板与梁小姐当初在协议中约定，如果没有协议见证人到场的确认梁小姐放弃优先购买权的话，那我就算跟袁会长达成一致意见，虞老板也不可能同意将听雪楼卖给袁会长。”
　　“为什么要有这样一条条款，这明显不合理？”袁显道。
　　“这我就不知道了，虞老板跟梁小姐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中就有这一条，而且协议是当时的江苏高等法院备过案的，其内容，相信以袁会长的能力，应该能查阅到的。”钟国伟道。
　　“据我所知，钟律师似乎也不愿意将听雪楼转让给梁小姐？”
　　“呵呵，我只是一个代理人，虞老板让我做什么，我就只能做什么，其他的没办法了。”钟国伟呵呵一笑。
　　“按照你们律师行的规矩，这样代理事宜，你可以抽取百分之五的佣金吧？”袁显问道。
　　“是的。”
　　“五万大洋，百分之五，就是2500，钟律师，这笔钱很好赚嘛。”袁显道，“如果你可以在抽取这百分之五佣金之上，再加500呢？”
　　“袁会长，听雪楼的核心资产是什么您比我清楚，即便是梁小姐没办法买下听雪楼，但按照协议，她还是可以占据一定股份，具体多少，需要根据当初的协议进行核算，而袁会长就算想要买下听雪楼，也只能占绝大多数股份，却不能完全占有全部股份。”钟国伟道。
　　“我若是想要全部股份呢，钟律师有办法吗？”
　　“这个……”
　　袁显拉开办公桌的抽屉，取出一根小黄鱼放在桌子上，钟国伟眼神一缩，似乎不为所动。
　　袁显又拿出一根来，钟国伟眼珠子都瞪圆了，还是忍住没开口，袁显又取出一根来，放在前面两根上面。
　　钟国伟终于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
　　“除非梁雪琴自己主动离开听雪楼，放弃这一部分股份，而且还是在我们达成交易之前。”钟国伟走上前来，将三根小黄鱼抓在手里，放进自己随身的皮包中道。
　　“钟律师，三根小黄鱼就换来你这么这一句话？”袁显冷哼一声。
　　钟国伟犹豫了一下，从皮包你掏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在袁显面前的桌上，讪讪一笑道：“这是当初虞老板跟梁雪琴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的拓本，袁会长应该用得着。”
　　袁显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当着钟国伟的面前直接拆开牛皮纸袋，取出里面的协议拓本看了起来。
　　协议内容跟钟国伟说的倒是不差，但是当他看到见证人那一栏的时候，他瞬间眉毛拧起来了：“怎么回事，见证人除了钟律师你之外，为什么还有这个陈淼？”
　　“哦，陈淼担任见证人是当初签订这份转让协议的时候，梁雪琴要求的，为了也是保护自身的权益，虞老板也没有反对，所以，就加上了。”钟国伟解释道。
　　“这么说，如果梁雪琴主动放弃优先购买权需要陈淼在场确认才行？”袁显眉头皱的更深了，他万万没想到，事情会有这么麻烦。
　　“没错。”
　　“要是陈淼不能到场确认？那该怎么办？”
　　“除非有他的死亡证明，证明他无法到场确认，但如果他活着，还在上海的话，就必须他到场确认，否则，我没办法向虞老板交代，因为，这是我签的授权协议中规定的。”钟国伟道。
　　弄死陈淼？
　　袁显当然想了，可是，陈淼现在是76号的人，而且听说还颇受林世群重用，并且还待在76号内不出来。
　　派人进76号杀人，袁显还真没那个本事。
　　那就只有把他从76号内弄出来了，可他怎么可能受他的摆布？
　　“袁会长，其实这个问题不难解决，我可以发一个律师函给陈淼，通知他在某个时间到听雪楼确认梁雪琴放弃优先回购听雪楼的权利，他若是接到律师函没有出现的话，就可以视作他自动放弃这个权力。”钟国伟道，“这么做，虽然程序上有些瑕疵，但钟某也能像虞老板交代了。”
　　“这么好的办法，钟律师不早说？”袁显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钟国伟嘿嘿一笑：“这是钟某吃饭的手段，岂能随意告诉别人，袁会长既然给了咨询费了，我当然要说了。”
　　“嗯，有道理。”袁显点了点头，不禁觉得这三根小黄鱼花的还是挺值的。
　　“袁会长，那这份律师函钟某发还是不发？”
　　“发，今天就发！”袁显道，“我派人帮你送过去，钟律师恐怕还不知道这陈淼现在身在何处吧？”
　　“不是在跑马总会吗？”钟国伟佯装讶然一声道。
　　“他早就从跑马总会离职了，现在极司菲尔路76号任职。”袁显嘿嘿一笑。
　　“啊？”
　　……
　　“律师函，谁给我发的？”陈淼觉得奇怪，什么人会给他发律师函，等到看到律师函上签名的时候，这才恍然大悟。
　　居然是钟国伟。
　　他马上明白钟国伟的目的了，这是引诱他从76号外出呀，这样一来陈宫澍想要暗杀他，就有机会了。
　　只怕他们并不知道，他76号，没有特别许可，是出不去的，这一点郑嘉元是知道的，但他一定不会跟陈宫澍讲。
　　到不是郑嘉元故意隐瞒，而是他若是对陈宫澍说了，消息来源他该怎么解释呢？


第109章：签名笔迹
　　钟国伟居然派人把律师函送到了76号。
　　他是如何知道的自己在76号？
　　又是谁来送的？
　　“韩老四，过来一下？”
　　“三哥，您吩咐。”
　　“去，查一下，刚才是谁把这封律师函送到76号的。”陈淼吩咐韩老四一声道。
　　“是，三哥。”
　　钟国伟去了香港，他在上海这边的律师行早就转给了别人，而他用的却是上海这边他过去的律师行的专用发函的纸张。
　　而这封律师函上大致的内容是，告知在8月14日（实际上就是隔天后）下午六点之前是梁雪琴限期答复是否优先购买虞老板名下听雪楼百分之七十股权的时间，陈淼作为见证人，按照过去签署的协议，将继续作为见证人见证梁雪琴购买或者主动放弃购买权的情况，并签署一个情况说明书，逾期或者不出现则被视为主动放弃这一权力！
　　内容和程序上并无问题！
　　但是，在陈淼看来，这封律师函背后却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梁雪琴手上根本没有足够的资金来买下剩下听雪楼百分之七十的股权，就算再给梁雪琴时间也没有用。
　　她也变不出钱来，除非他决定出手帮她。
　　但是，他已经决定要把梁雪琴送出上海，怎么可能再给她留在上海的机会，上海这个地方对她来说，太过危险了。
　　而这个钟国伟，陈淼还真没想到，他居然会是军统方面的人，若不是军统的人，他怎么会如此配合陈宫澍对自己设下这么大的圈套。
　　陈宫澍居然不但要钱，还想要他的命。
　　而袁显父子，估计也想要他的命，还想要梁雪琴的人。
　　这两方都想要他的命。
　　这封律师函就是想要将他从76号引诱出去，听雪楼在南市，76号在南市虽然驻扎了一个行动队，但真要有事儿，只怕未必能帮得上忙。
　　而且，听雪楼现在关门歇业了，陈宫澍完全可以安排人提前埋伏，等他入彀。
　　他当然可以不去，对陈宫澍而言，杀不了自己，但可以骗取袁氏父子一大笔钱，本来这就是一桩诈骗。
　　但是，这对梁雪琴来说，明天会是她生命中最暗的时刻。
　　小不忍，则乱大谋。
　　“三哥。”
　　“进来！”
　　“天霖，有什么事儿吗？”陈淼见到进来的吴天霖，将律师函迅速收好，放进了抽屉里。
　　“三哥，今天上午，钟国伟去见了袁显，至少待了近半个小时，钟国伟才从袁氏公司总部出来。”吴天霖道。
　　“我刚刚收到钟国伟派人送来的一封律师函。”陈淼拉开抽屉，将钟国伟的亲笔签名的律师函递给吴天霖。
　　吴天霖接过来，迅速的浏览了一遍，微微露出一丝讶色道：“钟国伟刚从香港过来，他怎么知道您在76号？”
　　“自然是有人告诉他了呗。”陈淼冷笑一声。
　　“袁会长？”
　　“袁氏父子想通过钱佑冰悄悄买下听雪楼，达到威逼梁雪琴屈从的目的，还有就是报复我，但是袁杰这个二世祖没他老子沉得住气，把事情搞砸了，袁显只能亲自出面，从幕后走到前台，直接跟钟国伟接触了，我判断，他们一定达成了协议，否则，我怎么会收到这封律师函？”陈淼道。
　　其实陈淼心里清楚，就算没有今天上去的袁显与钟国伟的会面，他一样会收到这样一封律师函。
　　陈宫澍有的是办法将它交到自己手上。
　　只是，钟国伟见过袁显后，他们的手段就更直接了，因为有袁显背书，他不需要遮遮掩掩的了。
　　“三哥，我找人把照片送去袁公馆了，里面夹了一张纸条，就写了‘五千银元’四个字。”吴天霖嘿嘿一笑，“我想上海总商会会长的声誉这个数总值的吧。”
　　陈淼摇了摇头。
　　“三哥，您的意思是不够？”吴天霖看陈淼摇头，惊讶的问道。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你应该在上面写五千美金。”陈淼斜睨了吴天霖一眼缓缓说道。
　　吴天霖目瞪口呆：“三哥，那现在还能改吗？”
　　“咱们能跟袁显一样吗，是讲信誉的？”陈淼眼中光芒一闪，呵呵一笑，“细水长流也不错，五千大洋就五千大洋吧，这个钱数也算配得起他的身份，他一手给钱，你就把底片交给他。”
　　“三哥，你刚才不是还说细水长流……”吴天霖觉得自己实在是跟不上陈淼的思维。
　　“笨，你难道把拍出来照片都袁显送过去了？”
　　“那倒没有。”
　　“没送的，你给啥底片？”陈淼反问一声。
　　吴天霖一个激灵，原来是这么一个细水长流，马上如同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明白了，明白了，三哥，还是您想的周到。”
　　“钟国伟去见袁显有证据吗？”
　　“有，我也命人拍了钟国伟进出袁氏公司的照片。”吴天霖道。
　　“洗出来，连同底片一起交给我。”陈淼吩咐道。
　　“您要这个干嘛？”
　　“嗯……”
　　“知道了，不该问的不问。”吴天霖忙低头道。
　　……
　　陈淼考虑了一下，决定还是把“律师函”的事情向林世群汇报一下，有些事情需要提前报备，尤其他还在信任考察的关键时刻。
　　但是，林世群并不每天都在76号办公，所以，他先给林世群办公室秘书室打了一个电话，询问一下，林世群是否在办公室。
　　接电话的是夏仲鸣，语气很冷漠的回了一句：“不在。”然后就挂断电话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这位夏秘书了，怎么他对自己好像意见很大的样子，既然林世群不在办公室，那就先将汇报这件事压一下了。
　　反正还有一天时间，明天再汇报也来得及。
　　过去，每当陈淼一个人心绪不宁的时候，最喜欢做的刻东西，但是后来篆刻技艺传给小七后，发现小七有青出于蓝的趋势，他就基本上不再拿刻刀了，而且还把自己那一套东西全部送给了小七。
　　然后，他又迷上了书法，当然，他没拜什么名师，是写印刷体，也就是仿宋体，他用钢笔写出来的仿宋体跟印刷出来的一模一样，所以，他对字体是相当有相当一定研究和鉴别的。
　　冷板凳也不是白坐的，他才有大把的时间研究这些。
　　研究这些，也能让他心态平和，善于捕捉和发现每个人书写的细微差别，他的书写痕迹鉴别能力不比那些所谓的专家差。
　　普通人能在这个世上留下的痕迹并不多，他的字是最直观的，而且能从字里看出一个人的心性，脾气和秉性来。
　　陈淼虽然跟钟国伟不是很熟，但是他跟虞老板算是朋友，他见过不少钟国伟的亲笔签名。
　　所以，小七曾经跟他提过，他觉得“钟国伟”这个人有些不对劲，他就留心了，将这份律师函上签名放在桌上仔细观察。
　　别的都可以代写，但这律师函上的签名那必须是本人亲笔书写才行，否则，就没有任何效力。
　　虽然一个人的习惯会有所改变，少年时代和青年时代，书写的习惯是会有一些变化，但这些变化应该是渐变的，有规律可循的。
　　尤其是做律师的，签名是很重要的防伪标识，所以，一般律师都不会轻易的改变自己签名的习惯，甚至一些大律师的签名的笔和墨水都是特制的，让人伪造不了。
　　钟国伟虽然没有到那个地步，但他是知道的，他常年使用的是一支黑色的美国犀飞利公司平顶钢笔，这支笔他非常喜欢，用的都是美国原产的犀飞利的墨水儿。
　　一般人不会这么讲究，但对于一个经常需要签名的律师来说，这就不一样了。
　　大家都知道，钢笔用的时间久了，必然会产生磨损，尤其是笔尖，如果磨损太严重的话，还需要更换，每个人的书写习惯不一样，对钢笔笔尖产生的磨损也是有差别的。
　　这一点从字迹是能够看出来的，当然，肉眼不行，有的时候需要借助放大镜。
　　对于钟国伟的签名，陈淼是见过的，他总是喜欢在书写到最后的时候会特别的用力，然后还有一个习惯，就是总喜欢在写完日期后，在后面轻轻的用笔尖点一下，这一点的力道是最重的。
　　但是，这封“律师函”上虽然也有这一点，这一点很轻，就像是很小心的点上去的，有一种非常不自然的感觉。
　　再看签名的字迹，也很想，但是用放大镜一看，就发现问题了，“钟国伟”的签名素来是连体字，一气呵成，中间不会有断开，这是专门设计的，目的就是让一般人模仿不了。
　　而这个签名，虽然也是连贯的，但中间书写的时候明显有一个停顿的动作，没能做到一气呵成。
　　这已经是两个破绽了。
　　还有最后一笔的力道也非常轻，显得有些小心翼翼的，基于这三处疑点，陈淼基本断定，这封“律师函”上的签名根本就不是钟国伟本人。
　　不是钟国伟本人，那会是谁呢？
　　小七和梁雪琴都见过钟国伟，他们之前都见过钟国伟的，应该不会把人认错，如果她们没有把人认错的话，那只有一个可能了，钟国伟自己有意识的改变书写习惯，或者他右手受过伤……
　　不对，吴天霖并没有查到钟国伟入境上海的记录，像钟国伟这样的人，是没有必要隐藏行迹潜入上海的。
　　他有合法的身份，进入上海完全不担心被查的。
　　这个钟国伟，难道他早就回到了上海？


第110章：笑面虎
　　带着这个疑惑，陈淼一直等到下班时间，还亲自去了一趟高洋楼，夏仲鸣还是那句冷冰冰的一句：“主任不在。”
　　陈淼真是无奈，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得罪这位爷了，他怎么总对自己摆着一张臭脸呢？
　　有机会问一问唐克明这小子去，傅叶文还是算了，这家伙别看对谁都不错，可是骨子里都保持距离感呢。
　　这种人戒备心比较重，心里藏着事儿呢。
　　晚上下班，陈淼一个人的话，就到食堂随便对付一下，有时候，韩老四和卢苇陪他，就让食堂的师傅炒几个菜。
　　一个人吃饭是常态。
　　他对吃这方面还真不太讲究，能填饱肚子，至于味道，过得去就行，这年头，大多数人其实都是饿着肚子的。
　　“三哥，怎么一个人吃饭，韩老四和卢苇兄弟呢？”陈淼打了饭菜，正要吃呢，吴天霖从门口进来了。
　　整个76号，像他这样天天吃食堂的“科长”级别的人只怕是绝无仅有了。
　　但是，好处是自从他天天来食堂吃饭，这食堂的饭菜水平明显提高了，而且还翻花样来了，短斤少两的也少了。
　　所以，来食堂吃饭的76号的底层特务们，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儿，陈淼现在是管着食品卫生安全，而且就算他这个安保副组长撤了，人家还是督察室的副主任，也有督察之权，食堂的那些家伙们敢再向以前那样贪污和糊弄吗？
　　敢拿枪指着美女蛇张露，揍了行动科科长，甚至还住进徐妖精楼下的男人，谁见了不犯怵？
　　生怕陈淼吃了不满意，直接找他们麻烦，到时候，他们就该哭了。
　　所以，陈淼来吃饭，自然当爷供着。
　　这不，食堂的大师傅，提溜着一瓶酒，还有一盘猪头肉过来了。
　　“陈科长，刚卤的猪头肉，切了一块，送来给您尝尝。”大师傅满脸都是讨好的笑容，“这酒是昨天……”
　　“你有心了，放着吧，去给我再拿一副碗筷过来。”陈淼点了点头，入乡随俗，在76号，你得按照人家的规则行事，“再给我抄两个热菜过来，水煮剥皮花生有没有，来点儿，好下酒。”
　　“有，有，您和吴组长稍等，马上就送上来。”大师傅忙道。
　　“三哥，您行呀，这老贾头可是连我们唐科长都爱搭不理的，对您，那可真是毕恭毕敬呢。”吴天霖竖起大拇指，惊叹道。
　　“说事儿。”
　　“老袁答应了，五千大洋，今天晚上八点，兆丰总会，一手交钱，一手交底片。”吴天霖道。
　　“这地方你选的，还是他选的？”陈淼皱眉问道，兆丰总会那是潘三鑫的地盘儿，是一家会员制的赌场以及娱乐场所，不是谁都能进去的。
　　“是老袁选的，学生觉得兆丰总会的老板也算是自己人，那边交易的话会安全一些。”
　　“你还不怕自己身份被袁显知道吗？”陈淼道，“换个地方，百乐门或者仙乐斯都行，别看袁显是个商人，但他可不会乖乖的把钱给你。”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三哥。”吴天霖点了点头。
　　“多带点人，带上宋云萍。”陈淼吩咐道。
　　“明白。”
　　“先吃饭吧，吃饱饭才有力气干活。”陈淼淡淡的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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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淼在食堂跟吴天霖吃完饭就华邨的家了，徐婉儿居然破天荒的晚上在家，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喝酒。
　　“陈科长，过来陪我喝一杯？”徐婉儿穿着开叉的旗袍，勾勒出婀娜的曲线，优雅的背靠沙发，酒杯中的酒液鲜红如血。
　　“没兴趣。”
　　“陈科长是对人没兴趣，还是对酒没兴趣？”徐婉儿一抬头，巧笑嫣兮问道。
　　“都没兴趣！”陈淼换了拖鞋，直接走向自己的书房，楼下客厅算是公共区域，徐婉儿在客厅呢喝酒，这是她的自由。
　　“咯咯，那不知道陈科长对什么样的女人感兴趣呢，莫非还是那评弹皇后梁雪琴？”徐婉儿笑道。
　　陈淼根本没理徐婉儿的讥讽，掏出钥匙准备打开书房门。
　　“没情趣，真不知道梁雪琴怎么看上你这样一个男人的。”听到“呯”的一声关门的声音，徐婉儿不由的露出一抹鄙夷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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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公馆·书房。
　　“什么，交易地点改到仙乐斯了，好，你马上带人过去，我知道了。”袁显放下电话机，一脸的阴鸷。
　　临时把交易的地点改到仙乐斯歌舞厅，仙乐斯是英国人跛脚沙逊的场子，那不是他能左右的地方。
　　这笔钱他本来不但不想给，还想把人引到兆丰总会，让后一举把人抓住，但是没想到对方很狡猾，居然看穿了他的布置。
　　“丁兄，深夜打扰，不好意思，有件事想拜托你一下……”袁显越想越觉得不甘心，拿起桌上的电话机，拨通了一个私人号码。
　　“老袁，你说的这个事儿，我只能私下里找人帮你调查，但能不能有结果，我也不敢保证。”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咳嗽的声音。
　　“没关系，多谢丁兄了。”
　　“客气了，老袁。”
　　“老丁，来，把药喝了吧，你这个病，医生让你少抽点儿烟土，少近女色，你就是不听……”
　　“妇道人家，你懂什么？”呵斥的声音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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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陈淼上班刚到档案库办公室，吴天霖就面带喜色的在那里等他了，他的办公桌上海摆放着一个木头做的小盒子。
　　“三哥，成了。”吴天霖满脸灿烂的笑容，走过去，伸手打开盒子，献宝似的道，“五千大洋折算成黄金，都在这里了。”
　　五千银元，按照市面金条兑换银元的汇率，大概是十六根大黄鱼。
　　陈淼直接从盒子里里面掏出六根大黄鱼出来，递给吴天霖道：“拿去给弟兄们分了，跟我办事儿，总不能亏待了弟兄们。”
　　“谢谢三哥。”吴天霖激动的道，这种敲诈勒索的事儿，想来是长官拿大头的，因为出了事，长官是要出来顶雷的，至于长官分给下面多少，就看长官的心情了。
　　但像陈淼这样出手阔绰的，实在是太少见了，六根大黄鱼，吴天霖自己留下一半儿，剩下的一半儿分给下面办事的人，这已经是相当丰厚了。
　　“跟我做事，由我一口肉，就有弟兄们一口汤，绝不会让弟兄们饿着的。”陈淼合上装金条的盒子道，“不过，这事儿，决不能外传，听明白了吗？”
　　“明白，明白。”吴天霖怎么会不明白，这是私活儿，而且还是敲诈的袁显，袁显跟丁默涵关系可是不错呢。
　　这事儿要是捅出去，那袁显找上门来，可就不好看了。
　　“去吧，替我多看着点儿，有什么事情，立刻汇报。”陈淼一努嘴，吩咐道。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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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淼坐下来，看着这装金条的盒子，思考了一会儿，站起来，将盒子一把抱了起来，直奔高洋楼而去。
　　林世群来76号了，他看到张鲁开车送他进来的，这一刻应该就在办公室。
　　“庄秘书，烦请通禀主任一声，陈淼求见。”看到秘书室值班的是庄莹的时候，陈淼不由的松了一口气，不用面对夏仲鸣那张脸了。
　　“好的，陈科长稍等。”庄莹优雅的站了起来，走过去，敲开了门，进去后，没过多久出来道，“陈科长，主任请你进去。”
　　“多谢。”
　　“三水，你这一大早的就来见我，有事吗？”林世群正在整理文件，看见陈淼进来，微微一抬头招呼一声。
　　“主任，这里面是十根大黄鱼。”陈淼将盒子放在办公桌上，对林世群解释道。
　　“三水，我不是跟你说过，宋云萍给你的，那就是你的，我这个做上司的，难道还能要下属的钱不成，拿回去。”林世群脸往下一拉，断然拒绝道。
　　“主任，这不是宋云萍给的。”陈淼顿了一下道，“本来昨天就要跟您汇报的，但是夏秘书说您不在，所以，今天一早，我就来向您汇报了。”
　　“到底什么事儿？”林世群惊讶的问道。
　　陈淼郑重的解释道：“事情是这样的，主任不是默许属下暗中照拂听雪楼的琴老板嘛，我就拍了吴天霖做这件事，他每天都向我汇报一次，前天晚上下班之前，吴天霖来找到我……”
　　“你用这些照片敲诈了袁显五千大洋？”林世群大吃一惊，这事儿，他还真是一点儿风声都没收到。
　　“袁显为了保住自己的名声，只有花钱消灾，不过，他并不知道是何人所为，五千大洋，折算成大黄鱼十六根，我自己留下六根，剩下的十根都在这里了。”陈淼解释道。
　　“你的胆子也太大了，这袁显若是知道是你所为的话，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林世群吸了一口气道。
　　“这件事，只有我，吴天霖还有主任您知道全部情况，其他人并不完全知情，而且袁显就算知道又如何，他有证据吗？”陈淼镇定地说道。
　　“你确定，没有留下任何证据？”
　　“当然，做这种事儿，怎么可能给对方找到自己的线索呢？”陈淼点了点头道，“还有，袁显心甘情愿的花钱消灾，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讲。”
　　“袁显通过宾至如归楼的钱佑冰，想要买下听雪楼，达到胁迫梁雪琴的目的，这个时候，如果爆出自己袁杰骚扰听雪楼的丑闻，一旦被我知晓，可能会出手帮梁雪琴，到那个是时候，他的算计就落空了。”陈淼分析道。
　　“嗯，有道理。”
　　“但是，袁显想要买下听雪楼，注定绕不过属下。”陈淼将钟国伟给他发的律师函取了出来，“这是听雪楼的虞老板全权委托的律师钟国伟昨天给我发来的律师函，三年前，梁雪琴在跟虞老板签订转让三成股份的时候，协议上明确规定了，一旦虞老板有出售听雪楼的意图，梁雪琴有优先购买权，而梁雪琴如果主动放弃优先购买权，必须在当初签订协议的见证人之下，写一份放弃优先购买权的声明书，否则，后续的交易将被判定为违反协议，梁雪琴可以以此起诉虞老板，赔偿三倍损失！而属下正是见证人之一。”
　　“原来如此。”林世群听明白了，“这么说，如果你在期限内不出现的话，就视为自动放弃，然后梁雪琴签下放弃优先购买权的声明书，那袁显就可以买下听雪楼了？”
　　“是的，但梁雪琴依旧会根据协议占有一定的股份，但是这样一来，除非她主动放弃这部分股权，那她就只有受制于袁氏父子了。”陈淼道。
　　“那你有什么想法？”
　　“虽然我是过去协议的见证人，但如今跟梁雪琴以及听雪楼毫无关系，属下觉得去和不去都没有什么必要了，还是不去为好，反正我去了，也改变不了结局。”陈淼道。
　　“你不想帮梁小姐买下听雪楼吗？”
　　“我们已经毫无关系了，我为什么要帮她，就算我想帮，她也不会要，也更不会领我的情，何必呢？”陈淼解释道。
　　林世群思索了一下，微微一笑道：“买下听雪楼一共需要五万大洋，梁小姐手里大概有三万五左右，这十根金条，加你手上的六根，袁显赔偿你的五千，在家你分得的两万法币，你再凑一下，足够了。”
　　“主任，您的意思是？”陈淼心中一突，林世群这是想要做什么？
　　“三水，这对你来说，是一次难得的机会，女人嘛，是需要哄的，相信梁小姐是明白这个道理的。”林世群嘿嘿一笑道，“这就当时我对你的一次考验。”
　　陈淼心里咯噔了一下，一股寒意直接从尾椎骨冲上了头顶百会穴，他的打算逼梁雪琴离开上海的意图被林世群是看穿了。
　　这个老奸巨猾的笑面虎。
　　“主任，您这不是为难我嘛？”陈淼苦着脸道，“我跟梁小姐什么情况，您还不知道，理念上的不合，可不是耍是什么小性子，这怎么哄得了？”
　　“三水，女人有时候也不能太惯着了，梁小姐不过是一时未能理解，这还需要你的开导，如果我们对那些重庆分子一味的捕杀的话，而不是以感化和转化为主的话，那76号又怎么能够发展壮大？”林世群道。
　　陈淼居然无言以对。


第111章：以身涉险
　　尽管林世群说的都是歪理，什么感化？其实要么是色诱，要么就是利诱，总之先把人拉下水，然步步的落入他的圈套之中。
　　等你把知道的秘密吐出来了，再纳一个投名状，自然也就没办法再回头了，只能硬着头皮跟76号干下去了。
　　这就是所谓的感化和转化。
　　两统中人，稂莠不齐，大多数都不是什么意志坚定之辈，而且很多人都沾染一些旧习，只要掌握弱点，很轻易的就能瓦解斗志，变节当了走狗。
　　相反的一些民间抗日斗士，虽然并没有特定的信仰，但对民族国家大义的认同，反而不会轻易就范。
　　陈淼很了解梁雪琴，她未必懂得什么政治信仰，但绝对不会做出数典忘祖，卖国求荣的事情。
　　林世群这么做除了逼他之外，还有极其险恶的用心，如果梁雪琴也落水的话，那会在“文艺”界引起轩然大波。
　　梁雪琴的评弹皇后的身份，在上海滩那可是家喻户晓，一旦落水附逆，日伪必定会大肆宣传，那势必带来无可挽回的巨大影响。
　　这种对人心、士气的打击是无形的。
　　林世群居然让他去做这个恶人，陈淼内心异常愤怒，一个人自己做狗也就罢了，还拉着更多人的一起为侵略者为虎作伥，简直就是人神共愤，76号的卑鄙和下贱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陈淼忍住了，长呼吸口气：“既然主任让我去，那我就试一下，只是梁雪琴性子刚烈，我怕我还没机会开口，就被轰出来了。”
　　“有道是烈女怕缠郎，何况你们本来郎情妾意，你要是能让她转变态度，这对汪先生的和运也是大功一件。”林世群嘿嘿一笑。
　　“她不过是一个卖唱的女子，主任言过其实了吧？”
　　“她若是寻常卖唱女子，那自然无关紧要，可她不是，连续三年光裕社年终会书大比第一名，是享誉上海滩的评弹皇后，这就不一样了。”林世群道。
　　“主任，我做到什么程度，才算完成任务？”陈淼问道。
　　“三水老弟，你就没想过，跟梁小姐把这缘分续上？”
　　“主任，这个玩笑您就别开了，我明天若是去了，只怕她日后会更恨我。”陈淼苦笑一声道。
　　“凡是往好的方面想，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或许她会改变过去的想法呢？”林世群道，“这是你人生中的一件大事，也是你的任务，明天让汽车队安排一辆好一点的车过去。”
　　“是，主任。”陈淼能说什么，这件事，容不得他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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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档案库办公室，陈淼的心情当然不是很好，林世群除了想利用梁雪琴来威胁控制自己，居然还想利用他把梁雪琴拉下水。
　　当然，林世群不会用梁雪琴去帮他做什么特务工作，他要的是梁雪琴的名声和态度，只要她成为汪氏和运的支持者就行。
　　这是相当歹毒的一计！
　　而且林世群也洞悉了他想要逼走梁雪琴的想法，梁雪琴一离开上海，他便无法有效的控制自己。
　　林世群这是想让他成为他“忠心不二”的忠犬。
　　这让他在76号内辗转腾挪的空间一下子压缩了不少，除非他完全获得林世群的信任，否则，接下来的日子必定非常难熬。
　　怎么办？
　　他的计划被打乱了，他发现自己还是不了解林世群，这才出现这么大的判断错误，如果他彻底的看清楚林世群想要什么的话，把能考虑到的情况都考虑进去的话，有应对措施的话，就不会像这会儿这么惊慌失措了。
　　冷静，冷静，一定会有办法的！
　　陈淼回到自己办公室，坐下来，不断的在心里提醒自己，此刻一定不能乱，不能慌，一定能够找到解决的办法。
　　“三哥……”
　　“老四，怎么回事儿，我让你去调查那个送律师函的人……”陈淼刚才走神了，没留意韩老四已经进来，还站在自己面前。
　　“三哥，我查到了，我在他家附近蹲了一宿。”韩老四眼睛红红的道。
　　“谁让你去蹲点了？”陈淼哭笑不得。
　　“我要是不去他家蹲点，我咋知道他是干什么的。”韩老四讪讪一笑解释道。
　　“你不会向别人打听一下吗？”
　　“我怕走漏风声，谁知道，我打听的人会不会告密，所以，我蹲了一宿，一直等到他今天出门上班，终于清楚他是干啥的。”韩老四有些得意的道。
　　“到底是干什么，你快说。”陈淼斜睨了韩老四以上，不耐烦一声。
　　“袁氏公司。”韩老四小声说道。
　　陈淼闻言，微微愣了一下：“我果然没猜错。”
　　“三哥，你早就知道了？”韩老四瞪着一对猩红的兔子眼惊讶道。
　　“你先回去把自己拾掇一下，洗个澡，吃点儿东西，然后睡一觉，下午再过来上班。”陈淼吩咐一声。
　　“是，三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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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不是看穿林世群的想法，陈淼都怀疑这是不是林世群故意跟陈宫澍串通好了，要借这个机会除掉他呢。
　　或者说，这也是一次试探，陈宫澍既然把他列在“制裁”名单上的第四位，如此好的机会，他会不会行动。
　　如果陈宫澍没有行动，那岂不是反过来证明自己身份可疑？
　　这哪是一箭双雕，简直就是一箭三雕！
　　哎，看来自己必须得以身犯险一次了，这一次幸亏郑嘉元没有把自己身份告诉陈宫澍，不然，林世群这么一试探的话，必然会加重他的怀疑。
　　该来的，还是回来，既然决定做这份工作，危险是不可避免的，如果这一次他能躲过一劫。
　　那林世群对他怀疑应该会彻底打消了。
　　陈宫澍不知道他的真正的身份，必然会下狠手，不会手下留情，刺杀既然是真的，林世群必然不会再怀疑。
　　问题是，他对陈宫澍的布置一无所知，小七去黑市见了郑嘉元，到现在都没有消息传回来。
　　这让他有些担心。
　　若能提前知晓一些陈宫澍的布置，到时候应付起来也能从容一些，而钟国伟居然跟袁显凑到一起，这里面就更加耐人寻味了。
　　难道说陈宫澍也想要对袁显下手？
　　他想在自己上任的第一个月就给戴雨农放一个巨大的烟花不成，刺杀袁显若是真的能成，确实能产生轰动效应，也能震慑一部分投靠日军的汉奸，至少令他们不敢太过给日本人卖命。
　　“听说你明天要去听雪楼？”
　　“你怎么知道？”陈淼很奇怪，唐克明怎么会知道这个消息的，林世群应该不会把这个消息广而告之的。
　　“我听老傅说的。”唐克明嘿嘿一笑，“老弟，情种，别硬犟着了，这一回算是英雄救美，那梁小姐还不感动的以身相许？”
　　“哪有这种事儿，唐兄，这事儿你就别掺和了，我本来不想去，可主任非说这是任务，哎。”陈淼道。
　　“你呀，真是不识好人心，主任这是替你考虑呢，这梁小姐要是归了你陈三水，那姓袁的小子还敢找麻烦吗？”唐克明道，“你白捡这么一个多才多艺，又美貌如花的小娘子，还有什么不满足的，总之，明天你要带上去。”
　　“我可不敢带着你，主任要是知道了，还以为我怂恿你擅离职守，到时候挨骂受处分。”陈淼想都没想就拒绝道。
　　“没事儿，我明天找主任请假去，就算不请假也没关系，我这个情报科长在外面收集情报，这也是正常的。”唐克明满不在乎道。
　　“真要去？”
　　“当然，我还没见过弟妹长啥模样呢。”唐克明嘿嘿一笑道，“不过，这一次见面是不是，要带点儿见面礼什么的，对了，弟妹他有什么喜好，比如吃的和用的？”
　　“……”陈淼摇头苦笑一声，懒得跟唐克明说太多，他要跟着就跟着呗，反正到时遇到危险，也有一个垫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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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小七终于来了。
　　小七给他带三个消息，第一，钟国伟的确是军统的人，跟陈宫澍关系密切，而且深的陈宫澍信任，第二，针对听雪楼的布置，一方面是为了解决军统上海区的经费困难，其次是也是冲着他而去，陈宫澍动用了上海区最精锐的行动队，但具体的行动布置他不知道，第三，是一个人名，叫陈沐。
　　一笔下写不出两个陈字，陈淼当然认识这个陈沐，他们曾经一起共过事，陈沐是军统上海区飓风行动大队的大队长，擅长策划行动，尤其是暗杀行动，死在他手中的汉奸和日本军官不计其数，是军统上海区各外勤单位中，战绩最多的一队。
　　这对陈淼来说，绝不是什么好小气，他了解陈沐，陈沐也了解他，当然，陈沐对他的了解也仅限于他们一起共事那段时间。
　　那段时间，他们配合相当默契，彼此还有一种惺惺相惜，臭味相投的感觉，但工作需要，合作后，就再也没有见过面，算起来时间也有一年了。
　　想不到，一年后，曾经并肩作战的兄弟，却要成为相互残杀的生死仇敌，这可真是造化弄人。
　　这不光是对陈淼，对陈沐来说，怕也是一件很难接受的事情。
　　陈宫澍用陈沐来对付自己，他算是用对人了，陈沐可以说是在上海区除了郑嘉元之外，最了解他的人了。
　　陈沐这个人下棋，喜欢走一步，看三步，所以，他在策划每一次的行动的时候，都会准备两套方案，以备随时替换，而且每次行动都喜欢亲自提前勘察现场，预留撤退路线。
　　而明天，最适合动手的地方就是听雪楼了，听雪楼暂停营业，除了梁雪琴、巧儿和老蔡之外，别无他人，即便是发生枪战，也不会伤到无辜，而且听雪楼地处南市繁华的庙邑，四通八达，便于撤退和隐藏。
　　只要陈淼一脚踏入了听雪楼，那接下来的命运就彻底不可控了。


第112章：嫌疑人
　　除了这些，小七还告诉陈淼，梁雪琴再一次病倒的消息，这一次去的是洋人的医院看的。
　　说是贫血，给开了药，并嘱咐在家休养，不能奔波劳累了。
　　印象中，梁雪琴很少生病，这一次是真的是被自己伤到了，身体接连出现状况，自己真是难辞其咎。
　　陈淼内心充满了愧疚，可林世群现在步步紧逼，他该怎么办，看现在这局面，林世群是绝不会给他机会将梁雪琴送出上海了。
　　可梁雪琴留在上海，她又如何避开袁杰这个二世祖的骚扰，还有袁显，估计也是对他恨之入骨了。
　　“小七，想办法通知老沈，明天下午……”陈淼耳语吩咐小七一声。
　　小七郑重的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去吧，记住明天你的任务是保护梁小姐和巧儿，其他的，不用管，哪怕是看到我有危险都不要有任何异动，明白吗？”陈淼严厉道。
　　小七想要开口，但还是在陈淼严厉的眼神的压迫下点头答应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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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老四，卢苇，明天出任务，带你们去领枪。”下午，陈淼将韩老四和卢苇交到跟前说道。
　　“领枪？”
　　韩老四和卢苇都和激动，在内勤做事，基本上不用担心安全，所以，平时都是不配枪的。
　　唯一的好处，就是可以随时练枪，比起他们在警卫大队干小特务的时候连枪都很少有机会摸到强多了。
　　但是直接配发枪支，这是还很难的，除非做到组长级别的，才有资格配发枪支。
　　不过，这种事儿也就是长官一句话的事儿，只要陈淼愿意，早就可以给韩老四和卢苇二人配发枪支了。
　　“走吧，去枪械室。”
　　“陈科长，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枪械室的小段现在对陈淼是佩服的五体投地，逢人必讲陈淼拿枪指着张露的那段故事，现在不光是76号内部人知道了，就连外面还有传闻，弄的张露现在怎么在76号出现了。
　　张露当然想收拾陈淼了，可是陈淼待在76号，她在这里根本没机会。
　　“给我手下领两支枪，明天随我出任务。”陈淼说道。
　　“那是临时签领，还是直接签领？”小段问道。
　　“直接签领吧，省得日后总来麻烦你。”陈淼呵呵一下，“把单子给我，我来填一下，让他俩签字。”
　　“好咧。”小段拿出两份手枪签领的单子递上来，陈淼填好了，让韩老四和卢苇在上面签了字。
　　“两位兄弟喜欢什么枪，直接选一把，拿过来交给我登记就好了。”
　　不一会儿，韩老四和卢苇都选好了枪，他们俩选的手枪完美的诠释了什么是精致和粗放。
　　韩老四选择的是一把勃朗宁M1910型手枪，俗称花口撸子，枪是一把旧枪，但磨损不严重，卢苇这拿了一把M1912军用手枪，就是驳壳枪，但看样子不是德国原产的，应该是国内某个兵工厂仿制的，用料倒还不错。
　　两人的眼光还是不错的，当然，真正的好枪，小段都是藏起来，不可能给普通特务人员装备的。
　　这二人选的两把枪已经算是不错了，换作别人，来领枪，那都是他发什么枪，对方就得用什么枪，哪有选择的机会？
　　“把子弹领回去，抽时间去靶场熟悉一下，明天出任务，或许用得上。”陈淼又让二人多领了一个基数的子弹。
　　回到办公室，发现吴天霖回来了，在门口等着他呢。
　　“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陈淼奇怪的问道，吴天霖一向是到了晚上快下班之前才回76号来找自己汇报一下这一天的情况，今天怎么提前就回来了。
　　“三哥，有人在查咱们。”吴天霖进来后，第一句就很小声的禀告道。
　　“嘘！”陈淼示意他不要说话，将吴天霖拉去库房的档案区。
　　“三哥，这是为何？”
　　“我的办公桌让人按了窃听器。”陈淼小声说道，距离这么远，已经超出窃听器能接收的范围。
　　“什么？”吴天霖吓了一跳，有人在76号内，给陈淼这样一位实权副科长的办公桌里面安装了窃听器，这简直是耸人听闻。
　　“你自己去看，就在我右边第一个抽屉下面。”陈淼一努嘴。
　　等到吴天霖亲眼看到那镶嵌在桌板底下的黑色的窃听器，他还是不敢置信，这会是真的。
　　“是谁？”
　　陈淼摇了摇头：“我也是刚发现的。”
　　“那岂不是说，三哥在办公室跟别人的谈话，都被人听到了？”吴天霖道，“还包括我在内？”
　　“嗯。”陈淼点了点头。
　　吴天霖额头上的汗珠不断额滚落下来，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儿，谁会在陈淼的办公桌动手脚，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首先这张办公桌不经过特别的改造是不行的，还有窃听器需要点了供应，电池的话，根本长久不了。
　　所以，这个窃听器才巧妙的在桌子腿穿了一条电线从地板底下在接到了电线上。
　　就算是预埋了电线，那想要完成这个接线的过程，也需要至少十分钟的时间，还要掩盖掉所有痕迹不被发现。
　　做这件事的人，一定是这方面的高手。
　　能进陈淼这件办公室的，只有卢苇，但芦苇过去不过是小喽啰，根本不具备这样的技能。
　　还有就是能让卢苇不设防的人，就是韩老四以及档案科的人，只要卢苇在档案库，陈淼不在话，都会放他们进来等。
　　这些人理论上都是有嫌疑的。
　　这个窃听器一定是随办公桌一起搬进来的，所以，这嫌疑人又可以缩小范围了。
　　丁红珠，王芳还有那个周朝阳都有嫌疑。
　　陈淼到档案科没两天就把丁红珠给弄走了，而布置陈淼办公室的时候，她恰好不在76号当班，难道是故意避嫌，有嫌疑。
　　办公室的布置是王芳帮着张罗的，她又是陈淼上任后提拔的组长，经常来找陈淼汇报工作，她的嫌疑是最大的。
　　周朝阳是最失意的一个，除非有事儿汇报，他基本上就不进陈淼的办公室，但他又恰好懂那么一点儿无线电的技术，也有嫌疑。
　　“三哥，我刚才看了，这个窃听器的接收装置距离很近，应该不超过五百米，甚至两百米之外，就可能听不太清楚了，所以，我觉得，接收装置一定就在76号。”吴天霖分析道。
　　“能把我把他挖出来吗？”
　　“能。”吴天霖想了一下，一咬牙点头答应下来。
　　“知道怎么做吗？”陈淼问道。
　　“找到之后，先不打草惊蛇，确定背后的人再说。”吴天霖想了一下道。
　　“嗯，聪明。”陈淼点了点头，吩咐一声道，“明天下去陪我出去办一趟事，记得带枪。”
　　“带枪，三哥，任务危险吗？”
　　“是去听雪楼。”陈淼道。
　　“明白了，三哥。”吴天霖点了点头。
　　……
　　丁默涵犯不着对自己下这么大的功夫，在自己办公桌下面安装窃听器的，就只有林世群了。
　　不是唐克明，若是他的话，吴天霖怎么会一点儿都不知情，难不成他连吴天霖都隐瞒了，没有这个必要。
　　那就只有傅叶文了，当然也可能是萧一尘，办公桌椅这些都是属于后勤股调配，他是最有机会动手脚的。
　　萧一尘是丁默涵的人，他替丁默涵监听自己，搜罗自己的证据和把柄，这也是有这个动机的。
　　过去他发现窃听器，一直都是不动声色，当做不知道，而现在，他必须反击一下了，不管是谁，也不能让人觉得他好欺负。
　　这也算是暗中向林世群表达自己心中的不满吧，要消除林世群对他的怀疑，可以服从但有不是完全顺从！
　　林世群这样的人，你若是完全对他顺从，反而他未必会完全相信你，一个受了委屈却不还击的人，那他为什么要隐忍，只有一个目的，他有更大的企图。
　　陈淼在76号的定位是，一个有点儿贪财，但却没有太大政治企图，又有些城府，却又恩怨分明，有仇必报的人。
　　一个简单不复杂的人。
　　……
　　法租界马斯南路·军统上海区临时区机关。
　　“谨言老弟，我知道你跟陈淼有旧，但是他现在已经彻底的站在我们的对立面上，他变节附逆投靠76号，给我们军统上海区带来多大的损失，所以，明天的行动，你不能有夹杂任何私人感情，明白吗？”陈宫澍面对一个戴黑边框圆眼镜儿，看上去斯斯文文的年轻人郑重的命令道。
　　“我明白的，区座。”陈沐（字：谨言）有些伤感道，“一年前，我们还曾经并肩作战，杀敌报国，没想到，今日，却要我亲手处决曾经的兄弟。”
　　“你也别太难过，陈三水背叛了戴老板，背叛了党·国，这是他应得的下场。”陈宫澍道，“要让全上海的老百姓明白，当汉奸的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区座，能确定陈三水明天一定来听雪楼吗？”陈沐再一次问道，“我很了解他，他是个非常谨慎的人呢，轻易不涉险，尤其是他已经被我们列为制裁目标的情况。”
　　“当然，内线传出来的消息，陈淼明天一定会去听雪楼，他对梁雪琴情有独钟，还派了那个叫小七的小子保护她，明天是最后的期限，若要帮梁雪琴拿下听雪楼，他一定会出现。”陈宫澍笃定地说道。
　　陈沐点了点头：“那属下就去布置了，那个小七是陈三水亲手调教出来的，不得不重视。”
　　“嗯，去吧，杀掉陈淼这个叛徒，栽赃给袁显这对汉奸父子，这必定是一出好戏。”陈宫澍想到此处，不禁得意的笑了起来。


第113章：他会来吗？
　　华灯初上。
　　“雪琴姐，该吃药了。”
　　“放那儿吧，一会儿再吃。”侧躺在软塌之上，背靠软垫的梁雪琴脸色苍白，忍不住伸手捂住嘴咳嗽了一下。
　　“雪琴姐，你好些了吗，洋大夫的药管不管用？”巧儿放下药碗，上前来关切的询问道。
　　梁雪琴微微一点头：“吃了药，感觉好很多了，巧儿，明天就到钟国伟给咱们的最后期限了，咱们手里的资金还缺缺口多少？”
　　巧儿犹豫了一下，开口道：“雪琴姐，咱们不买下听雪楼好不好？凭你的才华，就算没有听雪楼，在其他书场驻场演出的话，咱们也能生活的很好？”
　　“傻丫头，没有听雪楼，咱们就是无根的浮萍，人家谁会看重你？”梁雪琴挤出一丝笑容道。
　　巧儿懵懂。
　　梁雪琴笑了笑，巧儿还年轻，不明白这个道理，又道：“傻丫头，有听雪楼在手，我们就立于不败之地，就算不去别的书场驻场，我们也能活的很滋润，最重要的是自由，不受约束，可一旦没了听雪楼，那我们再去驻场的话，那许多事情就由不得自己了，你懂吗？”
　　巧儿想了一下，虽然不是很懂，但确定的点了点头。
　　“把药给我吧。”梁雪琴微微一叹，支撑着坐了起来，吩咐一声。
　　巧儿将药拿过来，放到梁雪琴的手上道：“雪琴姐，我炖了银耳燕窝，我下去给你盛上来。”
　　“你哪来的钱买燕窝？”梁雪琴问道。
　　“我……”巧儿脸瞬间红了。
　　“说，你不说的话，这药我也不喝了。”梁雪琴目露怒色，放下手中的药碗道。
　　“我跟小七借的。”
　　“小七，你跟人家很熟吗？”梁雪琴问道，“他怎么会借钱给你？”
　　“我就说雪琴姐你生病了，需要买一些补品，可我没那么多钱，小七就借给我了。”巧儿道。
　　“借了多少，明天还给人家。”梁雪琴叹了一口气，要不是为了筹钱买下听雪楼，巧儿怎么会连买个燕窝也要找小七借钱，她平时又没短缺了她的用钱。
　　“噢。”
　　梁雪琴端起碗，将那浓黑的药汤一口气喝了下去，眉毛都没皱一下，她小时候吃过的苦要比这药苦多了。
　　“雪琴，我去给你盛燕窝去？”
　　“小七明天还来吗？”梁雪琴问道。
　　“来的，明天他还要来帮着把汽车开去汽车行退掉，把咱们的押金给拿回来呢。”巧儿回答道。
　　梁雪琴点了点头，她都把这事儿给忘了，自己这些日子奔波在外，要不是租了一辆汽车代步，身体早就吃不消了。
　　钱佑冰和袁杰同时出现在听雪楼，她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钱佑冰早就放出风声要买下听雪楼。
　　他没这么雄厚的财力，这一点作为同行的梁雪琴岂能不知，那钱佑冰背后的金主自然是袁氏父子了。
　　收购听雪楼，就是冲着他梁雪琴来的。
　　这袁杰根本就没打算放过自己，她切切的体会到，一个女人在这乱世之中的艰难，若非有陈淼暗中照拂，这三年她岂能会如此顺顺利利？
　　哪怕他是军统蓝衣社，她其实都还能接受，起码现在他们也是在为了反抗日本侵略，为了国家民族的自由在拼杀，也好过做汉奸走狗。
　　她真的很难想象，陈淼会如此铁了心的去76号当汉奸，是为了她吗？那她真是成了一个罪人了？
　　可若是真为了她，为什么他又要竭力的跟她撇清楚关系呢？
　　如果他真是一个自私的人，他这么做又有什么意义，什么都没得到，却自己还要担负一个汉奸的骂名，受国人唾弃？
　　还有，他为什么要赠自己那把枪，是让她用来保护自己，还是在最后关头保全自己的名节？
　　她内心其实有很多疑惑，都得不到答案。
　　明天，他会来吗？
　　“雪琴姐，想什么呢？银耳燕窝来了，有点儿烫，等凉了再吃。”巧儿端着一碗银耳燕窝进来，看到梁雪琴坐在软塌上魂游物外，出声道。
　　“没，没什么……”梁雪琴忙掩饰一声。
　　“我问了小七，还是没有三哥的消息，要是三哥在，就没有人敢欺负咱们了。”巧儿终于憋不住了。
　　发现梁雪琴没有生气，巧儿胆子大了起来，继续道：“雪琴姐，咱们怎么办，还差一万四千大洋呢？”
　　梁雪琴缓缓的从怀里掏出一个锦囊出来，从里面取出一对羊脂白玉的镯子来，十分不舍地说道：“这是我母亲去世之前留给我的，据说是宫中之物，价值不菲，本来是打算留给我出嫁之用，再传给我的孩子的，现在……”
　　“雪琴姐，这可不行，这镯子太珍贵了，一旦当出去，再想赎回来就难了。”巧儿连忙摇手道。
　　“哎，我也是没办法了，除此之外，我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到时候，咱们就只能被人赶出听雪楼了。”梁雪琴叹息一声。
　　就算把这对镯子买到，也凑不齐剩下的数字，这对羊脂白玉镯子固然珍贵，但如今这世道，珠宝玉器能换来平安吗？
　　这对镯子，当铺能够给一千大洋就顶天了，这还是死当，活当更少。
　　杯水车薪，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雪琴姐，听雪楼作价五万大洋，这里面还有你百分之三十的股权，而现在年限未到，是虞老板突然要卖掉听雪楼，按照协议规定，咱们可以自动获得百分之三十的五分之三的股权，也就是百分之十八的股权，五万大洋的百分之十八，那就是九千六大洋，这九千六是可以抵扣的。”巧儿忽然道。
　　“巧儿，你终于聪明了一回，没错，按照协议规定，我的确可以直接拥有百分之十八的股权，然后可以抵扣，可钟国伟并没有说，五万大洋是听雪楼总价，还是另外购买剩下股权的价格，倘若他说，五万大洋只是回购剩下股权的价格，那我们还是要被人扫地出门。”梁雪琴道。
　　“我们至少还占了百分之十八的股权，凭什么我们会被扫地出门？”巧儿道。
　　“听雪楼是书场，我们可以住在这里，那是因为控制权在我们手里，怎么说都行，可一旦控制权不在我们手里，他们不让我们住，那我们就得搬走，百分十八的股权其实跟废纸又有什么区别？”梁雪琴叹了一口气道。
　　“那我们岂不是很快就要被人扫地出门了？”巧儿苦着脸说道。
　　“天无绝人之路，就算没了听雪楼，咱们就不过了吗？”梁雪琴道，“你雪琴姐也不是没有准备，一切等到明天再说吧。”
　　“噢……”
　　……
　　袁公馆。
　　“丁兄，我拜托你的事情有结果了吗？”袁显有些心绪不宁，晚上回家，又给丁默涵打了一个电话询问道。
　　“老袁，你说的事情我已经吩咐下去了，调查是需要时间的，你不要着急嘛。”丁默涵对袁显的催促也有些不耐烦。
　　“丁兄，事关重大，请你务必尽快帮我查到到底是谁在跟袁某作对。”袁显道，“你放心，事后袁某必有重谢。”
　　“袁兄交办的事情，我岂敢怠慢，放心吧，就这一两天给你答复。”丁默涵道。
　　袁显放下电话问道：“吴妈，去把少爷给我叫过来？”
　　“老爷，公子不在家？”
　　“什么，我不是下令禁足的吗，谁准许他出去的？”袁显闻言，气的是勃然大怒，喝问一声。
　　“……”吴妈支支吾吾的，不敢抬头说话。
　　袁显一看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长叹一口气，一挥手道：“你出去吧。”自己老来得子，夫人又太溺爱，这样下去迟早会出事儿的。
　　……
　　陈淼一宿都没睡好，他将要面对的是陈沐，一个可敬的对手，说实在的，他真没把握能从他枪口下逃过去。
　　这真是一场冒险之行，他还不得不去，做地下工作的，从来没有退路，只能往前。
　　“早，陈科长眼睛通红，昨晚没睡好？”陈淼早上起来，刚好准备出门，徐婉儿施施然的从楼上下来。
　　陈淼没理会，穿上皮鞋，拿起公文包，就往外走。
　　“等一下，陈科长，人家再向你打招呼呢，你怎么一句话都没说就走了？”徐婉儿一个闪身拦住了陈淼的去路。
　　“早，徐小姐。”陈淼平静的看了徐婉儿一眼，道了一声，然后从她身边错开，推开门，往院子中走去。
　　“你杀了黑虎，黑虎的主人很不高兴，但她很想认识一下陈科长，交个朋友？”徐婉儿在背后道。
　　“徐小姐，黑虎的死跟我无关，它的主人我也不认识，对不起，没空。”陈淼回头过来，郑重的回答道。
　　“上海总商会袁老板前天被人敲诈了五千大洋，陈科长，这事儿你知道吧？”徐婉儿依这门框，笑呵呵的望着陈淼背影道。
　　“不知道。”陈淼回答的很干脆。
　　“不知道就好。”徐婉儿咯咯一笑，转身就上楼而去了。
　　陈淼微微一回头，看着徐婉儿上楼的身影，不禁有些疑惑起来，这事儿林世群应该不会跟徐婉儿讲，而现在知道这事儿的就那么几个人。
　　吴天霖不会大嘴巴，这徐婉儿是怎么知道的？
　　吴天霖说，有人在查他们，调查他们的人难道是徐婉儿，可徐婉儿明明是林世群的人，她为什么要调查吴天霖。
　　不，吴天霖说的这个“我们”应该不是特指他们，而是敲诈袁显的人，徐婉儿可能参与其中。
　　她今天早上的话是在试探自己。
　　这有钱真是能使鬼推磨，袁显能让76号的人给他做事儿，他要找人的话，应该不是徐婉儿这样的，至少是科长一级的，甚至是丁默涵或者林世群？
　　丁默涵！
　　陈淼微微眯了一下眼神，徐婉儿居然暗中还给丁默涵做事儿！


第114章：带枪了吗？
　　徐婉儿明明是林世群的人，她怎么又跟丁默涵扯上关系了，76号内部人事关系还真是复杂。
　　陈淼不禁摇了摇头，在这样一个环境中生存，还真是考验一个人的智慧和应变能力。
　　76号的人，还真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他们唯一的弱点就是，每个人都有私心，各有各的小算盘。
　　看似一个整体，其实内部分成大大小小各个山头，小山头依附大山头，又心怀异志，如遇外部强力，则如同一盘散沙。
　　这个问题林世群自然是看到了，否则了也不会重用自己了，林世群想要把76号打造成一支完全听命于自己的力量，首先得把丁默涵从76号踢走才行。
　　丁，林二人之争，未来会愈演愈烈，对陈淼来说，他们斗的越厉害，他在76内的潜伏越是有利。
　　“三哥，我查到了，调查咱们的人是陈明初。”吴天霖一早就过来了，把陈淼叫到办公室外的走廊里，小声汇报道。
　　“他不是停职反省了吗？”
　　“就是因为停职了，才便利呀。”吴天霖道，“三哥，我感觉，就算他找不到咱们的证据，也会怀疑咱的。”
　　“只要没证据，怀疑又能如何，别怕，那些照片和底片都藏好了吗？”陈淼问道。
　　“当然，这一点您请放心。”
　　“嗯，下午你陪我去一趟听雪楼。”陈淼吩咐道，“时间是主任特批的，你先把手底下人安排过去。”
　　“是，三哥，我已经将我手底下最厉害的人手派了过去了。”吴天霖道。
　　“去吧，下午两点过来接我。”陈淼吩咐道。
　　“明白。”
　　……
　　听雪楼·前院，书场。
　　巧儿和老蔡正在做打扫工作，歇业两个星期了，客人们坐的板凳和椅子，还有喝茶的方桌都落了一层灰了。
　　过了今天，也许她们就要被人扫地出门了，临走之前，再做一次打扫，以后怕是没有机会了。
　　回想这里过去人声鼎沸的热闹情景，这也就是才过去一月有余而已。
　　造化弄人。
　　这人情冷暖，世事兴衰，谁又能掌控得了呢？
　　“哎……”老蔡一边擦拭桌子，一边叹息，听雪楼要是换了新东家，他是留下还是走呢？
　　梁雪琴、巧儿主仆对他算是非常好的了，前院的杂务那都是他负责的，巧儿最多也就是管账而已，他听雪楼那也是一言九鼎的任务，新东家只怕没有那么好了。
　　自己还得养家糊口，这让老蔡赶到为难，三年相处，人心也是肉长的，怎么会没有一点儿感情？
　　“老蔡，别唉声叹气了，就算我和雪琴姐被赶出听雪楼，也没什么，人生哪有一帆风顺的，不经历风雨，哪能看见彩虹？”巧儿倒是要比老蔡乐观多了，听雪楼虽然承载着她和梁雪琴的梦想，可梦想毕竟是梦想，当残酷的现实来临的时候，自怨自怜是没有用的，只能挺起胸膛，迎难而上。
　　“小七，你来了？”老蔡刚要直起身子要说话，看到小七走进院子，招呼一声。
　　小七点了点头，拿起一把笤帚就开始扫了起来。
　　陈淼交给他今天的任务就是保护好梁雪琴和巧儿，所以，他一早就过来了，看到老蔡和巧儿在打扫卫生，很自觉的就过来帮忙了。
　　“小七哥，你是怎么进来的？”巧儿奇怪的问道，她和老蔡都在前院，听雪楼前后都关着，除非是梁雪琴起来下楼给小七开门，否则他怎么进来？
　　“雪琴姐给我开的门。”小七道。
　　“雪琴姐下楼了？”巧儿丢下手里的抹布，就往后面跑了过去。
　　吃了药，又休息了一晚上，梁雪琴的气色看上去要比昨天好了很多，脸上也多了一丝血色。
　　“雪琴姐，你怎么不在楼上多休息一会儿？”
　　“我还没到沉疴不起的地步，总不能一直闷在房间里，出来走走，透透空气也是好的。”梁雪琴道。
　　“我和老蔡打算把听雪楼好好的清理打扫一遍，就算咱们被人扫地出门了，也不能让人在背后说咱们的坏话。”巧儿道。
　　“嗯，巧儿你说得对，不管听雪楼将来的主人是谁，我们都要它完完整整，干干净净的交到他下一个主人手中。”梁雪琴微微一颔首，微笑赞了一声。
　　“雪琴姐，我煮了青菜瘦肉粥，我去给你盛一碗吧？”
　　“不用了，我自己能来。”梁雪琴摇了摇手。
　　中午，梁雪琴亲自下厨，做了四个菜一个汤，四个人一张桌子吃饭。
　　“小七，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肉。”梁雪琴夹了一块肥瘦相宜的肉放在了小七的饭碗中。
　　“谢谢雪琴姐。”
　　“雪琴姐偏心，我跟小七哥一边儿大呢。”巧儿不满的翘嘴道。
　　“你也有。”梁雪琴微微的瞪了巧儿一眼，也夹了一块排骨给了巧儿。
　　“三哥说，他今天会来。”小七吃了一口肉说道。
　　梁雪琴闻言，手一滑，差点儿将手中的饭碗打落在地上，幸好，碗底落在桌面上，又急忙伸手稳住了。
　　“他还来做什么？”梁雪琴似有无边的怨气的一声道。
　　小七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没办法回答，要回答，也是有陈淼自己来回答。
　　倒是巧儿面露喜色，只要陈淼能来，那至少没有人敢欺负梁雪琴了，起码在心理上就不用惧怕钱佑冰和钟国伟等人了。
　　听雪楼斜对面，一家茶社。
　　二楼小包厢。
　　陈宫澍和陈沐乔装打扮成一对茶叶商人，窗户开了半扇，正好斜对着听雪楼的紧闭的正门。
　　“谨言老弟，里面什么情况？”
　　“听雪楼里现在有四个人，除了梁雪琴、巧儿主仆和一个管事的老蔡外，还有一个就是陈三水收养的孤儿小七。”陈沐道。
　　“他们在干什么？”
　　“这个点儿，应该是在吃饭吧，早上，我的人看到梁雪琴、巧儿还有小七一起去小东门菜市场买菜，然后，小七和巧儿又去了车行把汽车退掉了。”陈沐道。
　　“这么说，她们要么筹足了买下听雪楼的钱，要么就是彻底放弃了？”陈宫澍点了点头。
　　“应该是放弃了。”陈沐道。
　　“放弃了，你的依据是什么？”陈宫澍奇怪的问道。
　　“一大早起来打扫前院书场，如果是有这个底气买下听雪楼，需要这么做吗？”陈沐道，“正因为知道自己可能留不住了，所以才会有这最后一次的留恋之举。”
　　“有道理。”陈宫澍点了点头，“对了，你的人手呢，我怎么一个都没瞧见？”
　　“他们就在这附近，只是区座看不见而已。”陈沐嘿嘿一笑。
　　“对面那个烟贩和水果摊的老板……”
　　“那不是我的人，是76号的特务伪装的，他们已经在这里好几天了。”陈沐摇了摇头解释道。
　　“不是你的人？”陈宫澍刚来，他也不认识陈沐的手下。
　　“区座不必担心，这些人应该是陈三水派来的，他若是不派人来，我反而会担心他会不会出现，现在看来，他来的可能性非常大。”陈沐道。
　　“我们这条内线的消息一向不会错的。”陈宫澍强调道。
　　“区座，属下并不是怀疑内线的消息，而是陈三水这个人非常谨慎小心，其实在听雪楼刺杀他是下下策，我真正的杀手锏并没有放在这里。”陈沐呵呵一笑道。
　　“不在这里，那是在哪里？”
　　“杀一个人，只需一颗子弹而已。”陈沐轻描淡写一声。
　　“只要能杀死陈三水这个叛徒，在哪儿都无所谓，反正袁显父子这个黑锅是背定了。”陈宫澍道。
　　“区座请放心，谨言必定不负所托。”陈沐郑重道。
　　……
　　下午一点半左右，陈淼乘坐一辆黑色的雪铁龙汽车从76号大门出来，开车的是韩老四，卢苇坐在他副驾的位置上。
　　这家伙的驾驶技术总算是能见人了。
　　吴天霖和陈淼坐在后面一排。
　　“先去凯司令西饼屋，然后再去南阳杂货店，我买点儿东西。”出了76号大门，陈淼吩咐韩老四一声。
　　“三哥，这些都是师母爱吃的甜品和蜜饯吧？”陈淼买了栗子蛋糕和一些果脯，让伙计包好了，那上车，吴天霖羡慕的问道。
　　“嗯，以前每次去，我都会给他们带一些，距离太远了，来一次不方便。”陈淼点了点头。
　　“三哥对师母真是情深义重。”吴天霖感叹一声。
　　“情深义重又如何，都已经成为过去了……”陈淼忽然伤感的一声，闭上了眼睛。
　　吴天霖眼底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欲言又止，但终究还是没有开口说出来。
　　从那个沪西前往南市，中间要穿过大半个法租界，反正有日本宪兵特高课发的特别通行证，陈淼的汽车一路畅通无阻的从进入了南市。
　　南市其实就是原来上海县治所在地，后来租界兴起，吸引大量人口聚集，最终南市就没落下来，但这是上海最老的城区，大量未能进入租界的难民聚集在此处，还有一个国际安全区，收容差不多有十万人的难民。
　　环境上比起来，要比租界差得多，街上的行人明显饥色多一些，而且衣服破旧，很少见到有穿体面的。
　　进入城中后，情况有多改观，街边有一些钢筋混凝土建造的新式的大楼，但普遍都不高，有个四五层就不错了，大多是两三层的小楼，有些街道很窄，仅容一辆汽车穿行而过。老城隍庙是南市最热闹的地方，平日里这里也是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到了节日里，那就更不得了了，商贾云集，行人如织。
　　不过，自从日军占领上海后，一切都变了，虽然还有人，但是比起过去来说，差远了，老百姓没事儿都不愿意出门，谁愿意见到日本兵就要低头鞠躬行礼，还的赔笑脸装孙子，敬礼稍微慢了一点儿，直接给你一枪托，甚至被抓去劳工营，再也未见回来的，这都是日军占领下南市的常态。
　　日本人还在报纸上鼓吹什么“日中亲善”，如果这就是所谓的“日中亲善”，那这种善意中国人还真不需要。
　　“天霖，带枪了吗？”
　　“三哥，今天有危险吗？”吴天霖吓了一跳，紧张的问道。
　　“不知道，以备万一嘛。”陈淼微微一笑。
　　吴天霖忍不住往自己腰间摸了去，还好，摸到了枪把，自己今天出门的时候，特意的把枪带上了。


第115章：栽赃嫁祸
　　来了！
　　首先来到听雪楼的是律师钟国伟和宾至如归的钱佑冰，两个人各乘坐了一辆黄包车，身后没有跟其他人。
　　黄包车到听雪楼门口停下后，两人付了钱，钱佑冰上前敲门。
　　不一会儿，里面有了动静。
　　门开了，是老蔡。
　　将二人让了进去，然后又将门关上了。
　　……
　　与此同时，斜对面的一德茶社。
　　一名年轻的茶博士急匆匆上来，敲开门陈宫澍与陈沐的包间，闪身进去，低声在陈沐耳边小声说了几句，陈沐微微一点头，命他下去。
　　“区座，袁杰也到了宾至如归楼，看来，袁家父子怕夜长梦多，想要一举拿下听雪楼？”陈沐小声向陈宫澍汇报道。
　　“早料到了，要不然，如何将陈三水的死栽赃嫁祸给袁氏父子？”陈宫澍点了点头。
　　……
　　这话还没说完，门外响起了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头戴毡帽，身穿土布短打的年轻人敲门进来。
　　陈沐一见之下，微微有些吃惊，但也只是一瞬间而已。
　　“组长，阿桂失手了，车上的是假目标。”来人进来，对陈沐急切的禀告一声。
　　“实施二号方案！”陈沐闻言，微微一蹙眉，直接吩咐一声。
　　“是，组长。”那年轻人点了点头，一转身迅速的离开了，把陈宫澍晾在一边当成空气一般，有那么一点儿尴尬。
　　“谨言老弟，这是怎么回事儿，你已经动手了？”陈宫澍等年轻人走后，赶紧问道，他把刺杀全部事宜交给陈沐，就没有过问具体计划。
　　“区座，我早已命人监视陈淼，他只要从76号出来，马上电话通知，然后我就得知他乘坐的汽车好牌，在进入南市的几个关键路口设伏，远距离狙杀！”陈沐解释道，“但是，以我对陈三水的了解，他是不会轻易给我这个机会的，一定会在中途更换交通工具。”
　　“这陈三水如此谨慎小心？”陈宫澍也不免惊讶一声。
　　“他可是上海区的老特勤了，什么样的情况没遇到过，就是坐在车上的位置都有讲究的，所以，想杀他，可不容易。”陈沐点了点头道。
　　“但是，你现在已经打草惊蛇了，他还会来吗？”陈宫澍感觉事情有些麻爪了，一个原上海区的小小情报编审就如此的厉害。
　　“区座，像陈三水这样的人，整个上海区过去也找不出第二个来。”陈沐叹息一声，军统用人唯资历和裙带关系，没有这两样，本事再厉害，也得靠边站，何况陈淼平日里连十分之一的本事都没露出来。
　　陈沐要不是跟他共过事，而且颇有些意气相投，才有机会了解的多一些。
　　陈宫澍闻言，不由的松了一口气，要都是这些叛变投敌的人都跟陈三水一样，那他在上海区的工作可就难了。
　　“他会来的，他虽然换了交通工具，但并不知道自己乘坐的汽车遭遇了袭击。”陈沐笃定道，“何况，他今天有必须要来的理由。”
　　……
　　忽听得楼梯响动，有人上楼来。
　　“三哥，咱不是去听雪楼的话，怎么跑这茶社来做什么？”
　　“闭嘴，少说两句，没人当你是哑巴……”
　　“您二位，喝点儿什么？”隔壁包厢内，茶社的伙计恭敬的问了一声，而陈宫澍和陈沐二人都惊的不敢发出任何任何声音。
　　“三哥”、“听雪楼”，这两个关键词，加上令陈沐感到无比熟悉的声音，这还不能断定，隔壁包厢内客人其中之一就是陈淼，陈三水了。
　　“谨言老弟，现在怎么办？”陈宫澍不敢发出声音，直接对口型道，因为这包厢隔音的效果不太好，他不能保证隔壁的人听不见。
　　陈沐冲陈宫澍摇了摇头，意思是：稍安勿躁，他也没有料想到，陈淼居然没有一脚就去听雪楼，而是先到这一德茶社。
　　他这是要干什么呢？
　　“先来一壶龙井，给我们弄点儿果盘儿，瓜子，花生什么的。”陈淼吩咐伙计一声。
　　“好咧，您二位稍等片刻，马上就给您送上来。”伙计记下来，热情的招呼一声，转身就下去准备了。
　　“三哥……”
　　“嘘，小心隔墙有耳，这是茶社，不是自己家。”陈淼瞪了吴天霖一眼，这小子外勤经验还是少了点儿。
　　走过去，推开靠街的木窗，从吴天霖一招手，吴天霖站起来走过去，顺着陈淼的手指望去。
　　“哦，原来……”吴天霖看到“听雪楼”三个大字，这才明白陈淼为什么会带他来这一德茶社了。
　　“时间还早，咱先等一等韩老四和卢苇，他俩开车逗了一大圈儿，应该快到了。”陈淼点了点头。
　　“他俩不知道咱们在这儿？”
　　“我跟韩老四说了，一会儿，他会把车直接开到楼下来接咱们。”陈淼解释道。
　　“三哥，我不明白，咱们为啥要这样，有汽车不坐，去挤电车，我这出了一身的臭汗？”吴天霖小声问道。
　　“嫌苦，以后就别跟我出来了？”陈淼呵呵一笑。
　　“别，三哥，我不是那个意思……”吴天霖忙为自己辩解一声。
　　“两位客官，龙井茶来了，果盘儿和瓜子儿，您二位慢用。”说话间，茶社伙计进来了。
　　“去吧，没事儿，不叫你，别过来打扰。”陈淼吩咐一声。
　　“晓得了。”伙计答应一声，抱着托盘出去了。
　　……
　　此时此刻，钱佑冰和钟国伟已经进入听雪楼差不多有一刻钟了。
　　“哎呀，这桌椅板凳擦的可真是干净呀。”钱佑冰就像是新主人巡视一般，在书场走了一圈，伸手还在桌子上抹了一下，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不错，不错，知道这里马上就要换一个新主人了。”
　　“姓钱的，你真不要脸。”巧儿怒斥一声。
　　“巧儿姑娘，钱某即将花钱买下这听雪楼，那是真金白银，有什么不要脸的，你们若是有钱，可以先买回去呀，钱某人又不拦着，琴老板不是有优先购买权的吗？”钱佑冰冲站在书场舞台上的梁雪琴嘿嘿讥笑一声。
　　“呸，趁人之危！”
　　“呵呵，这是正当的商业竞争，你们没本事，留不住那些人，能怪的了别人？”钱佑冰笑道，“假若琴老板能登台的话，也不至于会如此，可惜呀，琴老板身体抱恙，只能说，时也命也。”
　　“钱佑冰，你说够了没有？”梁雪琴俏脸寒霜，原本她对钱佑冰的人品就很不喜欢，但碍于同为评弹艺人，某些时候都是相忍为主，但是钱佑冰跟袁氏父子勾结，除了谋夺听雪楼之外，还有别的企图，这就让她无法再忍了。
　　“琴老板，你若是有钱，钟律师就在这边，直接拿出来，签了回购协议，我钱某人拍拍屁股马上就走。”钱佑冰嘿嘿一笑。
　　“梁小姐，虽然现在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两个小时，但是如果你在两个小时内筹不到足够的资金的话，那你就要放弃优先购买权，本律师就可以依照虞老板的授权将听雪楼的股权转让给钱老板了。”钟国伟掏出怀表打开来，看了一眼回应道。
　　“不劳钟律师费心，时间到了，我自然会给你一个交代。”梁雪琴冷冰冰的一声。
　　“我知道，梁小姐你是在等陈淼陈先生吧？”钟国伟微微一笑问道。
　　梁雪琴没有回答。
　　“梁小姐，其实今天就算陈先生来了，也没有用，虞老板全权委托我处理听雪楼买卖事宜，就算你今天筹足了钱也没有用，听雪楼，我是不会卖给你的，梁小姐，你还是不要抱这个希望了，何况他今天能不能来还不一定呢。”钟国伟撕开虚伪的外表，直接露出真面目道。
　　“钟律师，别忘了，我跟虞老板是有协议在先？”
　　“那又如何，虞老板不在上海，这里我说了算，梁小姐想要拖延时间，没问题，本律师就陪你等下去。”钟国伟施施然的坐了下来。
　　钱佑冰就更加趾高气昂：“琴老板，这个世界本就是弱肉强食，你不适合，还是赶紧找个人嫁了，相夫教子的好，袁公子就不错，你为什么就识趣呢，要换作是我，早就嫁了。”
　　“雪琴姐，我们怎么办？”巧儿急的手心直冒汗，小丫头终究是没见过世面，有些紧张。
　　“沉住气，他们现在不过是恫吓几句，想让我们丧失冷静，好任由其摆布。”梁雪琴小声安抚道。
　　“雪琴姐说的没错，这个姓钟的律师别有用心，他应该拿了袁氏父子的好处，这么说是故意的扰乱我们的思维和判断。”小七面色如常道。
　　“小小年纪，就有如此见识，你叫小七对吧？”钟国伟冲小七一笑问道。
　　小七微微一皱眉，他认识钟国伟，可钟国伟应该是不认识他的，这个钟国伟居然能一口道出他的名字，只怕是不简单。
　　小七虽然不能跟陈淼一样洞悉内情，但他对人和事是相当敏感的。
　　“陈三水卖国求荣，进了76号，做了汉奸，你难道也跟着他一起做了走狗爪牙不成？”钟国伟轻笑一声。
　　“小七……”梁雪琴和巧儿都不由自主的将询问的目光投降了小七。
　　“我相信三哥。”小七就一句话，剩下的不用多说。
　　这句话太钟国伟听来，有些愚昧和盲从的意思，这个年代，还有人“愚忠”，真是愚不可及，可梁雪琴听了，却是有另外一层意思。
　　小七相信陈淼，这是基于多年的认知，她呢，认识陈淼时间也不短了，彼此还是引为知音，她相信过陈淼吗？
　　“别傻了，他把你卖了，你还在给他数钱呢。”钟国伟呵呵一笑，坐下来，翘起了二郎腿，一脸我早就看穿来的表情。
　　“雪琴姐，放心，三哥既然说了会来，他就一定会来的。”小七冲梁雪琴微微一颔首解释道。
　　“那就我就陪你们继续等吧，反正也是浪费时间。”钟国伟听到了，呵呵一笑。


第116章：一德茶社
　　一德茶社门前，韩老四踩了刹车，汽车“嘎”的一下子停住了。
　　韩老四从车上下来的那一刻，双股都还是在不停的颤抖，刚才他开车拐过的那个路口，突然耳边一声尖锐的呼啸声，接着就听到后车窗玻璃碎裂的声音！
　　他扭头一看，吓的差点儿当场尿裤子了！
　　后车窗的玻璃被一颗子弹击穿，那粒黄灿灿的弹头将车上后排坐着的假人的心脏直接击出一个大洞，弹头镶嵌在后座椅上。
　　紧接着第二颗子弹直接打在了车门上，火星四溅。
　　吓的他赶紧脚踩油门，拼了命的往前开。
　　三哥真是料事如神，居然真有人要在半路上暗杀他，如果刚才他人在车上，只怕此刻已经命丧黄泉了。
　　卢苇也吓的不轻，抱着脑袋就差没钻进前排挡板下去。
　　“怂货，三哥带咱们出来，那还指望咱们能在关键时刻起到作用呢……”尽管害怕，胆大的韩老四还是比卢苇先缓过神来，看到卢苇那个怂样，直接就给了他一脚。
　　卢苇一张脸憋的通红，他也是见识过枪林弹雨的，但这么近距离的与死神擦肩而过，那还是第一回。
　　太吓人了，这一枪要是对着他开的话，此刻他铁定没命了。
　　“我不是怕死，我是被吓着了……”卢苇红着脸为自己辩解道，再有下一次，他绝对不会出丑了，他在心里暗暗发誓。
　　“你在这儿待着，我上去找三哥。”韩老四吩咐卢苇一声，抬脚进了一德茶社。
　　……
　　“三哥。”韩老四上楼来，推门进来，见到陈淼和吴天霖，才算是真正的松了一口气，刚才那一幕太惊险了。
　　“韩老四，看你脸色不太对，出什么事儿了？”吴天霖察言观色，立马就发现韩老四跟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大对。
　　“吴组长，刚才真是吓死我了……”韩老四将刚才的遭遇枪手的事情一五一十，绘声绘色讲了出来。
　　吴天霖听了是接连抽冷气，而陈淼虽然有些后怕，却并没有太多的吃惊的表情。
　　“三哥，幸亏咱们早就换了交通工具，不然的话……”吴天霖说着说着，一脸骇然的朝车鸟望来，“三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我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未卜先知，不过，我都已经上了军统上海区的制裁名单，还名列第四，你说，我出门能不小心一些吗，这不过是防范于未然，常规措施。”陈淼呵呵一笑道，这像是陈沐的作风，先发制人，但又绝不恋战，打完就走。
　　“明白了。”吴天霖恍然大悟，一副“学生受教了”的表情。
　　“老四，卢苇呢？”
　　“我让他在下面看着车。”韩老四回答道。
　　“嗯，你拿点儿吃的和喝的给他，然后上来。”陈淼吩咐道。
　　“三哥，咱们不是去听雪楼吗，现在人都齐了？”吴天霖奇怪的问道。
　　“不急，再等等，时间还早呢。”陈淼呵呵一笑。
　　……
　　隔壁，陈宫澍都有些着急了，陈淼他们说话的声音不高，但只要静下心来，仔细听的话，那是能听见的。
　　陈淼居然不急着去听雪楼，这令他感到一丝不太对劲。
　　眼神朝陈沐询问：“这陈三水怎么回事儿？”
　　陈沐手指沾了茶水在桌上写道：“区座，稍安勿躁，现在比的是双方的耐心，他已经知道有人要对他下手了，自然不会轻易的以身涉险，必须确定安全，才会进入听雪楼。”
　　陈宫澍点了点头，觉得陈沐说的有道理。
　　……
　　大约过了十分钟，陈淼一招手，在吴天霖耳边吩咐道：“天霖，你先下去，让你的人……”
　　吴天霖点了点头，起身出去了。
　　包厢内就剩下陈淼和韩老四两个人。
　　听到吴天霖外出的声音，陈沐忽然眼中光芒大盛，霍然站了起来，马上给陈宫澍一个眼神，示意他马上跟他一起离开。
　　“怎么了？谨言老弟？”陈宫澍不明所以，但还是跟着一言不发的陈沐往外走去。
　　一会儿后，陈淼和韩老四走出来，走进了陈沐和陈宫澍的包厢。
　　“走的这么匆忙……”陈淼一看桌上的残留两杯茶水，还有吃剩下的果壳，眼底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
　　隔壁明明有人，却听不到他们说话的声音，这让陈淼起了疑心，哪有人来茶社喝茶就是为了喝茶和吃东西的？
　　至少也是聊天说话吧！
　　他们不说话，那必然是为了偷听他们说话了。
　　……
　　陈沐和陈宫澍一前一后，出了一德茶社，陈宫澍头戴一顶灰色的圆帽挥手叫了一辆黄包车，陈沐则步行向前，一路低头，不让人看到他的真实面目。
　　吴天霖下去，并没有走远，而是直接在楼下找了一个位置坐了下来，就这样看着陈宫澍和陈沐从楼下下来。
　　等两人出了茶社后，他马上上楼而来。
　　“看清楚了？”
　　“前面一个人，身高大约五尺，三十五六岁，戴灰色的遮阳圆帽，故意的遮挡住半张脸，后面一个低着头，比前面的人略高一寸，三十岁，肤白无须，清瘦，戴黑墨镜，他们下楼的时候，都故意的把脸别过去。”吴天霖迅速的向陈淼汇报道。
　　“衣着呢？”陈淼问道。
　　“长衫，前面的人穿褐色长衫，后面的是蓝灰色，脚上穿的都是皮鞋，后面的人走路脚步略重一些。”吴天霖回答道。
　　“回去做个素描，将这二人的样貌画出来。”陈淼吩咐道。
　　“是，三哥。”吴天霖点头道，就算陈淼不吩咐他做，他也会这么做的，这两人极有可能是军统上海区的高层。
　　“老四，你和卢苇把车开到听雪楼大门对面，我跟天霖走过去。”
　　“三哥，他们可是有神枪手，我们就这么走过去……”吴天霖担忧道。
　　“他们如果想要杀我，最好实在半道上，一旦等我到了听雪楼，他们反而不会动手了。”陈淼摇了摇手，自信的一笑道。
　　“为什么？”
　　“他们的目的不光要命，还要钱。”陈淼笑道。
　　“这要钱跟三哥有什么关系？”吴天霖一脸的疑惑。
　　“我若死在听雪楼前，梁小姐还会买下听雪楼吗？”陈淼解释道。
　　“那梁小姐不买的话，袁氏父子……”
　　“这个局跟袁氏父子脱不了干系，他们买下听雪楼，就坐实了的关系。”陈淼呵呵一笑道，“天霖，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钟国伟是军统的人！”吴天霖总算反应过来了，一头大汗下来，有一种心惊胆颤的感觉。
　　“三哥，你早就看出来了？”
　　“需要看出来吗？这个时候只要是针对我的，都是可以假想成是军统的设下的局，然后去证实就可以了。”陈淼解释道，“为什么钟国伟会知道我在76号，律师函直接送了过去，而我又在来听雪楼的路上遭遇了远距离狙杀，如果不是袁氏父子暗中与军统勾结，那只有钟国伟是军统这一个解释了，否则，我今天的行踪，他们怎么会知道，还能在我来的路上预设埋伏？”
　　“有道理。”吴天霖点了点头。
　　“所以，既然没能杀了我，那么重要把钱弄到手吧，别忘了，他们现在很缺钱，如果能从梁小姐手中骗取一大笔钱，那么他们损失的经费不就有了吗？”陈淼道，“现在杀我，得不偿失。”
　　“丝丝入扣，天衣无缝，三哥，天霖服了。”吴天霖激动的道。
　　“走吧，咱们现在大摇大摆的走出去，都不会有事儿的。”陈淼嘿嘿一笑，让吴天霖结了茶钱，走出了一德茶社。
　　……
　　“队长，目标出来了，机会难得……”斜对面巷子口后面埋伏的军统特别行动队一名队员看到陈淼与吴天霖从一德茶社出来，按捺不住，就要拔枪冲出去。
　　“稍安勿躁，这里不是动手的地方，陈三水早就在附近安排了人手，你一冲出去，只怕没能杀的了他，自己就先壮烈殉国了。”陈沐一把摁住了自己的手下。
　　“队长，这么好的机会？”
　　“别忘了，我们的任务是什么？”陈沐冷冷的喝斥一声。
　　“是。”那名队员垂头丧气一声，他们的任务是保护好钟国伟和跟钱佑冰交易所得资金的安全。
　　这笔钱关系到军统上海区的生死存亡，一切以它为先。
　　陈沐何尝不知道现在冲出去，成功的几率最高，而且附近四通八达，容易逃逸和隐藏，但是，他们的意图对方显然已经猜到了。
　　……
　　听雪楼前院书场，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去，梁雪琴坐在舞台上，一副平静不波的模样，看不出一丝急躁。
　　巧儿年轻，没见过世面，显得有些焦躁不安，老蔡坐在大门口，苦着脸不停的唉声叹气。
　　只有小七，一张脸由始至终就一个表情，气定神闲，这份儿养气的功夫，简直让人觉得他应该是活了几十年的老怪物，不，应该是小怪物。
　　钟国伟虽然坐在这里，可背后却看见一道湿痕，很明显，他此刻的内心相当的不平静，只是强自镇定。
　　钱佑冰拿着一把折扇，不停的扇着风，贪婪的目光不时的从梁雪琴的身上扫过，梁雪琴这样才貌双绝的女子，有几个男人心里能忍住没有一点儿非分之想？
　　“无耻的老东西，哼！”巧儿刚好看到钱佑冰猥琐的目光，忍不住啐骂一声。
　　钱佑冰闻言不由的老脸一红，正要开口讽刺一句，可一想到这梁雪琴是袁杰看上的女人，若是传到他耳朵里，这得罪了袁公子，反而不美，因此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缩了回去。


第117章：陈淼来了
　　“梁小姐，陈淼他不会来了，你还是趁早把放弃优先回购听雪楼的声明书给写了吧，好过你我在这里浪费时间？”听雪楼书场内，钟国伟再一次催促道。
　　“就是，琴老板，再等下去，也不过是浪费时间，还是赶紧把声明书签了吧？”钱佑冰跟着附和道。
　　梁雪琴站起来道：“按照当初跟虞老板的协议，我就算放弃回购听雪楼的股权，也拥有一部分股权吧？”
　　钟国伟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没错，协议中却有此约定，如果梁小姐经营听雪楼超过五年，则自动获取百分之三十的股权，但如果中途退出，则视为自动放弃。但如果是虞老板单方面提前出售剩下的股权，而梁小姐又没有资金回购的话，梁小姐则按照经营的年限获得相应的股权份额。”
　　“我接手经营听雪楼三年，按照协议约定，只要我不主动退出，那我至少可以占百分之十八的股权，对吗？”梁雪琴加重了声音问道，“钟律师？”
　　“这个……”
　　“钟律师，你跟我谈的时候，怎么没提起这个？”钱佑冰急了，钟国伟跟他谈价钱的时候，根本就没提及这个。
　　“梁小姐，虽然协议上是这么写的，但你到底可占多少股权，还需要详细核算。”钟国伟无奈之下，只能点头承认。
　　“听雪楼总价五万大洋，百分之十八的就是九千六，而我只需要付出剩下四万零四百大洋就能买下整个听雪楼，对吗，钟律师？”梁雪琴紧追不舍的问道。
　　“不是，这五万大洋是减去梁小姐所持股权的价格。”钟国伟和无耻的否认了之前的价格道。
　　“无耻！”巧儿气的鼻子都歪了，明明是总价，现在却又改口，不是“无耻”又是什么？
　　“钟律师，我要的是整个听雪楼，而不是只有百分之八十的份额？”钱佑冰情急之下怒道，“你忘了你答应袁公子的？”
　　“百分之八十跟全部有什么区别，这听雪楼以后还不是都是你说了算？”钟国伟冷哼一声。
　　这个钱佑冰简直就是愚蠢透顶，这不是在梁雪琴面前暴露他跟袁杰的关系了吗？
　　“钟律师，我不想跟梁雪琴扯上任何关系……”钱佑冰还没明白状况，犹自在那里喋喋不休的道。
　　“闭嘴，钱老板，你最好明白，你能收购听雪楼，是谁在背后支持你，别忘你的身份？”钟国伟怒喝一声道。
　　钱佑冰一个激灵，他有些得意忘形了，忘记自己能拿得出收购听雪楼的钱是来自何人，而那人的目的又是什么？
　　一时间竟然有些慌张起来，不敢再开口说话了。
　　“梁小姐，你不要再想拖延时间了，按照钟某人的估算，你手上能够拿出手的资金也就不足四万，除非你能在剩下的一个小时内凑齐五万大洋，否则，你今天根本没机会，何必再拖延时间呢？”钟国伟冷笑道。
　　“我确实没办法在一个小时内凑齐五万大洋，但协议中还有规定，我若放弃回购权，必须要有当初签订协议的两位见证人同时到场才能证明有效，否则，我可以以此向虞老板索要三倍以上的赔偿。”梁雪琴道。
　　“呵呵，这就是梁小姐你一定要拖延时间的真正原因，是吧？”钟国伟呵呵一笑，“你真的那么肯定，陈淼他能来吗？”
　　“我相信他。”梁雪琴缓缓说道。
　　“雪琴姐……”巧儿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望着梁雪琴，近一个月来，她还是第一次从梁雪琴的口中听到一句如此正面对陈淼的话。
　　咚咚……
　　没等多久，一道敲门声传来，等待在门口的老蔡先是趴在门后，透过缝隙往外看了一眼，然后迅速的抬起门栓，将门打开。
　　将韩老四留在门外，陈淼与吴天霖一前一后走进了听雪楼书场。
　　“三哥……”巧儿见到陈淼出现，欢喜的就像是一只百灵鸟一般，蹬蹬的从舞台上面跑了下来。
　　“巧儿，抱歉，路上出了点儿事儿，来晚了。”陈淼温和的一笑，走到钟国伟面前站定，“钟律师，好久不见。”
　　“陈先生，幸会。”钟国伟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脸色有些不那么自然。
　　“钟律师，既然你全权代表虞老板，要出售听雪楼，要跟琴老板谈回购事宜，是不是除了当事人之外，不相干的人不应该在场？”陈淼直视钟国伟问道。
　　“这个？”
　　“怎么，以钟律师的职业素养来判断，这个问题难回答吗？”陈淼咄咄逼人道。
　　“是的，今天是我代表虞老板跟梁雪琴梁小姐谈听雪楼股权回购事宜，与此事不无关的人的确不宜在场。”在陈淼的逼视之下，钟国伟阴沉着脸说道。
　　“既然钟律师都说了，那钱老板，需要我请你出去吗？”陈淼目光投向钱佑冰，一改往日谦谦君子的做派。
　　“我是陪钟律师来的，我是见证人，我为什么要走？”钱佑冰。
　　“小七。”陈淼抬头看了一眼梁雪琴身边的小七，唤了一声。
　　小七微微一点头，直接从舞台上跳了下来，还没看到怎么动作，雪亮的裁纸刀就已经架到了钱佑冰的脖子上。
　　钱佑冰当场就吓的腿肚子软了，哪敢嘴硬，转身就往外而去。
　　“既然陈先生已经到了，那我们就开始了，本人钟国伟，由虞老板全权委托，处置听雪楼买卖事宜，虞老板的亲笔授权书，陈先生要看一下吗？”钟国伟从文件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来道。
　　陈淼微微一挥手：“不用了，我只是来做个见证，你们双方怎么商谈是你们的事情。”
　　“只是见证？”钟国伟惊讶万分。
　　“当然。”陈淼看了一眼书场表演台上的梁雪琴道，“你们怎么谈，达成什么样的协议，我一概不干涉。”
　　梁雪琴听到这句话，朝陈淼看来，眼底也不禁的闪过一丝惊愕。
　　巧儿也是不理解的目光。
　　“也对，听雪楼就算在梁小姐手里，也是麻烦不断，与其不断的惹麻烦，还不如直接转手，倒也来的直接。”钟国伟嘿嘿一笑，似乎在帮陈淼找借口解释。
　　陈淼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梁小姐，还有不到一个小时了，你还要等下去吗？”钟国伟底气瞬间足了起来，只要陈淼不插手，今天这事儿他还是赢了。
　　梁雪琴身体微微一晃，差点儿没站稳，巧儿惊呼一声，赶紧跑了上去，一把将梁雪琴扶住了，坐了下来。
　　巧儿双目喷火，但陈淼如同老僧入定，视而不见。
　　就连吴天霖也都有些不明白了，陈淼明明来帮梁雪琴的吗？怎么来了之后，却像是帮了钟国伟和袁氏父子呢？
　　但是，他见识过陈淼今天的料事如神，他把到嘴的话又深深的堵到了口边，他相信陈淼这么做一定有深意，只是他一时间未能领会到老师的意图罢了。
　　“巧儿，去笔墨来。”梁雪琴微微睁开双眸，吩咐一声道。
　　“雪琴姐……”
　　“去！”梁雪琴微哼一声，不容置疑。
　　“是。”
　　巧儿迅速的将早已准备好的笔墨取了过来，一笔隽秀无比的字在白纸上迅速呈现出来，梁雪琴写的不慢，不一会儿功夫，已然将一份《放弃回购听雪楼剩余股权的声明书》写了出来。
　　签字，盖章，还有日期和手印，一应俱全。
　　“钟律师，你满意了吧？”梁雪琴拿着声明书，从表演舞台上递下来，冷哼一声。
　　“多谢梁小姐。”钟国伟飞快的上前接了过来，拿到陈淼面前，“陈先生，就剩下您的签名和手印了。”
　　“笔来！”
　　陈淼睁开眼，拿起小七递过来的毛笔，在声明书的空白位置签下自己的名字，并且按上了手印。
　　“这下好了，多谢两位。”钟国伟心中乐开花了，他得赶紧去去找钱佑冰，把剩下的交易完成。
　　“慢着，还请钟律师按照梁小姐过去跟虞老板的协议，将梁小姐应占的听雪楼的股权核算出来。”陈淼伸手拦住了将声明书收入公文包中的钟国伟。
　　“这个不着急吧，等我给虞老板找到买家再说？”
　　“不行，就以今天为截至时间，按照协议条款核算梁小姐的股权，这应该不会耽误钟律师多长时间吧？”陈淼强硬道。
　　“这，好吧。”钟国伟似乎看出来，今天他要是不把这个核算出来的话，只怕是难以走出听雪楼。
　　“梁小姐，陈先生，核算出来了，如果虞老板将听雪楼转让的话，截至今日，梁小姐可占听雪楼18.16%的股权，这是核算证明，上面有钟某的签名和私人印章为证。”钟国伟动作神速。
　　“手印！”
　　“哦，好。”钟国伟不得已，又在上面摁下了他的左手拇指手印。
　　“右手。”陈淼不依不饶一声。
　　“陈先生，这……”
　　“多摁一根手指而已？”
　　“是，是……”无奈之下，钟国伟又在上面摁下了右手拇指的指印。
　　陈淼上前看了一眼，命小七将股权核算的证明收了起来，一挥手道：“钟律师，你可以走了。”
　　钟国伟没有任何停留，直接就拿起公文包，快步往外走去，背影甚至有些仓惶。
　　“雪琴，我有话对你说。”陈淼询问一声，然后等待梁雪琴的回应。
　　“你跟我来吧。”梁雪琴思考了一会儿，这才答应一声。


第118章：孪生兄弟
　　后院阁楼·梁雪琴香闺中。
　　一个月前，陈淼负伤，梁雪琴还亲自为他清洗并包扎伤口，此时此刻，却如同两个陌路人一般。
　　咳咳……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草药的味道，陈淼这才意识到，梁雪琴还在病重，似乎还病的不清，心不由的揪了一下。
　　他觉得自己真的是对不起这个对自己一往情深的女人，可有的时候，为了更崇高的理想和信念，他只能将儿女私情暂且抛下。
　　“雪琴，你怎么样？”陈淼伸手去扶着梁雪琴在软塌上坐了下来，又给她到了一杯水。
　　“你满意了？”梁雪琴凄然的看着陈淼一笑道。
　　“我……”陈淼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有些事情他现在真是无法对梁雪琴说出口，可林世群步步紧逼。
　　“你什么事情都不告诉我，也不让人替你承担，对吗？”梁雪琴缓缓说道。
　　“雪琴，上海已经是日本人的天下，如果你继续留在上海，我担心你……”陈淼开口说道。
　　“所以，你就想用这个办法逼我走，对吗？”梁雪琴问道。
　　“是。”
　　“你终于肯承认了，钟国伟是你安排的？”梁雪琴目不转睛的看着陈淼问道。
　　“什么，你说钟国伟是我安排的？”陈淼吓了一跳，这个误会有点儿大了，钟国伟明明是军统安排的，怎么成他安排的？
　　“难道不是吗？”梁雪琴道，“只要没了听雪楼，我梁雪琴在上海就没了安身立命之所，自然也就会离开了。”
　　“雪琴，我想你可能是误会了，钟国伟不是我安排的。”陈淼解释道，这个锅他可不想背。
　　“真不是你？”
　　“真不是我。”陈淼感觉自己比窦娥还冤，梁雪琴怎么就认定钟国伟是他安排的呢？“雪琴，我就算要赶你走，也没必要用这一招呀？”
　　“是，我是担心你的安全，那袁杰可能不会消停，会继续纠缠你，想借力用力，借此机会把你送出上海，这样你就彻底安全了，但钟国伟可不是我安排的，何况这个钟国伟未必就是你我认识的钟国伟。”陈淼道。
　　“你什么意思？”
　　“雪琴，把你三年前跟虞老板签订的协议拿出来。”陈淼吩咐道。
　　梁雪琴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她还是决定相信陈淼，起身，进去将三年前的协议取了出来。
　　陈淼也将刚才钟国伟亲笔写下的股权核算证明以及他亲笔签字和手印，将两份文件放在桌上，进行了比对！
　　“雪琴，你来看，这两个签名可有不同？”
　　梁雪琴自幼学习书法，自己也写的一手秀丽的好字，在仔细比对两份文件上的字迹后，也发现了一丝端倪。
　　“你在看这份律师函的笔迹。”陈淼又将钟国伟发给他的律师函拿出来，摊在梁雪琴的面前。
　　“这两份签名一模一样。”梁雪琴一眼就指出来，核算股权证明上的签名和律师函上的签名是一样的。
　　“协议上还留有钟国伟的手印，也有我的，雪琴，这字迹可以模仿，甚至可以发生改变，但指纹是独一无二的，无法改变的。”陈淼道，“我记得当时钟国伟留的是右手拇指的指印。”
　　三年前的事情，并不久远，梁雪琴也是记忆犹新，她点了点头，拿起新旧两枚指印，认真比对起来。
　　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完全不一样！
　　梁雪琴眼睛里满是惊骇之色，她注意到刚才一个细节，那就是钟国伟留下指纹的时候，摁的是左手，正常人都会摁右手，而陈淼却非要他再留下一枚右手拇指指印，钟国伟十分不情愿之下，才摁下的指印。
　　“我记得虞老板曾经跟我提过一件事，当时我过耳丢在脑后了，他说钟国伟有一个孪生兄弟，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念书，他们俩长的非常像，甚至连他们的父母都会认错。”陈淼道。
　　“你怀疑这个钟国伟是他的孪生兄弟？”梁雪琴道。
　　“对，我派人查过钟国伟来上海的时间段，并没有发现他进入上海的记录，火车，轮船都没有。”陈淼道。
　　“那他怎么知道我们这么多的事情？”
　　“别忘了，他们是兄弟，就算钟国伟严守律师操守，不会告诉他弟弟，可连他们的父母都分不清楚他们，何况外人呢？”陈淼分析道，“高明的特工有无数种办法可以了解到他想要知道的信息，何况他还有如此便捷的渠道呢？”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梁雪琴不解的问道。
　　“他要你的钱，如果有可能的话，还想连我的命一起拿走。”陈淼看着梁雪琴认真地说道。
　　“啊！”
　　梁雪琴吓的花容失色。
　　“你现在明白，为什么以前我明明有机会，而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你的好意了吗？”陈淼道，“做我们这一行的，今天有头睡觉，第二天可能就没头起床，我不想让你跟着我过这种担惊受怕的日子，但是，我最终还是把你拖了进来，雪琴，是我对不起你。”
　　“三哥，我宁愿跟着你过这种担惊受怕的日子，我也不愿意看到你去做一个人人唾骂的汉奸。”梁雪琴道。
　　“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的。”陈淼道，“雪琴，你和巧儿还是不要在待在上海了，回老家，去香港都行，留在上海太危险了。”
　　“我不走，我哪儿也不去！”
　　“雪琴，你怎么就不听劝呢，你若留在上海，不光袁氏父子不会放过你，76号也不会放过你。”陈淼急道。
　　“你不是加入76号了，怎么连你也不打算放过我？”
　　“不是我，是林世群。”
　　“呵呵，是不是你的主子也看上我了？”梁雪琴凄然的一笑。
　　“不是，你别胡思乱想了，总之，只要你和巧儿愿意离开上海，剩下的事情我来安排。”陈淼摇头否认道。
　　“如果是这样，我是不会离开上海的，死都不会。”梁雪琴斩钉截铁地说道。
　　“雪琴，你这又是何苦呢？”
　　“好，既然你不肯走，那别怪我了。”陈淼一咬牙，突然上前去，一把将梁雪琴抱了起来，往右肩上一抗。
　　“陈三水，你干什么，放我下来……”梁雪琴怎么也没想到陈淼会来这么一手。
　　“既然你不肯走，那就嫁给我这个汉奸做老婆吧。”陈淼道，“反正，与其便宜了袁杰那个花花公子，还不如便宜了我。”
　　“陈三水，你混蛋，混蛋……”
　　梁雪琴一路挣扎，一路骂着，但是她哪里挣脱得了陈淼的手臂，只能任由其扛着一路从阁楼上来。
　　“三哥，雪琴姐你们……”巧儿和小七等人看到这一幕都懵了，这两人上去好一阵子，这是发生了什么？
　　“小七，帮巧儿收拾一下行李，搬到麦琪公寓去，从今天开始，梁雪琴就是你们嫂子了。”陈淼大声说道。
　　“啊……”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陈淼扛着梁雪琴继续往外走，却看见小七和巧儿傻傻的在哪里不动，回头过来喝斥一声。
　　“天霖，你帮我照看一下其他人，我带雪琴先回76号。”
　　陈淼二话不说就扛着梁雪琴一路出来，将她塞进了汽车，随后自己也钻了上车，把韩老四从驾驶位上拉下来：“坐后面去，保护好梁小姐。”
　　“噢，是……”
　　韩老四刚坐上车，陈淼就发动汽车，呲溜一下子滑出去老远。
　　……
　　宾至如归楼。
　　“钱老板，袁公子，契约已成，从这会儿开始，听雪楼就是钱老板的了。”钟国伟十分满意的你定好的转让法律文书交到了钱佑冰手里。
　　“钟律师，多谢了，你的那一份酬劳我爹会一分不少的付给你的。”袁杰十分满意地说道。
　　“多谢袁公子了。”钟国伟嘿嘿一笑。
　　钱佑冰将不记名的银行本票交给了钟国伟，这桩交易算是彻底的完成了。
　　钟国伟检验过银行本票后，放入公文包，这时候，突然见到袁杰的一名保镖匆匆忙忙进来，在袁杰耳语一声。
　　袁杰闻言，瞬间脸色大变，什么话都没留，就领着一群保镖离开了宾至如归楼。
　　“钱老板，告辞。”看到这一幕，钟国伟那还不明白一定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骗局已经完成了，此时不溜，更待何时？
　　……
　　“三哥，后面有一辆车，已经跟我们两条街了……”
　　“坐稳了。”陈淼猛的一踩油门，一个加速，然后在前面路口一个猛踩刹车，汽车原地一个漂移转身。
　　车上的人，除了已经昏迷不醒的梁雪琴之外，都叫了出来。
　　两辆车来了一个错身而过，陈淼看到了车内袁杰那张惊恐而扭曲的脸。
　　……
　　“目标亲自驾车，往西大街，走老西门……”
　　“报告组长，阿桂正在往老西门赶，至少还需要两分钟。”特别行动组组员向陈沐汇报道。
　　“通知拦截小组，给阿桂争取三分钟！”陈沐冷静下令道。
　　“是。”
　　“谨言老弟，钟律师那边传来消息，钱已经到账了，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一半儿。”陈宫澍欣喜地说道。
　　“对我来说，杀掉陈三水才算是完成任务。”陈沐道。
　　“组长，有一辆车对目标紧追不舍，是袁杰的车。”
　　“袁杰这个二世祖疯了，他追陈淼干什么？”陈沐和所有人都觉得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个二世祖突然出来搅局，很有可能将他们的刺杀计划全部搞乱掉。
　　“不对，这一定是陈三水搞出来的！”还没等过去三秒，陈沐忽的惊呼一声，“他知道有人对他不利，这是把袁杰拖进来搅乱局面，好给他机会趁乱逃走。”


第119章：抓了袁杰
　　怎么办，所有人都在等陈沐的决策！
　　陈沐也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压力，如果只是陈三水一辆汽车，身后没有袁杰这个搅局的话。
　　他完全可以不着痕迹的给陈三水布下一条死亡之路。
　　但是，现在袁杰这么一搅和，整条大街鸡飞狗跳，自然惊动了南市的伪警察局和日本宪兵分队。
　　这样一来，他们要在南市继续刺杀陈淼的话，弄不好会把自己陷进去，那样就得不偿失了。
　　“谨言老弟？”
　　陈宫澍也明白陈沐心中的顾虑，这一次行动虽然未能杀的了陈三水，可也成功的弄到一笔巨额经费。
　　让大汉奸袁显狠狠的出了一次血，也算是相当成功了。
　　“区座，除非我们不计牺牲，否则，今天刺杀陈三水的行动只能暂时收手了。”陈沐道，“我的人不能做无谓的牺牲。”
　　“你确定要撤回行动？”陈宫澍有些不满，可这一次的刺杀行动，他明确下令，交给陈沐全权指挥，他这个时候没有理由把命令收回，否则，就是朝令夕改，影响军心。
　　“虽然这一次杀不了陈三水，但现在可是一个栽赃袁氏父子的好机会。”陈沐嘿嘿冷笑一声。
　　“不错，袁杰对陈三水紧追不舍，如果此时有人围追堵截陈三水的话，那就会被认定是袁杰干的，他就是跳进黄浦江也洗不清了。”陈宫澍眼睛一亮，只需要稍微的派人拦截一些，做做样子，就可以挑起袁氏父子跟76号之间的矛盾，这比买卖很划算。
　　……
　　西大街上。
　　陈淼驾驶汽车掉头后，往东疾驰，拐入西仓路，往集贤邨方向。
　　突然斜着冲出来一辆黄包车，车上还有一名身穿土布旗袍的女子！
　　女子看到疾驰而来的汽车，吓的尖叫起来……
　　“三哥，小心！”
　　看到这一幕的韩老四也吓的不轻，急忙出声提醒陈淼。
　　陈淼冷笑一声，不但没有踩刹车，而是右脚油门猛地的踩下去，直接冲着人力黄包车猛撞了过去。
　　惊恐的旗袍女子，露出了狰狞的真面孔，突然伸手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了一支手枪，对准陈淼猛扣扳机！
　　而那早已将黄包车扔下的黄包车夫，此事也突然一回头，从腰间抽出一支盒子炮，对准陈淼的汽车也是一阵猛射。
　　枪声大作！
　　街上顿时乱成了一团。
　　陈淼早就有准备，在看到对手拔枪的动作，就已经躺了下来，那些子弹大多数都打在汽车的引擎盖和玻璃上。
　　汽车并没有停下，陈淼一只手扶着这方向盘，一只脚还踩在油门上，一路呼啸着就冲了过去。
　　“老四，你们俩没事吧？”陈淼一把坐了起来，问道。
　　“我没事，梁小姐也没事儿。”韩老四吓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幸亏刚才他机警，赶紧的俯身躲在了前排座椅后面，不然，谁知道那颗子弹飞进来，就可能要了他的小命。
　　突然而来的枪战，令紧追陈淼汽车的袁杰吓的不轻，他也不傻，马上意识到危险，急忙命令司机踩刹车，掉头。
　　为了一个女人，他还不想把自己的小命给交代了。
　　但是这条街道太窄，他乘坐的汽车无法掉头，必须要到前面的路口，否则汽车就会卡在路中央。
　　偏偏这司机并不熟悉路道，结果就悲剧了，袁杰乘坐的汽车在路中央掉头不成功，等明白过来，往前开的时候，在路口掉头过来，等待他的已经是荷枪实弹的警察和76号南市警卫大队的特务了。
　　“三哥，这位是南市警卫队长王吉安队长。”吴天霖领着一个身穿皂衣绸裤的中年分头男子解释道。
　　“陈科长好。”王吉安带着三分讨好的眼神道。
　　“这一次陈某脱险，王队长的功劳我会记住的。”陈淼淡淡的一点头道。
　　“陈科长，您太客气了，都是自家人，应该的，谈不上什么功劳。”王吉安感觉如同三伏天吃了冰棍一样舒爽，这陈淼在总部那现在是风云人物，他虽然在南市，那也是有几分耳闻的。
　　能让总部那“美女蛇”都低头的人，岂能是泛泛之辈，何况，他还得到林世群的信任和重用，日后飞黄腾达，指日可待，这样的人就算不巴结，也不能轻易得罪，人家随便一句话，都可能终结你的命运。
　　“辛苦了，天霖，那点儿钱给王队长和兄弟们喝茶。”陈淼吩咐一声。
　　“是，三哥。”吴天霖没有犹豫，从自身带的皮夹里掏出一沓钱来，塞进了王吉安的手中。
　　“这，不行，我怎么能要陈科长的钱……”
　　“三哥让你拿着，你就拿着，那么多废话干什么？”吴天霖一瞪眼，那王吉安满心欢喜的收了下来。
　　“警察局那边，三哥不熟悉，你去处理一下。”吴天霖小声吩咐一声。
　　“晓得了，吴组长放心。”王吉安心领神会，收了钱，跑过去跟南市警察局带队的一个警长交涉去了。
　　“三哥，我已经安排好了，现在把人带走，一会儿宪兵队来了就不好办了。”吴天霖凑到陈淼耳边小声道。
　　“嗯，把人带76号。”陈淼点了点头。
　　“是！”
　　“陈三水，你干什么，凭什么抓我，你们知道我是谁，我爹是上海总商会会长，我爹跟上海市市长江筱庵……”袁杰以为自己抬出老子是袁显就能够没事儿的，谁知道，这些人居然把他的保镖全部扣下了，还要带走自己。
　　“聒噪，把他的嘴赌上。”
　　“是，组长。”吴天霖的人可不认什么总商会会长，直接就给袁杰嘴里塞了毛巾，然后押着他上了汽车。
　　“天霖，你押着袁杰先回去，去你那个安全屋。”陈淼吩咐道。
　　“那您呢？”
　　“放心吧，我有韩老四、卢苇还有小七他们几个保护，安全没有问题。”陈淼道。
　　……
　　“雪琴，对不起，让你受惊了。”陈淼坐上了袁杰的汽车，他那辆汽车让吴天霖开着押送袁杰回去了。
　　梁雪琴已经醒转过来了。
　　聪明的她，已经大致的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她被陈淼利用了，如果不是因为她，袁杰怎么会追陈淼的汽车？
　　还有，陈淼遭遇的枪击的时候，她已经苏醒了，当时的她吓的趴在后排的座位上，抱着头动都不敢动一下。
　　直到这会儿，她脑子里还嗡嗡的作响，耳边还感觉有子弹飞舞的声音，这样的经历，她这辈子恐怕都不会忘记。
　　任何人被利用了，心里都不舒服，何况是梁雪琴这样聪慧又有主见的女人，她当然很生气，故意的扭头过去，闭上眼睛不理会陈淼的道歉。
　　“我知道，我说什么你都不会原谅我，但既然你不听劝，非要留下来，那就只能按照我的方法来了。”陈淼继续道，“希望你不要怪我，我不这么做，不但你有麻烦，我也会有麻烦。”
　　梁雪琴还是不开口。
　　“听雪楼我会留着，等将来有一天，天下太平了，我会原封不动的把它交还到你的手上。”陈淼自顾自地说道，“你跟巧儿先住到麦琪公寓，门锁没换，钥匙你们也有，把病养好。”
　　“韩老四，开车，去法租界麦琪公寓。”陈淼吩咐司机韩老四一声。
　　“好的，三哥！”
　　……
　　“什么，76号抓了袁杰，钱佑冰，再说一遍，到底是谁抓了袁杰？”袁显接到电话的时候，真准备从公司下班回家。
　　“袁会长，就是76号抓的人，还把袁公子的保镖和汽车都扣下了，就是那个陈三水，他抓的人……”
　　“陈三水，他凭什么抓人，这个混账小子又干了什么蠢事儿？”袁显急怒攻心之下，喝问道。
　　“袁会长，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就看见袁公子听了手下给他汇报什么事儿，袁公子就带着保镖坐着汽车去了，然后我就接到袁公子被76号抓走的消息了……喂，喂，袁会长您在听吗？”
　　“会长，会长……”秘书冲进来，看到袁显抚着兄胸口一脸痛苦的表情，忙从抽屉里取出平常吃的要，赶紧给喂了一颗。
　　“我没事，马上给我备车，我要去极司菲尔路76号。”袁显吃过药后，缓了过来，但脸色异常难看，吩咐秘书道。
　　“是，会长。”秘书哪敢怠慢，一定是出大事了，不然袁显也不可能会刺激的心脏病都犯了。
　　陈淼将梁雪琴和巧儿安顿好，唐克明就杀到了麦琪公寓。
　　“我说三水老弟，你可真敢干，居然把袁杰那个二世祖给抓了，你就不怕老袁杀到76号找你的麻烦吗？”唐克明一见陈淼，劈头就问道。
　　“我在去听雪楼的路上遭遇刺杀，后来又在回76号的路上，袁杰带着保镖驾车对我紧追不舍，还有人枪手在半道截杀，你说，我是不是有理由怀疑，袁杰阴谋策划要取我的性命？”陈淼不紧不慢的问道。
　　“这个……”
　　“我今天下午因私外出，主任特批的，76号知道的人不多，那么消息是如何泄露的，袁氏父子利用钱佑冰做中间人，暗中收购听雪楼，表面上是冲着梁雪琴去的，实际上他们的目标又是谁？”陈淼反问道，“袁杰想要得到梁雪琴，我是他最大的阻碍，而我在76号，他无从下手，利用这个机会找人将我暗杀，一举两得？”
　　唐克明为之语塞，陈淼分析的很合情合理，似乎并无可驳斥的地方。
　　“可是袁杰毕竟是袁显的独子，就算你抓了他，就凭袁显跟丁主任的关系，恐怕最终也奈何不了他。”唐克明道。
　　“如果这件事跟军统的飓风行动队扯上关系呢？”陈淼冷漠的一声，眼中闪耀着浓烈的杀机。
　　这可把唐克明吓了一跳，军统飓风行动队，那可是在上海滩连日本人都闻之色变的一支队伍。
　　袁氏父子勾结军统，图谋刺杀76号要员，这就不是什么“争风吃醋”的桃花案了，这是涉及政治问题的大案了。
　　“三水兄弟，你有证据吗？”唐克明问道。
　　“当然，没有证据，我敢随意诬陷，信口雌黄吗？”陈淼点了点头。
　　“你现在别忙回76号，我先回去帮你打探一下，等我电话。”唐克明来的也快，去的也快。


第120章：陈淼的坦白
　　本来陈淼是需要在第一时间赶回76号的，但是现在有唐克明帮他，他自然可以暂时先留在麦琪公寓。
　　正好有时间跟梁雪琴解释一些，免得误会越来越深。
　　“自从你走后，我就没在家里住过，听雪楼那边，你不用担心，老蔡会看好的。”陈淼转过身来，对坐在家中客厅沙发上休息的梁雪琴道。
　　巧儿和小七忙碌着在打扫卫生，毕竟有一段时间没有住人了，餐厅的桌椅上面落了一层灰尘。
　　“小七，今晚你不上班吗？”
　　“我请假了，今晚不用去报社上班。”小七解释道，报社的排字工又不是他一个人，否则排字工有个急事，这报社还没办法运转了？
　　“雪琴，有些事情，本来我是没打算跟你解释的，因为我没想过要把你牵扯进来。”陈淼坐了下来，郑重的道，“而现在，我必须要跟你解释了。”
　　“一九二九年中原大战，我参军报国，当时我是虚岁十八，刚刚从中学毕业，军中历练两年后，后加入力行社，一直从事学生工作，后复兴社特务处成立，我被调入戴雨农手下，系统学习秘密地下工作后，回到上海，继续从事地下情报收集工作，主要是针对对华日益表现出侵略野心的日本，我以跑马总会总经理助理的身份为掩护，收集各类情报，并予以汇总，提供给当局，作为决策依据，日军占领上海后，我因为良好的身份掩护，继续留了下来……”
　　梁雪琴当然不知道这个身份，因为陈淼自始至终都没有在她面前提过。
　　“雪琴，我告诉你这些，就是想告诉你的是，我是一个军人，同时还是一名特工，我在你面前的，只是我的其中一面，这是我让你看到的，而我的另一面，你不了解，也从未见过，你明白吗？”
　　“你的意思是，我认识的陈三水跟真实的陈三水是两个不同的人，对吗？”梁雪琴冰雪聪明。
　　“你可以这么理解。”陈淼道，“地下情报工作很残酷，这不是你能够想象得到的，我承受着极大的压力，就需要将这股压力释放出来，否则时间长了，我自己的精神就会出现问题，尤其是在上海被日军占领之后，我们就真正的需要在地下活动了，随时都可能丢了性命，所以，我需要减压，而去书场听评弹，就是我日常减压的方式之一，我们就是这样相识的，你还记得吗？”
　　“记得，我刚出道那会儿，没什么人来捧场，甚至还有人来书场捣乱，有些小流氓还不断的来骚扰，又一次，我演出晚了，回家差一点儿那姓潘的给侮辱了，是三哥你出手救了我……”梁雪琴回忆道，当时她还比较青涩，初试啼声，小有名声，就引来不少浪荡子的觊觎，若不是遇到陈淼，也许，就没有现在的梁雪琴了。
　　“我从事的这份工作，既危险，又没有什么未来，说不准哪天就命就没了，虽然，我能感觉到你的情义，但我一直都是保持距离，甚至是刻意回避的，甚至还一度希望你能够找到一个好人托付终身。”陈淼道，“在你获得‘评弹皇后’的美誉之后，我就更不敢再有非分之想了。”
　　“三哥，你为什么不早一点告诉我这些？”梁雪琴埋怨一声。
　　“我这个身份，还有从事的这个工作，上不告父母，下不传妻儿，稍有不慎，就是杀身之祸。”陈淼道。
　　“那三哥你为何现在要对我说？”
　　“这个身份对于现在的我，已经不算是秘密了，我接下来说的事情，希望你听了之后，不要怪我。”陈淼郑重的道。
　　“三哥，你说。”
　　“76号的林世群为了达到控制我的目的，他认定了，你是我的软肋，会千方百计的把你跟我捆绑在一起，而你的仇日思想和言论会成为他利用你来威胁我的为他卖命的把柄。”陈淼道，“试问如果他以此为借口要对你下毒手，我又该如何反应？”
　　“所以你是因为我被迫加入76号当的汉奸？”梁雪琴惊喜万分，她终于听到陈淼亲口承认自己是被迫的，还是因为她的缘故。
　　“不，我是自愿的。”陈淼摇了摇头。
　　“自愿的，我不信，三哥，你怎么会是自愿的……”梁雪琴一脸的悲恸不敢相信的表情。
　　“我跟你说过的，有些事总要有人做的。”陈淼不好明说，只能用这种暗示的话，希望梁雪琴能够听明白。
　　梁雪琴眉头一皱，陈淼这话她今天已经听了第二遍了，如果没有深意，他何必重复说呢？
　　难道说……
　　梁雪琴心脏猛地一跳，眼睛一亮，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是这样的吗？
　　“三哥，你该不会是……”
　　陈淼冲她摇了摇头，意思是，心里知道就好，别说出来，看来，他没判断错，以梁雪琴的聪明，猜到这一点并不难。
　　“雪琴，我本不想让你搅进来，但是我还是低估你的倔强，所以，没办法，我只能妥协，否则，你跟我都有危险。”陈淼认真的道，“接下来，我需要你的配合。”
　　“怎么配合？”
　　“你今天是被我直接从听雪楼抢回来的，巧儿，小七他们还有我的手下都看到了，你并非自愿，所以，接下来你对我的态度，该知道如何拿捏了吗？”陈淼问道。
　　梁雪琴想了一下，轻轻的点了点头。
　　“接下来，林世群的夫人叶玉茹一定会来探望你，怎么说，你要想好了，记住，说我的坏话，但不要涉及反日和和运，若是叶玉茹主动提起，你能避就避开，不能避，骂两句也没什么。”陈淼面授机宜。
　　“这能行吗？”
　　“当然，谁私底下还不发两句牢骚话，她只是来试探你的态度，如果你突然态度大变，那才是问题。”陈淼道，“书房内保险柜里有些小册子，密码是你的生日，这几日，你没事儿的时候，可以看看，虽然你是被动卷进来的，多了解一些我们这个工作，对你还是有用的。”
　　“好。”梁雪琴点了点头。
　　“东西没带过来的，明天让小七陪巧儿回去取。”陈淼道，“我这里就一个卧室，你跟巧儿情同姐妹，晚上睡一个屋，也好相互照应。”
　　“嗯。”
　　“韩老四，卢苇，你们两个拿钱去买点儿吃的回来，记得清淡一点儿。”陈淼将韩老四和卢苇叫进来，给了他们钱，吩咐一声。
　　“是，三哥。”
　　“快去快回。”
　　……
　　“小七，老范呢？”身边终于没有76号的人了，陈淼拉过小七，小声问道。
　　“出了公寓，左拐，巷子里，米粉店。”
　　“知道了，你给我看着点儿，她们要是问起来，就说我下去买烟去了。”陈淼点了点头，匆匆下楼。
　　他没有走电梯，而是走的楼梯，走楼梯可以从一楼的后门出去，这样，就不用从大门口进出了。
　　米粉店内，老范是左等右等，已经真的快要不耐烦了，陈淼约了他在这里见面，可是到点了，人就是迟迟不见，幸亏有经验了，他也知道陈淼出来一次不容易，这一次要是见不到，下一次就不知道啥时候了。
　　那怕是再有风险，他也要等下去。
　　“老范。”
　　“哎哟，我的陈大科长，你总算来了……”
　　“老范，你疯了，叫我什么？”陈淼怒瞪道。
　　“放心吧，没人，就咋俩。”老范忙解释道，“现在见你一面真不容易，说说吧，你在76号的情况？”
　　陈淼脸色稍霁，坐了下来道：“我的情况，小七没跟你说吗？”
　　“他倒是跟我说了一些，可他说的比你自己亲自说的，那能一样吗？”老范点了点头。
　　“林世群还在对我进行信任测试。”
　　“什么，他还不相信你？”老范吃了一惊。
　　“他不是不信任，而是还没绝对的信任我。”陈淼道，“76号内部权力倾轧厉害，丁默涵和林世群迟早会分道扬镳，现在只要一个小火星就能点燃，而我虽然进入了林世群的视线，但距离亲信核心还差一步。”
　　“那你打算怎么办？”老范面色凝重的问道。
　　“上次你说的，有没有可能把梁雪琴吸纳进组织？”陈淼忽然问道。
　　“啥，你疯了，这怎么可能？”老范差一点儿没跳起来。
　　“梁雪琴已经成了林世群控制我的筹码，他认定可以通过梁雪琴可以对我进行控制，从而达到放心使用的目的。”陈淼道。
　　“你不是打算将梁小姐送走的吗？”
　　“我也想，可腿长在人家身上，何况林世群已经看穿我的想法，他一定会阻止的。”陈淼道。
　　“所以，你就想来一个将计就计？”老范一眼就洞穿了陈淼的小心思。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陈淼一摊手道，“我今天刚从军统飓风行动队枪下死里逃生，就凭这个，林世群也应该会打消对我的怀疑了，只是，我担心的是，我的个人问题会成为林世群下一个关注对象。”
　　“你多想了吧？”
　　“老范，向我这种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人，只要找个机会，想走那是分分钟的事情，你觉得林世群这样的老狐狸会让我掌握机密吗？”陈淼道，“你想想看，丁默涵安排我跟徐婉儿同住一栋楼，而林世群居然没有反对？”
　　“这……”
　　“送走梁雪琴我没有意见，但送走之后呢，林世群一定会在个人问题上找我的麻烦。”陈淼道。
　　“是你小子想把梁雪琴留下吧？”老范道。
　　“我是有一点儿私心，但我也仔细想过了，梁雪琴是一个有爱国心，正义感的人，就算不能发展她加入组织，但也可以成为我在76号的帮手，至少可以替我挡掉不少麻烦。”陈淼道。
　　“梁小姐没有任何地下工作经验，而且，你要让她配合你，就需要告诉他你的真实身份，这是违反纪律的。”老范严厉道。
　　“我只是告诉了他我在军统的身份，其他的我可是一个字都没透露，何况这个身份她也知道了，只是我没亲口对她承认而已。”陈淼解释道。
　　“你还算知道分寸。”老范点了点头，“我也知道你的难处，可真的要跟梁小姐在一起，那也要组织上审查批准才行，你知道，这可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
　　“我知道，我这不是找你汇报嘛，有些事情，我实在没办法通知你，只能先斩后奏。”陈淼辩解道。
　　“上级希望你把这一次汪氏召开伪六大的情况全部弄清楚，要在全国掀起揭发汪氏假和平，真投降的真面目。”老范道。
　　“知道，我一定尽我所能弄到他们的代表名单和大会发言内容。”陈淼点了点头。


第121章：林公馆汇报
　　“我抓了袁杰，这是一个挑起丁、林二人矛盾激化的好机会。”陈淼急速说道，“我会把今天的刺杀定性为袁氏父子与军统暗中勾结的行为，而袁显跟丁默涵关系良好，一直瞧不起出身微寒的林世群……”
　　“袁氏父子早已投靠日本人，你的指控只怕未必有用？”
　　“既然到了76号，自然要用76号的办法，就算袁氏父子这一次能逃过一劫，那必然跟林世群结下深仇大恨，说不定还会迁怒丁默涵，敌人内讧，对我们来说，不是坏事儿。”陈淼笑道。
　　“别太乐观，要小心。”老范提醒道。
　　“知道了，我不能出来太久，得走了，对了，小南送走没有？”陈淼不忘问了一句。
　　“你放心吧，小南已经送走了，这个漏洞已经彻底的堵上了。”老范点了点头，这事儿他怎么可能不上心。
　　“老范，希望上级考虑一下我的建议，其实，我这样不完全为了个人考虑。”陈淼临走之前，又提了一句，“我也是为了今后的工作着想。”
　　“我看你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小心，我向上级告你的状。”老范瞪了陈淼一眼道，人都有私心，只要私心不影响工作，不违反纪律，共产党人就难道没有七情六欲？
　　陈淼嘿嘿一笑，头也不回的走了！
　　……
　　就在他回到五楼没多久，韩老四和卢苇买了晚饭回来，从附近的酒楼买的，还特意的买了米粥。
　　“雪琴，先吃饭吧，我让人买了米粥。”陈淼将梁雪琴从房间内叫了出来。
　　“巧儿，小七，你们几个也都坐下来一起吃，买了你们份儿。”陈淼招呼巧儿等人一声道。
　　虽然受了一些惊吓，但是梁雪琴的胃口不错，要不是怕人前笑话，她还能再吃一碗粥，应该是心中的郁结之气散去不少的缘故。
　　……
　　“老袁，你这大晚上的，怎么跑到76号来了？”丁默涵晚上是不见客的，袁显居然亲自来了，他实在没办法，穿着一身睡袍就出来了。
　　“丁兄，我是找你救命来了。”袁显一见到丁默涵，那是急的给丁默涵作揖了。
　　丁默涵吓了一跳，什么时候见到过袁显这么对他如此低声下气过，过去那从来都是他和林世群登门拜访，求人家办事儿。
　　“老袁，怎么回事，你仔细跟我说说？”丁默涵忙请袁显在自家的小客厅沙发坐了下来，让老婆赵慧敏泡了一杯茶上来。
　　“丁兄，都是我太爱那个逆子了，平时疏于管教，这才闯下大祸，他今天去了南市，不小心得罪了贵部手下陈淼科长，被陈淼科长下令抓了起来。”袁显一张老脸胀的通红道。
　　“陈科长抓了令公子？”丁默涵闻讯，那也是吓了一跳，这么大的事情，怎么没有人向他汇报？
　　他还是76号的一把手吗？
　　愤怒之火立刻充塞整个胸腔，这个陈三水也太过肆意妄为了，他还有把自己放在眼里吗？
　　“老袁，你放心，这事儿我一定查清楚，如果令郎真的是被76号所抓，我下令马上放人。”丁默涵直接拍着胸脯说道。
　　“那就多谢丁兄了，我就在你这里等，反正我现在回去，家里那位也不会放过我。”袁显也不怕丢人了，直接就赖在76号不走了。
　　“来人，把茅子明给我叫来！”丁默涵对自己的卫兵下令一声。
　　正在秘书室值班的茅子明一听说丁默涵找到，忙一路小跑往丁默在76号的公寓楼跑了过来。
　　“主任，您找我？”
　　“去，把档案科的陈三水给我叫过来。”丁默涵黑着一张脸命令道。
　　“档案科陈三水，他今天中午就出去了，这会儿还没回来。”茅子明愣了一下，随即回答道。
　　“他是安保小组的副组长，谁允许他外出的？”
　　“是林副主任特批的，具体出去干什么，属下也不知道。”茅子明咧嘴苦笑一声解释道。
　　“什么，林副主任特批的？”
　　“是的，若没有林副主任的特批，门口的警卫大队也不敢放他出去呀。”茅子明点头道。
　　“今天76号有没有抓人？”
　　“抓人，好像没听说，抓人得有您和或者林副主任同意，还得知会涩会队长才行，看守所那边也没听说有新的人犯进来。”茅子明道。
　　“没有？”
　　“确实没有，看守所每天都要核对人数并上报的，若真有人抓进来，那食堂那边肯定是要分配牢饭的……”
　　“老袁，你是不是搞错了，我这里并没有抓人进来呀？”丁默涵也懵了。
　　“不会有错，向我报信的人，是今天跟犬子在一起的，他认识陈淼，亲眼所见犬子被陈淼手下押上车，带走的。”
　　“袁会长，您是说贵公子被我们76号的人给抓了？”茅子明也是吓了一跳。
　　“没错。”
　　“这倒是有可能，主任，陈淼的手下有个叫吴天霖的，从情报科借调过来的，最近跟他们走的很近，而这个吴天霖是情报科从编审股的，据我所知，他们情报科在外面是有不少安全屋的，如果抓了人，被送进咱们76号的看守所，直接带去安全屋的话，那是有可能的，而且情报科的唐克明跟陈三水那是好的都快穿一条裤子……”茅子明一拍手背说道。
　　“对，丁兄，袁杰一定是被带去安全屋了……”袁显也激动起来。
　　“子明，你知道这个安全屋在哪儿吗？”
　　“不知道，情报科的安全屋不止一个，只有情报科科长唐克明掌握这些情况，其他人只怕并不清楚。”茅子明道。
　　“唐克明呢，现在能找到他吗？”丁默涵问道。
　　“现在……”茅子明鼻管冒汗，支吾一声，这都下班了，唐克明怎么可能还在76号，就算上班时间，他这个情报科长出去了，也不会向他报备。
　　这让他到哪儿去找人？
　　“找，打电话，派人去找，一定要把人给我找到。”丁默涵发脾气，下令道，“还有那个陈三水，林副主任特批他外出多长时间，现在已经过了多长时间，怎么还没有回来，逾期不回，该如何处置？”
　　“是，是，主任，我马上派人去找。”茅子明心急火燎的去安排人手了，这是出大事儿了。
　　……
　　大西路67号！
　　陈淼接到了唐克明的电话，让他马上赶去林公馆，林世群要见他。等到陈淼与韩老四还有卢苇三人赶到的时候。
　　唐克明已经在大门口等他了。
　　“三水老弟，快，主任现在就等你来呢。”唐克明拉着陈淼快步向小洋楼台阶上跑了过去。
　　等到陈淼和唐克明来到二楼林世群书房的时候，发现除了林世群本人，还有傅叶文和林世群的夫人叶玉茹都在。
　　“主任，对不起，三水给您添麻烦了。”陈淼一进来，就首先低头承认错误道。
　　“三水，今天的事情，你做的有些鲁莽了，不过，大致经过我听克明汇报过了，这也不能怪你，谁遇到这样的事情，能不生气，不愤怒？”林世群点了点头，他这一开口，就把事情给定性了。
　　显然是偏袒陈淼了。
　　“谢主任体谅，其实，这也是三水有意为之。”陈淼道。
　　“哦？”林世群等人都惊讶的朝陈淼望来。
　　“主任，其实从那个律师钟国伟出现，属下就有所怀疑，众所周知，虞老板家大业大，就算资金周转不灵，也不缺这三五万大洋，为什么他偏偏要委托律师卖掉听雪楼呢？这分明就是冲着数下来的，我跟虞老板无冤无仇，他也犯不着要置我于死地，而后来，我意外的从徐婉儿小姐口中得知，袁氏父子悄悄的通过一名叫钱佑冰的中间人，打算高价收购听雪楼，一个要买，一个要卖，完全就跟商量好的了，卑职就更怀疑了，这会不会是袁氏父子要对梁雪琴下手，他们知道我在76号，因为某些原因，无法外出，趁机吞并听雪楼，然后逼梁雪琴就范，就算等我知道了，最后也木已成舟，但是，后来，我接到了钟国伟发给我的律师函，我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东西，那就是律师函上钟国伟律师的签名，跟我认识的钟国伟律师的签名有些极其细微的差别，而这个差别是一般人发现不了的，我是干情报出身的，自然特别注重细节，尤为看重笔迹，一个人可以伪装成另外一个人，但笔迹却很难，但是，我也不能完全肯定我的发现就是对的，因为人的笔迹也是会改变的，比如，书写习惯或者手腕受伤等等，我一直对这件事静观其变，除了暗中派人保护梁小姐的安全外，其他并没有安排，主要是三水的一点儿私心，但这点儿私心还是让主任给看破了。”
　　说到这里，林世群脸色微微一动，眼角情不自禁的流露出一丝得意之色。
　　“后来，我拿着律师函来找主任，其实是想向主任说明我的怀疑，但是主任却特批我去听雪楼，我就转了一个念头，既然他们处心积虑的把律师函送到76后，那就希望我去了，我或许才是他们真正的目标，于是我决定以身犯险，去揭开事情真相。”
　　“果然，我与吴天霖中途下车，而由韩老四和卢苇驾车前往听雪楼，他们在中途遭遇了枪手远距离狙击，而目标正是我放在车后排穿了我衣服的假人！”陈淼继续解释道，“这时候，我才明白，这其实是他们针对我设下的一个圈套。”
　　“幸亏三水有所防备，中途跟吴天霖下车，坐电车前往南市，不然，今天正是后果不堪设想。”唐克明补充解释道。
　　“到了听雪楼，我才知道，这个所谓的钟国伟律师不过是一个假货，虽然他有着跟钟国伟律师一模一样的脸，但他的真名叫钟国权，是钟国伟的孪生弟弟，所有的文件和授权，都不过是他伪造和编造出来的谎言，而且他还是军统方面的人，设下这个圈套的目的有二，第一，就是除掉我这个军统的叛徒，达到震慑其他人的作用，其二，就是骗取一笔资金，用来弥补之前他们损失的经费，他们知道梁小姐拿不出这笔钱来，就一定会找上属下，借此机会就可以将属下引出来，然后杀掉，再骗走梁小姐手里的钱，而他们没想到的是，袁氏父子也在打听雪楼的主意，这个计划就悄悄的发生了改变，因为袁氏父子一旦插手，我就有更加充足的理由会出现了，不然，他们也犯不着这么急的动手了。”
　　“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们的经费已经难以为继了，不得不提前动手。”林世群重重道。
　　“主任说的极是。”
　　“天衣无缝，我们都差点儿被人算计了，新来的这个陈宫澍还真是个厉害角色！”林世群发出一声感慨道。
　　“这么说来袁氏父子也不过是蒙在鼓里了？”傅叶文道。
　　“就算他们不知情，可他们跟军统的人串通起来，阴谋刺杀我们76号的人，还资助了军统上海区一大笔经费，这事儿他们能撇开吗？”唐克明冷哼一声，“主任，袁杰这小子已经被拿住了，只要他承认自己跟那个钟国权合谋，这事儿他们就脱不了干系，咱们好不容易断了军统的资金，结果，他倒好，直接给人送钱了，还一口气送了五万大洋，这么大一笔钱，可想而知，接下来，我们会因此死多少人，遭到多大的损失？”
　　“没错，克明说得对，袁氏父子必须为他们的愚蠢付出代价，否则，这不是让兄弟们寒心？”傅叶文也附和道。
　　林世群沉默不语，他当然知道，这事儿处理不好，会引发他跟丁默涵的激烈的交锋，就这么放过袁氏父子，那是会让唐克明、陈淼这些下属心寒的。
　　办袁氏父子，那丁默涵势必会保，只怕捅到上面去，这汪、周两位先生也会倾向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袁氏毕竟跟日本人有良好的关系，而且对汪氏的资助不少。
　　“主任，袁家之前带人闯入三水兄弟家中，砸坏大门不说，还意图强行带走梁小姐，三水兄弟当时只是制住了袁杰，却并没有伤害他，袁会长也曾亲口答应，日后不再去听雪楼骚扰梁小姐，想来，袁会长这样的人的承诺应该是算数的，没想到也不过如此！”唐克明替陈淼鸣一声不平。
　　虽然没说袁氏父子勾结军统，但对于这等背信弃义之人，哪显然是唾弃和不屑的。


第122章：冒功，抢功
　　“主任，三水没有事先禀告，就先斩后奏，请主任责罚。”陈淼没有多说，他也没有把袁氏父子一味的往军统身上扯。
　　因为他和林世群都知道，袁氏父子是什么样的人。
　　他们也许有杀陈淼的心，但绝没有胆子跟军统合谋的心思，这一旦暴露的话，那76号还会放过他吗？
　　就算他跟丁默涵关系再好，涉及与76号敌对的军统，丁默涵还会包庇他吗？
　　绝无可能。
　　丁默涵这种精致的利己主义者，绝对会第一时间跟他撇清关系，甚至如果袁显的日本后台不硬的情况下，还会狠狠的踩上一脚。
　　而且还可以光明正大的瓜分袁氏的财富，这种好事儿，丁默涵这种视财如命的人最喜欢干了。
　　“主任，我倒是觉得，袁会长勾结军统，意图刺杀三水老弟，这不太可信，但是袁杰就不一样了，他对三水兄弟是恨之入骨，是完全有可能的，而且军统杀人，他事后可以撇的一干二净。”唐克明明显就是撑陈淼了。
　　这是给陈淼找抓袁杰的理由呢。
　　而且，袁杰现在就在他的手中呢，吴天霖是他的手下，这一次，情报科也是掺和进去了，脱不了干系了。
　　既然都得罪了，那还有什么可说的，先把罪名给坐实了再说。
　　林世群也在权衡利弊，这事儿在这个当口发生，弄大了，他和丁默涵都无法收场，何况袁显还不是一般人。
　　最重要的还是日本人态度，这一点是尤为关键的。
　　都在等林世群表态，这时候，书房办公桌上的电话铃响了，一连响了三声，林世群才给自己老婆叶玉茹一个眼神。
　　叶玉茹微微点头，走过去，轻轻的拿起桌上电话机：“喂，这里是林公馆。”
　　“老丁呀，世群他在洗澡，你要不过一会儿再打过来，好，好的，五分钟……”叶玉茹放下电话道，“世群，老丁打来的，老袁已经在他那儿，已经知道袁杰被抓的消息，找他要人呢，五分钟后打过来。”
　　“玉茹，让张鲁给我准备车，三水跟我一起回去，克明，你去安全屋那边盯着，尽快拿到相关口供。”林世群终于有了决定，“叶文，事情的经过你也知道了，马上去周公馆，将此事汇报给周先生，我在76号，随时等你电话。”
　　“是。”傅叶文和唐克明答应一声，就先离开了。
　　“三水，此事非同小可，只要做好心理准备，丁主任一定会要向你详细了解事情的经过，你最好把事情额前后捋一下，再说。”林世群郑重的提醒陈淼道。
　　“是，主任。”
　　“这样，你把这个钟国伟律师身上的疑点往我身上推，这次行动，算是我跟你暗中布局，原本是打算引诱军统上海区对你下手，目标是军统飓风行动队……”林世群道。
　　陈淼听了，有一种吃了“屎”的感觉，这林世群也太不要脸了，诚然，他没想过要什么功劳，可到了林世群这里，就把这一次行动上升到一个高度，抓捕军统飓风行动队，哪怕这一次失败了。
　　那也说明林世群是用了心在做事儿的，在日本人那边绝对是可以说得上话，更重要的是，他还把自己定位为这一次行动的指挥者，及时行动失败了，那也是有功劳来的，不是抓了一个袁杰？
　　还有一条重要的线索，那姓钟的律师是军统的人，至少可以沿着这条线索追查下去。
　　这不只是抢功了，而是在冒功，骗功了！
　　“这本是我犯下的错误，却要主任为三水担责，三水实在是过意不去……”陈淼心里这么想，嘴上可不能这么说，甚至还要假惺惺的表现出感激来。
　　“这么大的行动，还有调动南市警卫队抓捕袁杰，虽说事有从权，但这毕竟是跨部门越级指挥，这顶帽子一旦给你扣下来，我都没办法给你开脱。”林世群解释道。
　　“三水考虑不周，当时就想着，若是不能当场抓住袁杰，拿不到口供，那就奈何不了他了。”陈淼道。
　　“那个钟国伟？”
　　“他不叫钟国伟，应该叫钟国权，是钟国伟的孪生兄弟。”陈淼道，“若不是这样，他也骗不了梁小姐，他们两个实在太像了，就连说话的语气和声音都极其相似，但是孪生兄弟，毕竟不是同一个人，后天学习和教育还是会影响到他们外在的表现，只是不熟悉或者不注意细节的人，难以发现，就算是属下，若不是熟悉钟国伟的签名笔迹，也难发现破绽。”
　　“嗯，你说的很有道理。”林世群越来越欣赏陈淼，聪明，有能力，而且还懂得进退，不居功自傲，在军统，还真是埋没了人才。
　　人才得不到重用，那就是一种埋没，虽然陈淼在军统也是在一个非常要紧的岗位，但这个岗位似乎并不能完全发挥他的才能，相反，他在跑马总会，凭借一个中国人的身份，在一群西洋人中，做到了总经理助理的位置，甚至还有相当大的权力，这岂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属下虽然发现钟国权假冒钟国伟的身份，但并没有马上拆穿他，也没有抓他，这是属下有私心。”陈淼承认道。
　　“这也不怪你，钟国权一旦被识破身份，军统飓风行动队所有计划全部破产，必定谁直接强攻听雪楼，到时候，你和梁小姐都会有危险。”林世群表示理解，军统设下这么一个局，两个目的很明显，钱和陈淼，而且，钱还是排在前面的，钟国权一旦暴露身份，那钱肯定是搞不到了，那就只剩下杀死陈淼了，否则整个计划就完全彻底的失败了。
　　这对刚接任军统上海区的陈宫澍来说，无疑会是一个沉重的打击，不但是威信，还有接下来如何领导上海区的工作的问题。
　　这么一个好机会就这样错过了。
　　不过其实也不是坏事儿，这个时候完全击垮军统在上海的力量，对他来说并不是好事儿。
　　如果不能凸显76号的重要性，那又如何能够在汪系中争取更大的权力呢？
　　“是的，三水被主任点醒了，所以，就把梁小姐直接带回来了，不过没有安置在76号，而是在我原来住的公寓内。”陈淼道。
　　“梁小姐一定是受了惊吓，玉茹，明天代我去看望一下梁小姐。”林世群直接吩咐叶玉茹一声。
　　“好的，其实我也喜欢评弹，这琴老板不但唱的好，人还漂亮，陈科长真是好福气哟。”叶玉茹夸赞一声。
　　“夫人谬赞了，跟夫人相比，那是米珠之光敢于日月争辉？”陈淼忙道。
　　“陈科长这张嘴真是会说话，难怪这琴老板对你是一往情深，难以割舍呢。”叶玉茹听的是心花怒放。
　　“三水说的是实话，绝无恭维之意。”
　　“好了，三水，时间差不多了……”
　　五分钟刚刚好，丁默涵的电话打进来了，林世群酝酿了一下情绪，这才伸手拿起了电话：“老丁，是我，这事儿我也刚知道，嗯，陈三水，他就在我这里，我一会儿带他回去，详细情况，等我到了再跟你解释。”
　　林世群与丁默涵通话后，放下电话道：“走吧，三水，我已经跟丁主任讲好了，回76号再解释。”
　　“一切听从主任安排。”陈淼点了点头。
　　……
　　“丁兄，怎么样，我儿子在哪儿？”
　　“老袁，稍安勿躁，就算陈三水抓了袁公子，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把他怎样，他之前不也是绑架过他一次吗，不也没把他怎样？”丁默涵也冷静下来了，如果整件事是陈三水私下里搞出来的。
　　那他直接就可以把陈淼叫过来询问，可林世群非常明显插手了，而且，陈淼还跟他在一块儿。
　　这里面就不那么寻常了，他可不能被老袁两句话给带沟里去，尤其是他现在听到的全都是袁显的一面之词。
　　“丁兄，这能一样嘛……”袁显话刚出口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马上转圜过来道，“丁兄，你可别误会，我是说，杰儿跟着陈三水本来关系就不睦，这要是杰儿落到他手里，还不得被他折磨成什么样子？”
　　“动用私刑应该是不会的，他们还没这个胆子，你放心好了。”丁默涵道，“这76号当家做主的还是我丁默涵。”
　　袁显也知道，现在着急也没有用，只有等人到了，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张鲁亲自开车，没带多少保镖，陈淼也跟林世群同一辆车，二十分钟后，汽车驶入了牌楼门，停在了院子中。
　　“大哥，你怎么来了？”上来拉车门的是吴云甫，他是76号警卫大队的队长，虽然有自己的宅子住，但也会经常的住在警卫大队的宿舍。
　　今天刚好没回去，听闻手下人禀告林世群的车进来了，赶紧丢下牌局，一个人跑了过来。
　　“有点儿事回来处理一下，你怎么没回家？”林世群问道。
　　“回去也没啥事儿，我就呆在警卫大队了，跟兄弟们喝了两杯。”吴云甫打了一个酒嗝儿道。
　　“这是喝多少了？”林世群忍不住掩了一下鼻子道。
　　“没多少，四个人，喝了三瓶而已……”
　　“行了，我没功夫跟你扯，该干嘛，干嘛去。”林世群一挥手，嫌弃一声道。
　　陈淼刚好也从车上下来，看到吴云甫，再问道那一声的酒味儿，不由的微微走了一下眉头：“吴大队长好。”
　　“哟，这不是陈副科嘛？”吴云甫见到陈淼，阴阳怪气一声。
　　陈淼也不知道哪里得罪吴云甫了，但他平时工作基本上跟警卫大队没有任何交集，对于这种滚刀肉，他从来都是敬而远之的，不得罪，也不主动亲近。
　　吴云甫是林世群手下头号打手，恶犬，绝对的亲信，就算他在言语上有些什么，陈淼也不能怎样。
　　陈淼只能点头，并且挤出一丝笑容。
　　“三水，你跟大块头什么情况？”两人的神态尽收林世群眼底。
　　“主任，我跟吴大队长平时工作基本上没有任何交集，我怎么不知道他对我的态度会这样？”陈淼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这个人就这样，跟很多人都合不来，但是办事还是很尽心尽力的。”林世群哈哈一声。
　　吴云甫在76号也是一个人憎鬼厌之人，他跟谁都处不好关系，只有听林世群的，就凭这一点，他在76号怎么嚣张跋扈，林世群都能包容。


第123章：甄别工作
　　“林副主任，陈副科长，丁主任在办公室的等候两位多时了。”茅子明早已在楼下大厅等候。
　　见到林世群和陈淼进来，快步迎了上来。
　　林世群点了点头，陈淼也跟着拾级而上，但却被茅子明伸手拦了下来：“陈副科长，不好意思，例行检查。”
　　陈淼愣了一下，不由的朝林世群望去，他当然知道例行检查是怎么一回事儿，所有上二楼的人，除了日本人，都要检查，不准佩戴任何有攻击性的武器上二楼。
　　这是丁默涵定下的规矩。
　　当然目的只有一个，怕死。
　　其实真正想要杀人，手里有武器和没有武器是一样的，武器不过是杀人的工具，而真正杀人的是人。
　　“茅秘书，不必了，老丁还等着我和陈副科长呢。”林世群直接发话了。
　　茅子明讪讪一笑，放下手臂道：“既然林副主任发话了，那自然是没有问题的，陈副科长请上楼。”
　　陈淼随林世群上了二楼。
　　丁默涵的办公室在东首，他是正主任，东面为尊，这是应该的，门半虚掩着，里面透着半许灯光出来。
　　茅子明快步上前来，走到林世群前面，先到门口，将门推开，并让到一边：“林副主任请。”
　　“世群来了。”丁默涵起身过来，坐在沙发上的袁显也站了起来，以前他是看不上林世群的，但是随着76号的权势越来越大，他也不得不给76号这位二号人物一点儿面子了。
　　至于，跟在后面进来的陈淼，他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了。
　　在丁默涵的办公室见到袁显，陈淼一点儿都感到意外，他甚至就没有故意的让人封锁袁杰被抓的消息。
　　“丁主任，袁会长。”
　　“陈副这样这一个下午都去哪儿了？我命茅秘书到处找你，都不见你的人影？”丁默涵上来就质问一声。
　　“报告丁主任，今天下午我是有事外出了，这件事我提前向林主任请假了。”陈淼不卑不亢的回答道。
　　“没错，陈副科长今天下午的外出，提前一天就向我请假了，我批准的。”林世群点了点头。
　　“既然是世群你批准的，那就不追究他擅离岗位的责任了。”丁默涵问道，“不过，我倒是好奇，陈副科长外出这半天到底干什么去了？”
　　“属下去了听雪楼。”陈淼直接回答道。
　　“听雪楼，你去听雪楼做什么？”丁默涵不悦的问道。
　　“这个……”陈淼看了一眼袁显，没有说下去。
　　“怎么，有什么话不能说吗？”
　　“请丁主任让袁会长回避一下。”陈淼道。
　　袁显闻言，顿时怒了：“陈三水，我儿子呢，你把我儿子抓了，关哪儿去了？”
　　陈淼冷冷的看着袁显：“袁会长，您儿子被抓，这事儿，您应该问您儿子去，或者，您心里比谁都清楚。”
　　“混蛋，你说什么……”
　　“老丁，此事干系重大，世群也认为袁会长需要暂时回避一下。”林世群道，“当然，如果老丁觉得袁会长可以留下来听，世群也没有意见，但后果的话就需要老丁你来负了。”
　　丁默涵微微一皱眉，林世群的态度如此强硬，肯定是抓住袁显父子的小辫子了，自己也没弄清楚具体情况，如果真有什么事情把自己牵扯进去了，那不是自找麻烦，还不是让袁显先回避。
　　“茅秘书，请袁会长去隔壁的会客室暂时坐一会儿。”丁默涵权衡了一下。
　　“丁兄……”
　　“老袁，先委屈一下，你放心，令郎的是事情，我会处理的，保证不会有事儿。”丁默涵保证道。
　　“嗯。”得了丁默涵的保证，袁显才跟茅子明出了办公室。
　　“现在，陈副科长可以讲了吧。”丁默涵对陈淼冷着一张脸道。
　　“事情还是从属下协助情报科发现两名潜伏的两名军统分子说起，夏彦冰和宋云萍，意外的破坏了军统上区经费渠道，军统上海区新任区长陈宫澍到任后，就针对咱们76号内转正人员制定了一个制裁名单，属下有幸名列第四位，他们就利用属下的红颜知己，听雪楼的琴老板制定了一个阴谋，目的有二，其一，骗取一笔经费，以弥补之前的损失，其二，就是杀掉属下这个叛徒，因为林主任对属下的关怀，所以这个阴谋的开端还是林主任首先发现的……”陈淼按照林世群的指示，已经在来的路上将要说的语言组织了一下，把前后逻辑也捋了一边，确保没有破绽。
　　陈淼足足说了有一刻钟，嘴巴都有些说干了，而丁默涵一张脸是越听越黑，最后一张脸黑的都快能拧出水来了。
　　到他这个位置，什么是真话，什么是假话，他自然能听出七分来，陈淼所言，固然有些地方有被夸张失实的地方，但他能听出来，这一次袁氏父子遇到麻烦了，而且还是了不得的麻烦。
　　如果仅仅是袁杰跟陈淼为了争风吃醋而引起的个人恩怨，那都还好办，这都还可以调剂和调和。
　　但是，扯到军统，这事儿就不好说了，他丁默涵能担保袁氏父子跟军统毫无关系吗？不能，即使他相信袁显不会勾结军统，也不敢担保。
　　袁显不会，袁杰呢？
　　袁杰为了得到梁雪琴，会不会中了军统的圈套，甚至都没搞清楚对方身份的情况下，跟对方合作呢？
　　如果有这个合作的事实，那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就是袁显自己都未必能摆脱关系了。
　　“袁杰虽然是陈副科长抓的，但是这次行动，我授予陈副科长相机择断的权力，老丁，你觉得这个案子接下来该怎么办？”林世群把责任揽下来道，“而且，我已经就此事派人当面去想向周先生做了汇报，袁会长本人也有重大的嫌疑。”
　　“世群，你不会连袁会长也要抓起来审问吧？”丁默涵很想骂人，可现在，把柄都攥在人家手里，除非他硬保袁显，但那样一来，出事儿了，他就得承担连带责任。
　　当然，他相信袁显是不知情的，否则他绝不会蠢到自己过来自投罗网，这个只怕林世群自己也明白。
　　尤其是林世群越过自己直接报告给了周福海，这明显是有抢功的嫌疑，这个案子虽然未尽全功，可至少是有功的。
　　这一来，林世群在周福海面前的份量自然就增加了。
　　他跟周过去有些历史恩怨，虽然现在同坐一条船，但想要达到相互信任，亲密无间的地步，那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何况丁默涵也是有自己政治野心的。
　　“袁会长当然不同旁人，但是例行调查和问话也还是要的，这件事若是惊动了日本人，那可就大了。”林世群缓缓道。
　　“嗯，没有确切结果，还是不要向特高课和梅机关通报，这样不好。”丁默涵当然也不希望事情闹大，最好是能够在76号范围之内解决掉。
　　“老丁，暂时扣押袁杰，由情报科对其进行审讯，获得钟国权等人的信息，或许能够追踪到飓风行动队的藏身之处。”林世群道。
　　“军统飓风行动队一直都是我76号的心腹大患，若能找到飓风行动队的藏身之处，再予以消灭的话，那军统在上海的最锋利的一把剑就被我们给折断了！”丁默涵点了点头，消灭军统飓风行动队的诱惑太大了。
　　“老丁，陈副科长这一次可是以身犯险，与敌正面周旋，若不是他谨慎细心，今天我们可能就要失去这么一位得力的干将了。”林世群当然不忘要抬一下陈淼。
　　人家从鬼门关上走了一圈，就算有些过激的行为，难道不是可以理解的吗，何况还发现了军统这么大的一个阴谋。
　　虽然这一次只是针对陈淼个人，可陈淼也是76号的人，这一次是他，下一次会轮到谁呢？所以，在对付军统方面，大家还是齐心协力的。
　　“陈副科长今天是受惊了，不过，这一次让军统白白的了一大笔经费，这日后对付起来，可就困难多了。”丁默涵感慨一声。
　　“这也是没有办法，南市虽然有我们一支警卫队，但力量单薄，而且这一次的行动，我们在明，他们在暗，而且为了保密期间，此事，陈副科长只对我一个人汇报过，就连他的手下吴天霖都不完全知情。”林世群道，“我们76号一直都有军统的内线。”
　　“军统有内线在我们76号？”
　　“这个很正常，军统那边又何尝没有我们的内线？”林世群道，“他们从来就没有放弃过对我们内部的渗透，别忘了，我们的人员构成那是大部分都来自他们，所以，我们需要一个部门来专门做内部甄别工作。”
　　“嗯，世群你说的有道理，就算是从自愿从那边过来的，也不能完全相信，必须进行甄别才行，否则，我们这边岂不是对军统没有秘密可言？”丁默涵是最怕死的，当然害怕内部出现问题。
　　“做这项工作的人，一定还绝对可靠，而且忠诚和值得信任，还要严守秘密。当然，还不能让被甄别的人知道，否则被甄别的人有所防备，那就失去了意义了。”林世群有意无意看了陈淼一眼说道。
　　丁默涵倒是没太留意林世群这个眼神，抛开两个人之间的矛盾不谈，他对于林世群这个建议还是非常赞同的。
　　“两位主任，如果没有别的需要询问的话，属下是不是可以先行告退了？”陈淼可不想再听下去了。
　　“陈副科长，稍等一下。”丁默涵道，“既然袁会长有嫌疑，那么就劳烦陈副科长辛苦走一趟，给袁会长做一个问询笔录。”
　　陈淼愣了一下：“丁主任，这是要扣人吗？”
　　“不用，你熟悉案情，你把该问的问一下，留一份笔录让他签字画押，然后我来作保，放他回去。”丁默涵道，“袁会长这么大的家业在上海，他舍不得跑，也跑不了。”
　　“是，丁主任。”陈淼明白了，丁默涵要保袁显，但也不想被人抓住把柄，影响到自己，还有，他也知道袁显被人骗了的可能性极大，而且还有袁杰在手中，不怕袁显丢下自己唯一儿子。
　　“三水，袁会长是体面人，又是汪先生和平运动的支持者，你要给予足够的尊重。”林世群加了一句。
　　“明白了，属下这就去。”陈淼懂了，丁、林二人都不想弄死袁显，但刮一层油下来，那是肯定的，这一次袁显不出大血只怕是不能全身而退了。


第124章：询问笔录
　　“茅秘书，干什么，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袁显很不理解，怎么茅子明会带自己上了上三楼，虽然还在同一栋楼，但明显感觉这三楼不像是正常人居住的地方。
　　这上面门还是铁门，外面还有持枪的警卫，这是分明要将他扣押起来。
　　“袁会长，不好意思，待会儿有人会问你一些问题，请您如实的回答，千万不要有所隐瞒，否则会对您和令公子不利。”茅子明嘿嘿一笑，他一向对丁默涵唯命是从的，丁默涵让他干啥他就干啥。
　　“茅秘书，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袁显懵了，脸色不禁有些发白，这怎么好像要把他扣起来审问的意思？
　　这是怎么回事，谁能告诉他？
　　“一会儿，袁会长就明白了。”茅子明嘿嘿一笑，谁能想到，这样的一个局，居然还能让陈淼翻盘，甚至还拿住了对方的痛脚。
　　茅子明不是傻子，他从袁显的神态中也瞧出一些端倪了，这袁氏父子八成是被陈淼算计了。
　　当然，也怨不得别人，你要是不上钩，别人又能拿你怎么样？
　　这陈淼背后有林世群支持，身边又有唐克明等人，只怕要在76号风生水起了，一个在军统坐了五年冷板凳的人，到了76号居然一飞冲天了。
　　“茅秘书，能不能透个底，袁某必有重谢？”袁显从左右无名指上取下一枚黄金翡翠戒指，悄悄的塞进了茅子明的手中。
　　袁显手上的东西，黄金倒在其次，那枚鸽子蛋的翡翠戒面才真正的值钱，茅子明呵呵一笑，凑到袁显耳边小声道：“那个律师钟国伟有问题。”
　　袁显瞬间一个激灵！
　　马上露出感激之色，握住茅子明的手：“谢谢茅秘书，袁某人日后必有厚报。”
　　“袁会长，不必紧张，我和丁主任都是相信您的。”茅子明撂下一句话，然后就离开了。
　　……
　　“陈副科长，一会儿你负责问话，沈秘书负责记录。”茅子明对陈淼介绍道。
　　陈淼看了一眼一头亮黑短发的沈心梅，微微一点头，沈心梅跟庄莹一样，都是76号主任秘书出的专职秘书，只不过她是服务丁默涵，还兼职翻译，而庄莹服务于林世群。
　　这种不算是审讯，只能是询问，自然不需要叫专门的预审员过来，而且为了保密需要，只能在小范围内，选择绝对可以信任的人才行。
　　让茅子明去给陈淼当书记员，那肯定不行，茅子明级别和地位还在陈淼之上，不合适，他也不愿意给陈淼打下手，就把沈心梅叫来了。
　　她也是丁默涵信任的心腹，所以保密角度上讲，是没有问题的。
　　“有劳沈秘书了。”陈淼微微一点头，76号的女特务其实都生的不错，尤其是丁默涵和林世群身边的，那一个个都算的上是年轻漂亮。
　　这个沈心梅和庄莹都算是其中的佼佼者。
　　秘书处的年轻女秘书，除了两位主任之外，那是谁都招惹不得的，这也算是76号内的一条潜规则。
　　“陈副科长客气了，接下来还请您多多关照。”沈心梅淡淡的一笑，露出一对小酒窝，倒是很惹人喜爱。
　　一个看上去如此清纯可爱的女人，怎么能够跟76号女特务联系上，陈淼真是有些想不通，只能说，人不可貌相，做地下工作，以貌取人是大忌。
　　“沈秘书客气了。”陈淼微微颔首。
　　……
　　在焦躁不安中，袁显终于听到了开门声，但是，当他看到走进来的人的时候，他愣住了，有些慌神。
　　“陈……”
　　“袁会长，在这里，你可以叫我一声陈副科长。”陈淼一脸冷淡，然后介绍了自己身后进来的沈心梅道，“这位是沈心梅小姐，沈小姐是丁主任的秘书。”
　　“沈小姐，你好。”听道陈淼说沈心梅是丁默涵额秘书，袁显惊慌的表情才略微放松了一下。
　　“袁会长好。”沈心梅礼貌的点了一下头。
　　“好了，介绍完了。”陈淼道，“袁会长，受丁、林两位主任的委托，我有几个问题想要向你核实一下，希望你能够如实回答，沈小姐会做相关的记录，并需要你在上面确认签字。”
　　“什么意思，把我当犯人审吗，我犯了什么罪？”袁显闻言，马上就怒了，自己儿子被抓，是来上门找说法的，怎么连自己也要被扣吗？
　　“袁会长，如果你是这样的态度，那我们就没有必要谈下去了。”陈淼起身道，“这里是76号的优待室，你可以在这里住几天，想明白了，再决定要不要回答我的问题。”
　　“你，你想问什么，我回答你就是。”袁显如同泄气的皮球，他是自己送上门的，这76号是什么地方，他岂能不知道，硬顶肯定是他吃亏。
　　“好，那我们就开始。”陈淼继续做了下来，问道，“我的第一个问题是，袁会长是什么时候打算收购听雪楼，收购的目的又是什么？”
　　“这……”
　　“袁会长尽管说，哪怕是涉及陈某本人也无妨。”
　　“好吧，大概二十多天前吧，我得知你进了76号，并且跟梁雪琴分手的消息，我就暗中找到宾至如归楼的钱佑冰。”
　　“你为什么去找钱佑冰？”
　　“我知道钱佑冰跟梁雪琴一直有矛盾，而我那个儿子对梁雪琴甚是迷恋，我这个做父亲的，自然想帮他一次，而梁雪琴生病不能登台演出，恰好给了这样一个机会。”
　　“应该说，我还没办法自由进出76号才对，是吗？”陈淼插了一句问道。
　　“是，若是陈副科长跟梁雪琴的关系依旧，我也不会有这个想法，早知道，还不如让那个逆子断了这个念头。”袁显后悔一声道。
　　“袁会长，请继续。”
　　“钱佑冰是最熟悉听雪楼的，知道梁雪琴虽然名义上是听雪楼的老板，实际上背后还有一个大股东，这个人就是虞老板，但虞老板在两年前就去了香港，钱佑冰跟我说，他认识当年帮梁雪琴和虞老板办股权转让交易的律师钟国伟，可以牵线搭桥，从虞老板手中收购听雪楼的股权，然后再逼梁雪琴就范，我觉得这个计划未必能行，但可以试一试，所以就暗中让钱佑冰尝试联系钟国伟，看能不能做成这件事。”
　　“钟国伟是钱佑冰联系的？”
　　“是的，一直是都是他联系的，我只是暗中出资，具体操作都是他在进行。”袁显道，“我不想让外界这件事，钱佑冰本来跟梁雪琴就有矛盾，他出面的话，也不会有人联想到我身上，但是没想到，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不知道从哪里听到风声，他居然找到了钱佑冰，这件事被他知道了，我严令他不要插手，但他就是不听，还跟钱佑冰一起，带人去听雪楼威胁梁雪琴，结果被人拍了照片，留下证据。”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是呀，我被勒索五千大洋，否则对方第二天就会把这些照片见报，这对袁家来说，声誉上的打击是巨大的，所以，我答应了，按照对方的要求给了五千大洋，也拿回了一部分底片。”
　　“一部分底片？”
　　“对方手里显然还有更多的底片，这都是那些人惯用的伎俩，他们会慢慢的敲骨吸髓。”
　　“那你还给钱？”
　　“我只想给这一笔而已，反正到时候我已经收购了听雪楼，就算他们再把照片放出去，对我影响也不大了。”袁显道，“我就是想拖延一下曝光的时间而已。”
　　“袁会长认识钟国伟吗？”
　　“见过一次面。”袁显点了点头。
　　“你们都说了些什么？”陈淼问道。
　　“没什么，就是关于梁雪琴跟虞老板的股权转让协议的内容。”袁显回答道。
　　“你知道协议的内容？”
　　“知道，但那是我从钟国伟手中买下的，还花了我三根大黄鱼。”
　　“我在76号，是袁会长你告诉钟国伟的吧？”陈淼追问道。
　　袁显到底不是干情报的，没能发现这个问题的陷阱，虽然茅子明提醒过他，钟国伟身份有问题，这就告诉他，有关钟国伟的问题要谨慎回答。
　　“是我说的。”袁显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的话问完了，沈秘书，把你记录的问讯笔录给袁会长看一下，若没有问题，请他签字画押。”陈淼吩咐道。
　　沈心梅点了点头，将问询笔录检查一遍后，再拿给袁显看。
　　袁显逐字逐句的仔细看了一遍，确定跟他的回答没有任何出入后，才郑重的在上面签写自己的名字和摁下手印。
　　“陈副科长，我已经回答完你的问题，你是不是该告诉我，你把我儿子怎么样了？”袁显急切的问道。
　　“你儿子暂时没事，不过他惹的麻烦不小，至于袁会长你，由丁主任作保，你可以回去了。”陈淼道。
　　“我可以回去，你们放我走？”袁显吃惊的问道。
　　“当然，只要袁会长愿意，随时可以离开。”陈淼肯定的道。
　　袁显有些失魂落魄，虽然他自己恢复自由，可儿子还在被关押之中，而且他现在还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陈副科长，以前多有得罪之处，还请你海涵。”袁显向陈淼道歉道。
　　陈淼面无表情，但心中冷笑，袁显还真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商人，见风使舵，趋利避害这一套手段被他用的是淋漓尽致。
　　这种人是毫无原则底线，自私逐利，典型的有奶就是娘，太平世道危害不大，可若是在乱世中，那一旦作恶，就是滔天巨恶了。
　　“袁会长是上海总商会的会长，按理说不用我讲也明白，经商者首重信用，你还是好自为之吧。”陈淼淡淡的回应道。
　　对袁显这种人，不存在什么大度原谅一说，只有彻底踩死才行。


第125章：定调
　　陈淼拿了袁显的询问笔录直接返回丁默涵办公室，丁默涵和林世群都在等着这份笔录呢。
　　他们都需要袁显的询问笔录来判断袁显到底涉案有多深，然后才能确定下一步该怎么处理。
　　若袁显只是被误导，或者被骗，那是一种处理态度，若是真是涉案过深，甚至真的跟重庆方面有密切关系，那就是另外一种处理态度了。
　　最重要的是，他们能从这件案子中获利多少，袁显这头肥羊送上门来，不狠狠的宰一刀，就太傻了。
　　陈淼先将笔录交给林世群，林世群快速浏览了一遍后，递给了丁默涵，丁默涵就看的比较仔细了，一字一句，甚至逐句的推敲，花了将近五六分钟才算看完。
　　“陈副科长，你代表我们去问话的，你最有发言权，你怎么看袁显这份笔录？”丁默涵放下笔录，不动声色的问道。
　　“袁显会长在回答属下的问题的时候，属下都仔细观察过他的肢体动作和面部表情，然后在根据他回的语速和思考的时间以及最终的文字笔录，属下判断，袁会长应该只是为了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而帮一把袁公子，还有就是报复我这个曾经给他难堪的人，至于他把我在76号的消息透露给钟国伟，这应该是无心之失，就算袁会长不说，钟国伟其实早就知道这一点，所以这不过是给钟国伟直接将律师函送到76号一个完美的借口而已。”陈淼客观的分析道。
　　“这份笔录上说老袁曾被人勒索五千大洋，这又是怎么回事儿？”丁默涵问道，这事儿袁显曾经找过他，请他秘密予以调查的，但到目前为止，调查还没有一个结果。
　　“是属下暗中给袁会长一个警告，目的是希望袁会长能管好他的儿子，别给他招惹麻烦，但没想到的是，收购听雪楼居然是袁会长本人的手笔。”陈淼直接承认道。
　　“是你勒索了袁会长五千大洋？”
　　“是的，但是我不想暴露身份，所以就匿名为之，免得袁会长以为我在针对他。”陈淼解释道。
　　“这件事我是知道的，三水跟我汇报过，还把勒索的大洋折算成金条上交给我，但我没有要。”林世群一边解释，一边气愤地说道，“老袁这么做，太过分，给他一个教训也是应该的。”
　　“嗯，老袁实在过分，不但纵容儿子胡作非为，还欺负到我们76号的头上了，梁小姐也算是我们76号的家眷，若我们连自己的家眷都保护不了，那还谈其他？”丁默涵还不明白，林世群跟陈淼统一口径了，他也只能先表明自己的立场。
　　林世群道：“老丁，这事儿该如何处置，咱们得拿出一个章程来。”
　　“世群，你看呢？”
　　“我觉得，在汪先生召开六大之际，这事儿最好不宜闹大，可若是大事化小，那日后谁还惧我76号，老袁这一次做的太过分了，至于袁杰，得让他吃点儿苦头才行。”林世群考虑了一下道。
　　“三水，你怎么看？”丁默涵又把目光投向陈淼。
　　“属下举得林主任说的有道理，此事需要慎重处理。”陈淼微微一低头，这时候他自然要跟林世群保持一致。
　　“军统现在对三水恨之入骨，这一次未尽全功，恐怕还会再有第二次，老丁，我觉得，应该给他再配两个警卫才行。”林世群道，“而且三水也不可能永远待在76号内不外出，所以，应该再给他配一辆车，用车也不必总是去汽车队调拨。”
　　“这个我同意，不过，总部的经费有限，如果要新购汽车的话，那是一笔不小的开销，我们每个月的经费都是固定的，财务方面能否挤出这样一笔钱出来呢？”丁默涵问道。
　　“老丁，不用咱们出钱。”林世群嘿嘿一笑。
　　丁默涵猛然反应过来，哈哈一笑道：“这倒是个办法，我想老袁应该会愿意的，冤家宜解不宜结嘛。”
　　“两位主任，其实不用给我派警卫，我平时都在总部工作，这里安全的很，出去的话，有韩老四和卢苇两个就够了，人一多，目标反而大了。”陈淼拒绝道，“至于汽车，我现在也不怎么外出，单独配一辆的话，那闲话的人可多了。”
　　“你不用车，梁小姐外出难道不用吗？”林世群道，“他们已经知道你跟梁小姐的关系，若是再有第二次呢，梁小姐的安全也需要注意，最好是也搬到华邨来。”
　　“华邨的话，现在可能不行吧，六大的代表已经陆续住进来了，汪先生过两天也要先住进来，与先期抵达的代表见面，谈话。”丁默涵道。
　　“那就再等一等，等把六大开完之后再说。”林世群道。
　　“谢谢两位主任，不过，这事儿属下一个人说了不算……”陈淼脸色讪讪道。
　　“嗯，那就先这样吧，时间不早了，陈副科长也忙碌了一天了，早点回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丁默涵一挥手。
　　“是，丁主任，属下告退。”
　　“等一下，三水，我跟你一块儿走。”林世群刚从丁默涵办公室出来，林世群随后也出来了，叫了他一声。
　　“主任有事？”
　　“三水，老丁是要保老袁的，何况老袁在日本人那边也是有关系的，汪、周两位先生也都相当看重，我知道这一次你受了委屈，但现在还没有到时候。”林世群解释并安慰陈淼道。
　　陈淼点了点头：“主任，我明白，一切以大局为重，一切以汪先生的六大为重。”
　　林世群十分满意的拍了一下陈淼的左肩道：“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识大体，顾大局，后面会有更重的担子交给你。”
　　“谢谢主任器重。”陈淼欠身道。
　　“行了，去吧，梁小姐那边你不必担心，我会派人在麦琪公寓附近守着，确保梁小姐的安全。”林世群道。
　　陈淼点了点头：“谢主任。”这应该是林世群想要说的最重要的一句话吧。
　　回到档案库办公室，发现韩老四和卢苇都还没走，一个在打瞌睡，一个在还在整理整理档案。
　　“你们怎么都还没回去？”
　　“三哥，我们都等你回来呢，就怕你回不来了……”卢苇老实地说道。
　　“呀，乌鸦嘴，三哥这不是好好的？”韩老四醒过来，站起来喝斥卢苇一声，讨好道，“三哥，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没什么情况，你俩也累了一天了，吃饭没有？”
　　“吃了，我们回来的时候，在食堂吃的。”韩老四回答道。
　　“行了，既然都吃过了，那就早点儿回去休息吧，明天一早过来上班，别迟到了。”陈淼吩咐道。
　　“三哥，你还不回去休息吗？”韩老四关心的问道。
　　“我要写点儿材料，这里安静，写完就回去。”陈淼解释道。
　　“那我给三哥泡一杯咖啡吧？”
　　“好，谢谢。”陈淼没有拒绝韩老四的好意，实际上，他也的确需要一杯咖啡来提提神。
　　……
　　被带到戈登路桓吉里76号情报科一股的安全屋的袁杰，可就没有他老子的待遇了，虽然这里只有一个审讯室，地方也不够宽敞，但是该有的刑具，那是一个都不差的。
　　袁杰早就吓的不轻，一看四周墙壁上挂的刑具，还有那血迹斑斑的地面，早就吓的腿都软了，还是让人给抬着坐到椅子上的。
　　没多久，吴天霖就拿到了袁杰的全部口供。
　　吴天霖正要带着袁杰的口供返回76号交给陈淼，唐克明从林公馆赶到了安全屋。
　　“天霖，这份口供不行。”唐克明看完袁杰签字画押的口供后，直接就撕成两半，然后点火烧掉了。
　　“科长，这袁杰都招供了，他跟钟国伟合谋买下听雪楼，威逼我未来师母就范的全部过程了？”吴天霖不解道。
　　“天霖，刺杀你老师的是什么人？”
　　“军统呀？”
　　“那军统怎么知道你老师今天会去听雪楼？”唐克明反问道。
　　“这难道是袁杰告诉他们的？”
　　“你呀，还是没学到你老师的真本事，他早就发现那个律师钟国伟有问题，却不动声色，不惜以身犯险，把军统飓风行动队给引出来了，袁杰一直恨你师父入骨，他有没有可能跟军统暗中合作，借刀杀人呢？”唐克明提醒道。
　　吴天霖一个激灵，这是要把袁杰往死里整呀，瞬间心领神会：“科长，这是您的意思还是三哥的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你三哥的意思，都被人欺负到这份儿上了，身为男人，没当场嘣了他就不错了。”唐克明冷笑一声。
　　“明白，属下保证一定拿到想要的口供。”吴天霖忙道。
　　“不光是口供，还要证据。”唐克明道。
　　“证据？”
　　“人证！”唐克明再一次提醒道。
　　“哦哦哦，明白了。”吴天霖再不明白就真的傻了，钟国伟肯定是抓不到了，那还有一个深度参与其中的人，就是宾至如归的楼的钱佑冰了。
　　抓人，还的是连夜抓！
　　否则，夜长梦多。
　　“喂，是王吉安王队长吗，我是吴天霖。”
　　“呀，是吴组长，您有什么事儿吗？”电话里，王吉安热情无比，吴天霖在情报科，随便一句话，就够他受用了，怎么能不巴结呢。
　　“……好，我知道了，宾至如归楼的钱佑冰，重庆分子嫌疑，马上抓人……秘密抓捕，没问题，我这就安排……单独关押，明天一早过来提人，没问题……”
　　“天霖，明天早上带人过去把人接回来。”唐克明指示道，“今天晚上你继续审，一定要让袁杰该交代的都交代出来，明白吗？”
　　“明白，科长。”吴天霖肃然道。


第126章：轩然大波
　　天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何况一个晚上，正副两位主任都亲临76号的情况那也是不多见了。
　　上海总商会会长的汽车开进76号，至少待了四个小时，大半夜才离开。
　　来的时候心急火燎，走的时候，仓皇凄然……
　　76号来的人眼睛又不是瞎子，自然都看到了。
　　必然是出事儿了！
　　第二天一早，便有小道消息传出来了，袁显之子，大名鼎鼎的袁公子让76号给抓了，而且抓袁公子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档案科的陈淼！
　　袁杰跟陈淼的恩怨，76号内基本上是人人皆知了，这一次陈淼突然抓了袁杰，简直就是震动了整个76号。
　　这新来的陈副科长还真是“彪悍”呀，为了一个女人，不惜跟正面硬杠袁杰这样有背景的二世祖。
　　“这个陈三水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得罪了袁会长，他还能有好果子吃，等着看吧，迟早歇菜！”看不惯陈淼的，忍不住在心中幸灾乐祸了，王培文就是其中之一。
　　“太冲动了，为了一个女人，真是不值得……”也有惋惜的声音。
　　“这下估计林主任都护不住了，太能惹事了，自从这个陈三水来了咱们76号，出了多少事儿了，简直就是一个惹祸精！”
　　……
　　虽然一个个都不看好陈淼的未来，但是对于这种“猛人”，最擅长见风使舵的76号特务们见到陈淼，那一个个比过去恭敬多了。
　　这个时候，除了长官级别的，可以不看脸色之外，底下的人，谁敢去触这个霉头？万一惹到人家不高兴，把自己也给捎上，那不是冤枉死了。
　　陈淼因为晚上写材料，第二天上班的时候，稍微晚了一些，九点钟才到办公室。
　　“三哥，您来了。”韩老四早就将泡好的咖啡送上来，讪讪一笑道，“您每天都准点到的，没想到今天晚了，咖啡有些凉了。”
　　“没关系，放着吧。”
　　“是，三哥。”韩老四报告道，“早上，吴组长打来电话，他说去南市接人了，让您有时间，去一趟安全屋。”
　　“接人，接什么人？”
　　“吴组长没说，可能是电话里不太好说吧。”韩老四道。
　　“知道了，你忙去吧。”陈淼点了点头，陈宫澍这个人他虽然见过，也认识，但并不太了解，可陈沐他是了解的，完不成的任务，他是不会轻易放弃的。
　　昨天如果不是自己把袁杰骗出来搅局，自己能不能顺利脱身还不一定呢，他手下有一名神枪手，最擅长的就是远距离射杀。
　　一旦被他盯上，那就如同跗骨之蛆，甩都甩不掉。
　　陈沐跟他在军统内认识那些人还不太一样，他是一名很存粹的爱国者，并没有沾染上那些人的恶习，原本他还动过争取的念头的，但是最终还是因为种种顾虑放弃了。
　　一想到日后有这么一个对手，陈淼内心还是有些担忧的。
　　“陈科长，主任让我来通知你，一会儿周先生要来76号，让你一起参加接待。”陈淼正思考如果应对陈沐，忽然听到敲门声，黄靖走了进来道。
　　“黄秘书，周先生来做什么？”陈淼惊讶的问道，周福海要来，林世群居然点名要他参加接待。
　　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
　　像周福海这样的汉奸，对自身安全是极为看重的，若非信任可靠之人，那是绝对不允许近身的。
　　如果得不到周的允许，林世群是绝不会让他参与接待的，只是令他奇怪的是周跟林的关系已经这么亲密了吗？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我就是来给你传个话的，让你有个准备。”黄靖呵呵一笑，在76号，能够机会在周福海面前露个脸的机会，那可是不多，要是再能让周记住你了，那日后飞黄腾达，就指日可待了。
　　至少，76号内的人都是这么看的。
　　“谢谢黄秘书，周先生什么时候到？”
　　“这我就不知道了，只说要来，什么时间，只有主任才知道。”黄靖呵呵一笑，“陈科长，你可是要一飞冲天了，以后可别忘了照拂一下兄弟？”
　　“黄秘书说哪里话了，我一个初来乍到的新人，日后还的仰仗黄秘书在主任面前多多美言呢。”陈淼忙谦逊道。
　　“陈科长客气了。”
　　大人物总是姗姗来迟，何况是周福海这种在汪系中做二把交椅的，一直到上午十点一刻左右，周才在十几名保镖和日本便衣宪兵的保护下乘坐三辆黑色汽车开进了76号二门的大院中。
　　陈淼等有资格参与迎接的人都站在高洋楼台阶下，丁默涵和林世群为首，身后各自站了一些人，茅子明，吴云甫，萧一尘，夏仲鸣，丁时俊，傅叶文等等，陈淼紧挨着黄靖站着，站在第三排。
　　陈淼觉得有些奇怪，为什么没有见到王天桓，凌之江等人，后来才弄清楚，这些人一部分不在76号，还有的出去了，周福海是临时过来，并非事先的行程安排，所以，一些人看不到，也是不足为奇了。
　　周福海虽然不常来76号，但是他对76号这么一支力量是十分重视的，一直都想抓到自己的手中。
　　但是丁默涵跟他过去素有恩怨，是绝不会让他把手伸到自己的碗里来的，而且正值开会分赃之际，丁默涵和林世群想要争取更多的位置和权力，不可避免的要跟周达成妥协。
　　林世群快了一步，小跑上前，拉开车门。
　　车上下来一个穿普通蓝灰色长褂，背头，梳的油光锃亮，戴一副金色边框圆眼镜儿的圆脸中年男子走下来。
　　乍一看，到像是一个白面教书先生。
　　一番寒暄后，众人簇拥这周福海进了高洋楼，领着参观了“六大”筹备会议的准备工作的情况，主要是大礼堂的改造以及安保。
　　陈淼作为安保小组的副组长，也作为代表做了一些情况汇报。
　　然后，情况介绍完毕后，周福海把丁默涵和林世群二人叫上了二楼，其他人都散了，但唯独把陈淼也叫了上去。
　　在众人讶异和羡慕的目光，陈淼也上了二楼。
　　“今天一大早，老袁就去找我了，说你们76号抓了他的儿子，有这事儿吗？”周福海在丁默涵办公室，关起门直接问道。
　　“这个确实有这事儿。”丁默涵点了点头。
　　“说说看，到底怎么回事儿，老袁在我那里哭的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说什么老来得子，早就一根独苗，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老袁家就断子绝孙了，那真是伤心。”周福海道。
　　抓袁杰这事儿，周福海早就知道了，陈淼亲耳听见林世群吩咐傅叶文亲自去周公馆汇报这件事儿的。
　　现在却一副事先不知情的样子，明显是撒谎，周福海为什么要撒谎呢，当然，他没有必要对林世群撒谎，因为事情还是林吩咐傅叶文禀告的。
　　那就是对丁默涵了。
　　周福海有意的在丁默涵面前遮掩他跟林世群的关系，只有这样，才解释的通周福海为什么回这么问了。
　　“福海兄，事情是这样的……”丁默涵忽然觉得自己不知道从何说起，手一指陈淼道，“事情的当事人就在这里，还是请陈副科长给福海兄做一个详细的解释吧。”
　　“是，丁主任。”陈淼微微一颔首，昨天他已经详细说过一次了，现在不过是再复述一遍，这对他来说，很简单，而且还将语言再精炼了一下，逻辑表达的更清楚。
　　当然，给林世群表功的话一字都没落下。
　　周福海听的很仔细，比起昨晚傅叶文的汇报，陈淼所说的情况更加具体和生动，同时，他也马上明白了丁、林二人的心思。
　　其实，这倒是跟他心中的想法不谋而合。
　　“陈副科长所言的情况，我已经听明白了，老袁实在是太糊涂了，教子无方才惹出这样的祸事儿，让袁杰吃点儿苦头也是应该的。”周福海道，“这事儿还牵扯到重庆军统分子，你们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不必在问我的意见了。”
　　“周先生，袁会长虽说有可能是被骗，但袁杰并非无辜，倘若袁杰与军统勾结，图谋刺杀我76号要员，这又该如何处置？”林世群问道。
　　“有证据吗？”周福海淡淡的问了一声。
　　“已有袁杰的口供还有证人证词。”林世群道。
　　陈淼微微一惊，袁杰当然不可能勾结军统，可林世群这么说，定然是屈打成招了，还弄了人证，这人证？
　　陈淼想起来韩老四跟他提过，早上吴天霖打电话来说去南市提人，这个人证会是谁呢？难道是钱佑冰？
　　丁默涵也是微微皱眉，流露出一丝不悦的表情，很明显，林世群在这之前根本就没有跟他通过气。
　　虽然两人之前已经达成共识，这一次要好好敲袁显一笔竹杠，林世群唱红脸，他来唱白脸儿，可你们怎么什么事儿都是先不跟自己商量一下，就办了，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76号的正主任？
　　“有证据，你们该怎么就怎么办，老袁那边，也要跟他说清楚，别产生误会。”周福海表情默然，顿了一下道，“这件案子你们通报给日本宪兵特高课和梅机关了吗？”
　　“事发突然，我们还没来得及通报。”林世群开口解释道。
　　“赶紧报上去，别让日本人找我们的麻烦。”周福海吩咐一声道，“大会的准备工作做的不错，陈副科长在代表们的食物安全和医疗保障方面的相关措施和规定是非常得力的，我很满意。”
　　“谢周先生赞赏，能为汪先生的和平运动尽一份力，是三水的荣幸。”陈淼假装露出感激的神情回应一声。
　　“三水，你先出去吧。”林世群一挥手，显然接下来他和丁默涵跟周福海有别的事情要谈。
　　陈淼很想留下来听他们说什么，但是他不得不退听从命令出丁默涵的办公室。


第127章：陈明初复职
　　从丁默涵办公室出来，茅子明罕见的给陈淼露出了一丝笑容，这在以前，他对陈淼从来是不假辞色的。
　　至于秘书处的其他人，那都是一脸敬畏的表情了。
　　虽然谣传陈淼抓了袁杰，接下来要倒霉，可现在看来，似乎一点儿倒霉的迹象都没有，反而有被重用的迹象。
　　这让那些“幸灾乐祸”的人情何以堪？
　　凡是说过这类话的，一个个见了陈淼，都下意识的避开，谁知道自己私下里议论的话没有传到陈淼耳朵里。
　　这万一是个小心眼儿，就等着穿小鞋了。
　　有的，甚至已经盘算着，是不是找韩老四打听一下消息，这档案科缺不缺人，现在考过去，说不定马上就能鸡犬升天了。
　　又有人开始分析了，陈淼虽然是档案科副科长，却兼着督察室副主任以及特务训练变代理主人教官的职务。
　　虽然都是副职还有代职，可都是掌握实权的，更别说“六大”安保小组的副组长，这个临时性的权力更大。
　　这都不算重用，算什么？
　　有几个刚从军统过来的人，能一下子在76号内获得如此重要的位置？
　　“三哥。”吴天霖见到陈淼过来，提前跑了上来，在陈淼耳边小声说道，“你办公桌下面的窃听器拆掉了。”
　　“哦？”陈淼露出一丝讶然。
　　“我是过来检查的时候发现的，不但窃听器取走了，连线也抽走了，不留任何痕迹。”吴天霖道，“应该是昨天我们下午出去的时候拆掉的。”
　　“昨天我们出去了，档案库的除了我和卢苇有钥匙，只剩下王芳一个人了？”陈淼心中一动。
　　“三哥，你觉得王芳有嫌疑？”
　　“既然窃听器已经拆掉了，那这件事就不要在往下深究了，你知，我知好了。”陈淼点头道。
　　“明白，三哥。”吴天霖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稿纸递给陈淼道，“这是袁杰和那个宾至如归楼老板钱佑冰的口供，我抄录了一份，给您过目。”
　　“你抓了钱佑冰，没用刑吧？”陈淼一点儿都不感到惊讶，这个人证也只能是他了。
　　“那家伙，胆子特别小，还没等用刑，就磕头如捣蒜，让他说什么，就说什么。”吴天霖道，“不过签字画押的那份让我们科长给拿走了。”
　　“那你这么做，就不怕你们科长认为你吃里扒外？”陈淼呵呵一笑。
　　“不会的，三哥和唐科长的关系，这在76号是尽人皆知。”吴天霖嘿嘿一笑。
　　“我先看一下。”陈淼点了点头，他也想看看这袁杰和钱佑冰都说了些什么，至少有多少看看有多少是被屈打成招的。
　　陈淼先看了袁显的口供，这些问题或者或者回答，一般人是看不出太大的问题，但陈淼经过这方面的训练，岂能看不出来，这些问题中有多少是藏有陷进的，还有多少是带有诱导对方回答的。
　　袁杰在审讯方面是毫无经验，在吴天霖这样一个掌握了绝对权威的审讯老手之下，基本上吴天霖想要什么答案，袁杰就会给出相应的答案。
　　比如，吴天霖问袁杰，是不是他主动找到律师钟国伟的？
　　袁杰当然回答“是”，这么一个肯定的回答，这就说明，他有可能主动与军统方面勾结，企图借刀杀人刺杀陈淼。
　　因为袁杰是有这方面的动机的。
　　而且，袁杰的口供如果跟钱佑冰这份屈打成招的口供结合起来看，那袁杰的问题就严重了。
　　就算袁杰没有亲口承认他跟重庆军统分子勾结，可他是知道对方的身份的，并且设计与钟国伟合谋买下听雪楼，达到逼迫梁雪琴就范的事实是不容抵赖的。
　　而且要命的，设计对陈淼下手，袁杰和钱佑冰还真是有这个想法的，只是这个想法最终并没有机会实现，就被陈淼突然带走梁雪琴的计划给打乱了。
　　“三哥，这个袁杰跟钱佑冰的确有想趁三哥您外出落单的机会对您下手，这一点钱佑冰已经承认了，后来，我也拿着钱佑冰的口供找袁杰问过了，他也承认了这一点。”吴天霖道，“所以，我们有理由怀疑，您再去南市的路上遭遇的刺杀，就是袁杰、钱佑冰和钟国伟设计合谋所为，而钟国伟是军统重庆分子，现在已经确凿无疑了，那袁杰与军统合谋刺杀您这件事是铁板钉钉了。”
　　只要有这一条，袁杰就已经跑不了了。
　　“你怎么证明袁杰跟钟国伟的关系，或者说，他们之前早就有交集？”陈淼道，“否则，这一条证据链是闭合不了的。”
　　“这个……”
　　“其实也没关系，这个不需要我们去找证据，袁杰若是自己找不到证据证明清白的话，那也是一样的。”陈淼呵呵一笑，他得适应76号的办事风格，处处讲证据，那就不是76号了。
　　“三哥说得对，咱们没必要给他找什么证据。”
　　“昨天在一德茶社，咱们遇到的那两个人，跟你照过面的，你还记得吗？”陈淼问道。
　　“记得，我记得很清楚。”
　　“找人画像了吗？”
　　“还没来得及。”
　　“不要在76号内找，去外面找，找一个学西洋美术的，会素描的画师就行，给些钱，就说你要在报纸上刊登寻人启事。”陈淼吩咐道。
　　“明白，我这就去办。”吴天霖当然明白，昨天遭遇的那两个人是军统中人，若是在76号内找人画像，难免会泄露消息，这可是重大线索，要是找到人，那是能立功的。
　　……
　　一眨眼两天就过去了，陈淼的生活没有什么变化，每天依旧忙碌于在76号的本职工作，听雪楼继续无限期搁置，什么时候开业，遥遥无期。
　　梁雪琴和巧儿也在麦琪公寓安顿下来了。
　　叶玉茹第二天还真的带了一些补品去了麦琪公寓，两个女人见面说了些什么，陈淼也不知道。
　　小七每天早上下班，直接去菜场，买了鱼肉和蔬菜给她们送过去，然后就省的巧儿外出买菜抛头露面，也不安全。
　　梁雪琴的病情也稳定了下来，陈淼家里有一台留声机，收藏了不少唱片，有不少是曲艺界的名人灌录的。
　　梁雪琴虽然擅长苏州评弹，但对其他曲艺品种也有涉猎，过去需要登台表演，又要管理听雪楼，精力有限，终于有机会闲下来，学习曲艺界前辈大师们的演唱和表演，触类旁通。
　　但是钱佑冰被抓，在评弹界还是掀起了一些风波的，毕竟，钱佑冰也算是上海评弹的响档艺人，名声不好，影响力还是有的。
　　不少报纸都刊登了钱佑冰被76号抓捕的消息。
　　虽然钱佑冰的人品不好，可他突然被抓，尤其是还是被臭名昭著的76号所抓，立刻激起上海文艺界的一股不满的情绪，许多人在报纸上发表文章，还掀起了一股声讨76号无端恶行的声浪。
　　但是，这股声浪还没形成声势，就被人爆出，钱佑冰跟袁显勾结，企图恶意打压并且收购听雪楼，并以此逼迫梁雪琴委身袁杰的消息。
　　而钱佑冰被抓，不过是听雪楼梁雪琴背后的76号特务跟袁氏父子的狗咬狗的一处肮脏戏码。
　　那些本来还义愤填膺的，替钱佑冰抱打不平的瞬间哑火了，转而开始大骂钱佑冰无耻下流，当然，他们也没放过梁雪琴，梁雪琴过去的好名声急转直下。
　　大多数人都不同情钱佑冰，但更多人似乎更对梁雪琴表示惋惜，还有人在报纸上写文章，惋惜梁雪琴这样才艺双绝的佳人也要向76号这样的汉奸恶势力低头才能保住自己的身家清白，普通老百姓又该如何？
　　不少文艺界的人士撰文痛骂梁雪琴，他们不敢直接骂，也怕76号找麻烦，但可以用个笔名，在报纸上骂，语言甚是恶毒，你梁雪琴过去不是一贯清高自傲的吗，怎么最终还不是低下清高的头颅，委身一汉奸，才得以保存自身？
　　老百姓骂的很直接，脏话，粗口直接来，文人写的文章似乎要文雅一些，可却是诛心之言。
　　陈淼当然不希望梁雪琴看到这些，免得她一气之下，加重病情，所以，他禁止小七将报纸带去麦琪公寓。
　　梁雪琴也是聪明的女人，也知道自己搬离开听雪楼，住进了麦琪公寓，所带来的名声后果非常严重，但就算他不走，只怕也是一样的，所以这其实对她而言也是一种保护，眼不见为清，耳不听为静。
　　袁杰被抓第三天，陈淼早上上班，到办公室没多久，唐克明就来了：“三水，听说了吗，老袁认怂了？”
　　“哦？”陈淼对这个结果并不感到意外，丁默涵和林世群达成共识，不对袁杰的事情扩大化处理，他就知道是这个结果了。
　　“你知道，这一次老袁出血多少？”
　　“这个跟我没啥关系吧，我又得不到。”陈淼嘿嘿一笑，端起桌上卢苇给他泡的咖啡，惬意的喝了一口道。
　　“还是你舒服，每天早上过来，就有人给你泡好了咖啡。”唐克明哼哼唧唧一声，对自己的手下有些不满意。
　　“我每天准时上班，你都没个准点儿，你让人怎么给你准备？”陈淼笑道，“早了，茶凉了，等你到了，再泡茶，你又嫌烫嘴，你可真难伺候。”
　　“听说主任要给你配一辆汽车，还是新车。”唐克明两眼放光道。
　　“我一个人，平时又不出去，配车做什么？”陈淼道，“主任跟我提的时候，我就拒绝了。”
　　“别呀，你拒绝干什么，这可是一辆新车，你不用，借给我用呀，我情报科就缺车？”唐克明急道。
　　“还是算了吧，我要是把新车借给你，你可就成众矢之的了。”陈淼道，“再者说，我都拒绝了。”
　　“可惜了，可惜了……”唐克明连声惋惜道。
　　“你呀，别再我这里瞎转悠了，该干嘛，干嘛去。”陈淼伸手赶人道。
　　“陈明初官复原职了，这事儿你知道不？”唐克明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来了一句。
　　“陈明初复职了？”陈淼也是一愣，这事儿他还真不知道，这两天他都在忙伪“六大”代表接待工作，没有精力过问其他事情。


第128章：大山头，小山头
　　陈明初复职是因为人手不足，何况在76号内，军统虽然没有一个领头的，但聚集起来的力量还是不小的。
　　包括陈淼过去，也都算是军统方面的。
　　陈淼也知道，76号内，军统变节的一部人有一个小圈子，抱团取暖，是人的天性，这伙人以王天桓为首。
　　然后是凌之江，陈明初等人。
　　凌之江投靠的比较早，跟丁、林关系都不错，不然也不可能被委任为行动总队的总队长了。
　　还有一些就是被拉下水的军统下层人员，虽然他们都被打乱重新安排了，可谁都没办法跟抹掉自己的过去。
　　军统这些人虽然在76号没有一个核心，却也有着不小的力量。
　　凌之江是个骑墙派，他早早的就投靠了76号，自然会被那些后来被迫变节的后来者接纳，王天恒倒是位高，可他是跟戴老板尿不到一个壶里，76号内的这些过去的军统人员并不认他。
　　陈明初倒是个可以成为核心人物，能力不差，手段也有，但丁默涵任人唯亲，用他，未必就会信任她。
　　76号就是一个小社会，大山头有两个，下面还有各个小山头，小山头依附大山头或者在两大山头之间左右逢源。
　　两大山头没有分出胜负之前，小山头是不敢冒头的，也没有出头之日。
　　“三哥，今天的报纸。”
　　“放着吧，我一会儿再看。”陈淼吩咐一声。
　　“陈科长，丁主任通知开会，所有科长以上的都要参加。”
　　……
　　丁默涵召集开会，原来是开会的时间大致定了，八月底，择机召开“六大”，相关准备工作进入收尾阶段。
　　76号目前最大的一件工作，就是这件事了。
　　陈淼也越来越忙，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晚上回去，到头就睡，第二天早上六点钟就起床。
　　为了这一次大会，日本人还专门提供了一笔经费，76号作为汪氏的秘密警察机构，还集体配发了仿德国党卫军的军装，授予了军衔。
　　陈淼这个档案科的副科长也被授予了中校军衔，这比起他在军统那边的军衔还要高一个级。
　　“三哥，功夫不负有心人，何媛媛发现了一个声音，很想是那个当初打给她电话的人。”陈淼的办公室还是在档案库，但是他在督察室也有一间办公室，这段时间，他主要办公的地方是在督察室。
　　韩老四也跟过去来了，身边没有一个使唤的人可不行，吴天霖的整个小组都被临时抽掉过来，协助他的工作。
　　加上由特务训练班临时组建的督察组，陈淼在76号内，那算得上是实权派了。
　　“我的人拍下了照片，不过，她有意的做了遮挡，看不清脸，但看上去应该是一个相当年轻的女子。”吴天霖掏出一张照片来，“穿着打扮还挺时髦的。”
　　陈淼见到照片，不由的愣了一下，吴天霖说的没错，照片上的女人怎么给他感觉有那么一丝的熟悉。
　　“天霖，照片上的女子，你见过吗？”
　　“不认识。”
　　“派人跟踪了吗？”陈淼微微一皱眉，问道。
　　“嗯，这个女人很机警，我的手下居然跟丢了。”吴天霖有些羞惭道。
　　“电话录音呢？”
　　“录音磁带和设备我都带着呢，晚上，想蹭您一顿饭？”吴天霖嘿嘿一笑。
　　“馋了？”陈淼不禁莞尔。
　　“有点儿……”
　　“行了，想吃什么，自己去把菜备齐了。”陈淼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扔给吴天霖，先去给我收拾一下。
　　“好咧。”吴天霖喜滋滋的拿了钥匙去了。
　　……
　　吴天霖走后，陈淼再一次拿起照片，仔细看了看，越看越觉得照片上的女子熟悉，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
　　他虽然没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可是只要他见过的人，总会在脑海里留有一丝印象，做情报工作，总有一套自己的记忆方法。
　　印象不深刻，那可能见过的次数很少。
　　陈淼早早的下了班，还叫了韩老四和卢苇到家里帮忙。
　　吃过饭后，韩老四和卢苇一个在收拾餐厅，一个在厨房洗刷，吴天霖则跟陈淼进了书房。
　　吴天霖将一套磁带播放设备带了过来。
　　蹭吃蹭喝只是借口，76号西楼毕竟办公的公共场所，不具备私密性，陈淼让吴天霖干的是私活儿，需要保密。
　　212别墅虽然还住着一个徐婉儿，但是比起办公室要隐秘多了，关起门来，谁也不知道说什么，何况门外还有两个望风把门的。
　　“喂，嵇老板，我定的那条红色围巾到了吗？”
　　“到了，楚小姐，你什么时候来取？”电话那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三十岁上下，听声音，有点儿浙江宁波一带的口音。
　　“那我明天中午过去。”
　　“好咧。”
　　就这么一段，一男一女对话，总共加起来就四句话。
　　说的都是上海话。
　　“这段电话录音是今天的？”陈淼问道。
　　“不，是昨天的，她说话太快了，如果不是派人盯着电话亭，拍下每一个讲电话的人，我们还真找不到这个女人。”吴天霖道。
　　“今天中午她出现了吗？”
　　“没有，何媛媛觉得声音很像后，马上我的人就跟了上去，但是，这个女人很机警，先是上了一辆黄包车去了南京路的新新百货公司，后来又去了一家俄国人开的皮货店，我的人跟着过去了，但是她进店后，没过多久，人就不见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发现被跟踪了。”
　　“她打的那个电话号码查到了吗？”
　　“查到了，是一家针织成品店，老板很年轻，姓嵇，三十多岁，他是经营羊毛丝线的，然后接一些定制的活儿，比如围巾和披肩之类的，还有成品毛衣，口碑不错，生意还挺好的，顾客中又不少都是喜欢赶时髦的女子。”吴天霖道。
　　“派人盯了吗？”
　　“盯了，但是今天中午，没有发现这个女子去这个针织店。”吴天霖道。
　　“看来这个女子身份不一般，一定是醒了，那个电话亭不要盯了，她不会再用那个电话了，把何媛媛撤回来吧。”陈淼吩咐道，“查这个针织店的老板背景，已经他的社会关系。”
　　“明白。”
　　“对了，三哥，您不是让我把那天在一德茶社见到的两个人素描画出来吗，我找到了一个画师，画像已经出来了。”吴天霖从公文包你取出了两张人物素描图来，递了陈淼。
　　陈淼看了一眼问道：“你怎么看？”
　　“虽然不完全像，但有七八分的相似。”吴天霖道。
　　“这个人我认识，他叫陈沐，是军统飓风行动队的队长，我曾经跟他共事过一段时间。”陈淼指着其中一张说道。
　　“啊？”吴天霖吓了一跳，他居然跟军统飓风行动队的队长擦肩而过，传说中，76号见过他的人没有一个活下来的。
　　“前面这个，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军统上海区的新区长陈宫澍，我过去在鸡鹅巷的时候，见过几次，但没说过话。”陈淼指着另一张画像道。
　　“三哥，他们出现在一德茶社，那不是侧面证实了，您在来的路上遭遇的刺杀就是军统飓风行动队所为？”
　　“本来就是，难不成，我还冤枉袁显、袁杰父子不成？”陈淼冷笑一声，“不是看在两位主任的面子上，我会让袁杰活着走出76号？”
　　“钟国伟有线索吗？”
　　“没有，这家伙自从那天离开宾至如归楼后，就跟人间蒸发了似的，我动用了所有的力量，都查不到他的踪迹。”吴天霖道。
　　“查不到也正常，租界这么大，想找一个人，那就如同大海捞针，这案子就先搁着吧，以后再说，把这个姓楚的女子的身份给我查清楚再说。”陈淼吩咐道，“记住，保密。”
　　“三哥放心，除了您，我谁都不说，包括我们科长。”吴天霖保证道。
　　“辛苦了。”
　　……
　　马斯南路·军统上海区临时机关。
　　“区座，以我对陈淼的了解，此刻他应该已经知道那天是我对他下手了，现在再想杀他就难了。”陈沐很客观的想陈宫澍汇报道。
　　“谨言老弟，汪氏的就要召开他们的那个伪六大了，戴老板命令我们，一定不能让他们轻易的召开会议，要予以破坏。”陈宫澍的目标早已从陈淼身上移开了，叛徒固然要杀，但首要任务是破坏汪伪“六大”的召开。
　　“我们并不知道都有那些人来参加这个六大，除了能确定是在76号内召开外，连具体时间都不清楚，如何行动？”陈沐微微一皱眉。
　　“有些人是早已跟汪逆眉来眼去的，就算他们参加六大，也可以确定是汉奸，谨言老弟，接下来，你要做的，就是将这些人除掉，吓阻那些准备来参加汪逆会议的人。”陈宫澍道。
　　“属下明白了。”陈沐点了点头。
　　“区座，特派员明天到沪，是不是派人去接一下？”郑嘉元与陈沐擦肩而过，走进陈宫澍的办公室。
　　“老郑，你熟悉特派员吗，不如你亲自跑一趟，现在外面风声鹤唳，特派员刚到上海，人生地不熟的，需要你这个老上海引导才行。”陈宫澍道。
　　“行吧，那我就跑一趟。”郑嘉元点了点头问道，“刚才我看到陈沐队长，区座，是有什么任务吗？”
　　“你呀，把内勤和咱们的后勤工作做好就行了，其他的事情不用多问。”陈宫澍直接道。
　　“噢，知道了。”郑嘉元听的出来陈宫澍语气中对他的疏远，也没觉得什么，这军统上海区有内鬼，而且到现在还没揪出来，他也着急，陈宫澍谨慎一些，也没什么错。


第129章：沐猴而冠
　　在76号，过去还有人对陈淼阳奉阴违的，现在，基本上没有了，至少表面上，不会那么干了。
　　所有人都知道，陈淼现在是林世群跟前的红人，得力干将！
　　当然，陈淼也不会无缘无故的去欺压别人，去给人穿小鞋，除了一些本身就看不惯他的人之外。
　　他在76号内的风评还是不错的。
　　这也蛮讽刺的，他在军统都没混出这样一个好人缘，倒是在汉奸窝里成了别人眼里的“好人”了。
　　陈淼过去是不留胡须的，到了76号后，他在形象上做出了一些改变，渐渐的留了一小撇胡子，看上去比以前的老气，深沉多了。
　　小七都说他越来越有汉奸的味道了。
　　进入八月下旬，汪氏的“六大”即将召开了，但是具体时间，包括陈淼这样填了代表证的人，都不清楚。
　　主要是还是害怕外界舆论以及这重庆方面知道具体事件后，对大会的召开进行破坏，对内外都高度保密。
　　有零星的代表来不了，半道上被吓回去的，还有直接就被杀的……
　　这样的每天都能接到相关的通报。
　　军统方面一旦得到某些人的消息，不惜一切代价对于可能参会的“大会”代表予以吓阻，吓阻不了的，那就直接下手。
　　先期抵达76号华邨的代表们，也不敢外出，只能待在华邨，只能在一小块区域内自由活动，跟被坐牢没什么两样。
　　76号天天抓人，就没断过，与看守所一墙之隔的华邨，到了晚上，即便是关上门躲在家里，都能听见犯人受刑后惨叫的声音。
　　后来，那些所谓的代表们没别的事儿，每天晚上趴在墙根儿听里面的审讯犯人的惨叫声，成为一种变态的乐趣。
　　督察室也抓人，犯了事的特务，被抓了，也要受皮肉之苦的，有不少人当面叫陈淼“三哥”，背地里叫他“陈三鬼”的。
　　这76号的阎王是林世群和丁默村，陈淼这个秉承命令办事儿的，可不成了难缠的“小鬼”了？
　　突然，一天晚上，陈淼突然接到消息，汪氏住进了76号。
　　陈淼马上知道，大会是准备要开了，不过，应该与会的代表还有不少在路上没到，但等不及了。
　　随后陈淼接到了一份清单，是汪氏在76号每日的用度，要求每天定时足量提供。
　　汪氏一家和随从以及工作人员，有二三十人，林世群为了讨好汪氏，将他在76号的住处给汪氏腾了出来。
　　他自己还住在大西路的林公馆，每天往返。
　　陈淼在76号算是个人物了，但在汪氏面前，又算不上什么，从汪氏住进76号，他也就站在路边远远的看了一眼。
　　大晚上的，他甚至都没有看清楚汪氏的长相，据说是长的挺好看的，穿上戏袍在台上唱花旦绝对能倾倒一大片。
　　倒是汪夫人，陈淼照了一面，就那副尊容，还一副颐指气使的态度，真是让人大失所望，也不知道汪氏半夜睡醒之后，看到身边躺着这么一个女人，会不会吓的心脏病突发吗？
　　大会时间定在两天后，陈淼也算是提前得到消息，但此时此刻，他已经无法将这个消息送出去了。
　　因为从此刻开始，76号只许进不许出了。
　　而且所有内外线电话全部都被监听，为了防止向外界走漏消息，76号对外实施了严密的封锁。
　　因为之前76号跟公共租界巡捕房有过激烈的冲突，为防止租界方面干扰，还由日本人出面，跟意大利驻沪军司令部联系，开会当天派出一支意大利士兵，驻守76号对面，名为监视，实则暗中保护。
　　为了迷惑外界，还花钱在76号大门外，做了一个巨大的“寿”字，让人误以为有人在拜寿。
　　27日夜，从各行动大队抽调的人手进驻76号，按照事先划分的警戒区域，发放武器，全部荷枪实弹。
　　28日是大会的日子，一早，各地来的代表们入场，76号的大门是禁闭的，代表们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是由开纳路转入极司菲尔路，从76号的后门进入，还有一部分，就是住在华邨的代表，他们直接从内门进入。
　　原本预定会有三百多名代表参会的，结果把汪、周等人的七大姑，八大姨都凑上，最终也才不过两百多人。
　　而很多人都还是被代表的，有些还是被硬拉进来的，签到的时候，都是懵的，不知道自己要来干啥。
　　更有甚者，连七八岁的小孩子都发了绸带子，当了代表了。
　　陈淼自己也被代表了，看到这一幕幕荒唐又滑稽的景象，真是觉得，这汪氏若是能成事，这老天爷真是瞎了眼了。
　　这也难怪日军当中，有相当一股力量不看好汪氏，甚至非常反感扶持汪氏，认为汪氏不足以跟重庆对抗。
　　这不是没有道理的。
　　代表签到处突然一阵骚乱，陈淼直接到报告，飞速的赶了过去，现场还真是有些乱糟糟的，一个人跌坐在地上，被许多人围观。
　　“我不当这个代表，我是被你们骗过来的，放开我……”
　　“当不当不是你说了算的！”这时，两名凶神恶煞的76号特务将那人拖了过来，掰开他的手指头，在那代表签到上面摁下了手印，然后再给他弄一个绸带子挂在胸前。
　　“哇哇……”松开后，那名代表就坐在地上哇哇大哭起来。
　　这时候天忽然变了，开始下起了小雨。
　　“下雨了，赶紧进去吧……”
　　“就是，你来都来了，还能怎样？”
　　“想想你是怎么来的，这些人都是不要命的，你要是不进去，他们能放过你，放过你的家人吗？”
　　“……”
　　事情就这样解决了，高效且果断，陈淼瞧见了这一幕，感觉心疼的无法呼吸，如果中国落到这样一群人手中，那真是一种悲哀。
　　同时心中也更加坚定了，这场民族生死存亡的战争，汪氏和日本侵略者必定会失败，身败名裂，遗臭万年。
　　76号广场上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代表，一簇一簇的交谈着，每当一个人进来，都会让很多人赶到诧异。
　　或许，他们自己也没有想到，居然会在这个场合碰到吧，有些人过去甚至还大骂过汪、周二人，慷慨激昂的拥护抗日的，此刻居然也成了“和平运动”的拥护者了，脸红着甚多之。
　　“诸位代表，下雨了，请诸位到大礼堂就坐，每个人的座位后面都有自己的名字，请按照自己的名字落座！”出来招呼的人也姓陈，听说是汪夫人的内侄。
　　上午九点左右。
　　汪氏夫妇以及其他一些汪氏追随的大将要员们在稀稀疏疏的掌声中步入76号的大礼堂，此时的外面已经是大雨滂沱。
　　而雨水打在礼堂顶棚的声音甚至盖过了掌声，至少陈淼是这样的感觉，耳边除了雨声，再也听不到其他的。
　　大会在一阵闹哄哄中开始了，有些代表甚至不识字，连自己的位置都找不到，到处乱跑，而汪氏开始致开幕词以及筹备委员会工作报告。
　　陈淼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汪氏的演讲还不如雨滴打在大礼堂上面的玻璃顶棚的声音来的好听呢。
　　汪氏时而慷慨激昂，时而潸然泪下，可惜，陈淼一眼望去，居然有一半儿以上的人低着头，还有人，在打瞌睡，甚至还发出的呼噜声！
　　大概汪氏演讲是最好的催眠曲吧。
　　“嗨，兄台，醒醒，哈喇子都流出来……”
　　“啊，有饭吃了，哪儿呢？”这位仁兄也不知道是谁举荐来了的，梦里都做着好吃的呢，被身边的人一拍醒，居然站了起来，茫然四顾一声。
　　“哈哈……”
　　周围一阵骚动，一阵笑声传来，而台上的汪氏正说到动情之处，悲切的抽泣，这一笑，简直破坏了他营造出来的悲天悯人的气氛。
　　汪氏那白皙的面皮一阵抽搐，他一向自诩涵养极好，此刻也忍不住想要骂人，我讲话，你在底下睡觉也就罢了，为什么还要出声嗤笑呢，这是在故意嘲笑我汪某人吗？
　　“开会期间，不得嬉笑出声，来人，把那个不遵守大会纪律的代表，给我丢出去！”汪夫人怒了，不尊重自己丈夫，那就是不尊重自己，当即走上主席台，拿起麦克风，命令会场的警卫将人拖出去。
　　汪夫人发话，谁敢不从，负责大会纪律正是陈淼麾下的督察小组，陈淼一个眼神，杨宸带着两名组员冲上来，一伸手，捂着对方嘴巴，就把人给拖走了。
　　汪夫人微微一点头，对督察小组的果断行动十分满意。
　　果然，在没有人敢发出笑声了，就连那些昏昏欲睡之人，也都纷纷睁开眼睛，面孔严肃起来。
　　随即中午休会，吃午饭。
　　陈淼等这些代表们吃完了，才有时间坐下来吃饭，谁知道还没吃几口，韩老四就跑过来了：“三哥，不好了，出事儿了，有人要闹事。”
　　“闹事，吃错药了吧？”
　　这个时候在76号内闹事，这不是寿星公吃砒霜，活腻味了？
　　“都是些什么人？”
　　“汪曼云，蔡洪田，沈尔乔……”韩老四报了三个人的名字，陈淼就心中了然了，这不都是附逆汪氏的笔杆子嘛，汪曼云跟丁、林二人关系都不错，这些人写写文章还行，真打起来，根本没什么战斗力。
　　“为啥子？”陈淼问道。
　　“说是不服一个叫卢英的人，居然当上了什么的大会秘书长。”
　　“甭管他，让他们闹去，出不了大事儿。”陈淼呵呵一笑，这些汉奸文人笔杆子还真是好笑，屁大的本事没有，就喜欢勾心斗角，整天对这个不服，对那个不服的，人家卢英好歹比他们要早当汉奸，就算论资历，也比他们强吧。
　　汪氏身边的警卫也大多数是卢英的人，这些人不是自讨没趣吗，根本连汪氏的面儿都见不到。
　　陈淼所料不差，这几个人都没见到汪氏，就被周福海给轰走了。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
　　不过，这“卢英”的事情还没完呢，一个叫胡志宁的代表公然在大会上跳起来，指责卢英之流根本无资格担任委员，大骂卢英比长三堂子的裤腰带还松……
　　陈淼叹了一口气，这些人还真是不想让他轻松一下，一挥手，韩老四带着两个人，直接就扑了过去，将胡志宁给摁的坐了下来。
　　两把漆黑的枪口一齐对着他的腰眼，那很明显，再敢多说一句，就要你的命。
　　胡志宁当场就怂了。
　　接下来，再也没有人敢出声反对了，继续宣读当选的人名，很快，大会的各项议程就草草的结束了，这会议一结束，陈淼的使命就算完结了。
　　这就是一出沐猴而冠的闹剧。


第130章：你的路就是我的路
　　距离汪氏召开“六大”已经有两日了，汪伪一系的报纸开始在各大报纸上发动宣传，吹嘘这是一次胜利的大会云云，同时日本在华的控制的一些报刊也在鼓吹汪氏的“和平运动”，声势搞的还挺大的。
　　就开了一天会议，报纸上宣传却连续搞了三天。
　　但是，老百姓根本就不信他们那一套“和平”的谎言，想想都觉得好笑，只能是自欺欺人。
　　大会一结束，陈淼的安保副组长的职务也自动停止了，甚至还因为在会场果断处置捣乱的人被汪夫人关照76号，要予以嘉奖，这些都是谣传，反正，陈淼可没听到任何确切的消息，不过倒是可以自由进出76号了。
　　“干什么，我去看梁小姐，你们两个跟我走什么，都给我回去？”这一天，下了班，陈淼换了一身衣服，出了76号的牌坊门，看到韩老四和卢苇在后面跟着，回头严厉喝斥一声。
　　“三哥，我们也是为了你的安全。”
　　“我这副样子，你们能认出来吗？”陈淼拉下眼镜儿，问道。
　　“我们，三哥您这个模样，不仔细看，还真是认不出来……”
　　“那你们跟着我，是生怕军统的飓风行动队认不出我来是吗？”陈淼反问一声道，“都给我回去，替我盯着点儿。”
　　“是，三哥……”
　　……
　　善钟路，四季理发店。
　　陈淼让小七约的郑嘉元，晚上到了快打烊的时候，在此见面。
　　“方先生，有日子没见您了。”老板一眼认出了陈淼，不过，理发店的老板只知道他叫“方文”，并不知道他的真名。
　　既然是熟客，那招呼自然是尽心尽力了。
　　不一会儿功夫，一脸疲倦的郑嘉元也推门进来了，看到正在理发的陈淼，放下手中的皮包，掏出一张报纸来，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等待。
　　“兄台，看报呢，都有啥新闻？”陈淼扭头过来问道。
　　郑嘉元放下报纸问道：“您跟我说话呢？”
　　“这儿不就你一个人在看报纸？”
　　“哦，也是，这报纸上说，日本首相平沼骐一郎下台了，据说是因为苏俄跟德国签订了秘密协议，日德之间的关系可能要破裂了。”郑嘉元道。
　　“是吗，这听起来是个好消息呀。”
　　“是呀，这日本若是跟德国关系破裂，对咱们来说，那是好事儿。”郑嘉元道，“只可惜，这写文章的人哪懂的这国与国之间的关系，德日同盟破裂，那是不可能的事情。”郑嘉元道。
　　“兄台对国际关系还有研究？”
　　“不敢，不敢，只是略有心得而已，兄台也对政治感兴趣……”
　　“我嘛……”
　　“一会儿找个地方喝一杯？”
　　“好呀，固所愿也。”
　　……
　　找了个借口，两人在附近找了一家小酒馆，随意的点了几个小菜，弄了一坛绍兴黄酒，一边吃，一边聊。
　　“这新来的区座下手也太狠了，他是真想要我的命呀！”陈淼感慨一声，若不是他谨慎了一下，此刻那还有机会坐在这里陪郑嘉元喝酒。
　　“你也别怪他，他也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现在上海区，除了我跟吴馨，其他人都不知道你的真正身份。”郑嘉元替陈宫澍开脱解释道。
　　“老郑，这吴馨可靠吗，她一个女人，从事这么危险的工作，一旦被发现，你知道76号那些手段，到哪儿的，就没有几个不开口的？”陈淼道。
　　“放心吧，吴馨工作的那个诊所是德国人开的，日本人一般不敢惹德国人，就别说你们76号这些奴才了。”郑嘉元拍着胸脯打保票道。
　　“我是真不知道夏彦冰和宋云萍如此重要，但他们已经被唐克明盯上了，暴露只是早晚的事情，我不是提醒过你们，怎么还通过他们汇兑经费？”陈淼怪道。
　　郑嘉元苦笑一声：“这不怪你，是我大意了，想着把这一笔经费接收后，就让她们找机会撤出来的，没想到你们行动太快了，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虽然我劫了你们的经费，可我也还给你们了，袁氏父子那五万大洋，换算成法币，至少五十万，是你们原来的两倍多。”陈淼道。
　　郑嘉元喝了一口酒，点了点头：“是呀，要不是你故意放水，这笔钱，我们还真难从袁氏父子手中骗到手。”
　　“那个钟国伟还在上海吗？”
　　“不清楚，事实上，现在上海区好多事儿我都不知道，陈宫澍也不让我知道，感觉，他是在故意的避开我。”郑嘉元道。
　　“因为过去咋俩的关系？”陈淼惊讶道，陈宫澍居然不信任郑嘉元，这就有些奇怪了。
　　“说不上来。”郑嘉元摇了摇头，端起自己的酒杯，一口喝下道。
　　“这汪氏六大开完了，所有会议文件只允许当场查阅，会后立即回收，而且每个人发的文件是编号的，回收后逐一登记并且销毁，我也没办法带出任何相关会议文件，不过，负责印刷文件废纸处理在我的职权范围内，所以，我悄悄的留了一份没有编号的大会文件，至于大会通过的委员名单，这个我只能凭记忆默写出来，可能有些不全。”陈淼取出一个文件袋来，递给郑嘉元道，“你要的东西都在这里面了，想好了，怎么跟陈宫澍解释如何获得这些东西了吗？”
　　“这个倒不难，除你之外，我们在76号还有其他内线。”郑嘉元道，“只不过这些内线的保密等级没有你高。”
　　“随时可以抛出来为我顶包吗？”陈淼微微愣了一下，问道。
　　“嗯，为了保证你的安全，戴老板给我的密令是，不惜一切代价保证你在76号内的安全。”郑嘉元缓缓的点了点头。
　　“陈沐怎么样？”
　　“对你的刺杀行动失败后，区座对他另有安排，不过，他这个人你是熟悉的，一旦盯上你了，就不会善罢甘休的。”郑嘉元道，“他领导的飓风行动队有自主行动的权力，我也不好过问，所以，你还是要小心点儿。”
　　“知道了，他了解我，我也了解他，我不会给他机会的。”陈淼吸了一口气，这真是一个麻烦，点了点头，“我现在算是自由了，林世群不会限制我在外面的行动，但我身边不止一双眼睛，所以咱们然后尽量少见面，有事通过死信箱传递，吴馨那边，你尽量不要让她知道太多。”
　　“好。”郑嘉元点了点头。
　　……
　　从小酒馆与郑嘉元分开后，陈淼去了麦琪公寓。
　　白天他不方便去看梁雪琴，晚上人少，也不容易被人看到，免得给梁雪琴带去不必要的麻烦。
　　“巧儿，是我。”陈淼敲门，并且压低了声音。
　　“雪琴姐，是三哥来了……”门内传来一道喜悦的声音，巧儿对陈淼的声音提熟悉了，一听就听出来了。
　　巧儿开门，将陈淼让了进来。
　　梁雪琴在麦琪公寓住了十来天了，身体也渐渐恢复了，虽然距离最好的状态还差一点儿，但整个人比刚进来的时候好很多了。
　　“雪琴，抱歉，过了这么久才来看你。”陈淼有一种深深的负罪感，一进来就跟梁雪琴道歉。
　　“你的事情忙完了？”
　　“嗯，算是结束了。”陈淼心怀愧疚的点了点头。
　　“前几天，那个姓林的夫人又派人送来不少东西，有吃的，还有用的。”梁雪琴道，“接下来，我该怎么办，是一直被你当做金丝雀儿养着吗？”
　　陈淼微微一丝苦笑：“雪琴，我从来没想过要金屋藏娇，可现在你也猜到，外面的舆论对你不利，如果现在就出去的话，我怕你会受到伤害。”
　　“你能为了我而忍辱负重，我梁雪琴为了你就做不到吗？”梁雪琴反问道。
　　“雪琴，你跟我不一样，我是做这个工作的，你没有经验，更没有经历。”陈淼道。
　　“没有经验可以学，没有经历，那去经历就是了，只要我心是光明的，暂时的待在黑暗中那也是为了等待光明。”
　　“黑暗是可怕的，它会吞噬人心甚至是灵魂。”
　　“但只要有一点光在心头，迟早回驱散这人世间所有的黑暗，人心和灵魂也会得到救赎。”梁雪琴驳斥道。
　　“有些事，一个人做就够了。”
　　“两个人相互扶持，才能走的更久，更远！”
　　“雪琴，我怕……”陈淼声音有些颤抖。
　　“三哥，雪琴姐，你们在说什么，巧儿怎么一句都听不懂？”巧儿坐在两人中将，看看梁雪琴，又看看陈淼，一脸的茫然。
　　“雪琴，你要想好了，有些事情开始了，就没办法回头了。”陈淼没有理会巧儿，而是郑重的对梁雪琴道。
　　“我不怕，我曾经什么都没有，只是一个在温饱线上挣扎卖艺的小女子，大不了再回到那个一无所有的从前。”梁雪琴道。
　　“只怕不仅仅是一无所有，还会被人误解和谩骂，千夫所指吗？”
　　“你承受的，我就能承受的。”梁雪琴决然道，“你的路就是我的路，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孤单前行。”
　　“你就不怕前面是万丈深渊，跳下去会粉身碎骨吗？”
　　“怕，但经历前面这些事情后，我明白一个道理，逃避不是办法，只有勇敢的面对，才是解决之道。”梁雪琴道，“我认识的三哥，他从来都不是一个胆小，懦弱，甚至是卖国求荣，甘愿为虎作伥之辈。”
　　“你就这么相信我？”陈淼心中波澜起。
　　“我从不赌博，甚至非常痛恨赌博，我的父亲就是因为赌博败光了家产，但我骨子里还是继承了我父亲的赌的性格，所以我用我的名誉和后半生来赌。”梁雪琴斩钉截铁地说道。
　　陈淼感动的眼圈泛红，一个女人为了他愿意用名誉和后半生去赌，他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雪琴，你不负三水，三水必不负于你。”陈淼站起来，走过去，轻轻的将梁雪琴拥入怀中，在她耳边柔声说道。
　　“三哥，你终于肯接受雪琴了。”梁雪琴两行热泪滚落下来，她终于往陈淼的心中走了一大步，而且还是最关键的一步。
　　如果她不坚持的话，很可能，她这辈子跟陈淼只能是有缘无份了。


第131章：新安排
　　“组织上原则同意你跟梁小姐结为夫妻，但是，你的身份现在还要对梁小姐绝对保密，但为重庆方面做事，这倒是可以稍微的给予暗示，以安其心。”老范郑重其事的对陈淼宣布组织决定道。
　　“谢谢组织，也谢谢你老范。”陈淼有些激动。
　　“你也快三十岁的人了，也到了成家立业的时候，结了婚，解决了个人问题，这也有利于你在76号开展工作，那些汉奸女特务们就没办法往你身边凑了。”老范道，“组织上正是考虑这一点，经过慎重考虑，才做出这个决定。”
　　“谢谢组织的关心，我会努力工作，来回报党和人民。”陈淼道。
　　“这一次你搞到的汪氏找来伪六大的相关会议文件以及部分名单，我们就可以对此进行针对性的发动宣传，有力的揭露他们投敌卖国的汉奸真面目，上级对你潜入76号的工作给予了极大的肯定，希望你继续在这个位置上发挥更大的作用。”老范认真的道。
　　“嗯，我会继续努力的。”
　　“但是你在现在这个位置上是十分危险，就跟走钢丝差不多，眼下战局复杂，中央根据前线的情报判断，日军极有可能在下个月对赣西和湘北地区发动一次大规模的进攻，目的就是吃掉第九战区的有生力量，你要注意留意这方面的情报。”郑嘉元吩咐道。
　　“我知道了，只是76号在军事情报方面也所知有限，丁、林二人的目光也主要集中在上海以及在江浙地区跟重庆两统以及抗日武装力量的较量。”陈淼在76号也有一个多月了，大致对76号目前的方针和策略有一个比较清晰的了解，除了在南京，苏州，杭州等一些地方设立分机关外，重点还是上海租界内重庆两统以及地下党和普通抗日民众的抓捕和镇压。
　　对两统分子，主要实施的是拉拢和诱导转化，而对于上海的地下党组织，则下手狠辣多了。
　　估计跟丁、林二人过去的出身有关，他们也知道，地下党有别于军统或者中统，他们是不容易被拉拢和转化的。
　　“老范，你们学校也有76号潜伏分子，你平时参加活动，小心一些，别轻易相信人。”陈淼提醒道。
　　“我做地下工作的时间不比你短，这点儿警惕性还是有的。”
　　“这个给你，我听说江北的新四军没有秋衣，寒衣过冬，一些市民团体正在筹集资金给他们购买棉衣，这算是我的一点儿心意。”陈淼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包袱来，咣当一声，放在了老范面前。
　　老范伸手解开一看，金灿灿的，晃的他眼睛都花了。
　　“哪来的？”老范就跟个守财奴似的，赶紧把包袱扎好了，心跳骤然加快的问道。
　　“我敲诈袁显得来的，大洋太重了不好拿，换成金条了。”陈淼道，“一共是十六根，手下人分了六根，剩下的全都在这里了。”
　　“敲诈勒索，这可是违反纪律的。”
　　“我又不是以党员的身份干这个事儿的。”陈淼辩解道，“我在76号，做事若是处处以党员的标准来要求自己，那岂不是成了别人眼里的另类，我还怎么潜伏下去？”
　　“你敲诈的是汉奸卖国贼，这就另当别论了，行，这钱我收下了，回头我想办法通过别的渠道给江北的新四军送过去。”老范点了点头，现在是全国抗日最低潮，也是最难熬的时期，日本掌握了制海权和制空权，抗战需要的援助物资进不来，什么都缺，粮食，药品，棉花，武器等等。
　　十根大黄鱼不管是换成粮食还是棉衣和药品，那都能帮上大忙的。
　　“我该走了，再晚回去，就该惹人怀疑了。”陈淼起身道。
　　“小心点儿。”
　　“知道了……”
　　……
　　“陈科长，您老怎么一个人？怎么没见到唐科长他们？”76号大门口，陈淼碰到熟悉的警卫一大队的张国震。
　　“我今儿个没跟他们在一起，张队长，今天你当班？”
　　“是呀。”张国震嘿嘿一笑，“您这么晚回来，按照规定，得登记一下，记录一下时间。”
　　“嗯，按规矩来，登记簿呢？”陈淼相当配合的在上面登记簿上签下了他的名字并且注明了日期和时间。
　　回到华邨，212号别墅。
　　一开灯，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个人，背对着陈淼，不用看，陈淼也知道是谁了，楼上的邻居，徐婉儿。
　　“陈科长，我以为你今晚不会回来了呢。”徐婉儿扭过身来，趴在沙发背上，眼睛一眨一眨的透着一丝好奇问道。
　　“徐小姐，不早了，该干嘛，干嘛去，我没工夫陪你聊天。”陈淼直接从徐婉儿面前走过，拿起茶几上的水杯，给自己倒了一杯白开水，喝了一口道。
　　“你刚才喝的水，我下药了。”
　　“噗！”
　　陈淼一口水直接喷了徐婉儿一脸。
　　“陈三水，你混蛋……”徐婉儿气的浑身发抖。
　　“对不起，徐小姐，没忍住，你要是没说那句话的，我可能就咽下去了。”陈淼耸了耸肩，去卫生间取了一条干净的毛巾递了过去。
　　徐婉儿接过来，一边擦拭一边问道：“听说了吗，76号要人事要改组了，丁主任要将76号改为八大处，大家都在猜测，那些人会成为这八大处的处长。”
　　“你跟主任关系比我亲密多了，你都不知道，还来问我？”陈淼直截了当的道，76号要改组的消息，他当然知道了，但如何改，这件事他们这科长一级的都说了不算，只有两位主任说了算。
　　“你现在是主任眼前的红人，这处长的位置，陈科长也是有力的竞争者哟。”徐婉儿笑着将毛巾还了回去。
　　“我资历尚浅，恐怕没有这个机会，何况，我对当官的兴趣不大，徐小姐，你不要试探我了，我对我现在的位置很满意。”陈淼笑笑道。
　　“看你春风满面，跟梁小姐和好了？”徐婉儿呵呵一笑。
　　“算是吧。”陈淼不知道徐婉儿是怎么看出来的，不过这事儿他也没打算隐瞒了，因为接下来他可能很快就要跟梁雪琴结婚。
　　“恭喜了，陈科长。”
　　“谢了，徐小姐，相信要不了多久，我就要搬走了，你从此可以眼不见，心不烦了。”陈淼道。
　　“陈科长，可惜婉儿没能早一点儿遇到你，不然的话，我一定会跟梁小姐争一下的。”徐婉儿起身一笑道，“我上去睡了，你也早点儿休息吧。”
　　……
　　解决了他跟梁雪琴的问题，横在两人之间的最大的分歧虽然没有完全说清楚，但起码达成了共识，他再也不需要费尽心思的把对方赶走了。
　　虽然说，梁雪琴跟他在一起，依旧又不可预测的危险，可他至少可以在她身边保护她，一旦她自己一个人，那一旦有事儿，他什么都做不了。
　　爱情不光是两个人心灵和志趣的契合，还需要尝遍酸甜苦辣之后，最终还能相相守在一起，不分离。
　　怀着兴奋的心情，陈淼直到后半夜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上班没多久，黄靖就过来了，林世群要找见他。
　　“主任，您找我？”陈淼敲门走进林世群的办公室，垂手恭敬的站在林世群面前，问了一声道。
　　“三水，你加入76号也有一个多月了，这段时间你的能力和工作成绩都是有目共睹的，因此，我和丁主任商量了一下，决定把你的工作稍微调整一下。”林世群道。
　　“三水听主任的。”
　　“想必你也听说了，76号特工总部很快就会正式成立，由特务委员会领导，机构和人事调整会在今后一段时间内不断的进行，以前档案室是归总务科管，现在形势发生变化，档案室今后将会是存放机密文件的所在，并且与机要科掌管纪要保管的职能是重合的，所以，档案室要划归机要科，你暂时担任机要科的副科长，并兼管档案和收发两股，协助傅叶文的工作。”林世群解释并宣布对陈淼的重新任命道。
　　“主任，也就是说，档案室划归机要科了？”陈淼点了点头。
　　“对，今后档案室不但要进行常规文件的保管，还有机密文件的归档和管理，也归档案室了。”
　　“明白。”
　　“详细工作，你跟傅科长直接对接。”林世群道，“你其他的兼职暂时不动，督察室督察执法小组可以保留，人手方面，培训班学员中，给你两个名额，其他的你可以另行挑选。”
　　“是，我这就去找傅科长对接。”陈淼点了点头。
　　……
　　“老傅。”陈淼从林世群办公室出来，就去了机要科傅叶文办公室，他跟傅叶文关系不错，要知道，他进76号，都是傅叶文一路陪着他的，关系一直很好，就是他为人没有唐克明那么心直口快，比较含蓄一些。
　　“哎哟，我的三水老弟，总算把你盼过来了。”傅叶文以少有的热情，将陈淼从门口一下子拉到自己办工桌前坐了下来。
　　“老傅，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陈淼望着傅叶文问道。
　　“我知道也就比你早一天而已。”傅叶文坐下来，嘿嘿一笑，“其实，也不是你一个人工作进行了调整，这一次调整你的工作，一方面是实际需要，一方面也是总务科自身的需要。”
　　“噢？”陈淼知道，林世群对他的信任才算正式建立，想要成为腹心，只怕还要有一段时间才行。
　　林世群这种多疑谨慎的性格，是他多年来在中统形成的保命哲学。
　　所以，很多事儿，林世群不会找他商量，因为，他还没到他心里的那个位置，傅叶文是他的妹夫，他们之间的关系就不一样了。
　　“萧一尘调任南京，叶耀新担任总务科科长，你说，老弟你在总务科还有位置吗？”傅叶文嘿嘿一笑。
　　陈淼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这事儿他还真不知道，今天一早，他还见到萧一尘来总务科上班呢。
　　林世群将他调离总务科，固然是实际需要，其实也是为了给叶耀新铺路，叶耀新是他的妻弟，如果陈淼在总务科跟他对上，那怎么办？
　　还不如将两个人分开。
　　这林世群想的可是够远的，他已经预见到他跟叶耀新会起冲突吗？
　　“我到了机要科，老傅你就不怕我跟你争吗？”陈淼嘿嘿一笑。
　　“你，我不担心，你要是有野心，在军统早就出人头地了，何必等到来76号？”傅叶文哈哈一笑。
　　“人是会变的，说不定，我也变得有野心了呢？”
　　“你要是有这个野心，我这个机要科科长让你做，我还省心了呢，每天吃喝玩乐，多开心？”傅叶文浑然不在意地说道，“哪像现在，有忙不完的公务，真是心累。”
　　“说正事儿，这档案科并入机要科，怎么一个合并法，你得给我一个章程？”陈淼道，他真没想过要来机要科跟傅叶文争权。


第132章：重开书场的想法
　　“三水老弟，既然你都是我们机要科的人了，你是不是考虑把办公室也挪一下，你好歹也是个副科长，总待在档案库里办公也不合适？”这天上午，傅叶文来找陈淼。
　　距离档案室并入机要科已有两天。
　　林世群在76号特工总部成立大会上也正式宣布了，除了档案室的调整之外，还有其他一些部门撤并。
　　传说中的八大处，似乎真的就是一个传说了。
　　当然，传言是，林世群跟丁默涵吵了一架，关起门的，吵得很激烈，林世群不同意搞八大处，最后丁默涵妥协了，小范围的进行了人事机构的调整。
　　但是，陈淼听到的消息是另一个版本，林世群是跟丁默涵意见相左，但并没有大吵，而是暂缓机构的升级和扩大。
　　林世群想要对76号进行结构优化调整，然后再对现有的部门进行升级。
　　他的建议得到了周福海的支持，丁默涵想要一步到位，将权力全部抓到自己手中的想法落空了。
　　周福海弄出一个特务委员会，自己当主任，也有想把76号控制在自己手中的想法，这可是汪氏现在手中唯一能掌握的准军事和情报力量。
　　76号的经费来源也由过去的由日本人直接提供，变成了由汪氏提供，这钱从哪里出呢，是从江海关的海关关税结余中划拨给汪氏，再由汪氏拨给76号。
　　这样一来，丁默涵身为76号的正主任，他也把财权给掌握了。
　　林世群在76号内的地位被严重削弱了，而他想得到的一个“部长”的位置也没得到，满腹怨气。
　　不过，他靠上了周福海，背后又有日本人撑腰，在76号内，还是掌控实权的二号人物，无人能够撼动。
　　除了档案室之外，人事股也被划归机要科，总务科权力被削弱，但对财权的掌握却得到了加强。
　　“不用了，我这儿挺好，想找什么文件资料，抬手就能拿到，去你那儿，一堆人，我嫌吵吵。”陈淼道，在档案库，那是他一亩三分地，怎么都行，去机要科那边，地方倒是大了，可感觉不那么自在，何况，他现在管的还是那些人，没什么太大的改变。
　　“我可是给你留了一间独立的办公室，你要是不去，这要是被人占了，日后别后悔。”傅叶文道。
　　“我后悔啥，一间办公室而已。”陈淼哈哈一笑，“对了，明晚有空？”
　　“有事儿？”
　　“嗯，好事儿。”陈淼点了点头。
　　“成，去你那儿吧，有日子没吃你烧的菜了，还真是想念。”傅叶文一口答应下来。
　　……
　　“主任，这是陈沐，就是那天刺杀属下的行动总指挥，军统飓风行动队的队长。”陈淼将陈沐的画像素描放在林世群跟前道。
　　“嗯，这个人我知道，想不到他过去跟你还共事过一段时间。”林世群点了点头，“你对这个人有什么评价？”
　　“谨慎，胆大，对危险有天生的敏感，而且枪法如神，是个很难缠的人物。”陈淼如实回答道。
　　林世群点了点头，死在陈沐手下的不管有76号的汉奸，还有许多日本军官和士兵，飓风行动队在日本特高课那边也是挂上号的。
　　“这是新任上海区区长陈宫澍，不知主任可曾见过，我也是多年前见过他一面，印象不是太深刻，此人号称军统第一杀手，文武双全，他的战绩，想必主任也是知道的，擅长组织和策划，布局能力一流，此人会是我们的劲敌。”陈淼将另外一张陈宫澍的画像素描递给林世群解释道。
　　林世群摇了摇头，他过去在中统，只是个底层小人物，虽然曾经在场面上混过一段时间，但跟那些大人物也只是点头之交，那个时候，谁知道林世群是谁，一个卑微的都能踩在脚底的小人物而已。
　　但是，曾经的那个小人物现在翻身了，而且还令那些曾经的大人物感到恐惧了，尤其是那位曾经的蓝衣社特务处处长戴雨农，此刻更是恨他入骨吧。
　　想到这里，他不禁在心底生出一丝无边的快意。
　　“主任，我和吴天霖在一德茶社的时候，与二人偶遇，吴天霖与他们照过面，然后专门请画师画下这两副素描，目前，对二人能够掌握的线索，就只有这些。”陈淼道。
　　“三水，你有心了。”林世群点了点头，“这些资料交给情报科就可以了，让克明去处理。”
　　“主任，吴天霖就是情报科的人，这些资料他们都已经掌握了。”陈淼道。
　　“哦，怎么没听克明提过？”
　　“唐科长大概是觉得，没什么实质的进展，就没有向您汇报。”陈淼道，其实他估计是唐克明是等他向林世群汇报，这样性质就不一样了。
　　其实陈淼本来也没想隐瞒，就是前一阵子，忙的把这件事丢脑后了，而且，这件事他也知道吴天霖肯定不会隐瞒唐克明。
　　“主任，其实，我还有一件事……”
　　“有什么事情，吞吞吐吐的，说？”
　　“我已经跟梁小姐求婚了，她答应了。”陈淼有些不好意思的低头道。
　　“哦，三水呀，你这动作挺快的，怎么回事，这梁小姐不是极为反感你给76号做事的吗？”林世群惊讶的问道。
　　“可能是精诚所至，她自己想开了吧。”陈淼道。
　　“嗯，女人嘛，想开了就好，想开了就好，呵呵呵……”林世群很开心的问道，“打算什么时候办喜事儿？”
　　“我们两个的父母都不在了，也不想大操大办，就想低调一点儿，找个日子，拜堂成就就算了，低调一些。”陈淼道。
　　“那怎么行，这是大的喜事儿，怎么能够随便就办了，必须得好好操办一下。”林世群否决道，“不过，你们现在也的确不宜太过高调，这样，就在76号内部办，在大礼堂办，我来当年的证婚人如何？”
　　“主任，这不太好吧，在大礼堂给我办婚礼，这太不合适了，属下也承受不起。”陈淼连忙拒绝道，“我就想请三五个好友摆桌酒，吃顿饭，走个程序就算过去了。”
　　“这样，既然你不想大操大办，那我也就不勉强，但是你们俩的这个证婚人我是要当的，喜酒也要喝的。”林世群看陈淼说的坚决，也知道，有些事情强扭不甜。
　　“这个主任您放心，到时候一定请您。”陈淼可是松了一口气，这要是让林世群给他大操大办，弄的是76号上下尽人皆知的话，那可真是要出尽风头，但同样也很会给自己带来无数的麻烦。
　　“定下时间，提前告诉我。”林世群吩咐道。
　　“好的，主任，那我就先出去了。”
　　……
　　“最后一个菜了，来了！”陈淼将最后一盘醪糟鱼端上了餐桌，顺手解开了围裙，递给吴天霖，坐了下来。
　　“哥几个，走一个。”
　　“我说，三水，你今天是怎么了，脸上那股春意都快荡漾出来了。”唐克明取笑一声道。
　　“今天叫哥几个来，确实有事儿要宣布一下。”陈淼吃了一口菜道，“黄秘书是新加进来的，老凌是老朋友了，我就不客气了，直说了，我要结婚了。”
　　“恭喜呀，陈科长！”黄靖第一个举杯敬陈淼道。
　　“谢谢。”
　　“三水老弟，你真不厚道，这么好的事情，怎么到现在才说？”傅叶文佯装一丝不悦道，“我好歹是你的上司，不应该是第一个知道的吗？”
　　“我不想闹的人尽皆知，影响不好。”陈淼忙解释道。
　　“怎么个意思，你是不打算大操大办了？”唐克明吃了一口菜，问道。
　　“知我者唐兄也，我跟雪琴都不是喜欢热闹的人，再者说，大操大办的太高调了，不好。”陈淼道，“主任也是这个意思，低调一点儿好。”
　　“主任知道了？”
　　“主任可是我跟雪琴的媒人和证婚人，这事儿我怎么能不在第一时间向他汇报？”陈淼表情一收，严肃道。
　　“行，你不想大操大办，没问题，不过这喜酒可就……”
　　“少不了哥几个的，我就想把哥几个关系亲的，到时候叫到一起吃个饭，这事儿就算完了。”陈淼一口道。
　　“这还像句话，不过，你跟梁小姐的新房打算放在那儿？”凌之江问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
　　“我不是在麦琪公寓买了一套公寓嘛，那儿稍微布置一下，再置办一些东西，就可以了。”陈淼道。
　　“那你以后岂不是要长住那边？”傅叶文道。
　　“差不多吧。”陈淼点了点头。
　　“那可是在法租界，你一个人住在那边，安全怎么考虑，而且军统的人是知道你这个住处的，你可是在他们的制裁名单上名列第四呀。”傅叶文道。
　　“那就让梁小姐搬到华邨来，这里又不是没地方住。”唐克明道。
　　“唐兄，雪琴跟咱们不同，她要是每天进出都走76号大门的话，太不方便了。”陈淼道。
　　“也是呀，不过梁小姐既然嫁了三水老弟，那日后还需要登台表演，挣钱养家不成？”傅叶文胳膊肘杵了陈淼一下道。
　　“我不打算将她当成金丝雀养在家中，我的工作，不能总在家里陪她，她若是能有点儿自己喜欢的事情做做，别把这时间浪费了，至于挣钱不挣钱的，我也在乎，你们说是不是？”陈淼道。
　　凌之江笑道：“还是三水兄弟考虑周全，这女人呀，太闲了也不好，我家那位就知道吃饭，逛街，购物，和打牌，其他啥事儿都不干，我都不知道娶她回来干啥？”
　　“要不然，陈科长出钱，在沪西地面上开一家书场，这日后哥几个也有个地方好去消遣一下？”黄靖忽然建议道。
　　“黄秘书这个提议不错，那潘黑子不是开了兆丰总会，全部交给了太太王秋打理，那生意好的不得了，三水老弟，这琴老板的才情不比那王秋差吧？”凌之江道。
　　还别说，黄靖这个建议还真是不错，如果林世群非要他住在华邨，那他的自由就会受到极大的限制。
　　但是如果给梁雪琴在外面开一家书场，那他就有借口随时出去了，而且还可以仿造听雪楼的布局，在书场弄一个属于自己的小窝。
　　就算他时不时的住在书场，也不会惹人怀疑，无疑会增加他的自由，而且书场人多杂乱，是个接头和传递消息的好地方。
　　只要经营的好，这就是一个不错的秘密交通站。
　　一举数得。
　　“要不然，我回头跟雪琴商量一下，这事儿，还得她同意才行。”陈淼越想越觉得这事儿可行，“要是能挣钱，我给哥几个每人一成干股。”
　　“哈哈，还是三水兄弟爽快。”


第133章：居然是她
　　“马主任，关于成立督察室的纪律纠察队的相关章程，请您过目一下。”陈淼敲门进入督察室主人马铭元的办公室。
　　马铭元虽然在76号只是督察室主任，可他还是特务委员会的委员，地位远在一般科长之上。
　　“陈副主任真是雷厉风行呀，这么快就把章程弄出来了？”马铭元嘿嘿一笑道。
　　“主任交代的事情，三水岂敢怠慢。”陈淼知道，马铭元虽然跟林世群是过去的同时，马铭元过来的也比较早，但是林世群过去在中统有一段被抓的经历，差一点儿一条命没了，当初抓他和审讯林世群的人就是马铭元。
　　虽然马铭元关系不大，他不过是奉命行事，如今更是一笑泯恩仇，还在一条战壕里，但内心就一点儿疙瘩都没有吗？
　　以林世群记仇的小心眼儿，只怕未见得。
　　所以，马铭元在76号处处以林世群为尊，当然，跟凌之江不同，他跟林世群是天然的盟友关系。
　　要说谁有机会取代林世群，这位是个潜力股。
　　马铭元还是76号租界突击队的副总指挥，手底下是有一票人的，在76号也算是一个实力派的小山头了。
　　“陈副主任，这个纠察队人员编制是多少人，怎么一个遴选法？”马铭元问道。
　　“马主任，原则上是必须是年龄限制在三十岁以下，组长可以适当放宽，人品端正，不抽大烟，并且没有其他不良嗜好，最重要的一点，要识字儿，最好是小学以上文化，上过私塾的也行。”陈淼解释道。
　　“你这上面写了，还需要考试通过，再面试通过才能录用？”
　　“是的，纠察队是对76号内部人员违反纪律而进行查处，对他们的要求要比一般人要更为严格，所以，宁缺毋滥才行，这其实也是主任的意思。”陈淼不忙最后，还把林世群给捎上。
　　他反正就是干的得罪人的事儿，不得罪人，林世群还不放心用他呢。
　　“行吧，你自己看着办吧。”马铭元面无表情，内心却是异常的不满，甚至冷笑不已，就陈淼上面列的条件，能在76号招满人才怪呢。
　　76号里面都是些什么人，能没得数吗？没有不良嗜好，这一条，就得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刷下去？
　　抽大烟，赌博，喝花酒，怎么的都得沾上一两样。
　　也不是没有符合要求的，关键是，76号里面还真找不出几个来。
　　马铭元大笔一签，同意了，反正这事儿他这个督察室主任就是个摆设，还能真想监督谁不成？
　　陈淼其实也是故意的，他把这个纠察队的成员要求定的很高，就是不想这么快招到合适的人。
　　只要招不到合适的人，纠察队什么时候开张这就难说了。
　　没有人，他又变不出人来，除非林世群同意降低要求，那到时候，纠察队出什么问题，他就有推脱的借口了。
　　拿到马铭元的签字，再去找丁默涵，成立督察室纠察队虽然早已在会议上通过了，但程序还是要履行的，尤其是经费的问题，没有丁默涵的签字，陈淼从财务部门拿不到一分钱呀。
　　“楚小姐？”当陈淼带着文件，上了二楼，来到丁默涵办公室外的接待处的，看到坐在接待处的人的时候，颇为吃惊。
　　因为那坐在办公桌后面的赫然是一声月白职业套装的楚晴萱。
　　“陈科长。”楚晴萱认出陈淼来，站起来，微微一一笑，露出一对可爱的小酒窝，清纯的如同邻家小妹。
　　“你怎么在这里？”陈淼很奇怪，虽然听说楚晴萱跟丁默涵那层关系，但楚晴萱还很少就这么出现在76号，尤其还坐在秘书接待的位置。
　　“陈科长，晴萱已经正式入职76号，担任老师的秘书兼日语翻译。”楚晴萱微微一点头，解释道。
　　“老师，丁主任是你的老师？”
　　“是的。”
　　陈淼心知肚明，丁默涵在他去明光中学之前，曾担任过一段时间的校长，那个时候楚晴萱刚好从日本回到上海，转入明光中学就读，后来他离开后，就不清楚情况了。
　　算起来，他才是楚晴萱真正的老师，因为他正儿八经的给楚晴萱上过课的，而丁默涵不过是占了一个校长的名分罢了。
　　“是吗，丁主任在吗？”陈淼问道。
　　“在的，我去给陈科长你禀告一声。”楚晴萱走过去，转过身推开了丁默涵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
　　那一瞬间，陈淼眼角忽然微微颤抖了一下，这个背景好熟悉，他想起来了，吴天霖给他看过的那张何媛媛监听的那个公用电话亭的打电话的女子的照片。
　　因为拍摄的角度的，只拍到了半个背影和侧面，而这半个背影跟眼前的这个女孩是如此像。
　　更重要的是，那个女人也姓“楚”！
　　会是她吗？
　　陈淼悚然一惊，这76号内的人，果然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就连一个小小的女秘书都可能有着不为人知的背景和秘密。
　　“陈科长，老师请你进去。”未几，楚晴萱已经从里面出来，对陈淼招呼一声。
　　“哦，谢谢。”陈淼忙露出一丝微笑，快步走了进去。
　　……
　　查内鬼查到丁默涵的情人身上了，这让陈淼嗅到了一丝危险，他必须要弄清楚楚晴萱的身份，否则，别误伤了友军。
　　如果楚晴萱有别的身份，他该怎么办？
　　吴天霖是唐克明的手下，他会不会保守这个秘密很难说，起码，在陈淼内心认定，吴天霖是林世群安排在他身边的人。
　　他虽然能力在韩老四之上，可论忠诚度，只怕还不及韩老四。
　　要不要命令吴天霖停止调查呢？陈淼犯难了，要命吴天霖停止调查，总要有一个理由吧。
　　吴天霖是情报科的人，现在也不归他管辖，他也没有权力下这个命令。
　　楚晴萱的声音跟电话录音里的那个声音还是相差甚远的，不排除，她在说话的时候刻意的变声了。
　　如果是刻意为之，那楚晴萱的可疑就更大了。
　　既然林世群把吴天霖安排放到自己身边，你何不索性把人给要过来，自己组建纠察大队，正好缺人手。
　　这样一来，吴天霖就变成他的下属了。
　　对，就在这么办。
　　“韩老四，去，情报科，把吴天霖给我叫过来。”陈淼想到就做，让韩老四去把人叫过来。
　　吴天霖刚好在情报科，跟着韩老四过来了。
　　“三哥，您找我。”吴天霖是情报科的人，自然不可能总在陈淼跟前，那边事情也多，他可是唐克明手下最得力的大将之一，怎么可能不用呢？
　　“主任命我组建督察室纠察大队，章程已经拿出来了，经费也下拨了，现在，就差人了。”陈淼说完，就这么盯着吴天霖看着。
　　吴天霖又不傻，这还听不出来陈淼的意思，这是要把他挖去纠察大队。
　　“能够跟着三哥做事儿，天霖当然高兴，可唐科长对我有知遇、提携之恩，这做人不能忘本，我……”吴天霖犹豫道。
　　“只要你愿意过来，你们科长那儿我去说。”陈淼道。
　　“谢谢三哥。”吴天霖感激道，虽然唐克明对他是真不错，安排他接近陈淼也是有目的的，可陈淼对他那是真的好，比在情报科还要好，他又不是傻子，跟着陈淼，前程可能要比在情报科远大的多了。
　　虽然唐克明也不错，继续跟着干，也能有个好前程，可现在有一个更好的，那谁不想要一个更好的呢？
　　“行了，回去等消息吧。”陈淼一挥手，只要吴天霖这边没问题，唐克明那边怎么都好说。
　　……
　　“陈三水，你给老子出来！”
　　“老唐，怎么了这是？”陈淼一口茶直接喷出口，大清早的，刚到办公室没多久，就没这一声震天的吼声给吓到了。
　　整栋楼都震的嗡嗡作响，一个个探出脑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陈三水，看你干的好事儿？”唐克明就像一个怨妇似的，堵在陈淼办公室门口，指着他大声叱骂。
　　“多大的事儿，不就一份调令吗，昨晚喝酒的时候，咱不是说的好好的，你字都签了，不会想反悔吧？”陈淼一看地上的文件，弯腰下来，伸手捡起来，掸了一下上面的灰尘，笑嘻嘻的道。
　　“我是被你灌醉了，稀里糊涂的签的字，不算。”唐克明现在是肠子都悔青了，自己怎么就贪图那么一点儿口腹之欲呢，居然一不小心着了陈淼的道。
　　陈淼可不让了：“白纸黑字，你可不能不认。”
　　“你太阴险了，一顿饭就把我手下最得力的人个撬走了，我还当你是朋友，你扪心自问，这么挖老子的墙角儿，你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唐克明愤怒的像一只护犊子的老母牛。
　　“你饭吃了，酒也喝了，调令也签了，人就归我了，这事儿，咱是讲道理的，我没逼你，对吧？”陈淼嘿嘿一笑，他能看不出来，唐克明要真的生气发火，就不是来找他了。
　　他就是觉得亏了，想来找补一下。
　　“不行，姓陈的，你是一肚子坏水儿，你，你得赔我损失。”唐克明脸色很难看，自己一早醒过来，见到吴天霖拿来的调令，他一下子就懵了，是自己签的字，可自己却不记得自己啥时候签这个字了。
　　后来才想起，昨晚他被陈淼请过去吃饭了，那是一顿好酒好菜，外带好话连篇，结果，掉沟里了！
　　这还能咋的，不认账，对别人还行，对陈淼，他还真不能这么干。
　　但是，这一通邪火他憋在心里，不发出去难受。
　　就有了刚才那一幕。
　　火是发出去了，人也冷静下来了，木已成舟，还能怎么办，要不是吴天霖自己愿意，自己还能强行把人扣下？
　　谁都明白，在76号，陈淼现在是大红人儿，跟着他，前程远大，这挡人前程的事儿，能干？
　　“唐兄，你说吧，怎么赔？”
　　“书场的干股，我要两份！”唐克明伸出右手，竖起两根手指头。
　　“成！”陈淼也知道，这么一闹，动静有点儿大了，唐克明得找个台阶下。


第134章：挖墙脚
　　吴天霖看着唐克明和陈淼两个人为了自己吵的都快要动手的一幕，尴尬的都不知道怎么上去劝了。
　　好在，他们自己达成了协议。
　　不然，吴天霖只怕背后要被人骂的，虽然说，人往高处走是正理，可是背主另投，总会让人瞧不起的。
　　这是很伤人品的。
　　“没事，天霖，老唐他就是借题发挥，找回点儿面子。”陈淼看吴天霖一脸尴尬的站在那里，忙笑呵呵安慰一声。
　　“三哥，我想找唐科长说明一下，道个歉？”吴天霖道。
　　“你呀，想去就去吧。”陈淼呵呵一笑，就这点儿小事儿，还纠结什么呢，唐克明要真在意的话，就不会自己找个台阶下了。
　　果然不出陈淼所料，吴天霖一脸通红的回来，他是让唐克明给骂回来的，一个大男人，扭扭捏捏的，跟小女人似的。
　　“三哥，唐科长说，以后，我就是你的人了。”
　　“噗。”陈淼一口水喷出来，“这个唐克明，真是胡说八道，行了，既然调令已经到了，你就去办理一下入职手续，职位是纠察大队的副大队长，待遇提升一级。”
　　“那三哥我做什么呢？”
　　“挖人。”陈淼嘿嘿一笑，掏出一张纸来，递给吴天霖道，“按照上面的要求，只要人在76号内，级别在你之下的，都可以。”
　　吴天霖扫了一眼白纸上的要求，不由的抽了一口冷气：“三哥，按照您这要求，76号恐怕只有中层以上的才有符合你条件的人，但那些人是不可能来纠察大队的。”
　　“那就找呗，我又没说让你一天把人给我配齐了，慢慢找，不着急，找齐一队，我们组建一队，找齐二队，我们就组建二队，总之，宁缺毋滥。”陈淼道。
　　“明白了，三哥。”吴天霖答应道，“可整个纠察大队是不是就我一个人？”
　　“还有我和韩老四和宋云萍。”陈淼道，“我暂时兼任大队长，韩老四和宋云萍是你现在的下属，怎么安排她们，你说了算。”
　　“是。”
　　“对了，情报科的人，就不要再挖了，给老唐留点儿面子，其他部门，符合条件，愿意来的，都行，要是他们长官不放人的，来找我。”陈淼道。
　　“明白了。”吴天霖点了点头，不挖情报科的人，这让他心里的负罪感稍微减少不少，老师还是很疼人的。
　　“对了，天霖，那个楚小姐，你调查的怎么样了？”
　　“那个情报科的人盯着那家针织店，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并没有发现目标在针织店出现过。”吴天霖道。
　　“那就先撤回来吧，有可能你们的跟踪让对方发现了，所以，停止了一切行动。”陈淼吩咐道，“再者说，你也不在情报科了，把手头的事儿跟人家那边交接一下。”
　　“是，三哥。”吴天霖点了点头。
　　“这事儿你没跟老唐汇报吧？”
　　“没有，事关重大，天霖没得到三哥的允许，不敢私下里汇报，以免消息泄露。”吴天霖道。
　　“嗯，做得好，不能让人知道我们在调查内鬼，否则，一旦传开，我们就没办法在76号立足了。”陈淼提醒道。
　　“明白。”
　　……
　　下了班，陈淼一个人出了76号的，今天晚上他是要去麦琪公寓吃饭的，这几天工作忙的，都没顾得上那边。
　　“陈兄，下班了，走喝一杯去？”黄靖开了一辆黑色的旧福特汽车从后面过来，摇下玻璃窗户，招呼陈淼一声。
　　“黄秘书，今天可不行，我答应了雪琴，过去吃饭。”陈淼忙道。
　　“上车，我捎你一段儿。”黄靖踩下刹车，停车道。
　　陈淼想了一下，走过去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陈兄，你跟重庆那边还有联系？”黄靖张嘴问道。
　　“黄秘书，这玩笑开不得，他们现在恨不得杀了我，我怎么可能还跟他们有联系？”陈淼吓了一跳。
　　“我就是这么一问，没别的意思。”黄靖讪讪一笑，“你知道的，我们这些人过去都是一块儿走过来的，那边或多或少有些熟人和关系，这是难免的。”
　　“怎么，那边有人找上你了？”
　　“嗯，想约我见面，估计是想把我再拉回去，我知道的，其实很多人都在那边还有关系。”黄靖道。
　　陈淼惊讶道：“你跟主任汇报了吗？”
　　“我哪敢呀，这弄不好可是要掉脑袋的。”黄靖道。
　　“你就不怕我找主任告密去？”陈淼问道。
　　“你会吗？”
　　“……”陈淼没有直接回答，他不确定，这是不是林世群让黄靖故意来试探他的，要真是试探的话，自己可就要小心应付了。
　　“知道是谁约你见面？”
　　“不知道，估计是不敢暴露身份，没敢说出自己的名字。”黄靖眼角微微有些扬了一下道。
　　黄靖在撒谎！
　　“既然他连身份都没说，你还纠结什么？”陈淼道，“这种毫无诚意，藏头露尾之辈，见他做什么？”
　　“有道理。”黄靖点了点头。
　　“碰到这事儿，咱得小心，黄秘书是主任身边的人，可不能三心二意，这可不是闹着玩的。”陈淼提醒道。
　　“晓得了，晓得了。”黄靖忙点头答应。
　　“前面路口，放我下来吧。”陈淼手一指前面的一个路口说道。
　　……
　　陈淼从路口下来，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找了路口一个电话亭，掏出一根烟，才抽了两口，就看到黄靖开车汽车从路口返回，而汽车去的方向真是大西路。
　　林公馆的位置就在大西路上。
　　黄靖的家愚园路方向，所以，他要么去见林世群，要么就是去将那个他口中“无中生有”的人。
　　林世群还不放心自己？
　　陈淼一抬手，叫了一辆黄包车：“跟上前面那辆汽车，远远的跟着就行。”
　　远远的看着黄靖的汽车开进了林公馆。
　　陈淼明白了，这还是林世群故意让黄靖在试探他。
　　“走吧，回去。”陈淼轻轻的拍了一下黄包车夫的肩膀，吩咐道。
　　“老板，您这是干什么？”
　　“少啰嗦，钱不少你一分。”陈淼冷哼一声。
　　“是，老板您坐稳了。”
　　麦琪公寓，503室，巧儿做了一桌的菜，坐在餐桌上，双肘支着脑袋，左等不来，右等又不来，委屈的把嘴噘的老高了。
　　“咚咚……”
　　敲门声适时响起。
　　“一定是三哥来了。”巧儿一下子蹦跳起来，飞快的跑过去开门，惹得坐在上发上静静的看着画报的梁雪琴微微摇头一笑。
　　开门，果然是陈淼，手里还拎着一盒凯司令的西点。
　　“去晚了，栗子蛋糕卖完了。”陈淼将西点盒子递给巧儿，歉意的解释一声道。
　　“没事儿，只要是凯司令的蛋糕，都好吃的。”巧儿立马高兴起来，之前的不开心早就抛到爪哇国去了。
　　“巧儿，还不谢谢三哥。”
　　“不用了，都是一家人了，还谢什么？”陈淼呵呵一笑。
　　“嗯，巧儿做的菜真香。”陈淼走过去，嗅了一口，赞叹道，“刚才门外我就闻到了，口水都流出来了。”
　　“是吗，三哥，那你今天要多吃一点儿。”巧儿欢喜的张罗一声。
　　陈淼走过去，靠着梁雪琴坐了下来问道：“雪琴，你怎么样，这几天过的还好吗？”
　　“谢谢你，我好多了。”梁雪琴点了点头，虽然见上一面，要隔几天，可这种等待似乎更有一种期待感。
　　“雪琴，起来，我们过去吃饭吧。”陈淼扶起梁雪琴起身道。
　　“嗯。”梁雪琴脸颊一红，她还有些不太适应跟陈淼这种亲密的距离，抬头吩咐一声，“巧儿，去酒柜拿瓶酒来。”
　　“你能喝吗？”
　　“一两杯没问题的。”梁雪琴微微一点头。
　　“好。”陈淼满心欢喜。
　　好不容易磕磕碰碰，一路坎坷才走到今日，陈淼心里是感慨万千，但这也只是一个新的开始，未来的路，可能还是荆棘遍地，能不能顺利的走下去，他也无法保证。
　　至少这一刻，陈淼不想去想那些事情，只想着，能够跟自己喜欢的人，举案齐眉，白首到老。
　　一杯酒下肚，一片红霞悄然的爬上梁雪琴的脸颊之上，有道是灯下观美人，酒不醉，人自醉。
　　“雪琴，咱俩婚事，我已经跟林世群提过了，他也同意，按咱们的意思，不大操大办，简单的拜个堂，走个程序就可以了。”陈淼道。
　　“那是在这里，还是？”梁雪琴双颊酡红，羞涩的低着头，轻声问道。
　　“你说呢？不过这里作为新房，有点儿小了？”陈淼买下了这套公寓，就考虑自己一个人住，没想过要成家，所以，家里装修也是按照单身一个人来设计的。
　　“这里两个人住肯定没问题……”梁雪琴看了一眼巧儿。
　　“三哥，雪琴姐，你们可别赶我走，我一个人可没地方去，我可以住书房，住客厅也行？”巧儿道。
　　“要不然，我试试，看能不能把隔壁那一套也买下来，然后把两边打通一下？”陈淼想了一下道。
　　“这样是不是太麻烦了？”梁雪琴微微犹豫了一下，问道。
　　“我是想，咱们要不然把这套公寓买了，买一栋小一点的带花园的洋房？”陈淼提议道。
　　“要是有合适的话，我这里还有些钱，你拿去用吧？”梁雪琴也觉得，住独立的房子更自在一些，如果能够有一个小院子，能种花养草的，还能透透空气的话，那是最好不过了。
　　“我找看看，要是有合适的，我们就买一栋。”陈淼点了点头，“另外，雪琴，你还想不想登台演唱？”
　　“我还能登台表演吗？”
　　“当然，你嫁了我，不等于失去了表演的自由，除了安全方面，我是不会禁锢你做任何事情。”陈淼道，“结婚并不是女人依附男人，他们应该是平等的，自由的，享有工作，出行，教育以及等等权力。”
　　“三哥，你就不怕被人说吗？”梁雪琴有些激动，她还真做好了告别舞台的准备，但是没想到陈淼居然如此开明。
　　“有什么可说的，你背负那么大的压力嫁给我，我就给了你这了一点儿信任，怎么了？”陈淼哈哈一笑，“难道，我会在乎那些流言蜚语？”
　　“三哥……”
　　“只要你喜欢，咱们就把听雪楼卖了，再重开一家，就在最繁华的南京路上！”陈淼霸气的道。
　　“可是三哥，听雪楼的股份一大半儿是虞老板的。”
　　“傻丫头，听雪楼的股份其实早就在我手中，不管是假冒的钟国伟还是袁氏父子，他们根本拿不走听雪楼的。”陈淼呵呵一笑，道出真相。


第135章：买房
　　梁雪琴听了大吃一惊。
　　待听完陈淼的解释后，她不由的嗔怒一声：“原来你早就对我有企图，害得我白病了一场。”
　　“我也不想这样，其实，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也不是我能够预料到的。”陈淼脸色讪讪，忙解释道，“雪琴，以你的脾气，我当时若是告诉你实情的话，你是断然不会接受的。”
　　梁雪琴没有否认，她虽然是一卖唱女子，却也有着自己的原则底线，凭本事吃饭，绝不会接受别人无缘无故的馈赠。
　　“三哥，你家中可还有其他亲人，成亲这么大的事情，应该告知一下的，即便是不能来的话？”她也知道，陈淼隐瞒此事，也是好意，想起来，若非如此，她可能损失更大。
　　“我，也许老家还有一些亲戚，不过，多少年不联系了，即便是写信回去，也不知道寄给谁，算了吧，以后等有机会回到老家再说吧，倒是你，可还有父母同辈的亲人在？”陈淼想了一下，随后问道。
　　“我听我母亲提过，还有一个姑姑嫁去了镇江，小时候回家省亲的时候，见过一面，后来就没再见过了。”梁雪琴有些伤感，她父母这一辈都算是人丁单薄的了，父亲滥赌，败光了家产，母亲为了抚养她给大户人家做工，不得已还送她去学艺。
　　没过几年，母亲就积劳成疾，撒手人寰，当时她已经出道，在苏州一带算是小角儿，可惜，子欲养而亲不待。
　　后来，她一头扎进了大上海，一晃九年过去了，靠着自己不凡的唱功和努力才有今天，而在评弹艺术上，正是要大放光彩的时候，如果就此中断的话，那真是太遗憾了。
　　梁雪琴自己也不想就这样离开舞台。
　　“雪琴，因为我，委屈你了。”陈淼轻轻的将梁雪琴拥入怀中，他真是觉得自己对不起她。
　　“三哥，外面的报纸应该会把我们写的很不堪吧？”梁雪琴忽然抬头问道。
　　“就是一阵风，过去就行了，你别太在意，我们只管做自己觉得对的事情就行。”陈淼安慰道，“我不在家，可有什么可疑的人出现，敲门打听之类的？”
　　“这到没有。”梁雪琴想了一下摇了摇头。
　　“雪琴，你千万记住一点，除了我和小七，你什么人的话都不能相信。”陈淼认真郑重的提醒道。
　　“为什么，难道我连巧儿的话都不能相信了吗？”梁雪琴奇怪的问道。
　　陈淼道：“巧儿自然是可以信任的，但巧儿涉世未深，一旦遇到高明的骗子，她很容易就会上当，所以，这个时候就需要你冷静思考和分析了。”
　　“我明白了，我会看着巧儿的。”梁雪琴明白陈淼的意思了。
　　“你也别整天闷在家里，想要出去的话，让巧儿陪你出去走走，楼下有76号的人，他们会暗中跟着保护你们的安全，不必太担心。”陈淼道。
　　“嗯。”
　　……
　　上班。
　　“天霖，过来一下。”
　　“三哥，您找我？”吴天霖已经进入自己的角色了，开始翻阅76号内部的档案，当然，组长，队长以上的，他也没资格查阅，但普通特务是没问题的，档案科就是这一点便利。
　　“怎么样，让你挖人，有什么进展没有？”陈淼问道。
　　“我把76号总部内勤给外勤的所有人的履历和资料都查看了一边，完全符合条件的太少了，三哥，是不是可以适当放宽一下条件？”吴天霖脸都揪成了苦瓜样。
　　“文化水平可以适当放宽，其他不行，尤其是好赌和抽大烟的，绝对不能要。”陈淼道。
　　“那也没多少合适的？”
　　“宁缺毋滥，不着急，慢慢来，主任也没给我们一个时间期限。”陈淼道，“我有另外一件事找你。”
　　“三哥，您吩咐。”
　　“帮我去找一套房子，最好是带花园的独立洋房，实在没有，石库门样式也行，近一点儿，最好是在沪西。”
　　“三哥，您要买房？”
　　“嗯，我要跟梁小姐成亲了，想要把麦琪公寓那套房卖掉，买一套大一点儿的做婚房。”陈淼道，“你不是知道的吗？”
　　“是，我知道，我因为您和梁小姐成婚后会住在华邨呢。”吴天霖道。
　　陈淼道：“华邨呢，对我来说是比较方便，不过，对梁小姐来说，出入就不太方便了，而且，咱们76号里面阴暗的东西太多了，我不想让梁小姐看到太多，她还是无忧无虑一点儿的好。”
　　“三哥对梁小姐，不，是师母还真是宠爱至极。”吴天霖感佩一声。
　　“呵呵，我呢，没时间出去关注这些，你就帮我找找看，有消息跟我说一声。”陈淼嘿嘿笑道，“记住，要保密。”
　　“天霖明白。”吴天霖心领神会，这种事儿，从来都是最信任的心腹干的，这说明陈淼已经当他是心腹了。
　　……
　　吴天霖的办事效率还是蛮快的，没过两天，他就找到了两家房源，一家在开纳路，距离76号非常近，从极司菲尔路拐过弯就到，走路过去也就十来分钟的样子。
　　还有一家在静安寺路，是一栋带花园的别墅。
　　开纳路上的是一栋小洋楼，位置比较偏，它的主人是南洋的商人，这里只是他置办的一处别业。
　　日军占领上海之前，他每年还来住一段时间，8·13后，他就委托中介公司租出去了，最近那个租户不租了，南洋的商人已经处理掉上海的生意，打算连这栋小洋楼也处理掉，价钱嘛，比较便宜。
　　问的人不少，可想买的并不多。
　　静安寺路的那套别墅不但花园大，而且别墅是三层的，主人换了好几个，最后一个是北洋政府的一个高官，也是后世子孙不肖，打算变卖家业。
　　盯上这栋别墅的人不少，其中就有不少是上海滩上有钱有势的头面人物，想要拿下的话，只怕要花不少钱。
　　陈淼驱车跟吴天霖去看了开纳路的那栋小洋楼后，当即决定下来，就买它了，在别人看来，小洋楼位置有些偏，但对于陈淼和梁雪琴来说，他们就希望低调一点儿，不惹人注意最好了。
　　小洋楼的建造的时间略微长了些，有十来年了，租户搬走之后，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人住了，一股子发霉的味道。
　　有一个小院子，不是很大，可以停放一辆小汽车。
　　楼下是客厅、厨房、餐厅还有一件仆人房间，楼上有书房，卧房，还有客房，楼梯上去，还有一个小阁楼。
　　阳台的位置偏向东南，但就是日落的时候，光线稍差一些。
　　陈淼付了定金后，第二天就从汽车队借调了一辆汽车，去麦琪公寓将梁雪琴、巧儿接了过去看房子。
　　梁雪琴也喜欢这栋小洋楼，虽然房子老了点儿，也旧了点儿，但闹中取静，感觉比住在麦琪公寓要舒服多了。
　　“雪琴，房子有点儿旧，咱买下后，得花钱重新整修一下，作为咱们的新房，你觉得怎么样？”陈淼问道。
　　整栋房子，连带外面的小院子，总共才不到七千大洋，这个价钱真的是很便宜了，要是在过去的话，没一万拿不下来。
　　如果要买静安寺那套带花园的别墅的话，那陈淼就得变卖麦琪公寓了，现在，他还可以保留那套公寓，买下这栋小洋楼也毫无压力。
　　“三哥，很不错，就它了，不过，这样一来，咱们的日子就要往后挪一下了？”梁雪琴羞涩的道。
　　“没事儿，不着急，房子整修的事情，你做主就是了，想买什么，你拿主意。”陈淼道，“一会儿，我就去中介签合约，把房契和地契拿到手才算数。”
　　“三哥，我跟你一块儿去吧。”
　　“好。”
　　签完买卖合同，取得地契和房契，然后再去履行过户的手续，这一切都不需要陈淼操心，中介把一切办好之后，交到陈淼手中。
　　“三哥，房契上，你怎么写的是雪琴的名字？”梁雪琴从陈淼手中接过房契，一看上面的名字，惊讶道。
　　“我的，你的，现在还有什么区别？”陈淼呵呵一笑，“小七以后可能住过来，楼下那间房就留给他吧，楼上两间卧室，大的咱们住，小的给巧儿住，就算咱们以后有了孩子，巧儿说不定也嫁了人……”
　　梁雪琴脸颊绯红，暗啐了一口，都还没成亲，就想到要生孩子了。
　　对于新买的房子，梁雪琴自然是满心欢喜，这里日后就是她的新家了，所以，对新家如何布置，该怎么休整和改造，身为女主人，自然是特别的上心。
　　因此，她拉着陈淼是里里外外，看了一遍又一遍，把能看到的都看到了，记在心里，等回去后，好好的再设计一番。
　　陈淼也难得有时间好好陪一陪她，这一整天基本上都在这新买的宅子里了。
　　“雪琴，时候不早，你要是想来，随时都可以，我送你们先回去吧。”陈淼看到天边夕阳快落山了，提醒一声。
　　“嗯，好。”梁雪琴意犹未尽的点了点头，可眼神里还是有一种依依不舍之色。
　　听雪楼是家，但又不是家。
　　而这里不仅仅是家，还有她的归宿，这对梁雪琴来说，意义是完全不一样的。
　　归根到底，她骨子里还是非常传统的女性，内心是非常向往能够觅得一如意夫君，拥有一个完整的家庭。
　　“走吧……”
　　陈淼刚要扶着梁雪琴上车，就看到韩老四火急火燎的一路跑了过来，他来看房，地址就告诉了韩老四一个人。
　　这也是以防万一，一旦有事儿，有人能找到自己。
　　“三哥，出事了，出大事儿了……”韩老四见到陈淼，不停的大喘气道。
　　“雪琴，你先上车。”陈淼脸色一凝，先将梁雪琴扶着上了汽车，然后关上了车门，“别急，慢慢说，怎么回事儿？”
　　“纪云清纪老先生遇刺身亡了！”
　　“什么，纪老遇刺身亡了？”陈淼吓了一跳，纪云清是什么人，他能不清楚，林世群能够在上海打开局面，靠的就是这纪云清当初在背后的人力和财力的支持。
　　就是现在的76号，有超过一半儿以上的都是帮派中人，都是纪云清的徒子徒孙，他的辈分在青帮中，比杜月晟杜老板还要高两辈。
　　纪云清不但过去救过林世群的命，他也是林世群的老头子，论辈分，林世群比杜月晟还要高一辈呢。


第136章：出大事儿了
　　“韩老四，一会儿你开车送梁小姐和巧儿回麦琪公寓。”陈淼知道接下来76号肯定有大事儿发生，他必须马上赶回去。
　　“是，三哥。”
　　“天霖，走上车，挤一下，咱们现在马上回去。”陈淼扭头吩咐对吴天霖一声。
　　“是！”
　　汽车在路过76号大门口停了下来。
　　陈淼和吴天霖从车上下来。
　　梁雪琴知道出事儿了，不然，陈淼不可能不送她会麦琪公寓，而中途直接在76号大门口下车的。
　　“雪琴，本来晚上还答应陪你吃饭的，现在恐怕是不行了。”陈淼弯腰下来歉意的对车内的梁雪琴一声道。
　　“没事儿，三哥，你去忙吧，不用管我们，记得自己小心点儿。”梁雪琴点了点头。
　　“嗯，我知道了。”
　　等陈淼进入76号，明显感觉到一丝肃杀紧张的气氛，回到办公室，才知道，在家的中层都去了辅仁医院。
　　遇刺的纪云清第一时间在保镖的护送下去了辅仁医院急救。
　　但是最新的消息是，纪云清被近距离一枪击中头部，生还的希望极其微小。
　　陈淼在军统也有帮派身份，在上海，没帮派身份那真是寸步难行，纪元清在青帮中辈分很高，比陈淼要高两辈，换作过去，一个帮会汉奸被杀，他拍手称快都来不及呢，根本去看。
　　当然，现在他内心也是高兴的，纪云清可是林世群在租界内最大的后台，要是没有纪云清这个老头子，林世群的76号还真没办法开张，也得不到日本人的重视。
　　可以说，林世群在上海的起步，那都有赖于纪云清的扶持，吴云甫和张鲁这里两员大将，都是纪云清的人。
　　吴云甫的老婆于爱珍还是纪云清的干女儿，本人更是在76号内担任要职，凡是女犯，哪一个没经过她的手？折磨起来，那是惨不忍睹，变本加厉，根本没有一点儿女子的温柔和怜悯之心。
　　出了名的阴狠毒辣，有母老虎之称。
　　76号上上下下，都跟纪云清这个青帮“大”字辈的大佬有着极其密切的关系，虽然说林世群如今已经羽翼渐丰，不需要纪云清这个老头子再给他撑腰了。
　　可帮派中人，讲究“忠孝节义”，纪云清对林世群那是有大恩的，林世群又岂能对恩师的死不伤心？
　　但是，纪云清的死，那还真是死有余辜，就算他不投靠日本人，不当汉奸，就凭他过去犯下的罪孽，尤其是贩卖烟土，开设赌场，发放高利贷等等，那是害的多少人家破人亡，那也是死一百次，死一千次都死不足惜。
　　陈淼和吴天霖急忙赶到辅仁医院。
　　医院门口早已被76号的人便衣特务们控制起来，租界的巡捕只能在外面拉起了警戒线，不远处的街角还看到了两辆意大利驻军的装甲汽车。
　　严阵以待！
　　显然是把怕76号借机闹事，死了纪云清这么一个青帮大佬，正好给他们借口，正好闹事。
　　陈淼和吴天霖也差一点儿被阻挡在门外，不过他们都有日本宪兵司令部发的派司，才得以通过巡捕房的警戒线，直接进入了辅仁医院。
　　进入辅仁医院，陈淼在医院进门的大厅见到了林世群、吴云甫以及张鲁等人，他们一个个如丧考妣一般。
　　还有，就是纪云清的家人，男男女女，有十几个人，围绕一个看上去年岁较大的女人，应该就是纪云清的夫人金宝了，哭哭啼啼的。
　　“主任，纪老什么情况，属下接到消息就立刻赶过来了？”陈淼小步快跑过去，来到林世群跟前，小声询问道。
　　“哎，我老恩师走了……”林世群低头，伸手擦拭两滴挤出眼眶的眼泪道。
　　“凶手抓到没有？”
　　“杀手当街行刺，猝不及防，一片慌乱中，根本没来及拿人。”林世群叹了一口气，他事后听说了当时刺杀的过程，也是不寒而栗，这要是发生在自己身上，只怕是也很难躲过去。
　　杀手完全就是毫无征兆的出手，时机把握之准，令人恐怖。
　　“那现在？”陈淼有些疑惑，既然人都已经死了，这么多人都聚集在这里做什么，不是下面该准备办理丧事吗？
　　“里面在解剖尸体，确认死因，好找出杀人的凶手。”林世群解释道。
　　陈淼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
　　那就陪着等尸体解剖的结果呗。
　　未几，医院门口一阵骚动，是又有人来了，丁默涵乘坐的汽车直接驶入了辅仁医院，后面还有两辆挂着膏药旗的汽车，也一同进来了。
　　林世群亲自迎了上去，陈淼没办法，也跟着一起出去迎接。
　　除了丁默涵之外，陈淼还看到了栗原小三郎，日本驻上海领事馆的参赞清水，还有就是那个跟陈淼见过一面的池内樱子，不过她今天穿的不是黑色的日本海军制服，而是偏西方色彩的职业套装。
　　还有一些日本人，陈淼就不认识了。
　　陈淼看到了唐克明，这家伙似乎不愿意凑热闹，站在大厅人后的角落里，频频的给他使眼色。
　　“带烟没？”唐克明见到陈淼就跟见到了亲人似的，伸手问道。
　　陈淼点了点头，他今天跟梁雪琴在一块儿，一包烟搁在兜里，基本上就没抽，掏出来，递给唐克明。
　　“憋死我了……”唐克明掏出一根来，抽出一根来，点上，抽了一根，手有些颤抖的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烟瘾犯了？”陈淼知道，唐克明抽大烟，但是烟瘾似乎不太大。
　　“嗯。”唐克明抽了两口香烟，脸色才算恢复一点儿正常，“你今天不是请假陪弟妹看房子去了，看的咋样了？”
　　“还行，她觉得不错，买了，等休整一下，再稍微装修布置一番，就可以入住了。”陈淼点了点头。
　　“恭喜呀。”
　　“谢谢。”陈淼点头致意，“纪公遇刺，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你跟我说说，我是接到消息就过来了？”
　　“纪老不是喜欢泡澡嘛，过去每天下午都要去逍遥池，这个习惯知道的人不少，但是现在不常去了，谁知道，在家歇了几天了，临时起意，结果，杀手就等着呢，七八个保镖居然让杀手很轻易的近了身，可怜纪老活了七十多了，竟然未能善终。”也不知道出于什么情感，唐克明居然眼眶红了。
　　“是呀，纪老都已经退休养老，不过为江湖之事了，怎么还有人不放过他呢？”陈淼也是悲叹一声。
　　“三水老弟，你觉得是什么人干的？”
　　“这我怎么知道，纪老叱咤江湖多少年了，朋友多，仇家也不少，或许是仇家寻仇，也或许是……”陈淼想起了一个人，陈沐。
　　军统对纪云清也是不满的，纪云清投靠日本人，扶持林世群成立76号，贩卖烟土坑害国人，大发国难财，军统的锄奸名单上，纪云清那也是榜上有名的。
　　只是纪云清深居简出，平日出入也是乘坐防弹轿车，保镖前呼后拥的，很难下手。
　　这一次居然被人一枪给干掉了，轻松异常，痛快呀！
　　这正印证了那句古话，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
　　会是他吗？
　　陈淼觉得，这并非没有可能，但这样的刺杀，似乎不太像陈沐一贯的风格，陈沐是谋定而后动，而这一次刺杀纪云清，倒向是一次临时起意的即兴刺杀。
　　杀手正好碰上了，并且是天赐良机，然后，他在瞬间就做了决定，一击即中，随即远遁。
　　颇有一种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侠客的味道。
　　“这凶手肯定是要抓的，要不然没法跟纪家交代。”唐克明道。
　　“你觉得主任会追查凶手的事情交给谁？”
　　“这个就难说了，老马，老凌都有可能。”唐克明想了一下，忽然，他看了陈淼一眼道，“你该不会想接手这个案子吧？”
　　“我才不愿意趟这个浑水呢，抓到凶手还好，万一抓不到，那可就倒霉了，再者说，我一个干内勤的，这种外勤活儿，也轮不到我。”陈淼忙道。
　　“说的也是，这事儿发生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只怕要折腾一下子喽。”唐克明道。
　　“你们俩躲在这里嘀咕什么呢，结果要出来了。”傅叶文走过来，提醒他们一声，“快过去瞧瞧。”
　　“走吧……”
　　“林先生，我们已经将射入脑颅中的弹头取出，纪老先生是被手枪静距离的击穿颅骨而死亡，这是子弹头，经过比对，这是一种非常少见的子弹，6.35毫米口径，推测应该是勃朗宁M1906型袖珍手枪所为。”法医出来后，郑重的向林世群等人说明了尸体解剖的结果。
　　“谢谢你，医生。”林世群命人取走了弹头。
　　“不客气，请节哀！”
　　打死纪云清的居然是一把袖珍手枪，这算是寻找杀手的唯一的线索了，而刺杀的现场太过混乱，就算有线索留下，现在也找不到了。
　　纪云清的尸体清洗缝合后，被运送到康脱脑路的万国殡仪馆，随即有关治丧工作开始了。
　　林世群亲自担任治丧委员会的主任，纪云清的徒子徒孙们，不管是真情还是假意，那是一片哀嚎。
　　陈淼过去拜的老头子跟纪云清关系不大，但也属于青帮一脉，他现在又在76号，免不了也要敬上一炷香，但也仅限于此。
　　他还真希望是陈沐干的，但是，郑嘉元通过小七传回的消息说，纪云清的死跟陈沐无关，甚至跟军统上海区都没有任何关系。
　　难道真是纪云清这老汉奸多行不义，让哪路侠士看不顺眼给行侠仗义了？


第137章：其心可诛
　　纪云清遇刺，76号上下也是人心惶惶，如丧考妣。
　　凶手当场潜逃。
　　甚至连对方长什么样子，都没有能描绘的出来，纪家也是乱成了一团，纪云清这一死，喏大的家产该怎么继承？
　　纪家的儿女们，平时没见他们有什么本事，尽是一些就知道吃喝玩乐的二世祖，老头子本来身体还不错，能庇佑他们多过几年醉生梦死的日子。
　　现在好了，老头子一死，纪家衰落已经成为定局，说不定那些惹眼的生意还会被人直接抢走。
　　当然，纪家这一代，除了辈分之外，谁还有能力维持这份家业？
　　不但分家是迟早的，就连生意也是迟早会被人吞下去。
　　纪云清这一死，标志着横行上海多年的纪家从此走向没落，甚至是消亡。
　　陈淼对这个事儿，到不是太关注，第二天正常上班，做自己该做的事情，倒是有关纪云清遇刺的各种谣言满天飞。
　　又说凶手戴着青面獠牙的面具的，还有说身高八尺的……
　　一个身高八尺的汉子，他用一把掌心雷？
　　陈淼想想，都觉得这幅画面有些令人哭笑不得。
　　也有人说凶手是一名年轻的女子，所以才会被保镖忽略大义的……
　　“咚咚……”
　　陈淼手里捧着一张报纸，正在上面搜寻有关欧洲战场的消息呢，这德国突然进攻波兰，一路势如破竹，简直令整个世界为之惊叹。
　　这是一种新的战术。
　　他敏锐的发现了这一点，今后战争的形势可能会发生根本性的改变，可惜他手头的资料不足，要是能有第一手的资料，他必定能能出一篇文章来。
　　这是他职业的一种习惯。
　　情报编审不光是把有用的情报按照等级挑出来，或者说，把一个个数字统计出来，这是最基本的素质，如果想要做一个高级情报员，就得需要有丰富的军事和政治常识，开阔的视野，以及敏锐的观察力等等，能够给上级部门提供自己的分析判断。
　　因为情报员是接触情报的第一人，他的分析判断是最直观的，是可以作为上级主官做出决策的重要依据。
　　陈淼正沉浸在千军万马的遐想之中，冷不丁有人敲门，直接打断了他的思绪。
　　放下报纸，看到唐克明背靠门框站在门口。
　　“怎么了，这是，感觉受了多大委屈似的？”陈淼一看唐克明那张怨妇脸，不禁有些好笑，放下报纸，起身过去，将他请了进来。
　　“调查纪老遇刺的案子交给你的死对头，行动科的陈明初负责。”唐克明愤愤不满地说道。
　　“这有什么，陈明初是行家，他负责这个案子，挺好的。”陈淼呵呵一笑道。
　　“这陈明初是老丁的人，你难道看不出来？”唐克明道，“老丁让自己的人主持案件的调查，这不明摆着要抢功吗？”
　　“没那么严重吧，这个案子除了子弹和手枪型号的线索，其他线索可以说是一无所有，想要确定凶手都困难，更别说抓到人了。”陈淼呵呵一笑，“丁主任就没下限期破案的命令？”
　　“当然有，一个星期，破不了案，有这陈明初好果子吃。”唐克明骂骂咧咧一声，76号各部门争功的情况非常多，情报科和行动科是结怨最多的部门，本应该是通力合作的两个部门，现在是各干各的，谁都不鸟谁。
　　勾心斗角可见一斑。
　　这种事儿，换做陈淼一点儿都不生气，这个案子本来就相当棘手，谁接手，谁倒霉，这样算起来，陈明初才是那个倒霉蛋儿呢。
　　“唐兄，别生气，来，坐下来喝口茶，消消气。”陈淼将唐克明摁在自己位置上道。
　　“你还有闲情看报纸？”
　　“呵呵，看报纸也是为了工作嘛，要不然，我怎么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陈淼亲自给唐克明倒了一杯茶道，“你想呀，纪老是咱们主任的恩师，主任是不是理应为纪老找出杀他的真凶，可为什么丁主任让陈明初负责这个案子，他却没有反对呢？”
　　“是呀，主任为什么不反对呢？”
　　“主任知道，这件案子棘手，不好查，纪家那边肯定是要有一个结果的，现在有人愿意把这个烫手的山芋接过去，那还不顺水推舟？”陈淼小声解释道。
　　“对呀，我怎么就没想到呢，三水老弟，你现在对主任的心思揣摩的这么厉害了。”唐克明一拍桌子激动道。
　　“我只是就事论事，唐兄，你可别出去瞎说，我可没有揣摩主任的心思。”陈淼忙矢口否认道。
　　“陈明初接了这个差事，这下子有戏看了……”
　　“小声点儿，不过，咱们还是要表达一些不满的，这案子，咱们也得暗中查一查，这陈明初要是限期破不了案，估计还会落到咱们头上，唐兄，你可要做好准备。”陈淼提醒道。
　　“为什么是我？”
　　“除了你，还有谁适合来调查这件案子呢？”陈淼道，“苏德昌去了南京，老马避之不及，老傅没这个经验，剩下的就是你，老凌还有吴云甫这几个人选了，你觉得吴云甫能胜任吗？”陈淼道，“所以，最大的可能还是你跟老凌之间选一个。”
　　唐克明一抬头，表示怀疑地问道：“为什么不会是你呢，陈三水？”
　　“我，我没有半点儿查案的经验，这么重要的案子，主任怎么会同意交给我呢？”陈淼呵呵一笑，解释道。
　　“也是，你是一直都是干内勤的，查案这种活儿，还真不是你擅长的。”唐克明点了点头，“对了，是不是你让吴天霖挖墙脚的，我可听说了，找两位主任告你状的不少？”
　　“我这是自愿原则，又不是强买强卖，要告状，让他们告去。”陈淼还真不在乎，反正纠察大队干的就是得罪人的活儿，反正都是要得罪的，早得罪，晚得罪都一样。
　　“行，听你这么一说，舒坦多了。”唐克明哈哈一笑，起身道，“走了。”
　　走到门口，唐克明又回头过来：“我听说上海总商会给新政府买了一批新车，美国福特牌的轿车，咱们特工总部也分了两辆。”
　　“那自然是两位主任一人一辆呗，还有什么可说的？”陈淼道。
　　“这买车的钱可是你弄来的，这新车都没给你一辆，是不是有些过分了。”唐克明不满的道。
　　“我哪有那么大的面子，要不是两位主任，那老袁能肯花这个钱？”陈淼呵呵一笑，这是76号答应释放袁杰的条件之一，直接给钱不太合适，就想到了一个买车捐赠的办法。
　　除此捐赠汽车之外，还有其他一些条件，总之，这一次袁杰能捡回一条命，要不是他老头子有钱的话，还真是不好说呢。
　　不过，就是这样，老袁可是跟76号结下了大梁子了，他跟丁默涵的关系也不复往日了。
　　“这可是你拿命换来的……”
　　“唐兄，此事，你不要提了，我也不在乎这个。”陈淼忙抬手打住。
　　“明白。”
　　……
　　“陈科长，丁主任找你有事儿，请跟我们走一趟吧。”唐克明走了没多久，茅子明出现在他的办公室内，还带来了两个人，表情冷冷的盯着他。
　　“好的，容我把事情安排一下。”陈淼觉得有点儿不对劲，丁默涵召见自己，直接让人传个话，就算茅子明亲自过来，也犯不着后面跟两个人。
　　茅子明想了一下，点了点头。
　　陈淼把韩老四唤到跟前，把事情交代了一下，然后整理了一下衣襟，坦然的跟着茅子明去了。
　　茅子明带来的两个人就跟在陈淼身后，寸步不离，进入高洋楼，例行检查后，一直跟着上了楼。
　　这让陈淼觉得事情有些不简单。
　　等到进入丁默涵办公室，见到的不只有丁默涵，还有林世群和陈明初的时候，他感觉就更加吃惊了。
　　“丁主任，林主任，明初兄。”
　　“陈淼科长，有件事需要向你核实。”丁默涵一脸严肃的问道。
　　“丁主任，您请问。”陈淼丈二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自己到底犯了什么事儿，他向林世群望去，希望能够从他脸上得到一些提示，但是林世群也是一脸的肃容，丝毫看不出半点儿喜怒来。
　　“你是不是从枪械室领过一把勃朗宁M1906型袖珍手枪？”丁默涵目光一闪，厉声喝问道。
　　陈淼闻言，立马心中“咯噔”一下，他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自己从枪械室领过一把勃朗宁M1906，这把小手枪他送给梁雪琴防身了，而刺杀纪云清的手枪型号正是这一款。
　　这种型号的手枪非常少见，国内也无法仿制，只能进口，子弹也是一样的。
　　而现在对于刺杀纪云清的线索，全部集中在这一款型号的枪上，谁拥有这一款枪就会自动成为怀疑对象。
　　“是，我第一天进76号，是傅科长带我去的枪械室，当时我见到这把勃朗宁M1906型袖珍手枪，小巧玲珑，非常喜欢，为此还跟交际科的张露副科长闹了一点儿不愉快。”陈淼坦然道。
　　“枪呢，是否一直在你手中？”
　　“是，也不完全是。”
　　“什么意思？”丁默涵脸色瞬间就阴冷了下来。
　　“我相中这把枪，其实是想把它送给我的未婚妻梁雪琴小姐防身的，所以，这把枪一直都是由我的未婚妻保管着。”陈淼解释道。
　　“这么说，刺杀纪老的人是你未婚妻梁雪琴了？”丁默涵直接指证道。
　　“丁主任，虽然，您是我的上官，但也请你不要胡乱猜测，血口喷人！”陈淼怒了，丁默涵急于找个人顶案，居然凭一把枪就武断的认定梁雪琴是杀人凶手。
　　“放肆，陈三水，有你这么跟丁主任说话的吗？”一旁忠心护主的秘书茅子明严厉喝斥一声。
　　“我是就事论事，纪老遇刺之时，我正在跟我的未婚妻在开纳路看房子，怎么可能分身去威海卫路开枪杀人？”陈淼驳斥道。
　　“证据呢？”丁默涵问道。
　　“我的手下吴天霖，还有牙行的中介都可以作证。”陈淼理直气壮的道，这本来就跟梁雪琴半点儿关系没有。
　　就因为他当初领了一把跟刺杀纪云清同型号的枪而已，上海滩就没有第二把勃朗宁M1906不成？
　　“丁兄，我说过，此事跟陈三水无关，你不信，现在你该相信了吧？”林世群终于站出来为陈淼说话了。
　　“就算他有人证，可他也可以把枪交给别人使用？”丁默涵道。
　　“丁兄，你这就是强词夺理了，不能因为陈三水领走了这把枪，就说陈三水是凶手或者背后指使，他跟我的恩师无冤无仇，有什么理由刺杀我的恩师？”林世群道，“再者说，你怎么就确定陈三水手中这把枪，就是刺杀我恩师的那一把呢？”
　　“林主任，这种勃朗宁M1906型手枪极为罕见，国内并不多见，所以，只要拥有这种型号手枪的人，都是值得怀疑的。”茅子明替丁默涵解释道。
　　“既然这把枪如此罕见，我和我的未婚妻若是凶手或者背后指使，又怎么会把留下这个明显的线索，那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陈淼冷哼一声，反问道，“茅秘书，我陈三水有那样愚蠢吗？”
　　“这……”茅子明为之语塞。
　　“丁主任，我想知道，到底是何人在背后胡乱诬陷，此事本来非常容易查证，却要三水当成嫌犯押了过来，一见面就认定我是凶手，既然信不过我陈三水，那我又何必再留在76号？”陈淼愤然说道。
　　丁默涵尴尬起来，相对于陈淼的理直气壮，他刚才的指证根本就是自己的臆想，没有丝毫的根据，更经不起推敲。
　　“三水，我是相信你的，清者自清，有些人太过分了，如果当初这把枪被张露领走的话，那凶手岂不是就成了张露？”林世群也很恼火，他是力挺陈淼的，因为他是知道陈淼行踪的，凶手绝对不可能是他，也不可能是梁雪琴，他派了人在麦琪公寓附近保护梁雪琴，自然对梁雪琴的一举一动也是掌握的。
　　自从梁雪琴住进麦琪公寓，就没有踏出公寓半步，也没有见有任何陌生人来拜访她。
　　唯一巧合的是，就是陈淼有一支跟凶手一模一样型号的手枪，这能算什么证据？若不是这种型号的手枪稀有，根本连证据都算不上。
　　丁默涵分明就是借题发挥，想要给他身上泼脏水。
　　陈淼是他的人，要是让外界乱传，是陈淼刺杀了纪云清，还不得让人误会是他背后指使的？
　　欺师灭祖，这名声要是传出去，他林世群还不众叛亲离，死无葬身之地。
　　太狠毒了。
　　这简直其心可诛！


第138章：诬陷
　　丁默涵是想找个人顶罪，如果这个人是陈淼就更好了，张露的举报说陈淼从枪械室领过一把勃朗宁M1906型袖珍手枪。
　　听闻这个消息，他是欣喜若狂。
　　不管真凶是不是陈淼，只要把人先控制起来，再把消息悄悄的放出去，让纪家的人知道了，到时候，林世群就是浑身张满嘴都说不清了。
　　但是，他没料到的是，林世群居然知道了张露告密的消息，先一步来找他理论。
　　他只能派茅子明去请人，而不是派陈明初直接去拿人了。
　　而陈淼又坚称不是自己所为，还有人证，他就知道自己的如意算盘落空了，再想栽赃诬陷已经没可能了。
　　“虽然说陈淼和其未婚妻有不在场的人证，但能证明当时那把手枪随身携带吗？”丁默涵不甘心，还是拼命的寻找漏洞。
　　实事求是的说，陈淼还真不知道梁雪琴有没有随身携带那把他给的小手枪。
　　但这个情形之下，他怎么能够否认呢，当即道：“当然，租界的治安有多差，白天都有人抢劫，出门的时候，我亲眼看见雪琴将手枪放入随身携带的皮包内的。”
　　“是吗，如果梁小姐的回答跟陈科长不一样，又该如何？”丁默涵问道。
　　陈淼微微一蹙眉，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林世群的脸色也微微一变。
　　“张副科长应该快把人带回来了，要不然我们去听一听，梁小姐是怎么说的？”丁默涵稍微顿了一下，接着说道。
　　“老丁，你这就过分了，且不说梁小姐是陈科长的未婚妻，就算不是，梁小姐也是誉满上海滩的评弹皇后，文艺界的名人，你这样派人将人带回来，会有什么后果，你想过没有？”林世群也是怒了。
　　“只是请回来接受调查，怎么这有什么不妥吗？”事到如今，丁默涵也只能硬着头皮了。
　　“如果你今天问不出任何有用的线索，看你如何收场！”林世群冷哼一声，他如今差不多就快跟丁默涵公开决裂了。
　　这家伙拿到了社会部长的位置，转眼就把他的诉求给忘了一干二净，他辛辛苦苦冲杀在第一线，随时面临生命危险，却到最后，什么都没捞到，他心里早就对丁默涵十分不满了。
　　“丁主任，如果事实证明跟我和我的未婚妻无关，我希望丁主任能给我一个交代，否则，我要把我遭受到的胡乱猜测和诬陷的状打到周先生跟前，请周先生为我主持公道！”陈淼这个时候当然不能退缩了。
　　面对陈淼的毅然决然，丁默涵目光闪烁了一下，显然是有些心虚了，有些事情其实很好弄清楚的。
　　可他偏偏选择了一个最复杂的方法。
　　他是想来一个先下手为强，造成一个既定的事实，这样不管是陈淼还是林世群想要推翻的话，都变得异常的麻烦，甚至名声已经受损，再解释，只怕会越描越黑。
　　说白了，丁默涵并不关心抓的真凶是谁，他想要的就是借这个机会，狠狠的整一下林世群。
　　甚至想着直接将其摁死，让他永远翻不了身。
　　而陈淼就成了双方较量的棋子。
　　陈淼绝不会束手待毙，而且他也相信，凭借梁雪琴的聪慧，她应该明白如何应付张露的盘问。
　　但是，那毕竟是76号最著名的美女蛇，手段和心性极其狠辣，他担心梁雪琴会吃亏，手忍不住攥了一下，指甲深深的掐进掌心。
　　……
　　76号看守所。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从各个审讯室内传出……
　　梁雪琴被两名女特务押着，脸色苍白，显然是被这76号魔窟内酷烈的情景吓的不轻，透过铁门上的栅栏，看到里面的犯人，被一个个打的皮开肉绽，惨叫连，从未见过如此景象的她，甚至腿都有些发软。
　　“琴老板，待会儿你如果不老实回答我的问题，也会跟他们一样，就算你的未婚夫，陈三水来了也救不了你。”美女蛇张露冷笑一声，陈淼手中有一支勃朗宁M1906袖珍手枪的就是她告的密。
　　她一直都没有忘记陈淼在枪械室，对她开的那一枪，这是她毕生遭到的最大的耻辱，她无时无刻都在想报复。
　　奈何之前陈淼一直待在76号内，还手持尚方宝剑，她也找不到报复的机会，这一次，简直就是天赐良机。
　　她也知道，刺杀纪云清，就凭陈淼的智商，就算真是他所为，也没那么蠢会用这支手枪。
　　但是，这不妨碍她告密，并且设下圈套，坑陈淼一次。
　　作为女人的直觉和敏感，她觉得陈淼看上那支枪，一定不是给自己用的，而且她也通过一些渠道了解到，陈淼平时上班都不带枪，甚至连外出的时候，身上也基本上不带枪。
　　所以，他断定这把枪极有可能是给了梁雪琴，这就给了她可操作的空间了，枪不在陈淼手中，那栽赃起来就容易多了。
　　一个只会卖唱的女人，能懂什么，又懂什么？只要略施小计，就能得到她想要的口供了。
　　但是，她万万没想到的是，无论她怎么诱导她说出对陈淼不利的话，她就是不说，她也只能将她带回来了。
　　而且一回来，就带他进了看守所，让她见识了一下，什么叫做十八般酷刑！
　　果然，这个女人被吓的腿都软了。
　　“琴老板，你也看到了，这些人都是因为不肯说实话，才会受到这样的惩罚，你长的这么漂亮，要是再这漂亮的脸蛋上划上一刀的话，你猜会怎样？”张露命人将梁雪琴带进一间审讯室，将她摁坐在审讯的电椅之上。
　　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情形，梁雪琴自然是害怕的，不过，她若是轻易屈服的话，就不是那个外柔内刚的梁雪琴了。
　　“你尽管来，我梁雪琴没坐过任何亏心事，什么都不怕。”
　　“梁雪琴，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知道你自己闯下多大的祸吗？”张露一拍桌子，露出凶狠狰狞的面孔。
　　梁雪琴虽然没经过这个场面，可戏文里却是总有这样的场景出现，坏人面对好人的时候，往往都是色厉内荏的。
　　就跟眼前的这个张露是一样的。
　　“我在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你说我闯祸了，请问我祸从何来？”梁雪琴冷静的问道。
　　“我问你，你有没有见过陈三水有一把这么小的手枪？”张露在梁雪琴面前比划了一下道。
　　梁雪琴微微一皱眉，张露描述的不正是陈淼之前送他防身用的小手枪吗，她还挺喜欢的，没人的时候，还时不时的拿出来擦拭一下。
　　但是这个女人为什么要问这把手枪呢，这把枪一直都在她的手中，从未离开过，这个女人想要干什么？
　　不管她想要从自己嘴里得到什么，总之她想好了，把一切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好了。
　　“有。”
　　“你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见过的？”
　　“这把枪三哥很早就送给我防身了，枪一直都在我手中。”梁雪琴直接回答道。
　　张露心中窃喜，不能直接报复陈淼，从他的女人下手也是一样的，迫不及待的追问一声：“他是什么时候给你的？”
　　“具体是哪一天我不记得了，应该有一个半月的时间了，怎么了，三哥曾枪给我，也犯法了吗？”梁雪琴已经逐渐恢复过来了。
　　“有人证明吗？”
　　“当然，我的姐妹，巧儿，当时我就在静安寺的福民医院住院。”
　　“那枪一直都是你随身携带吗？”
　　“这个到没有，平时在家，我都放在书房的抽屉里。”梁雪琴想了一下，说道。
　　“是这把吗？”张露一挥手，门外一名特务手里捧着一个木盒子进来，张露打开盒子，露出里面的手枪问道。
　　“是。”梁雪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这把枪一直都在家中，从没有离开过吗？”张露问道，“比如，陈三水有没有趁你没注意的时候，从书房取走这把枪，然后用完之后，再放回去？”
　　“没有，自从我住进麦琪公寓，三哥回来的次数很少，每次回来就吃个饭，待一会儿就走，他从未踏入过书房。”梁雪琴断然说道。
　　“你如此肯定？”
　　“当然，自从我住进去后，书房就是我读书的地方，除了我跟巧儿之外，没有第三个人进去过。”梁雪琴非常肯定的道。
　　“琴老板，你可要想好了，如果你不说实话，对你来说，后果是非常严重的。”张露有些急了，梁雪琴一点儿破绽都没有，完全不给她机会。
　　“我说的都是实话，你们就是想利用我来陷害三哥，对不对？”梁雪琴也看出来了，这个叫张露的表面上虽然很凶，可却不敢对她动粗，真要是抓到什么把柄的话，早就对她用上刑了。
　　“梁雪琴，陈三水杀了人，就用的这把手枪，你这样包庇他，是没有好处的！”张露目露凶光，“呯”的一声将枪狠狠的拍在梁雪琴的面前。
　　“三哥杀了人，你们找他去，找我干什么，又不是我杀了人？”梁雪琴越发的觉得自己猜的对，这个女人先前的诱导和带自己看了那么多受刑的人，其实就是威胁恫吓自己失了分寸，说出不利于陈淼的话。
　　她要是说错一句话，那真是置陈淼于死地呢。
　　“梁雪琴，我看你是冥顽不宁，来人，用刑！”张露怒火中烧，她还没有被一个女人搞的如此狼狈过，决定走那最后一步。
　　“露姐……”手下们露出难色，陈淼可是76号的红人，张露这一手指证根本毫无根据，这一旦用了刑，张露没啥事儿，他们这些动了手的，只怕没好果子吃。
　　76号有几个揍了同一级的科长，不但自己没事儿，那挨揍的还要被处分的？
　　76号有几个得罪交际科两大交际花，却还安然无恙，一点儿事儿都没有的，76号有几个挖墙脚，挖的肆无忌惮，被人当面告状到丁默涵面前，让他给顶回去的？
　　“我让你们用刑，没听到吗？”张露是气急了，她今天要是不出这一口气，是决不罢休的。
　　“对不起，梁小姐，我们也是……”
　　还没等两名特务准备动手，审讯室的门就被人一脚踹开了，陈淼冲了进来，一巴掌扇了过去，然后再伸手抓起桌上的M1906，顶住了张露的脑门，声色俱厉道：“张露，你不是想要诬陷我杀了人吗，我今天就杀一个你看看。”


第139章：陈明初示好
　　张露到底还是有些胆色的，尖叫一声：“陈三水，你敢！”
　　“张露，不要挑战我的底线，谁敢动雪琴一根毫毛，我就让她死无葬身之地！”陈淼虽然愤怒，但并未失去理智。
　　这是在76号的拘留所。
　　要换做另外一个地方，杀人灭尸，没准，他还真的做得出来，像张露这样的汉奸国贼，不知道害了多少抗日志士的性命，简直就是死有余辜。
　　“三水老弟，千万别冲动，把枪放下……”陈明初紧随其后，冲进来，看到陈淼拿枪指着张露，也是吓的不轻，赶紧劝说道。
　　“陈明初，你是行家，看一下，这把枪最近开过吗？”陈淼冷哼一声，将手中的勃朗宁M1906手枪扔给了陈明初。
　　陈明初伸手接了过来，微微愣了一下，马上就明白了，任何一把枪，如果短时间内开过的话，在枪管里会留下硝烟残渣，基本上是可以判断出开枪的时间的。
　　当然，如果清理过的就另当别论了。
　　但如果清理过的话，必然也会很容易看出来，陈淼如此笃定，很显然，他在那一瞬间已经检查过了。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他是没办法做手脚的。
　　陈明初又不是傻子，他马上对手枪进行了一次初步的检查，还真是这样，这把枪外面倒是很干净，显然是主人经常拿出来擦拭，但是里面就不行了，这枪主人是个外行，枪是要内外都要保养的。
　　这也符合梁雪琴的身份，她一个从未受过这方面的训练的女子，会使枪就不错了，还能精通枪械的保养不成？
　　“张副科长，我想你的确是弄错了，陈科长这把枪，至少最近半个月内都没有发射过子弹。”陈明初到没有说谎，这谎话是很容易被戳穿的，76号内拥有这样专业知识的人不少，随便找一个人验一下，就露馅儿了。
　　“这不可能……”张露惊惧一声，一下子呆住了。
　　“张副科长，要不然你自己检查一下。”陈明初其实是知道张露诬陷的，也知道丁默涵利用张露诬告陈淼的目的，但他现在是丁系的，是没办法讲真话的。
　　这不仅仅是背叛丁，还有其他连带的效应，这个后果他承受不了。
　　张露从陈明初手中接过手枪，她不是梁雪琴，自然看得出来，这枪的确是许久没有发射过。
　　一支没有发射过的手枪怎么可能成为杀人凶器？
　　张露眼底闪过一个疯狂。
　　猛然伸出手指扣了一下扳机！
　　吧嗒！
　　只有一道很清脆的拤黄的声音，枪并没有响。
　　张露脸色大变，而陈明初尴尬的一摇头，张露为了诬陷陈淼，简直疯了，她难道不知道枪膛里根本就没有子弹吗？
　　陈淼冷笑一声，从张露手中一把夺过手枪：“张露，你想开这一枪，把之前的证据全部掩盖，我就没办法自证清白了，是吗？”
　　“你早就看出来了……”
　　“我要是看不出来，会让陈明初把枪交给你检查？”陈淼冷笑道，“你这是自作孽，不可活。”
　　“张副科长，你想尽快破案，找到刺杀纪老的凶手，这大家都能理解，但是你无端怀疑和诬陷陈三水科长，这就不对了。”陈明初名义上是谴责张露，实际上是在给张露找台阶下。
　　张露毕竟是丁的人，他们是一系的，他不出口帮一下，在丁的面前是过不去的，何况，丁默涵和林世群就在外头看着呢。
　　“老丁，你看到了，事情真相大白了，陈三水和梁小姐根本就没有作案动机和作案时间，这个张露故意的搬弄是非，诬陷同僚，此风不可涨，必须严惩！”林世群这个时候，一点儿都不对丁默涵客气了。
　　你都撕破脸皮了，不要脸了，我要是不反击，不替手下撑腰说话，那还能服众，还有威信可言？
　　丁默涵一对三角眼转动数下，显然是有些不甘心，棋差一招，居然让林世群生生的把局面扳过去了。
　　“陈明初说的不错，张露固然有错，但她也是为了尽早的抓到刺杀纪老的凶手，以告慰纪老在天之灵，出发点还是好的吗？”
　　“我看她是借题发挥，公报私仇！”林世群岂肯将此事轻松揭过，严厉道，“陈三水自从加入76号，一直兢兢业业，立下汗马功劳，汪夫人都曾亲口夸赞，今日他和他的未婚妻梁小姐差一点儿蒙受不白之冤，就一句出发点是好的，过去了？”
　　“张副科长，你还不当面向陈副科长和梁小姐道歉！”丁默涵脸色很难看，林世群不依不饶的，这是给他难堪。
　　张露脸色发白，她又不是傻子，自然明白丁默涵这是在帮她，再硬顶下去，没有她的好果子吃。
　　“陈副科长，梁小姐，对不起，是我一时破案心切，太过鲁莽了。”
　　陈淼冷笑一声：“破案心切，鲁莽，张露，你诬陷的可是杀人罪，杀人偿命，这是要我跟梁小姐的命，怎么的，你轻飘飘的一句对不起就把这件事揭过吗？”
　　陈淼一语道破了这件事的本质，张露可不止一句诬陷这么简单，他是要他的性命。
　　“你和梁雪琴现在毫发未损，你还想怎样？”张露那乖戾的脾气上来了，身为76号有名的交际花，她的确有她骄傲的资本，但是用在陈淼身上就不行了。
　　“两位主任，我是否可以分析推理一下，我跟张副科长并无生死大仇，而她却要诬陷我一个杀人的重罪，分明就是想要置我于死地，这其中是否有内情，或者她诬陷我的动机是什么？”陈淼郑重的道，“我希望两位主任彻查一下。”
　　“老丁，若无生死大仇，张副科长为何做出如此令人费解之事？”林世群肯定要撑陈淼的。
　　“张副科长，你为何要如此诬陷陈副科长？”丁默涵脸更黑了，林世群和陈淼两人联手威逼，令他下不来台。
　　“我只是想报当初他在枪械室夺我心爱之物，并且对我的羞辱之仇而已！”张露很委屈的解释道。
　　“张副科长，好像你说反了吧，当日是我先看中这把勃朗宁M1906型手枪的，并且已经填好了申领清单，而你一来，就想强行霸占，反而倒打一耙，说我夺你心爱之物，羞辱你，你还真是会颠倒是非黑白！”陈淼冷哼一声。
　　张露脸色讪讪，不敢出口反驳。
　　张露的嚣张乖戾，这在76号是出了名的，主要是背后跟吴云甫的老婆于爱珍关系不错，于爱珍在76号的女特务中，那可是一呼百应的人物，尤其是她还是纪云清的干女儿，丈夫吴云甫又是76号掌握实权的警卫大队的大队长。
　　这“太太”团的女人，素来嚣张跋扈惯了，横行76也好，谁敢惹？
　　“事情的曲折已经很清楚了，请两位主任为属下做主。”陈淼委屈一声，这个时候，逼迫太甚，是会适得其反的。
　　如果丁默涵不给陈淼一个合理的交代，那他在76号的威望就会大跌，这种事儿，谁知道会不会有天轮到自己？
　　“把张副科长停职，接受调查！”丁默涵一咬牙，他跟张露也是有过一段儿露水之欢的，只不过，现在他更喜欢年轻有活力，还能帮到他的楚晴萱。
　　“……”张露脸上的血色一下褪尽了。
　　“老丁，张副科长交给那个部门来负责调查？”
　　“督察室吧，督察室是对内的。”丁默涵想都没想就道。
　　张露眼神之中露出一丝惊恐，督察室主任是马铭元，可副主任正是陈淼，丁默涵这是牺牲张露，直接把她送到陈淼手中吗？
　　“丁主任，这似乎不妥。”陈明初这个时候开口道。
　　“噢，有什么不妥？”丁默涵似乎还没明白过了，有些怪异的问道。
　　“丁主任，陈科长说的没错，如果把张副科长交给督察室调查，的确有些不妥。”陈淼抢先一步道，“因为属下还兼着督察室副主任的职务，如果交由属下调查的话，会有公报私仇之嫌。”
　　“那督察室不是还有马铭元的嘛，你可以回避就是了。”丁默涵也反应过来，陈淼兼着督察室的职务呢，张露交到他手中，那只怕是要受苦了，不过，在督察室陈淼只是个副主任，上面还有一个正主任马铭元呢。
　　张露露出一丝喜色，只要不落到陈淼手中就行，马铭元就好对付多了，大不了牺牲一下色相。
　　“陈副科长，这你应该满意了吧？”丁默涵黑着一张脸问道。
　　“不敢，属下未婚妻受此惊吓，我想先送她回家休息。”陈淼微微一低头。
　　“嗯。”
　　“三水，把梁小姐送回去后，马上回来，我在办公室等你。”陈淼扶起梁雪琴，正要准备离开，落后半步的林世群突然转身过来，吩咐一声。
　　陈淼忙点头答应一声。
　　看守所门口。
　　“三水老弟，不好意思，这一次并非我意，还请你多多见谅。”陈明初亲自开车过来，“还请老弟和弟妹给愚兄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陈淼也知道，若没有陈明初客观的那一句，今天这事儿没那么容易解决，陈明初今天要是站在张露那边，今天的事情就不那么好讲清楚了。
　　他只不过是领了一把枪而已，谁知道，会有杀手用同型号的枪刺杀了纪云清，他完全是躺枪了。
　　当然，也是有人想利用自己手里有这样一把枪做文章，明面上是对他，骨子里是对林世群。
　　幸亏梁雪琴沉着应对，没有给张露套到任何不利的话，否则，还真是麻烦了。
　　陈淼没有拒绝陈明初的好意，扶着梁雪琴上了汽车。


第140章：恳求
　　“明初兄，你开车送我，只怕丁主任知道了，会不高兴的。”
　　陈淼坐在后排，梁雪琴将臻首轻轻的靠在他的肩膀上，微闭着双眸，发出平稳安心的呼吸声。
　　“三水老弟，今天这事儿，我事先确实不知情，我若是知道了，肯定会阻止的。”陈明初一边开车，一边解释道，“还让弟妹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行了，明初兄，你别再我面前卖乖了，咱俩现在虽然同坐一辆车，可不是一路人。”陈淼直接挑明道。
　　“不急，不急，先把弟妹送回去，咱们回来的时候再说。”陈明初嘿嘿一笑。
　　陈淼也不理他，他也知道，当着梁雪琴的面上，有很多话，很多事是没办法开口的，76号的那些事情，能让梁雪琴一个女人知道吗？
　　梁雪琴被张露带走了，巧儿都快急疯了，她一个女孩子，根本不知道去找谁能帮忙，好在，她想到了小七。
　　小七的能耐虽然不如陈淼，好歹她也是见过的。
　　小七刚从报社下班回家，巧儿就哭哭啼啼的过来了，问清楚情况后，将巧儿安抚住，然后将她送回麦琪公寓。
　　正要准备去76号打听消息，陈淼就已经送梁雪琴回来了。
　　“三哥？”
　　“没事儿了，不要担心，有我呢。”陈淼点了点头。
　　巧儿从屋里听到声音，从屋内冲出来，一下子就扑倒了梁雪琴的怀里，哭了起来，小丫头还是第一次这样六神无主过。
　　上一次被跟梁雪琴一起被绑架，虽然吓得不轻，可她跟梁雪琴在一块儿，还不觉得怎样，这一次是梁雪琴在她面前被带走，而她却无能为力，这就比上一次可怕多了。
　　“好了，巧儿，没事儿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梁雪琴轻轻的拍着巧儿的后背，安抚道。
　　小丫头经历的太少了，受惊过度，也是难免的。
　　“雪琴，我还有事儿，小七今天回留下来陪你，以后有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陈淼将梁雪琴送回屋内，交代一声道。
　　“我知道了，三哥，你自己小心。”梁雪琴点头答应一声，她现在有些明白陈淼当初为什么要那么绝情了？
　　76号绝不是一个正常人能待的地方，没有坚韧的神经，好人待在里面，迟早会疯掉的，就她今天见到的那个叫张露的女人，生的一副美丽的面孔，却是蛇蝎心肠，居然为了一时意气，就要置人于死地，这种人的心肠实在是太歹毒了。
　　所以，当陈淼拿着枪顶着那个女人的脑门的时候，她居然一点儿都不感到同情，反而有一种快意！
　　“放心吧，我知道的。”陈淼柔声道，“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你的。”
　　梁雪琴脸颊微微一红，这比那些动人的情话要好听多了。
　　“小七，今天你就别回去了，留在这里，帮着照看一下。”陈淼又对小七交代一声。
　　“知道了，三哥。”小七郑重的点了点头。
　　……
　　“三水老弟，弟妹没事吧？”陈明初没有上去，他一直在楼下车上等，等到陈淼从麦琪公寓大门出来，上车后问道。
　　“受了点儿惊吓，无碍。”陈淼淡淡的一声。
　　陈明初没有马上发动汽车，而是叹了一口气道：“三水老弟，我是真不想接纪老这个案子，这个案子可以说没有任何线索，丁主任还让我限期破案，我难呀。”
　　“这说明丁主任相信你的能力，这个案子要是破了，你就发达了。”陈淼双臂环抱于胸前说道。
　　“这案子现在唯一的线索，就是刺杀纪老的手枪，可是这勃朗宁M1906型的手枪虽然不常见，可在喏大的上海滩，真想找几把出来，也不是太难，问题是现在出了这个案子，谁有这枪，谁就可能被怀疑，所以，我想这杀手不会这么没脑子，估计不会让人知道的。”陈明初道。
　　“那我就爱莫能助了，开车吧，我的回去呢。”陈淼道。
　　“三水老弟，我知道你在罪案心理学分析方面很厉害，能否帮我一次？”陈明初发动汽车，问道。
　　“你这可难为我了，这种无头枪案通常最后都会变成悬案。”陈淼道，他可不想惹上一身骚。
　　“这个案子要是破不了，抓不到凶手，只怕林主任那边向纪家也是交代不了的。”陈明初道。
　　“丁主任既然把案子交给你了，我若插手，只怕丁主任会不高兴的，到时候，他要是误会你，那你在76号可就里外不是人了。”陈淼冷笑一声，“咱们之间，最好还是别牵扯太多。”
　　“三水老弟，你让吴天霖敲诈袁显，这件事，丁默涵让我调查，我其实很快就发现了，但是却没有马上报告，你知道为什么吗？”陈明初道。
　　“原来调查吴天霖他们的人是你。”陈淼呵呵一笑，他还真不怕陈明初告状，不过，丁默涵要是提前知道是他安排人敲诈的袁显，一定会给他造成一定困扰这倒是真的。
　　“那五万大洋虽然是从袁显手中骗走的，可如果你愿意，这笔钱是到不了陈宫澍的手中。”陈明初缓缓说道。
　　“明初兄，你太高估我了，我在76号内什么情况，你不是不清楚，那个时候，我也就在76号内能耍耍威风，出了76号，谁又肯听我指挥，何况事情还发生在南市，鞭长莫及，我还要以我自己生命安全为第一前提。”陈淼道，“你我现在给76号卖命，前提是，得你我都有命在才行，你说呢？”
　　陈明初能猜到自己故意放水，这一点他并不意外，毕竟在76号内，对他了解的最深的人就是他了。
　　他是自己在76号内最大的敌人。
　　这也是巧了，外面有个陈沐，里面有个陈明初，自己现在需要面对的敌人居然是自己过去在军统对自己最熟悉的两个人，一个是曾经并经作战过，一个是曾经的上司，而且三个人都姓陈！
　　“三水老弟，谁说不是呢，不过，眼下这一关，你可不能不帮哥哥？”陈明初道，“我知道过去是哥哥多有不对，但是，现在咱们都是一家人了，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气也该消了吧？”
　　“说起来，今天的事儿，你也算是仗义执言了。”陈淼也知道，他固然不喜欢陈明初，但也不想在76号内跟他把关系闹翻了，显得自己心胸太狭隘，得理不饶人似的。
　　这不利于他在76号内的活动。
　　但是纪云清这案子，明显是一次有预谋的刺杀，杀手必定熟悉他的出行规律，或者最起码是了解他生活习惯的人。
　　意外的可能性是极小的。
　　但是，纪云清身为硕果仅存的青帮“大”字辈的大佬，纵横上海滩数十年，仇家能少得了？
　　这样一来，调查难度和范围无疑是太大了。
　　平常骂的最凶的，未必就有胆量杀人，因为，他很清楚，骂两句过过嘴瘾也就罢了，真杀人，那是吃不了兜着走的。
　　若是利益纷争，应该有迹可循，陈淼虽然得到小七从郑嘉元那边的反馈，说刺杀纪云清非军统上海区所为。
　　但活跃在租界的民间抗日力量不少，他们也经常对一些罪大恶极的汉奸予以镇压。
　　像纪云清这样大汉奸，杀一个，影响力可就大了。
　　草莽之中是有真英雄的。
　　“三水老弟，帮帮愚兄？”陈明初哀求道，“那怕是给我一点儿提示也好？”
　　“好吧，看在你今天仗义执言的份儿上，我就帮你分析一下，但准不准，我就不敢保证了。”陈淼想了一下道。
　　“多谢，多谢，回头，老弟大喜的日子，我一定包一个大红包。”陈明初闻言，大喜过望。
　　“杀手熟悉纪老的日常生活习惯，一定对纪老有多了解或者研究，根据现场保镖的描述，杀手是一个戴草帽，蓄胡须，戴墨镜的男子，身材纤瘦，那么据此可以推断，他一定是纪老的熟人，但不是太熟的人，太熟的人，那纪老的保镖一眼就认出来了，纪老平时喜好什么，那么此人极可能通过喜好接近纪老，达到认识和了解纪老的目的，但他又不会跟纪老混的太熟，太熟就会容易暴露自己，所以，此人应该就见过纪老一两次面，不会超过三次。”陈淼分析道。
　　“嘎吱……”
　　“陈明初，你干什么？”陈淼被陈明初这一脚刹车踩的差点儿脑门撞上车顶了，恼怒一声。
　　“对不起，三水老弟，一激动踩错了刹车，你继续，继续。”陈明初回头来，讪讪一笑抱歉道。
　　“此人应该在三十岁上下，性格冷静，大胆，有仁侠之风，还有，此刻他应该还没有离开上海。”陈淼道，“因此此刻一走，那必然会被怀疑，此地无疑三百两了。”
　　“还有呢？”陈明初听了，欣喜若狂，陈淼这一分析，寻找凶手的范围就算是划出来了，这比他四处乱抓来的强多了。
　　“还有什么，我所知道的，能分析得出的结论就这些了。”陈淼回道，“剩下的，就靠你自己了，明初兄。”
　　“谢谢了，三水老弟，有你划下的这个侦破范围，总比我像一只没头的苍蝇乱撞好多了。”陈明初这话是说的还真是发自肺腑的真心之言。
　　“行了，别给我戴高帽了，赶紧送我回去，林主任还等着我呢。”陈淼哼哼一声。
　　“得咧，您坐稳了。”


第141章：马铭元的试探
　　对于陈明初送他和梁雪琴回麦琪公寓，还有，他们回来在车上的对话，陈淼几乎毫无保留的都跟林世群做了一个汇报。
　　林世群既然安排黄靖试探自己，那就说明，他内心还没有完全信任自己，这个时候，他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差错。
　　否则，一旦被林世群怀疑上，那就一切前功尽弃了。
　　他在76号，给自己定下三大原则，第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第二，不主动揽事儿，努力做好林世群的“忠犬”，当然这是表面上的。第三，和光同尘，跟林系的处好并维持关系，不亲密，不疏远。
　　然后，再就是不争权，利益的话，那少不得得争一下了，一个人，不好名，不好利，等于说没有任何欲望了。
　　这种人对林世群这种上位者而言，那是会害怕和警惕的。
　　陈淼只求富贵，不求掌权，这是林世群应该最乐意看到的。
　　当然，还要把握好做事的分寸，不能违反组织的地下工作纪律，这才是最难的，平衡两者之间的关系。
　　这可比在军统上海区的时候难多了，在军统上海区，他可以很超然，反正铁打上海区，流水的区长。
　　他犯不着对哪一个区长表现的太过殷勤，他表现的冷淡清高一些，反而会让他处在一个边缘的位置，不会被特别的关注。
　　但是在76号不行了，他从进来，就被许多人的目光关注，尤其是林世群表现出对他重用的迹象。
　　他很容易成为别人眼中的标靶，他若是太过低调的话，别说林世群不满意，那些恶狼们也不会放过他，很难在这个群狼环伺的环境中生存。
　　“我知道主任也很想尽快抓到刺杀纪老的凶手，所以，陈明初既然亲口开口求我，我就帮他了他一把。”陈淼解释道。
　　“我知道，你是在帮我，而并非帮他，陈明初想要破案，想要这个功劳，给他就是了，不过老丁的心胸可就未必了。”林世群点了点头，陈淼这么做，未尝没有离间的意思。
　　丁默涵为什么用陈明初，还不是陈明初有能力，又跟林系的人尿不到一个壶里头，还有王天恒那些人暗中支持。
　　林世群很清楚，王天恒那些军统过来的人，骨子里是瞧不上他的，所以，他们跟丁默涵的关系都比较近。
　　“主任，即便是有我的分析，陈明初想要破获此案，也必定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除非对手犯下低级错误，让他抓住，否则，这样一个厉害的对手，是不会轻易的被他抓到的。”陈淼道。
　　“三水，如果这个案子由你侦破的话，有几分把握？”林世群问道。
　　“三水只是纸上谈兵，破案这种事，可是从未做过，所以，这个案子若是交给我，只怕半分把握都没有。”陈淼很实在地说道。
　　林世群点了点头，陈淼的履历里，基本上没有什么外勤经历，他这话固然有谦虚的成分，但还是可信的。
　　“我找你来，是想在76号为恩师举行一次‘和运烈士追悼会’，打算把筹划和组织工作交给你来做。”林世群道。
　　“仅仅是为纪老一人吗？”陈淼愣了一下，他还真没想道林世群会为了这件事找他来。
　　“当然不是，以纪老为首，最近为了汪先生和运事业牺牲的十二名仁人志士。”林世群道。
　　只为纪云清一个人，那场面就有些小了，制造不出啥动静出来。
　　“多少人出席，需要请哪些人，还有，时间，地点？”陈淼问道。
　　“我找你来，就是想跟你商量一下的，咱们先拟定一个初步的章程，然后再看有没有需要补充的……”林世群道。
　　陈淼在林世群办公室足足待了近两个多小时，就连中午饭，也是让食堂做了，命人送进去的。
　　“主任说的，我都记下了，回去我详细梳理一下，写一份完整的章程呈给主任阅览。”总算是讨论完毕，陈淼说道。
　　“嗯，你抓紧弄出来，这事儿不能拖延。”林世群道。
　　“我明天早上交给主任。”
　　“好，辛苦了，三水。”林世群微笑的拍了陈淼的左肩道，“今天的早上的事情，只是一个误会，你不要往心里去，至于张露，我想她经过这一次教训后，不会再去找你的麻烦了。”
　　“主任，我从来没有针对过张露副主任，只是她这一次做的太过分了，即便是日后真相大白，那造成的影响和名誉损失，又该如何挽回？”陈淼道，“三水一向对事不对人，这一次如果不给张露一个严惩，只怕她还会有下一次。”
　　“嗯，你说的有道理，放心吧，这一次，我绝对会严惩的。”林世群不是善茬儿，张露诬陷陈淼，可能只是公报私仇，可若是让她把事情闹大了，再被丁默涵利用一下，他受到的影响会更大。
　　说不定，这事儿背后就是丁默涵指使的，这家伙的阴险和狠辣无情，他又不是没有领教过。
　　“多谢主任。”
　　“这一次，让梁小姐受惊了，回去好好安慰一下，别产生什么误会，你们都快要成亲了。”林世群道，“对了，听说你买了一套房子？”
　　“是的，麦琪公寓那套房原来是我一个人住的，小了点儿，现在雪琴一个住在那里还行，结婚了，两个人住，再请一个帮佣的话，就不够住了，所以，就想换一个大一点儿房子。”
　　“那为什么不搬来华邨呢？”
　　“华邨好是好，可是那毕竟不是自己的，我住着还行，雪琴她就不太乐意了，她是公众人物，进出华邨要走76号大门，这实在不方便。”陈淼解释道。
　　林世群当然明白，本来梁雪琴就不喜76号，如今还被冤枉，进了一趟76号看守所，心理说不定还留下阴影，就更加拒绝了，再者说，梁雪琴是誉满上海的评弹皇后，住进76号华邨，那还真不方便呢。
　　他自己也清楚，有多少人愿意进76号的大门？
　　“既然是梁小姐的意思，那我就不强人所难了。”林世群点了点头，“房子买了吗，需不需要重新装修？”
　　“买了，离76号不远，就在开纳路上，就是旧了点儿，我跟雪琴商量了一下，打算花点儿时间整修一下，再置办一些家当，然后再把事儿办了。”
　　“唉，打铁要趁热。”林世群道，“房子整修可以慢慢来，把亲成了，才算是了却了心思。”
　　“这事儿，你的听我的，赶紧把婚期定下里。”林世群很热心的问道，“你不是打算婚事从简嘛，所以，也没那么多事情，两个人买一套新衣服，拍个婚纱照，结婚戒指买了吗？”
　　“还，还没有……”
　　“结婚要准备的东西，让你嫂子陪着梁小姐一起去买，要全上海最好的。”林世群道，“把你的生辰八字给我，回头我让你嫂子找人给你和梁小姐合一下，挑个好日子，把事儿办了。”
　　“主任，这结婚是我们俩的事情……”陈淼脸有难色道。
　　“我还是你们的证婚人呢，这事儿，就这么定了，赶紧把事儿办了，你才能定下来心来，好好为76号，为我做事儿。”林世群霸道的替陈淼决定了。
　　“是，主任。”陈淼还能怎么办，还好，本来结婚就是计划中的，提前一下，也没什么问题。
　　张露无缘无故的被关起来了。
　　这在76号内部掀起一丝波涛，这可是嚣张跋扈的美女蛇，立功无数，居然能让两位主任下狠心把认关起来了，听说还要从严处置。
　　这是犯了什么事儿了？
　　一时间，流言蜚语不断传开，这越是不想让人知道的，越容易激起人心底的探秘的欲望。
　　76号内部又不是铜墙铁壁，没过多久，张露诬陷陈淼不成，反而自己被处置的消息就开始流传开来。
　　“三水老弟，你可真厉害，这张露平日里仗着有丁主任撑腰，嚣张跋扈，无人敢惹，这一次她居然惹上你，还让你给收拾了，痛快！”唐克明就是一个喜欢凑热闹的主，哪里有热闹，他就喜欢往哪儿凑。
　　“没空招呼你，喝茶自己倒。”陈淼要把林世群交代的“追悼会”的章程搞出来，明天早上就要，哪有闲工夫陪他聊天。
　　“一个女人，跩成那样，不就是因为有点儿姿色，有什么了不起？”
　　“听你这口气，吃过亏？”
　　“咳咳……三水，说话别这么直接好不好，听说，张露交给你们督察室看押和调查了？”
　　“你想干什么？”
　　“我就想看看，这褪了毛的鸡是什么样的。”唐克明嘿嘿一笑。
　　“关于张露的案子，我自亲回避了，你要是想去，找老马，这事儿他说了算。”陈淼道。
　　“呵呵，就是老马让我来的，怎么处置张露，你要是不发话，他那边打也不是，骂也不是，总不能就这么关着吧？”唐克明嘻嘻一笑。
　　“老马让你来问的？”陈淼还真的有些惊讶，马铭元是督察室主任，他是副主任，主任有什么问题，直接把副主任叫过去一问不就得了，为啥要让唐克明这个外人绕了一圈来呢？
　　“呵呵，老马不是怕跟你三句话说不上来，到时候，没有一个缓和的余地，这才请我来问一下。”唐克明嘿嘿一笑，76号谁不知道，他跟陈淼的关系是最好的，马铭元请他出面，也是希望中间有个缓冲。
　　这张露的事儿，毕竟没有产生多大的后果，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关键还的看陈淼的态度。
　　尤其是林世群现在对陈淼委以重任，马铭元老奸巨猾，不想成为丁、林二人之争的炮灰。
　　处置了张露，得罪了丁默涵，不处置吧，得罪了陈淼，那就是得罪林世群，尤其他过去跟林世群还有那么一点儿过节。
　　要是让林世群误认为他是站在丁默涵一方的，那就不好办了。
　　于是，他就想到了一个办法，找个中间人，试探一下陈淼的态度，陈淼想怎么处置张露，那就遂他的意，到时候他就可以一推二五六，两边都不得罪。
　　丁、林之争已经公开化了，下面的人没有选择的权力，只能各自站队，想左右逢源，谁最后赢了，都得边缘化，像马铭元这样，有一定话语权的，还没到需要战队的时候，先置身在外看风景，这是聪明人一贯的做法。
　　陈淼能理解。


第142章：丁默涵身边的眼线
　　陈淼对张露这个女人的确有些看不惯，但要说仇恨，却也并不是那么的强烈，只不过这种人是非不分，助纣为虐，害人无数，真是一个祸害！
　　但是，他也很清楚丁默涵和林世群的态度。
　　丁默涵把张露交给督察室调查处置的时候，都是那般的不情愿，很明显是想袒护她了，至于林世群。
　　他嘴上说严惩，但未必就是他内心真实的想法。
　　还有，林世群对丁默涵的动向一清二楚，这一次及时出现，刚好掐在那个时间点，没有让丁默涵的阴谋得逞。
　　这不是巧合，应该是提前得到了消息。
　　丁默涵的身边，有人私通林世群。
　　换句话说，林世群在丁默涵身边安插了自己的眼线，厉害呀，他对自己一个变节的叛徒都如此的上心。
　　那想要将他一脚踢走的对手怎么可能没有安排？
　　这个眼线一定是丁默涵身边的人，否则林世群不会这么快知道，而且还有如此快的反应速度。
　　陈淼脑海中回忆起来，今天早上他被叫去丁默涵办公室，在秘书接待室，他见到的值班秘书是：沈心梅。
　　难道沈心梅是林世群的人？
　　这个发现，令陈淼感到暗暗心惊，虽然丁、林二人之争，丁表面上占据上风，但他并看好丁默涵，丁默涵虽然表面上威风八面，掌握76号生杀大权，可林世群手下人员众多，触角伸向租界的四面八方，纪云清这一死，估计他留下的那些帮会势力“遗产”都会由他继承。
　　这个时候，纪云清的门徒中，又有谁能够自立门户，纪家大公子不争气，朱顺林，许福宝之流又压不住台脚，只有林世群羽翼已经丰满了，有能力继承这一切。
　　纪云清若是不死，就凭他的硬朗的身体，至少五六年内，林世群都还没这个机会，而现在，顺势就收入怀中了。
　　丁默涵当然不愿意看到这一点。
　　林世群在76号的势力他本来就有些压不住，如果再让他得了纪云清的帮会势力“遗产”，那还得了。
　　无论是力主陈明初查案，还是利用张露的诬告发难，一是为了强攻，争取纪家人的好感，第二呢，就是把林世群搞臭，让他没那么容易接收纪云清的留下的帮派势力“遗产”。
　　如果是这样，陈淼本应该是喜闻乐见，让他们两个内讧，厮杀，本来就是他想要做的事情。
　　但是，丁默涵把自己作为棋子，那就不能忍了。
　　张露这种没多少政治头脑的，还有点儿蠢的女人，就算她今天能得逞，把陈淼拖下水，也只能沦为炮灰。
　　“怎么样，三水老弟，你给个痛快话呗。”唐克明不耐烦的，催促一声。
　　陈淼无奈的一笑：“唐兄，老马到底给了你多少好处，让你这么费心尽力的帮他问话？”
　　“哪有什么好处，我过去欠他一个人情呗，这不，还上就不欠啥了。”唐克明有些尴尬的一声。
　　“张露虽然是一介女流，但心肠过于歹毒，捕风捉影，无凭无据，胡乱诬告，不过是小小矛盾，却欲置人于死地，想想看，谁若是不小心得罪了她，日后岂不是要提心吊胆，担心她报复回去？”陈淼略微沉吟了一下，站起来道，“若是我们76号人人都似她这样的，那会怎样？”
　　唐克明闻言，脸色不禁产生了一丝变化，他一开始还觉得陈淼有些小题大做，现在看来，这事儿真不小。
　　他们从事秘密工作的，谁不怕被人告密，尤其是这种捕风捉影的馋言诬告，能解释的还好，万一解释不清楚呢？
　　陈淼这是要拿张露当典型呀！
　　这张露在76号身兼数职呀，交际科的副科长，实际上主管交际科，还有76号招待所的主任，还兼任第三行动大队的队长。
　　这张露要是被处置了，这些位置可都空缺下来了，什么人顶上去，只怕又有一番明争暗斗了。
　　“三水老弟，你这是一点儿都不打算手下留情了？”
　　“她都想要我和雪琴的命了，我还对她手下留情，你不觉的我成了大善人了吗？”陈淼哼哼一声。
　　“这个说的也是……”唐克明闻言，为之语塞，他还能说什么呢，这要是被张露诬告成功，再来一个屈打成招，那弄不好陈淼和梁雪琴真会丢掉性命。
　　被刺杀的是林世群的恩师，他要是对枪杀自己恩师的人网开一面，那会让纪家和吴云甫那些纪云清门下的徒子徒孙怎么看？
　　马铭元这一次算是倒霉了，这个恶人只有他来做了。
　　谁让陈淼以案子关系自身的理由回避了呢，他要是拿出的处置意见不能够令人满意，那可就是得罪人了。
　　……
　　“老马，这一次，说实话，这张露做的太过分，哪有她这样硬栽赃诬陷的，就凭一把破枪，就能认定凶手了，哪有这种袖珍小手枪的，不都是凶手？”唐克明从陈淼这里离开后，就去了马铭元的办公室，一顿埋怨道。
　　马铭元点了点头：“张露这一次的确做的太不像话了，同僚之间有些小矛盾，她也犯不着这么做呀，这下好了，还把自己整进去了。”
　　“老马，这陈三水的脾气，你是知道的，认死理，这一次，还把人家未婚妻梁小姐牵扯上了，幸亏没闹出大事儿来，这要出事儿，那就是大事儿。”唐克明道，“我说你，最好想想，该怎么给两位主任一个处置方案。”
　　“不瞒你说，刚才丁主任给我打电话了，那意思是，先停职，然后关几天，反省一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马铭元脸揪成了苦瓜道，“我若是这么干，林主任那边肯定无法交代，陈副科长那边也说不过去。”
　　“老马，咱该说的，都说了，你自己看着办吧。”唐克明嘿嘿一声，他不打算掺和这趟浑水了。
　　“克明老弟……”马铭元叹了一口气，摊上这么一个事儿，还真是让他为难呀。
　　……
　　丁默涵办公室。
　　“主任，您下令把张露关起来了，她手上的事情，谁来接管呢？尤其是，咱们手里掌握的那条内线。”茅子明问道，张露手里掌握着不少秘密呢。
　　还有很多她在做的事情，她除了有些嚣张和乖戾之外，但是却担着很多机密的事情呢。
　　丁默涵微微一点头，茅子明提醒的对：“她手下有人能暂时接替她的工作吗？”
　　“有倒是有，但是只怕那万盛和不会信任其他人，毕竟，这条线是张露亲自掌握的，所以……”
　　“这下麻烦了，能不能想办法让张露尽快放出来？”丁默涵道，万盛和这条线可是他费尽多少心思才掌握的，这是他在破获军统上海地下机关的一张王牌，一旦时机成熟，他就能凭借这张王牌立下大功，没有他林世群，他也能掌控上海租界的局面，让汪先生和日本人刮目相看。
　　“那就只有从严从快处置了，否则，林副主任那边肯定不会同意的。”茅子明忍痛一声道。
　　“什么意思？”
　　“撤掉张露现在所有的职务，令其在家闭门思过。”
　　“光撤职没用。”丁默涵摇了摇头，有陈明初的例子在先，撤职后，可以官复原职，只要原来的职位上没人补上，这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那就只能先把位置让出来了。”
　　“嗯，也就只能这样了，你去跟马铭元沟通一下，让他尽快拿出一个处置方案，把此事了解，不要在节外生枝了。”丁默涵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棋差一招，不管张露说的事是真是假，只要把舆论炒起来，对林世群的打击都是巨大的，现在可倒好，火还没起来，就被浇灭了。
　　“明白，主任。”
　　为了弄个林世群这个所谓“和运烈士追悼会”的方案，陈淼一直待在办公室加班到晚上十点多钟。
　　三易其稿，最终才把方案敲定了，当然，能否让林世群满意，还的等草稿明天交上去再说。
　　“卢苇，老四呢？”
　　“三哥，老四刚才说去给你买宵夜去了……”卢苇打了一个哈欠，揉了一下睡眼，说道。
　　“几点去的？”
　　“好像是八点……”
　　“八点，现在都快十点半了，说是给我买宵夜，其实是自己溜出去耍了吧？”陈淼怒哼一声。
　　“三哥，我，我真的不知道。”卢苇涨红了脸，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陈淼也不是不分事理的人，这事儿本来就跟卢苇没多大关系，这韩老四本就不是一个老实人。
　　在自己跟前，他还不敢偷奸耍滑，这要是离开了视线，他就容易故态复萌，露出本性了。
　　“他说去哪儿了给我买夜宵？”陈淼没好气的问道。
　　“好像听他说，愚园路上有一家弄堂的馄饨店的麻油馄饨做的不错……”卢苇挠了挠头道。
　　“买一碗馄饨也要不了两个小时，这家伙一定是去哪家赌台耍钱去了。”陈淼知道韩老四平时爱耍钱的毛病，但还算克制力，不然，他早就一脚让他滚蛋了。
　　“不能吧，他今天身上没带多少钱？”
　　“你怎么知道的？”陈淼一扭头，问卢苇一声。
　　“他把钱都存起来了，说是要找个媳妇儿，给他们韩家传宗接代。”卢苇期期艾艾一声。
　　“这小子，还算有点儿上进心。”陈淼暗暗点头，“你呢，卢苇，你就没想娶个媳妇儿，生个儿子什么的？”
　　“城里的女人太难搞，我打算去乡下找一个。”卢苇扭扭捏捏，不好意思道。
　　“哈哈哈……”陈淼大笑。


第143章：横插一脚
　　“卢苇，你知道韩老四说的那个馄饨店的位置吧？”
　　“知道，但我没去过。”卢苇点了点头。
　　“走，咱们过去找他去。”陈淼想了一下，吩咐道，“反正肚子了，就去那个馄饨店瞧瞧？”
　　“三哥，万一老四回来，跟咱们错过了呢？”
　　“咱们沿着路走过去，就不怕错过了。”陈淼道，“走吧，难道我们两个傻等着在这里等他不成？”
　　“哦哦……”卢苇忙答应一声。
　　“陈科长，这么晚还出去？”路过二道门的时候，警卫招呼一声问道。
　　“饿了，出去吃点儿夜宵去。”
　　“要不要给您留门？”
　　“嗯，多谢了。”
　　陈淼和卢苇出来的时候，马路上基本看不到行人了，空空荡荡的，黑的让人感觉瘆得慌。
　　“走吧。”
　　这个点儿，早就没有黄包车了，陈淼和卢苇只能靠两只脚走路了，不过，卢苇说的那个地方，严格算起来，还真不是很远。
　　约么走了二十分钟。
　　终于看到一条幽深的弄堂里，门前挑着一盏灯，门口居然还有人走动，这么晚了，还营业的馄饨店，真是不多见。
　　陈淼和卢苇走进去的时候，居然发现里面还坐着三三两两的客人，不过看他们的装束，也能猜到一二了。
　　普通老百姓在这点儿早就在家休息睡觉了，还在这个点儿不睡觉的，除了地痞流氓和帮派分子之外，就剩下一种人，某些人的门下走狗了。
　　附近有不少舞厅，赌台，跳了一个晚上的舞，赌了一晚上的钱，这个时候肚子难免饿了，找个人，赏个跑腿钱，买碗馄饨送过来，不少人在赌场里都是以此为生的，赚一个辛苦跑腿钱。
　　“客官，吃点什么，小店有面和馄饨，您选一样，在配点儿小菜？”老板年纪看上不大，肥头大耳，一脸的油腻。
　　别小看这么一个馄饨店，除了口味不差之外，没点儿关系和能耐，那还真是开不了的，他做的生意都不是普通人。
　　“老板，向您打听一个人？”
　　“客官，我这里只做生意，不卖消息。”老板嘴角的笑容微微收了一下。
　　“老板，你误会了，我手下一个人，说是来你这里给我买夜宵，可我等了半天，他都没回来，所以，我就过来问一下，看你见到他没有？”陈淼解释道。
　　“你问的是这个呀，没问题，只要是从我这里买过馄饨的，我都记得。”老板脸色松了一下。
　　“他嘛个头比我这个手下稍微矮一点儿，身材削瘦，走路喜欢双手插兜里……”陈淼大致描述了一下韩老四的形象。
　　“哦，客官说的是韩老四吧，他呀，我这里的常客，不过，今天晚上没瞧见他。”老板一口就道出韩老四的名字来。
　　“他今天晚上没来？”
　　“嗯，我从六点钟出摊，一直到现在，都没离开过，他要是来过的话，我怎么会不知道？”老板道。
　　“多谢老板了，那给我们两碗菜肉馄饨吧。”陈淼点了点头，吩咐一声，韩老四居然没来过。
　　这小子去哪儿了？
　　难道去赌台赌钱忘了时间了，还是跑去哪儿耍去了？
　　“卢苇，一会儿吃了馄饨，你带我去韩老四经常去的赌台和舞厅找找看。”陈淼对卢苇道。
　　“是，三哥。”卢苇不会问为什么，他从来都是陈淼吩咐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听话和忠诚这方面，卢苇要比韩老四甩几条街。
　　“两位客官的菜肉馄饨，请慢用。”
　　“谢谢。”陈淼点了点头，才吃了一口，他就赞不绝口道，“老板，你这馄饨做的不错，难怪生意这么好。”
　　“我这是祖传的手艺，从擀皮儿到和馅儿都是我一个人，客官喜欢吃，日后常来就是，保证口味不变。”老板笑呵呵的回应道。
　　“嗯，不错，不错，以后还真是要常来光顾了。”陈淼哈哈一笑，忙了一个晚上，腹中早已饥肠辘辘，就算韩老四不说出去给他买夜宵，他回去也得找点儿东西垫一下肚子，才能睡得着。
　　不过，家里也没什么好吃的，估计也就煮个挂面，再加一个鸡蛋就了不得了。
　　陈淼和卢苇吃完馄饨，付了钱，一看都十一点开外了，韩老四这小子还没出现，只有按照先前吩咐的，让卢苇带着他去韩老四可能去的地方找找了。
　　这一晚上，一个大活人怎么就不见了。
　　利生赌台。
　　“三哥，我听老四讲过，他来的次数最多，赢的多，输的也多，这家在沪西生意特别好，背后听说是纪老板的生意？”卢苇解释道，陈淼当然知道，他这个军统上海区的情报编审难道是吃干饭的？
　　他对上海滩这些地下势力，赌档，风月场所以及烟馆的背景不说全部都清楚，但那是下过一番功夫的。
　　尤其是赌台，他可是上了不少赌台的黑名单的。
　　“哟，三哥，怎么是您呀……”撞见一个人，抬头刚要想骂人，一抬头，看到陈淼那张脸，瞬间就把到嘴的脏话给生生的吞了回去，换了一副哭丧了脸的表情。
　　“麻六，三哥过来玩两把，你该不会不欢迎吧？”
　　“欢迎，欢迎，哪能不欢迎……”麻六真是要哭了，赌场最怕的不是赌术高明的，再高明的赌术，那也有破绽，唯有赌运好的人，那是上天给的，无解！
　　陈淼就是这种赌运好的出奇的人。
　　他轻易不干扫场子的事情，毕竟开赌台的，人家也是求财，你把人家财路断了，那就结下生死大仇了。
　　所以，即便是来赌台玩两把，他也有分寸，见好就收。
　　“我刚买了一套房子，花了我八千大洋，连带整修一下，少不了得要一万大洋往上……”
　　“三哥唉，您可饶了我吧。”麻六吓的直接跪下了。
　　赌台虽然挣钱，但一天能挣上几百上千大洋就了不得了，还要算人工和给各路神仙的孝敬，真落到口袋里有一半儿就不错了。
　　“麻六，三哥也不讹你，拿两千大洋过来，以后每个月五百大洋的孝敬，三哥保证你这个赌台日后没人来骚扰？”陈淼道。
　　麻六一个激灵：“三哥，您说真的？”
　　“你觉得我会跟你开玩笑？”
　　“道上都说三哥您进了76号，当了那个什么……”
　　“汉奸，需要我替你说出来吗？”陈淼呵呵一笑，“没错，我现在是在76号做事儿，既然你都知道了，应该知道我说话的份量，如果让别人知道你背后的人是我，你会少多少麻烦，至少每个月上交76号的份子钱减半是没有问题的。”
　　“可是吴队长那边的抽成也不少？”
　　“吴云甫那边，下个月不用给了，他要是问起来，就说你是我的人，你个赌台背后有我的股份，他自然就会明白了。”陈淼道。
　　“那敢情好，三哥愿意罩着麻六，麻六自然愿意了。”麻六喜出望外，吴云甫太贪婪了，不但要抽成，还要股份，叫了76号的份子钱，还要交他你钱，他这种赌台要是不交钱，根本没办法在沪西生存。
　　他这个赌台说是背靠纪云清，那不过是借用一下名号，这也是要给钱的，可如今纪云清自己都嗝屁了，还拿什么罩他们？
　　麻六也在头疼，找谁拿钱上供呢，这吴云甫看在纪云清的面子上，还不敢逼迫太甚，老纪这一死，指不定会怎样呢。
　　只要让这吴云甫沾上了，这赌台迟早会被他生生吞下去，这种人不但贪得无厌，而且狠辣无耻。
　　“麻六，向你这样的小赌台，能信得过的有多少？”陈淼问道，纪老一死，那真是树倒猢狲散，下面估计都忙着扩大地盘儿，攻城略地呢，林世群和吴云甫恐怕也早在行动了。
　　陈淼觉得，这要是不横插一脚，也有些对不起自己好不容易披上的“76”号的这层皮了。
　　这些人的钱虽然不是正道来的，可给了林世群和吴云甫，那除了增加他们的个人财富之外，让他们花天酒地，醉生梦死之外没有任何作用。
　　这钱要是落到他手里，那用处可就大了。
　　他一个人也许抗衡不了吴云甫，可他可以拉拢唐克明、傅叶文甚至凌之江等人，那就有抗衡吴云甫的力量了。
　　再用钱生钱，那就有很大的操作空间了。
　　“那可多了去了，不过，信得过的可就少了。”麻六也是聪明人，马上就明白陈淼的意思了。
　　“找个时间，约一下，就说我请他们吃饭，大家商量一下，这纪老走了，大家日后还的过日子。”陈淼道。
　　“好，一切听三哥安排，不过这顿饭还是让麻六做东好了。”麻六忙应承一声道。
　　“嗯，安排好了，到76号找我。”陈淼道，“向你问个人，韩老四今天晚上来没来你这里？”
　　“韩老四，我没看到，不过，我可以帮三哥您问一下，只要他来过了，我这里的伙计一定会看到的。”麻六道。
　　“有劳。”
　　说老实话，陈淼对赌博真没什么兴趣，可他的赌运偏偏特别好，这也是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运气这种东西，没办法解释，尽管他是一名坚定的无神论者，但这件事上面，他真找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麻六很快就回来了，带给陈淼的消息是，韩老四今天没有来利生赌台。
　　这就奇怪了，韩老四就算再不着调，也不会去了这么长时间，没有一点儿消息，难道是出了什么意外不成？
　　76号内，应该没有人有胆子对韩老四下手，而外面的人就难说了，尤其是军统方面，上一次没能杀的了自己，保不准他们还会再有打算，对自己下不了手，对自己身边的人下手也不是没可能。


第144章：卢老七
　　韩老四只是小人物，就算是锄“奸”，能不能上军统的“制裁”名单都还一说呢，但是也不排除，有人针对他而对韩老四下手。
　　“卢苇，韩老四平时还喜欢去哪儿，你应该比较清楚，咱们再去找找？”
　　“三哥，我知道有一个人……”
　　“什么人，吞吞吐吐的，莫非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内情？”陈淼一看卢苇也说话犹豫，不由的焦急的呵斥一声。
　　“他在白玫瑰歌舞厅认识了一个舞女，叫沅秋，跟他在大水中淹死的媳妇儿很像，这两天像着了魔似的，总是在念叨这个女人……”
　　“你不早说，走，去白玫瑰歌舞厅。”陈淼瞪了卢苇一眼，这么重要的情况，他到现在才说出来。
　　一般的舞厅，半夜十一二点就关门了，客人要是在这个点儿还没回去，那就走不了了，万一路上碰到劫道，那可就惨了。
　　苏州河里的淤泥为什么肥了，就是从来不缺那被绑石头扔下去的尸体，河面浮尸都是正常想象，那捞尸人每天的工作都做不完。
　　就算碰不上劫道的，碰上巡逻的租界巡捕，晚上形迹可疑，抓进去，先毒打一顿，然后叫家里来人担保，交钱赎人，那破财免灾是免不了的。
　　要是落到76号手里，那更惨，不死也得脱成皮。
　　虽然在沪西，虽然也有宵禁，但基本上形同虚设，不过晚上十点以后出门，这是很危险的，对一般人而言。
　　白玫瑰舞厅，比起百乐门，仙乐斯之流的，那自然是差远了，不过，在沪西那也是小有名气。
　　消费档次略低，舞女的质量也算不错，还有一支不错的乐队，不少社会人士还比较喜欢去的。
　　这个点儿，还开门营业的舞厅，那足以说明的生意是相当不错的了。
　　陈淼的穿着打扮虽然比较随意了些，但那门童看人也是有几分眼力的，一看陈淼走路的气势和气质，连忙伸手帮他拉开了舞厅的大门。
　　“先生，里面请。”
　　陈淼过去在跑马场工作，舞厅这种地方，他也是常客，不过，他去的多数是仙乐斯这样的大舞厅，南京路、霞飞路上的歌舞厅去的比较多。
　　沪西地区，因为治安比较混乱的原因，他很少涉足，尤其是歌舞厅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
　　何况收集情报是情报小组的干的活儿，他一个情报编审，还不至于亲自出马。
　　舞厅内客人还有不少，上座率有个三四成的样子，这个时间点，还有这么多的客人，那已经是很不错了。
　　如果是百乐门的话，应该要比这里更热闹一些，当然，舞女也更加年轻漂亮。
　　每一个舞厅，都有自己力捧的角儿，早些年，还有竞选花国皇后的活动，自从日本人进了上海，娱乐事业遭到重创，早已不复当日的盛况了。
　　角儿不光是长的漂亮，还得有才艺，最重要的是，背后还得有人捧她才行，想红，就要付出代价。
　　这听起来很公平，可很多时候，这些衣衫光鲜亮丽的年轻女子，一旦做了舞女，那就是身不由己了。
　　陈淼和卢苇一进来，就有一名三十多岁，穿旗袍，浓妆艳抹的女子迎了上来，应该是领班之类的。
　　这种女人一般很有眼力劲儿，一眼就能看出客人是生客还是熟客，还能根据客人的穿着品味，给客人推荐适合的舞伴儿。
　　能当上舞厅的舞女领班，那基本上也都是舞女出身，而且还是其中的佼佼者，有些年纪大了的，色衰的，没能够找个人嫁了的，慢慢的就做上这个，上海话讲“白相人”，其实，就是女流氓。
　　吴云甫的老婆于爱珍过去就是这种人。
　　“这位先生，有些面生，是第一次来我们白玫瑰歌舞厅白相（上海话的意思，玩耍）吗？”女人看上去长的还算可以，就是眼角的鱼尾纹彻底暴露了她的年龄，还有，涂脂抹红的，妆太浓了，倒是很符合当下的流行审美，就是陈淼对这种浓妆很是不喜欢，他喜欢梁雪琴那种自然的淡妆，让人看上去觉得很舒服。
　　这张脸一看就觉得有一种腻了，更别说，那一股浓烈的香水的味道，香水倒是不差，就是喷的太多了。
　　陈淼伸手微微掩了一下鼻端：“嗯，第一次。”
　　“第一次来，那需要什么样的姑娘作陪呢，我们这里环肥燕瘦，什么样的都有，您是喜欢小家碧玉，还是知书达理，还是冷艳高贵……”
　　陈淼直接从口袋里掏出十个大洋来：“我想找一个人，她叫沅秋，就在你这家舞厅上班？”
　　那领班闻言，瞬间脸色一变：“沅秋病了，好几天来没来上班了，先生，要不你找别人把，我们这里有文君，晓彤，菲菲，珂珂……”
　　“我只想见沅秋姑娘，你要么把人给我叫过来，要么告诉我她人在哪儿？”陈淼将手里的大洋颠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无论你给我哪一个，这大洋都是你的。”
　　那舞女领班眼神之中闪过一丝贪婪之色，十块大洋，就换一个消息，这太值了。
　　“这位老板，沅秋今天的确没来上班，不过，我知道她住在哪儿。”舞女领班伸手就要去拿钱，但陈淼手一缩，对方一下子落了个空。
　　“老板，你这是……”
　　“我怎么知道你给的地址是真是假，你有一个选择，带我们去，等我们到地方，见到沅秋后，我再给二十大洋，否则，这十块大洋只有等我们确认之后，以后再给你。”陈淼嘿嘿一笑。
　　“我若是带你们过去，你们真的肯再给我二十大洋？”财帛动人心，三十大洋，在过去的话，卢老七可能不屑一顾，但在如今的租界，那可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了，纸币不断的贬值的情况下，只有银元和黄金是硬通货，保值。
　　“当然，我说话算话。”陈淼点了点头。
　　“好，我带你们去，但我要先把工作交代一下。”卢老七考虑了一下，点头同意了。
　　“行，没问题，我们等你。”
　　“三哥，咱们真给她三十大洋？”
　　“当然，如果她能带我们找到沅秋和韩老四，这个钱我当然要给她了，这是信誉。”陈淼道，“人无信则不立。”
　　“噢。”
　　十分钟后，卢老七换了一身衣服，脸上的浓妆也卸掉了，她这个样子，白天看着没啥问题，大半夜的，要是骤然出现在人前，真能把人吓着的。
　　“沅秋住的地方离这里不是很远，不过，走路过去的话，至少二十分钟，老板，可是开车过来的？”
　　“今天没开，走路过来的。”陈淼摇了摇头。
　　“那就走过去吧，不过，这路上不太平，碰上什么人，您二位可要保护我？”卢老七道。
　　“没问题。”陈淼点了点头。
　　三人出了白玫瑰歌舞厅，往静安寺路方向，走了大约十多分钟，拐入了一条弄堂，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领班小姐，你确定是走这条路吗？”陈淼和卢苇跟着走了十几米，觉得不对劲，叫住了走在前面的卢老七道。
　　“是的，就是这条路，这条路是近路，至少可以省五分钟呢！”卢老七转过身来，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解释道。
　　“是吗？”陈淼一声冷笑。
　　“当然是了，我怎么敢欺骗老板您呢？”
　　“只怕你是把我们当成肥羊了吧？”陈淼冷笑一声，这个卢老七看她有钱，居然起了歪心思，把他骗到这条巷子里，准备打劫他！
　　不用说，刚才安排工作就是布置人手了。
　　“什么肥羊，这位老板，你科别误会呀，我一个弱女子，怎么可能做出那样的事情呢？”卢老七一边解释，脚下却没有停，而是继续快步向前。
　　分明是有鬼！
　　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陈淼冷哼一声，快步追了上去。
　　陈淼猜的一点儿都不错，前面果然有埋伏，就在陈淼要追上那卢老七的时候，黑暗中冲出了三名黑衣人，手持利刃。
　　身后也有两个人，前后，将陈淼和卢苇堵在了中间。
　　“卢苇，带家伙了吗？”陈淼一看，抓住卢老七做人质的想法落空了，只能先停下来，与卢苇汇合。
　　“三哥，带了。”卢苇老实的道。
　　“带了就好。”陈淼呵呵一笑，这么晚出来，他当然也带了防身武器了，他又不傻，万一碰上危险，要是手里没家伙，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
　　“没杀过人吧？”陈淼掏出手枪，眼神狠厉的一笑道，“今天夜里，三哥叫你怎么杀人。”
　　呯！
　　光线太暗了，第一次冲到陈淼面前的黑衣人，手持一把利斧，当他看到陈淼手中的手枪的时候，吓的亡魂直冒。
　　陈淼扣动扳机了：“卢苇，枪拿稳了，瞄准了再开！”
　　陈淼连开三枪，冲向自己的三名黑衣人，全部应声倒了下来，除了第一个撞到枪口上，一枪毙命之外，剩下的两个都没打在要害上，倒地惨叫不已。
　　而卢苇是第一次对人开枪，一口气，把弹夹里的子弹全都打光了，也活该那两人倒霉，那么狭小的弄堂，他们根本找不到掩体躲避，结果，很悲剧，一个都没活下来。
　　倒是那卢老七吓了一个半死，她以为自己五个人对付两个人呢，那还不是手到擒来，到时候抢了他的钱平分，然后把人装进麻袋，石头一系，往苏州河里一丢，毁尸灭迹，神不知鬼不觉。
　　谁曾想，居然遭惹到两个杀星。
　　这下偷鸡不成蚀把米，五个死了三个，还重伤两个。
　　“别杀我，别杀我……”卢老七吓的蹲在地上，双手抱着脑袋，不停的求饶道。
　　“卢老七，这种杀人劫财的事儿，过去你没少干吧？”陈淼走过去，一把将卢老七如同小鸡仔似的拎着站起来。
　　“大哥，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卢老七吓的浑身颤抖，都不敢抬头直视陈淼的眼睛。
　　“带我去找沅秋。”陈淼懒得废话，枪声肯定会引来附近的巡捕，巡捕一来，他就脱不开身了。
　　“是，是，我带大哥去。”卢老七忙不迭的答应一声。


第145章：沅秋
　　沅秋租住的房子其实距离白玫瑰歌舞厅并不远，像她这样的舞女，一般都会选择就近的地方租房子居住。
　　一来上班方便，而来，来回路程比较近的话，也比较安全，或者几个人一起合租，相互也有个照应。
　　曹杨新村22号。
　　“大哥，就这儿。”卢老七真是吓的不轻，哪敢再有什么其他想法，老老实实的将陈淼和卢苇带到了目的地。
　　“敲门。”陈淼示意一声。
　　“是。”卢老七哪敢有半分不满，赶紧上前敲门，这大晚上的，又是后半夜，突兀的敲门声突然响起，屋内的人早就熟睡了。
　　敲了半天，里面都没有人答应，更没有出来开门。
　　“沅秋妹妹，开门，我是七姐……”应该是里面的人不知道敲门人的身份，夜里哪敢随便开门放陌生人进自己家里？
　　卢老七索性就开口表明自己身份，都是自己手下的舞女，对她这个领班的声音都应该是熟悉的。
　　“大哥，没人。”喊了几声，里面还是没人答应。
　　“沅秋她是一个人住吗？”
　　“不是，还有一个，也是我们舞厅的姐妹，她今晚有客人，估计没回来。”卢老七解释道。
　　“卢苇。”陈淼一个眼神，卢苇已经从刚才杀人的紧张情绪中缓了过来，明白的点了点头。
　　又不是多复杂的门锁，卢苇很快就打开了。
　　“进去，卢老七，你应该来过，知道里面的布局，别耍花样。”陈淼轻轻的推了一下卢老七，命令道。
　　有个小天井，堆放了一些杂物，煤球和木柴之类的，几步就进屋了，门没有上锁，开门第一件事就是开灯。
　　上海的电力不足，那只是相对而言，有些区域，到了晚上是限制用电的，但一些地区则不限。
　　也就是战时管制那段时间，到了晚上才会拉闸限电。
　　限电和不限电的房屋租售价格也是不一样的，沅秋虽然是舞女，收入要比一般百姓高出不少，因此能租的起这种不限电的房子。
　　灯一开，骤然亮堂了起来。
　　“沅秋住楼上还是楼下？”陈淼问道，这是一个两层的小楼，既然是两个人合租，那就必然要分开来住了。
　　“沅秋住在楼下，兰儿住在楼上。”卢老七回答道。
　　陈淼点了点头，屋子里没有人，这一点不用再去确定了，但家里看上去很整洁，看起来主人还是挺爱干净的。
　　沅秋的房间，颜色看上去还是比较朴素的，床上的被子也是叠的整整齐齐，水杯倒扣在桌上，围绕着茶壶摆放的整整齐齐。
　　伸手摸了一下桌子，干净的一丝灰尘都没有，除了说明主人很爱干净之外，同时离开还没有多久。
　　但是奇怪的是，整个房间内，陈淼没有看到太多的私人物品，比如女人用的高档化妆品，艳丽的旗袍，甚至连一张照片都没有。
　　他在麦阳路跟舞女小美合租的时候，他是见识过舞女的日常生活的，白天和晚上，她们简直就是天差地别，但为了招揽生意，她们一般都不惜重金购买一些名贵的衣服和化妆品，还有一两件能拿的出手的首饰。
　　如果不把自己打扮的花枝招展的，怎么能吸引得了那些愿意花钱寻欢作乐的男人呢？更别说想要钓一个金龟婿了。
　　陈淼看到了一个衣橱，走过去，伸手轻轻的拉开，看到了里面整整齐齐的挂着各种样式的衣物，有旗袍，裙子，还有外套。
　　梳妆台上，很干净，梳子上都没有一丝长头发，拿起来微微嗅了一下，一股栀子花的清香。
　　“沅秋姑娘喜欢栀子花吗？”
　　“大哥，您怎么知道？”卢老七一呆。
　　“我鼻子没坏吧，这屋子里有一股淡淡的栀子花的香味。”陈淼呵呵一声，“不要叫我大哥，我叫陈淼，还有一个名字叫陈三水，你可以叫我三哥。”
　　“您是陈三水陈科长？”卢老七吓了一跳，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了，要是早就知道眼前这人是陈三水，借他一个胆子也不敢设计打劫他呀，这不是自寻死路嘛，她后悔没弄清楚对方的身份，一看对方有钱，还又是生面孔，就动了杀人劫财的心思，没想到踢到铁板，还惹上了杀神，一下子死了三个，伤了两个，这下亏大了。
　　“你是不是想等安全了，再找机会报复我呢？”陈淼呵呵一笑，问道。
　　“不，不敢，不敢。”卢老七吓的忙摇手，都知道陈淼身份了，她还敢生出半分报复的念头。
　　“谅你也不敢。”陈淼冷哼一声，“卢老七，我现在问你什么，你就回答我什么，要是回答不能令我满意，那可以换一个地方，比如76号？”
　　“别，三哥，您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卢老七吓的脸色都泛白了，76号那种地方，去了，还能囫囵出来吗？
　　“这个舞女沅秋，你了解多少，她是哪里人，多大年纪，什么时候到白玫瑰歌舞厅上班的？”陈淼问道。
　　“这个沅秋，哪里人我不太清楚，但听口音应该是淮北与河南交界那边的，她来的时候，跟我说二十二岁，跳了几支舞让我看了一下，还是有些功底，她以前在一家小舞厅干过，后来那家小舞厅倒闭了，就转到我们白玫瑰来的。”
　　“她以前上班的小舞厅叫什么名字？”
　　“她好像说过，但是我不太记得了……”
　　“她平时可有要好的姐妹？”
　　“她跟跟她一起住的兰儿关系不错，有时候，身体不舒服，都是让兰儿帮她请假，兰儿也是一样，至于其他人，我就不太清楚了。”
　　“她平时可有固定的客人，还是专门做散客的生意？”
　　“她只陪酒和跳舞，其她的不做，大家都觉得她有些清高，不过，像她这样的，我们这一行里还是有不少的，就是不想把自己贱卖了呗，这要是碰上一个好人家，哪怕是做个外室，也被在外抛头露面的强。”卢老七解释道。
　　“韩老四，你认识吗？”
　　“韩老四，知道，最近一阵子经常来找沅秋，不过，就他那副模样，沅秋怕是看不上，还整天缠着不松手，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卢老七不屑的鄙夷一声。
　　“韩老四是我的手下，他失踪了。”
　　“啊，这韩老四是三哥您的人？”卢老七吓了一跳，她只是觉得韩老四这人不怎么样，没想到他会是陈淼的手下。
　　“我的手下韩老四钟情于这沅秋姑娘，可这沅秋说她病了，人却不在家中，卢老七，你说，我该找谁要人？”陈淼反问了一句。
　　“三哥，这我不知道，也跟我没关系……”
　　“韩老四来找沅秋姑娘，身上肯定带了钱了，你说，若是沅秋也像你这样对我，我该怎么办呢？”陈淼冷声道，“卢老七，沅秋姑娘既然在你那儿上班，要么你把沅秋交给我，要么你去76号喝茶？”
　　“三哥，我是真不知道这沅秋去了哪儿了，您饶了我吧……”卢老七噗通一声跪在陈淼跟前。
　　“别跟我耍这种把戏，人是在你手底下的姑娘手中丢的，我不找你，找谁去？”陈淼道。
　　“三哥，我是真冤枉啊，沅秋这两日生病请假，都没有来舞厅上班，我怎么知道她去了何处？”卢老七大呼冤枉叫屈道。
　　“一个生病的人，家里居然连药都找不到半片，卢老七，你觉得，我会相信的鬼话吗？”
　　“这我也不知道呀，这都是兰儿跟我说的，我们舞厅的姑娘都是拿客人的舞票分成的，至于她们来不来上班，我们也管不了太多？”
　　“那我们就在此等吧，兰儿姑娘什么时候能够回来？”
　　“这可说不准，要是陪客人不是太晚的话，一大早就会回来，这要是晚了，可就不好说了。”卢老七脸色讪讪道。
　　“兰儿姑娘昨晚陪的什么客人，你应该知道吧，那么她什么时候能够回来，你大致该清楚吧？”
　　“兰儿昨晚陪的是商先生，他是兰儿的常客，每次跳完舞后，都会将兰儿带出去，直到第二天中午才回来，每次陪完商先生后，她都是连着两三天不上班的……”卢老七有些羞于启齿道。
　　这种风月场上的事情，有些还真的是很难说出口。
　　“那就等。”陈淼铁了心了，就留下了等了。
　　天亮后，陈淼把卢苇打发回去叫人了，吴天霖和宋云萍一起过来了，还把组建没多久，才凑齐了一组人的督察室纪律纠察小组给带过来了。
　　韩老四一宿没回去，陈淼大致的将情况跟吴天霖说了一下，让他继续跟进这件事，他自己先回去76号找林世群汇报有关“追悼会”的章程的事情。
　　……
　　回到76号，简单的洗漱了一下，就马不停蹄的去了林世群办公室。
　　“听门口的警卫说，你昨天十点多出去，一个晚上都没回来，还以为你去梁小姐那儿呢？”林世群道。
　　“我一个叫韩老四手下，昨天晚上出去给我买夜宵，两个小时都不见人回来，我就跟另外一个手下一起出去找人，结果，找了一夜，人到现在还没找到。”陈淼解释道。
　　“什么，有这样的事情？”林世群惊讶的长大嘴巴道。
　　“好好的一个人，就这么走丢了，他出去的时候，还带了枪，就算碰到歹人，也应该有还手能力，所以，属下觉得这件事不太寻常，打算亲自追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陈淼道。
　　“嗯，最近租界的重庆分子消停了许多，他们遭到我们上一次的搜捕行动的打击后，还在重建机关和人事重组，暂时也没有受到他们有针对我们行动的情报，会不会是有人针对你呢？”林世群问道。
　　“这也正是属下的担心，如果他们非要置我于死地的话，就一定会再行动，但我在明，他在暗，对方会用什么手段，这就很难说了。”陈淼道，“军统做事，想来都是不折手断的，我太了解了。”
　　“嗯，你现在为他们痛恨，欲除之而后快，要特别小心，出去的话，一定要有人保护，切不可独自一人外出行动。”林世群郑重告诫道。
　　“多谢主任关心，属下会保护好自己的。”
　　“这个方案看起来不错，我在于丁主任和周先生商量一下，再确定最终的方案。”林世群翻看了一下林世群赶了一个下午和晚上的方案，赞赏道。
　　“那主任，我就先告退了。”


第146章：惊人的发现
　　“三水，等一下。”
　　林世群抬手叫住了正要离去的陈淼？
　　“主任，还有事吗，我还想回去补个觉呢？”陈淼回过头来讶然一声道。
　　林世群从抽屉你拿出了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信封，递给他道：“这个，是你应得的，拿过去。”
　　“啥？”
　　陈淼有些惊讶的接过来，信封是开口的，一倒过来，里面一串钥匙溜了出来，他是识货的。
　　这是汽车钥匙，还是新的。
　　“主任，您这是……”
　　“袁会长送来的，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这一辆车是你应得的，你不是刚买了房吗，梁小姐进出的不方便，有辆汽车那就方便多了。”
　　“主任，她们俩谁都不会开呀？”陈淼真没想到，林世群会真给他一辆新汽车，他和丁默涵这一次联手敲诈了袁显不少利益，按照现在的市价，一辆崭新的汽车大概需要两千大洋左右。
　　车好买，关键是汽油不好买，这是战略物资，日本人对着东西控制的相当严格，黑市的汽油价格比正常高出一大截呢。
　　“开车又有什么难的，你有空教一下不就可以了，这车在放在大块头的宝丽汽车行了，你去取一下，车牌登记在市警察局下面，你有空去取一下。”林世群道。
　　“谢谢主任。”
　　陈淼知道，林世群把车放在吴云甫那边，就是不想让76号内其他的看到，本来他已经在76号内已经让很多人的红眼了，再给一辆新车，虽说是应得的，总归有些人不会那么想的，嫉妒心会令人失去理智的。
　　只要陈淼不是把车从76号开走的，他完全可以说，这车是他自己新买的，以他的财力，买一辆新汽车代步，别人就是嫉妒，也不好说什么。
　　林世群说的没错，要是有个车，梁雪琴和巧儿出行也省去了徒步之苦，也更加的安全，开车也不是多难的事情，无非是多练习练习，也就学会了。
　　陈淼将车钥匙装进了信封，放进了口袋里，去档案科交代了一下，会华邨212别墅补觉去了。
　　……
　　丁默涵办公室。
　　“老马，这就是你们督察室的对张露的处置意见？”丁默涵看了一眼马铭元也是一晚上都没睡好，才弄出了一个处分建议，微微一皱眉，“是不是有些重了，撤职查办，还要关禁闭反省？”
　　“丁主任，张露这一次为了个人私怨胡乱诬陷陈副科长，那是被我们及时发现，才没有得逞，试想一下，如果我们信了她的话，将陈副科长和梁小姐屈打成招了，最后却发现是一场乌龙，那会是什么后果，还是，我们就此将错就错？”马铭元道，“此事性质太恶劣了，如果不从严从重处置的话，只怕日后谁有私怨都可以效仿，反正弄错了，也不用承受多大的代价，这绝不是一个好头，一定要将这种事儿掐灭在摇篮中。”
　　马铭元把话说的很重，听上去是一片公心，没有丝毫的问题，可实际上他把自己的责任摘干净了，把球踢给了丁默涵。
　　到时候，就算见到林世群和陈淼，他也有话讲，不是他有意放水，那是丁默涵故意偏袒。
　　“老马，关禁闭反省可以，但时间是不是太长了，我看张露也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并且亲自向陈科长和梁小姐道了歉，此事还是不宜把动静搞的太大，以免影响不好，何况，眼下正是用人之际，张露过去屡屡立功，对76号的贡献不可谓不小，何况有许多事情都是她经手处理，换一个人接手，不了解情况，那会耽误很多事情的。”丁默涵道。
　　“丁主任说的也有道理，张副科长可是咱们76号得力干将，很多事情，离了她还真不行。”
　　“那就把招待所和交际科的职务撤了，停职禁闭思过三天。”丁默涵道，“老马，你觉得怎么样？”
　　“我是没意见，就怕林副主任会有不同意见？”
　　“林副主任那边，我同他讲，他会明白我的一番苦心的，你就按照我说的，重新写一份处置建议给我就行了。”丁默涵道。
　　“好的。”马铭元还不明白丁默涵的意思，不过，人家是上官，他不听不行。
　　……
　　陈淼是真困了，到家躺下没多久就睡着了，迷迷糊糊的听到有人敲门，也没在意，翻了一个身，打算继续睡。
　　吴天霖那边要是那个叫兰儿的舞女回来，他会直接打电话给他。
　　“三水老弟，我知道你在家，开开门……”
　　不对，这是找自己的，声音还挺熟的，陈淼揉了一把脸，坐了起来，仔细听了一下，确实是叫的自己。
　　是陈明初这家伙，他来找自己干什么？
　　他有心装作不理睬，可没曾想，他听到外面客厅门开的声音，他回来的之后，没发现徐婉儿在家呀？
　　谁给陈明初开的门？
　　不对，这家伙不请自来了，他是自己开门进来的，这212别墅的门锁，对于经验丰富的特工而言，那都不是事儿。
　　“陈明初，这里是我家，你不请自进算怎么回事儿？”陈淼开门从卧室出来，黑着一张脸瞪着已经进来的陈明初。
　　陈明初脸皮一红，老尴尬的一笑：“我都叫了半天门了，你就是不给我开，所以我就……我也是担心你，没别的意思，别误会。”
　　“我一个大活人，在自己家里睡觉，需要你担心，这里是华邨，难道还会有杀手潜进来杀人不成？”陈淼没好气的道，他还真不能把陈明初怎样，“咋俩关系还没那么近，你这鬼鬼祟祟的，找我干什么？”
　　“我找到一点儿线索，来找你合计一下。”
　　“丁主任让你限时破案，你来找我做什么，打算分一半功劳给我？”陈淼在沙发上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道。
　　“没问题呀，只要三水你愿意加入进来，别说一半儿功劳，就算把所有功劳都给你，都没有问题。”陈明初慷慨地说道。
　　“行了，有事儿说事儿，没事儿，趁早走人，我一会儿还得出去呢，没工夫陪你瞎扯。”陈淼蹙眉道。
　　“别，我就耽误你一小会儿。”陈明初道，“昨天受到你点拨后，我是茅塞顿开，如同拨云见日，马上就回去对纪家的佣人和保镖进行了详细的盘问，还真让我发现了一个人。”
　　“哦？”陈淼一惊，“找到凶手了？”
　　“只能说怀疑，是不是凶手，还得抓到人才能确定。”陈明初道。
　　“那你就去抓人呀，跑过来找我浪费时间干什么？”陈淼怪异的看了陈明初一眼，这家伙是吃错药了，就不怕他把人先抓了，来一个抢功？
　　“我找不到他。”陈明初颓丧一声道。
　　“找不到，你找我做什么，我又不是神仙，能掐会算的，还能帮你找人？”陈淼气急反笑。
　　“这不才来找你嘛，你这个见微知著的本事，我是知道的，我把问讯笔录都带来了，你帮我分析一下，该怎么找到这个人？”陈明初嘿嘿一笑，老脸泛红。
　　“你都找不到的人，我怎么找得到。”陈淼下意识的拒绝道，“再者说，这是你的案子，跟我有什么关系？”
　　“三水，虽然张露诬陷了你，可如果刺杀纪老的杀人凶手迟迟不归案的话，只怕还会有人把矛头指向你，这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纪家那些人可是很难缠的，找不到凶手，他们就会认定你是凶手。”陈明初道。
　　陈淼面色阴沉下来，他又不是不通人情世故，国人的劣根性就是如此，陈明初说的这个情况未必不会出现，如果纪家在被人挑唆的话，那情况可能还会更严重。
　　哪怕他是清白的，无辜的，但纪家的人抓不到真凶，认定了你就是，那就糟糕了，跟纪家人讲道理，那只怕是讲不通的。
　　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跟张露争那一支勃朗宁M1906手枪了，这还惹了一堆的麻烦事儿。
　　“纪老的死跟我无关，我问心无愧，那支枪你也检查过了，最近根本没有开过枪，弹头也做过检测，跟我从枪械室领走的子弹不属于一个批次，而且，这支枪现在也封存证物室了，除了我在枪械室打的那一枪，剩下的子弹全部都在，一粒都不少，这还不能证明我的清白吗？”陈淼冷哼一声。
　　“是，你说的都没错，可纪家人信吗？”陈明初道，“现在，他们就知道，你手里拥有一支这样的手枪，别人没有，如果找不到第二支这样的手枪和真正的凶手，你就不可能真正的洗脱嫌疑！”
　　“荒谬，难道偌大的上海滩就找不到第二支勃朗宁袖珍手枪了吗？”陈淼怒道。
　　“当然有，可谁有？”陈明初重重的道，“找出真凶，三水老弟，你是责无旁贷！”
　　“陈明初，你这个理由太牵强了，我本来就是清白的，查找凶手是丁主任给你的任务，跟我无关，我还有事，你请便吧。”陈淼怒而起身，手一指门外，下逐客令道。
　　“三水老弟，问询笔录和调查的材料我给你留下了，你想看随时看，想找我，也可以随时找我，我那个安全屋你是知道的。”陈明初丢下一个厚厚的牛皮纸的文件袋，起身离去。
　　望着陈明初离去的背影，陈淼脸色铁青。
　　这家伙绝不会这么好心，要拉着他立功，对他来说，这样的“立功”，其实就是犯罪，抓了刺杀汉奸帮会大佬纪云清的杀手，那不是犯罪又是什么？
　　他根本就不想掺和这个案子，可陈明初非要拉着他上船，摆明了，是想让自己手上沾上抗日志士的鲜血。
　　想明白这一点，陈淼总算恍然大悟，为什么陈明初非要拉上自己了，自己手上没沾血，不管是丁默涵，还是林世群对他都还不能完全信任，而只要他手上沾血，那就是想回头也不行了。
　　丁默涵没必要这么做，他本来就不信任自己，而只有林世群，陈明初什么时候暗中投靠了林世群了？
　　这是个令人吃惊的发现。
　　既然已经明白了陈明初的目的，陈淼当然不会轻易上当了，他决定把球踢给林世群，陈明初来找他，他向林世群汇报，这本来就是一件正常的事情。
　　林世群突然奖励自己一辆车，这里面就没有一丝麻痹的意图？


第147章：意外之喜
　　想到这里，陈淼马上拿起客厅内的电话机给林世群的办公室挂了一个的电话过去，接电话的是秘书值班曹慎修。
　　“林主任在吗，我是陈淼？”
　　“对不起，陈科长，林主任不在办公室，请问你有事吗？”曹慎修是主任办公室（秘书室）的副主任，地位仅次于茅子明。
　　“我有事想跟林主任找一下林主任，既然主任不在办公室，那就算了。”陈淼说完就挂了电话。
　　林世群不在办公室。
　　这事儿又刻不容缓，他马上又给林公馆打了一个电话，接电话的是林太太叶玉茹，问了一下。
　　林世群没有回公馆，可能是去愚园路的周公馆去了。
　　陈淼可没有周公馆的电话，没办法，只能请叶玉茹代为转告林世群有重要事情向他汇报。
　　至于陈明初留下的资料，陈淼看都没看，直接收起来，放进了书房内的保险箱内，这份东西，他是不会看的。
　　吴天霖的电话终于打过来了。
　　那个叫“兰儿”的舞女回来了，和卢老七一起都被控制住了，吴天霖请示，要不要把人带回76号询问。
　　陈淼想了一下，把人带回76号，太醒目了，那不是等于告诉所有人，韩老四失踪了吗？事情闹大，就不好收场了。
　　“你先把大致情况审一下，我马上过去。”陈淼电话里命令一声，然后匆匆的从汽车队借了一辆车过去了。
　　“三哥，问清楚了，韩老四迷上的这个沅秋姑娘并不是生病了，而是怀孕了，前天刚确诊的。”吴天霖将陈淼拉到一边小声地说道。
　　“怀孕，孩子是谁的，韩老四的？”
　　“应该不是，韩老四跟沅秋认识也就半月左右，这查出来怀孕，怎么也要两三个月才行。”吴天霖摇了摇头。
　　“韩老四这个混账东西，他到底在干什么？”陈淼也是气不打一出来。
　　“兰儿劝沅秋去堕胎，但沅秋不听，她想要把孩子生下来，那怕孩子的父亲不认，她也要将孩子抚养长大。”吴天霖。
　　“这跟韩老四又有什么关系？”
　　“韩老四来找过沅秋两次，兰儿期初以为韩老四是孩子的父亲，后来发现不是，他们只是来自同一个地方，是老乡，以前还认识，韩老四并不知道沅秋怀孕了，每次来，还给沅秋买吃的和喝的，两人看上去关系还不错，不过昨天她很早就去白玫瑰歌舞厅了，沅秋身体不舒服在家，没去上班，不过，她倒是听沅秋提过一嘴，说韩老四晚上回来看她。”吴天霖道。
　　“韩老四这个蠢货，他该不会去帮沅秋找她肚子里孩子的父亲算账了吧？”陈淼不禁皱眉。
　　“三哥，我也是这么想的，不然，韩老四怎么跟沅秋一起不见了呢？”吴天霖也认同陈淼的判断。
　　“卢老七呢，她有没有提供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卢老七说，两个月前，沅秋认识了一个巫的客人，大约三十多岁年纪，出手很豪爽，每次来，只要沅秋在，都会点名让她作陪，持续大概有十来天，这名客人就不再来了，沅秋从那以后，有时候上班的时候就开始走神，甚至是敷衍客人，惹的客人不高兴，很多常客都不愿意找她作陪了，生意就越来越差，近一个月她经常以身体不适为理由请假。”吴天霖道。
　　“附近邻居问过了？”
　　“嗯，问过了，有人的确昨天傍晚看到过韩老四来找沅秋，之后，还看到韩老四叫了一辆黄包车，然后，两人一起离开的，时间大概是天擦黑的时候。”
　　“你觉得，这两人的说话有几分可信？”
　　“那个叫兰儿的舞女的话可信度比较大，就是这卢老七，在沪西也算是有一号人物，她的话，只怕不能完全相信，而且她跟帮会的关系密切，出了名的泼辣和难搞。”吴天霖道，“三哥，这种女人，她居然背地里干杀人劫财的活儿，手脚肯定不干净，要不要？”
　　吴天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诚然，卢老七这种人，死十次，一百次都死不足惜，昨晚那种事情，看那几个人的配合动作的熟练，很明显，这不是临时起意干一票，而是干的多了，早就有默契了。
　　卢老七还是首脑和主谋。
　　“杀人不能解决问题，若能为我所用，咱们也算是在沪西地面上多了一根眼线，你说呢？”陈淼道。
　　“这卢老七十分奸猾，只怕她阳奉阴违，到时候，反而会坏事？”吴天霖对卢老七的观看很不好。
　　“杀了她，只会给我们带来更大的麻烦，这事儿得不偿失。”
　　吴天霖点了点头：“嗯，三哥说的也是。”
　　“你去把卢老七叫过来，我还有些话想要问她。”陈淼吩咐一声。
　　“是，三哥。”
　　……
　　卢老七是真怕了，76号的人，那在上海租界是呼风唤雨，杀人不眨眼，她要是真得罪76号，估计今后在上海都混不下去。
　　所以，当吴天霖叫她过来的时候，她是老老实实，规规矩矩的来到陈淼面前。
　　“卢老七，我的人失踪了，跟你手下的舞女有关，这个字干系你是推不掉的，现在人还没找到，你得协助我们寻找，把所知道的都得告诉我们，不得有任何隐瞒，知不知道？”陈淼冷哼一声。
　　“知道，三哥，我没撒谎，要是发现我有一句话，我天打五雷轰！”卢老七指天赌咒发誓道。
　　“你在仔细描述一下那位跟沅秋关系不错，姓巫的客人的样貌？”陈淼吩咐道。
　　“他个头大概跟三哥您差不多，皮肤稍微有些黝黑……”
　　“稍等一下。”陈淼抬手打断了卢老七的描述，“天霖，去拿一支铅笔和纸过来。”
　　吴天霖还以为陈淼要将卢老七描述的话记录下来，点了点头，就去找了一下，没找到铅笔，但是找到了一支画眉的眉笔。
　　“三哥，我来记录吧？”
　　“不用，给我吧。”陈淼从吴天霖手中将眉笔和纸接了过来，坐了下来，手一指卢老七道，“你继续说。”
　　“他喜欢穿一套浅灰色的格子西装……”
　　“慢，先从脸型，头发，还有五官说起。”陈淼是要画人物素描，而不是记录卢老七嘴里说的内容。
　　吴天霖很惊讶，他记得之前，陈淼是让他去找画师，将那天他在一德茶社照面的两个人的画像画出来，而陈淼明明自己就可以做到，却还让他去找人做，这是为什么？
　　“他是国字脸，眉毛略粗，额前很宽，给人一种相当稳重和善的感觉，眼神很亮，那是一种一见之下就很难再忘记的感觉……”
　　“颌下有些许稀疏的胡须，不多，腮帮子上的肉再多一些，对，就是这样……”按照卢老七的描述，陈淼很快在一张白纸上描绘出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年轻人来。
　　“像吗？”
　　“像，太像了，这简直就是他本人。”卢老七惊呼一声。
　　“你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做什么的，还有住在什么地方？”陈淼问道。
　　“我只知道他姓巫，看他谈吐和出手豪爽，应该是做生意的，至于做什么生意，那我就不知道了。”卢老七道。
　　“除了那半个月，后来这位巫先生还来过白玫瑰歌舞厅？”
　　“没有，就那一段时间，他几乎每天都来，然后就消失了，要不然，沅秋也不会魂不舍设一段时间。”卢老七道。
　　“很好，卢老七，昨晚和今天的事情，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自己清楚吧？”
　　“明白，我一定守口如瓶，不告诉任何人。”卢老七不迭的点头。
　　“去吧，你可以离开了，若是想起什么来，第一时间来76号找我，跟门口的警卫提我的名字就行了。”陈淼吩咐道，“天霖，送她出去。”
　　“是，三哥。”吴天霖点了点头，他还有话交代呢。
　　……
　　“兰儿姑娘，我叫陈淼，是韩老四的朋友，他从昨晚外出，到现在还没回来，我有一些问题想向你核实一下，你别害怕，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陈淼又去楼上见了回到家中不久的兰儿。
　　“大哥，您问就是了。”兰儿害怕的点头道。
　　“我想向你了解一些有关沅秋姑娘的情况……”陈淼并非不放心吴天霖，而是用这种方法来验证兰儿是否说谎，还有一些细节问题她也需要求证一下。
　　兰儿毕竟跟沅秋在一个屋檐下生活，又是在一起上班的姐妹，要比卢老七了解多了。
　　从兰儿口中，陈淼了解到，那个巫姓的客人除了去白玫瑰歌舞厅找沅秋，还来过家中，有一次早上回来，还被兰儿撞破过。
　　很明显，他们早有私情。
　　基于这个判断，如果沅秋怀孕的话，那肚子里的孩子必定就是这位姓巫的客人的，但兰儿也不知道他叫什么。
　　那一次撞破之后，姓巫的就再也没来过，反正兰儿没见到过。
　　“兰儿姑娘，我想你也担心跟你一起住的姐妹，你还有什么细节可以告诉我的？”陈淼问道，“我也想帮你找到她，也尽快的找到韩老四。”
　　“那个姓巫的有枪。”
　　“有枪？”陈淼并不感到诧异，这年头，随身带把枪防身的并不罕见，只要有钱，有门路，到黑市上买一把手枪，这不是难事儿。
　　“能告诉我，是一把什么样的枪吗？”陈淼多问了一句，虽然通过枪未必能找到人，但这也算是细节之一。
　　“很小，银色的小枪。”兰儿道。
　　“你说什么，银色的小枪，你确定？”陈淼眉毛猛然一跳，这不是巧合吧？
　　兰儿道：“因为那枪很小，我记得很清楚，而且很漂亮，我当时不知道他们俩在屋内，很冒然闯了进去，就看到他们衣衫不整的躺在床上，枕头边上就放着一把银色的小枪，那巫先生看到后，飞速的将手枪塞进了枕头下面。”
　　“什么样子的小枪，你还记得吗？”陈淼追问一声。
　　“记不太清了，不过，要是能让我再见到的话，我一定能够认出来。”兰儿认真道。


第148章：头有点儿大
　　陈淼不可能把“枪”直接拿到兰儿面前，让她看，但他可以画出来，眉笔在纸上迅速的勾勒了起来。
　　不一会儿，一支勃朗宁M1906型手枪跃然于纸上。
　　“兰儿姑娘，你看到的手枪的是这个样子的吗？”陈淼将画好的手枪草图拿给兰儿看道。
　　兰儿拿在手里，本来是正着的，她却掉了一个个儿，反过来看了一眼道：“对，跟这个很像。”
　　“稍等一下。”陈淼将草图收了回来，在枪柄上画了一个图案，然后再递过去，“兰儿姑娘，你再仔细看一下我刚刚画的这个图案，有没有在你见到的手枪上见到过？”
　　“就是这个。”兰儿很肯定地说道。
　　女人对亮晶晶的东西很敏感，几乎是与生俱来的，一把亮银色的小手枪，对兰儿来说，那必然是印象非常深刻的。
　　“你确定？”
　　“嗯。”兰儿点了点头。
　　“这件事除了我，你还对什么人提过？”陈淼收回手枪稿纸，换了一副严肃的面孔质问道。
　　“没有，我从没有对任何人提过。”兰儿一看陈淼目光森然，吓的脸色一白，连忙说道。
　　“那就好。”陈淼面色稍缓下来，“记住了，从现在开始，忘记这把枪，忘记你刚才跟我说的话，忘记一切，听明白了吗？”
　　兰儿吓的不轻，不断的点头。
　　“不要以为我在吓唬你，一定要记住了，否则，没人能救你。”陈淼道，“记住我说的话。”
　　“我记住了。”兰儿忙道。
　　“你身上的伤怎么回事儿？”陈淼早就注意到了，兰儿手腕和脚脖子，还有手臂内弯清晰可见淤青。
　　兰儿下意识的缩了一些手腕，尤其是手腕上的淤痕，对于陈淼这样的人来说，一眼就能认出来，她手上的淤痕显然是由捆绑造成的。
　　什么人对一个如此年轻貌美的女子下这样的毒手，再联想到卢老七讲过，兰儿每次跟那个姓商的客人出去，总要在家休息两三天才会回去上班。
　　陈淼不是普通老百姓，他当然能猜到，兰儿身上的伤痕是怎么回事儿，这种现象其实一直都有，只不过很少被人曝光而已。
　　有些人有一些特殊的癖好，这里就不多说了。
　　“你是摆脱不了那个姓商的，还是贪图他每次给的钱多？”陈淼问道。
　　“我……”
　　“我不是个好人，但我也不希望有人这样欺负一个女人，一个女人被逼的出来出卖自己才能讨一口饭吃，这已经够可怜了。”陈淼叹了一口气。
　　“大哥，那个姓商的就是个变态，他是个恶魔，他每次带我去他那里……”兰儿瞬间情绪就失控了，在陈淼面前大哭了起来。
　　“兰儿姑娘，你帮了我，我也会帮你，告诉我，那个姓商的住在哪儿？”陈淼问道。
　　“他住在……”
　　“我保证他以后不会再来找你了，从今天开始，你解脱了。”陈淼郑重的点了点头。
　　……
　　“天霖，去这个地址，把这个姓商的带回来。”陈淼从二楼下来，递给吴天霖一张纸条，命令道。
　　“三哥，这是谁呀？”
　　“一个变态，人渣。”陈淼平静地说道。
　　“知道了。”吴天霖看了一眼纸条，随即收起来放进了口袋里。
　　“你是不是有话要问我？”陈淼看了一眼吴天霖问道。
　　吴天霖有些心虚，刚才那一道目光下，他自己的那点儿小心思仿佛被扒开，完全暴露在太阳底下一样。
　　“是的，三哥，我想问……”
　　“你是想问，为什么我会画人物像素描，上一次却要你去找一个画师，这不是舍近求远吗？”陈淼直接替他说道。
　　“是呀，三哥，天霖觉得不解，您既然可以画人物素描，为什么您自己不画呢？”
　　“第一，我怕我会太过主观，而根据你的描述，画出是我心中的人物，毕竟，我对二人的身份已有怀疑对象，很容易会把他们往我怀疑的对象的靠，第二，我也不能包办一切，术业有专攻，我能画不等于我能画的准确，让你去找专业的画师，肯定出来的效果要比我画的好得多。”陈淼解释道。
　　“天霖明白了。”吴天霖想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会画人物像的事儿，也别说出去，我怕麻烦。”陈淼提醒道。
　　“明白了，可是三哥，韩老四都已经失踪超过二十小时了，天霖担心会不会遭遇什么不测？”
　　“你忘了，兰儿姑娘说沅秋怀孕了，沅秋说想要把孩子生下来，而你想想看，如果她不想把孩子生下来，又该如何？”
　　“堕胎！”
　　“知道，还不去查。”陈淼冷哼一声。
　　“是，三哥。”吴天霖飞奔而去。
　　“三哥，我刚才检查了一下沅秋的卧室，发现这是一个极为爱干净的女人，这样的女人，若非没有办法，绝不会去舞女，而她的相貌应该不算出众的，不然的话，早就被浮浪子弟盯上了，但是她一定有着异于常人吸引男人的地方，比如气质或者志趣相投……”宋云萍从沅秋的卧室出来。
　　“嗯，观察的很仔细，分析的也很有道理，继续说。”
　　“三哥，从她说要把孩子生下来，这说明她对这个姓巫的先生是动了真情的，而且这种女人一旦动情，那就会一条路走到黑，而且她必定是一个对名声极为看重的人，所以，一个未婚先孕的女人，她绝对不会选择去大医院做堕胎手术，而是会去一些小诊所。”宋云萍骄傲的道。
　　“不错，很有见地，不过，如果沅秋真的去堕胎的话，她一定不会去小诊所。”陈淼断然道。
　　宋云萍惊愕的望着陈淼，她不明白，沅秋明明是一个性格不张扬，而且低调要强的女子，怎么会不顾自己的名声，而去大医院堕胎呢？
　　“你忘了，韩老四？”
　　“三哥，这跟韩老四有什么关系？”宋云萍不解的问道。
　　“你没结过婚，当然不明白了。”
　　“三哥，这跟我有没有结过婚有什么关系？”宋云萍越听越糊涂了。
　　“如果沅秋是一个人去堕胎，她当然不会选择去大医院，一来，她不想闹的全世界都知道，二来，堕胎后，她至少在家休息一个月，才能去上班，以她现在的经济状况，能承受得了吗？”陈淼解释道，“但是，如果韩老四陪她去呢，那就不一样了，别人就以为他们是夫妻，夫妻一起去，这就不会被人说闲话了，而且，韩老四如果真心喜欢沅秋的话，他完全有能力照顾她，那这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我不信。”
　　“不信，要不然，打个赌如何？”陈淼呵呵一笑。
　　“好，赌什么？”宋云萍倔强道。
　　“若是我赢了，沅秋若是成功堕胎，你就替韩老四照顾她一个月，如何？”陈淼呵呵一笑。
　　“好，但是为什么要我照顾她？”
　　“你是女人，照顾女人很方便，还有，韩老四要给我办事儿，你呢，暂时用不上。”陈淼哼哼一声。
　　这话就有些伤人了，宋云萍听了，自然是脸都黑了。
　　……
　　“主任，这就是今天中午，陈明初来华邨找我，他非要给我留下的问讯笔录和资料。”陈淼带着卢苇从曹杨新村返回76号，看到了林世群的座驾停在大院的停车场，他马上就回去去了文件袋，来见林世群了。
　　“我听玉茹说，你有重要的事情找我，就是为了这个？”林世群轻轻的拍了一下文件袋问道。
　　“是的，这个案子丁主任把他交给陈明初科长调查，之前张露诬陷我，我本来就该避嫌的。”陈淼郑重的道。
　　林世群道：“你不是帮他圈定了一个凶手调查范围吗？”
　　“三水只是帮他分析了一下，并没有圈定什么调查范围，就算有这个范围，那也是陈明初科长自己圈定的，跟我无关。”
　　“这个案子，苦主是天天打电话来问，今天我去周先生那边开会，周先生说，汪先生也在关注，所以，76号必须全力以赴，侦破此案，否则，无法面对为了和运而牺牲的烈士家属，你明白吗？”林世群重重的道。
　　“属下明白，可是这个案子实在跟属下没有任何关系，我若插手的话，丁主任那边会觉得我们不信任陈明初科长，若是再破了案，还有争功的嫌疑？”陈淼道。
　　“你顾虑的也有道理，不过，现在一切以破案为第一要素。”林世群道，“恩师的遭遇不幸，我这个做弟子的岂能一点儿力都不出，三水，既然陈明初找上你，说明你有这个能力，那这个案子就由你们两个人联手侦办如何？”
　　“主任，我跟陈明初科长的关系您是知道的，我们在一块儿，不打起来就不错了，您还让我跟他一起破案，别到时候，案子没破，我们俩先打起来了。”陈淼明白了，林世群跟陈明初果然暗中勾连在一起了。
　　否则，林世群不会在对丁默涵任命陈明初负责此案的时候保持了沉默，而他现在又把自己塞进去，估计也是不想让陈明初替丁默涵分走功劳，还有陈明初有意配合，造成自己故意抢功劳的假象。
　　跟这两个家伙玩，少一个心眼儿都不行，被卖了，还特么替他们数钱呢！
　　“主任，您要是想让我查这个案子也行，我跟陈明初各查各的，谁先抓到凶手，就是谁的功劳。”陈淼道。
　　“你非要分一个彼此吗？”林世群皱眉道。
　　“我跟他一言不合就吵架，真没办法合作。”陈淼坦然道，他可不是一次揍过陈明初的，76号上下尽人皆知。
　　“你不想查就算了，我交给别人去查。”林世群脸一拉，冷哼一声。
　　陈淼打定主意不掺和这个案子，不管林世群脸色多难看，微微一点头，退出了办公室。


第149章：不喜欢拍照的女人
　　陈淼回到办公室。
　　开始处理自己本职工作，也就是浏览一下每天报纸上的信息，然后做一个摘录，这是他做情报编审的一个习惯。
　　凡是值得关注的消息，他都会用一句简短的话记下来，就跟有的人喜欢写日记是一样的。
　　做情报工作，其实有时候很枯燥乏味的，需要从无数条看似不起眼的信息中找寻自己所需要的情报。
　　有时候还不能光看字面信息，还需要透过字面上的信息，去搜寻信息背后的东西。
　　一个优秀的情报编审不一定会是一个优秀的情报特工，但一个优秀的情报特工，他一定会是一个优秀的情报编审。
　　国内的，国际的……
　　都是他关注的范围，除了中文报刊，还有英文报刊以及日文的报纸，都是他浏览的对象。
　　记者的敏感性有时候往往不如情报人员，所以，很多报道出来的信息，能看出很多的问题来。
　　为什么会有新闻发布面前都需要审查，其中就有一条，防止新闻背后的信息泄露。
　　“科长，这几份机密文件需要归档。”王芳抱着几个档案盒敲门进来。
　　“哦，我知道了，你放在这里吧，我一会儿处理。”陈淼点了点头，按照规定，涉密文件的归档必须有陈淼亲自处理。
　　涉密文件存放是有特殊的流程的，而且，存放的库房也是单独的，还有特殊的防护措施，这都是一般文件享受不到的待遇。
　　一般文件丢失或者损坏，可能不会造成严重的后果，但涉密文件就不一样了。
　　“是，科长。”
　　“科长，这中秋节快到了，咱们科是不是也准备一些中秋福利？”王芳有些忐忑的问了一句。
　　“你不提，我差点儿给忘了。”因为纪云清遇刺的事情，他被张露诬陷了一下，许多事情都是猝不及防，他还真把这事儿给忘了。
　　“别人都准备了福利？”
　　“除了总部发了六样，二十斤大米，一袋面粉，还有就是五斤猪肉，五斤豆油，两盒月饼以及两条鱼，其他各股还自己发了一些福利，人事股一人发了梨十斤，奶粉两罐……”王芳道，“科长，你的那份还没去领呢？”
　　陈淼点了点头，76号总部发了六样，这是内勤机关人员的标准，外勤可能会少，但他们肯定会自己另外再发，有钱多发，没钱少发，这一点丁默涵和林世群不限制。
　　陈淼现在管档案室和收发两股，都是清水衙门，比不上其他部门，这除了特工总部自己掏钱发的福利外，基本上就没额外发过福利。
　　“别人发东西，咱就发中秋节日补贴好了，每个人三十大洋，你看怎么样？”陈淼懒的去操买这个，买那个的心思，还不如直接发钱来的实在。
　　“科长，这钱从哪里来？”王芳闻言，不由的激动的有些脸红，发东西固然不错，可一下子发这么多东西，也吃不完，这发钱多实在。
　　而且一下子发三十块大洋，那就顶的上一个月的薪水了，多发一个月的薪水补贴，谁不乐意？
　　“这个不用你操心，我来想办法。”要说以前，陈淼大口一开，还真不知道去什么地方筹这笔钱，让他自己掏腰包，一次可以，下次再遇到这样的情况呢？
　　现在，他倒是气定神闲了，这笔钱他分分钟就能搞定。
　　“王芳，好好干，档案科虽然是清水衙门，但也不见得没好日子过。”陈淼呵呵一笑，“去把这个消息跟大伙儿宣布一下，钱在中秋节之前，一定会发到大家的手中，请大家放心，不要去羡慕别人。”
　　“是，科长。”
　　……
　　电话铃声响起。
　　“喂，人找到了，在哪儿？”
　　“同德医院。”吴天霖电话里说道。
　　“好，知道了，我马上过去。”陈淼放下电话，站起来，喊了一声，“卢苇，锁门，陪我出去。”
　　“好咧，三哥。”
　　同孚路上，同德医院。
　　陈淼与卢苇花了半个小时，开车赶到了，循着吴天霖说的病房找了过去，进入病房，看到了吴天霖，还有宋云萍，当然还有蹲在地上，不吭声和躺在病床上的一个脸色苍白的年轻女子。
　　宋云萍见到陈淼，脸色微微泛红，应该是想起自己不久前才跟陈淼打的赌了，现在看来，明显是她输了。
　　当着外人的面，陈淼也不好骂韩老四，轻喝一声：“韩老四，跟我出来。”
　　韩老四站起来，眼神吧嗒的看了一眼吴天霖，吴天霖装作没看见，别过头去，那意思是，我帮不了你，你自求多福吧。
　　走过一段距离，陈淼才停下来，转过身来，狠狠的瞪了韩老四一眼：“韩老四，你是长能耐了，说是出去给我买夜宵，其实是出去拈花惹草了，还彻夜不归？说吧，你跟病房里的那个女人是什么关系？”
　　“她叫小秋，是我老乡，我俩从小一起长大。”韩老四耷拉着脑袋，嗫嚅一声。
　　“哟，还是青梅竹马，我记得，你可是结过婚，还有孩子了，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儿？”陈淼没想到韩老四居然还是个有故事的男人。
　　“我俩本来两情相悦，可她爹不同意她嫁给我，我就娶了隔壁镇上的一个女人，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了，她跟我一样，一场大水，家没了，她是让人拐来的，路上被人搭救，这才沦落到做舞女的。”韩老四解释道。
　　“就算你们俩有旧情，那你为什么要隐瞒呢，甚至连卢苇都没告诉，还跟他说，你看上了女人，是你老乡，还说存钱要娶人家？”陈淼质问道。
　　“三哥，我真没想隐瞒，我只想想等小秋答应嫁给我，然后再把事情告诉您，可我没想到她……”
　　“她怀了别人的骨肉，对吗？”陈淼冷哼一声，指着韩老四的鼻子骂道，“韩老四，我说你什么好呢。”
　　韩老四不吭声，这事儿对一个老爷们儿来说，是有些不太好受，自己喜欢的女人怀上别的男人的孩子。
　　“为什么过了这么久，不给我打电话？”陈淼指着韩老四的胸口质问道，“你是做好人吶，还一路护送，过来帮人家堕胎？”
　　“不是堕胎，是保胎……”
　　“你，你很伟大，我服你了，韩老四，你比我想象的要高尚多了，我真是低估你了。”陈淼一愣，居然不是堕胎。
　　“保住了吗？”
　　“没，没有……”韩老四沮丧地说道。
　　“你要是死在外面，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最多也就是弄一张破草席，匆匆一裹，随便找个地方就给埋了，啥都没有，你信不信？”陈淼狠狠的指着韩老四问道。
　　“三哥，我错了，我本想把小秋的事儿处理好了，再回去跟你说的，谁知道，吴队长她们居然找了过来？”韩老四低头认错。
　　“这么说，找你还找错了？”
　　“不是……”韩老四一下子理屈词穷，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这个叫小秋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怎么回事儿？”陈淼哼哼一声，话锋一转问道。
　　韩老四道：“两个月前，小秋在白玫瑰给舞厅上班，认识了一个叫巫森的男人，当时她正被一名客人逼着喝酒，已经快撑不下去了，巫森出手替她解了围，两个人就认识了，相识后的第三天晚上她们就……”
　　“好景不长，巫森说自己要去南洋做一笔买卖，等赚了大钱后回来娶她，但是这一去就没有再回来，小秋郁郁寡闻，几次陪客的时候心思不足，差点儿得罪客人，大约一个星期前，她呕吐的厉害，以为是胃病犯了，去看了大夫，大夫告诉她怀有两个月的身孕……”
　　“你呢，怎么跟小秋重逢的？”
　　“我是有一次在白玫瑰给舞厅跟其他几个科室的兄弟过来喝酒跳舞，无意中看到她的，当时我还没认出来，是后来找领班打听了一下，才知道小秋的身份，没想到，那一场大水他和我都没死，还能在这里重逢了，我俩第一次见面，她大哭了一场，我也哭了，反正我现在一个人，她也没了亲人，所以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决定存钱，要娶她，给她一个安定的生活，但我万万没想到，她很直接的就拒绝了我，我以为她被这上海滩的繁华迷了眼，觉得我没钱，变心了，谁曾想，她是变心了，只不过是为了另一个人……”
　　事情的前应后果，陈淼大致也弄明白了，只能说一对有情人被父母狠心拆散后，一场大水，亲人亡故，天各一方，没想到重逢后，又是造化弄人，弄出这样一幕狗血的事情来。
　　若是他们早重逢两个月，或许这就成就一段劫后余生后共结连理的佳话了。
　　现在是一地鸡毛。
　　“那你现在怎么办？”陈淼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置这件事了，这种儿女私情的，他自己都处理不好，更别说给别人意见了。
　　“本来说，孩子她愿意生下来，我跟她一起养，如果那姓巫的回来，我自动离开，不回来，我照顾小秋一辈子，把她的孩子当做我自己的孩子。”韩老四道，“但是现在孩子没了，小秋非常伤心，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劝她了。”
　　“她是喜欢你还是喜欢巫森多一点？”
　　“巫森吧，我跟她虽然是青梅竹马，但从对她的感觉中判断出，她更喜欢巫森一些。”韩老四想了一下道。
　　“巫森是个什么样的人？”陈淼问道。
　　“我没见过，但听小秋说过，风度翩翩，风趣，儒雅，跟她很谈得来，在一起那段日子里，是小秋最快乐的。”韩老四道。
　　“我去过小秋家中，发现她的卧室没有一张她的照片，这很奇怪。”陈淼问道。
　　“哦，她原本是有照片的，被巫森带走了，说是要时时刻刻待在身上。”韩老四解释道。
　　“就一张吗？”
　　“就一张，小秋不喜欢拍照。”韩老四道。
　　不喜欢拍照的女人，这还真少见，女人不都喜欢把自己最年轻的样子留下来吗，照片是最好的选择，这沅秋为什么不喜欢呢？


第150章：怀疑
　　说实话，乍一听这个韩老四的这个解释，还是有些可信的，这世上毕竟有很多人性情古怪。
　　就没有一个不喜欢拍照的女人吗？
　　有，肯定有。
　　但是，对于一个出没于歌舞厅这种娱乐场所的舞女，她说自己不喜欢拍照，那真是奇了怪了。
　　不喜欢拍照，必然不喜欢抛头露面，一个不喜欢抛头露面，却在歌舞厅谋生的女人，这也太自相矛盾了。
　　当然，她只陪酒和跳舞，其他的都不做，倒也能说明她有那么一些羞耻心，或者说为了谋生而不得已。
　　在上海租界，一个年轻女子谋生确实很困难，但如果不想去那种脏乱的地方，凭一双手，也是能吃上饭的。
　　最不济，还可以找一份帮佣或者售货员的活儿，养活自己是没有问题的。
　　这个沅秋听韩老四描述，家里过去的条件不差，念过书的，除非她想走捷径，真踏踏实实的找一份工作，也是不太难的。
　　因为她识文断字儿，当然，比起在歌舞厅做舞女，那钱自然是来的慢多了，也没有那么多的机会认识有钱的客人，进而改变命运。
　　女人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男人有时候往往很难读懂一个女人，但人性是共通的，作为局外人来看。
　　这个沅秋要么是故意对韩老四隐瞒了什么，要么，她就是在保护什么，她要保护的人是谁，那个叫巫森的男人吗？
　　陈淼心中不由的生出一丝怀疑，但表面上却还是不动声色。
　　“你没有请假，无故外出，严重违反了纪律，身为督察室的纠察大队的成员，知法犯法，罪加一等，我要关你三天禁闭，你可服气？”陈淼直截了当的当众宣布对韩老四的处罚决定。
　　“我服，但是能不能让我在照顾小秋出院，然后再领罚？”
　　“可以。”陈淼点了点头，该罚的要罚，但是也要有点儿人情味儿。
　　“谢谢三哥。”
　　“晚上，我让卢苇给你送些换洗的衣物来，这几天你就留在医院照顾小秋。”陈淼道，“我再把宋云萍留下来，帮着你一起照顾。”
　　韩老四刚要开口，就被陈淼抬手堵住了：“这是命令，你一个大男人的，照顾一个女人多有不便，宋云萍也是女人，某些方面比你方便多了。”
　　“谢谢三哥。”韩老四感激的道。
　　“时间不早了，我还有事儿。”陈淼道，“天霖和纠察队的弟兄为了你可是忙了一整天，该怎么表示，你自己心里有数。”
　　“明白，三哥您放心，老四我知道怎么做。”韩老四感激万分道。
　　……
　　“卢苇，开车送我去大西路上的宝丽汽车行。”陈淼与卢苇从同德医院出来，把车钥匙扔给卢苇，吩咐道。
　　“三哥，那个姓商的抓到了，我查了一下，没什么特别硬的背景，不过家里倒是挺有钱的。”吴天霖从后面追上来，截住了刚要上车离开的陈淼。
　　“警告一下，把人放了。”陈淼吩咐道。
　　“三哥，就警告一下？”
　　“那你还想怎么样，把人装麻袋，沉黄浦江？”陈淼斜睨了吴天霖一眼。
　　“三哥，对于这种欺负女人的杂碎，要是不给他一个深刻的教训，他还是会变本加厉的。”吴天霖道，“这就属于心理变态的。”
　　“你看着办吧，总之，别把人弄死了，外面都说我们76号是杀人魔窟，我们还真把自己当成杀人魔鬼了？”陈淼关上车门，吩咐卢苇一声，“开车。”
　　“三哥，这可是个好，好机会……”
　　……
　　吴天霖是林世群让唐克明安排放在自己身边的眼线，这一点他已经确认了，这个人怎么用，他还需要认真了解和考察一下。
　　所以，处置这个商姓的变态，其实是他考察吴天霖心性的一次考验，就看他会怎样做了。
　　还有，宋云萍，也是军统变节过来的，有污点，但不要用生死去考验一个人，大部分人都经受不住考验的，不怕死的人，那都是有坚定信仰和意志力的人。
　　没有信仰的支撑，是熬不过76号的那些酷刑的。
　　“您就是陈淼陈科长吧。”
　　“嗯，我来提车。”
　　“您请，因为您是新车，在上路之前，我们给您做了一下检查，有些零件在运输的过程中出现了松动，我们都给您加紧了……”车行的负责人满脸讨好的一路拎着陈淼去车库。
　　这是一辆崭新的福特轿车，漆黑光亮的车身，让人第一眼看上去就有些爱不释手，车和骏马一样，每一个男人都爱。
　　上海滩的有钱人，谁不想拥有一辆属于自己的汽车？
　　“陈科长，给您挂的是上海警察局的牌照，这辆车开出去，至少，在租界的地面上，没有人敢拦您。”
　　“这要是日本人呢？”
　　那负责人讪讪一笑：“您说笑了。”
　　“行了，这车我就开走了，跟你们吴队长说一声，改日我请他喝酒。”陈淼哈哈一笑，一拉车门说道。
　　“好咧，汽油给您加满了。”
　　“卢苇，你把车开回去，跟值班室说一声，就说我晚一点儿回去。”陈淼吩咐卢苇一声，这车，他肯定不会停到76号去，那样太惹眼了。
　　但是停到新买的房子，那边没住人，又不放心，还是停到麦琪公寓后面的停车场吧，那边至少有人看着。
　　车钥匙有两把，让小七配一把，自己一把，梁雪琴那边一把，还有一把放在小七那里备用。
　　就这么定了。
　　陈淼一拧钥匙，发动机发出一声低鸣，这新车的就是不一样，轻轻的一踩油门，车就一下子从车库里窜了出来。
　　这速度，这感觉，真是太棒了。
　　从宝丽汽车行出来，往东没开多久就到了静安寺路，其实大西路就是静安寺路的西延，交界处的一条南北路，就是地丰路，地丰路往北一直到到头就是极司菲尔路，而地丰路往南，进入法租界，越过海格路就是麦琪路。
　　麦琪公寓就是在麦琪路与白赛仲路的交汇处，坐北朝南，楼前还有街心花园，白赛仲路往西全部都是公寓和花园洋房，是法租界的高级住宅区。
　　路口往东，那就是法租界最著名的商业街，霞飞路了，霞飞路自东向西，几乎贯穿整个法租界。
　　这个地方的房价那是非常昂贵的，几乎是上海最贵的住宅区之一，陈淼当初在麦琪公寓买下这一套小公寓，也是花了不菲的价钱的。
　　如果要在这白赛仲路上买下一栋花园洋房的话，就凭陈淼现在的身家，除非他把南市的听雪楼卖掉，否则还真买不起。（本书中的麦琪公寓描述可能跟史实中有些差别，是为了故事情节需要，勿喷，见谅）
　　“华叔。”
　　“三哥，你回来了。”华叔嘴里叫着“三哥”，但是明显没有以前那样的亲切了，甚至有一种惧怕和疏远感。
　　“我买了一辆车，停在停车场了，麻烦你照看一下。”陈淼微微一笑，他知道，自己身份的转变，必然会带来这个结果，既然踏上那条路，有些代价是必须要付出的。
　　“刚才那辆新车，是你新买的？”华叔吃惊的问道。
　　“嗯。”陈淼提着两瓶酒，还有一只烧鸡和猪头肉放在桌子上，“等有空再陪你喝一杯。”
　　“三哥，这可使不得，使不得……”华叔忙往外推。
　　“无论我变成什么人，我还是那个陈三水，华叔，咱们又不是一天的交情了。”陈淼呵呵一笑，摁住了华叔的手道，“梁小姐这些日子住在楼上，还请你多多照应。”
　　“应该的，应该的……”华叔忙点头道。
　　陈淼拎着蛋糕和甜品上了楼，他今天来，没提前通知，也不知道梁雪琴和巧儿在家吃饭没有？
　　“三哥，你怎么来了？”巧儿开的门，看到陈淼，立马欢呼雀跃一声，“雪琴姐，三哥来了。”
　　“唉哟，你怎么来了也不说一声，我好让巧儿给你做几个菜？”梁雪琴从卧室你跑了出来，看到陈淼，有些惊喜道。
　　“没关系，我又不是外人，你们要是吃过了，随便给我弄一点儿剩饭，剩菜就行，我不挑剔的。”陈淼呵呵一笑，将手中的栗子蛋糕和甜品交给巧儿道。
　　“巧儿，咱们晚上吃的还剩什么？”
　　“雪琴姐，我们晚上不是喝粥了嘛，养胃。”巧儿嘟着嘴道。
　　“死丫头，我说的是中午不还有剩菜的吗？”梁雪琴笑骂一声。
　　“喝粥好，我就喝粥，再给我来点儿咸菜什么的，挺好。”陈淼忙道，“晚上吃太好，一会儿回去睡不着。”
　　“你怎么突然就过来了？”梁雪琴坐下来问道。
　　“林世群奖励了我一辆新车，我嫌放在76号，太过招摇了，就开过来了，放在公寓下面的停车场。”陈淼解释道，“我把钥匙留给你，回头，小七来了，让他教一教你们，学会了，出门自己开车，就不用叫黄包车了，还安全。”
　　“女人开车，不方便吧？”梁雪琴犹豫了一下。
　　“有什么不方便的，这都新社会了，那些封建迷信的东西就不用讲了。”陈淼笑道，“你们学会了开车，那去咱们新家就方便多了，你先把咱们新家的设计方案搞出来，回头我找个靠谱的建筑队，还有，之前不是跟你提过，咱在沪西上开一家书场嘛，也可以去找找看，有没有合适的地方，咱们这个家，还得你来当。”
　　“三哥，你真的打算让我在沪西开一家书场？”梁雪琴真是心动了，自己还年轻，就这样放下钟爱的艺术，荒废生命，她也是不愿意的。
　　“就怕到时候会有很多非议。”陈淼道。
　　“没关系，你都能承受，我也能承受。”梁雪琴毅然说道。
　　“好，这事儿不着急，慢慢来。”陈淼哈哈一笑，“我先吃饭，这忙了一个下午，还真是饿了。”


第151章：传承
　　“三哥，今天，那个林太太又给我打电话了，说是约我出去喝咖啡，我说我喝不惯洋人的东西，婉拒了。”吃完饭，梁雪琴与陈淼相依在客厅的沙发上。
　　享受两人难得在一起的短暂时光。
　　如今确定了关系，那自然亲密多了，两人独处的时候，也会有一些看上去傻傻的小动作。
　　“对于这个林太太，雪琴，你怎么看？”陈淼问道。
　　“三哥，雪琴姐，吃葡萄。”巧儿洗了一盘儿葡萄送上来，她们两个很少出门，最远的地方也就是海格路上的菜市场。
　　“她一直都在跟我讲那一套和平救国的理论，什么中国如果继续这样跟日本打下去，亡国是必然的，她想让我出来做事，去担任什么妇女代表？”
　　“你没答应吧？”
　　“我当然没答应，我说我就是一个说唱卖艺的艺人，对政治那是一窍不通，而且我对女人从政持保守态度。”梁雪琴道。
　　“嗯，你这个态度很好，我就怕她会让拉拢你加入到她们的那个小团伙中去，那样才麻烦。”陈淼点了点头。
　　“那我应该如何把握这个分寸？”
　　“只要不掺和她们的事情，你尽管跟她们来往，就算偶尔吃点儿亏也无所谓，还有，有事儿尽管往我身上推。”陈淼道，“你出身传统家庭，思想一贯保守，这样她们也就拿你没办法了。”
　　“也就是说，我要做一个相夫教子，本分的女人？”
　　“差不多就是这样。”
　　“那我若是重开书场，岂不是落人口舌？”梁雪琴微微一皱眉问道。
　　传统女子嫁人后，自然是回归家庭，怎么还能在外抛头露面，甚至是登台卖唱呢，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重开书场，你也不过是偶尔登台表演，主要的还是巧儿，巧儿天赋不差，就差一点儿火候和经验，咱们不能埋没了她。”陈淼呵呵一笑道。
　　“三哥，我……”巧儿听到这句话，脸瞬间激动的红了。
　　“巧儿，你跟雪琴多年，不是姐妹，胜似姐妹，两条路，让你选，第一，给你找个好人家嫁了，生活无忧，第二，就是给你一个好前程，让你红遍上海滩！”
　　“三哥，我不想嫁人，我就想跟雪琴姐在一块儿。”
　　“傻丫头，女人哪有不嫁人的，难道你想孤独终老不成？”梁雪琴将巧儿拉到自己身边坐下道。
　　“巧儿，你以后说不定会成为一颗摇钱树，到时候，我和雪琴姐都指望你养活呢。”陈淼哈哈一笑。
　　“三哥，你就别取笑巧儿了，跟雪琴姐比起来，巧儿差远了。”巧儿道。
　　“雪琴，以往评弹表演，单档表演可以一个男的，也可以是一个女的，但双档的话，要么都是男的，要么一男一女，似乎很少见两个女的同台呢。”陈淼忽然脑中生出一个奇思妙想来。（没查到确切资料，但女子评弹是近代才有的，评弹源起的时候都是男子，若有错误，还请批评指正）
　　“这倒是一个办法。”梁雪琴微微点头，评弹表演，单档和双档比较常见，三挡以上就很少了，节目也比较少。
　　“这还是一个卖点，足可保证咱们的书场一开业就会火爆上海滩。”陈淼道，“自从听雪楼歇业，老顾的合约没解除吧？”
　　“没有，他大病了一场，身体也不太好，我若是这个时候解雇他，岂不是太没人情味儿了。”梁雪琴道。
　　“那就好，把老顾找来，让他去附近转一转，找一些年轻的好苗子回来，咱们现在也不指望挣钱，咱们也成立一个演出剧团。”陈淼道。
　　“三哥，你这越说越大了……”
　　“没事儿，我也没说要一口吃成一个胖子，慢慢来，不着急。”陈淼呵呵一笑，“这个，先把老顾拉过来，给他一些股份，让他担任总教习，咱们去孤儿院看看，挑选一些有潜力的苗子，从小培养，当然，也可以从贫苦人家的孩子中选拔……”
　　这架势是要开宗立派呀！
　　梁雪琴又不傻，她能不明白，若是这么做下去，名下这些弟子日后功成名就的话，那她自然就成为一代名家，甚至是宗师了。
　　这换以前，她还真不敢去想这些事儿，可现在，她虽然还想重开听雪楼，但也决定从舞台上淡化出来。
　　一来，她名声受陈淼牵连，只怕就算参加光裕社的年终大会书，“评弹皇后”的荣誉也轮不到她了。
　　国人又怎么会让一个“汉奸”的夫人坐上那个位置，她甚至已经打算不去参加年终大会书了，被人赶下来总是尴尬的。
　　与陈淼结婚后，必然也是要减少登台演出的，而空有一身技艺，却无法施展，这是很令人痛苦的事情。
　　好在，陈淼给她找到了一个方向，扶持巧儿，以及把一身所学传承下去。
　　这比自己拿上一两届的“评弹皇后”要更有意义。
　　“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陈淼一抬眼，看了墙上的挂钟，这不知不觉间就已经八点半了。
　　梁雪琴眼中有些不舍。
　　“那你慢点儿，路上小心。”
　　“知道了，有事直接给我打电话，白天可以打我办公室的，晚上可以打华邨家里的。”陈淼道。
　　“我知道了。”梁雪琴一直将陈淼送到电梯口，看见陈淼进了电梯，关上门，这才恋恋不舍的回到家中。
　　……
　　愚园路上，“渔火”小酒馆。
　　确定后面没有人跟梢，陈淼才一推门，走了进去。
　　客人不多，但还有三五个。
　　这就是开在繁华的地段儿，要是在别的地方，这会儿早就打烊关门了，那还会有那么多的客人。
　　“这么晚才来？”老范看了一眼手表，很不满的一声，“我都等了你二十分钟了。”
　　“身不由己，难道跟你一样？”陈淼有些心虚的一声，要不是在梁雪琴那儿多待了几分钟，他也早到了。
　　“说一说这段时间你的情况吧。”
　　陈淼点了点头，将这段时间他在76号发生和经历的事情大致的向老范汇报了一下，其中惊险过程令老范是听的是心惊肉跳。
　　他是明白了，有些人是天生干这个的，换一个人，还真没办法应付这样复杂严峻的局面。
　　“林世群这个老狐狸还没完全信任你？”老范问道。
　　“他这个人谨慎多疑，是个笑面虎，相比而言，丁默涵就情绪化多了，林世群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底下人越是猜忌，他自己就越安全，位置就坐的越稳当。”陈淼点了点头。
　　“把底下人搞的疑神疑鬼的，神经兮兮的，他自然位置就坐得稳了。”老范鄙视地说道。
　　不得不说，老范这句话总结的很对，林世群就是这么干的，让下面的人谁都也不敢相信谁，那谁又敢生出什么想法呢？
　　没想法，自然就威胁不到他了，下面人要保住自己的位置，往上爬，那就只能不停的巴结他了。
　　这也算是一种驭人之道吧。
　　“林世群想让我跟陈明初一起调查纪云清遇刺案，但是让我找借口给拒绝了。”陈淼道。
　　“嗯，这事儿你能不掺和就不掺和，要真抓到凶手，那不是助纣为虐吗？”老范点了点头。
　　“但是我好像发现了一丝线索……”陈淼当下把韩老四的事情简单的说了一下，把他对沅秋和巫森的怀疑也讲了。
　　尤其是兰儿看到的那把银色的小枪，陈淼被张露诬陷，也是因为他有一把跟刺杀纪云清同型号的枪。
　　“你怀疑这个巫森是刺杀纪云清的凶手？”
　　“嗯，枪就放在床头，那兰儿都看到了，沅秋岂有看不到之理，她很有可能知道巫森的身份，所以故意隐瞒了一些事情。”陈淼道。
　　“这个也只是你的猜测，没有证据。”
　　“所以，我没打算追查下去，我身边都是76号的人呢，我能保证不会去追捕刺杀纪云清的义士，可他们不会。”陈淼想了一下，又道，“我若是想要抓他的话，很容易，利用沅秋设一个局，引他出来就是了，如果他不是一个无情无义的人的话。”
　　“我不知道陈明初那边查到什么，如果他也查到巫森的话，我就需要你配合帮我救人了。”陈淼道。
　　“如果是这样，你打算怎么做？”
　　“如果能提前找到巫森的话，那是最好不过了，可以让他立刻离开上海。”陈淼道，“如果不行，就只有在他上当之前截住他了，但这需要冒险。”
　　“能救下一名抗日义士，就算是冒点儿风险也是值得的。”老范郑重的道，“如此人才，若能加以引导，为我所用，那就更好了。”
　　“嗯，但是如果事不可为，那就不能轻举妄动，老范，咱们可不能因小失大。”陈淼提醒道。
　　“这话应该是我提醒你才对，我就怕你冲动救人，到时候还把自己陷入险境。”老范“哼哼”一声，明显是不放心陈淼。
　　“你放心，我现在一切以在76号深潜下去以及获取林世群的信任为重，不会贸然行事的。”陈淼点了点头，在76号这两个月，简直就是心惊肉跳，在军统卧底这么多年，遭遇的危机，都比不上这两个月。
　　这换一个心理素质不够强大的，只怕早就露出破绽了。
　　“你知道就要，巫森，我帮你找找看，能找到最好，找不到，这也是天意，真要救人，你必须跟我商量，不许胡来！”老范警告道。
　　“知道，这么大的事情，我不会擅自做主的。”陈淼点了点头，他现在可以自由进出76号，想要跟老范见面容易多了，“对了，我打算帮雪琴重开听雪楼，这听雪楼可以成为我们的一个秘密交通站。”
　　“这不安全吧，会给你增加危险的。”老范犹豫了一下道。
　　“我不是说现在，而是将来，这个秘密交通站可以先建起来，但不启用，作为备用，以策万全。”陈淼道，“所以，请组织上物色合适的人选，而且暂时不要跟我们发生任何关系。”
　　“行，我知道了，你这个建议我会向上反应的。”老范点了点头，如果作为备用的话，那的确是有备无患，有时候，这种看似无用的布局，关键时刻，那是能顶上大用的。


第152章：军统特派员
　　“军统那边儿对刺汪一事是念念不忘，据可靠消息，戴雨农又派特派员来上海了。”老范压低了声音，神秘地说道。
　　陈淼点了点头，他太了解戴雨农的性格了，此人性格非常顽固，对认定的事情，那是锲而不舍，一定要做到。
　　眼下只要汪氏一死，确实能解决不少问题，起码日本人想要再找一个能媲美的汪氏的傀儡，非常困难。
　　但是在陈淼看来，汪氏名头不小，可他只是一个空架子，日本人也真是看重了这一点，才会扶持他上台，还同意他组建新政府跟重庆抗衡。
　　而依附于汪氏存在的这些人，虽然不会听汪氏的命令，但是，他们也绝不愿意看到汪氏这杆旗倒下的。
　　因为，当了汉奸，卖国贼，腰杆就直不起来，心虚，他们也不知道将来会怎样，万一日本人失败了，他们拍拍屁股走人，他们可就遗臭万年了。
　　这前面有个人盯着，他们至少还能罪小一点儿。
　　当然，这种心思是很微妙的。
　　就现在这个局面而言，不管是日本方面还是依附于汪氏存在的76号等众多汉奸特务，那都不希望汪氏出事儿。
　　对汪氏的保卫工作，那是严密无比，而且，汪氏所有的一切都经过汪夫人，这个女人那可是视汪氏为天，任何对汪氏不利的因素，都会第一时间扼杀于萌芽之中。
　　刺汪，在陈淼看来，成功的希望很小。
　　但刚愎自用的戴老板是听不进去的，何况，老蒋也无日不刻的希望自己这个政治对手早点儿归西。
　　只要他活着一天，他在政治上就没办法跟日本达成妥协。
　　“这次来的人是谁？”
　　“我不知道，这等机密，军统必定是严格保密的，一旦泄密，那是有杀身之祸的。”老范道。
　　“我知道了，我留意一下就是，以我现在的地位，根本接触不到汪氏。”陈淼道。
　　“嗯，长沙会战，日军进攻受挫，这对全国抗日军民来说是一个巨大的鼓舞，只要打破日军不可战胜的神话，那抗战的信心就会增强。”老范道，“你虽然身在敌营中，也要注意思想学习，可不能松懈。”
　　“我知道，以前我是白皮红骨，现在，我是黄皮，白肉，红骨。”陈淼打了一个比方说道。
　　“你这一套一套的，我说不过你。”老范道，“你跟梁小姐什么时候成亲？”
　　“我刚买了房，准备装修一下，再成亲。”陈淼道，“放心，到时候，喜酒和喜糖少不了你的。”
　　“你哪来这么多钱？”
　　“我这钱都是正道赚来的，你放心好了，不过我倒是有一条财路，每个月至少有这么多收益。”陈淼在老范面前竖起两个手指道。
　　“两千？”
　　“两千大洋。”陈淼点了点头，“这笔钱，我打算给咱们部队，至少能养活一个营吧？”
　　“绰绰有余。”老范激动的一搓手，“你这钱的来路……”
　　“就当我没说过。”
　　“别，别，我知道，你也是被逼无奈，迫不得已伪装自己，这钱我们不收，别人也会收，用于抗日，也是积功德。”老范又不傻，必然这钱来路不正，不然哪有一个月两千大洋这么好的事儿。
　　“但是，你小子给我听好了，有些东西不能碰，听见没有？”
　　“我知道，鸦片烟土我是坚决不碰的。”陈淼知道老范说的什么，沪西现在最挣钱的就是烟馆，赌坊和风月场所远远不及。
　　“知道就好。”
　　“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天气转凉了，该添加一件衣服了。”陈淼看老范还穿着一声夏天的袍子，提醒一声。
　　“我一个穷教书匠，哪有你有钱。”老范白了陈淼一眼。
　　陈淼无奈的一笑，从钱包里掏出一沓钱来，塞到他手中：“算我求你了，去买件衣服吧，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老范同志。”
　　“这可不是我管你要你的，是你求着给我的？”
　　“我摊上你这么一个上线，真是上辈子欠你的。”陈淼无奈的摇了摇头，“走了，今天的帐你自己结。”
　　老范攥着一叠钱，抽取其中一张面额最小的放在桌上，留着结账，解开脖子下一个纽扣，把剩下的钱塞进去藏好了。
　　日军对根据地进行经济封锁，组织上现在非常困难，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分话，他所有的薪水都已党费的名义上交了，这笔钱，他除了留下一部分作为生活费，其他的全部都上交。
　　……
　　陈淼回到华邨已经是夜里十点钟了，简单洗漱了一下，就躺下了。
　　组织上的困难他不是不知道，可他这边也不能太过，一旦让林世群察觉自己有大笔的资金流向不明之处，必然是会怀疑自己的。
　　如果麻六那件事成了，每个月，他至少能弄上五千大洋以上，甚至更多，但这些钱，他也需要上下打点和开支。
　　真正能落到他手中的钱能过半就不错了。
　　就这样，两千大洋怎么给，用什么方法给，那还得想一个稳妥的办法才行，当然，也不定需要每个月都给，几个月给一次，也是可以的。
　　可以给钱，也可以给物资……
　　总之，办法总比困难多，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在76号站稳脚跟，顺便考察培养一些可用的人。
　　既然低调不了，那就只能努力的提升自己的实力再说。
　　咚咚……
　　“谁？”睡的迷迷糊糊的，骤然听到一阵敲门上，陈淼猛然睁开眼睛，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一看窗户外面，天色已然大亮了。
　　自己居然睡过头了，他虽然不是军人，可是一个情报特工，生活是相当规律和自律的，当然，这种太过严谨的生活习惯，那是容易被人发现和分析推断出身份的。
　　“我，徐婉儿，大清早，我就被电话吵醒了，你睡得跟个死猪似的，不晓得起来接个电话？”徐婉儿充满火气的声音透过门扉传了进来。
　　“接个电话而已，你接一下不可以？”陈淼拿开身上的毛毯，从床上下来。
　　“找你的！”
　　陈淼开门，看到徐婉儿传了一套粉色的睡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脸的怒容，显然是被楼下电话铃声吵醒后，十分的不满。
　　“电话呢？”
　　“我让他过五分钟再打过来……”
　　“那我去刷个牙，洗个脸。”陈淼打了一个哈欠，直接往卫生间走了进去，三分钟后，神清气爽的走了出来。
　　“你怎么还没上去？”陈淼一看，徐婉儿居然坐在沙发上，没上楼。
　　“客厅又不是你一个人的，我凭什么不能坐？”徐婉儿气鼓鼓的质问道。
　　“行，你坐。”陈淼往电话机走了去，电话铃适时的响了起来，他一伸手拿起听筒，“喂，哪位？”
　　“喂，三水老弟是我，唐克明，找你帮忙，你来那个戈登路的安全屋，我在那里等你。”唐克明的声音传来。
　　“老唐，你这到底什么事儿呀？”陈淼一头雾水，没弄清楚什么事情，就冒然过去，万一是个坑呢？
　　“你来就是了，我等你呀。”唐克明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张露被撤职了，金尼娜被调来交际科当副科长。”陈淼还纳闷呢，坐在沙发上的徐婉儿突然开口道。
　　“电讯科，侦听股的金尼娜？”陈淼有些惊讶，这事儿应该发生他昨天不在76号的时候，“怎么，你跟她有过节？”
　　“过节到没有，但她有后台。”徐婉儿道。
　　“你不也有后台吗？”陈淼呵呵一笑，76号的二把手，这后台难道还比金尼娜小吗？
　　“她的后台是日本人。”
　　“这又有什么，你们既然没过节，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是没有感受过被人骑在头上的感觉，这个金尼娜仗着背后有日本人撑腰，在76号，谁的面子都不给。”徐婉儿气恼道。
　　“呵呵，忍一下就过去了，实在忍不下去，那就申请调离交际科，以主任对你的器重，换个工作岗位没什么问题。”陈淼道。
　　“我去档案科怎么样？”徐婉儿忽然歪着脑袋问道。
　　“档案科的工作枯燥无趣，而且每天必须上班签到，有时候晚上还要加班，徐小姐，你要是能吃得了这个苦，我没意见。”陈淼道，“而且，待遇和福利远没有在交际科好，还有大把的时间出去吃喝玩乐。”
　　“那我还是算了。”徐婉儿闻言，立马就打了退堂鼓。
　　……
　　韩老四不在，这76号内很多小道消息都没有人打探了，以往，早上上班的时候，韩老四都会将上一天打听到的有关76号内各部分发生的事情跟他说一遍，可以说，陈淼能够坐在档案库里的办公室，却能对76号内的情况了解的一清二楚，韩老四功不可没。
　　不知不觉间，韩老四已经成了他身边不可或缺的人之一。
　　当然，吴天霖也可以做这个事儿，但是他接触的人层次有不太一样，听到的消息又是有区别的。
　　还有宋云萍和王芳，这些人是他的下属，但在某种程度上，也都是他在76号内的眼线。
　　“科长，昨天下午，刚好您出去的时候，丁主任宣布了对张露的处罚决定，撤掉他交际科副科长和招待所所长的职务，以及关禁闭三天，但是，处罚决定公布后，张露就被放出来了。”王芳一早就过来禀告道。
　　“招待所所长由谁顶替？”
　　“副所长王培文暂代。”王芳道。
　　“行了，我知道了，你去忙吧。”陈淼点了点头，交际科位置很重要，林世群肯定会推自己人，而徐婉儿为什么不高兴，应该是副科长的位置让金尼娜给占了。
　　金尼娜是白俄，背后又有日本人撑腰，徐婉儿想要跟她别苗头，只怕赢的面儿很小，难怪今天火气这么大。
　　“卢苇，吴天霖呢？”
　　“没看到吴队长……”卢苇摇了摇头。
　　陈淼微微一皱眉，昨天让他去处置一下那个姓“商”的，他该不会没听他的，把人绑了沉黄浦江了？


第153章：躲不掉的麻烦
　　“科长……”
　　陈淼根本就没打算去戈登路，这个时候唐克明找他，能有好事儿，他刚把“纪云清”的案子推掉了。
　　林世群会找谁接手？
　　这都猜不出来，他就别在76号混了。
　　这个林世群手底下，有这个脑子，能帮他查案的，不是没有，那马铭元，苏德昌等等，哪一个不是精明无比。
　　但“纪云清”这个案子，他是不会轻易交给外人的，这个好他不会交给外人去卖，抓到了凶手，功劳应该算他的。
　　所以，只有唐克明这个“倒霉蛋儿”了，不，应该是幸运儿才是，这个案子真正出力的还是陈明初。
　　只是，陈明初暗中投靠了林世群，两个人暗中串谋好了，功劳得分一半儿出来。
　　本来林世群是打算让陈淼接手的。
　　这也是陈明初的意思。
　　因为如果林世群让陈淼接手案子，那明显就是来争功的，不然又怎么会派他过去，陈淼跟陈明初是死对头嘛！
　　丁默涵一定不会怀疑林世群想要横插一脚，来抢功，当然，现在，这个案子还没有头绪呢。
　　能不能找到凶手还两说。
　　换唐克明的话，效果就差多了，不过，陈淼拒绝跟陈明初合作，倒也从侧面证实了林世群想要争功的意图，这样陈明初跟唐克明反而明里竞争，暗地里合作。
　　至于唐克明为什么非要拉上自己，他就不清楚了。
　　“什么东西？”陈淼眉头一皱，吴天霖上班迟到，一来，就给了自己一个信封，一捏，厚厚的，似乎是钞票之类的东西。
　　“科长，你能看一眼不就知道了。”吴天霖神秘的一笑道。
　　“搞什么鬼？”陈淼拆开信封，倒出来一看，居然是花花绿绿的美金，这厚厚的一沓，少说也有好几百。
　　美金可是稳定的硬通货。
　　“哪来的？”陈淼问道。
　　“那个姓商的给的，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还不承认对兰儿姑娘虐打过，后来，就给他用了点儿手段，他就乖乖的承认了。”吴天霖解释道。
　　“拿着钱是怎么回事儿，不是说让你把人教训一下，就放了吗？”
　　“这是他给咱们的保密费。”吴天霖道，“咱们要是不收，他估计还不放心呢，这要是让人知道他有这变态的嗜好，那生意都没法做了。”
　　陈淼数了一下，币值一百美金的是三张，五十美金的四张，剩下的是二十和十块的，总共加起来是一千美金。
　　“去银行换的？”
　　吴天霖脸讪讪一红，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
　　“纠察队的弟兄，昨天出任务的每人二十，你一百，还剩下多少，你自己数一下。”陈淼直接将钱放下道。
　　“卢苇兄弟和宋云萍算不算？”
　　“都算，但没有韩老四的。”陈淼道。
　　吴天霖算了一下，从里面取走了三百四十块美金，然后把剩下的放到了信封里，重新递给了陈淼。
　　“这钱……”
　　“您放心，跟谁都不说。”吴天霖忙道。
　　“你去一下利生赌台，找一下麻六，就问他，前天夜里跟他谈的事情办的如何了？”陈淼道。
　　“是，科长。”吴天霖欢喜一点头，陈淼可不想其他的长官，总是喜欢多吃多占，像这种外快，能拿出十分之一出来给奖给下面的人就不错了。
　　“去吧。”
　　……
　　突然，滴玲玲……
　　陈淼桌上的电话铃响了，他微微一皱眉，这个时候，这个电话，八成是唐克明打来的：“卢苇，你接一下电话，无论是谁，都说我不在，出去了，要是问我去哪儿，你就说我出去办事儿了，跟吴天霖一块儿出去的，记住没有？”
　　卢苇点了点头，走过来抄起响个不停的电话机：“喂，档案库，找三哥呀……三哥不在，刚才还在这儿的……这会儿出去了，跟吴队长一起……嗯，好的，我知道了，三哥回来，我就向他汇报。”
　　“卢苇，谁打来的？”
　　“同泰医院，韩老四。”
　　“韩老四，他打电话回来做什么？”陈淼奇怪的问道。
　　“他没说，吞吞吐吐的，好像有什么事儿。”卢苇道。
　　“走，去同泰医院。”陈淼略微思索，应该是韩老四遇到麻烦了，又离不开医院，否则不会打这个电话的。
　　……
　　陈淼和卢苇匆匆赶到同泰医院，却没有见到韩老四，只有宋云萍在病房内，而病床上的沅秋也没看见。
　　“怎么回事儿，韩老四和沅秋姑娘呢？”
　　“早上起来，医生过来查房后，韩老四就出去买早饭，我在病房陪沅秋姑娘，后来，我感到内急，就去了一趟厕所，回来的时候沅秋姑娘就不见了，期初，我以为她去医院花园里散步，但是找过去，没有找到，然后韩老四回来，我们到处找，结果还是没找到，后来韩老四就给您打电话，让我就在医院，他出去找了。”宋云萍解释道。
　　“好端端的一个人，如果走出医院，一定会有人看见，要么她换了别人的衣服离开，要么她还在医院内。”陈淼分析道，“你们两个马上去医院前后门仔细询问一下医院的护工和门卫，看有没有看到沅秋离开，或者是戴口罩的护士或者医生在沅秋姑娘失踪的这个时间段走出医院，快去。”
　　“是。”
　　见鬼了，他本来就根本不想深究沅秋的底细，她自己倒好，给来了这么一出，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这要不是心里有鬼，干嘛玩这种突然失踪的游戏？
　　韩老四，你还真是会给我惹麻烦。
　　不好，兰儿姑娘！
　　陈淼猛然一惊，一下子冲出了病房，叫上宋云萍和卢苇：“你们两个赶紧上车跟我去沅秋租住的家中。”
　　曹杨新村22号。
　　陈淼，卢苇和宋云萍三人赶到的时候，沅秋租住的屋子大门洞开，里面没有丝毫的声音传出。
　　拔出配枪，陈淼示意二人警戒。
　　卢苇在前，宋云萍殿后，陈淼在中间，三个人呈战斗队形进入屋内。
　　沅秋卧室的门虚掩着，看不清里面具体情况，陈淼一个手势，命令宋云萍留在客厅警戒，他与卢苇二人准备进入卧室。
　　轻轻推开门。
　　发现屋内有些凌乱，显然是刚有人过来，墙角一个人蜷缩在哪里，看不清脸，但看衣服应该是韩老四。
　　卢苇正要冲过去，被陈淼一把拉住了。
　　陈淼蹑手蹑脚的走过去，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韩老四生下居然压着一枚已经拉掉保险的手雷，看样式，是威力巨大的美国货！
　　“卢苇，去找跟铁丝或者铁钉过来……”
　　“三哥，这个行吗？”卢苇也不傻，他看到韩老四身下的手雷，也是吓出一身冷汗，他刚才只要过去一拨动，这栋屋子里所有人全部得报销。
　　“哪来的？”陈淼惊讶的看着卢苇手里拿着的一根保险拴，应该就是这美式手雷上的标配。
　　“桌上放着……”卢苇手一指桌上道。
　　陈淼吸了一口气，看来打晕韩老四的凶手，并不想直接要了他的命，还针对后面进来的人设了一个局。
　　如果来人不查，进来就搬动韩老四的话，那一个都活不下来。
　　“给我。”陈淼接过来，小心翼翼的伸手压实了弹簧，将保险销轻轻的塞了进去，卡主了拤簧。
　　再检查了一下，确定没有其他危险后，陈淼命卢苇将韩老四扶了起来。
　　桌上有凉水。
　　陈淼拎着水壶直接从他头上浇了下来。
　　冷水刺激之下，韩老四很快就睁开双眼：“三哥，卢苇，你们怎么来了？”
　　“我要是不来，你一条小命就没了。”陈淼冷哼一声，将水壶重重的放在桌子上，“说吧，怎么回事儿？”
　　“三哥，对不起，我对你撒了谎。”韩老四爬起来，噗通一声跪在了陈淼面前，满面羞愧地说道。
　　“我在听你说。”
　　“那巫森，就是小秋的相好的，他一直都在上海，没有离开，没有去什么南洋，他来带小秋离开了。”
　　“韩老四呀韩老四，看来青梅竹马也敌不过人家旬月的感情，你是竹篮打水一场空。”陈淼慨叹一声。
　　“他知道你是76号的吗？”
　　“嗯……”韩老四点了点头，我把身份告诉过小秋，那他应该知道。
　　“怪不得，他会在你身下给我弄一颗诡雷呢。”陈淼明白了，如果不是知道韩老四的身份，怎么会当着沅秋的面上给他剩下塞一颗雷呢？
　　估计还是看在沅秋的面子上，没当场杀了他吧。
　　巫森，呀巫森，我是真不想为难你。
　　“三哥，楼上有个女的，好像也被打晕了……”宋云萍跑进来叫了一声。
　　陈淼眼眸一张，他不就是为了这事儿来的吗，若是，巫森知道兰儿把“枪”的事情告诉自己，这家伙说不定会杀人灭口。
　　现在看来，这家伙还算有人性，没有滥杀无辜。
　　“走，上去看看。”陈淼狠狠的瞪了韩老四一眼，抬脚随宋云萍一道上了楼。
　　“是被人打晕过去了，没什么大事儿。”陈淼伸手探了一下脖颈的脉搏，吩咐一声，“把她弄醒。”
　　“是。”宋云萍上前，取了一根绣花针，轻轻的在兰儿的右手虎口的位置刺了一下。
　　十指连心。
　　刺痛之下，兰儿苏醒过来，一脸茫然的看着陈淼等人。
　　“兰儿姑娘，别害怕，你被人打晕了，现在没事儿了。”陈淼柔声道，“一会儿，我问你一些话，你如实回答就行了。”
　　“嗯。”兰儿脑子还没缓过来，但能听得懂陈淼的意思，点了点头。
　　“卢苇，去打个电话，叫吴天霖过来，不要带人。”陈淼吩咐一声，他还没想好如何处理这件事，但必须把事消息控制在可控范围内。
　　卢苇点了点头去了。


第154章：独立调查
　　现在虽然不能完全确定巫森是刺杀纪云清的凶手，但他身上的怀疑是最大的，他如果不出现。
　　陈淼真不愿意去调查他。
　　谁知道，他自己主动跳出来了，居然从医院把沅秋带走了，还打晕了韩老四和兰儿，也怪韩老四太聪明。
　　居然想到是巫森去医院带走的人，还一路追过来了。
　　这下好了，这事儿，他估计是隐瞒不住了，还好，兰儿只对他说过见到巫森手枪的事情。
　　但是，她就一定没撒谎？
　　人心隔肚皮，他不敢冒这个险，他必须第一时间保证自己不被怀疑。
　　“兰儿姑娘，现在我开始问话了，你想好了再回答了？”
　　兰儿喝了一些水，情绪稍微稳定了下来，点了点头。
　　……
　　吴天霖开车来的，接到卢苇的电话，马上就过来了，非常快，用了不到二十分钟就赶到了。
　　“三哥？”
　　“天霖，有没有可靠的安全屋，兰儿姑娘不是犯人，带回76号不合适。”陈淼问吴天霖一声道。
　　“有，我之前住的地方，法租界的拉都路，我虽然现在不住在那里，但房子一直没退。”吴天霖道。
　　“很好，这里不安全了，让宋云萍跟兰儿换一下衣服，你把人安置过去。”陈淼吩咐道。
　　“三哥，您这是……”吴天霖不解的问道。
　　“回头再跟你解释。”陈淼轻轻的拍了一下吴天霖肩膀道，“你来的时候，林主任是不是在总部？”
　　“林主任今天没来。”
　　“好，我知道了。”陈淼点了点头，“把人安顿好了后，把韩老四带回，给我关起来，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准见他。”
　　“是。”
　　“小宋……”
　　“三哥？”
　　“一会儿，你跟兰儿姑娘……”
　　宋云萍惊讶无比，有些不解，同时眼神之中还流露出一丝害怕。
　　“害怕吗？”
　　“没事，白天他不会来，晚上，吴队长和我都会过来，你不用担心安全。”陈淼轻轻的拍了一下宋云萍的肩膀道。
　　“是，三哥。”
　　……
　　陈淼和卢苇从曹杨新村22号出来，驾车直奔大西路67号的林公馆，林世群没去76号上班，一般情况下就在自己家中。
　　他这会儿去，也就是过去碰一下运气。
　　听说他在愚园路1136弄那边也弄了一栋楼，跟汪氏做了邻居，但很少去住，也不知是何原因。
　　“劳烦通禀一下，陈淼求见林主任。”
　　“稍等，我去请示一下太太。”仆人虽然见过陈淼可也不敢做主开门将汽车放进来，而是快步跑回去禀告了。
　　不一会儿，仆人回来了，还拉开了铁门，让陈淼把汽车开了进去。
　　“林太太。”一袭黑色缎子旗袍的叶玉茹从里面走了出来，这身段保持的，三十多岁的人了，看上去还如此的年轻，岁月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的痕迹，难怪当年跟徐恩曾春风一度后，林世群一条小命就此保住了。
　　这也算是一对共过患难的苦命夫妻了。
　　“哟，三水兄弟来了，快请，世群在楼上书房等你。”叶玉茹见到陈淼，甚是热情的迎了上来。
　　“谢谢林太太了。”
　　“还叫林太太，以后叫我玉茹姐，你媳妇儿也是这么叫的。”叶玉茹笑道。
　　“这不合适把？”陈淼目瞪口呆，梁雪琴什么时候跟叶玉茹姐妹相称了，她怎么从来没提过呢？
　　“有什么不合适的，我跟雪琴一见如故，对她的才华十分赞赏，她不愿卷入政治这个是非圈，我表示支持和理解，也很欣赏。”叶玉茹道，“我是没办法再由选择的机会了，她很好。”
　　“是吗……”陈淼真是有些忐忑了。
　　“听说你支持她重开书场？”叶玉茹一边走，一边问道。
　　“是有这个想法，只不过，现在还没定下来，毕竟，她现在在忙我们新房装修的事情？”陈淼道。
　　“书场，算姐姐我一股如何？”
　　“那当然好了，就怕林太太你嫌我这买卖太小，弄不好还会赔钱……”陈淼真是猝不及防，梁雪琴怎么把这事儿都跟叶玉茹说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呢，就占一股就好了，不参与任何经营，这经营上的事儿，全有你和雪琴妹妹做主！”叶玉茹道。
　　“好，好！”陈淼忙点头答应下来。
　　“世群，三水兄弟来了。”叶玉茹进林世群书房，那是不需要敲门的，直接推门就走了进去。
　　“三水来了，坐。”林世群走过来招呼一声，吩咐叶玉茹，“玉茹，你去泡一杯咖啡过来。”
　　“好咧，你们聊。”
　　“三水，有事？”林世群坐下问道。
　　“主任，属下的确有一件事向您汇报。”陈淼郑重的道，“我好像查到了杀害纪老凶手的线索？”
　　“好像，你不是不想插手这个案子吗？”林世群讶然一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主任，我是真不想插手这个案子，但是，我也没想到，我的一个手下牵扯进入这个案子了……”陈淼当下把韩老四和沅秋以及巫森的事情跟林世群大致的讲了一遍。
　　“能确定吗？”林世群听了，也是愣了将近七八秒钟才出声。
　　“现在只有舞女兰儿的一面之词，还有，此人懂得在韩老四身下埋设诡雷，还有那颗美式的手雷，足以这个叫巫森的人绝非普通人，之后经过特别训练过的人才懂这些。”陈淼道，“因此，属下有理由合理怀疑此人极有可能跟刺杀纪老的凶手有关。”
　　“这个舞女兰儿呢？”
　　“我已经派人转移和保护起来了，如果巫森知道她出卖了自己，一定会杀人灭口的。”陈淼道。
　　“你为什么不把这个女人留在那里，这样还可以引诱巫森过来灭口？”林世群不满的质问道。
　　“那不行，主任，如果把兰儿继续留在那里，那巫森不但不会上门，而且还会远走高飞，他今天没有杀兰儿，就认为兰儿没有出卖自己，只要兰儿继续留在那里，他又岂会知道兰儿出卖了自己呢？”陈淼分析道，“只有他确定兰儿被我们带走，他才会杀人灭口。”
　　“见过巫森的未必只有兰儿一个人，他身份暴露了，又怎么会回来杀人？”林世群反问道。
　　“如果巫森是一个善于伪装的人，那么他在别人面前的未必就是他的真面目。”陈淼反驳道。
　　“而且，他没有杀韩老四，固然是看在沅秋跟韩老四过去的关系上，还有，他并没有发现自己暴露身份，如果他发现自己暴露身份的话，他大可杀了韩老四，再布置诡雷，效果是一样的。”陈淼停顿了一下，继续道。
　　“他既然已经走了，就算暴露身份，也不可能再回来杀人了。”
　　“他带着一个女人，行动必然诸多不便，而沅秋刚刚堕过胎，身体虚弱，如果他想丢下这个女人一走了之，那就没必要去医院把人带走，所以，这是她的破绽，只要找到沅秋，就能找到巫森。”陈淼道。
　　“不错，你分析的丝丝入扣。”林世群称赞道，“三水，这个案子当初要是交给你，现在也许就破了。”
　　“不过，属下还是有疑虑。”
　　“你是担心，就算找到巫森，他也可能未必就是我们要找的凶手，他只是凑巧拥有一把勃朗宁M1906型手枪而已，对吗？”林世群岂能听不出来，陈淼说的疑虑是什么。
　　“是的，主任，虽然巧合是很罕见的，但也不能否认这世上就没有巧合。”陈淼点了点头。
　　别人说这话，林世群那是嗤之以鼻，断然不会相信的，做特工的，最不相信的这世上有“巧合”两个字。
　　所有巧合，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人为的。
　　但是陈淼不同，他自己就是因为拥有一把同型号的枪而被张露诬陷为凶手的，如今再出现一把同型号的枪，当然要慎重了，仅凭一把枪的确不能证明什么，何况，那个叫兰儿的舞女只是见过，而现在并没有见到实物证据。
　　如果有看错，这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一个舞女如何分辨出手枪的大小和型号，在不懂的人眼里，只怕大致都是一样的。
　　就算认出了枪柄上的花纹，那花纹只要是勃朗宁出产的手枪的枪柄上都会有，也不算有效的证据。
　　只有抓到了人，拿到了枪，才能确定凶手是否就是这个巫森。
　　“那你打算怎么做？”林世群关切的问道，如果陈淼能抓到刺杀纪云清的凶手，对他来说，那是最有利的情况。
　　“主任，我想独立处理这件案子，我跟陈明初科长的调查可以并列同时进行，互不干涉。”陈淼道，“他查他的，我查我的。”
　　“嗯，独立调查，互不干涉，我同意，但你必须每天向我汇报进展。”林世群道。
　　“谢谢主任，还请您对其他人保密，这件案子，我现在只跟跟您说过，我的下属都不知情。”陈淼道。
　　“你手下都不知道，怎么调查？”林世群吃惊问道。
　　“我现在只是追查巫森的下落，至于，他是否是刺杀纪老的凶手，还得抓到人才能确认，必须对外严密封锁这个消息，否则，他知道我们是因为这个在抓他，那就不一样了。”陈淼道。
　　“你小子，真是狡猾，准了。”林世群瞬间领会了陈淼的意图了，陈淼是从韩老四与沅秋的感情纠纷的案子入手，而如果巫森真是刺杀纪云清的凶手，必定会担心舞女兰儿会供述对她不利的证词。
　　他不来找兰儿，若是来找的话，那就落入圈套了。


第155章：反其道行之
　　陈淼没有跟林世群说实话，他让吴天霖送走了兰儿，保护起来了，让宋云萍留在了曹杨新村22号。
　　明面上看上去，他跟林世群想的一样，用“兰儿”来诱捕巫森。
　　其实，这是他故意为之。
　　巫森这样一个人，看似独行侠似的人物，无边无靠的，其人必定经过特殊的训练，尤其是他能弄到美式插销手雷，这岂是一般人能搞到的。
　　背后极有可能有强大的实力。
　　在上海，除了两统之外，其实还有不少重庆方面的势力暗藏的，陈淼一时间也摸不准这个巫森的来路。
　　但可以肯定，其人必定是大有来头。
　　他不想抓人，更不想杀人，但是他就怕对方脑子缺根弦儿，自己主动送上门来，那真是没办法了。
　　这事儿要是他一个发现，可以隐瞒不报，甚至韩老四知道了，也问题不大，除非他愿意看到自己青梅竹马的恋人去死。
　　可吴天霖和宋云萍知道了，他就不能隐瞒，提前报备一下，就算被抓到小辫子，也就不怕了。
　　还有，如果让陈明初介入，那他就是想救人，也做不到了。
　　……
　　“陈三水，我一早就打电话找你，让你去安全屋，你为什么没去？”陈淼刚回到76号，唐克明就兴师问罪来了。
　　“唐兄，我手下出了点儿状况，我去处理了，对不住呀。”陈淼呵呵赔笑一声，“来，喝口茶。”
　　“借口，我不喝。”唐克明还真是生气了。
　　“真的，我真没骗你，不信你可以去问吴天霖，他知道的。”陈淼拉上一个证人来，解释道。
　　“真出事儿了？”
　　“你说呢，韩老四这个家伙不争气，居然喜欢上一个舞女，还差点儿当了王八，你说这是不是混账？”陈淼气道，“就为他，我都差点儿把命搭进去。”
　　“有这么严重？”唐克明表示不相信。
　　“不信，我跟你说，事情是这样的，前天晚上，韩老四这小子跟芦苇说，要出去给我买宵夜，我一听，还挺高兴的，可等我忙完了事儿，做等不回来，右等又不回来，于是，我就跟卢苇上街去找人……”
　　“原来小黑巷子你的那三个人持刀的家伙是你打死的？”唐克明惊讶的掩住了嘴巴道，“潘达那小子还说是谁干的，那三个家伙是白玫瑰给舞厅看场子的，是高老板的手下，为这事儿，高老板下了江湖追杀令，要把杀人凶手找出来。”
　　“高老板？”
　　“就是高鑫宝。”唐克明道。
　　“这么说，我有麻烦了？”
　　“屁的麻烦，他要是知道是他手下的人打劫你，还被你反杀了，屁都不敢放一个，估计，还的上门赔礼道歉呢。”唐克明道。
　　“我记得还有两个人，被我打伤了，他们没认出我的身份？”陈淼道。
　　“这我就不知道了，他们估计是溜了吧，出了这事儿，还不赶紧溜之大吉，等着别人上门找麻烦？”唐克明道，“你要是真想追究，咱可以狠狠的敲那高鑫宝一下子，他那个丽都舞厅虽然比不上百乐门，那也是相当挣钱的。”
　　“别整天想着敲诈勒索，咱们现在都是有正经身份的人了，汪先生组建新政府，我们都是政府官员，整天把敲诈勒索放在嘴边，搞的我们就像是土匪流氓似的。”陈淼轻斥一声道。
　　唐克明一呆道：“三水老弟，你怎么跟主任说的话一模一样，就刚才这个语气，这个神态，简直就是神了。”
　　“我为这事儿都快头大了，韩老四那小子跟这个舞女还是青梅竹马的老相好，这因为一场大水失散，居然能在上海碰到，本来应该是缘分，可结果呢，喜剧变成悲剧，这小子现在被我关了禁闭了。”
　　“那这事儿不就完了，说说我那个事儿呗？”唐克明道。
　　“陈明初让你来的？”
　　“不是，我自己……”唐克明支支吾吾一声。
　　“我就知道，他跟咱们不是一伙的，你为什么听他的，非得还把我拉进去，告诉你，我没空，主任可把和运烈士追悼会的布置任务交给我了，我可没空。”陈淼根本不给唐克明开口的机会。
　　“三水老弟，你当真不帮忙？”唐克明道。
　　“不是我不帮，这个案子，我得避嫌，何况，我要是掺和进去了，破了案，功劳算谁的？”陈淼道。
　　“那你跟我们参谋，参谋也不行？”
　　“不行，要是帮你，可以，但要是帮陈明初，绝对不行。”陈淼断然拒绝道。
　　“那你就当是帮我，帮我总成吧？”
　　“唐兄，这个案子，我劝你也别掺和太深，让陈明初自己想办法，主任不过是让你协助办案，就算案子办成了，凶手抓到了，这首功也是他陈明初，你怎么就不明白呢？”陈淼哀叹一声。
　　“对呀……”唐克明一拍脑袋，猛然醒过来。
　　陈淼道：“你呀，该出力的出力，该协助的协助，何必上赶着帮人家呢？”
　　“不是，三水，我这……”唐克明还想要说什么，但是这一开口，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你要在我这而喝茶，随意，我呢，没工夫陪你聊天。”陈淼整理了一下桌上的文件，站起来道，“我有事儿，失陪了。”
　　……
　　“三哥，兄弟们都安排好了，兰儿姑娘那边安排了三个人，小宋这边是四个人，还有两个在家里值班，纠察大队不能没有人。”陈淼从办公室出来，碰到了外面回来的吴天霖。
　　“我知道了，别人问我纠察大队出去做什么了，你知道该怎么说了吗？”陈淼点了点头，反问道。
　　“这个……”
　　“你就说替我办事去了，至于什么事儿，无可奉告。”陈淼道，“利生赌台的麻六那边怎么说？”
　　“麻六说，他已经联系了七八家赌台，他么都表示愿意，但对科长您的实力表示怀疑？”吴天霖道。
　　“他们是担心我没能力罩得住他们，对吗？”陈淼当然听得出来，纪云清一死，底下人树倒猢狲散，有的人琢磨着自立门户，有的则想着下面该找谁当靠山。
　　“是这个意思。”
　　“不着急，替我约一下丽都歌舞厅的总经理高鑫宝，就说，明天我在沧州饭店请他吃饭。”陈淼吩咐道。
　　“三哥，您要请高鑫宝吃饭？”吴天霖道，“您这是要摆鸿门宴呀？”
　　“还有白玫瑰歌舞厅的那个卢老七，你给我一并叫上。”陈淼又吩咐道。
　　“明白，三哥。”
　　“走，咱们去看看韩老四去。”陈淼轻轻一挥手。
　　禁闭室！
　　韩老四其实被关进来没多久，里面就一张板凳，连个躺下睡觉的地方都没有，不过，有人心还是比较宽的。
　　一张凳子，他都能躺着睡着了。
　　开门，陈淼走进去，一脚就踹了过去，将韩老四从美梦中给摔醒了。
　　“哎哟，谁特么踹老子……”韩老四屁股着地，摸着爬起来，骂骂咧咧一声，抬头一看是陈淼，马上就换了一副讨好的笑脸，“三哥，是您呀，我刚才做梦呢，可没骂您。”
　　“我关你禁闭，是让你来反省的，不是来让你睡大觉的。”陈淼没好气的一声。
　　韩老四脸色讪讪，忙弯腰下去，把倒在地上的板凳扶起来，用衣袖擦拭了一下上面沾染的泥土：“三哥，您坐，我这是反省来着，可实在是困了，就没忍住睡着了。”
　　“你还真是个没心没肺的家伙，你就不担心你那个青梅竹马的相好的安全，那个巫森可不是一般人？”陈淼道。
　　“他应该不会对小秋怎么样吧？”韩老四挠了挠头道。
　　“愚蠢，就他这样的人，能够给小秋一个稳定的生活吗？”陈淼厉声道，“难道你就这样放弃了？”
　　“三哥，我不放手又能怎样，当初是我辜负了她，另娶他人，现在又有怎么资格再要求她选择我呢？”韩老四苦笑一声道。
　　“小秋跟那个巫森才多长时间，很多时候感情只是一时冲动，可真到了过日子就不一样了。”陈淼道，“你有稳定的工作，每个月还有固定的薪水，能在上海给她一个安稳的家，那个巫森能给她什么，除了颠沛流离之外，还有危险。”
　　“危险，不会吧……”
　　“你跟了我也有两个月了，我就算没有认真教过你，你也学会不少了吧。”陈淼示意吴天霖把从韩老四身下取出的美式手雷拿了过来，“告诉我，你有本事弄到这个东西吗？”
　　韩老四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一个能弄到美式手雷，又把它随身带在身边的人，你说她会是什么人？”陈淼问道。
　　“杀手？”
　　“你还不傻，这个巫森很有可能就是一个杀手。”陈淼道，“你就眼睁睁的看着你心爱的女人跟一个杀手去过那种朝不保夕的日子吗？”
　　韩老四拳头紧攥起来，眼圈瞬间红了。
　　“我发过誓，如果让我有机会再遇到小秋，一定不会辜负她，一定会让她过上好日子！”
　　“那就拿出你的行动来，然沅秋姑娘看看，你才是她值得托付终身的人，而那个巫森不过是她生命中的一个过客而已！”陈淼重重的道。
　　“三哥，你说得对，我要去找小秋，我要跟她说清楚，如果她还要跟那个巫森走，那我无话可说！”
　　“对，男子汉大丈夫，就算输，也要输的明明白白，光明正大！”
　　“三哥，我要出去找小秋。”
　　“不睡觉了？”
　　“不睡了，找到小秋，我再回来睡，到时候您关我多少天都行。”韩老四瞬间变得斗志昂扬道。
　　“好，我给你这个机会，但如果你不想人前丢脸的话，别到处瞎嚷嚷。”陈淼点了点头。
　　“我知道，三哥，我又不傻。”韩老四嘿嘿一笑。
　　“去吧，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吃饱了饭，再去找人。”陈淼道。
　　“是，三哥。”
　　……
　　“三哥，您是打算让韩老四找这个巫森，就不怕……”吴天霖惊讶的望着韩老四斗志昂扬的背影，小声在陈淼耳边问道。
　　“我们不熟悉沅秋，但韩老四不同，他们是青梅竹马的恋人，对沅秋的习性非常了解，而且巫森如果真的钟情沅秋，那他不会轻易杀韩老四的，只要韩老四一个人。”陈淼点了点头。
　　“您这是打算来一个双管齐下。”已经知晓一些内情的吴天霖竖起大拇指道。
　　“少拍马屁，找人盯着陈明初那边。”陈淼吩咐道。
　　“明白。”


第156章：“美女蛇”之毒
　　欧洲战场不断的传来消息，德军进攻波兰，不到半月就攻占大半波兰国土，随后苏俄突然出兵波兰，令世界为之震惊，之前还有德国跟苏俄达成秘密协议的传言。
　　但这个传言很多人都是不相信的，包括陈淼他也不愿意相信，但是仔细分析一下，从日本上月底突然换相这个时间点上看。
　　这两者似乎又有着相当大的必然关系。
　　虽然平沼内阁的倒台是因为日本关东军在东北发动张鼓峰事件，平沼内阁跟日本军部之间的重重矛盾为主要原因。
　　但促使平沼内阁下台的，正是苏俄跟德国签订秘密的互不侵犯的协议，日本与德国是盟友，而盟友却跟宿敌签订了互不侵犯的协议，这难道不是内阁外交的无能是失败吗？
　　国内方面，长沙会战还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但是在日军的报纸和刊物上，能见到的都是日军胜利的消息。
　　实际上呢？
　　日军表面上高歌猛进，却并未达到预定的作战意图和目标，中国·军队的抵抗力度和顽强超过了他们一贯的想象。
　　76号也能得到一部分相关战情通报，主要是派遣军方面经过筛选后，挑能告诉的，再转给汪氏的。
　　这些战情通报转入76号，最终都是要归档保存的，陈淼身为档案科的负责人，自然是能够看到这些文件。
　　只不过，他看不到最新的，也无法分析和判断前方的情形如何。
　　当然，这也不是他的必要任务。
　　只是作为一个情报人员，他本能的回去收集和关心这些，否则，他就不是一个合格的情报人员了。
　　“陈科长，您还亲自来领中秋福利呀？”后勤股长应绍辉见到陈淼，忙从座位上站起来迎了上来。
　　“要不是手下人不提醒，我都险些忘记中秋到了。”陈淼嘿嘿一笑，“我听说中秋福利不错，不但发月饼，还发米和面？”
　　“长官和普通科员的标准不一样，有家室的还可以多领一份。”应绍辉解释道，“按照规定，陈科长您是可以多领一份的。”
　　“我还能多领一份？”
　　“是呀，您也是有家室的，可以多领一份。”应绍辉道。
　　“好吧。”陈淼又不傻，犯不着较这个真，装这个清高。
　　“您一个人来的？”
　　“是呀？有问题吗？”
　　“不是，您一个人，这么多东西，能带的走吗？”应绍辉尴尬的一笑，一份就不少了，七八十斤呢，两份加起来，那一百多斤呢。
　　“我去找个小车过来。”陈淼不好意思的一笑，聪明人也有犯糊涂的时候，他怎么就把这一茬而给忘了。
　　陈淼去运输队借了一辆卡车，将中秋福利领了回去。
　　自己住在华邨，平时基本吃76号的食堂，偶尔唐克明他们几个嘴馋了，才开开火，这么多东西，不说那些鱼肉和月饼了，光米和面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吃完。
　　索性派人把东西都送去梁雪琴那儿去。
　　给梁雪琴打了一个电话，别等东西送到了，她不敢收。
　　……
　　“三哥，高老板说，明晚这顿饭应该他请您才是，所以，请您务必赏光。”下午，吴天霖从丽都歌舞厅回来禀告道。
　　“卢老七呢？”
　　“她哪敢不来，一听说您请她吃饭，吓的脸色都白了。”吴天霖嘿嘿一笑。
　　“查一下白玫瑰歌舞厅的嫡系，还有这个卢老七的社会关系。”陈淼吩咐一声，“明天晚上吃饭之前能行吗？”
　　“没问题。”吴天霖想了一下，点头答应一声。
　　“对了，韩老四都去了哪儿？”
　　“他离开76号后，先是去了曹杨路22号沅秋姑娘租住的地方，待了大概有十分钟后，就离开了。”吴天霖道。
　　“派人跟了吗？”
　　“派了。”
　　“他没发现宋云萍在楼上吧？”陈淼问道。
　　“没有，他没上楼。”吴天霖道。
　　“嗯，一会儿下班后开车来接我去你那个安全屋，有些事情我还需要详细的询问兰儿姑娘。”
　　“是，三哥。”
　　“这两天你也辛苦了，等忙完这阵子，我给你放假。”陈淼轻轻的拍了一下吴天霖的肩膀道。
　　“谢谢三哥。”
　　……
　　东亚旅社。
　　“不是说，这段时间别来找我的吗？”万盛和很是不满，虽然他很贪恋张露这条美女蛇的身体，可他也知道，自己现在干的是掉脑袋的买卖。
　　一旦让人发现的话，他小命难保。
　　军统对叛徒是什么态度，身为行动队的副大队长，万盛和最清楚不过了。
　　“万队长，这不是好久不见，人家有些想你了嘛。”张露咯咯一笑，身体已然是缠了上来。
　　万盛和早已被张露给吃的死死的了，不管是美色，还有金钱上，这段时间，要不是张露资金的提供，他哪能过的那么滋润。
　　军统上海区严重缺经费的那段日子，他倒是花天酒地，每天吃饱喝足，过的那叫一个舒坦，还不用担心76号会找他的麻烦。
　　“老万，我想你打听个事？”
　　“还是先办正事吧……”万盛和嘿嘿一笑。
　　……
　　“小露露，你这手腕上的淤青是怎么回事儿？”满足后的万盛和，注意到张露两只手腕上的淤青，奇怪的问道。
　　“你就知道自己快活，什么时候关心过我？”张露穿好了衣服，狠狠的白了万盛和一眼。
　　“谁说我不关心你，你跟我说，这是谁敢干的，我弄死他。”万盛和眼底闪过一丝凶狠的光芒，他本是心狠手辣之辈，杀人只是平常事，死在他手里的人不知有多少了，要是以此论罪的话，不知道要砍多少次脑袋了。
　　“陈淼，陈三水。”
　　“是他？”万盛和微微一皱眉。
　　“怎么，害怕了？”张露冷哼一声。
　　“害怕，笑话，我万盛和会怕他？”万盛和脸色微微一变，在女人面前，他怎么可能露怯呢？
　　“小露露，你怎么得罪他了？”话锋一转，万盛和问道，他虽然没原则，没底线，可也不傻，总要弄清楚事情原委。
　　张露瞬间眼圈一红，委屈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有一把勃朗宁M1906型的手枪，我就怀疑他可能跟纪老板遇刺案有关，结果，被他给关起来，差点儿用了刑。”
　　“他在76号最多跟你平级，怎么有权力关你？”
　　“他不是督察室的副主任吗，有纠察大权，我只是怀疑，他就说我是诬陷，然后就把我关起来了，幸亏丁主任相信我，才把我放出来，要不然，我今天都别想见到你。”张露哭诉道。
　　“这个陈三水，简直欺人太甚，露露，你放心，等我帮丁主任将军统上海区拿下，就立下大功，到时候，我就是76号的功臣，到时候，想怎么整治他都行！”万盛和道。
　　“可是老万，我现在咽不下这口气！”
　　“那你想怎么样？”
　　“陈三水的未婚妻是上海滩有名的评弹皇后，你说，找人将她给绑了。”张露道，“此女我可是见过，色艺双绝。”
　　万盛和本就是好色之徒，要不然也不会被张露给拉下水了，可他还没被色心冲昏了头脑。
　　绑架人可以，可如果起歹意，那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他现在已经无法回头了，未来只能投奔76号。
　　而陈淼在76号很得林世群的器重，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色字头上一把刀，何况，他对张露也没有那么深厚的感情，岂会为了一个女人，跟陈淼结成死仇？
　　当老子傻呀？
　　“露露，这事儿咱们可得从长计议，这梁雪琴身边，陈三水肯定安排了人保护，想要绑架她，谈何容易？”
　　“这事儿不难，我知道陈三水刚刚在开纳路上买了一栋小楼，作为他们的结婚的新房，这新房需要重新整修，这事儿，估计陈三水没多少时间花在这上面，必然是梁雪琴亲自出面操持，我们有的是机会。”张露为了报复陈淼，完全是不管不顾了。
　　“露露，这事儿倒是可以一试，不过，还是要做好万全的计划。”万盛和可不傻，怎么会轻易答应下来。
　　这万一暴露身份了，自己想要立下一份大功进76号的希望可就破灭了。
　　“老万，这事儿你必须给我办了，否则我这口气实在难以消除。”张露倒在万盛和怀中，“只要事成，你想让我怎么陪你，都行。”
　　“真的？”万盛和眼睛一亮，两眼放光道。
　　“君子一言。”
　　“我回去好好计划一下，对了，你刚才不是说有事儿问我的吗？”万盛和点了点头，问道。
　　“对了，老纪这一次遇刺，是不是你们军统干的？”
　　“据我所知，应该不是。”万盛和道，纪云清遇刺，他当然通过自己的关系和渠道打听过消息，但得到的消息是，似乎这一次跟军统没什么关系。
　　“那会不会是中统呢？”
　　“呵呵，中统那边儿，你们76号的关系更深，再者说，中统能干的出这么漂亮的活儿吗？”万盛和不屑的一笑，不是他瞧不起中统，而是中统那帮人从一开始就是拿笔杆子，诛心的，拿枪，他们还真不行。
　　“不是军统，又不是中统，那会是什么人，难不成是地下党？”
　　“地下党的红队早就不见踪影了，他们总喜欢沽名钓誉，不搞暗杀这一套，应该不会是他们，唯一的可能就是其他潜伏在租界的抗日组织了，这些组织中，还是有一些高手的。”万盛和道。
　　“你有怀疑的人选吗？”
　　“没有，据我所知，他们当中还没有一个使用这种小枪的，这么小的枪，女人用比较合适。”万盛和道。
　　“凶手不是女人。”张露摇头道，纪云清的保镖又不是眼下，虽然没看清楚杀手的脸，可对方是男是女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谁在调查此案？”
　　“陈明初。”张露道。
　　“老熟人，他就没有找到什么线索？”万盛和对这个案子其实也很感兴趣的，就是他所知太少了，无法分析和判断。
　　“不知道，老万，你对这个案子感兴趣吗？”张露眼珠子一转。
　　“有点儿，只是我知道的太少。”
　　“这好办，我去找陈明初。”张露对这个案子也是极为感兴趣，若是她能抓到凶手的话，那她就能官复原职。


第157章：海鸥照相馆
　　“陈副科长，丁主任通知开会。”
　　“知道了，谢谢。”
　　……
　　丁默涵为了抓权，经常突然就宣布开会，这种事情在机关里并不少见，但是一把手和二把手这样争权夺利的，近乎是公开化，那还是不多见的。
　　9月初，特工总部正式挂牌成立的时候，成立了三个委员会，具体关什么，谁也搞不清楚。
　　反正就是增设官帽子。
　　那些军统和中统的变节者过来，总不能76号给他们的官儿比在重庆那边还小吧，那样谁干？
　　这一次开会，还是在调整特工总部的机构，这第一是扩大人员和编制，第二，就是对外扩张。
　　说的简单些，就是把总部这边级别提高，然后再把人外放出去占山头。
　　这方面可是争的很厉害。
　　除了南京的唐瑞明自成一系之外，附近的各大城市，苏州、杭州等等，乃至武汉，76号特工总部都要设立站点。
　　这样一顶顶官帽子封了下去，76号以一种罕见的速度在扩张自己的力量，这也让汪氏对丁、林二人掌握的特工力量尤为看重。
　　毕竟，这是汪氏能自己掌握的为数不多的力量之一，在新政府未成立之前，保卫汪氏都需要仰仗76号。
　　而76号内的行动力量基本上都掌握在林世群的手中。
　　这也是林世群能够在76号跟丁默涵这个一把手对抗不落下风的真正原因所在，而且，周福海对丁跟汪走的很近也有所不满，他想要76号成为一支听命于自己的力量，只有拉拢林世群这个过去籍籍无名之辈。
　　这一次，丁默涵提议，又在三个委员会下面增设了四个厅，分别给了四顶官帽子，王天恒，凌之江，何耀中和苏德昌四人分别荣任厅长。
　　至于这四个厅是干什么的，会上也没说太明白。
　　“三水老弟，晚上有空吗？”
　　陈淼才不管那么多呢，这官帽子跟他没关系，以他的在76号的资历，最近一段时间，只怕没有再进一步的可能，他没想过要升官儿。
　　“马主任，不好意思，今天晚上有事儿，您有事吗？”陈淼很奇怪，马铭元虽然他在督察室的上司，可他从来没主动向他打过招呼。
　　“有事儿就算了。”马铭元呵呵一笑，“我就是想，咱们两个共同搭伙，还没一起喝过酒你，想找个时间与你小酌一杯？”
　　“马主任相邀，我岂有不从之理，不过，能容我两日吗，这两日，我实在是有些太忙了。”陈淼忙道。
　　“行，我等你有空。”马铭元点了点头。
　　“那马主任，我就先去了。”陈淼急着下班呢，吴天霖正等着他呢。
　　马铭元本来也是这一次竞争厅长的有力人选，结果，还是让人苏德昌给把位置给占了，心中不忿呢。
　　这陈淼能看得出来。
　　……
　　“三哥，来了？”
　　“开车。”陈淼上车后，直接吩咐一声，只要丁默涵和林世群的争斗没有结果，内部变动就不会停。
　　这是好事儿，狗咬狗一嘴毛，他们咬的越凶，越说明汪氏长久不了。
　　半个小时后，汽车在吴天霖过去租住的弄堂口停了下来，弄堂太窄了，汽车开进去，把路就彻底挡了，别人就休想过去了。
　　而且，谁家门前停了汽车，那不是惹人注意了。
　　把车停好。
　　陈淼与吴天霖步行进入弄堂，此时天色已黑，这一带的百姓，除了生计原因还没回家的，基本上都已经回家了，一路走过来，能听到禁闭的门内传来锅碗瓢勺的声音。
　　如果没有侵略和战争，这应该是忙碌了一天后，最美丽动听的音乐了。
　　弄堂每个十多米有一盏电灯，也就能照亮附近很小的区域，走过去，偶尔能遇到一两个行色匆匆的行人，还有骑着脚踏车一阵风而过。
　　“三哥，以前为了藏身，住的地方人员比较杂，什么人都有，不过法租界不比沪西，治安情况要好很多。”吴天霖一边在前面引路，一边解释道。
　　要不是丁默涵突然召集开会给耽误了，他们早就过来了。
　　“三哥，就在前面，咱们到了。”
　　一扇斑驳的木门，吴天霖伸手有规律的在上面敲了数下后，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一看是吴天霖和陈淼，忙低头招呼一声：“三哥，吴队，你们来了。”
　　陈淼和吴天霖闪身进去后，那名纠察队的队员迅速的关上了门。
　　吴天霖安排了三个人，一个守在门口警戒，一个守在待在客厅内，还有一个是轮换的，此时应该在休息。
　　“三哥，吴队……”客厅内的队员迎上来。
　　“人呢？”
　　“在楼上，晚饭还是我们买了送上去的。”那名队员回答道。
　　“嗯，天霖，我们上去看看。”陈淼点了点头，率先，往楼上走去，楼梯是木头做的，踩在上面“咯吱咯吱”的作响。
　　上面的人一听就知道，有人上来了。
　　“大，大哥，你们来了？”兰儿见到陈淼，还是有些害怕的，毕竟她一个弱女子，也见识过社会的黑暗，弄不好，她这条小命说没了。
　　“饭菜不和口味？”看到桌上的饭菜似乎没怎么动，陈淼和颜悦色的问道。
　　“我吃不下，没胃口。”
　　“不吃饭怎么行呢？”陈淼摇头道，“天霖，让你的人去每一份粥回来，晚上喝粥，养胃。”
　　“谢谢大哥。”兰儿感激的道，她并不清楚陈淼的真正身份，但觉得陈淼人和和善，不像是下面那三个人，令人生畏。
　　“兰儿姑娘，你放心，我们不会伤害你，把你转移过来，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你知道你那位室友的相好并不是普通人，他若是知道你说了不该说的话，一定会要你的命，我的意思，你明白吗？”陈淼缓缓道。
　　兰儿顿时吓的花容失色，她虽是舞女，可也不笨，自然听明白陈淼话中的意思，见到了不该见到的东西，又说了不开说的话。
　　“你也别担心，有我们保护你，他是伤害不到你的。”陈淼安抚一声，“只要我们能提前抓到他，你就安全了。”
　　“你们要抓他？”兰儿嘴唇苍白问道。
　　“他是个危险人物，我们必须控制他不能去伤害别人，当然这也包括你，还包括沅秋姑娘。”陈淼道，“你明白吗？”
　　兰儿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那好，我现在问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不好隐瞒和欺骗，否则，我可就不能保证你的生命安全了。”陈淼警告道。
　　“这见过巫森，对他应该有印象，这个巫森多大年纪？”陈淼问道。
　　“三十岁左右。”
　　“你能描述一下他的相貌吗？”陈淼今晚来找兰儿，他真正的目的是这个，他要掌握巫森的相貌素描。
　　“对，眼睛在大一些……”
　　“他的头发比较浓密，耳垂也比较厚……”
　　“他穿什么衣服？”
　　“西服，里面是白衬衫，西服是荣昌祥的。”兰儿忽然想起来道。
　　“你怎么知道？”
　　“我见过里面的荣昌祥的商标，没错。”
　　“说话呢，口音是那个地方的，你能听出来吗？”陈淼接着问道。
　　“他应该不是上海人，但上海话说的非常流利，我也听不出来他到底是那个地方的人。”兰儿道，“但是他的声音很亮，很脆，非常有力。”
　　“吐词很用力，对吧？”
　　“嗯，我没跟他当面说过几句话，只是路过楼下的时候，听到他们在屋内说话的。”兰儿解释道。
　　“你看一下，像不像这个巫森？”
　　“很像，眼神特别像。”兰儿惊讶的望着陈淼手中的素描道。
　　“最后一个问题，我们没有在沅秋的卧室内发现一张跟她有关的照片，这有些奇怪。”陈淼问道。
　　“她呀，有照片的，不过不喜欢摆出来，是一个相册，平时都放在箱底，想看的时候才拿出来。”兰儿解释道，“我跟她住一个屋，她才给我看过，其他人都没见过呢。”
　　“是吗？”陈淼记得，他们搜查沅秋屋内的物品的时候，并没有发现这个相册，而沅秋的解释，她的照片被巫森带在身边了，并没有提到相册的事情。
　　很明显，沅秋在撒谎。
　　可一个相册能有多大的秘密，她为何撒谎呢？难道相册里面藏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不成？
　　忽然陈淼脑中一道灵光，如同被闪电击中了一般。
　　这个相册必定跟巫森有关，而且只要看都了相册，就能知道巫森的身份，问题不在相册里面的照片，而是相册本身上藏着巫森身份的信息。
　　所以，相册被巫森带走了，才没有在沅秋的箱子。
　　什么人的身份能够跟相册直接挂钩呢？
　　摄影师，照相馆！
　　照相馆都有定做有属于自己标识的相册，不管是赠送或者卖给拍照片的人也好，上面都有地址和联系方式。
　　一旦掌握了地址和联系方式，那这就掌握了对方的行踪。
　　或者说，相册上的地址和联系方式跟巫森有着密切关系，只要顺藤摸瓜，就能找到他，那他就彻底暴露了。
　　所以，巫森才把相册直接拿走了。
　　可是，现在巫森拿走了相册，等于说把线索全部掐断了，他又怎么找人呢？
　　“兰儿姑娘，你再仔细想一想，沅秋姑娘的那本相册上可有什么特殊的记号或者文字，比如照相馆的地址或者名字？”陈淼询问道。
　　兰儿仔细回忆了一下，抬头道：“那封皮上好像还真有字，但是我记不太清楚了，好像是海鸥照相馆，上面还有地址和电话，但这些我不记得了。”
　　“海鸥照相馆。”陈淼在本子上记下了名字。
　　这是一条非常重要的线索，如果能查到这家“海鸥”照相馆，很多谜底都可能就此解开了。


第158章：鸿门宴
　　海鸥照相馆。
　　陈淼将这个任务交给了吴天霖，上海滩有多少个名叫“海鸥”的照相馆，谁也不知道，这事儿得查。
　　所以，这是个辛苦活儿。
　　不过这沅秋跟巫森认识最多三个月，而沅秋到白玫瑰歌舞厅上班也不过三月有余，一般人活动的区域是有一个安全空间的。
　　在某个熟悉的区域范围内活动，会给自己一个安全感，这就是许多人为什么一辈子都没走出过自己的那一方小天地。
　　每个人都有一个活动范围，而且是有规律的，就算是居无定所的乞丐，也有自己的地盘儿。
　　了解沅秋常去的地方，就可以缩小寻找的范围。
　　“天霖，让你的手下分成两组，一组去沅秋经常去的地方，一组呢去上海能卖胶卷和洗印相片纸的商店和百货公司，照相馆一定要购买胶卷和相片纸这两样东西。”
　　“明白了，三哥，明天我就派人下去。”吴天霖答应一声。
　　“找到了，不要声张，回来告诉我即可。”
　　“是。”
　　“回吧。”陈淼淡淡的吩咐一声，今晚来见兰儿的目的已经达成了，拿到自己想要的关键线索。
　　……
　　陈淼安排了两条线，韩老四这条是明线，用来吸引巫森的注意力的，暗线就是从兰儿姑娘那边获得的线索。
　　他不相信，这还找不到巫森的下落。
　　不管是哪条线找到，都行。
　　还要确定巫森的身份，以及他是否真的是刺杀纪云清的凶手，这一点很关键，他可不想冤枉人。
　　但他也希望巫森已经带着沅秋远走高飞了，这样，就算他找到证据，最终未能抓到人，也一样。
　　至少良心会好过一些。
　　他把卢老七和兰儿两个人描述画的素描拿出来对比了一下，除了眼神外，发现两张素描还是有差别的，如果这是一个人的话，那他一定是一个精通化妆易容术的高手，想要找到这个人就更难了！
　　陈淼叹了一口气。
　　“三哥，小七哥来了。”陈淼正走神呢，冷不丁的卢苇凑近了过来，小声的在他耳边禀告一声。
　　卢苇比小七大好几岁，但小七是陈淼身边的人，所以，卢苇很尊重小七，称呼小七一声“小七哥”的。
　　“在哪儿？”
　　“去您家里了。”卢苇道。
　　“嗯，这里你盯一下，我去去就回。”陈淼起身吩咐一声，小七居然没直接来自己的办公室，而是跑自己家里，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情跟他说。
　　但是，他在华邨的那个家，说话也不太方便，但比起人多眼杂的办公室，要好多了，起码关起门来说话，就没人能听见了。
　　而且这会儿徐婉儿也不在，交际科来了一位新科长，新官上任三把火，对于徐婉儿这种不听话的下属自然是要给一些小鞋穿的。
　　女人小心眼儿起来，那真是男人拍马都比不上，徐婉儿这几日，还真是有一种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的感觉。
　　回到华邨212别墅，小七在客厅内等他。
　　陈淼将他带进了书房，关上门，这才问道：“什么事儿？”
　　“三哥，你让我跟踪的那个女人，昨天乔装打扮，去了东亚旅馆。”小七压低了声音禀告道。
　　“东亚旅馆，她去哪儿做什么？”
　　“应该是去见一个人，他们在房间里待了至少两个小时，她走后，我看到一个男人也离开那个房间。”
　　“你跟了吗？”
　　“跟了，不过，这个男人警惕性非常高，没跟多久我就差一点儿被他发现，我就不敢再跟下去了，怕打草惊蛇。”小七道。
　　“查到开房记录了吗？”
　　“嗯，他是用田启明这个名字开的房，不过，我估计这是个假名字。”小七道。
　　有道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丁默涵急急忙忙的就把张露放出来，连蹲禁闭的时间都给她省了。
　　出于一个情工人员的敏感，他直觉这里头有事儿，多关张露一天禁闭又不会死人，他为什么着急将她放出来呢？
　　一定有事儿。
　　这事儿，他不能叫吴天霖去查，即使查到些什么，也只会让他难办，唯一可以信任的就是小七了。
　　小七的跟踪技术那是他亲手教的，那是青出于蓝了，现在就是他出手，也未必能比得过他。
　　而且小七白天有时间，盯梢这个活儿又不吃力。
　　“有照片吗？”
　　“没有，没带照相机，不过那人大致长什么模样，我记下来了。”小七摇了摇头。
　　“你说，我来画。”陈淼走过去，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纸和铅笔，并且坐了下来，吩咐道。
　　“个子不高，比我略高半头，戴帽子，穿灰色风衣，有胡子，年纪三十出头的样子，走路很快，抽的白锡包的三炮台，这烟味我非常熟悉……”
　　白锡包的三炮台算是比较不错的烟了，一般人普通人只能抽老刀牌的，还有更好的进口烟，那就不是一般人能抽得起的了。
　　能抽得起三炮台香烟的人，最起码经济实力是不错的。
　　虽然不能窥见全貌，但直觉告诉陈淼张露从禁闭室出去，第二天就去见这个叫田启明的人，一定不简单。
　　否则，她又何必如此急急忙忙的呢？
　　“你的任务，就是盯紧了张露，至于跟她接头的这个人，他迟早会再出现的。”陈淼沉声吩咐道。
　　“是。”
　　“还有其他事儿吗？”陈淼问道。
　　“郑嘉元想约三哥见面，时间，地点，由你来定。”小七道。
　　“你告诉，今晚我在沧州饭店吃饭，他若是能过去，我会想办法见他一面。”陈淼想了一下道。
　　“好的。”
　　今天晚上还有一场鸿门宴呢。
　　……
　　“三哥，这是白玫瑰歌舞厅的资料。”吴天霖不负所望，中午就给陈淼拿来了有关白玫瑰歌舞厅的相关资料。
　　“辛苦了，天霖，今天晚上你陪我去吃饭。”
　　“是，三哥。”吴天霖答应一声，“三哥，我打听到了，陈明初科长那边进展也颇为顺利，他们似乎也锁定了一个嫌疑人，但是，嫌疑人的身份信息他们对外保密了，我也不好直接问。”
　　“密切关注就行了。”陈淼想了一下，吩咐道，陈明初的能力他还是了解的，这家伙认真起来，是有几分本事的。
　　“是。”
　　吴天霖答应一声，出去做事儿了。
　　陈淼却若有所思，这陈明初居然这么快就锁定了嫌疑人，这个嫌疑人会是谁呢？会不会是巫森？
　　白玫瑰歌舞厅是青帮一个姓张的“通”字辈的名下的产业，当然，这并非是他一个人的，还有其他人入股其中，他的股份是最多的。
　　这个姓张的个卢老七关系亲密，是卢老七的“过房爷”，从字面上就能解释，就是穿房而过，不需要避讳的意思。
　　这关系还用说吗？
　　白玫瑰歌舞厅的第二大股东就是高鑫宝，这就难怪了，为什么卢老七能找到高鑫宝的手下给她做事儿了。
　　这姓张的辈分虽然高，可手底下早就没什么人，势力也不大，比起他还小一辈的高鑫宝来说，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儿。
　　不过高鑫宝也不如从前了，三大亨在上海滩横行的年代，也有他高鑫宝的一席之地，现在嘛。
　　也就是名号唬唬人了。
　　过去给他开车，当司机的小流氓吴云甫都混到76号的警卫大队的大队长了，早就不把他曾经的“老头子”放在眼里了。
　　今晚这顿饭，要是拿不下高鑫宝，那麻六那边的事情估计就难办了。
　　不过陈淼倒是不怕，高鑫宝的把柄攥在他手里呢，他跟吴云甫的矛盾是越来越深了，两个人迟早要做一个了断。
　　吴云甫是咄咄逼人，一副要把高鑫宝逼死的架势，要不然，陈淼说要请他吃饭，他会如此低姿态的反过来说要请他吗？
　　换做往日的高鑫宝，他根本看不上像陈淼这样一个名不经传的小人物的。
　　陈淼跟吴云甫并不恩怨，不过他对吴云甫也没有丝毫的好感，这个人不光是贪得无厌，而且胆大妄为，手段酷烈，是林世群最忠实的鹰犬。
　　若不是这样，他只是轻轻的跟麻六提议了一下，他们就蠢蠢欲动呢，因为，吴云甫的胃口太大了，他们实在满足不了。
　　纪云清这一死，如果不找一个能撑腰的后台，他们迟早会被吴云甫吃的连骨头渣都不会剩下。
　　倘若陈淼真的无欲无求，那林世群也不敢用他了，一个没有欲望的人，那他进76号，必定是有更大欲望和野心。
　　只要他伸了手，就等于让林世群捏住了把柄，这就好控制多了。
　　陈淼这么做的目的，除了自身获取信任和给组织筹钱的考虑，也是为了转移林世群的视线，要是他总盯着利用梁雪琴来控制在自己，那真是麻烦了。
　　……
　　“主任，今晚丽都歌舞厅的老板高鑫宝在沧州饭店请属下吃饭。”晚上的鸿门宴，陈淼自然要向林世群报备。
　　“哦，高老板为什么请吃饭？”
　　“主任还记得我跟您提过的，我跟卢苇外出找韩老四的时候，遭遇劫道的，我们开枪打死了三个，还有两个受伤跑了，这几个人经过查证，都是高鑫宝的手下。”陈淼解释道。
　　“原来如此，他是想请和吗？”林世群点了点头，这件事他自然是知道的，但高鑫宝主动摆和头酒，这让他感到意外。
　　高鑫宝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脾气很臭，动辄打骂下属，当初他还想请他加入76号，共谋大业的，但是被他毫不客气的拒绝了。
　　此后他们便很少有往来，总之是井水不犯河水。
　　“是属下先约的他？”陈淼解释道，“然后高老板反过来说，这顿酒必须由他来请，我答应了。”
　　“你有什么想法？”
　　“主任，像高鑫宝这样的帮派大哥，如果我们不把他拉进来，那就容易被重庆那边拉过去，我听说，吴队长跟高鑫宝过去还有一段渊源，但是，后来他们的关系闹的很不好，高老板是杜老板收下的小八股党之一，若是能为我所用，这对我们对于租界的掌控是大为有利的。”陈淼道。
　　“你想利用这次事件，控制高鑫宝？”林世群来了兴趣，高鑫宝是杜月晟收下小八股党之一，忠心耿耿，杜月晟避走香港，却在上海留下一大坨势力，这些人跟重庆方面是搅在一起，处处跟他作对。
　　要是能拉拢分化其中一些人，这显然是非常有利的，尤其是对渗透进入法租界。
　　“我想试一试。”陈淼道。
　　“好，你有这个想法，我很高兴，支持你，不过，对于高鑫宝这种人，切不可软弱低头。”林世群吩咐道。
　　“三水明白。”


第159章：拿下高鑫宝
　　陈淼除了在南京洪公祠特训班的那段日子，基本上就没离开过上海，他又有在帮的身份，因此对上海青帮的历史和恩怨十分清楚。
　　以沈杏山为首大八股党早已烟消云散，小八股党也渐渐式微，青帮虽然还盘踞在上海，势力很大，触角渗入各个层面。
　　但衰败之势已经无法阻止。
　　杜老板避走香港，老黄躲在家里做寓公，最能打的章啸林跟日本人眉来眼去，企图独霸上海滩，只可惜，他没那个能耐。
　　高鑫宝能从一个小小球童混到今日的地位，甚至洗白挤入了上层社会，这一点本身就是很传奇的一件事。
　　在上海滩混帮派，除了聪明之外，还要够狠，最重要的一点，是跟对人，高鑫宝就是跟对了人。
　　能在上海滩混出点儿名堂来的人，都是不容小觑的。
　　今天晚上，就要会一会这个传奇人物，陈淼内心还是有一丝期待的，当然，能否说服高鑫宝，他并无太大的把握。
　　下班后，陈淼特意换了一身新衣服，上了吴天霖的车，前往沧州饭店赴宴。
　　“陈科长。”卢老七今天换了一套素净的旗袍，也没涂脂抹红，整个人看上去老态不少，见到陈淼，微微露出一丝尴尬的表情。
　　“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特工总部的陈淼陈科长……”
　　陈淼并不认识高鑫宝，高鑫宝也没见过他，所以，让卢老七做了中间人。
　　“高老板，久仰大名。”陈淼以江湖规矩，抱拳见礼一声道。
　　“陈科长，请。”高鑫宝微微一点，抱拳回礼，豪爽一声，一股江湖草莽的气息扑面而来。
　　分宾主落座后，卢老七主动站起来给众人倒酒。
　　“陈科长，前天夜里的事情，是高某驭下不严，令陈科长和属下受惊实在抱歉。”高鑫宝站起来，端起酒杯，“我在此向陈科长道歉，那受伤的二人我也抓了回来，任凭陈科长处置！”
　　这话一出口，卢老七吓的脸色发白，这事儿，她是主谋，如果陈淼真要处置那二人，那她这个主犯岂不是也要一并处置了？
　　“既然他们都已经受伤了，那就算了吧。”陈淼微微一笑，大度道。
　　“好，既然陈科长这么说，那高某就先谢谢了。”高鑫宝端起酒杯一饮而下道，“不过家有家法，帮有帮规，犯了错，就要受罚，来人！”
　　“老板。”
　　“分别切下那二人的两个小指，送过来！”
　　“是！”
　　陈淼微微皱眉，可他也不好说什么，毕竟这是人家在行家法，他要横插一脚的话，那是干涉人家的私事儿。
　　但是平白无故砍下这二人的小指，又太过残忍了，这分明是要给他一个下马威呀。
　　“慢着！”
　　“陈科长有异议？”高鑫宝发问道。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这二人不光是犯了家法，但也犯了国法，在陈淼看来，国法大于家法，高老板能否将这二人交给陈某带回去交由国法处置呢？”陈淼平静的道，“高老板私下处置，难免有滥用私刑之过，也触犯了国法！”
　　高鑫宝一下子被陈淼拿国法大义给拿住了，国法中可没有一条允许私人动用私刑处置别人的，当然，民不举官不究是另外一回事儿。
　　但如果真较真儿，高鑫宝就是触犯法律了。
　　“陈科长真要带走二人？”
　　“高老板，如果真要抓人，我又何必来赴你今晚的酒宴呢？”陈淼道，“他们都是你的人，我是不是可以怀疑你才是幕后指使呢，要知道，现在重庆方面恨不得把我杀之而后快？”
　　“陈科长什么条件？”高鑫宝明白了，他被恶犬盯上了，此刻陈淼在高鑫宝的眼里，可不就是林世群的恶犬吗？
　　“我要丽都歌舞厅三成原始干股！”陈淼一抬手，竖起三个手指头！
　　这话一出，就连吴天霖也吓了一跳。
　　高鑫宝更是一张脸瞬间黑下来，整个包厢内的空气都凝固了，卢老七更是吓的大气都不敢出。
　　“陈科长好大一张利口，一张嘴就想要走我三成的原始股，你知道那是多少钱吗？”高鑫宝不再是像以前那样脾气火暴了，如今的上海租界，日本人才是老大。
　　而76号的这些恶犬们的主子就是日本人。
　　“高老板，丽都歌舞厅现在什么状况，你我都清楚，要不然，你的手下也犯不着去白玫瑰歌舞厅抱台脚了（看场子）。”陈淼呵呵一笑道，“我跟吴云甫相比，哪一个更贪婪？”
　　高鑫宝眼神微微一缩，他之前根本就没有听说过陈淼这号人物，要不是卢老七的事情，他都没想过去了解一下。
　　这一打听之下，才知道陈淼过去是在军统，而且还是在帮的，还跟他是平辈，而且，这家伙投奔76号后，马上得到林世群的重用，给军统造成极大的损失，军统上海区欲除之而后快！
　　这样一个人，说不定哪天就被军统飓风队给暗杀了。
　　这是破罐子破摔，还是临时之前想狠捞一笔？
　　如果是这样，这也可以理解了，只是这三成原始股给出去，想要收回来就难了，尤其是跟76号的扯上关系，他以后想解释都说不清了。
　　不给，人家捏着你的把柄，这事儿真追究起来，他是跑不了的，对方可不是手无寸铁的平头百姓。
　　“丽都歌舞厅的原始股我不能给你，但如果陈科长想要一份赔偿的话，高某愿意出三万大洋！”高鑫宝抛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当然这个价钱比丽都给舞厅的三成原始股差远了。
　　“高老板，我就要股份，不要钱。”陈淼微微一摇头，“而且这对你来说，并没有坏处，我跟吴云甫，选择我，还是吴云甫，你自己考虑。”
　　高鑫宝脸色阴沉不定，吴云甫这小子什么德行，他能不知道，在自己手底下干的时候就手脚不干净，如今发达了，更是对曾经关照过他的人举起了刀了。
　　要怪就怪当年他对这小子打骂的太狠了，这小子记仇，一直就等着报复呢。
　　这要是落到吴云甫手里，别说丽都歌舞厅了，就他这把老骨头最后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来。
　　以吴云甫的狠辣，必定对他和高家赶尽杀绝，斩草除根。
　　等了高鑫宝足足有三十秒，陈淼放下手中的酒杯，站起来道：“看来这顿饭我是没口福吃了，天霖，我们走。”
　　“是，三哥。”吴天霖自然是以陈淼马首是瞻的，站起来紧随其后。
　　就在陈淼和吴天霖拉开门要走出之际，高鑫宝出声道：“等一下！”
　　“高老板，想明白了？”陈淼转身过来问道。
　　“好，我给你三成原始股，但是，我有条件。”高鑫宝站起来，盯着陈淼说道。
　　“说来听听？”
　　“这三成原始股是给陈科长你个人的，你不得转让给任何人，否则我有权收回股权。”高鑫宝道。
　　“如果我不幸离开这个世界呢？”
　　“陈科长可以指定一名继承人，但这个人必须是陈科长你的亲眷才行。”高鑫宝一咬牙道。
　　“很合理，我答应了。”陈淼想了一下。
　　“如果可以，那咱们现在就可以草签一个股权转让协议书。”高鑫宝道。
　　“好。”
　　“还有，我希望陈科长不要对外公布这个消息，一旦被外界知晓后，那会产生诸多猜测，你我都无法解释吧？”高鑫宝道。
　　“当然。”陈淼点了点头。
　　“你怎么保证我丽都歌舞厅不在受到干扰，恢复正常营业？”签下协议书后，高鑫宝问道。
　　“明天，捣乱的那些人自然会消失，如果他们不走，就由我来解决，你放心好了。”陈淼郑重的道。
　　“好，我就信你。”高鑫宝点了点头。
　　“都是自家产业，我能看着他无法正常营业，天天亏损吗？”陈淼呵呵一笑，非常愉快的在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陈科长，从今往后，咱们可是一家人了。”高鑫宝也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马上就恢复了平静，拿起酒杯再一次斟满酒道。
　　“咱们一直是一家人。”
　　事儿谈好了，酒也喝了，但这饭想要和和气气的吃下去，只怕是谁都没有那个心思，高鑫宝白白损失了三成干股，自然心疼。
　　陈淼虽然拿到了干股，但这干股收益却自己不能独吞，至少他要上交三分之二给林世群。
　　不然，林世群如何约束吴云甫不再去找高鑫宝的麻烦？
　　当然，这么一来，必然跟吴云甫结下梁子，这快成熟的桃子，准备摘下享用的，一个不留神让陈淼给摘走了，吴云甫心里能高兴？
　　“陈科长，要不去丽都坐一会儿？”饭吃完了，送到饭店门口，高鑫宝发出邀请道。
　　“不了，还有事儿，改日再去。”陈淼摇了摇手道。
　　“那愚兄就在丽都扫榻相迎，今天就先走一步了。”高鑫宝钻进汽车后面，离开了沧州饭店。
　　“天霖，我去一趟卫生间，你过去把汽车开过来，等我一会儿。”陈淼忽然捂着肚子露出一丝不舒服的表情道。
　　“怎么了，三哥？”
　　“没事儿，拉个肚子而已，一会儿就回来了。”陈淼捂着肚子，重新跑回饭店内。
　　……
　　“刚在看到你跟高鑫宝在吃饭？”
　　“我在拉屎呢，能不能别提吃饭的事情？”陈淼坐在马桶上，隔壁一样坐在马桶上的是郑嘉元，“着急见我啥事儿？”
　　“你能搞到76号的地下管道图吗？”郑嘉元小声问道。
　　“干什么？”
　　“从地下把76号给炸了。”
　　“哪个疯子出的馊主意，脑子进屎了？”陈淼听了，现在就想提上裤子揍人。
　　“放心，炸之前，一定会通知你撤离的。”郑嘉元来了一声，“就说你能不能搞到图吧？”
　　“我想想办法吧，不过我你们趁早死了这条心，就算你们有本事能挖通地下管道，你们有足够的炸药吗？”陈淼冷哼一声，真是拍脑袋想出来的计划。


第160章：线索
　　“三哥，您没事吧，刚才我去里面找您……”吴天霖把车开到饭店门口停下，左等不来，右等又不来。
　　他有些急了，陈淼可是上了军统暗杀名单的，这万一要是出事儿了，他的责任可就大了。
　　刚从车上下来，进入饭店大厅，就看到陈淼从楼梯口上走下来。
　　“楼下人太多，楼上人少，还清静……”陈淼嘿嘿一笑，从吴天霖解释道。
　　“您这一泡可是够长的了。”
　　“你不知道十男九痔吗？”陈淼哈哈一笑道，“我这种长期做办公室的，便秘那是很正常的现象。”
　　吴天霖讪讪一笑，这个话题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了。
　　“回吧。”
　　……
　　“主任，我跟高鑫宝谈下来了，他愿意把丽都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放到属下的名下。”陈淼第二天一早，就来找林世群汇报了。
　　林世群大为惊讶，他是知道高鑫宝的，当初76号成立的时候，他拉拢过对方，但被一口拒绝了。
　　而且，他是杜月晟的人，一直都是忠心耿耿，杜不但抗日坚决，对汪氏更是口诛笔伐，但高鑫宝现在专心进行舞场，烟土的生意都不碰了，明面上又不跟重庆分子有往来，他也找不到借口。
　　倒是吴云甫一直对这个曾经提携过的恩人耿耿在怀，他也就听之任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主任，本来我想要这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是打算放在主任名下的，但是高鑫宝不同意。”陈淼道，“所以就折中了一下，但是这股份虽然在我名下，这收益还是主任您的。”
　　“你辛苦拿来的股份，收益却给了我？”林世群呵呵一笑道，“心里就没有一点儿不舒服？”
　　“属下并非没有得到好处。”陈淼道。
　　“说来听听？”
　　当下陈淼将“麻六”等一些过去依附于纪云清的小赌台的情况跟林世群说了一遍，纪云清这一死，这些小赌台必然要换一个靠山进供，现在谁能抢一个先手，那就坐收渔利。
　　陈淼想要做这个后台，就得显露出比别人更强的实力来，堂堂小八股，杜月晟手下四大金刚之一的高鑫宝都被陈淼压服的话，那还没有那个资格吗？
　　林世群不相信这世上有这么无私的人，会把到手的利益让出来，丽都歌舞厅只要回复正常营业，利润那是相当可观的。
　　这可是一块肥肉，而且这其中的政治上的意义要远大于经济利益。
　　“主任，属下若是能弄成这个赌台联盟，那获利也是不少的。”陈淼解释道。
　　“行，不过，大块头若是知道了，他肯定会找你闹，他盯丽都已经很长时间了。”林世群道，“这百分之三十股份的收益，我就做主了，分成三份，你我各一份，还有一份给大块头，如何？”
　　“主任，我都说了，这股份的收益我不要，至于吴队长那边，您做主就是了。”陈淼拒绝道。
　　“让你拿，你就拿着。”林世群脸一虎，命令道。
　　“是，主任。”陈淼点头答应下来。
　　“既然股份在你名下，那跟高鑫宝那边打交道就归你管，我跟大块头，就安享收益好了。”林世群道。
　　……
　　利益捆绑，这是取得信任最高明的手段，尤其对于林世群这种过去穷惯了的人来说，对金钱的迷恋远比普通人要强大得多，只是，他表面上不会表现出来而已。
　　林世群这种人，酒色财权他一样都不少，陈淼能做的，也只能是在一个“财”字上做文章了。
　　其他的，要么帮不上，要么就违背做人和做事的原则了。
　　在高鑫宝这件事上，林世群肯定是会支持陈淼的，因为，如果让吴云甫拿到了丽都歌舞厅的利益，他绝对不会分给林世群多少利益的。
　　果然，陈淼从林世群办公室出来，吴云甫就被叫了进去。
　　没过多久。
　　就看到吴云甫黑着一张脸从林世群办公室来走了出来，他想从高鑫宝身上刮下一层油的想法落空了。
　　林世群的命令他不敢不听，何况还分给他三分之一的收益了。
　　还能怎么办？
　　吴云甫吃瘪，陈淼居然罕见的看到夏仲鸣对他露了一个笑脸。
　　夏仲鸣在吴云甫手上吃过亏，也是不久之前的事情，76号派人夜间袭击《大美晚报》，两名小特务被抓，是夏仲鸣的手下，后来日本宪兵队出面把人法捕房给捞出来了，但是回来后，就被吴云甫给关起来了。
　　之前吴云甫亲自率队攻击《中美晚报》，损失不小，夏仲鸣忍不住讽刺几句，结果惹吴云甫不快。
　　夏仲鸣手下两名特务出来后，一看风向不对，居然反过来摆酒，又败了吴云甫做了老头子。
　　这在帮派里那可是欺师灭祖的行为，当然吴云甫明知道这二人已经拜了他做老头子，还如此做，也是不地道。
　　两人的恩怨就是因此而起，夏仲鸣虽然也是林世群的亲信，却跟吴云甫这种鹰犬爪牙是不能相比的。
　　76号要对付两统的重庆分子，离不开吴云甫这种鹰犬爪牙，必然对要倚重一些，而夏仲鸣不过是外事秘书，跟日本人打交道的时候，靠他帮忙翻译一下而已，很多时候，其实都不需要他在场的。
　　以前他看不起陈淼，是因为陈淼过去的出身，他对变节过来的人，心理上都是瞧不起的。
　　尤其是陈淼这种为了一个女人而屈服的。
　　当然，陈淼并不知道夏仲鸣是这么看他的，但是夏仲鸣的对他的态度的转变，这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坏事儿。
　　……
　　“三哥，海鸥照相馆找到了，在闸北。”回到办公室，刚坐下，没过多久，吴天霖就风风火火的进来了。
　　“闸北？”陈淼一愣，闸北距离沪西有点儿远呀，“上海就没有第二家海鸥照相馆吗？”
　　“有没有第二家现在还不知道，但沪西的大街小巷我们都查过了，没有。”吴天霖道，“就这个消息还是从新新百货公司的专卖胶卷柜台的售货员得来的，海鸥照相馆从他这边买过胶卷和照片洗印纸。”
　　“有地址吗？”陈淼问道。
　　“那店员说在民德路往湖州会馆方向，具体在什么位置，他也不知道。”吴天霖道。
　　“走，去开车，我跟你一起去看看。”
　　“三哥，就咱们两个，要不要提前跟警察局打个招呼？”
　　“招呼什么，咱们两个去查案，又不是去闹事儿？”陈淼抬头看了吴天霖一眼道，“闸北又不是虹口日占区，咱们有日本宪兵队的派司，你还怕什么？”
　　“是，三哥。”
　　闸北是上海警察局的地盘儿，当然上头还有日本宪兵队，陈淼和吴天霖两个人跑过去，就怕人家会有什么想法。
　　通过旱桥日本兵的检查站，汽车开进闸北后，情况跟租界的就完全是两个世界了，两年过去了。
　　闸北大轰炸留下的印记并没有消除，路边还有一些房屋残壁，道路也是坑坑洼洼，但比之大轰炸后好多了。
　　陈淼过去也很少来闸北，因为他的活动区域一般都在公共租界和法租界，偶尔会去一下虹口。
　　闸北的老百姓看上去要比租界的老百姓差了不少，不管从穿的衣服还是脸色，几乎见不到太多的笑容。
　　日本人的高压和伪政府的双重压迫之下，能苟活已经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哪还能笑得出来？
　　街上倒是挺热闹的，但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很多人都低着头走路，碰到持枪的日本兵和踩着木屐，穿着和服趾高气昂的日本浪人，都要低头行礼。
　　这是日军在占领区的规定，中国人见到日本人，尤其是日本军人，必须弯腰行礼，以表示尊敬和服从。
　　名义上上海是伪政府治下，其实，还不如说，上海其实就是日本的殖民地，中国人不但吃不饱，穿不暖，还丝毫没有尊严。
　　在日军的眼里，中国人就是劣等民族，就是他们任打任骂，甚至是随意打杀的牲畜而已。
　　汪氏的和平运动，曲线救国根本就换不来中国人的尊严，他的奴颜婢膝，只不过换来的是他个人的荣华富贵，甚至，只要有替代的人选，日本人随时可以将他抛弃。
　　他迟早会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三哥，咱们到了。”吴天霖忽然一踩刹车，车停了下来，扭头一声，打断了陈淼的思绪。
　　陈淼一看手表，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开外了。
　　“天霖，时间不早了，咱们先找个地方吃饭，然后再打听这个海鸥照相馆。”陈淼吩咐一声。
　　“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菜馆不错。”吴天霖道。
　　“哦，以前来过？”
　　“来过，他家做的红烧狮子头和鳜鱼不错，要不天霖今天做东，请三哥尝尝？”
　　“好，那咱们就去尝尝。”
　　吴天霖将车重新发动，向右拐了几个弯，上了虬江路，向东开了四五百米，在一家叫做“乐善”酒家的门口停了下来。
　　“三哥，就是这家了，这个点儿，刚刚好。”吴天霖从车上下来，关上车门道。
　　“你来过，前头带路。”
　　“是。”
　　“三哥，快请坐，这里刚好有个位置，过去不远就是虹口区最繁华的四川北路。”吴天霖真是熟门熟路，居然在客人都快坐满的情况下，弄到一个二楼朝南靠窗的小包厢。
　　“三哥，喝什么酒？”
　　“出来办事，不喝酒，喝点儿茶就可以了。”陈淼摇了摇手，“吃完饭，咱们还要办事呢。”
　　“是，听三哥的，这点菜，我就做主了，咱们两个人，弄三个菜一个汤，怎么样？”吴天霖道。
　　“可以。”陈淼微微一颔首，三菜一汤，对两个人来说足够了，点多了吃不下去，那也是浪费。
　　眼下这个年景，老百姓连饭都吃不饱，浪费粮食是一种可耻的行为。


第161章：换了个招牌
　　“两位客人，菜上齐了，请慢用。”伙计菜端进来，向陈淼和吴天霖两人微微躬身，就出去了。
　　“三哥，尝尝这鳜鱼，鲜嫩无比。”吴天霖招呼一声。
　　“好。”陈淼虽然不好口舌之欲，但吃是人的天性，谁不喜欢吃美食呢？
　　“不错，不错，天霖，你介绍的这家店的厨子还真有一手，这鱼做的真地道。”陈淼夹了一块放入口中，微微一咀嚼，便赞不绝口道。
　　“三哥，我介绍的没错吧，可惜我们现在在沪西，闸北这边来的机会不多了，不然，倒是经常可以来这里吃饭。”吴天霖满脸讨好之色。
　　“嗯，吃饭吧，吃完了，咱们好办事儿。”陈淼敦促一声。
　　菜做的不错，加上陈淼也觉得真是饿了，两个人真就把这面前点的三菜一汤基本上都给他消灭了。
　　吴天霖结了账。
　　两人刚准备从出去，一道熟悉的人脸撞入了他们的眼帘。
　　“三哥……”
　　“嘘，我们的任务不是他，走，不用管他。”陈淼微微拉低了一下帽檐而，微微侧身过去，将吴天霖挡住了，轻声道。
　　陈沐，他怎么会在闸北？
　　陈淼也想知道，不过，他今天的任务不是来找他的，没必要节外生枝，何况，他们两个人生地不熟的。
　　真要是被发现了，那就是傻乎乎的送人头了，这要是被“自己人”给误杀了，那找谁说理去？
　　“今天的事儿，回去给我忘了，不要跟任何人提起。”陈淼上了车，吩咐一声。
　　“明白。”吴天霖也不傻，他们是出来办事儿的，这要是对上军统的飓风行动队，又是在闸北这种76号势力鞭长莫及的地方，弄不好会把自己折进去。
　　这要是不怕死的话，又怎么会变节投了76号做汉奸呢？
　　陈沐不会无缘无故的出现在闸北，估计，飓风行动队又盯上某个人了，陈淼在心里默默为这个人默哀。
　　街边找了一个停车的地方。
　　陈淼和吴天霖下了车，沿着明德路往湖州会馆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寻找海鸥照相馆。
　　“三哥，这都走了一圈了，要不然，咱们找几个商铺问一下吧？”
　　“嗯。”陈淼点了点头，自己能找到，那就不惊动任何人，谁知道自己打听的这个人会不会跟海鸥照相馆产生关联呢？
　　这都是不好说的事情，毕竟是在同一条街上，说不定人家就认识，还是亲戚关系呢。
　　这是特工的思路，换做普通人，直接就开口向人询问了，没有那么多的顾忌。
　　“三哥，前面一家买土布的店，我进去问一下？”吴天霖往前看了一下，随手手一指街边一家挑着布店招牌的布店说道。
　　“好，我也去那边找几个人问一下，问到后，我们在湖州会馆门前汇合。”陈淼点了点头，一个人去问，效率太低了，还是两个人一起问比较快。
　　“好的。”
　　……
　　问人问路也是有讲究的，不是随便找一个人就问，且不说人家愿不愿意搭理你，到时候故意给你指错一个方向，坑你一把都是有可能的。
　　“老板，来一份《平报》。”陈淼往前走了三十多步，看到街角有一个书报店，走过去，递上一块铜板道。
　　《平报》就是小七工作的报社出版发行的，平时就爱刊登一些名人轶事，花边新闻的东西，有时候也刊登一些时事新闻，但基本上都是以猎奇为主，就这样一份小报，销量还是不错了，满足了中下层不少人的好探听别人隐私的心理欲望。
　　不过，这上面也不见的全部都是胡编乱造，也有不少是真的，报社本来就是一个消息集中的地方。
　　《平报》的老板虽然是个毫无节操的家伙，但是，他手里掌握的名人秘辛你还是不少的。
　　这也是他的生存之道。
　　老板抽出一张最新的《平报》递给陈淼，顺手将铜板接过来，扔进了钱盒子里。
　　“老板，我向您打听个事儿，我记得这条街上有一个照相馆的，它搬到哪儿去了？”陈淼接过报纸，随口问道。
　　“你记错了把，这条街上没有照相馆，隔壁街上倒是有一个。”老板随口一声。
　　“哦，谢谢呀，可能是我记错了吧。”
　　陈淼将手上的报纸一卷，往前继续走去……
　　一连问了三个人，都说这条街上没有照相馆，想要照相得去隔壁街上，当然，陈淼没有直接问出“海鸥”两个字，所以，不确定这些人回答他的是否就是海鸥照相馆。
　　隔壁街，陈淼直接就找了过去，没走多远，就看到了一家照相馆的招牌，上面写着“非凡”照相馆。
　　跟自己想要找的“海鸥”照相馆是大相径庭。
　　难道是舞女兰儿给的信息有错，或者说，还有另外一家名叫“海鸥”的照相馆存在。
　　照相馆这种经营场所一般都开设在闹市区，照相虽然普及了，可一般人，一辈子也照不了几次，照一次相，对一个普通人来说，那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而且照相还需要洗印底片，需要专门的暗房进行操作，这是个技术活，一般人还真玩不了。
　　陈淼会照相，也会洗印，但是论技术，那还是比不上专业的摄影师的。
　　“三哥，你也找来了？”陈淼身后，响起了吴天霖的声音。
　　“这附近应该就只有这家照相馆了吧？”陈淼自言自语一声。
　　“我问过了，最近的就这家，但是，这家以前就叫海鸥照相馆。”吴天霖道。
　　“是吗？”陈淼眼睛一亮，这倒是让他没想到，这是这“非凡”照相馆的招牌看上去不像是新的，让人看上去，这就是一家老店。
　　“走，进去看看。”
　　推开门，走了进去，似乎静悄悄的。
　　“有人吗？”
　　“有，有……”一个身穿蓝灰色围兜，带着眼镜儿，看上去微微有些秃顶的中年男人从里面跑了出来。
　　“我们两个想拍一张两寸的免冠照，你这里可以拍吗？”
　　“可以，可以，敢问两位先生是做什么用的？”
　　“拍照片还问用途吗？”
　　“当然，警察局的新规定，若是免冠照，必须说明用途，否则一旦担了干系，我可就有吃官司了。”老板陪着笑脸道。
　　“我们公司登记履历用的。”陈淼微微一笑，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那就好办了，两位，谁先来？”老板领着两人进了摄影棚，站到了摄影机后面，问了一句。
　　陈淼将吴天霖推了过去：“你先来吧。”
　　“对了，老板，你这照相馆以前好像不叫这个字号吧？”
　　“是的，这个店，我刚盘下来没多久，以前叫海鸥照相馆，他那招牌还放在那边，没拿走呢。”老板一努嘴，陈淼顺着方向望去，果然见那墙角一块招牌支在那边，上面确实书写着“海鸥”照相馆五个字。
　　“先生，头稍微低一点儿，往左，好，很少……”
　　镁光灯一闪，吴天霖这一张照片就算拍好了。
　　换上陈淼。
　　也是镁光灯一闪，很快就拍完了，前后也没花几分钟，这摄影师的技术还是可以的，陈淼能看得出来。
　　“两位洗一共洗几张？”拍完后，老板拿笔填写客户的单子问道。
　　“我们一个人洗八张吧，都是两寸的。”陈淼问道，“对了，还没请教老板贵姓大名？”
　　“我姓吴，名文凯，您二位怎么称呼？”摄影师老板圆嘟嘟的脸上满是和煦的笑容。
　　“巧儿，他也姓吴，我姓陈。”陈淼呵呵一笑。
　　“哎呀，这可真是巧了。”吴文凯也很开心，呵呵一笑，“照片三天后来取，两位谁付钱？”
　　“多少钱？”
　　“大洋两块！”
　　“拍个照片这么贵？”
　　“二位洗印张数多，自然贵一些了。”吴文凯笑道。
　　“对了，吴老板，这好好的招牌为什么拆了，换上另一个呢？”陈淼忽然直视吴文凯问道。
　　“什么，陈先生的话，我不太明白……”吴文凯愣了一下，有些惊讶的望着陈淼。
　　虽然他表情镇定，可陈淼还是发现刚才他问这个问题的是时候，他的左脚和不自然的往后挪动了一下，这是一种自然的身体反应。
　　“吴老板，我过去也是开照相馆的，一般接手一个新的照相馆，至少也要过去原主人留下的东西整理一下才开业吧，而你这里，几乎什么都没动过，一切都是原样，而你刚才说，刚接手照相馆，所以，我就猜测，其实，你不过是换了一个招牌而已，我说的对吗？吴老板。”陈淼呵呵一笑，而此时吴天霖已经迅速的插到了他的身后。
　　一前一后，吴文凯根本没有退路。
　　“陈先生，你这把我说糊涂了，就算是我换了一个招牌，这个也犯法吗？”吴文凯镇定的问道。
　　陈淼呵呵一笑，顺着吴文凯下垂的目光伸手过去，就要去拉桌子下抽屉。
　　“陈先生，你这不合适吧？”吴文凯脸色微微一变，一下子用身体抵住了，抽屉，不让陈淼有下一步的动作。
　　“别动，吴老板。”吴天霖早已掏出了配枪，也抵在了吴文凯的腰眼上，“双手举起来，后退。”
　　“两位先生，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吴文凯缓缓的举起双手，慢慢的往后退了一步，辩解道，“我可是奉公守法的良民。”
　　陈淼一把拉开抽屉，伸手摸了一下，一把小巧的勃朗宁手枪出现在他的手中。
　　“吴老板，看来你的身份也不一般呀？”
　　“你们是稽查处的特务……”吴文凯似乎见到事情败露，惊叫一声，转身想要撞开吴天霖逃跑，可吴天霖会给他机会吗，一记手刀重重的切在他的脖颈处，吴文凯便眼前一黑，跌坐在椅子上。
　　“狗特务，你们……”
　　“谁让你把他打晕的，我现在还怎么问话？”陈淼瞪了吴天霖一眼。
　　“三哥，那现在怎么办？”吴天霖尴尬一声。
　　“去把车开过来。”陈淼吩咐一声。
　　“是。”


第162章：发现暗格
　　吴文凯一定有非同一般的身份，但这个人到底属于哪一方，陈淼一时间实在是难以下判断。
　　在吴天霖出去把车开过之际，陈淼找了一根绳子，将吴文凯双手捆绑在椅子后背。
　　然后开始仔细搜索这间照相馆。
　　最可能藏匿秘密的地方就是暗室，卧室以及阁楼这些地方，当然，也可能玩灯下黑，但一般人没这么大的胆子。
　　也就是他敢这么玩，心理素质不过硬人，如果玩灯下黑，那碰到一个审讯高手的话，分分钟被识破。
　　吴文凯这个摄影师的掩护职业很称职，暗房内，他见到了他洗印出来的各式各样的照片。
　　拍的是真好，而且找光的本事超出一般摄影师，拍出来的照片，不但清晰，而且有极强的层次感。
　　优秀的摄影师能通过镜头把最美的一面呈现出来，毫无疑问，吴文凯就是这样一位摄影师。
　　搜遍了整个暗房，没有找到有价值的东西，除了欣赏了一些令人赏心悦目的照片。
　　吴文凯的卧室，可以用蜗居来形容，除了一张书桌之外，就是一个睡觉的地方，但是床头放了不少书。
　　虽然摆放的有些凌乱，这些书应该是吴文凯平时读的比较频繁的，里面还有自制的书签。
　　床下，木地板，陈淼都一一仔细检查过了，没有发现异常。
　　工作间。
　　这应该是吴文凯每天待的时间最多的地方，里面一个长长的桌台，两根铁丝线横穿在空中。
　　竹木的夹子夹着一张张照片挂在空中，居然有一半以上是外拍的，有风景，还有仕女，看上去令人眼花缭乱。
　　只有技术好的老照相馆，才会有这么好的生意。
　　滴玲玲……
　　外面的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陈淼一惊，这个时候，居然有人打电话进来，从工作间出来。
　　盯着电话机足足看了有七八秒，电话机一直响个不停，显然打这个电话的主人一直都在焦急的等待着。
　　陈淼终于移动脚步，走过去，左手抵住了喉咙，右手抓起电话机，略显急促的声音：“喂，哪位？”
　　“老吴，是我。”电话那头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传来，刚才陈淼抵住喉咙，发出来的声音几乎跟吴文凯一般无二。
　　“我知道，你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陈淼眼珠子一转，喘气的问道。
　　“手头有点紧，借你的钱，能不能宽限两天？”
　　“没事儿，我不着急，你先用着，等有钱了，你再还我。”陈淼以吴文凯的语气说道。
　　放下电话一回头，看到那被他绑在椅子上的吴文凯已然醒过来了，正瞪大眼睛瞧着他，一脸的不可思议。
　　“刚才打这电话的人是谁？”陈淼扯下吴文凯嘴里塞的毛巾，问道。
　　“一个朋友。”
　　“朋友，叫什么名字，住哪儿？”陈淼问道，“别跟我撒谎，我们查到打过来的这个电话号码。”
　　吴文凯额头上汗珠瞬间就滚落下来了，他真后悔自己刚才醒过来了，没听到这个电话该多好？
　　问题是他听到了，没办法随便说一个人了，若是没听见，就算时候问起，那还可以说，向他借钱的人不少，他哪知道是谁打来的电话？
　　“想好了，是跟我回去说，还是在这里说？”陈淼嘿嘿一笑，他有的是耐心。
　　“三哥，车开过来了。”说话间，吴天霖推门从外面进来，看见陈淼和吴文凯面对面的说话。
　　“把吴先生请上车，然后稍等我一会儿。”陈淼吩咐一声。
　　“是，三哥。”吴天霖走过去，将吴文凯从椅子上解开，然后用随身携带的手铐将他双臂拷在背后，将人押出了照相馆。
　　陈淼总觉得这照相馆中一定藏有什么秘密，是他还没有发现的，所以，他还想留下来再找一找。
　　细节决定成败，从照相馆内的情况看，吴文凯平时是一个不太注重整洁的人，生活甚至看上去有些邋遢，所以，他的东西摆放很随意，怎么让自己舒服怎么来。
　　那么，一眼看过去，让人觉得不舒服，或者不协调的地方。
　　照片？
　　吴文凯的卧室的小床正对面墙上，挂了一张相片，是他自己的照片，照片上的人穿西装，打领结，还戴着一顶礼帽，将秃顶完全遮住，手里还拿着一只烟斗，看上去很有英伦绅士的风范。
　　这张相片跟其他挂在外面的橱窗里展示的相片不一样的地方，那就是它看上去非常的干净，几乎没有灰尘。
　　看来是经常的擦拭。
　　一个不修边幅的人，为什么会经常擦拭一张挂在墙上的相片，就因为这张相片里的人是他吗？
　　不，陈淼在照相馆里见到的吴文凯的相片并不只一张，还有不少照片，比如，他工作台上，还有一张他跟妻女一家三口照的相片。
　　那上面却落了一层的灰尘，难道说，他的妻子和女儿都不及他一个人重要吗，手边上的照片，举手之劳他都不愿意擦拭一下吗？
　　陈淼伸手去揭一下那相片框，发现居然揭不下来，一般相片框，都用铁定直接挂在墙上即可，方便取下擦拭和整理。
　　可是这幅相片的相片框就像是固定在墙上了，怎么往外揭都揭不开。
　　这就奇怪了，这相框又不是什么特殊的材质制造，墙壁也是普通的墙壁，更看不出有什么锈蚀的情况。
　　陈淼眉头一皱，伸手试探的想要将相框左右移动一下。
　　发现还是不行，相框在墙壁上纹丝不动。
　　再看相框的位置，似乎比起正常人悬挂的位置略低一些，看上去有些不太协调，陈淼伸手往下拉了一下，拉不动，再往上一推，相框有点儿动了。
　　难道是“往上”推才行？
　　伸手上去摸了一下，上面的固定的铁钉，那居然只是一个摆设，伸手一按，就进入了墙体中。
　　然后再把相框往上一推，一个嵌入在墙体内的暗阁露了出来，不得不说，设计这个暗阁的人真是独具匠心，一般人还真发现不了。
　　暗阁之中，陈淼发现了一部军用微型电台，还有，密码本，打开一看，陈淼就认出来了，这是跟重庆方面联络用的。
　　呼号，频率，还有密码本的编码方式，都是军统的。
　　这难道是军统的一处秘密联络交通站？
　　巫森是军统？
　　这就让他感到特别意外了，根据他的分析，巫森如果是刺杀纪云清的凶手，他应该是类似于独行侠式的人物，当然，他也不否认巫森曾经受过专业的特工训练，但受过训练的人也有沦落在外面的。
　　这种事儿在过去也并不少见。
　　继续追查的话，如果真对上了，是抓还是放呢？
　　“三哥……”
　　陈淼迅速的将电台和密码本塞进了暗格内，并将相片框恢复了原位，他不想抓人，自然就当做什么没发现了。
　　“哦，来了，什么都没发现，走，先把这家伙带回去审问再说。”陈淼整理了一下衣襟，开门从卧室内走了出来。
　　“三哥，这家伙有枪，估计来头不小，这一次，咱们要立功了。”吴天霖有些小兴奋的道。
　　“人你想好带去哪儿了吗？”陈淼微微一颔首问道。
　　“这……”
　　“咱们督察大队以后肯定也会有不少秘密调查任务，76号总部人多眼杂，说不定还会有对手的眼线，天霖，你该知道怎么做了？”陈淼提醒道。
　　“明白，三哥的意思是，我们需要一个只有我们自己人知道的安全屋。”吴天霖确实一点就透，“可是现在，这个吴文凯怎么办？”
　　“我开纳路买的那套房子，打算整修一下再入住，你打个电话给卢苇，他知道地方，先过去收拾一下。”
　　“三哥，这可是您的婚房？”
　　“临时用一下，给你三天时间，能不能找到一处合适的安全屋？”陈淼没在意的挥了挥手。
　　“能。”
　　“那就赶紧的吧。”陈淼吩咐一声。
　　因为督察大队宁缺毋滥的原则，就算是陈淼让吴天霖挖墙脚，也总共才凑齐了一组十个人，这其中还包括了吴天霖和韩老四和宋云萍。
　　他发现人手有些不够用了，从76号内部招人，又不放心这些人的忠诚，这要是出一个叛徒，带来的危险都是极大的。
　　必须培养自己人了。
　　有日本宪兵司令部发的派司，陈淼汽车很容易就通过检查站，直接驶入了沪西境内，吴文凯并不知道陈淼和吴天霖的身份，还以为他们是伪上海市警察局稽查处的，这个误会其实挺美丽的。
　　……
　　“小七，从现在，你住到开纳路的那个房子，你现在租的房子也别退，先留着，以后再说，还有……”
　　陈淼和吴天霖先把人在开纳路自家的房子，然后开车去找了小七。
　　卢苇一个人看吴文凯，他不放心。
　　“天霖，你把兰儿也一并转移过来，法租界那边太远了，两个人都集中起来看管，我们的力量也不分散。”陈淼命令吴天霖道，“这事儿，你今晚就给我办了。”
　　“明白。”吴天霖答应一声。
　　“人带回来后，你们先审一下，看这个吴文凯会说些什么，暂时不要用刑。”陈淼吩咐道。
　　“是。”
　　吴天霖将陈淼送回76号，随后又开着车出去了。
　　陈淼回到办公室，王芳进来道：“科长，我把您决定的中秋福利的发放政策公布下去了，大家都开心的不得了，说跟着科长干，那是跟对人了。”
　　“呵呵，他们是关心什么时候发钱吧？”陈淼呵呵一笑，“让他们放宽心，明天晚上下班之前，中秋福利一定发下去。”
　　“谢谢科长。”
　　“科长，好像情报科的唐科长今天来找过你好几次了，我都说您不在，出去了。”王芳道。
　　“他没说什么事儿吗？”
　　“不知道，没说。”王芳摇了摇头。
　　“那今天总部机关可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发生？”陈淼又问了一句。
　　“哦，就是丁主任让茅秘书安排，在高洋楼三楼优待室住进了一个人。”王芳想起一件事道。
　　“哦？”陈淼微微一点头，那三楼优待室住的可都不是一般人，过去王天恒就在里面住过。
　　能住进去的人，只怕身份地位不低于王天桓。
　　这是个新情况，自己必须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儿，难道重庆那边又有人变节叛逃投靠汪氏了？


第163章：疑凶
　　“陈三水，总算逮到你了，你说你这一天都去哪儿了，我来找你不下四五趟了，回回来，你回回不在。”
　　能这么咋咋呼呼的直呼陈淼名字的人，在76号也就只有唐克明一个人，其他人，若是长官一类的，唤一声“三水老弟”，这是比较亲近和客气的，不客气的直接称呼一声“陈副科长”。
　　下面的人，亲近的叫“三哥”，然后绝大部分叫一声“陈科长”。
　　“唐兄，今晚没空，雪琴刚给我打电话，叫我晚上回去吃饭。”陈淼嘿嘿一笑，不管唐克明说什么，今天晚上的时间，他是早就有安排了。
　　“放心，不耽误你回去吃饭。”唐克明进来，一努嘴，让还在陈淼办公室王芳出去。
　　王芳迅速会意，哪敢有任何不满，赶紧冲陈淼点了一下头，抱着要处理的文件，飞速的跑了出去。
　　“到底什么事儿，你手下一大把的能人，非要来找我？”陈淼觉得奇怪，唐克明的情报科也算是人才济济，有什么事儿他，情报科自己不能解决吗，那不是显得那些人太过无能了。
　　“我那些手下能有你一半儿的能力，我也不来求你了。”唐克明幽怨一声，“你还把我手底下最得力的人才给挖走了。”
　　“行了，行了，受不了你那个眼神，跟个怨妇似的，有事儿说事？”陈淼一指外面的天色，“快下班了，我的早点回去。”
　　“这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了。”唐克明嘿嘿一笑，调侃一声。
　　“你说不说，不说我可准备下班了……”
　　“说，说……”唐克明忙把手中的文件袋递给陈淼道，“你先看一下这个，然后帮我做个分析……”
　　陈淼伸手抽出里面的文件，看了一眼，马上就塞进去了：“纪老遇刺的案子，我说了不碰的，你又给我拿来做什么？”
　　“你不肯帮陈明初我能理解，但现在这个案子我也在调查，这里面都是我调查得到的，跟陈明初那个家伙没关系。”唐克明伸手推了回去。
　　“真的？”说真的，陈淼还真想知道陈明初和唐克明联合调查这个案子的进展呢，只是他之前明确说了不碰这个案子，76号上下都知道这件事，如果自己主动再去过问这个案子，那就有是有企图了。
　　唐克明三番两次的求到自己的，并不是自己主动去找他的，这就不一样了。
　　陈淼坐下来，再一次将文件袋里的文件取了出来，这份资料比起当初陈明初给他的要少了不少，当然是指的文件的厚度。
　　陈淼说不碰这个案子，陈明初给他的文件就真的没碰，更加没看过里面的内容。
　　陈淼看到了纪云清遭遇枪击后死亡的照片，当然，死状是相当惨烈的，被一枪近距离击中脑门，可想而知会有多难看了。
　　杀手之所以能近距离接近纪云清，除了两人认识，熟悉之外，还有，就是枪击的手枪包裹了手帕。
　　这种手枪的威力本来就不是太大，只是用来近距离防卫，有效射程只有三十米左右，杀伤力超过十米就很弱了。
　　如果不是这么近的距离，纪云清未必会死。
　　威力小，枪口又包裹了手帕，加上声音本来就小，所以，基本上枪响之后，纪云清的保镖都没有反应过来，等到人倒下来的时候，杀手已经抽身迅速的离开了。
　　这就是七八名保镖近身保护之下，居然还能让杀手杀完人迅速的离开的原因了。
　　陈淼的分析还是帮了陈明初的，熟人作案，这个恐怕稍微有一点儿刑事调查经验的人都能判断出来。
　　但熟人的范围就大了。
　　像纪云清这种混了一辈子黑道的帮派大佬，在上海滩，认识多少人？明里暗里的仇家多少？
　　更别说还有想要他性命的重庆军统方面了。
　　确定熟人的范围很重要。
　　因为这是破案最关键的一步，只要这一步方向没错，破案就是迟早的事情，而所耗费的不过是时间而已。
　　陈淼判断这个熟人一定不是太熟的人，如果是纪云清过去的那些仇家话，不会等到今天才动手，而且纪云清也不会让他近身。
　　如果不是太熟的人，那就很可能是近期才认识的，因为保镖对杀手似乎并不熟悉，他们居然也没认出凶手来。
　　这些保镖要么在那一会儿集体闭上眼睛或者打瞌睡了，要么就是杀手脸被遮住了，从保镖的询问笔录中可以看出来，杀手是戴了帽子和墨镜的，出现的时间极短，前后也就三五秒，甚至更短，就完成了刺杀，消失在人群之中。
　　纪云清自从跟日本人勾结后，平日里虽然生活习惯照旧，但比过去要低调多了，基本上来往的都是过去的老友。
　　这样一来，调查的范围就更小了。
　　这是一次有预谋的刺杀，谋划是需要时间的，而杀手又不跟纪云清混的太熟，又甚少跟保镖有接触。
　　那范围就更可以缩小了。
　　纪云清喜欢喝茶，听戏，泡澡，他还是票友，高兴起来，喜欢自己哼唱两句，所以，不难把这个人找出来。
　　三个月内，跟纪云清接触过的，见面次数不超过五次，把这些人的名单一一列出来，然后在通过排除法一一将没有嫌疑的人排除。
　　身高不符合的直接排除！
　　体型不符合的可排除！
　　有当时不在现场证据的可排除！
　　保镖能一眼认出来的也可排除！
　　无杀人动机的也可排除！
　　……
　　一一排除之下，最后剩下了五个嫌疑人，一个是理发师，三个月前给纪云清服务了十多年的理发师突发疾病走了，换了这个叫段吉庆的，三十多岁年纪，身高和各方面都符合，纪云清半个月就理一次发，相熟，但不是很熟。
　　第二个是一个女佣的丈夫，本想也跟着进纪公馆做事，但因为好赌，被赶走了，调查，欠了不少赌债，不见踪影……
　　京剧票友小海，据说是在一次老友聚会上认识的，见他唱的不错，后来又在两次票友交流活动中见面，很谈得来，目前谁也不其行踪。
　　搓澡工老徐，在一次服务中，因为用力过猛，被纪云清骂过，但其人胆小，而且家中赤贫，基本上不太可能有这么专业的刺杀能力，但事发的时候，他刚好请假，说是回老家奔丧，故而也有嫌疑。
　　最后一个，看上去嫌疑是最大的，纪云清虽然家中有妻儿，但临老入花丛，谁不喜欢年轻的漂亮的？
　　何况这老家伙还迷信的，因此在外面养了一个年轻的，唱戏的出身，但纪云清毕竟老了，这女人在外面勾搭了一个。
　　这纪云清身体还挺硬朗的，活个十年八年的问题不大，他不是的话，这对野鸳鸯可不知道何年何月能长相厮守。
　　纪云清花钱养了一个戏子，戏子有用纪云清的钱养了这个男人，出事之前，纪云清已经收到一些风声，所以，来一个先下手为强，不是没有可能。
　　这个人姓何，生的一副好相貌，其实就是个小白脸儿，跟纪云清也是认识的，算是熟人。
　　这五个人，陈明初和唐克明各自挑选了两个作为调查对象，还剩下一个，两个人都可以查，谁查到的算谁的。
　　这也是公平竞争。
　　当然，如果自己查的人当中，不是凶手的话，那就只能认倒霉，算自己运气不好。
　　陈明初选择的是理发师和女佣的丈夫，唐克明则选的是后两人，搓澡工和何姓的小白脸。
　　至于那个票友小海，他出现次数不多，也只是跟纪云清相对来说谈得来，而且似乎早就在纪云清出事之前就离开上海了，虽然没有确切证据证明其不在，但他的嫌疑似乎是最小的。
　　嫌疑最大的是姓段的理发师和姓何的小白脸。
　　陈明初选理发师，这倒是符合陈淼的设想，理发师跟纪云清无冤无仇，但是伪装成理发师接近纪云清，这的确是一招非常高明的办法，至于欠了一笔屁股赌债的女佣的丈夫，他没有杀人动机，绑架或许还有可能。
　　而唐克明倾向于情杀，也可以理解，姓何的和那个戏子，眼看奸情败露，纪云清不是，她们就要死，先下手为强，这动机也有了。
　　还有一个人，就是那搓澡工，人家不过跟纪云清有几句口角之争，刚好请假回家奔丧，也值得怀疑，因为纪云清是从逍遥池出来后被刺杀的……
　　“唐兄，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简单的看完资料以及听唐克明解释后，陈淼问道。
　　“姓何的小白脸和那个女人都被抓回来了，三水老弟，你能不能帮我审他们一下？”唐克明道。
　　“你想让我帮你审讯？”
　　“我手下那些人审讯手段就知道用刑，没什么技术含量，万一屈打成招，那岂不是让陈明初那小子看笑话？”唐克明道。
　　“你这是让我跟陈明初打擂台，我就怕跟他打起来，才不愿意插手这个案子的，他当初可是亲自登门求我来的。”陈淼苦笑一声道。
　　“你这是帮我，输赢都跟你没关系。”唐克明道。
　　“我帮你审可以，但最后拿主意的可还是你自己，是不是杀人凶手，我不可不帮你判断。”陈淼想了想，要真拒绝的话，唐克明心里肯定会有疙瘩，再者说，他现在也感觉自己好像弄了一个烫手山芋。
　　要是能找到甩锅的办法，他其实是愿意顺水推舟的。
　　“那走吧，打铁趁热？”
　　“唐兄，我可是答应雪琴回去吃饭的……”
　　“瞧我这记性，你回去吃饭，明天一早，我派车来接你，老地方？”唐克明忙歉意的道。


第164章：审讯
　　“三哥，过两天就是中秋节了，到时候你会回来陪雪琴姐过节吗？”晚上吃饭的时候，巧儿忍不住问了一句。
　　“嗯，那天我休息，陪你们两个逛街，怎么样？”
　　“逛街好呀，我和雪琴姐好久都没有逛街了，我们要去南京路和外滩。”巧儿开心的叫了起来。
　　“吃饭。”梁雪琴咳嗽一声，轻声提醒道，她在家里，也有些憋闷，也想着能够出去转转。
　　吃完饭，陈淼将梁雪琴叫进了书房。
　　“雪琴，我可能接下来会有一些灰色收入进账，我需要一个能让我放心的人帮我管理。”陈淼郑重的道。
　　“灰色收入？”梁雪琴秀眉一蹙。
　　“你放心，这些收入不是违法所得，但来路不算太正，类似于保护费之类的，每个月都会有一大笔，数目还不小，我把它交给你管理。”陈淼解释道。
　　梁雪琴惊讶道：“你为什么要把这些钱交给我管理？”
　　“我的事情非常多，有时候未必会顾上，我身边除了小七，以及巧儿和你能够绝对信任，其他人我都不敢把性命托付。”陈淼道，“这钱我有大用，你只要记住这点就可以了。”
　　“可是，我不太懂理财……”梁雪琴犹豫了一下。
　　“不懂的可以学，反正你以后有更多的时间，这我的钱不就是你的钱。”陈淼嘿嘿一笑道。
　　“三哥，我们的钱已经够用了，为什么还要去弄这些灰色收入呢？”梁雪琴问道。
　　“雪琴，这些钱，你不收，别人也会收，而且，我收了这些钱，并不是为了我们自己，这钱我有大用，以后你就明白了。”陈淼道，“你要相信我，我若是想动歪脑筋挣钱的话，早就成百万富翁了。”
　　梁雪琴似懂未懂的点了点头。
　　“你放心，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问我，问小七也行。”陈淼继续道。
　　“小七还懂理财？”
　　“别看他年纪小，他的见识可不比差，他就是敏于行而讷于言而已。”陈淼一笑道，“好了，还有个事，咱们开纳路那套房子，我先用两天，中秋之前，你和巧儿就不要去了？”
　　“为什么？”
　　“你就别问了，我就是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地方，借用两天。”陈淼解释道，“另外，我做主让小七以后搬过去跟我们一起住，你觉得怎么样？”
　　“家里多个人，还热闹呢，我怎么会反对？”梁雪琴也是在重新了解陈淼，了解这个男人另外一面，另外一层身份。
　　“行了，我该走了，今天晚上还有事，你跟巧儿早点睡。”陈淼轻轻的在梁雪琴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三哥，你小心点儿，注意安全。”梁雪琴一直将陈淼送到门口，郑重的嘱咐了一声。
　　她知道，有些事情选择了，就无法后悔。
　　她也不会后悔。
　　……
　　“三哥？”
　　楼下汽车上，吴天霖已经等了他足足有半个小时了。
　　“走吧。”抬头看了五楼上那站在阳台上的那道倩影，陈淼真有一股想转身回去的冲动，但还是一拉车门，钻了进去，吩咐一声。
　　“是！”
　　“三哥，兰儿姑娘已经转移过来了，宋云萍那边是还有必要伪装下去？”吴天霖一边开车，一边问道。
　　“让她再待两天，没有动静就撤回来。”陈淼想了一下，吩咐道。
　　“是。”
　　“明天你给麻六打个电话，我跟他说的事情，明天必须给我一个答复。”陈淼命令一声。
　　“明白。”
　　汽车缓缓驶入陈淼新买的小楼院子中。
　　吴天霖的一名手下上前来，给陈淼拉开了车门。
　　进入客厅，两名督察大队队员立刻站了起来，向陈淼和吴天霖走了过来：“三哥，吴队，你们来了。”
　　“邱浩，人在吧？”
　　“在的，吴队，小猫正看着他呢。”邱浩回答道。
　　“你们都吃过饭了吗？”陈淼问道。
　　“报告三哥，我们都吃过了。”邱浩挺直腰杆，大声汇报道。
　　“兄弟们这几日辛苦了，回头，我请大伙儿吃饭。”陈淼微微一笑，他之所以让吴天霖严格选人，除了存心培养嫡系班底的想法，还有就是希望能影响到这些人，日后能为我所用，那些满手沾满抗日志士鲜血的人，他是如何不敢用的。
　　“走，过去看看我们的客人。”陈淼吩咐一声。
　　楼下的客房，被临时改成了拘押牢房，窗户从外面用木板钉住，封死了，只留下一个出气。
　　吴天霖还安排一个人陪着吴文凯，就坐在门口，看着他，三个小时一班，那真是插翅难飞。
　　这样的安排虽算不上万无一失，起码对于吴文凯这样的人是足够了。
　　打开门，陈淼和吴天霖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屋子里没多少摆设，就一张床。
　　其他的东西都让吴天霖命人搬走了，一个囚犯，能够给张床躺一下就已经非常仁慈了，没看到76号看守所里，那些“犯人”一个个都谁在冰冷的地上，最多弄点儿干草，上面再铺一条破草席，这已经是相当优待了。
　　吴文凯躺在床上，一只手被手铐拷在床头上，那个狼狈的模样，跟一条死狗差不多，看到陈淼和吴天霖进来，睁开眼看了一眼，又闭上了。
　　哟，这还挺有脾气的。
　　“吴文凯，起来！”
　　吴文凯哼哼两声，居然一个翻身，把屁股撅起来，面朝陈淼、吴天霖，这态度那真是嚣张不得了。
　　“嗨，你个老瓜瓤子……”看管他的小猫看不下去了，上前伸手就要教训这个对陈淼不敬的家伙。
　　陈淼一伸手，拦了下来。
　　“三哥……”
　　陈淼呵呵一笑，上前来，坐到床边，伸手拍了一下吴文凯的肩膀：“吴先生，咱们聊聊怎么样？”
　　“聊什么，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吴文凯冷哼一声，但是肚子却不争气的传来一声“咕咕”的响动。
　　陈淼呵呵一笑：“我知道吴先生是一条不怕死的硬汉子，不过就算要赴黄泉路，是不是也要吃一顿饱饭，饿死鬼到了阎王爷那里，那可是没好脸色的？”
　　“哼……”吴文凯蜷缩了一下。
　　“怎么，你们没给吴先生准备晚饭？”陈淼脸一黑，发问道。
　　“三哥，这家伙来的时候一副臭脸，咱不能用刑，饿他几顿，难道还不行吗？”小猫委屈的道。
　　“去，给吴先生拿点儿吃的来。”陈淼也知道一些规矩，这不给犯人吃饱饭就是怕犯人吃饱了，有力气逃跑，至于饿上一顿两顿，这是常有的事情，没尝过挨饿滋味儿的人是不明白饿是一种什么样的体会。
　　“是，三哥。”
　　“吴先生，手下人怠慢了，一会儿，就给你拿吃的来，等你吃饱，喝足了，我们再谈。”陈淼起身，一挥手，与吴天霖一起退出了房间。
　　“那个打进来的电话查到了吗？”陈淼轻声问道。
　　“查到了，是从租界打过去的，公用电话，在麦特赫斯路。”吴天霖回答道，“三哥，想要找到人，只怕是很难。”
　　“韩老四呢，他那边没有消息吗？”
　　“韩老四查到沅秋姑娘以前在仙乐斯夜总会做过，因为跟客人起了口角，被辞退了，后来去过几家舞厅，但都干的不长，最长的就是在白玫瑰歌舞厅了。”吴天霖道。
　　“沅秋姑娘不愿意出卖自己的清白和灵魂，倒是令人敬佩，就是可惜了韩老四。”陈淼叹息一声，“他这两天跑的地方不少吧？”
　　“嗯，我派去暗中跟踪的两名手下都跟我叫苦呢，说这韩老四也太能跑了，简直疯了。”吴天霖道。
　　“毕竟是青梅竹马的恋人，换做你我也是一样。”陈淼道，“让你的人，尽量跟着他，保护他的安全。”
　　“是，三哥。”
　　“这个吴文凯看起来是个软硬不吃的家伙，看来想要敲开他的嘴，不太容易。”陈淼道。
　　“三哥，要不然，用刑吧，我就不相信他能熬得过咱们的那些手段？”吴天霖道。
　　“这儿用刑，你就不怕吓着周围的邻居，这可是我用来结婚的房子。”陈淼狠狠的白了吴天霖一眼。
　　“天霖考虑不周。”吴天霖忙道。
　　“这个案子，不急。”陈淼仔细想了一下道，“你还是尽快想办法找一个安全屋，一定要隐蔽，不能让人知道，我这里也不是很安全。”
　　“明白。”
　　邱浩拿了食物进去，又出来了。
　　“怎么样，邱浩，吴文凯他吃东西没有？”陈淼问道。
　　“吃了，狼吞虎咽，就跟饿死鬼投胎差不多。”邱浩回答道。
　　陈淼咧嘴一笑：“天霖，这家伙比我们想象的要容易对付多了，等他吃饱了，我们再进去。”
　　一刻钟后，邱浩进去收走了吃剩下的食物残渣。
　　等陈淼和吴天霖再进去的时候，吴文凯比刚才那一副病恹恹的死狗模样强多了，坐在床边，眼皮耷拉着，就是不拿正眼瞧人。
　　“吴先生，我们就不兜圈子了，告诉我你的真实姓名，身份。”陈淼道，“反正你都是一个快要死的人，也没什么好隐瞒了。”
　　“我叫吴文凯，职业是摄影师，这你们不都知道了，还要我回答什么？”吴文凯一抬头，反问道。
　　“吴文凯这只是个化名吧，还有摄影师的职业也是你的掩护身份，你的良民证是伪造的，我们不会这一点儿都看不出来吧？”陈淼嘿嘿冷笑一声。
　　“哼！”
　　“怎么，你死了，我总要帮你立个碑吧，你不会是想带着吴文凯这个假名字去见地下的列祖列宗吧？”
　　“呸，你们这群特务狗汉奸，配提‘祖宗’二字吗？”吴文凯怒目圆瞪道。
　　“姓吴的，你找死……”
　　“我们是文明人，能动口，就不动手。”陈淼拦住了发火的吴天霖。
　　“自古成王败寇，这个道理想必你也是懂的，你现在骂的痛快，可后世之人未必会这么看，历史向来都是胜利者书写的，到时候，你和你背后的那些人只会被写成一群不自量力的迂腐之辈！”
　　“我呸！”
　　陈淼眼角抽动了一下，虽然是演戏，可他现在必须站在“76”的立场上说话，他也希望看到一个坚贞不屈的抗日志士。
　　但是他也不能一味的阻止吴天霖对吴文凯用刑，一次可以，两次或许还说得过去，三次就不行了。
　　“吴文凯，其实你说与不说，对我来说都没什么，今天下午打电话给你的那个人应该是你的上线吧，他用暗语通知你马上撤离，对不对？”
　　吴文凯的眼神之中闪过了一丝惊慌之色。
　　“而我虽然模仿了你的声音做了回答，但未必就是你应该做出的回答，你猜，你的上线会做出什么反应？”陈淼紧追不舍道。
　　吴文凯嘴巴微微闭合了一下，但他脚突然一个往里收的动作，暴露了他此刻内心的紧张和恐惧。
　　“巫森！”
　　陈淼盯着吴文凯，忽然猛喝一声。
　　吴文凯闻言，瞬间一个激灵，身体猛然抖了一下，内心的紧张外露无疑。


第165章：老奸巨猾陈明初
　　从吴文凯的反应看，他必然是认识巫森的，这就对了，如果不认识的话，巫森为什么非要拿走那本上面印有“海鸥”照相馆的相册。
　　巫森就算不是吴文凯的上线，那也是跟吴文凯是一伙的，而且他们配备了联络用的电台和专用的密码本。
　　这分明是一个独立的行动组。
　　戴雨农就喜欢搞这样的小组，过去是用来监视和调查自己人，现在用来完成特殊或者指定的任务。
　　当然，也有以防万一的作用。
　　一旦军统上海区机关出事儿的话，至少，还有一个可以获知消息的渠道，以及迅速的重建机关。
　　这样小组的人选一定是精心挑选的精英，不光身手要好，脑子也要灵活，而且还有一个令人无法怀疑的身份掩护。
　　像吴文凯这样的摄影师，至少在上海待了五年以上，不然他那个照相馆的招牌也不会那么旧了。
　　过去做过什么，陈淼无意知道，但吴文凯和巫森现在无疑是在做有益于抗日民族大业的事情。
　　怎么办？
　　陈淼一时间内心也是天人交战。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不认识你说的这个什么巫森。”吴文凯停顿了一下，否认自己认识巫森。
　　“不认识也行，既然这个人跟你无关，那等我抓到他，再来跟你对质。”陈淼不喜欢用刑，刑讯逼供其实是一种无能的表现。
　　真正的审讯从来是都直接攻心的，只要攻破对方的心理防线，到时候，他什么都会说了。
　　当然，从某种程度上看，刑讯是最快，最有效的办法，站在自己现在的身份角度，也不能反对。
　　“看好他，吃喝按时足量供应。”陈淼出来后，吴天霖道。
　　“三哥，这家伙明显对咱们隐瞒了很多，您为什么对他如此仁慈？”吴天霖十分不理解。
　　“这种人用刑没用，明天，你这样……”陈淼在吴天霖耳语低声说道。
　　“三哥，这样能行吗？”
　　“只要不要让对方怀疑到我们身上就行，反正这吴文凯也认定我们是警察局稽查处的。”陈淼道，“咱们索性就装下去。”
　　“明白了。”吴天霖点了点头。
　　“兰儿姑娘安排住在哪儿？”
　　“哦，在楼上，那个小一点的卧室。”吴天霖道。
　　“走，上去看看……”陈淼微微一点头。
　　……
　　“干什么，干什么，唐兄，一大早的就过来催，我怎么的也要过去点个卯，才能跟你走吧？”陈淼对唐克明不满的道，“这要是让茅秘书知道，是不是又要记我旷工了？”
　　“姓茅的就是拿着鸡毛当令箭，别管他就是了。”唐克明满不在乎地说道，“他要是给你记旷工，我去替你证明去。”
　　“不行，我还得吃饭去……”
　　“我请！”
　　“那个何记的蟹黄包不错……”
　　“你想吃多少，我全包了！”唐克明口气大的很。
　　“等我洗把脸，换件衣服。”
　　一番折腾后，终于到了戈登路桓吉里1128号，唐克明的安全屋。
　　吴天霖走了后，唐克明提拔严世弘担任情报一股编审一组的组长，也曾经在陈淼手下干过，算是熟人了。
　　聚川学院那边，陈淼还兼着主任教官，上一届速成班结业后，丁默涵不打算搞速成班了，打算搞正规的训练班，跟上海市伪警察局合办，面向全市的伪警察和76号特务招收学员。
　　这样一来，陈淼地位无疑就降了许多，当然，他并不在意这个，他就是被林世群安插进这个特务训练班的钉子。
　　聚川学院的院长是丁默涵，教育长是茅子明，然后才轮到陈淼这个主任教官，下面还有若干教官和教员。
　　规模扩大后，警察局那边也会安排人手进来，学院也会从76号分出去，丁默涵跟伪警察局的卢英已经暗中勾结达成协议了，想要掌握一支属于自己的武装力量。
　　目前76号的行动力量基本上都是受林世群控制的，他虽然是负责人，可是手里没枪，腰杆子挺不起来，说话也就不硬。
　　“陈教官好。”
　　“严组长，我可是没给你们上过一天课，别叫我教官，我嫌寒碜，叫陈副科长就行。”陈淼道。
　　“是，陈教官。”
　　“走，我带你看人去。”唐克明拉着陈淼就往里面走。
　　唐克明这边可就好多了，建有专门的羁押室和审讯室，还有刑讯地下牢房，保证隔音，不能让邻居听到撕心裂肺的惨叫。
　　两间羁押室，中间隔着厚厚的一堵墙，两边的人都不知道对面关押的是谁。
　　现在这两间羁押室内分别关押着一男一女，男的叫何志尧，女的叫唐玲，如果不把她们当做阶下囚来看的话，那真的是俊男靓女。
　　纪云清临老入花丛，这选人的眼光还真是不差。
　　唐克明做的功课还是很细的，把两人往上倒三代都挖出来了，越是详细，陈淼越是觉得这两人不是杀人凶手。
　　何志尧一个吃软饭的小白脸，杀了纪云清，那就等于断了唐玲的经济来源，他自己也就没了挥霍的资源。
　　就算被纪云清发现了两人的私情，就凭这二人的胆量，还不足以做出杀人的事情来的。
　　这二人至少都不是傻瓜，杀了人，能逃得了吗，如果是被捉奸在床，生命遭到危险之下，反击自卫杀人，那还比较可信。
　　但是主动杀人，他不相信这两个人有这个胆量。
　　“唐兄，你要是想给她们定一个情杀的罪名，可别把我拖下水。”陈淼看过审讯笔录，再去看了关押在羁押室的二人一眼，回来直截了当的对唐克明道。
　　“三水老弟，这是何意？”
　　“她们根本就不可能是凶手，除非你是想找人顶罪，了结此案。”陈淼道，“不过，就算你想这么做，陈明初那边会不会答应呢？”
　　“限期一个星期破案，就剩下不到三天了，这三天，我们还能做多少？”唐克明尴尬一声。
　　“想要听我对她们不是凶手的判断依据吗？”
　　“你说。”
　　“其一，何志尧只是贪图唐玲的钱，他根本就不爱唐玲，他不会为了唐玲去杀人，就算她们的事情败露让纪老知道了，纪老就一定会杀人吗，我看不会。其二，杀人的手法太专业，非一般人能做到，何志尧一个吃软饭的小白脸，他有这样的本事的话，何须如此。其三，你们可以去检查一下他的食指，保证是一只从未摸过枪的手。其四，杀人后，还能装作没事人一样，唐兄，你有这样的心理素质吗？”陈淼反问道，“你们抓他的时候，是不是一脸茫然，什么都不知道？”
　　唐克明点了点头。
　　“把人放了吧，打成这样，你们真下得去手，难怪外界对我们76号总是批评和误解。”陈淼道。
　　“放了他们，那真凶怎么找？”
　　“那个搓澡工老徐呢，能找到人吗？”陈淼问道，尽管他也不认为老徐是凶手，但既然列为怀疑对象，那查一下也是应该的。
　　“今天一早，派去老徐老家的人拍来电报说，老徐的确是请假回家奔丧的，纪老遇刺的时候，我们算了一下，纪老遇刺的时候，他刚好在回家的火车上，他自己的火车票也可作证。”唐克明沮丧道。
　　“你呀，让陈明初给耍了，这五个人当中，最有嫌疑的不是何志尧，也不是老徐，更不是理发师段吉庆，也不是那个欠了一屁股赌债的女佣的丈夫，是那个票友小海！”陈淼道，“我敢断定，陈明初现在着力追查的就是这个小海了。”
　　“什么？”
　　“他让你把注意力转移到何志尧和搓澡工老徐身上，在你没有判断出这两人是否真凶之前，自然不会去调查这个小海，而他却早就盯上这个小海了，他已经先你一步了。”陈淼摇头一叹。
　　“陈明初这个该死的家伙，他居然耍我？”唐克明脸腾的一下通红起来，被人耍了，谁脸上都挂不住。
　　“你们本来就是竞争对手，他这么做无可厚非，换作是我，有人跟我竞争查案，我也会这么做。”陈淼道，“唐兄，你已经比他晚了两天了，还是想想怎么追上他吧？”
　　“追，还怎么追，这小子查到什么线索，一定不会给我留下任何机会的。”唐克明沮丧道，“该死的，我居然相信了他的话！”
　　“那我就爱莫能助了，唐兄，我还有事儿，你自己想办法吧。”陈淼只能报以一声苦笑道。
　　“三水老弟，你一定要帮我，这要是输了，会被人笑话的？”
　　“其实，你和陈明初谁抓到真凶，最后功劳都是你们两个人的，无非是一个人多点儿，一个人少点儿，没必要非要争一个先后？”
　　“三水，这要换做是你，你会不争吗？”躺了名反问道。
　　“我，连机会都不会给他。”陈淼呵呵一笑。
　　“那你当初为什么不答应主任呢？”
　　“我是不想趟这趟浑水，这个案子本来线索就少，又限期破案，我无论破不破得了案，那别人都会给我身上贴标签，说我为了洗刷自己身上的嫌疑，找一个替死鬼。”陈淼道，出了张露的事儿，多少对他有影响的，就算陈明初帮他澄清了事实，还了清白，可免不了还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陈明初调查此案其实是最合我心意的，他跟我是对头，绝对不会偏袒于我，所以，我为什么还要插手其中呢？”
　　“怪不得你会拒绝主任。”唐克明恍然大悟道，“陈明初非要拉你加入调查，也是包藏祸心了。”
　　“呵呵，这我就不知道了。”
　　陈明初有没有包藏祸心他不知道，但是陈明初暗中倒向林世群，这他是看出来了，只不过，唐克明似乎还没看明白。
　　这种事儿他才不会主动去说呢。


第166章：中秋福利
　　陈淼没有让唐克明派车送他回去，而是自己叫了一辆黄包车，好不容易自己一个人出来，没有人跟着。
　　有些事情，他必须得在见一下郑嘉元，问清楚了。
　　他直接去了盖勒诊所。
　　“先生，你哪里不舒服？”吴馨有日子没见到陈淼了，骤然见到陈淼走进诊所，她吓了一跳。
　　“牙疼。”陈淼捂着半张脸说道。
　　“那先生，您先进来，我给您稍微处理一下，然后再安排你看医生。”吴馨带着陈淼进入处置室。
　　“你怎么来了？”
　　“我有急事找老郑，你帮我约他一下，我要跟他见面聊，明天中午，我在霞飞路的蒂文斯咖啡馆等他。”
　　“好，我知道了，老郑最近有些麻烦，新来的那个陈区长似乎不太信任他，很多事情都不跟他商量。”吴馨抱怨一声。
　　“他都跟你说了？”
　　“他连我哪里都去的少了，但是每次见到他脸色都不太好。”吴馨叹了一口气，“做我们这一行的，就怕被自己人怀疑和猜忌，那样的话，就更难了。”
　　“没事，老郑在上海多年，根基深厚，陈宫澍虽然是上面派来的，上海这边的工作，他离开了老郑还真不行。”陈淼安慰一声。
　　“嗯，我会通知老郑的。”吴馨点了点头。
　　“哎哟，你这护士怎么搞的，我是牙疼，不是要拔牙，我不看了，不看了……”陈淼骂骂咧咧一声从处置室内跑了出来。
　　吴馨假装拿着一把拔牙的钳子还追了出来。
　　……
　　陈淼回到76号。
　　看到自己办公室门外，陈明初居然带着自己一个手下等在那里，他是拔腿就想要走，但是还是让他给看到了。
　　只能硬着头皮走了过来。
　　“三水老弟，等你很久了，听王芳说你跟唐科长出去了。”陈明初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
　　“陈科长有事儿吗？”
　　“没事人就不能来看一下老同事吗？”陈明初嘿嘿一笑，“老弟，我有事儿找你，咱们进去说。”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你有事儿，走廊里说也一样。”
　　“巫森……”
　　陈明初嘻嘻一笑，说出一个名字。
　　陈淼脸色微微一变，陈明初居然已经查到“巫森”了，这家伙的效率还真是令人吃惊呀。
　　“老弟，我知道你在调查一个人，他叫巫森，是你手下过去的一个相好现在的相好，我说的没错吧？”
　　“有事儿说事儿，我没工夫听你闲聊。”陈淼脸一黑。
　　“你知道我在调查纪老遇刺一案，其中一个嫌犯是一名京剧票友，化名小海，但经过我的调查，他还有一个名字叫巫森。”陈明初道，“没想到吧，我们居然在调查同一个人。”
　　陈淼还真是有些吃惊，他能判断出五名嫌疑人中那个小海的嫌疑最大，但他万万想不到的是，这个小海居然跟巫森是同一个人。
　　这么说来，巫森是刺杀纪云清凶手的嫌疑最大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调查巫森，你在身边安插了人？”陈淼脸色不好看道。
　　“当然没有，是林主任告诉我的。”陈明初嘿嘿一笑，这是挑明了他跟林世群的关系了。
　　陈淼也松了一口气，林世群把这件事都告诉了陈明初，陈明初也跟他把关系挑明了，他就不能再推脱了。
　　“咱们虽然调查的方向不一样，可是却殊途同归，最终还是指向了同一个人。”陈明初道，“这恐怕不能用巧合来解释了吧，应该是天意才是。”
　　“就算你调查的这个小海也叫巫森，那也许是同名同姓也说不定呢？”陈淼一抬头，反驳道。
　　“绝无可能。”陈明初道，“我调查了这个小海的生活轨迹，也问过一些人是他的人，三个月前，这个小海认识了一个叫小秋的舞女，他们曾同居过一段时间，时间不长，也就半个月左右，三水老弟，你现在还要否认吗？”
　　“我否认什么，我从来就没有否认什么。”陈淼道，“陈明初，你少给我戴帽子，我查我的案子，关你什么事儿？”
　　“三水老弟，话不能这么说，既然我们都查到同一个人了，是不是该齐心合力把这个人给找出来？”陈明初居然没有动怒。
　　“那你去找呀，我又没拦着你？”
　　“三水老弟，看来你对我的误会和成见太深了，我是希望，还是由我们两个合作……”陈明初道。
　　“所以，你就故意的坑了唐克明一把？”
　　“这个……”陈明初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了，这事儿一下子被陈淼给揭露出来，他面皮上实在有些挂不住。
　　“你刚坑了唐克明，我要是一转身跑过去跟你合作，你说，我该如何自处？”陈淼道，“所以，咱们还是井水不犯河水，你查你的，我查我的，咱们谁先找到人再说。”
　　“好，好吧。”陈明初愣了一下，无奈的点了点头。
　　不管他跟陈明初是否已经倒向林世群，在“巫森”这件案子上，他是不会跟陈明初合作的。
　　……
　　“三哥，麻六打电话过来说了，答应您提的所有条件，今天晚上，请您到大华饭店一晤，介绍几位朋友认识一下您。”吴天霖进来禀告道。
　　“嗯，还是你晚上陪我去。”陈淼点了点头，“麻六答应给的两千大洋什么时候送过来？”
　　“下午，他就派人给送过来。”
　　“好，咱们科和督察大队，每人发三十块大洋的中秋福利，剩下的存放进咱们科的保险箱内，作为咱们科额外的经费，你来掌管。”陈淼吩咐一声。
　　“是，三哥。”
　　“安全屋找的怎么样了？”
　　“正在好，您放心好了，三天之内一定找到。”吴天霖道。
　　“不要拘泥于民居，可以是个靠街的商铺，比如小旅馆，小药店都可以，还可以以经营为掩护，这样不容易暴露自己。”陈淼道，“但是，别给我弄烟馆、赌台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
　　“明白，这样的话，岂不是还要物色一个懂经营的人？”吴天霖道。
　　陈淼白了他一眼：“你先把店盘下来，做什么，咱们再商量，就算开个酒馆也是可以的。”
　　档案科大手笔，一下子给每人在总部福利的基础上又发了每个人三十块大洋的过节福利，那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可把其他科室羡慕死了。
　　尤其是督察室，因为陈淼还兼任督察室副主任，督察室人虽然不多，跟跟着沾光了，也都一样发了福利。
　　马铭元那一份是陈淼亲自送过去的，一百大洋。
　　机要科的其他股室，他就不管了，除了给傅叶文送了一百大洋的过节福利之外，其他人一个都没有。
　　其他人又不是他分管，机要科也有自己的福利发。
　　明天就是中秋节，76号也要放假的，但还是会留一部分人值班，陈淼让王芳做了安排，中秋节值班的，每人多发十块大洋补助。
　　这消息一宣布，整个档案科居然没有一个愿意放假的，反正晚上回去吃团圆饭就是了。
　　钱发出去了。
　　整个科室都沸腾了，三十大洋，换成法币那是三百块，黑市上还不止，一些普通老百姓一年都没有这么多收入。
　　消息如同海啸一般在76号内传开来。
　　陈淼也因此多了一个外号，叫“陈孟尝”！
　　在76号，现在只要一提“档案科”，那都是人人羡慕的不得了，档案科的工作轻松，而且没有危险，不用出外勤，福利待遇还好，谁不愿意进来？
　　可是档案科不招人，督察室也不错，督察大队倒是招人，可是督察大队招人条件太苛刻，有资格的，不稀罕，没资格的进不来。
　　不过他这一弄，其他科室发的福利就相形见绌了，尤其是那些科室的负责人，一个个见到陈淼，眼睛都通红通红的，恨不得要把他当场生撕吃了。
　　……
　　行动科，陈明初办公室。
　　“科长，咱们现在怎么办，咱们查到了巫森，可线索全都在那陈三水手中，他又拒绝跟怎么合作……”谭文斌气恼道。
　　陈明初黑着脸：“这小子是误打误撞，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科长，他会不会早就知道所以才……”
　　“不会，他要是早就知道，林主任会直接把这个案子交给他，哪轮到我们？”陈明初摇头道，“只要陈三水能抓到真凶，林主任就能在纪家的人面前交差，还能落得一个替恩师报仇的好名声，他怎会放过这个机会？”
　　“那就是想独占功劳呗！”
　　“他要是想独占功劳，我还真不愿意跟他争呢。”陈明初道，“这样也好，这个案子不能限期破案，我固然好不了，他也跑不了，反正我也不打算留在上海，正好借此机会远离是非窝。”
　　“您要走，去哪儿？”
　　“南京，瑞民区长几次给我打电话，希望我过去帮他，我犹豫不决，毕竟上海这边是我熟悉的地方，南京那边我是两眼一抹黑，去了之后，也不知道能不能帮上什么忙？”陈明初微微一摇头。
　　“科长，带上我呗，再带上几个靠得住的弟兄，咱们一块儿过去，省的在这里受这份鸟气？”谭文斌说道。
　　“你真想去？”陈明初没想到谭文斌居然也舍得离开这花花绿绿的大上海。
　　“科长，从今军统没多久，我就跟着你，你还不了解我嘛，跟着你我是真不要考虑哪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谭文斌道，他就是个脑子特别简单，有特别有传统思想的人，跟一个人，就打算跟到底。
　　“再说吧，能不能去得了，现在还不一定呢。”陈明初道，“如果能去的话，我一定尽力把你带上就是了。”
　　“谢谢科长。”谭文斌面露喜色道。
　　“科长，这陈三水这么特么有钱呀，中秋福利居然每个人发三十块大洋……”陈明初一名手下敲门进来。
　　“啥，三十块大洋？”陈明初和谭文斌听了，都忍不住心头一动。
　　行动科每一次领经费都扣扣索索的，这一次中秋福利除了本部发的之外，就发了两条毛巾和几块肥皂。
　　这跟人家相比，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在地下！
　　“陈三水这家伙哪来的钱？”陈明初咬着牙狠狠的问道。


第167章：对策
　　“三哥，就是这个人。”临下班，小七来了，递给陈淼一张照片，一摸就知道，这是刚冲洗出来的。
　　“你用了家里的暗房了？”
　　“嗯。”
　　陈淼知道，小七这么快就把照片洗印出来，那一定是去了麦琪公寓家里的暗房了，那里洗印材料齐备。
　　照片上一个身穿长袍，头戴礼帽的人，低着头，只能看到一个侧面，显然拍摄的角度并不是很理想。
　　这也没办法，想要不被发现，就只能是这个效果，对方绝非泛泛之辈，一旦被发现，那想要再摸到他的行踪就难了。
　　陈淼印象中没有见过这个人，军统上海区，机关内勤他都没认全，何况还有外勤额的情报组，行动队，交通站等，还有外围的组织，宽泛的包括进来，有几千人。
　　他还能都认识，这是不可能的，有些人身份都是带“密”的，别说他过去一个小小的情报编审，就是老郑这样上海区大总管，也未必认识所有人。
　　不过，这张照片倒是可以拿给郑嘉元看看。
　　“她们又在东亚旅店见面了？”
　　“嗯，连房间都跟上一次的一样。”小七点了点头，有些羞愧道，“我远远的跟了他一段路，发现他去麦特赫斯脱路，然后就跟丢了。”
　　陈淼没有责怪，小七没有贴身跟踪，麦特赫斯脱路紧临南京西路，是公共租界最繁华的地段之一。
　　这里地产公司，汽车公司众多，百货商店，珠宝首饰店，典当行等等，而且沿街商铺林立，是个人来如织的地方。
　　在这样一个繁华热闹的地方，想要盯住一个人，那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何况对方就喜欢往人最多的地方钻。
　　“张露呢？”
　　“见完这个人后，就回招待所了。”小七道。
　　“我让你拿回来的东西，拿到了吗？”
　　“嗯，电台和密码本都已经拿到了，就放在我那里。”小七点了点头。
　　“好，我知道了，明天你晚上不当班吧？”
　　“我被安排了轮休。”
　　“那好，明天晚上来家里吃饭。”陈淼吩咐一声。
　　“好。”
　　……
　　“三哥，以后，我等就为您马首是瞻，您让我们向东，我们绝不敢向西，您让我们拉屎，我们绝不敢放屁……”
　　“粗俗，哪有你们这么说话的？”其中一赌台老板驳斥一句，“应该这样说，三哥让我们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刀山火海，绝不皱本分眉头，是吧，三哥……”
　　“老李喝多了，绝对是喝多了……”
　　“没有，我没喝多，能够遇到三哥，我大老李这辈子是三生有幸！”大老李哭的那叫一个稀里哗啦，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这是死了亲爹，还是亲儿子呢？
　　陈淼面无表情，这些人一个个都是滚刀肉，戏精，什么鬼话，肉麻的话他们都说得出口，要不是看在他把高鑫宝给压服的情况下，会心甘情愿的花钱买平安？
　　“麻六，以后咱们协会名下的赌台，所有抱台脚全部都要换成我们自己的人，人手不够，去南市国际安全区去招，招募回来，咱们统一培训，上岗。”陈淼道，“过去做的不错的，愿意留下干的，我们也要欢迎，咱们也没想断人家的生计，但必须得加入协会才行。”
　　“是，三哥，一切听从三哥的安排。”麻六兴奋的答应下来，他是常务理事，陈淼不在的时候，协会的一切事物都是由他处理，有一种大权在握的感觉。
　　虽然协会名下才有七家赌台，实力都不大，但是联合起来，也是一股不弱的势力了，比起荣胜那样的赌台也不差了。
　　……
　　“三哥，咱们弄的这事儿，真的能做成吗？”吴天霖开车送陈淼返回76号，在车上问了一句。
　　“事在人为，若是过去，那自然不成，现在嘛，权力刚好出现一个真空，在他们彷徨之际，我们趁机介入，或许能做成一番事业。”陈淼晚上喝了不少酒，有些醉意，“反正这事儿于我而言，成了，从此不愁金钱，不成，也没多大的损失。”
　　“咱们这算是虎口夺食，吴队长对您拿到丽都歌舞厅的股份已经很不满意了。”吴天霖道。
　　“就算没有高鑫宝，我跟吴云甫日后也会有冲突的，在76号想要做老好人是不行的，你只能垫底。”陈淼道，“吴云甫这种人，志大才疏，又不知道进退，迟早会惹祸上身的。”
　　“三哥说得对。”
　　“韩老四呢，他这一天都在干什么？”陈淼问道。
　　“拉着一辆车满大街的转悠呢，也不知道是在干啥？”吴天霖讪讪一笑。
　　“由他去吧。”陈淼也不知道韩老四在做啥，既然答应让他去找人，那就索性让他疯个够，不发泄一下，他这情绪憋在心里，容易憋出毛病的。
　　……
　　因为喝了不少酒，陈淼回到华邨212别墅的时候感觉口干舌燥，顺手就拿起客厅餐桌上的凉水壶到了一杯，喝了下去。
　　不对劲儿！
　　怎么这凉水喝下去，体内的燥热感没有消除，反而越来越觉得热了，而且小腹下一股邪火好像是浇了油似的，越烧越旺。
　　“陈科长，回来了？”楼梯口，一道窈窕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背后。
　　“徐婉儿，你给我水里下了药？”陈淼脸色一黑，这徐婉儿居然在他平时喝的白开水中下了药。
　　“确切的说，是想请陈科长帮我试一下药。”徐婉儿莲步款款，巧笑嫣兮的走了过来。
　　“你真无耻！”陈淼冷哼一声，扭头就冲进了浴室，拧开水龙头，任由冷水从头浇到脚。
　　“嗨，陈科长，别强忍着了，那样对身体不好？”徐婉儿在门外。
　　“滚！”
　　“行，那你可别来求我，这东西可是日本人研究出来的，不但可以对付男人，对付女人一样有效……”
　　陈淼简直想要杀人，一时不查，居然中了招了，不过，他有这个意志力，能够抗衡，他今天要是输了，那就万劫不复了。
　　半晌后，徐婉儿有些坐不住了，蹑手蹑脚的，跑到浴室门口偷听里面的动静。
　　“干什么，徐婉儿，你越界了。”刚要弯腰下来，把耳朵贴上，陈淼就穿着一套睡衣，黑着脸从里面走了出来。
　　“你，你居然没事儿？”徐婉儿被吓的不轻。
　　“能有什么事儿，这种下三滥的伎俩对我没用。”陈淼冷哼一声，“从明天开始，我会搬出去，这栋别墅就是你一个人的了，这下该满意了。”
　　陈淼早有打算搬出去，虽然新买的房子没有装修，但是住人是没问题的，大不了，还可以在外面租一套房子住，住在华邨实在是不太方便了。
　　徐婉儿这种出格的行为，倒是给了他直接搬离华邨的理由，林世群就是想要他留在华邨都找不到合适的理由了。
　　这么想一下，坏事倒是变成了好事儿。
　　“嘭！”
　　陈淼关上了房门，好在他喝的不多，药力不是很强，不然今天还真是有麻烦了，这徐婉儿简直发神经。
　　居然拿他来试药，只怕目的不单纯吧。
　　难道是有人授意？
　　76号做事，那是无所不用其极，没有节操，毫无下限，这一点，他算是领教了。
　　……
　　霞飞路，蒂文斯咖啡馆。
　　“雪琴，巧儿，我那边有个朋友，过去招呼一下，你们先点东西吃。”陈淼对梁雪琴和巧儿招呼一声。
　　他答应的，今天要陪梁雪琴逛街的，一早就过来了，从外滩一直逛到南京路，然后又到霞飞路。
　　两个女人就像是两只飞出鸟笼的鸟儿，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自从梁雪琴成为“评弹”的响档艺人之后，三年多来，几乎没有像样的逛过街了，可随着听雪楼关门歇业。
　　差不多两个月的时间，她淡出了人们的视线后，虽然报纸上还偶有谩骂她的文章，但似乎更多的是把她给淡忘了。
　　她一个评弹女艺人，虽然说跟一个“汉奸”扯上了关系，可她并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客观的声音还是有的。
　　这些日子来，她的心情也基本上平复了下来，对外界的舆论也看的淡了，而对于自己的未来，她也有了自己的思考和打算。
　　“你去吧，我们在这里等你。”梁雪琴微微一点头。
　　“三水，你居然把琴老板带过来了，还约我在这里见面？”郑嘉元有些不悦，他跟陈淼的关系是不能被外人知道的。
　　“放心吧，雪琴不认识你，就算认识，她也不会跟任何人说的。”陈淼坐下来，一招手，向侍者要了一杯拿铁。
　　“到底什么事儿，急着约我出来，不是才见过面，难道拿到76号的建筑和地下管道图了？”郑嘉元急切的问道。
　　“这事儿先放到一边，我问你，刺杀纪云清的到底是不是我们军统的人？”陈淼严肃的问道。
　　“你知道了？”郑嘉元眼神尴尬道。
　　陈淼真的想骂人，但是，在这个公共场合之下，他还真不能这么做，一旦引起纠纷，会引起被人关注的。
　　“三水，我也是刚知道，是一个独立的行动组干的，跟上海区不发生横向联系，受命于戴老板……”郑嘉元声音越说越低。
　　“刺杀纪云清的，是不是一个化名叫巫森的杀手，他还有一个助手，叫吴文凯？”
　　“你怎么知道？”郑嘉元吓了一跳。
　　“我怎么知道，吴文凯现在就在我手中！”陈淼怒道，“我当初让小七问你的时候，你不是说不是军统所为吗，现在怎么办？”
　　“不是，你怎么抓的吴文凯？”
　　“是他倒霉，遇到了我，不过，就算没遇到我，他也跑不掉，落到我手里，起码还不用受苦，现在，要是落到陈明初手里，那一顿皮肉之苦是免不了了。”陈淼冷哼一声，“说了这事儿，也真是一言难尽……”
　　上一次在沧州饭店，陈淼根本没时间跟郑嘉元说韩老四，沅秋以及巫森三个人的事情，这会儿终于可以将整件事的原委跟郑嘉元解释一遍了。
　　郑嘉元听了，有些瞠目结舌，这里面还有如此曲折巧合的故事。
　　“老郑，我都把这个案子推掉了，可还是没逃得掉，你说，这叫什么事儿？”陈淼也憋屈，“这事儿，我没办法隐瞒，否则，我辛苦建起来的信任瞬间没了，现在，就看你的了，你得想办法把人给我弄走，如果让陈明初逮到了，我可救不了他。”
　　“你让我怎么弄，他是受命于戴老板，你又抓了吴文凯？”
　　“我也不想抓他，可我不抓他能行吗，让他给巫森通风报信，那我不就完蛋了？”陈淼道，“我就不信了，就没有紧急情况下的联络方式，吴文凯被抓，重庆方面就没办法联系他了？”
　　“这要是以前，我还能试试，但是现在我没有权力直接跟重庆汇报和联系了。”郑嘉元为难道。
　　“陈宫澍想干什么，凭什么剥夺你跟重庆直接汇报的权力？”陈淼也是无语了。
　　“之前军统在上海一连串的失利，还有我工作的失误，尤其是对你信任，明面上，我该受此处罚，没降职就不错了。”郑嘉元解释道。
　　“吴文凯手中的电台在我那儿，没有人知道，但是我不能跟重庆方面联系，但是你可以。”陈淼道。
　　“这是真的？”
　　“你说呢，我担着多大的干系，你去找小七，电台在他那里。”陈淼道，“这事儿，你必须尽快处理，巫森立刻给我从上海消失。”
　　“这会不会影响到你？”
　　“不会，吴文凯暴露，你就当是他的上线，取走未暴露的电台，与重庆方面取得联系，获得联系方式，这个独立的小组从两个人，变成三个人，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陈淼道。
　　“好，我明白了，我现在就去找小七。”
　　“小心点儿，既然陈宫澍不相信你，凡是你也要多一个心眼儿，咱们这事儿，千万不可露半点儿风声。”陈淼提醒道。
　　“我知道，咱们内部有76号的眼线，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头绪。”郑嘉元叹了一口气，他被陈宫澍削权，很多事儿都管不了。
　　“这个人，你认识吗？”陈淼掏出小七拍的照片问道。
　　郑嘉元仔细看了看，皱眉道：“有些眼熟。”
　　“既然眼熟，这起码可以确认，这极有可能是我们要找的人。”陈淼嘿嘿一声冷笑，“这个人经常在麦特赫斯脱路一带活动，应该属于外勤，不是情报组就是哪支行动队的，76号的美女蛇张露亲自与他接头，只怕这人的身份也是不低的。”
　　郑嘉元点了点头：“放心，我一定查出这个内鬼是谁，把他揪出来！”


第168章：团圆饭
　　“三哥，你跟这人聊了许久，很熟吗？”梁雪琴关切的问了一句，这以后她们可就是夫妻了，虽然说夫妻各有自己的私人空间，但多一分相互了解也是必要的。
　　陈淼呵呵一笑：“以前我在跑马场工作的一个朋友，许久没见了，就多聊了两句。”
　　“他介意你……”
　　“他这个人除了赚钱，其他的什么都不感兴趣。”陈淼笑道，“就是个掉进了钱眼儿你的守财奴。”
　　“是吗，这世上还有这样的人？”巧儿好奇一声。
　　“世上奇人奇事多了，你是没见过而已，三哥，这家咖啡馆还提供简餐，要不然我们就别回家吃饭了，就在这里吃好了？”梁雪琴莞尔一笑。
　　陈淼点了点头：“也行。”
　　想起来，第一次吃西餐，还是陈淼教的，那个时候梁雪琴还没有成为上海滩评弹响档，其实那就应该算是她们的开始。
　　后来，梁雪琴渐渐在评弹界崭露头角，一举一动都被人关注，再想像过去那样自由自在就难了。
　　陈淼也渐渐的退到幕后支持她，替她将那些干扰和危险挡掉了，梁雪琴的成功，固然是她自己天赋和努力，但如果没有陈淼暗中为她挡掉那么多的麻烦，她的路也不会如此的顺利。
　　要说贵人，那陈淼真算得上是梁雪琴命中的贵人，而又有共同的爱好，知音人，这都让梁雪琴觉得，自己这辈子是何等幸运。
　　虽然经历了波折，但总算是走到了一起。
　　……
　　“韩老四，你怎么在这儿？”吃完饭，陈淼开车送梁雪琴和巧儿回麦琪公寓，汽车停在了公寓门口，一下车，看到韩老四蹲坐在大门口，愣住了。
　　“三哥，我找到了，我找到了……”韩老四一见到陈淼，激动的上前说道。
　　陈淼惊讶道：“你找到什么了？”
　　“小秋，我找到小秋了！”
　　陈淼心里瞬间“咯噔”了一下，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他和陈明初都找不到的人，居然让韩老四给找到了，这家伙到底是咋办到的？
　　“你找到小秋了？”陈淼问道，“她在哪儿？”
　　“麦根路233弄世德里，门牌号是17。”韩老四道。
　　“你是怎么找到的，除了小秋之外，可还发现有其他人跟她在一起？”陈淼吃惊的问道。
　　“小秋小的时候身体就不好，有哮喘的毛病，她就是因为这个才流产的，我知道她在吃一种药，这种药在上海只有雷甬芬堂才有的买，所以，我就跑去蹲点儿，只要是来买这种药的，我都跟上去……”
　　“你就是用这种办法找到的？”陈淼听了，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种完全就是守株待兔的办法，居然还能让他把人找到，这还真是天意。
　　而且，这种办法，还有一定概率的，万一他前脚跟踪另一个买药的，后脚小秋就过来买药了，这不是错开了？
　　“三哥，我还花钱买通了药店的伙计，让他帮我留意，买药的人都必须留下姓名和地址。”韩老四下面的话让陈淼彻底释疑了，这家伙也不是没脑子，药店卖药可不敢随便卖，毕竟那是药，是药三分毒，没病人的人若是吃坏了身体，那是要来找药店麻烦的，所以，登记姓名和住址是必要的。
　　哪怕是让别人来取药，也要有药方才能出售，留下凭据以备日后查验，出了事儿，药店也可不担责。
　　“你没找上门去吧？”陈淼问道。
　　“没，我不敢，上一次在医院，她就是这么不辞而别，我要是再这么冒然过去，指不定她又会突然离开，我就确认了她住的地方，就赶紧回来了。”韩老四摇头道。
　　“你做的对，来，先帮我拎东西上去。”陈淼招呼一声。
　　“好的，三哥。”韩老四走过去，从帮着陈淼从汽车后备箱里取出买的东西，见到梁雪琴从车上下来，赶紧招呼一声，“嫂子好。”
　　“你好。”梁雪琴脸颊飞起一坨红云，她还是第一次被人称呼为“嫂子”，以往小七在家里都是叫她“雪琴姐”的。
　　她跟韩老四本来也是认识的，骤然改口了，有些不太适应。
　　两个女人就这么买买买，没想到一个上午居然买了那么多东西，梁雪琴眼看着大包小包的从车上取下来，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作为一个即将成为人妻的女人，一下子买了这么多东西，她是不是也快要变成一个“败家老娘们儿”了？
　　当然，这里头有好多都是为了他们结婚预备的，也不是为了梁雪琴一个人买的。
　　东西搬上去后，陈淼就帮不上什么忙了，这收拾整理向来是女人最擅长的，麦琪公寓这个家都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这里就是陈淼一个睡觉的地方，家里的陈设看上去很精美，但缺少了温度，让人感觉不到温暖的感觉。
　　而现在尽管只有些许小小的变化，可它变得生机勃勃，变的温暖起来，有一种家的味道了。
　　“老四，帮我打个下手，一会儿留下来吃饭。”陈淼对韩老四道。
　　“三哥，这不合适吧，您跟嫂子这一家团圆的，我夹在里面凑什么？”韩老四尴尬的道。
　　“没事儿，一会儿，小七也过来。”陈淼道，“卢苇要值班，就不叫他了，你回去的时候，给他带点儿。”
　　“那行，谢谢三哥了。”韩老四感动不已，感觉能遇到陈淼这样的长官，真是他修来的。
　　“你会剁肉馅儿吧？”
　　“会……”
　　“那好，一会儿，剁肉馅儿的活儿交给你了。”陈淼呵呵一笑，“等小七来了，让他收拾那条大黑鱼。”
　　休息了一会儿，陈淼系上围裙，进入厨房，开始忙碌起来，他还从来没有下厨给梁雪琴做过饭呢。
　　陈淼会做饭，梁雪琴当然知道，但她从来没有提过，要陈淼给她做一顿饭，她骨子里还是很传统的，厨房是女人的天地，男人的天地不属于这里。
　　但是，现在她觉得，如果一个男人愿意为你下厨，那说明他的内心是真的在乎你，爱你的。
　　“雪琴姐，也不知道三哥的手艺怎么样？”
　　“巧儿姑娘，三哥的手艺，嘿嘿，好吃的你恨不得把舌头都能咬掉。”剁着肉馅儿的韩老四嘿嘿笑道。
　　“真的吗？”
　　“那当然了，你不知道，咱们机要科的傅科长，情报科的唐科长，总是以打牌的名义，去蹭三哥的饭，我们也跟着沾光……”
　　“咳咳……”陈淼咳嗦两声，这要是让韩老四吹下去，那就没谱儿了。
　　“太好了，雪琴姐，等你们结婚了，我们岂不是天天可以吃到三哥做的菜了？”巧儿欢喜道。
　　“你这个馋猫，三哥能天天在家给我们做饭吗？”梁雪琴白了巧儿一眼，不过，她对晚上这顿晚餐也是万分期待起来。
　　巧儿吐了吐可爱的舌头。
　　咚咚……
　　有规律的敲门声响起，梁雪琴和巧儿都熟悉了，这是小七标志性的敲门声，一听就知道了。
　　“是小七来了，我去开门。”
　　巧儿如同一只小蝴蝶一般，飞一般的朝门口跑去。
　　“小七，你来了？”巧儿打开门，门口果然站着的是小七，鸭舌帽，蓝灰色的休闲外套。
　　“今天可是中秋节，你就空手过来的？”一看小七手插在兜里，两手空空，巧儿小嘴就不高兴的嘟了起来。
　　“三哥叫我过来的。”小七平淡一声，“没叫我买东西。”
　　“真是一根木头……”
　　“木头，你要木头做什么？”小七讶然一声。
　　“噗……”厨房就在大门左首，又没关门，小七和巧儿的对话刚好被韩老四和陈淼听到了。
　　陈淼倒是没啥反应，但韩老四没忍住，笑出声了。
　　韩老四这一笑，巧儿一张粉脸瞬间红的跟血似的，一跺脚，扭头就往客厅跑了过去，就连梁雪琴都差点儿忍俊不禁。
　　一个早已情窦初开，一个是懵懂未懂，这二人以后就算是有缘在一起，只怕也是磨难重重。
　　“老四，严肃点儿。”陈淼喝斥一声，“小七，过来，把水池里那条大黑鱼处理一下一下，刮成鱼片。”
　　“好。”小七一贯惜字如金，能少说一个字，绝不会浪费力气，大家都已经习惯了。
　　“小七，巧儿是女孩子，以后，你稍微迁就她一点儿。”陈淼也不好说什么，如果小七真的能够跟巧儿走到一起，他也是乐见其成的，怕就怕，这两人的性格，巧儿性格活泼，可小七呢，刚好是个闷葫芦，什么都明白，什么也都懂，可就是不会说出来，而且小七比较封闭和敏感，不容易相信别人。
　　不过他一旦信任了某个人，那是绝对不会怀疑，是可以一性命托付的，这也是陈淼对小七绝对信任的原因。
　　……
　　“巧儿，小七身世很可怜的，你呀，以后别总给人家脸色，欺负人家。”客厅内，梁雪琴也在教训巧儿，“你可是姐姐，要懂得包容和关心。”
　　“我知道了，雪琴姐，我就是看他像根木头似的，故意逗他的。”巧儿脸红的都快滴出血来了。
　　“逗可以，别伤了和气，以后小七可是跟我们住在一块儿的。”梁雪琴道。
　　“啊……”
　　刺啦啦，油锅里的油微微滚起来，陈淼调好了肉馅儿，夹在藕片里，开始炸藕饼了，瞬间整个屋子里都是香味儿。
　　“好香呀……”
　　这个味道，怎么跟母亲小时候做的一模一样，闻着这股香味儿，梁雪琴不由的有些痴了。


第169章：温馨
　　咬一口刚炸上来的藕饼，梁雪琴再也控制不住眼圈红了，母亲过世之后，中秋节都是她一个人过。
　　后来，增加了一个巧儿，算是不孤单了。
　　今年的中秋节不一样了，她在这个世上总算有一个可以依靠的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了。
　　男人豪情满怀，外出闯荡，可以四海为家，但女人不同，她就想要一个属于自己，一个能给自己遮风挡雨的家。
　　这个家小可以是一个小家庭，一栋房子，一间屋子，大可以是整个国家，一支可以庇护百姓幸福生活的强大军队。
　　小家已经有了，可山河依旧破碎。
　　“雪琴姐，三哥做的藕饼真好吃……”巧儿吃了一口，又忍不住伸手拎了一个放进嘴里。
　　当然好吃了，梁雪琴记得，她就跟陈淼讲过一次她母亲做的藕饼，没想到，他居然能做出跟母亲一样的味道来。
　　难道说，这就是母亲在冥冥之中给她挑选的夫婿吗？
　　唯有如此，才能解释为什么陈淼做出来的藕饼跟母亲一模一样的味道。
　　“三哥，还剩下这么多肉馅儿怎么办？”做完藕饼，发现还剩下不少肉馅儿，韩老四问了一声。
　　“做狮子头吧，一会儿我来弄。”陈淼扭头过去看了一眼，“你去把山药刨皮，切丁。”
　　“好咧。”
　　“小七，鱼弄好了吗？”
　　“好了。”
　　“这么快？”韩老四吓了一跳，整这么一条大黑鱼，起码也得一个小时，小七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
　　一转身过去，还真是把韩老四给吓着了，盘子上，鱼头朝上，一条长长的脊骨已经被剔出来了，那鱼片整整齐齐的码在盘子上，厚薄均匀，如同鱼鳞一般，赏心悦目。
　　“小七，你做的？”
　　小七看了一眼韩老四，那眼神中分明说道：厨房里，还有第四个人吗？
　　“小七的刀工，我都比不上。”陈淼说话道，小七的刀工安全靠练出来的，没有捷径可走。
　　“厉害！”韩老四真是服气了，他自认刀工还不错，跟小七一比，那真是拿鸡鸭比凤凰，差的远了。
　　厨房内的香味越来越浓，韩老四越来越帮不上忙了，他只能去看火了，小七和陈淼配合的那叫一个得心应手。
　　一个配菜，一个炒菜，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要什么，这简直黄金组合。
　　很快，一道道色香味俱佳的菜肴端上了餐桌了。
　　“哇，红烧肉！”
　　“松鼠鳜鱼！”
　　“扬州狮子头……”
　　“烩甘丝！”
　　“酱爆鳝鱼丝！”
　　“葱香排骨！”
　　……
　　“三哥，这些都是雪琴姐喜欢吃的。”巧儿惊叹的趴在桌边直流口水，闻着香味，看这色泽，就知道好吃不得了。
　　“吃饭了，大家洗一下手，还有一个汤，一会儿就上来。”陈淼喊了一声。
　　一会儿工夫，最后一道酸甜汤上了桌。
　　算上藕饼、红烧狮子头和小炒青菜，加起来正好十个菜，寓意十全十美。
　　“来，大家举杯，难得今年中秋团圆大家有机会聚在一起，我们干一杯。”陈淼取来一坛花雕，给所有人都倒了一杯。
　　“谢谢三哥。”
　　一杯酒下肚，首先没稳住的居然是韩老四，这家伙居然当场眼泪就下来了，一场大水，家破人亡，一个人沦落在外，说起来，他也是可怜人。
　　他在76号做事，除了被裹挟之外，无非也是为了一口饭吃，什么家国大义，对他来说，似乎遥远了些，可这个人是非观还是有的，起码本性是不坏的，就是误入歧途了，可他也没这个胆子脱离76号，遇事能躲则躲，要不然也不会遇到陈淼了。
　　陈淼能理解，坐着的五个人，全部都是孤身一个人，他和梁雪琴就不必说了，父母早都不在了，小七都沦落成乞丐了，据他说，父亲很早就离开家，他连印象都没有，至于母亲，他不愿意多说，陈淼也没追问，反正没见他有什么亲戚，巧儿，是被卖到戏班的，后来遇上梁雪琴，才算恢复了自由。
　　但凡有一个完整的家，那都不可能聚到一起，坐在一起吃饭了。
　　每逢佳节倍思亲，这对于背井离乡，在外漂泊的人来说，是格外的珍惜每一次团聚的机会。
　　“韩老四，把眼泪擦一下，吃饭。”陈淼掏出手帕递了过去。
　　“对不起三哥，我失态了，不好意思。”韩老四直接用衣袖在眼睛上一抹，擦掉了眼角的泪水。
　　情绪只是一时的，过去了就好了。
　　“吃菜，吃菜，雪琴，巧儿，过去你们给我做菜，今天也尝尝我的手艺。”陈淼招呼道。
　　很快大家都被一桌子的好菜给吸引了，筷子就没停下过，酒也是一杯接着一杯，甚少喝酒的梁雪琴，也陪着大伙儿喝了三杯。
　　“三哥，我敬你，要是没有您，我还在警卫大队的那些人为伍呢，说心里话，我是真不愿意跟他们在一块儿，他们整天就知道敲诈勒索，再不就是假装成劫匪，坏事做多了，那是要遭报应的……”韩老四站起来，端起酒杯向陈淼敬酒道。
　　酒后吐真言，韩老四现在就是了，有些话他憋在心里，不敢说，今天借着这份酒劲儿，又没有外人的情况下，终于说出来了。
　　“韩老四，别人的事儿，咱们不管，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记住做人做事要有自己的底线。”陈淼也不好多说什么。
　　但经此之后，他对韩老四的看法自然就不一样了。
　　“三哥说得对，76号那么多人，我韩老四最佩服的就是三哥，只有三哥您把我和卢苇当人看，跟着您做事，是我韩老四一辈子的幸运。”韩老四端起酒杯，“三哥，我先干为敬。”
　　“韩老四，酒别喝的那么急，伤身。”
　　“没事儿，三哥，今天我高兴。”韩老四晃晃悠悠的坐了下来。
　　喝多了不一定会醉酒，但情绪不佳，是最容易喝醉的，韩老四的酒量他还是知道的，不差，但今天明显没有到他那个量，偏偏就醉了，这跟他刚才情绪起伏比较大有关。
　　心酸，伤感，又突然兴奋、激动，中间没有任何缓冲过程，这是最容易醉酒的。
　　“不行了，我吃不下了，不能再吃了……”巧儿嘴上喊着不能再吃了，可筷子却舍不得停下来。
　　“三哥，你做的菜太好吃了！”
　　“好吃，以后三哥有空，就做给你们吃，就怕到时候你们自己先吃腻了。”陈淼呵呵一笑，很是满足。
　　除了生孩子，其实只要男人愿意去做，很多事情都没女人什么事儿，针线女红，那奉帮的大裁缝那都是男的。
　　做菜也是一样。
　　“小七，一会儿，你开车送韩老四回去，然后再过来接我。”晚饭吃完后，陈淼悄悄的吩咐小七一声。
　　“好的。”
　　“雪琴，我们下去走走。”收拾完餐桌，陈淼摘下围兜，向梁雪琴伸出手道。
　　“好呀。”梁雪琴点了点头，她还没有尝试过跟陈淼两个人花前月下，今天可是中秋佳节。
　　一轮明月早已挂在空中，像一只磨盘那么大，因为是中秋佳节，街上此刻人还是不少的，一家人出来赏月。
　　麦琪公寓斜对面就有一个街心公园，绿荫葱葱，平常就是附近居民散步和晨练的地方，此时此刻也是聚集了不少人。
　　“雪琴，我们过去吧。”陈淼一伸手握住了梁雪琴一只柔荑。
　　突然前面天空上一阵噼噼啪啪的响动，那是有人在放烟花，五颜六色的烟火窜上天空，一下子将整个夜空照亮了。
　　清冷的月光下，相映成趣。
　　“雪琴，我们也去放烟花吧？”陈淼忽然有一种年少时候的冲动，很久没有放过烟花了。
　　“啊，你买了烟花吗？”
　　“没有，不过没关系，我有办法。”陈淼嘿嘿一笑，拉着梁雪琴一路小跑过去。
　　街心公园有一块空地，附近的居民百姓，都选在空旷的地方放烟花，陈淼和梁雪琴赶到的时候，这边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附近就有卖烟花的小贩。
　　“来十支窜天猴……”陈淼飞快的掏钱，一口气买小贩手中剩下的所有的烟花。
　　“来，雪琴，今晚这些烟花都是我们的，我们把它们全部都放了！”陈淼将整整一篮子烟花放在梁雪琴跟前。
　　“这么多呀……”
　　“咱们一次放个够！”陈淼嘿嘿一笑。
　　原本梁雪琴还是有些放不开的，毕竟早过了少女时代了，加上她在舞台上需要稳重，渐渐的，她就适应了现在这种恬淡的风格。
　　但是，等她放下包袱，释放开来后，又仿佛回到了儿时的快乐无忧的时光。
　　“三哥，你快来，这个好好看……”
　　“三哥，你快来帮我点火……”
　　“三哥……”
　　陈淼从未见过梁雪琴如此的快乐过，耳边全是她的笑声，一时间，他不禁有些痴了，这个笑声应该是他一辈子守护在心里最宝贵的东西。
　　“三哥，明天你会陪我一起放烟花吗？”
　　“会的，以后每年中秋节，我都会陪你放烟花，一直到咱们离开这个世界，然后去另外一个世界，再在一起放烟花。”陈淼道。
　　“三哥，你对我真好。”梁雪琴将臻首紧紧的贴在陈淼的胸膛上，彼此都能倾听到对方的心跳声。
　　咚……咚……
　　梁雪琴睡着了，也许是累了，也许是陈淼的怀抱太温馨了，呼吸很轻，很匀，陈淼就这么一直抱着，后来夜凉了，这才抱着她送回家中。
　　……
　　“三哥，咱去哪儿？”坐到车上，陈淼眼前还是梁雪琴那依依不舍的眼神，虽然他可以留下，但他还是决定离开。
　　最美好的东西应该留在最美好的时刻去品尝。
　　相信梁雪琴也是这样的想的。
　　“开纳路。”
　　小七点了点头，陈淼这是不打算回华邨了。


第170章：夜话
　　吴文凯知道今天是中秋节，他被抓进来，到今天是两天整，说实话，他并不担心自己，至少那个自称“三哥”的人对他还算不错。
　　不仅没有对他用刑，还一日三餐的，一顿都不少，吃的还可以，这对很多人来说，坐牢还能这样。
　　老满意了。
　　现在外面，想要吃一口饱饭，多难？
　　他也琢磨明白了，这些人不像是警察局稽查处侦缉总队的，那些人什么德行，他不是没见识过，跟日本宪兵沆瀣一气，落到他们手里，还能这么客气？
　　虽然他是被蒙住眼睛过来的，但从汽车行驶的时间和距离判断，他觉得自己应该不在闸北，应该是在租界。
　　从租界跑到闸北去抓人，领头的居然知道“巫森”，难道说，他们是76号的特务？
　　哎！
　　虽然一日三餐的能吃饱，可他真没机会逃跑，且不说他没本事打开那手铐，就算能打开手铐，那门口还有一个瞪着大眼睛盯着他呢。
　　外面什么情况也不清楚，冒然逃跑，逃不逃得掉还得另说，说不定，人家就等着他跑呢，好给他们带路。
　　这个当，他不上。
　　虽然不能走出去赏月，但那月光透过仅有的一格窗户洒进来，倒也有几分古人“陋室凿壁偷光”的意境。
　　滴滴……
　　外面突然想起了汽车喇叭的声音，这个时候还有人过来，一定是非常要紧的人物，坐汽车的都是大人物。
　　……
　　“小七哥。”
　　小七年纪虽小，但督察室纠察大队都知道，小七是陈淼的小兄弟，论亲厚程度，还在他们队长吴天霖之上。
　　“三哥。”陈淼从车上下来，把值班的邱浩吓了一跳，今天是中秋节，小七开车回来，他不感到意外。
　　小七已经搬过来住了，能够跟陈淼一起吃中秋团圆饭的，也就只有他了，他们队长吴天霖都没这个资格。
　　“以后，我也会住在这里，帮我把楼上的书房收拾一下，今晚我睡里面。”陈淼点了点头，吩咐一声。
　　“是，三哥。”
　　“吴文凯怎么样？”
　　“好吃好喝呢，晚上还给他加了两个菜，二两烧酒和一块月饼。”邱浩回答道。
　　“小七，把藕饼给大伙儿分一下，我亲自炸的，不多，每个人也就两块。”陈淼扭头冲小七一声。
　　“好。”
　　“你带我去看看吴文凯。”陈淼吩咐邱浩一声。
　　“是。”
　　“对了，明天一早把兰儿姑娘送回去，顺便让宋云萍也撤了，没什么事儿了，她那边不需要盯了。”陈淼想起来，又追加了吩咐了一句。
　　……
　　陈淼推门进去的时候，吴文凯躺在那床上，双手交叉，枕在脑袋下面，右腿搁在左腿上面，翘的老高，晃悠悠的，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三……”小猫见到陈淼，有些惊讶，刚好低头行礼，陈淼就一挥手，示意他先出去。
　　“没到换班时间……”吴文凯听到开门的动静，微微一抬头，看到进来的陈淼，连忙放下翘起的右腿，从床上坐了起来。
　　陈淼拎着小猫坐的椅子过去，在吴文凯面前放了下来，目光瞥到那床头剩下的半块月饼：“怎么，月饼不合你口味？”
　　“不是，留半块明天早上吃。”吴文凯道。
　　“挺会过日子的嘛，就不怕明天一早就没机会吃了？”陈淼做了下来，呵呵一笑道。
　　“那就是我的命，没办法，也算是在人世间留个念想。”吴文凯反问道，“今天中秋佳节，你不应该在家里陪老婆孩子，共享团圆之乐？”
　　“我还没有孩子，未婚妻倒是有一个。”陈淼道。
　　“那恭喜了，什么时候摆喜酒？”
　　“快了。”
　　“我带了两块藕饼，我自己炸的，你尝尝。”陈淼从背后拿出一个牛皮纸的小包来，“别嫌弃。”
　　“有道是吃人家的嘴软，我要是吃了你的东西，岂不是要对你说些什么？”吴文凯嗅了一下，瞬间就勾起了他肚子里的馋虫，太香了。
　　“你吃我的还少吗，话多说了吗？”陈淼呵呵一笑。
　　“这倒也是。”吴文凯抓起牛皮纸包，打开来，拿起一块藕饼，就塞进了嘴里，一边嚼，一边道，“好吃，真好吃，你有这么好的手艺，干啥不好，为啥要给汪氏那个汉奸卖国贼卖命呢？”
　　“你照片拍的这么好，为啥好好的日子不过呢，非要跟新政府作对呢？”陈淼反问了一句。
　　“汪氏沐猴而冠，他不过是日本人的傀儡，到头来还是会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自古英雄又有几个是善终的？”
　　“至少他们可以流芳千古，而你和你的主子会遗臭万年。”
　　“好了，我们还是不要讨论这么严肃的话题了，政治的东西不是一句两句说得清楚的，你我都是小卒子，根本左右不了大局，还是谈一谈你的小伙伴吧。”陈淼直接将话题岔开道。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一个开照相馆的，被你们无辜抓过来，我还纳闷呢。”吴文凯道。
　　“一个开照相馆的，为什么会有枪？”
　　“现在外头这么乱，弄一把枪防身，这又有什么稀奇的？”吴文凯反驳道。
　　“好吧，既然你不想说，反正我也不勉强。”陈淼一拍大腿，站了起来，“我明天打算去麦根路233弄世德里看一看？”
　　吴文凯浑身一震：“你，你说什么？”
　　“麦根路233弄世德里，门牌号17，你觉得我会有什么发现？”陈淼一字一句十分认真地说道。
　　“你怎么知道这个地址？”吴文凯激动的站了起来，但是他一只手腕被拷在床头上，没能一下子站起来。
　　“吴文凯，别以为你不说我就什么都不知道。”陈淼道，“等我找到我想要找的人，到时候再把你放了，会怎样？”
　　“你太卑鄙……”吴文凯愤怒无比。
　　“行了，你在我眼里已经没有什么价值，不过，我也不想双手沾血，还是让你死在你们自己人手里比较好，你说呢？”
　　吴文凯一下子呆住了，背后汗毛倒立，这也太毒了吧，额头上的渗出黄豆粒大的汗珠来，他搞不明白，为什么只有他知道巫森的藏身之所，怎么就暴露了呢？
　　这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好了，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祈祷我明天抓不到人，否则，你可就没机会了。”陈淼道。
　　“等一下……”就在陈淼拎着椅子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吴文凯颤抖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陈淼自己内心也是颤抖了一下，从内心讲，他是真不愿意听到这句话，可是他最终还是低估了对方。
　　“你想说什么？”陈淼转身过来，冷漠的朝吴文凯望来。
　　“我的卧室，正对着床头有一副我的相片，摁下上面的铁钉，把相框往上推，后面有一个暗格，里面有一部微型电台和跟重庆局本部联络的专用密码本。”吴文凯颤抖的声音说道。
　　“你确定？”
　　“确定，电台和密码本只有我跟巫森两个人知道。”吴文凯道。
　　“很好。”陈淼微微一点头。
　　说完这些，吴文凯一下子瘫软在床上，从这一刻起，他就是一个可耻的变节者，是一个叛徒了。
　　……
　　“刚才，里面的都听见了？”陈淼开门出去，对站在门口的小猫和邱浩问道。
　　“是的，三哥。”
　　“明天一早给你们队长打电话，知道该怎么做了吧？”陈淼淡淡的吩咐了一声。
　　“知道。”
　　吴文凯这么轻易的就背叛了军统，还把电台和密码本的机密说了出来，幸亏他早就发现这个秘密，让小七秘密取走了电调和密码本。
　　不然，这后果就大了。
　　他的计划里，如果吴文凯死扛着不说的话，他会想办法把人救出去，没想到，他三言两语恐吓之下，这家伙意志是如此的脆弱，被吓破了胆，哎，难怪军统在跟76号的对决中，一旦被俘，总是轻易的变节投敌。
　　就是不知道郑嘉元那边怎么样了，能否及时通知巫森转移，韩老四呀韩老四，你晚一天找到人不好吗？
　　这下真让他被动了，自己只怕会更加让军统上海区恨之入骨吧？
　　对了，陈明初不也查到巫森了，这家伙可是又找上门来了，既然知道自己手里掌握了线索，那自己对他的了解，应该会死死的盯着自己的。
　　……
　　陈明初行动科的秘密窝点也设在开纳路上，只不过，他跟陈淼买的房子不在同一个层面上，一个是高档的生活区，一个则隐藏在贫民区，隔着一条马路，那就是冰火两重天呀。
　　晕黄的灯光下，陈明初喝着苦酒，他的家人都不在上海，都在老家呢，此刻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那里可是国统区，军统知道他变节叛变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对他的家人下手，可是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科长，我都调查清楚了，这两天纠察大队那一组人都不在总部，我派人跟踪了一下吴天霖，这家伙虽然有一定的经验，但还是被我发现了……”谭文斌推门走进陈明初的房间禀告道。
　　“什么位置？”
　　“科长，他们就是在这个叫明月邨的，门牌号18。”
　　“明月邨18号，这个地址怎么好像听说过？”陈明初眉头一皱，略微思索了一下，一拍桌子道，“这不是陈三水刚买的新居吗？”
　　“新居？”谭文斌懵了，难不成陈三水让手下人给他干私活儿？
　　“对，没错，就是明月邨18号。”陈明初挠头问道，“吴天霖去哪儿做什么，难道是帮陈三水刷墙去了？”
　　“科长，我看不像，这陈三水不是号称公正无私的嘛，他怎么会公器私用呢？”谭文斌道，“这里头一定有古怪，而且，他跟唐克明关系那么好，前天一早，我的手下看到他上了唐克明的车，去了戈登路唐克明的窝点儿，这个时候，他们要是联手的话，科长，这头功只怕是要被他们抢了。”
　　“那巫森是什么人，你清楚吗？”陈明初翻了翻白眼儿问道。
　　“杀害纪老的凶手呀。”
　　“还有呢？”
　　“还有什么？”谭文斌满脸的困惑的问道。
　　“刺杀的高手，这种人一旦碰上了，会束手就擒吗？”陈明初道，“陈三水那家伙鬼精鬼精的，能不明白这个案子危险性，所以他根本就不碰，现在倒好，线索都在他那儿了，他想撇开都不行了，告诉你，这个案子其实我也不想接，要不是丁主任的命令，我也想能躲多远躲多远，咱们破不了案，发配南京多好，你还惦记了立功，咱要是立功了，还能去南京吗？”
　　“科长，咱们总不能让人看笑话吧？”
　　“看啥笑话？有啥可笑的，咱们现在就一件事，盯着陈三水，其他的什么都不用做。”陈明初道。
　　“噢，我明白了，科长你的意思是，咱们让陈三水冲在前面，来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谭文斌嘿嘿的笑了起来。
　　陈明初没有说话，除非陈三水故意放水，否则，他想当这个黄雀，还真是挺难的。


第171章：声东击西
　　陈淼买下房子的时候，虽然已经有些日子没住人了，不过只要稍微打扫一下，还是可以住的。
　　比起普通老百姓家的房子要好得多了。
　　就是这作为结婚的婚房，就太过陈旧了，看上去不合时宜了，所以陈淼才打算重新整修一下。
　　楼上书房内，还有前主人留下的一些书籍，名贵的字画早就摘走了，墙壁上还留有印记。
　　书橱有些陈旧了，书桌也没有搬走，没收拾之前，那是散落一地的废旧纸张，收拾一下后，倒是有几分样子了。
　　书房还有一断了腿的沙发，应该是让虫子蛀掉的，陈淼忘了把行军床带过来，今晚只能睡在这沙发上了。
　　咚咚……
　　陈淼去开门，小七捧着几块砖头进来了，用来垫沙发的，不然，这晚上可没法睡了。
　　“三哥，一会儿我去给你拿一条毯子来，夜里凉了，不盖毯子的话，容易感冒。”小七放下砖头道。
　　“嗯，谢了。”陈淼点了点头，“小七，这里你还住的习惯吗？”
　　“我只要有一个睡觉的地方，住哪儿都行。”小七道，他过去就是个小乞丐，什么糟糕的环境没住过，这适应能力，要比陈淼还要强的多。
　　“早点睡吧，时间不早了。”陈淼一抬手腕，看了一下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了。
　　关上灯，让外面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户上的玻璃射了进来，在地板上形成一格一格的图案。
　　陈淼内心其实是有那么一丝后悔的，如果今晚他留在麦琪公寓，也许很多事情就可能不会发生了。
　　但既然已经做了，就没办法后悔。
　　还有，唐克明那边，他也是要交代的，他说了不掺和的，结果最后还是掺和进去了，唐克明可是想要跟陈明初争一争这个功劳的。
　　自己何不将这个功劳让给他呢？
　　等明天早上，吴天霖来了再说吧。
　　书房是朝南向的，位置非常好，陈淼也是看中了这一点，才买下这个房子的，要不是前主人破产清债，他也拿不到这么好的价钱。
　　“三哥，起床吃早饭了。”
　　陈淼推开脸上的毛毯，阳光不错，稍微还有些刺眼，坐了起来：“小七，去给我打盆水来。”
　　“好。”
　　小七打来冷水和毛巾，陈淼个人的洗漱用品还在华邨，只能先用小七的，就是牙没法刷了。
　　“天霖到了吗？”
　　“吴队长到了，就是他给我们买的早餐，就等您下去一块儿吃呢。”门口邱浩的身影出现。
　　“好的，我这就来。”
　　在镜子前稍微整理了一下衣服，陈淼下楼来。
　　“三哥，您怎么睡这儿了，我一早起来，还去找您来着，徐小姐说你一晚上没回来，要不是邱浩给我打电话，我还不知道您在这儿？”
　　“我在这儿挺好，以后，我不住华邨，一会儿我跟小七回去收拾一下，把东西都搬过来。”陈淼道。
　　“您不住华邨，林主任那边怎么解释？”
　　“这个不用你担心，我自会去解释的。”陈淼吩咐道，“一会儿，你打个电话给唐克明科长，今天的任务，你们兵分两路，你们去海鸥照相馆，把电台和密码本带回来，麦根路世德里那边交给情报科，让韩老四带他们过去。”
　　“三哥，这巫森真的是刺杀纪老的凶手？”接到邱浩的电话，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虽然他知道一些秘密。
　　“这个要抓到人再说，一切要以证据说话。”陈淼道，“我跟小七把兰儿姑娘送回去，然后回76号，你拿到电台和密码本后，再把吴文凯押回。”
　　“是！”吴天霖答应一声，“不过三哥，咱们就这样把功劳拱手让给情报科吗？”
　　“这本来就是情报科的案子，我们不过是碰巧遇上了，再者说，这个案子我们的功劳也是抹杀不了的。”陈淼道。
　　“明白了，您是想分出一部分功劳给唐科长？”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我们出的风头已经够多了，不再乎这一次了，何况，我们有能力吃下所有的功劳吗？”陈淼反问道。
　　吴天霖脸色讪然，是呀，总想着一个人把所有功劳都吃下，可他就没想过，单凭纠察大队现在这些人，有这个能力做到吗？
　　“天霖明白了。”吴天霖愧然道。
　　……
　　小七开车，陈淼将舞女兰儿送回了曹杨新村22号。
　　她的危险解除了。
　　回到76号。
　　陈淼让小七去了华邨212号，让他先过去帮他收拾东西，而他自己则去了林世群办公室汇报。
　　听完陈淼的汇报，林世群整个人都沉默了，一起刺杀案，居然牵扯出这么多离奇的事情来。
　　“三水呀，你说你主动回避这个案子，可谁想到，这个案子居然还是在你的手中破获的，天意如此呀。”
　　“主任，我也是误打误撞，其实真正锲而不舍，调查这件案子的还是陈、唐两位科长。”陈淼谦逊道，“三水不敢居功？”
　　“那个吴文凯呢，他现在何处？”
　　“属下还不能确定他所言是否真实，所以，还暂时拘押在我处，就等吴天霖拿到电台和密码本，将人和证物一并带回。”陈淼道。
　　“你考虑周全，非常好。”林世群十分赞赏道，“这个案子，虽然不是你主导，但首功是你的，谁呀抢不走。”
　　“主任，我不求首功，只求能够为主任做事，以报主任知遇之恩，就足够了。”
　　“你呀，就是这么淡泊明志，处处为别人作想，可是呢，我们一些人还就是不领情，真是为难那你了。”林世群慨叹一声。
　　“别人怎么想，三水没办法阻止，但三水做事，只求问心无愧。”陈淼道。
　　“好一个问心无愧，三水，我果然没看错你，很好。”林世群对陈淼那是相当满意，这可是自己慧眼识英才，不但为他自己，更是为76号觅得一良才。
　　“主任，还有一件事，我不得不向您汇报一下。”陈淼道，“我想搬离华邨212别墅。”
　　“搬离华邨，为什么？”林世群惊讶道，“你不是住的好好的，就算你日后跟梁小姐结婚了，那也可以作为宿舍予以保留呀？”
　　“徐小姐有些事情做的太过了，我若是在住下去，难保不会犯下什么错误，那就不好了。”
　　“犯错误，什么错误？”
　　“主任，前天夜里，我回去，徐小姐在我喝的白开水中下了药，后来她解释说请我给她试药，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她这么做的后果很严重，所以，我不能继续在212别墅住下去了。”陈淼解释道。
　　“她给你下药，你们两个有没有……”林世群关切的问道。
　　“没有，幸亏我只是喝了一小口，便察觉到不对劲，没有发生不良后果。”陈淼摇头道。
　　“这就好，这就好，这徐婉儿，她简直就是胡闹，怎么把这种药用在你的身上？”林世群道，“回头我一定严厉批评她。”
　　“主任，我还是搬离212别墅为好，我跟徐小姐住在一栋楼，有瓜田李下的嫌疑。”陈淼道，“我也不想让雪琴产生误会，所以，我还是搬出去为好。”
　　“既然你执意如此，那我不同意，就显得不近人情了。”林世群道，“这样，你可以搬离212别墅，但可以在华邨另外选一个住处如何？”
　　“还是不用了，咱们76号人越来越多，住房十分紧张，我多吃多占，那是会让人闲话的。”陈淼婉拒道。
　　“哎呀，这要是那些人都像三水你这样考虑的话，那该多好，他们巴不得自己多分一套房子呢。”林世群感叹道，“既然你这么说了，我就不在阻拦你了，不过，你住在外面，那安全可要多加注意。”
　　“您放心，我住的不远，安全方面没问题。”
　　“这就好。”
　　……
　　“科长，这批文件归档，请您签个字。”
　　“嗯。”陈淼提笔在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档案科每一份文件规定，都必须有他的签字才行。
　　“陈科长，我来调阅一份档案，这是请调申请。”
　　“裘副队长，按照你的级别，这份机密档案，你是没有资格调阅的。”陈淼扫了一眼道，“除非你给我拿一个丁主任或者林主任的手令过来。”
　　“陈科长，给个面子，这份档案虽然是机密，可也不是特别重要，回头兄弟自有回报？”裘君沐恳求一声。
　　“我呢不是不给裘副队长面子，而是规矩就是这样，我给您开了口子，那日后谁来，我岂不是都要开口子，到时候，万一出了事儿，倒霉的就是我陈三水了，裘副队长，能理解吗？”陈淼道，盯着他的人太多了，就等着他出错呢。
　　“陈三水，当真不能通融一下，我去拿一份手令，也不过一句话的事儿？”裘君沐脸色很难看，论资历，他比陈三水要早进76号，论职务等级，他也不比陈三水差，他是第二心动的大队的副大队长。
　　“不能，除非有两位主任的手令，否则，在我这里不能给你开这个口子！”陈淼很坚决的拒绝了。
　　“陈三水，你等着……”裘君沐气的不行，一摔桌子，直接离去了。
　　陈淼还真没把裘君沐放在眼里，他们一个内勤，一个外勤，平日里几乎没有什么交集，不过这家伙在76号内根基挺深的，朋友众多，免不了会给他带来一些麻烦，不过，只要不是外部的麻烦，76号内部的麻烦他是来者不拒。
　　算时间，吴天霖应该已经到达闸北“海鸥”照相馆了，不知道他发现相框背后空荡荡的暗格会作何反应？
　　滴玲玲……
　　“喂，我是陈淼。”
　　“三哥，我们来晚了，我的确在那个相框背后发现了暗格，但是电台和密码本已经被人取走了。”电话那头，吴天霖急促的声音传来，这个电话应该是直接从海鸥照相馆打来的。
　　“天霖，别着急，现场可有其他痕迹？”陈淼沉稳的问道。
　　“没有，我勘察过了，吴文凯卧室里的所有东西都没动过，如果吴文凯没有对咱们撒谎的话，那电台和密码本一定是被人提前取走了。”吴天霖道。
　　“你先带人回来吧，看来，我们是小看了这个吴文凯了。”陈淼吩咐一声，随后放下了电话。
　　现在就看唐克明那边会有什么消息传来，陈明初会按照他设计的那样去当这只小黄雀吗？
　　……
　　其实，吴天霖带人去闸北，陈明初是洞悉了的，谭文斌也认为要跟吴天霖，理由很简单，吴天霖是陈淼的手下，他要去办的事情，肯定是最要紧的。
　　但是，又传来了唐克明带队亲自出动的消息，陈明初马上就做出了判断，这是陈淼的声东击西之策。
　　故意让吴天霖把自己引到闸北去，然后让唐克明带队抓人，而他自己却躲在幕后，悠哉悠哉的回了76号总部。
　　这小子太奸猾了，险些上了他的当了。


第172章：巫森被抓
　　麦根路233弄，世德里17号。
　　“你们不要为难小秋，我跟你们走。”一个身穿灰色土布长褂子的年轻男子挡在一个年轻娇弱的女子身前，就像一座山一样。
　　韩老四羞愧的站在一边，不敢用目光与那女子对视。
　　这座房子已经被唐克明带来的人团团围住了，更别说，还有闻风而动，紧随而来的陈明初。
　　“唐科长，恭喜了！”陈明初倒是表现的很平静，这个功劳，他还真没想争，只是做出来装装样子。
　　要不然，丁默涵那边交代不过去。
　　“陈明初，你怎么来了？”唐克明十分厌恶的瞪了陈明初一眼，对于陈明初这种朝三暮四的人，他打心里是瞧不起的。
　　“这个咱们俩办的是同一个案子，你能来，我咋就不能来了？”陈明初嘿嘿一笑，“唐科长这一回可是立下大功了，陈某佩服。”
　　“你故意的丢给我两个嫌疑名单，想引我误入歧途，我还没跟你算账呢。”唐克明怒道，陈明初这人心眼儿太多了，这一次要不是陈淼帮他，他还傻乎乎的蒙在鼓里呢。
　　陈明初自知理亏，讪讪一笑。
　　“唐科长，人是你抓的，这头功我不跟你抢，不过这接下来的事儿，是不是交给我了？”陈明初道。
　　“人我得先押回去，看两位主任的意思再说。”唐克明冷哼一声，丝毫不给陈明初这个专案负责人的面子。
　　“唐……”谭文斌可是听不下去，想上前反驳几句，却被陈明初伸手拦了下来，“唐科长这么说也行，请吧。”
　　唐克明还真有点儿怕陈明初上来硬抢人呢，一看他主动退让，不由的心底松了一口气，一挥手，命手下将已经烤起来的巫森押上外面的汽车。
　　“科长，这女的这么办？”侦查股长姚少清手一指那不知所措的沅秋问道。
　　“押上，她可能是从犯，一并带回去！”唐克明扭头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韩老四，命令一声。
　　“是。”
　　“对女人别动粗。”唐克明倒是来了一句，不看僧面看佛面，沅秋到底跟韩老四认识，这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舞女，应该跟刺杀纪云清的案子没多大关系，犯不着对这样一个女人采用强制手段。
　　……
　　望着唐克明等人一一上车准备离开，谭文斌再也忍不住了：“科长，咱们就这样让他把人带走？”
　　“不然你，你带人上去干一仗，把人抢走？”陈明初斜睨了谭文斌一眼道，“这个案子现在基本清晰明了了，咱们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丁主任和林主任迟早会有一场厮杀的，我们能躲，赶紧躲。”
　　“科长，咱们为啥要躲？”
　　“不躲的话，就成为他们厮杀的棋子，炮灰，你是傻呀，这都看不出来？”陈明初啐骂一声。
　　“太复杂了，科长，我还是跟您一起躲吧。”谭文斌挠了挠头说道。
　　“走吧，回去复命。”
　　……
　　陈淼正在办公室内听吴天霖详细汇报有关“海鸥”照相馆的情况，忽然听到外面一阵骚动，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许多人都从办公室出来，跑了出去。
　　“卢苇，去看看，怎么回事儿？”陈淼微微一皱眉，总感觉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可能是要出事儿了。
　　“三哥，会不会是麦根路那边……”
　　“就算那边出事儿了，也并不关我们的事儿，你操那份心干什么？”陈淼喝斥一声，“我们自己的事儿还没整明白呢？”
　　“是，三哥，可是这不是担心韩老四，这家伙也乖可怜的，好不容易碰上昔日青梅竹马的恋人，结果却……”
　　“我也怕他接受不了这个事实，你要是碰见他，顺便替我开导开导他，别钻进死胡同里了。”陈淼道，“电台和密码本的事情，我来向林主任汇报。”
　　……
　　“陈副科长，吴队长，丁主任和林主任请你们马上到小会议室。”敲门声响起，丁默涵的秘书，沈心梅过来通知一声。
　　“三哥，我有些紧张？”吴天霖有些紧张。
　　“紧张什么，到时候问什么你答什么，难道两位主任还能吃了你不成？”陈淼道，“一切有我呢。”
　　“是，三哥。”听陈淼这么一宽慰，吴天霖一颗心定下来不少。
　　小会议室，人来了不少，各科的科长和主要负责人，在家的基本上都到齐了，纪云清遇刺这件案子，那可是76号目前在办的最重要的案子了。
　　限期破案，还两位科长亲自挂帅，调集了76号各部门的精兵良将，终于，在今日看到了曙光。
　　这个案子即将要告破了。
　　“人都到齐了吗？”丁默涵坐在首位，微微眯起双眸发问道。
　　“丁主任，还有档案科的陈副科长没到。”茅子明小声回答道。
　　“小楚，你去催一下……”丁默涵扭头对正在做记录的楚晴萱吩咐一声，楚晴萱答应一声，刚要合上笔记本站起来，就看到陈淼和吴天霖出现在会议室门口，生生的又坐了下来。
　　“不好意思，来晚了。”陈淼一看就知道，他和吴天霖是最后到的，谁让他的办公室在档案库，相对来说是比较远的。
　　“既然人来齐了，陈明初科长，你来把案情前后简单的跟大家说一下吧？”丁默涵手一挥，直接点了陈明初的名。
　　陈明初站起来，先是冲着丁默涵一点头，然后开口道：“诸位，我受两位主任委任，调查纪老先生遇刺一案，期初因为证据和线索不足，进展十分缓慢，我们档案科的陈淼副科长还差点儿因为自己领了一把勃朗宁M1906袖珍手枪遭到了怀疑，不过，最终证实，这都是子虚乌有的，陈副科长手中的枪至少半个月以上都没有发射过子弹，而且他从枪械室领走的子弹也是一颗都不少，在此，我要做一个澄清，希望有些人不要胡乱相信那些谣言，而侦破纪老遇刺案，陈淼副科长更是居功甚伟，我在毫无头绪的情况下，受他启发，才圈定了一个嫌疑人的调查范围，有了这个调查方向，我的侦破工作才算有了极大的进展……”
　　“陈科长，说你侦破的过程，其他细枝末节就不要提了。”丁默涵不满的打断了陈明初的发言。
　　“是。”陈明初知道，丁默涵是对他在发言中提到陈淼功劳的次数太多而不满了。
　　“我根据凶手的几个特征，划定了一个调查范围，然后采用排除法，虽然这很费功夫，但这是一条正确的路，事实也证明如此……”
　　陈明初讲到自己跟唐克明如何将怀疑对象缩减到最后五个人，然后分别对这五个人展开更为周密细致的调查，最终确定京剧票友小海，他还有一个名字为巫森的年轻人有重大作案嫌疑。
　　“可我万万没想到，还是陈淼副科长，他居然早就锁定了这位巫森，对他，我是真佩服的五体投地，陈淼副科长，能否解疑释惑一下，怎么的也要让我输的明明白白把？”陈明初把矛头直接指向了陈淼。
　　陈淼眉头一皱，陈明初这是把火力往他身上引，这是故意的把他往上抬，他不会觉得陈明初这样抬高自己就是为了他好。
　　有句话说的好，爬的越高，摔得越狠，这是要让他成为众矢之的呀！
　　这是要捧杀呀！
　　果不其然，陈明初话音刚落，坐下的那些科长，除了唐克明等少数跟他关系不错的，其他人眼神看他都怪异起来，有的甚至还流露出一丝警惕甚至是厌恶。
　　过去，他是得罪不少人，但都是小过节，这一次，有些事情不好拿在台面上讲，只怕不理解的内情的人，自然会误会了。
　　他坚决拒绝不碰这个案子的，却又比陈明初更早锁定嫌疑人，这分明就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为了争功呗！
　　这样的人，不管是谁都不喜欢吧？
　　陈明初这家伙还真是用心险恶呢，只是，人家没有任何诋毁，说的话呢也都是事实，就是省略了一些过程。
　　没有了这些过程，那势必会产生误会，误会一旦产生了，想消除就难了。
　　其实也挺好的，他进76号，就是来搅得这些人不得安宁的，又不是真的要给汪氏的新政府建设添砖加瓦的。
　　既然你不说，我也不稀的解释。
　　“既然陈明初科长点名要我说，那我就说两句。”陈淼沉着冷静道，“因为之前误会原因，我是明确拒绝参与这个案子的，但是后来因为一些事情的因缘际会，我还是迫不得已的掺和了进来，我的一个手下，叫韩老四，他是从黄泛区的杞县逃难来上海的……”
　　韩老四跟沅秋的事情，所知之人并不多，陈淼也就跟林世群汇报过，在座的估计也就吴天霖和唐克明稍微了解一些，但也不是完全了解。
　　当陈淼将整件事前前后后说了出来后，所有人才明白，陈淼想回避的案子，结果老天爷都不让，转了一圈，还是到了他手里。
　　这真是天意如此。
　　陈淼似乎并没有把这个功劳据为己有，而是分给唐克明，如果陈明初不说的话，估计他今天是不会主动说出来的。
　　所有人都向唐克明投去羡慕的目光，陈淼进来时候，谁跟他走的最近，关系最好，就是唐克明了。
　　现在回报来了？
　　唐克明双眼满是感动，这一刻他才弄清楚前因后果，谁能把到手的功劳让出去？
　　“唐科长，剩下的你来说。”
　　“是。”
　　唐克明还有些激动，略微清了清嗓音，开口道。
　　“我接到陈淼副科长的情报，马上与韩老四一道，前往麦根路233弄，也就是世德里17号，当场抓捕巫森和他的情人沅秋，并且在他租住的家中搜到了一把银色的勃朗宁M1906型号的手枪以及剩余的子弹四颗，正在送化验室进行检测，一旦确认这把枪是刺杀纪老的杀人凶器，那这个案子就毫无悬念了。”
　　“也就是说，现在还不能完全确定了？”有人提出异议。
　　“虽然不能完全确定，但从巫森主动跟我们回来的情况看，他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就差没有开口说出来而已。”唐克明道。
　　“那就抓紧审讯，我要证据，也要口供，缺一不可。”丁默涵冷声道。
　　“是！”


第173章：一心想死的女人
　　开完会，陈淼刚要回去，却被黄靖悄悄的伸手拉了他一下，在他耳边小声道：“主任要见你。”
　　陈淼点了点头，黄靖口中的“主任”自然是林世群了，正好，他也想找林世群汇报一下“电台和密码本”的事情。
　　“三哥，下面该怎么办？”
　　“你先回去，等我命令。”陈淼吩咐吴天霖一声，他今天也在会上露了一脸，现在还有些小兴奋呢。
　　“是。”
　　……
　　林世群办公室，陈淼伸手敲门。
　　“进来。”
　　“三水来了，快请坐，庄莹，给陈科长泡一杯茶过来。”林世群满脸堆笑，吩咐秘书庄莹一声。
　　“谢谢主任。”陈淼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你今天的表现很不错，还有克明，你们两个合作无间，破获大案，我在恩师灵前也能有所交代了。”林世群很高兴，虽然丁默涵派出了陈明初，可最终破案的还是他的手下，这对争取纪云清时候，他门下的诸多同门的支持，是有大臂助的。
　　毕竟金宝师娘还活着，这个女人虽然不如纪云清，可能力和魄力还是有的，他还能从纪家那边获得相当大的助力的。
　　人心这东西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但它又是客观存在的。
　　丁默涵想向纪家示好，争取人心，他难道还看不出来，但那是徒劳的，即便是徒劳，一旦让他得逞，此消彼长之下，还是会对他产生不利的影响的。
　　“谢谢主任夸奖，三水还有一件事要向您禀告。”陈淼道。
　　“你说。”
　　“早上我派吴天霖带人去闸北的海鸥照相馆去取吴文凯供述的电台和密码本，但是，已经被人提前取走了。”
　　“提前取走了？”林世群闻言，微微一皱眉，“不会是他骗了你，故意的给你一个假消息，给巫森的逃跑创造机会？”
　　“现在我也无法确定，但是，在我找到吴文凯的时候，有一个电话突然打进来，好像是一个跟他借钱的人，说手头紧，还钱要宽两天，我接的电话，回答的是，不着急，等有钱了再还。”
　　“这是暗语，三水，你没听出来了！”林世群脱口道。
　　“是，我也觉得这是暗语，但暗语只有他们双方才能听明白，外人是听不懂的。”陈淼道，“时隔差不多两天，吴文凯才供述了藏有电台和密码本的暗格，所以，如果他有上线的话，有足够的时间……”
　　“你没有在海鸥照相馆留人吗？”
　　“没有，我手头人手有点儿紧，再说，哪里是闸北，不留人还好，留人反而会让人看出破绽。”陈淼解释道。
　　“你这个顾虑也有道理，对方估计是从你的回答中听出异样来了，再发现吴文凯不见了，悄然取走电台和密码本，这是有可能的。”林世群咬牙道，“这就说明，刺杀纪先生并非是这个巫森一个人的行为，在他的背后有一个人员精干的行动小组。”
　　“属下也是这么认为的，不过，现在巫森和吴文凯被捕，必然是彻底的让对方警觉了，想要找到幕后的指使，只怕是很难了。”
　　“三水呀，这事儿不怪你，你能找到这个吴文凯，又协助唐克明抓到巫森，已经是功不可没了。”林世群笑呵呵的道，“这阵子，你辛苦了。”
　　“为了主任效力，不辛苦。”
　　“呵呵，好。”林世群十分满意的一笑，“接下来，76号特工总部还是要进行机构改革，我和丁主任还有周先生商议了一下，决定撤销委员会和四个厅，将现有的主要职能部门改为四处四室。”
　　“主任，属下的工作岗位要调动吗？”陈淼惊讶的问道。
　　“你将主要负责督察室的工作，档案科那边如果没有合适的人选，也暂时由你代管。”林世群道。
　　“主任，督察室由我主持工作，那马主任呢？”
　　“他另有安排，你就放心好了，另外，督察室还需要一个副主任，丁主任推荐了一个人。”
　　“谁？”
　　“裘君沐，行动大队第二大队的副大队长。”
　　“是他？”陈淼脸色讪讪，这真是冤家路窄呀，怎么就把这家伙安排跟他一块儿呢，这一定是丁默涵搞的鬼，他跟谁不对付，他就把人塞过来，存心找他的麻烦。
　　“你们熟悉吗？”
　　“不太熟。”陈淼呵呵一笑。
　　“你呢，擅长谋划和分析，掌控全局，裘君沐在行动上面能力不错，以后你们好好搭档，把督察室的工作做好。”林世群不疑有他，“你的能力，我是相信的。”
　　“是，主任。”
　　“纠察大队的名字不太好听，我看以后还是叫督察大队比较好。”林世群又道，“以后督察大队还要增加一个职能，那就是肃奸。”
　　陈淼心里咯噔了一下，暗暗叫苦，让他一个卧底去主持“肃奸”工作，这也太搞笑了，这事儿该叫他怎么做？
　　这下头疼了。
　　不是有一个裘君沐嘛，这事儿可以让他负责，责任下放，反正他是副主任，做出了功劳，也有他一份儿。
　　一瞬间，陈淼就想到了应对策略。
　　“是，主任，回去我就改过来。”陈淼答应一声。
　　“那个聚川学院那边的工作就不用管了，余扑伤好了，复职了。”林世群末了加了一句，“但是，我还是给你争取了一个副主任教官位置。”
　　“啊？”
　　陈淼呆住了：“主任，我一人身兼三职，不合适吧？”
　　“你这个副主任教官就是挂名的，不过，也是有教学任务的，往后招生会常态化，学制至少两年。”林世群道，“黄靖任教材编纂，你这方面有经验，你多帮帮他。”
　　“是，主任，我明白了。”
　　“把那个吴文凯移交给陈明初吧，这个案子你就不要再管了，好好的接管督察室吧。”林世群道，“别再档案库那个地方办公了，督察室难道还找不到一间能容下你的办公室？”
　　“主任，我想还是等正式任命之后，我在搬过去吧，不然，马主任会怎么想？”陈淼道。
　　“嗯。”
　　……
　　“恭喜了，陈主任，以后多关照了。”黄靖这个秘书，在督察室也有挂职，算起来，也是他的下属了。
　　“黄兄，你可就别起哄了，我这一点儿心理准备都没有。”陈淼苦笑一声，“督察室，那是得罪人的活儿，以前有马主任在前面顶着，现在，哎……”
　　“没事儿，咱背后不是还有主任嘛，你怕啥。”黄靖宽慰道。
　　“这事儿还没正式对外宣布呢，你可别给我说出去。”
　　“行了，行了，别人升官那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可倒好，就怕别人知道。”黄靖打趣一声道。
　　“哎……”
　　“庆祝你升职，晚上整一桌？”
　　“恐怕是不行了，我搬离华邨了。”陈淼嘿嘿一笑。
　　“咋回事？”
　　“我现在是有家室的人了，要再跟徐婉儿住在一栋楼里，那闲话可就多了。”陈淼道，“我得避嫌。”
　　“搬去哪儿了？”
　　“开纳路明月邨18号，老房子，得重新整修一下，等弄好了，再请你们过去。”陈淼打了一个哈哈道。
　　“……”
　　回到档案库办公室，吴天霖和韩老四都在，尤其是韩老四，像个木头人似的，看到陈淼进来，一抬头，眼圈一红“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韩老四，你干什么，起来，成何体统？”陈淼也是被韩老四这一跪弄的手足无措，吓了一跳。
　　“三哥，您救救小秋吧，她要跟那个姓巫的一起死。”七尺的汉子跪在地上，冲陈淼哭了起来。
　　吴天霖赶紧坐过去把门带上，这要是让走过人的人瞧见了，传出去，可就成笑话了。
　　“三哥，那个沅秋姑娘跟刺杀案没有半点儿关系，她就是觉得自己生无可恋了，一心想要殉情而已。”吴天霖替韩老四解释道。
　　“韩老四，你先起来，把话是清楚，要不然，我怎么帮你？”陈淼命令道。
　　“三哥，我知道，当年，我没有坚持，小秋心里恨我，现在她找到了一个肯为了她而死的男人，她也不想活了，想跟着一起走。”韩老四从地上爬起来道。
　　“巫森被抓是因为沅秋姑娘？”陈淼并不知巫森被抓的过程，但听韩老四这话中，似乎另有隐情？
　　他还以为郑嘉元没来及通知或者是通知晚了呢，敢情这里面还有什么事情。
　　“小秋堕胎后，身体虚弱无比，加上她还有哮喘的毛病，本来，巫森是可以一走了之的，但他担心他走后，小秋无人照顾，所以就没走，今天早上我和唐科长他们过去，那巫森也是怕伤到小秋，才束手就擒的，不然，凭借他的身手，我们还真未必能拿得下他。”韩老四道。
　　陈淼听了，大致明白了前应后果了，不过，沅秋估计没有跟韩老四完全说实话，应该隐瞒了一些。
　　这也能理解，韩老四是76号的人，她又怎么可能将所有实情对他说出来呢？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
　　沅秋在普通人眼里，那也称得上是美人了，要不然韩老四又怎么会对她念念不忘呢？
　　“好了，我知道了，你先别着急，等我去见沅秋姑娘，详细的跟她谈一谈，再说。”陈淼道，一个一心想要求死的人，就算能别人不杀她，还能阻止她自杀吗？
　　只有她自己不想死才行，她自己走不出来，外人怎么帮都没用。
　　“天霖，沅秋姑娘现在何处？”
　　“被一并带回来了，应该关押在看守所女牢里。”吴天霖道。
　　“韩老四，你现在待在这里，哪儿都不准去，我和天霖去看守所。”陈淼严肃的给韩老四下命令道。
　　“卢苇，看着他。”
　　陈淼也想知道，郑嘉元有没有跟巫森联系上，并且通知他转移。


第174章：女监
　　“陈副科长，这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看守所主任叶冠鹏见到陈淼，满脸堆笑的迎了上来。
　　这叶冠鹏是林世群老婆叶玉茹的堂兄，人没什么本事，也干不了别的，这看守所对林世群来说，终归是自家人放心。
　　于是叶冠鹏就这样当上了看守所的主任，看守所还有一位副主任，姓朱，才是一位真正管事儿的人。
　　看守所里的犯人，一般是谁抓的，谁审讯，审讯室进行技术上的支持，然后，还得有驻76号的日本宪兵派人监管。
　　也就是说，只要是被抓到76号看守所里的犯人，任何审讯工作，都在日本宪兵的监督之下。
　　当然，日本人一般不过问审讯过程，派人监督，也只不过是走个过场，只是对一些特定的案件才会予以特别的关注。
　　就像刺杀纪云清这样的案子，日本领事馆和宪兵特高课也就是特别关注一下，督促76号破案以及抓捕凶手，及时的汇报情况，汇报结果，不会干涉侦破过程。
　　但如果案件涉及日本军官或者租界内的西人，宪兵特高课和梅机关就会关注更多一些，随时都可能插手调查。
　　涉及西人，就可能涉及外交，日本方面似乎还无意跟西人直接闹翻，这对日本目前的国情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相反，日本国内贫瘠的资源，急需要从西方进口大量的石油、钢铁等战略资源来维持在对外的战争的扩张和消耗。
　　“叶主任，我想见沅秋姑娘，你给行个方便？”陈淼道。
　　“这个，陈副科长，你这是为难我呀，这沅秋姑娘可是刺杀纪老的要犯，没有行动科城明初科长的命令……”
　　“别跟我提陈明初，沅秋不过是一介舞女，她是不是共犯还另有一说，这件案子，我陈三水也是出过力的，陈明初他来拿走胜利果实也就罢了，我连见人的权力都没有了吗？”陈淼脸瞬间拉下来了。
　　就算是林家亲戚，但在林世群的眼里，一个吃闲饭的亲戚能比得上一个可以帮他立功的得力下属更重视吗？
　　“这个，我做不了主，陈副科长，万一陈明初科长追究下来，我是要被处分的。”叶冠鹏脸色讪讪。
　　陈明初跟陈淼的关系不睦，两人还曾拳头相向过，这在76号内不是什么秘密，他是夹在中间不好做人呀。
　　“我要见沅秋姑娘，你现在就带我去。”陈淼霸道的道，“陈明初若是找你麻烦，让他来找我，要处分你，得通过我们督察室，我不签字，谁都处分不了你。”
　　“真的？”
　　“那当然了，叶主任，我们科长很快就要……”吴天霖刚要把陈淼荣升督察室主任的话说出来，就被陈淼“咳嗽”一声给拦了下来。
　　叶冠鹏虽然没什么能力，可眼力还有这么一点儿的，再者说，他也不知道陈淼现在是76号内的小红人，他又不是叶耀新，那是林世群的亲小舅子，亲疏有别，他敢得罪手握重权的陈淼？
　　“陈副科长，沅秋姑娘收押在女监，请随我来。”叶冠鹏终于点头答应了。
　　“多谢了。”陈淼客气一声，毕竟自己来见沅秋，多少有点儿不合规矩，人家若是真不让见，还真没办法。
　　“陈副科长，女监那边不同男监，监室条件稍微好一些，您这边请……”叶冠鹏在前面引路，解释道。
　　“女监里有犯人吗？”
　　“有。”
　　“都是些什么犯人？”陈淼心一动，开头打听一声，他以前基本上不来看守所，这一次刚好有借口过来。
　　“哦，几个女学生，还有在报纸上乱写乱骂的女记者，不肯写悔过书，上头怀疑她们是共产党。”叶冠鹏嘿嘿一笑解释道。
　　“关押记者，这要是让外界知道了，岂不是舆论哗然？”
　　“外头怎么会知道，这些都是秘捕过来的，外界最多当成是失踪罢了。”叶冠鹏解释道。
　　“哦。”陈淼点了点头，他知道76号在租界不知道秘密抓捕不少人，抓了，逼着写悔过书，或者填写加入76号的表格，就会释放，但是没想到看守所里还有这样一群坚贞不屈的女同胞们。
　　“陈副科长，这是我们女监的牢头，顾姐。”叶冠鹏带陈淼来到一个四十岁左右，挺壮实的女人跟前，看她一声黑色的狱警的衣服，应该就是这女监最大的头儿了。
　　“陈副科长好。”女牢头顾姐微微低眉，上前来露出一丝讨好的笑容，她这种人最势利了，能够让叶冠鹏亲自带来女监并且介绍的，那肯定是了不得的人物，她一个小小的女牢头又岂敢有丝毫的怠慢。
　　“顾姐，我是第一次来女监，这里有什么规矩，或者不方便的，你先给我提个醒。”陈淼道。
　　“没什么不方便的，就是这监房的味道里面不比外面，我们女监可能要比男监好一些。”女牢头顾姐尴尬的道。
　　“这个无妨，我又不是没进过牢房。”陈淼一挥手，76号的牢房他还是来过的，上一次张露把梁雪琴抓来，他就来过，当然，那一次，并不在女监，是在审讯室。
　　“那您今天来是视察还是……”顾姐问道。
　　“我不是来视察的，你别担心，我是来看一个人的，就是刚关进来的那个沅秋。”陈淼道。
　　“您说的是那个病秧子呀？”
　　“嗯，就是她，带我去吧。”陈淼点了点头。
　　“是。”顾姐看了一眼叶冠鹏，这才点头答应下来，“陈科长，您随我来。”
　　女监牢房不多，总共也就八间，这是看守所，不是监狱，能够这么多监房就不错了，男监那边就多了，有二十间，经常人满为患。
　　女监分成两个等级，甲级和乙级，分别关押重刑犯和一般女犯，甲级监牢两间，一般关押一到两人，乙级监牢六间，关押人数最高是四人，也就是说，整个女监最多可以关押28名女犯。
　　但是，现在这里关押的女犯也就七人，除了一名重刑犯，其余的都关押在乙级监房。
　　这七人当中，除了沅秋之外，还有两人是76号自己人，被查出来贪墨和出卖76号内部机密的。
　　这里面的味道确实难闻，还偶尔听到女犯们生病痛苦的咳嗽声。
　　就监房的条件，这些女犯身体情况可想而知了，就算是正常人健康的人，到了这里，要不了多久也要生病的。
　　“陈科长，沅秋就被关押在乙字三号房。”顾姐带着陈淼和吴天霖来到“乙三”号监室铁门前。
　　“打开。”陈淼淡淡的吩咐一声。
　　“是。”
　　“乙三”监室内关押了两个人，一个就是沅秋，侧对着铁门，躺在一张草席上，下面铺着一层乱草，一个发霉的味道。
　　还有一个看上去年纪很小，应该是个学生，穿的是一身学生装，坐在草席上，双臂抱着膝盖，听到监门打开的声音，惊讶的一抬头，有些无辜的看了过来。
　　陈淼看到一张仓惶无措的小脸，还有脸上的伤，胳膊上衣服渗透的血痕，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被抓进来的。
　　不过，76号抓人，从来不看证据的。
　　“怎么回事儿，年纪这么小，心智都还不成熟，都抓来了？”陈淼心理一股怒火正没地方发泄呢？
　　“陈科长，这我就不知道了，听说是煽动学生反对汪先生的和平运动……”顾姐讪讪一声。
　　“哪个学校的？”
　　“好像是沪江大学的……”
　　沪江大学，陈淼当然知道，他们的刘校长就是因为不肯接受76号的招纳，被刺死在前往学校的路上。
　　“谁抓来的？”
　　“第二行动大队的裘副队长。”顾姐道。
　　“裘君沐？”陈淼一愣，自己今天好像跟这个裘君沐有缘呀，怎么今天碰到的人和事都跟他有关。
　　“什么时候抓进来的？”
　　“前天。”
　　“你们用刑了？”
　　“但凡进来的，照例都是要过堂的。”女牢头顾姐点了点头。
　　“嗯，我知道了。”陈淼觉得有些奇怪，他都进来一两分钟了，甚至还跟女牢头说了不少话，这沅秋怎么始终侧对着自己躺着，也不动一下，忙俯身下来，一探鼻息，还好，尤其，松了一口气，但是在往上一摸额头，那是吓了一跳，烫手的厉害！
　　“天霖，去找一副担架过来，快！”陈淼扭头吩咐吴天霖一声，“沅秋发高烧，必须马上送医。”
　　“送医，陈科长，这沅秋可是犯人……”
　　“她是不是犯人还另说，如果人死了，后果你承担的起吗？”陈淼脸阴沉如水，喝问一声。
　　“陈科长，您别为难我呀，这拘留所有规矩，凡是犯人生病送外就医，需要所属案件负责的长官同意，您虽然是长官，可这个案子并不归您管，万一上头找我要人，我交不出人来，怎么办？”
　　“陈明初找你要人，你让他来找我。”陈淼冷哼一声。
　　看守所里，找一副担架太容易了，吴天霖出去没多久，就扛着一副担架进来。
　　“来，大家都搭把手，把人抬出去，送医院。”
　　“哎，好……”
　　沅秋已经烧的迷糊了，但嘴里还在喊着“巫森”的名字，陈淼不禁哀叹一声，有些人相处了十几年可能抵不上人家几天甚至是几个小时。
　　韩老四这辈子只怕是没希望了。
　　……
　　另外一边，陈明初其实就在拘留所，只不过他在审讯巫森，而陈淼和吴天霖去了女监，他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陈明初知道陈淼是为了那个舞女沅秋去的，他也清楚，那个舞女就是想殉情，纪云清的案子跟她没啥关系。
　　这一点，巫森的口供中一再强调了，这巫森倒也是个情种，怎么问，就是不交代身份和杀人动机，唯一条件就是，释放沅秋。
　　但是陈明初知道，沅秋是巫森的软肋，亦如当初的梁雪琴对于陈淼，扣住了沅秋就不怕巫森不就范。
　　但如果把沅秋放了，那巫森就未必开口了，所以，就算要放人，也不是现在。
　　这是一个博弈的过程。
　　“什么，高烧昏迷，还有生命危险？”听了谭文斌的禀告，陈明初吓了一跳，沅秋若是死了，那巫森就更不会开口说话了。
　　巫森背后还有人，他是要把背后的人挖出来的，这比抓一个巫森要有意义大了。


第175章：滴水不漏
　　76号虽然有医务室，但医务股长马福高的能力他是清楚的，一般的刀伤，枪伤还行，这治病就欠缺多了。
　　所以，生病最好的办法，还是去医院。
　　日本人在静安寺办了一家医院，是虹口区福民医院的分院，院长是非常有名气的外科大夫顿宫平，医疗水平在沪西还是相当不错的。
　　加上是日本人开办的医院，76号一些重病患，都是去福民医院的，其他医院，他们也不敢去。
　　去其他医院容易被打黑枪。
　　福民医院静安寺分院也是距离76号最近的一家医院，所以，把沅秋抬上车后，直接送了过去。
　　“病人高烧40度，需要马上输液和降温，病人家属在哪里？”一名四十岁多的日本大夫操着不硬不熟的中文问道。
　　“我，我是病人的朋友。”
　　“病人的家人呢？”医生愣了一下。
　　“她没有家人，家里人在一场大水中都死光了。”陈淼道，“医生，有什么话，你直接对我说？”
　　“病人非常危险，如果高烧不退的话，就会有生命危险，所以，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医生很严肃地说道。
　　“我知道了，请医生尽力诊治，不管用什么药，用多好的药都行，一定要把人救回来。”陈淼点了点头。
　　“放心吧，我们一定会尽力的。”
　　……
　　陈淼和吴天霖把人送到医院没多久，陈明初就带着人过来了，一个病房一个病房的寻找：“人呢，人呢……”
　　“陈明初！”陈淼看到陈明初，瞬间一股怒火冲上脑门，跑了过去，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
　　“别打脸……”
　　一拳狠狠的捅在他胃脘部，疼的陈明初一下子胃部如同翻江倒海，捂着肚子，额头上的汗珠瞬间渗了出来。
　　“科长……”陈明初的手下蜂拥而至，将陈淼围了起来，一个个义愤填膺的带着仇恨的目光。
　　陈淼眼神冷厉，他还真不介意打上一架呢，好把自己内心的怒火发泄出去。
　　“退下！”陈明初捂着肚子，扭曲的面孔一抬手，厉声下令道。
　　“退下！”
　　第二道命令下来，陈明初的手下才悻悻的退到他的身侧，但眼神依旧带着浓烈的敌意看着陈淼。
　　“陈三水，我对你是一忍再忍，你别太过分了。”陈明初慢慢的直起身子，眼里带着怒火。
　　“那是你咎由自取，不干人事。”陈淼冷哼一声。
　　“小秋姑娘的事情，我的确不知道。”
　　“不知道就可以把人丢在女监不闻不问，别以为你想的什么我不知道。”陈淼怒道，“那个巫森，随便你怎么整，不关我的事情，但沅秋姑娘是我手下青梅竹马的未婚妻。”
　　“这个小秋已经移情别恋了，还怀了别人的孩子，你不知道吗？”
　　“堕了！”
　　“陈三水，你……”
　　“别忘了，人是怎么抓到的，要不是我的属下，你们到现在还找不到巫森的行踪呢！”陈淼冷哼一声，抓捕巫森，功劳最大的应该是韩老四，如果没有韩老四，怎么可能这么快掌握巫森的行踪？
　　“好，今天的事情我不跟你计较，但是沅秋姑娘你必须交给我，她是重要人犯。”陈明初深呼吸一口气道。
　　“人犯，沅秋姑娘过去不过是一个沦落风尘的舞女，一时不小心喜欢上自己的恩客，珠胎暗结，这难道也是她的错，她跟巫森也是近日才重逢，之前巫森干过什么，她一概不知，跟她同住一个屋的兰儿姑娘可以作证，她是对巫森怀有一点儿愧疚之情，才跟着你回来的，你想利用她来敲开巫森的嘴，但我想巫森是不会轻易开口的，对吧？”
　　陈明初看着陈淼，长长吐了一口气：“巫森的背后还有人，不把这个组织铲除，你我都随时处在危险当中。”
　　“你我都上了军统的黑名单，我还排在你前面，我都不怕，你怕什么？”陈淼嘿嘿一笑道。
　　“就算你不怕死，梁小姐呢，你也不想她年纪轻轻的就守寡吧？”陈明初道，“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为什么不能摒弃过去的恩怨，携手合作呢？”
　　“我跟你没有恩怨，你别把自己描绘的这么心胸开阔。”陈淼道，“咱们之间应该是井水不犯河水，没必要合作。”
　　“你真不把人交给我？”
　　“沅秋姑娘又不是我的人，我又有什么权力把人交给你。”陈淼哈哈一笑，“只是，我提醒你的事儿，沅秋姑娘不是罪犯，她并无犯罪行为，你若问话，我不阻拦，但你若想要对人用刑，那我可就不答应了。”
　　“陈三水，你想包庇她不成？”
　　“我不是想包庇什么人，只是不想某些人为了立功，无所不用其极，屈打成招而已。”陈淼冷笑一声。
　　“那我现在进去问小秋姑娘几个问题，这总行了吧？”陈明初深呼吸一口气，试探一声道。
　　“当然可以，不过你只能一个人进去，能不能问出来，我不敢保证。”陈淼让开一个身位。
　　陈明初从陈淼身边走进病房，不到数秒，就一脸怒气的冲了出来：“陈三水，你耍我？”
　　“我耍你，何出此言？”
　　“小秋姑娘明明高烧昏迷不醒，你为何刚才不说？”陈明初质问道。
　　“我的陈大科长，您连这个都不知道，跑医院来做什么？”
　　“……”
　　“你，还有你，给我守在病房门口，一旦里面那个女人醒过来，马上通知我。”陈明初留下两个人在医院，然后黑着一张脸带人离开了。
　　“三哥，要不要通知一下韩老四？”吴天霖去交完医药费，进入病房，小声问陈淼道。
　　“嗯，把他和宋云萍都叫过来，等他们来了，我们去吃饭。”陈淼一看手表，居然已经过了下午一点了。
　　“是。”
　　等到韩老四和宋云萍两个人来医院，陈淼交代了一下，这才跟吴天霖出了医院，找了一家小饭馆，胡乱对付了吃了一点儿。
　　“你去把吴文凯解押到总部看守所吧，人交给陈明初就行了。”回到76号，陈淼吩咐吴天霖一声。
　　“三哥，这吴文凯是咱们好不容易抓到的，您就这么让给那个陈明初？”吴天霖很不理解。
　　“这个案子，我早就说过，不想介入，如果我非要扣着吴文凯不放手，那别人会怎么看？”陈淼道，“他们会说我陈三水是个虚伪的人，当面一套，表面一套，我可不想让人背后这样说我。”
　　“这倒也是，三哥本来就没想管过这个案子，还不是机缘巧合，给逼到这份上了。”吴天霖点了点头。
　　“天霖，你去查一下裘君沐抓在女监的那个女学生，到底怎么回事儿？”陈淼吩咐道。
　　“是，三哥。”
　　吴天霖扭头就走。
　　“等一下，悄悄的查，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陈淼叫住了吴天霖道。
　　“明白。”
　　……
　　虽然自己提前给了郑嘉元消息，但巫森还是被捕了，这让陈淼感到非常恼火，到底是郑嘉元没通知到，还是问题出在巫森自己身上。
　　总之，现在麻烦了，巫森一旦被确认是凶手，肯定是在劫难逃，不杀的话，纪家那边交代不过去，林世群也想来一个杀一儆百。
　　没办法，此刻他就想救也救不了了。
　　“三哥。”
　　小七从门外进来，陈淼险些把小七给忘了，他在华邨212别墅帮自己收拾东西，准备搬走去明月邨18号。
　　“东西我都收拾好了，还叫了一辆车，帮你都拉回去了，但没来及收拾，我就先回来了。”小七道。
　　“什么情况？”
　　“老郑约你晚上见面，老地方。”小七在陈淼耳边小声道。
　　“我知道了，你今晚当班吗？”
　　“嗯，我今晚是夜班。”小七点了点头。
　　“那你早点回去准备，我那儿离你们报社有点儿远。”陈淼吩咐一声。
　　“没事儿，我骑脚踏车，很快的。”小七微微一笑。
　　郑嘉元不约他见面，他也要约他出来，问一问到底什么情况，本来巫森是可以安全转移的，结果现在落到76号手里。
　　陈淼将自己在整件案子过程中自己参与的捋了一遍，发现没有什么破绽能被抓住的，这才定下心来。
　　不管是陈明初还是林世群，这二人都不是能够轻易蒙蔽的，一旦被他们发现某个细节问题，那暴露的风险就成倍额的增加了。
　　他目前最的问题，就是如何除掉吴文凯，这家伙跟巫森不一样，巫森是自知抓到，必死无疑，所以他咬牙拒不开口，可吴文凯就不同了，他最多就是从犯，有不死的机会，而他本来就怕死，一旦开口说话，很可能会造成极大的损失。
　　尽管陈淼已经先一步拿走了电台和密码本，但难保吴文凯还掌握了其他的机密，这谁都说不好。
　　但林世群都让他交出吴文凯了，他也就没理由继续扣押在自己手中，而且，如果人死在自己手中，那不管是怎么一个死法，自己身上都有嫌疑。
　　交给陈明初，让他死在陈明初手里是最好的结局。
　　……
　　“陈科长，犯人吴文凯带到。”吴天霖亲自押送吴文凯到看守所，并将人交与陈明初手中。
　　“陈三水倒是说到做到，辛苦了，吴队长。”陈明初有些惊讶，他也想过从吴文凯身上打开缺口，可吴文凯是陈淼抓的，陈淼不放人，他还真没办法。
　　“大家都在为新政府做事，不辛苦。”吴天霖十分公式化的语气说道，“还劳烦您在犯人移交清单上签个字。”
　　陈明初爽快的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上自己名字。
　　“这是吴文凯这三日的起居活动记录以及讯问口供，请陈科长验收。”吴天霖将一个文件袋递了过去，“里面还有从吴文凯照相馆查获的一支手枪和子弹若干。”
　　“多谢了。”陈明初看都没看，顺手将文件袋交给了身后的谭文斌。
　　“犯人和资料移交完毕，天霖告辞！”
　　……
　　“科长，这陈三水玩的哪一出，打一个巴掌，给一个甜枣？”谭文斌凑到陈明初耳边嘀咕一声。
　　“陈三水，他真是滴水不漏呀。”陈明初慨叹一声，“去女监带走沅秋，是为了自己部下，这是情义，而把吴文凯给我送过来，这是规矩，他是不给我任何发难的机会。”
　　“那这吴文凯？”
　　“巫森一心求死，咱们现在是撬不开他的嘴的，但这吴文凯就不同了，他既然已经开口了，那就好办多了，准备一下，接着审。”陈明初眼圈一红，命令道。
　　“明白，科长。”


第176章：吴文凯之死
　　福民医院静安寺分院，发热病房内。
　　“怎么样，烧退了吗？”下班后，陈淼驱车过来，看望在医院的沅秋，韩老四和宋云萍都在。
　　特意让医院给安排了一间病房，好照顾，也不会影响到其他病人的休息。
　　“输液，打退烧针，还有物理降温，到现在为止，烧退下来一些，体温没有那么高了。”宋云萍回答道，“今晚可能是最危险的，如果药一停，她体温再升高的话，那可能就……”
　　“既往病史都跟大夫说了吗？”
　　“说了，大夫说病人堕胎，本应多卧床休息，却劳累奔波，体质孱弱，引起了感染，所以，又耽搁了治疗时间，所以让我们要有心理准备。”宋云萍叹息一声，沅秋的遭遇够可怜了，想不到会有这样一劫。
　　“巫森那个王八蛋，小秋要是不跟他走，好好的在医院养着，就不会有事……”韩老四眼圈红红地骂道。
　　是呀。
　　其实，沅秋没必要跟巫森离开的，她这一走，反而让他们更容易抓到巫森，而她自己现在也是命悬一线了。
　　也许，她没想过自己当初的义无反顾的选择会害了巫森，也会害了她自己，所以，她才一心想要求死，想要跟巫森死在一起。
　　也许，她早就没有求生的欲望了。
　　这才是最致命的。
　　一个人不想活，别人怎么也没办法，想死的人，她有千万种方法可以让自己去死，就比如现在这样，躺在病床上，有呼吸，却没有思想。
　　当然，巫森是肯定不想让沅秋死的，现在这个结果，也不是他能预料到的，可以说，天意弄人。
　　“老四，今晚你就留在医院陪她吧。”陈淼能理解韩老四的心情，轻轻的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
　　“三哥，我真不想看到小秋这样，为了这么一个混蛋，小秋在最需要他的时候……”韩老四哭道。
　　男儿有泪不轻弹，小秋对韩老四而言，很可能已经不完全是爱情，而还有一份亲情在里面了。
　　“云萍，你辛苦一下，有什么事情，随时联系我。”
　　“是，三哥。”宋云萍点了点头，她知道自己背叛了军统，在76号这个尔虞我诈的地方，她只有找到一个靠山，抱紧一只大腿，才能在这残酷的环境中生存下去。
　　她能抱的，就只有眼前这位了。
　　善钟路·四季理发店。
　　陈淼头戴一顶黑色的礼帽，身穿一身褐色的风衣，他并没有进去，而是走进了理发店对面的唱片店。
　　“先生，您想买什么唱片，我们这里什么唱片都有？”
　　“有梅兰芳先生的《霸王别姬》吗？”
　　“有，有，您是想买哪一个版本的？”唱片店的老板非常热情的问道，“我这里有百代唱片公司和大中华唱片公司灌录的，两个版本各有不同，您要哪一个？”
　　“我能听一下吗？”陈淼也喜欢京剧，但他的欣赏水平还行，要是开口唱的话，那只能算是业余水准，最多也就是个票友。
　　而梁雪琴则最为崇拜梅兰芳先生，先生在上海兰心大剧院的演出，她只要有时间，那是每场必到的。
　　“这张不错，我就要这张了。”陈淼听了之后，选了一张百代公司出的唱片。
　　“先生，您可真是行家，这张唱片，我可是打算留着当做镇店之宝的，没想到还是让您给挑走了。”
　　“是吗，老板这是心疼了，不舍的卖了？”陈淼呵呵一笑。
　　“不是，要是寻常人，我可能根本不会拿出这张唱片，但先生您懂行，自古就是知音难觅，这张唱片到了您手里，必然会倍加呵护和保存，我还有什么不舍得呢。”老板连连摆手。
　　“老板真会说话，以后还有这样的好货，记得给我留着，我还会再来的。”陈淼付了钱，将唱片小心翼翼的放进了布袋里。
　　“您慢走。”
　　老板殷勤的将陈淼送出了店门。
　　看到郑嘉元手里拎着一把黑伞，迈着急匆匆的步子，迎面而来，陈淼直接迎了上去，假装不小心撞了他一下。
　　“哎，你这人怎么回事……”
　　“是我，前面波兰领事馆边上有个伯爵酒吧，我在那儿等你。”陈淼以极为快速的语气，在郑嘉元耳边说道。
　　郑嘉元反应也很快，啐骂一声：“走路看着点儿，真是的。”
　　……
　　总是在一个地方见面，不安全，为了自身的安全，也为了郑嘉元的安全，他觉得有必要换一个地方。
　　酒吧就是一个非常合适的地方，光线比较暗，只要找一个相对阴暗的角落，基本上可以保证谈话不会被任何人听见。
　　而且酒吧人流复杂，即便出事儿也容易脱身，因为洋人比较多，不管是76号的特务还是日本特高课的便衣，多不敢随便乱来。
　　陈淼过去常年混在租界的洋人圈子里，酒吧这样的场合，不说经常去，但绝对是不陌生的，而且他会英语和法语，甚至还能听懂一些简单的俄语。
　　这是一家白俄开的酒吧，因为，这里居然还有伏特加卖，一般酒吧以卖白兰地，威士忌以及琴酒（烈酒一种，主要是用来制作鸡尾酒）为主，饮料有汽水，香槟等等，欧式的酒吧基本上都差不多。
　　租界内的酒吧大多数以欧式为主，而日式酒吧则集中在四川北路的虹口区，以卖日本清酒为主。
　　中国人不是酒吧的主要顾客，但随着风气的开放，有钱的中国人，特别是年轻人越来越接受这种西方的消费酒文化，所以，酒吧在租界越开越多，成为一种时尚。
　　这年头，流行的是爵士乐，不管是在百乐门这样的大型歌舞厅，还是在这么一个小酒馆，最受年轻人欢迎的就是爵士乐，爵士乐活泼而欢快，最适合作为舞曲了，而且舞厅和酒吧年轻人最多。
　　年轻人最有活力，最爱热闹，爵士乐刚好迎合了这一点。
　　酒吧受限于财力和空间，请不起专业的乐队，只能请一两个乐手过来驻场，这已经是很了不得的了。
　　有本事的乐手在上海滩是很吃香的，各大舞厅是争相邀请的。
　　陈淼进入伯爵酒吧，酒吧中央表演小舞台上，一名身着背心儿，扎着蝴蝶结的老年萨克斯手正在吹奏一首舒缓的《致爱丽丝》。
　　这本是一首钢琴曲，但用萨克斯演绎之下，也是别有一番味道的，就是这位萨克斯手的表演有些走心了。
　　要了一杯白兰地，陈淼跟侍者交代了一声，他在等一个朋友，一会儿人来了，请侍者带他过去。
　　“一杯香槟，谢谢。”郑嘉元来的很快，几乎是随后就到了，在侍者的引领之下，来到陈淼做的卡座坐了下来。
　　“为什么来这里，这里声音嘈杂，说话太不方便了？”郑嘉元有些不喜欢酒吧的环境。
　　“咱们不能总是在同一个地方见面，那样会引起别人的注意的。”陈淼道，“酒吧的环境虽然嘈杂，可只要有形迹可疑的人出现，也是一目了然。”
　　“我急着见你，还是因为巫森的事情。”郑嘉元压低了声音，“戴老板命令，无比予以营救。”
　　“这事儿，只怕是做不到。”陈淼摇头道，“我不是让你通知他撤离的吗，为什么不走？”
　　“我是通知他了，可是跟他在一起的那个女的生病了，他若是一走，那个女的没人照顾，绝活不下来。”郑嘉元道。
　　“愚蠢，他既然当初已经离开了，就不应该回去再找人家，还自以为是的把人从医院带走，结果呢，他自己跑不掉，还连累了别人？”说起这个来，陈淼就怒火三丈。
　　“你也比他好不了多少，若是梁小姐遇到这样的情况，你会如何选择？”郑嘉元白了陈淼一眼。
　　“至少我会把后果考虑清楚了，才会去做，而不像他，脑袋一热，前应后果都没想明白，就把人带走了。”陈淼质问道，“就因为他割舍不下的个人情感，你知道这会害死多少人？”
　　“再怎么说，巫森杀了纪云清这个汉奸卖国者，他是有功于党国，有功于军统的，是功臣，难道，我们就这样见死不救吗？”郑嘉元反问道。
　　“怎么救，人关押在76号总部拘留所，陈明初负责这个案子，一旦查证巫森是刺杀纪云清的真凶，76号是不会放过他的。”陈淼黑着一张脸道，“76号要杀人立威，杀一儆百，除非你们杀进76号，劫狱。”
　　郑嘉元哆嗦了一下。
　　劫狱，别开玩笑了，就凭军统上海区现在的力量，这根本就是不现实的，陈宫澍也不会同意，戴老板更不会同意。
　　这还是给对方送人头，送功劳，还会让租界的当局对他们产生不满，甚至反感，那就得不偿失了。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现在是，无论巫森认不认罪，他都是死路一条，至于怎么死，那我就不知道了。”陈淼道。
　　“戴老板那边，我该如何交代？”
　　“那是你的事情，跟我无关，我尽力了，有些事情，我真是没办法。”陈淼道，“对了，那个吴文凯掌握多少机密？”
　　“他是巫森这个独立行动小组的机要员和交通员。”郑嘉元道。
　　“这个小组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吗？”
　　“还有一个人，代号：Queen。”
　　“女王？”陈淼讶然，什么人取这么一个代号，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吧，“这是个女人吗？”
　　“应该是，她具体身份我也不清楚。”
　　“吴文凯和巫森呢，他们清楚吗？”
　　“不知道，戴老板的电文中没说，我也不好多问。”郑嘉元苦笑一声。
　　“这样也好，不管这个Queen是谁，只要有个第三者存在，那吴文凯口供中的漏洞算是补齐了。”陈淼点了点头。
　　“你是说，把取走电台和密码本算到Queen的头上？”
　　“不然，你以为呢？”
　　……
　　炽热的灯光下，吴文凯满身伤痕，眼球突起，嘴唇干裂的都出血了，陈明初可没有陈淼这么仁慈。
　　他上来就用了大刑伺候。
　　“水，水……”
　　“想要喝水，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谭文斌光着膀子，手持一条皮鞭，先浸在盐水里，后在辣椒水的桶里泡了一会儿，再抽打在吴文凯的身上。
　　“我知道的，我都已经说了，陈长官，你过去也是军统的，求求你，看在咱们曾经还算是同袍的份上，饶了我……”
　　陈明初嘴角抽搐了一下，他最讨厌的就是被人提起他过去的身份，这分明是在不断提醒他是军统叛徒。
　　“还有力气说话，我让你说话……”谭文斌是最了解陈明初的，当即手中的皮鞭再一次挥了下去。
　　几分钟过后，吴文凯身上的又多了十几条伤痕，衣服也都被打烂了，浑身上下就看不到一块好肉。
　　突然，吴文凯手脚抽搐起来，口眼歪斜，嘴角不停的往外吐白沫。
　　“怎么回事，快，把人放下来，叫大夫……”陈明初吓了一跳，这要是把人打死了，可就啥线索就没有了。
　　“陈科长，是癫痫发作，必须马上抢救，否则以他的伤势，恐怕是撑不过去的。”看守所的大夫过来，检查了一下，马上判断了病情。
　　“这家伙怎么会有癫痫？”
　　“科长，我也不知道呀，资料上没说……”
　　大夫很快就给吴文凯注射了一支药物，反正陈明初也不明白，但是，当大夫注射药物后，吴文凯的情况不但没有反转，反而加重了。
　　这下大夫也有些慌了，额头上直冒汗，他以为自己药用量不够，又注射了一支，但这一支下去后，吴文凯没过多久就彻底的没了呼吸。
　　“怎么回事儿？”谭文斌一把揪住那大夫的衣领，将他拎了起来，吓的那大夫面色苍白，手足无措，无语伦次。
　　“我，我不知道……”
　　“王八蛋，好好的人让你给治死了。”谭文斌暴怒，将那瘦弱的看守所大夫提起来，摔了出去。
　　谭文斌作势还要上去揍人，但是被陈明初跟拦了下来：“够了，事情没搞清楚之前，你就算打死他也没有用，还是先查明吴文凯的死因再说。”
　　“科长，这人都死了，查明死因有啥用？”
　　“你懂个屁！”陈明初狠狠的瞪了谭文斌一眼，“把人先控制起来，现场封锁，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能擅动。”


第177章：意料之中
　　“如果我所料不差，吴文凯活不过今晚。”
　　“噗……”
　　郑嘉元差点儿一口香槟没喷在陈淼脸上，这家伙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夸夸其谈，这么说大话就不怕闪了舌头？
　　“怎么，不相信？”
　　“你是派人给吴文凯下药了，还是陈明初的手下被你收买了？”郑嘉元道，“还陈明初吃错药了，帮你杀人灭口？”
　　“我看过吴文凯的病历，他有癫痫，而且对一种叫做苯巴比妥的药物过敏。”陈淼道，“这种药是目前对癫痫急救疗效最好的药物，但有些人偏偏对过敏，这种概率不到万分之一。”
　　“过敏会怎么样？”
　　“急救用药，一旦剂量过了，再发生过敏性反应，你说会怎么样？”陈淼嘿嘿一笑，反问一句。
　　“会死人。”郑嘉元吸了一口冷气，“你怎么能保证吴文凯会发生癫痫，又如何确定一定会使用苯巴比妥这种药呢？”
　　“癫痫诱发有很多种，食物刺激，比如一下发物吃多了，高热量的食物也容易诱发，还有外界刺激，比如惊吓和严刑拷打，吴文凯在我那儿，都是好吃好喝的招待着，我可是一根头发都没动过，可他一旦到了陈明初手里，以我对他的了解，只怕快就会用刑，一旦用刑，就极有可能诱发他的癫痫发作，而如果陈明初一定不会让吴文凯出事儿，所以，自然而然的就会让看守所的大夫救人，癫痫（俗称羊癫疯，羊角风）这种病症很容易辨认，我过去监管过后勤医疗保障方面的工作，76号有急救使用苯巴比妥的记录，所以，只要吴文凯癫痫发作，就必死无疑。”陈淼道。
　　“他难道不会告诉陈明初，他有这个病吗？”
　　“癫痫发作，并不会死人，一旦发作，他甚至可以躲过酷刑，而且，就算他说了，陈明初未必会相信，我的分析，这个概率极低。”陈淼道。
　　“也许不会发作呢？”
　　“是，也许他运气好，没有发作，不过，为了增加发作的几率，我可在他中午吃的食物中加了料的。”
　　“你……”郑嘉元是瞠目结舌，为了算计一个人，居然能做到这般地步，把人杀了，还把关系撇的一干二净。
　　“就看他运气好不好了。”陈淼嘿嘿一笑，他没想过要杀吴文凯，可也做了两手准备，真要动手的话，他也不会手下留情的。
　　“吴文凯一死，巫森又知道自己必死无疑，那线索就全断了。”这个结果是目前看来最好的。
　　“巫森还有一个软肋。”陈淼叹息一声。
　　“什么，软肋？”
　　“是的，就是那个舞女沅秋。”陈淼解释道，“巫森对她动了真情，而这个沅秋也是一颗芳心都在他身上，愿共赴黄泉。”
　　“这……”
　　“不过，沅秋现在控制在我手中，陈明初威胁不到巫森，但是，我也见不到巫森，至少陈明初绝不会让我单独跟巫森见面。”陈淼道，“就算我能见到他，我也不能暴露身份，谁能担保他会不会出卖我呢？”
　　“那怎么办？”
　　“巫森自知必死，必然不会轻易开口，但如果以沅秋的性命威胁，这就很难说了，不过，我也需要亲自去见他，只要让他知道，沅秋安全有保障，他自然会知道怎么做。”陈淼道。
　　“哎，三水，我现在才发现，你比我更适合这个位置。”郑嘉元扼腕一声，“派你潜伏做内线，可能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我要是继续留在上海区，估计还是坐冷板凳，现在这样挺好的。”陈淼呵呵一笑。
　　“上面对你太不公平了……”
　　“有什么不公平的，比起那些牺牲的外勤弟兄，我还能活着，这已经是最大的公平了。”陈淼安慰道，“老郑，现在上海区，我最信任的人只有你，哪一天你要是走了，我都不知道该信任谁。”
　　“臭小子，你是提醒早一点物色一个可以接替我的人，是吗？”郑嘉元笑骂一声。
　　“你我干什么的，心里清楚，随时做好牺牲的准备，那个吴馨虽然不错，但她最多只能担任交通，她代替不了你的位置。”陈淼严肃的提醒道。
　　“我知道了，我会留意的，你有合适的人选吗？”郑嘉元点了点头，他在上海区的存在感越来越弱，指不定哪天他就可能被调走或者出现其他的意外，是应该物色一个替代的人选。
　　多一个人来分担他的压力也是好的。
　　“没有，我在内勤，认识的人有限。”陈淼直接道。
　　“对了，上次跟你提的那个事儿，你有眉目没？”郑嘉元问道。
　　“过两天给你，不过，这事儿不靠谱，我劝你们别干傻事儿。”陈淼再三提醒一声道，挖地道埋炸药，炸76号，这是想啥呢。
　　“成不成，总要试一试，反正，有些人不试一下，那是不可能死心的。”郑嘉元老脸一红道。
　　“嗯。”
　　……
　　早上起床，小七下班从报社回来，还给陈淼带了早餐，油条和豆浆，他本打算自己下个面条对付一下的，这下省了。
　　“雪琴中午叫你过去吃饭，你把那张梅兰芳先生的唱片拿给她。”陈淼一边吃早饭一边对小七道。
　　“知道了。”
　　“三哥，昨天夜里吴文凯死了。”陈淼刚到76号，吴天霖就过来了，悄悄的向他报告道。
　　“死了，昨天下午你把人押回来的时候不是好好的，怎么就死了呢？”陈淼装出一副吃惊的表情。
　　“听说是用刑太重，诱发了癫痫，结果没救回来，就死了。”吴天霖惋惜道，“幸亏我们听三哥的，没有对这家伙用刑，不然人若是死在咱们手里，那可就说不清了。”
　　“死就死了吧，反正这案子也破了。”
　　“说的也是，不过这吴文凯身上的秘密可就挖不出来了，有些可惜了。”吴天霖道，“这背后说不定是一条大鱼呢。”
　　“大鱼也好，小鱼也罢，那都不关咱们的事了。”陈淼摆手道，“咱还是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了……”
　　“陈科长，林主任让你马上来他的办公室。”陈淼接了一个内线电话，是林世群的办公室值班秘书打过来的。
　　“好的，我马上就到。”
　　“那个裘君沐的事情，你查的怎么样？”陈淼挂了电话问道。
　　“我正要跟您汇报呢……”
　　“打住，等我见了林主任后，你再向我汇报，在这之前，你替我去一趟福民医院，看好韩老四和沅秋姑娘，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准把人带走。”陈淼命令道，“听见没有。”
　　“是！”
　　……
　　“三水呀，这纪老的案子基本上算是告破了，我们也总算能够给纪家一个交代，和运烈士追掉会也可以举行了，方案策划都是你拟定的，我觉得把这件事交给你，是最合适的人选。”林世群道，“时间就定在三天后，在咱们76号大礼堂，到时候会有不少重量级人物参加，安保方面一定要确保万无一失。”
　　“是，主任。”陈淼肃容道，“不过，主任能否透露一下，到时候都有谁出席，我好提前安排位置？”
　　“不出意外的话，周先生会出席，梅机关那边栗原先生会参加，还有日本领事馆和市政府官员等等，名单稍后我让庄秘书拿给你，记住，座次排位一定不能出错。”林世群叮嘱道。
　　“明白。”
　　“这个你拿着。”林世群从那个办公桌上一叠文件中抽出一个大红色烫金的请柬递给陈淼道。
　　“兴亚建国同盟……”陈淼翻开来，照着上面念了出来，“主任，这是个什么组织？”
　　“日本驻上海领事馆副总领事岩井搞出来的，负责人是叫明舒，此人跟我们76号还有些瓜葛，具体情况，你去找唐克明了解一下，你的任务是打入进去，了解这个同盟到底是干什么的，核心思想是什么。”林世群命令道。
　　“您的意思是，派我去做卧底？”陈淼有些惊讶。
　　“也不算是卧底，就是日本人要求的，76号也要派人加入，你知道的日本人我们不能得罪，你呢，就是去应付一下，顺便打探一下他们究竟要做什么，我们也好应对。”林世群解释道。
　　“明白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陈淼点了点头，林世群这些人对日本人搞出来的东西也是持排斥和警惕态度的，这些人内斗的越厉害，对抗战大业来说，越是有利，堡垒向来都是从内部先攻破的。
　　“对了，吴文凯的事情，你知道吗？”
　　“我刚听说，但不清楚具体情况。”陈淼回答道。
　　“他有癫痫病史，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陈淼摇头道，“对不起主任，这事儿，我也有责任，我对吴文凯的病史了解的不够仔细……”
　　“这跟你无关，谁又能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陈明初就是心太急了，本来是没有这个必要的。”林世群挥了挥手道。
　　“谢主任，那我走了。”
　　“哥，你也太多疑了，这事儿怎么可能跟陈三水有关，人是他抓的，直接弄死不是更简单，何必把人交出来，再者说，谁也想不到这吴文凯有癫痫病？”傅叶文从休息室开门出来。
　　“嗯，这癫痫病人平常也看不出来，只有发作的时候才知道，这的确不能怪陈三水，换作是我，也想不到。”林世群点了点头，“问题是，吴文凯一死，想要我挖出他跟巫森背后的人就难了。”
　　“我觉得还是陈明初太急于求成了，若不是这样，怎么会诱发他的癫痫发作，最终导致死亡呢？”傅叶文道，他跟陈淼关系不错，而且整件事，陈淼都没有任何过错，交人的时候好好的，没有半点儿异常。
　　“嗯，你有道理，现在就看能不能敲开巫森的嘴了。”林世群点了点头。


第178章：活着，才有机会
　　陈淼从林世群办公室出来，刚好也看到陈明初低着头从丁默涵办公室出来，应该是挨训了，一张脸黑的都跟锅底炭差不多。
　　“陈三水！”
　　“哟，这不是陈明初陈大科长吗，有事儿吗？”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吴文凯有癫痫病史？”陈明初咬牙切齿的问道。
　　“这话可不能乱说，虽然人是我抓的，可我还真不知道他有什么癫痫病史，你可别冤枉我。”陈淼义正辞严的道。
　　“你是个注重细节的人，我不相信，你不会去调查这些信息，我们都是受过正规训练的，你瞒不了我。”
　　“如果一个人刻意隐瞒自己的既往病史，那我就是想查也未必能查到，陈明初，你别总是疑神疑鬼了，吴文凯死了，你不在自己身上找原因，刑讯逼供就一定能问出实话来？”陈淼冷哼一声，反辱相讥道，“亏你还有脸说，咱们都是受过正规特勤训练的。”
　　“陈三水，你给我等着。”
　　“哼，我怕你呀。”
　　……
　　“科长，咱们就这样算了？”楼梯口，眼瞅着陈淼离开，等待陈明初下楼的谭文斌三步并作两部上来。
　　“那是在演戏，给楼上的两位看呢。”陈明初斜眼儿瞪了谭文斌一眼，压低了声音说道。
　　“啊？”谭文斌脑子彻底凌乱了。
　　“走吧，咱们去好好跟这个巫森磨一磨了，反正我估计，也就是徒耗时间。”陈明初叹了一口气。
　　“咱们不是还有他那个相好的呢？”
　　“你能从陈三水手里把人抢回来么？”
　　“……”
　　“不是说让你去医院的吗，怎么还没走？”陈淼回到办公室，发现吴天霖居然还在那里没走。
　　“三哥，刚才韩老四打电话来了，说沅秋姑娘的烧退了，人也苏醒了，可就是不吃不喝，也不说话。”吴天霖道，“他和宋云萍两个人怎么劝都没有用，我看，她这是一心求死了。”
　　“哎，真是不让人省心。”陈淼将请柬塞进抽屉里道，“走，开车，跟我去一趟医院。”
　　“三哥，刚才那是啥？”吴天霖好奇的问道。
　　“多管闲事，跟你没关系。”
　　“哦……”
　　“你跟我说一说裘君沐的事情呗，那个沪江大学的女学生到底怎么回事儿？”陈淼坐在车上问道，“把人家一个小姑娘抓过来，还严刑拷打，他这是要干啥？”
　　“沪江大学总有一些学生不满汪先生的和平政策，经常的搞一些集会活动，出板报，排演话剧之类的，进行反日宣传，那个被抓的女学生是文学院二年级生，叫崔筱雨，漂亮，年轻，还有一副好嗓子，是沪江大学学生合唱团的主唱以及话剧社的宣传干事。”吴天霖解释道。
　　“那抓她是因为什么？”陈淼问道。
　　“不为什么，就是裘君沐看上她了，想逼迫这个崔筱雨给他当小老婆。”吴天霖呵呵一笑，“其实就是找了一个借口，然后找了一个落单的机会，把人给抓回来了，结果这小丫头死活不从，就被裘君沐以宣传反日的罪名关进了看守所。”
　　陈淼听了，简直恨不得把这个姓裘的家伙拎到自己跟前，一把刀把他的肚子划开，好好看看他这一肚子的肠子都是什么颜色？
　　这种事儿是人能干出来的吗？
　　“天霖，这种事儿在咱们76号多吗？”陈淼告诉自己，得忍，小不忍则乱大谋，要依照他的性子，这种人，直接拖出去把脑袋砍了都不算冤枉了他。
　　“怎么说呢，有，但应该不多……”吴天霖支支吾吾一声。
　　“这事儿没人管吗？”陈淼皱眉问道。
　　“这事儿到后面都是你情我愿的，如果那女孩子不是自己犯事儿在先的话，也不会……”
　　陈淼真是有一股想要杀人的冲动，就连吴天霖都认同这种行为，或者说无动于衷，最起码的是非观应该有吧，足可见76号是怎样一个机构存在。
　　这种人不管在哪里都是人渣，76号吸纳这些人，还予以高官厚禄，还真是无愧于它“魔窟”的称号。
　　“天霖，你是不是觉得那个叫崔筱雨的女大学生就应该答应裘君沐的条件，以换取自由和平安呢？”
　　“三哥，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
　　“只是什么，年轻人一时行差踏错，这很正常，难道就没有改过自新的机会，而需要赔上自己清白和后半生的幸福吗？”陈淼道，“这是哪门子的道理，如果76号的人都这么做的话，迟早我们会惹的天怒人怨的。”
　　“三哥说得对，裘副队长这么做，实在是太过分了，不过，三哥，这件事，咱们似乎管不了吧？”
　　“管不了，谁说的？督察室有监督之权，裘君沐这种行为明显是败坏我76号的名声，一旦传出去，老百姓就会更加恨我们，这种丧良心的事情，我是做不出来的。”陈淼道。
　　“三哥，您真要管的话，那就把裘副队长个彻底得罪了，他这个人心眼儿小，记仇。”吴天霖提醒道。
　　“我坐得直，行的正，会怕他？”陈淼冷哼一声，“回去，就以督察室督办案件的名义，下个文给第二行动大队，把崔筱雨的案子接过来。”
　　“是，三哥。”
　　裘君沐虽然是行动大队的，但在76号，他应该算是丁系的，自从开了大会后，丁默涵身兼数职，成为汪氏跟前的红人，自然有一些过去摇摆不定的人靠过去了，这裘君沐就是其中之一。
　　林世群对裘也算是不错了，可裘最终投向丁的怀抱，这让他很不舒服，这一次，丁把裘安插进督察室，目的就是为了制衡陈淼。
　　陈淼岂能不明白，不把裘收拾了，他如何能掌控督察室，林世群在他身上花了那么大心血，可不是让他和稀泥的。
　　既然抓住了裘的痛脚，就要痛打，绝不姑息。
　　既摆明了自己的态度，又教训了裘君沐，还拯救了那个无辜的女大学生，一举三得，这事儿为什么不干？
　　吴天霖当然不明白这一点，还以为他这个长官脑子一热，抱打不平呢，一看他开车时候的那纠结的表情就知道了。
　　“你们都给我出去，把门口那两个也给我轰走，不许在门口偷听！”陈淼一进病房，就动手轰人。
　　“三哥，这……”
　　“怎么，你有意见，还是担心我的安全？”陈淼脸一拉，冷冰冰的看着韩老四问道。
　　“不是，三哥，我没意见，我走。”韩老四耷拉着脑袋，走了出去，而且，还走的远远的。
　　陈淼搬了一把椅子，放到床边，看了一眼病床头，应该是韩老四给削好的苹果，还切成一瓣一瓣儿的，就是没有吃，上面都锈了。
　　除了苹果，还有一些营养品，估计都是韩老四花钱买的，这个时候，也只有韩老四对她是无微不至的关心了。
　　沅秋不吃东西，只能靠挂水维持，还好，这会儿烧退了，不然这么一直烧下去，只怕人救回来，脑子也烧糊涂了。
　　“听韩老四说，你过去家境不错，念过书，道理应该都是懂的。”陈淼背靠一直坐下来，看着躺在病床上的沅秋道，“你觉得是你连累他，才导致他被抓，然后，你想陪他一起共赴黄泉，我说的可对？”
　　“你恨韩老四，恨他带着人抓走了巫森，不过，我要告诉你的是，他对巫森的情况并不知情，他带人过去，是我给他下的命令，你怪他，那是怪错人了。”陈淼继续说道，“是我要抓巫森，韩老四只是被我利用了而已，因为我知道，你跟他的过去的关系，能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你的人只有他，而找到了你，就等于是找到了巫森。”
　　沅秋双眸微微颤抖了一下，显然是被陈淼说中了。
　　“巫森本可以一走了之，他为什么没有走，就是因为怕自己走了，而你又生病了，没人照顾，到那个时候，你只有死路一条。”陈淼顿了一下，继续往下说，“虽然你们相处的时间很短，但彼此都深深的爱上了对方，巫森知道自己要去完成一件危险的事情，所以，他忍痛跟你分开，为的就是不连累你，其实他一直都在你身边，关注着你，而你也没有因为他的离开就将他忘记，甚至你们还有了爱的结晶，你想把孩子生下来，这个时候，你跟韩老四重逢了，韩老四因为当年没能坚持选择你而感到愧疚，想跟你重拾旧缘，你犹豫了，你没有告诉韩老四实情，而是继续隐瞒，最终，你隐瞒不了了，也为了肚子里的孩子，韩老四接受了现在的你，也愿意照顾你和肚子里的孩子，但是，你万万没想到，孩子突然没了，而巫森也因为担心你，或者是因为嫉妒，不想看到你跟别的男人在一起，他从医院带走了你，想要带你远走高飞，其料到，你堕胎后，身体虚弱，根本承受不住远行，而且这个时候，你又生病了，发高烧，巫森因为爱你，就更不会一个人独自离开，所以，你觉得，是因为你的拖累，才导致巫森的被捕，你是一个灾星……”
　　“别说了，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沅秋一把揪过被子，将自己蒙在里面，呜呜的哭了起来。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做过的是事情负责，巫森杀了人，他就应该受到应有的惩罚，而你，跟整件案子没有任何关系，当然，你想死，没人能拦得住你。”陈淼道，“我只想告诉巫森就是为了你，才没有独自离开，你能或者，这或许是他在这个世上最大的心愿了。”
　　“我不配，我不配……”沅秋撕心裂肺的哭了起来。
　　“有的时候，活着比死需要更大的勇气，沅秋姑娘，你自己好好考虑考虑吧。”陈淼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襟肃容道，“想通了，我可以安排你见巫森最有一面。”
　　“我还能见到他吗？”沅秋掀开被子问道。
　　“活着，才有机会。”


第179章：神仙打架
　　“她开始吃东西了，应该不会再自寻短见了。”陈淼从病房走到韩老四身边，伸手轻轻的拍了一下韩老四的肩膀。
　　“真的？”韩老四惊喜万分。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陈淼哼哼一声，“进去吧，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小心说话。”
　　“是，三哥。”韩老四屁颠儿屁颠儿的过去了。
　　“三哥，您是怎么让一个甘愿殉情的人放弃的？”吴天霖好奇的问道。
　　陈淼呵呵一笑：“一句话，死就能解决问题吗？”
　　“呃……”
　　“走吧，咱回去吧，事儿多着呢。”陈淼一挥手，林世群让他的事情可不少，就一个“和运烈士追悼会”接下来就够他忙的了。
　　……
　　“我不是说，最近不要见面的嘛，你为什么又要约见？”万盛和很恼火。
　　张露道：“盛和，你到底什么时候动手，那个陈三水最近是越来越得势了，再这样下去，我复职的希望就无望了。”
　　“老丁什么态度？”
　　“别提了，他现在跟一个女学生打的火热，还把人安排进了76号做了他的秘书。”张露没好气的道。
　　“这老丁也是的，有了新人忘旧人，太不地道了。”万盛和支起二郎腿，吐了一口烟圈儿道。
　　“他要是紧着老娘，哪有你的事儿？”张露狠狠的白了万盛和一眼。
　　“说的也是，老丁那个病痨鬼，这样下去，指不定哪天翘辫子了，这76号迟早会姓林。”万盛和道。
　　有道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万盛和这句话在张露的耳朵里那是另外一个意思了：“老万，你说这老丁和林世群谁最后能掌控76号？”
　　“这就不好说了，我对你们76号还不太了解，不过，目前是老丁占据上风，他现在是大权在握，不过林世群这个人狡猾，善于隐忍，不动则已，一动必定致命，现在还无法判断谁是最后的赢家。”万盛和摇了摇头。
　　“那我要是押宝，该押谁呢？”
　　万盛和微微皱眉，虽然说他现在身份还没有暴露，但这是迟早的，迟早他也要进76号的。
　　“如果是我的话，我看好林世群。”万盛和道。
　　“老丁会输？”
　　“别看林世群过去在中统只是个小人物，这种人是没给他机会，一旦给了他机会，绝对会超越很多人，丁虽然位高权重，可此人志大才疏，而且过去一直被戴雨农压制，甚至差点儿遭遇牢狱之灾，此人在76号根基不如林世群，迟早被取代之。”万盛和分析道。
　　“那我现在示好还来得及吗？”
　　“你身上老丁的痕迹太重了，现在转向，那未免有投机的嫌疑，而且老丁一定会第一时间整你，你最好慢慢的转向态度中立，然后再做选择。”万盛和道。
　　“在我做出选择之前，你要先替我出了这口恶气。”张露道。
　　“绑架梁雪琴，这不难做到，难的是如何善后，这陈三水绝不是善茬儿，一旦被他咬上，那我的身份就可能会暴露，这个后果你能承担？”
　　“你小心一点儿，别让他知道你的身份不就可以了，那个梁雪琴我看着就不舒服，长了一张狐媚子的脸蛋，哼。”
　　“你要是能承受这事儿带来的后果，我就帮你，反正我在那边也干腻了，还整天提心吊胆的。”万盛和道，“早点儿过来，也好。”
　　“嗯……”
　　……
　　“什么意思，督察室要接管崔筱雨的案子，谁下的命令？”裘君沐在外面办事，听到手下人的汇报，勃然大怒。
　　“陈三水。”
　　“是这个王八蛋，他想干什么？”裘君沐又惊又怒，崔筱雨的案子，他当然明白自己干了什么。
　　这要是被陈三水抓住把柄，自己可就有麻烦了。
　　有些事情，可以做，都能不可以说，一旦公布于众，那就是千夫所指了。
　　“提档的公文已经送到行动总队了，杨队长已经批复了，同意移交。”手下人抹着汗水回答道。
　　“什么，老杨怎么会同意移交？”裘君沐也是吓了一跳，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来。
　　“杨队长可能是以为一桩小案子，为了一个女大学生，犯不着得罪陈三水……”
　　裘君沐这才想起来，自己把崔筱雨抓进来，真正的目的还没有跟杨宇提过，这下坏事了。
　　“快，赶紧回去，希望来得及。”裘君沐立马带着手下往76号赶，只要能在看守所截住犯人移交手续之前把崔筱雨从看守所提出来，一切自然来得及。
　　当初要是把人关在第二大队的驻地就好了，他就怕第二大队的人乱说话，传出去不好听，就把人关在了总部看守所女监，没想到结果还惹麻烦了。
　　裘君沐心急火燎的赶到76号看守所，却看到看守所所长叶冠鹏送一个人出来，感觉有点眼熟，但他也顾不上了，上前急问一句：“冠鹏兄，我来提人犯？”
　　“裘兄，你、你要提谁？”叶冠鹏被裘君沐一副心急火燎想要把人吃了的表情个吓住了。
　　“前天我送过来的那个，姓崔，叫崔筱雨的女大学生。”
　　“这……”叶冠鹏傻眼了，朝他送出来的年轻人看去，嘴巴微微张开，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裘君沐这个问题了。
　　“裘副队长是吧，我是吴天霖，您来晚一步了，崔筱雨的案子从现在开始由督察室接手，您不必费心了。”吴天霖彬彬有礼一声道，“督察室调查后，会有一份结案说明，到时候会交给裘副队长过目的。”
　　“督查室为什么要插手我们行动队的案子，陈三水他有什么资格这么做？”裘君沐怒不可遏的发问道。
　　“督察室在随即抽查最近的案件的查办的过程中，发现崔筱雨的案子有人滥用职权的现象，所以，才把这个案子专门抽掉出来，详细调查，这是督察室职责所在。”吴天霖不卑不亢的回答道。
　　“荒谬，滥用职权，什么人，你是在说我吗？”裘君沐指着自己的鼻子，气急败坏骂道，“我不管你们督察室想要干什么，这个案子人是我抓的，按照规矩，没结案之前，都是由我负责！”
　　“裘副队长，你还是好好回去读一下《督察条例》吧，督察室有没有这个权力不是你说了算的，案子和犯人都已经移交，从现在开始，你不得在私下调查这个案子以及接触犯人，否则……”
　　“否则怎样？”
　　“否则就会对你实施禁止令，到时候面上可就不好看了。”
　　“陈三水就是这样教育自己属下的，嚣张跋扈，目中无人。”裘君沐破口大骂，“我今天就要带走崔筱雨，我看谁敢阻拦？”
　　“裘副队长，你若是这么做，那是要犯下大错的。”吴天霖勃然变了脸色，今天要是让裘君沐从看守所带走崔筱雨的话，那不光是他丢人，就连陈淼也会颜面尽失，而且陈淼还即将接任督察室主任的位置。
　　还没上任，就被自己的副手来一个下马威，这上任之后，还能服众吗？
　　“进去，把人给我带走！”裘君沐一挥手，命令自己手下就要进入看守所抢人。
　　看守所，刑讯室内，陈明初已经跟巫森耗了一天一夜了，他和谭文斌轮流上，但到这会儿，巫森还是死咬着不开口。
　　“科长……”
　　“有这事儿？”陈明初听了手下的禀告，一个激灵，瞬间精神起来。
　　“谭文斌，你去女监，把一个叫崔筱雨的女大学生犯人带过来，快。”陈明初一脚踢醒正在打盹的谭文斌，命令一声。
　　“啥，女大学生？”谭文斌迷迷糊糊睁开双眼，还没闹明白是怎么回事。
　　“算了，你在这儿盯着，我自己去！”陈明初一看谭文斌这个状态，估计跟他解释明白，啥都忘了，带着人直奔女监而去。
　　……
　　吴天霖没带人，叶冠鹏手下狱警不过是窝里横，根本拦不住气势汹汹的裘君沐，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带着人冲进了看守所。
　　“叶主任，看守所电话在哪里，我要打个电话，否则会出大事儿的。”吴天霖急忙拉住叶冠鹏的胳膊问道。
　　“在我办公室。”叶冠鹏手一指。
　　“快，带我去。”吴天霖急忙一声，“还有，关闭看守所的大门，不能放任何人离开，听见没有，否则你知道后果。”
　　“啊……”叶冠鹏手足无措，这真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这陈三水怎么跟裘君沐掐起来了，这叫什么事儿？
　　“喂，三哥，我在看守所……”
　　“别慌，你马上去找陈明初，他应该在审问巫森……”陈淼听了吴天霖的汇报后，马上下令道。
　　“是，明白，三哥，我这就去。”
　　“让看守所叶主任接电话。”
　　“叶主任，我陈三水，现在我已督察室的名义请求你马上关闭看守所大门，不能放走任何一个犯人，否则，一旦发现犯人从你的看守所走脱，你要负什么样的责任，你很清楚？”
　　“清楚，清楚……”叶冠鹏不傻，裘君沐带走犯人，没有任何手续，他要是放其离开，被陈淼抓住把柄，肯定是要追究责任的。
　　他虽然只是个看守所所长，却也不想给裘君沐这种人背黑锅，他又不傻，裘君沐把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学生放在这里，还让自己多多关照，岂能不明白他想要干什么？
　　这事儿八成是东窗事发了，陈三水想整裘君沐，他可不想掺和进去，何况裘君沐也没给他多少好处。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第180章：交锋
　　“主任，我有件事要向您汇报一下。”陈淼放下电话，又慢条斯理的拿起来，拨通了林世群的内线。
　　“……”
　　“这事儿我知道了，简直无法无天了，这是给特工总部抹黑，不过这个女大学生如果罪名属实，你也要严肃处置！”林世群听完后，十分了当的命令道。
　　“是，主任。”陈淼焉能听不出来，林世群话中的意思，裘君沐要整，但那个崔筱雨也不能轻飘飘的放过。
　　看守所那边，自然是要去的。
　　就看吴天霖这小子能不能说动陈明初出手了，至于叶冠鹏，他还真没多大把握能指望上。
　　别人或许不会帮这个忙，但陈明初就未必了，好不容易有个机会让自己低头，他是绝对不会错过的。
　　……
　　“人呢，崔筱雨人呢？”裘君沐倒是不慢，带着人赶到女监，却发现崔筱雨已经不在女监了。
　　随后而来看守所所长叶冠鹏也是吓了一跳。
　　“裘副队长，崔筱雨刚刚被行动科的陈明初科长亲自提走问话了。”女牢头顾姐并不清楚是咋回事儿，但是一个毫无关系的女大学生突然被三个人争夺，这背后必然有大事发生，这可不是她一个牢头能掺和的。
　　“陈明初，他想干什么？”裘君沐懵了，这事儿跟他有什么关系，这八竿子打不到呀，吃错药了吧？
　　“属下不知。”
　　陈明初跟陈淼的关系76号尽人皆知，据说，两人还大打出手，互殴过好几回，简直就是生死仇家。
　　这崔筱雨被陈淼盯上，陈明初过来横插一杠子，这不是没可能的。
　　这下乱套了。
　　所长叶冠鹏暗暗叫苦，这叫什么事儿，虽然这三人他都犯不着怕，可这要是在他的看守所闹起来，他这个看守所所长那还吃不了兜着走。
　　“陈明初把人带哪儿去了？”
　　“审讯室……”
　　“走，我们过去！”裘君沐一挥手，带着人从女监杀向了审讯室。
　　而陈明初带着崔筱雨还没回到审讯室，就在半路上撞到了吴天霖，吴天霖看见了陈明初身后的崔筱雨，那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儿。
　　这陈明初还真是会见缝插针，居然比他还快，提前过去带走了崔筱雨，这样也倒是省了自己一番口舌了。
　　“陈科长，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呵呵，你倒是机灵，知道来找我。”陈明初见到吴天霖，颇为感到惊讶，这种情况下，陈三水这个手下居然能想到从对手手中借力，这脑筋是够灵敏的了，相比而言，自己手底下可没有一个这样的人。
　　“是三哥让我来找您的。”吴天霖可不敢贪功，如果没有陈淼的果断冷静的提醒他，他也想不到会去求助陈明初。
　　当然，陈明初居然在第一时间去女监将崔筱雨带了出来，这也是让他感到相当意外，也难怪这二人在76号斗了一个旗鼓相当。
　　吴天霖这么一说，陈明初心里倒是舒服多了，能够第一时间想到他的，只有自己的对手。
　　陈三水在他眼里，就是对手。
　　“行了，我跟他没什么好说的，想要人，拿东西来换。”陈明初说的很直接，“拿人也行。”
　　“这……”吴天霖不傻，想要陈明初痛痛快快交人，显然是不可能的，但是他想要的用“人”来交换，他就无法做主了。
　　“你做不了主，等陈三水过来。”陈明初道，“那裘君沐估计也很快知道了，他要是不来的话，我可把人交给裘君沐了？”
　　“陈明初，你什么意思，为什么带走我的犯人？”裘君沐来的速度够快的，吴天霖跟陈明初没说上几句，他就从女监追了过来了。
　　看守所就那么大，要不是审讯室设置在男监这边，甚至还不需要浪费这么多时间。
　　“哟，裘副队长，怎么了，我带个犯人过堂问话，你也要过问？”陈明初呵呵一笑，对裘君沐的质问并没有放在心上。
　　“我的犯人什么时候过堂，需要你们行动科过问了？”
　　“裘副队长，崔筱雨的案子已经归督察室了，她现在不是你的犯人。”吴天霖插·进一句话道。
　　“闭嘴，这儿没你说话的份儿。”裘君沐冷喝一声。
　　“裘副队长，你想要人，也不是不可以。”陈明初眼珠子一转，嘿嘿一笑道。
　　“你说，有什么条件？”
　　“拿一个人过来交换，你把人带来，我就把崔筱雨小姐还给你。”陈明初道。
　　“你说话算话？”
　　“当然，只要你能把人带过来。”
　　“这个人是谁？”
　　“沅秋，白玫瑰歌舞厅的一个舞女，现在在福民医院的XX号病房。”陈明初也不怕吴天霖就在边上听见，肆无忌惮地说道。
　　“就是刺杀纪老的那个相好的？”裘君沐又没被隔绝消息，何况巫森到案这么大的事情，76号上下都传遍了，他对案情也是知道一些的。
　　“她既然跟这个案子有关，你为什么不亲自去抓人？”裘君沐不傻，一个舞女，还不至于让陈明初忌惮，但这背后一定有事儿。
　　“本来她是在我的掌握中，可是有人找借口把她弄走了，我呢，要审讯巫森，实在是走不开，要不然，裘副队长替我走一趟？”陈明初笑眯眯的道。
　　吴天霖站在一边，憋的一脸通红，他想开口说话，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难道告诉裘君沐，陈明初想要的“沅秋”是被三哥强行带走的？
　　陈明初奈何不了陈淼，故意给裘君沐挖坑，挑起争端，他这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要是裘君沐带人去医院，再起什么纷争，那乐子可就大了。
　　“陈明初，你少在这里挑唆。”陈淼终于赶到了，这个局面他在来的路上已经想到了，陈明初果然不安好心。
　　“三水老弟，你来了就好，你还裘副队长都想要争夺崔筱雨小姐，不如这样吧，公平竞争如何？”陈明初嘿嘿一笑。
　　“其实，我无所谓，你可以把人交给裘副队长，但他能不能把人带出看守所，我就不敢保证了。”陈淼呵呵一笑，一摊手道，“你说呢，叶主任？”
　　“对，没错，我已经下令关闭看守所所有出口，崔筱雨是重犯，谁都不能从这里带走她。”叶冠鹏擦着脸上的汗珠，气喘吁吁道。
　　陈明初脸色微微一变。
　　裘君沐更是难看了，崔筱雨若是落到陈淼手中，那他威逼利诱的龌龊事儿必然会公布于众。
　　陈淼呵呵一笑，他只要守住了看守所的大门，崔筱雨走不出去，她在谁的手里，其实都不重要。
　　看守所毕竟是叶冠鹏的一亩三分地，虽然他没啥大权，存在感很低，可在看守所，他还是有几分权力的。
　　叶冠鹏不敢得罪陈明初，陈淼和裘君沐中的任何一个人，可他也不敢不听林世群的命令呀。
　　林世群让陈淼督办崔筱雨的案子，他当然要跟陈淼站在同一条阵线上了。
　　叶冠鹏的突然硬气，让陈明初感觉事情不妙，这一次他的算计只怕是落空了，不过，他还有跟陈淼讨价还价的余地。
　　倒是裘君沐是彻底没戏了。
　　“裘副队长，关于崔筱雨的案子，我还有不小问题想要想你请教。”陈淼冷笑一声，“我们是在这儿谈，还是去我的办公室？”
　　“陈三水，你到底想怎么样？”裘君沐看了一下左右，今天他就带了四五个人，底气难免有些不足。
　　“裘副队长，做人要有底线，我们现在一言一行都代表的是汪先生，代表新政府，你觉得你用这样的手段去逼迫一个女大学生，你自己不觉得脸红，我都替你脸红。”陈淼丝毫不留情面的训斥道。
　　裘君沐一张脸胀成猪肝色，自己威逼崔筱雨给他当小的事情就这样被人无情的揭开了。
　　这事儿不说破还好，一旦说破了，那就是撕破脸了。
　　尤其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前。
　　“陈三水，别以为你有林主任给你撑腰，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你说的根本就是子虚乌有，崔筱雨是反日中坚分子，这一点是确凿无疑的，你休要在我身上泼脏水。”裘君沐恼羞成怒道。
　　“若是没有，你今天为什么要来看守所，还非要带走崔筱雨？”陈淼冷哼一声，“若不是心里有鬼，怕什么？”
　　“我……这是我的案子，你凭什么说拿走就拿走？”
　　“督察室有权监督你们办案，否则，督察室岂不是成了摆设？我这是行使督察的权力，崔筱雨的案子不是第一件，也不会是最后一件，裘副队长，既然你口口声声说自己冤枉，那又何惧调查呢？”陈淼反问道。
　　“陈三水，你是故意针对我，你是公报私仇？”裘君沐气急败坏道。
　　“我跟你有何私仇，你倒是说来听听，陈明初科长和叶主任也在这里，你也可以说出来，让他们来评判一下？”
　　裘君沐一下子语塞了。
　　他跟陈淼还真没什么私人恩怨，就更谈不上公报私仇了。
　　“裘副队长，若是再阻挠督察室办案，那我可就对你不客气了。”陈淼摄人的目光严厉道，他既然来了，这第一把火肯定要烧起来的，否则，下面的工作，就没办法开展了。
　　“陈三水，你，你给我等着。”裘君沐气的浑身发抖，一挥手，“我们走！”
　　“三水老弟，你看看，这又何必呢，裘副队长可不是个吃亏的主儿，你这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把自家兄弟得罪了，多不值当？”陈明初嘿嘿一笑。
　　“我是不是还要谢谢明初兄了？”陈淼冲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看上渗着寒光。
　　“那当然，你至少得请我吃顿大餐才行。”陈明初大言不惭道。
　　“行，这顿大餐我请了。”陈淼爽快答应下来，“天霖，去荣顺馆定一桌酒菜，今晚我请陈明初科长吃饭。”
　　“陈三水，你真要请我吃饭？”
　　“难道我刚才说的，你没听见吗？”
　　“我以为我听错了，你知道的，我这几天天天睡不着，尤其是昨天晚上，这都快产生幻觉了……”
　　“那这崔小姐？”
　　“给你，给你，不就是一个女大学生嘛，多大的事儿，你喜欢的话，拿去。”陈明初大度的手一挥，命手下将人放开了。


第181章：各有算计
　　“三哥，您真要请陈明初去荣顺馆吃饭？”望着陈明初离去的背影，吴天霖小声的问了一声。
　　“那当然了，他要是敢来，我就敢请。”陈淼呵呵一笑，陈明初这家伙鬼精鬼精的，现在是两头下注，玩平衡呢。
　　不过，这天平中有一头是要翘起来的，就看他把砝码放在那边多一些了。
　　“是，我这就打电话去订包厢，这荣顺馆的位子可不好订，得提前。”吴天霖点了点头。
　　“嗯，去吧。”陈淼点了点头，“择日不如撞日，叶主任，就劳烦你给一个房间，我有一些话要对崔小姐询问一下。”
　　“这是要过堂吗？”
　　“算是吧，给我一个房间就行，不要搞的那么阴森恐怖，另外帮我找个人记录一下笔录。”陈淼吩咐道。
　　“好的，要不然，陈科长，你就在我的办公室问话，那儿安静，还没有人打扰。”叶冠鹏想了一下道。
　　“也行，不会打扰叶主任办公？”
　　“不会，我刚好去巡视一下，你尽管用，用多久都行。”叶冠鹏嘿嘿一笑。
　　……
　　叶冠鹏很贴心的安排了一个女狱警来担任陈淼的口供记录员，末了还特别暗示了一下，这位女狱警非常可靠，让他放心使唤。
　　这位看守所长是有些热心过头了，这崔筱雨虽然年轻漂亮，但陈淼心中早有所属，再者说，他能够跟裘君沐这样的人一样禽兽不如吗？
　　“陈科长，您喝茶。”女狱警三十岁年纪，看上去老实巴交的样子，不过，能够在76号看守所做事儿，都不能等闲视之。
　　那怕是一个底层的女狱警。
　　“多谢，请你也给崔小姐也倒一杯水过来。”陈淼客气的吩咐道。
　　“好的。”
　　“喝点热水吧，刚才的事情，是不是吓着了？”陈淼和颜悦色的背靠叶冠鹏的办公桌，面朝对面椅子上坐着的崔筱雨道。
　　崔筱雨带着手铐的双手捧着搪瓷茶杯，低着头，眼睫毛轻微的抖动，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别紧张，我不是裘君沐，年轻人一时热血上头，冲动之下做了错事，这是可以理解的，我看你的资料上说，你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而且还有一副好嗓子，哒，哒哒，哒……”
　　陈淼居然在崔筱雨面前哼唱起来，还是她最喜欢的一手曲子。
　　崔筱雨很惊讶，一个杀人如麻的76号的汉奸特务，居然还能有如此音乐造诣，他仅仅是轻哼的一小段，全部都在节拍上，一点错误都没有。
　　负责记录的女狱警更是目瞪口呆，因为这一段，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记录：陈科长在崔筱雨面前哼唱了一首歌……
　　“怎么样，我唱的还不错吧？”陈淼嘿嘿一笑，似有一丝得意。
　　“还行。”
　　陈淼微微一点头，他并不是吃饱了撑的，在崔筱雨面前唱歌显摆，而是用这种方式让对方释放紧张的情绪。
　　他一直认为审讯是一种艺术，是一种心灵的碰撞。
　　“说说吧，为什么不好好读书，掺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陈淼问道。
　　“什么叫乱七八糟的事情，那是一个有良知的中国人都该做的事情。”崔筱雨叱问道，“日本军队侵略我国土，杀戮我百姓，他们在中国的土地上犯下滔天罪恶，难道我们不该反抗，任人欺辱？”
　　“这些自然有政府和军队来过问，你只不过是一个学生，还不懂这里面的厉害关系。”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
　　“你知道，你将面临的是什么吗？”
　　崔筱雨没有说话。
　　“看来，你吃的苦头还不够，还要再吃些苦头才行。”陈淼闭上眼睛道，“关于你的罪行，我想我不用问了，我现在问你的是另外一件事，你必须如实交代。”
　　“哼……”
　　“裘君沐，就是把你抓进来的那个人，他有没有对你说过什么，或者做过什么？”陈淼望着那倔犟的眼神，不由得有些敬佩，转移话题问道。
　　“你想知道什么？”崔筱雨道。
　　“那就要看你说什么了。”陈淼呵呵一笑。
　　“他以帮我脱罪为条件，让我给他做小，每个月还可以给我一笔不菲的零花钱。”崔筱雨道，“就是这样。”
　　“你是不愿意给他做小，还是不愿意脱罪？”
　　“我没有罪，为什么要脱罪？”崔筱雨流露出一丝厌恶的表情，“我是宁死也不会用清白换换取自由的，那嫌他脏。”
　　“除了之外，他还对你做了什么？”陈淼继续问道。
　　“他想对我用强，被我打了一记耳光，恼羞之下，揪下一把头发，然后就把我送到这里来了。”崔筱雨道。
　　陈淼愣了一下，走过去，朝崔筱雨的头上看了一下，果然见前额一簇头发下面头皮受伤，头发也有断裂的痕迹。
　　“你身上的伤哪来的？”
　　“到了这里，有几个不被打的，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崔筱雨眼角尽是嘲讽之意。
　　“把笔录拿给她看一下，没有异议的话，让她签字画押。”陈淼吩咐记录笔录的女狱警一声。
　　“是。”
　　崔筱雨稍微浏览了一下笔录的内容，右手拿起钢笔在上面签下自己的名字，再摁上了大拇指的手印。
　　“字不错。”陈淼拿过去，看了一眼吩咐道，“把人带回吧，单独看管，不要再过堂了，没我的允许，谁都不准见她。”
　　“是。”
　　……
　　“主任，这是我刚拿到的崔筱雨的口供笔录，请您过目。”陈淼拿着笔录，直接去见林世群。
　　“看来这个崔筱雨是一个反日顽固分子。”
　　“主任，学生嘛，年轻叛逆，又容易受人蛊惑和煽动，我们年轻的时候不也是这样，谁的话都听不进去，可等稍微年长，成熟了之后，才发现，自己过去是多么的幼稚，这些都还是孩子，孩子有个行差踏错，做错事了，总要给一个改过的机会，您说呢？”陈淼小心翼翼地说道。
　　“嗯，学生年轻，思想不够成熟，容易走极端，这一点你说的没错，但是如果犯错了，不予惩处的话，那岂不是让人觉得做错事不需要付出代价，那还有震慑的效果吗？”林世群不可置否的道。
　　“当然要惩处，但不要一棍子打死，那样只能适得其反，弄不好还会引发更大的抗议。”陈淼道，“现在崔筱雨被抓的消息外界还不知道，一旦让外界知道是我们76号所为，这事儿就大了。”
　　“裘君沐抓人，没留下什么痕迹吧？”
　　“这可不好说了，一个大活人没了，沪江大学方面肯定是要报警的，崔筱雨家里在地方上也是有势力的，工部局巡捕房一旦追查起来，那可就难说了。”陈淼道。
　　“这个裘君沐，他是色迷心窍了，这种人，警告一下不就完事了，非要搞出这么大的事情来？”林世群恼怒一声道。
　　“主任，这事儿跟崔筱雨谈，没用，这么一个小姑娘，这要是在我们手里有个三长两短，那就麻烦了，得找她的父母来。”陈淼小声道。
　　“嗯，三水，还是你考虑周到，这事儿，你抓紧办，要快。”林世群眼睛一亮，立马吩咐道。
　　“明白，主任，我这就命人去办。”陈淼点了点头。
　　……
　　“王芳，按照名单上的人，挨个的通知，一定要通知到了，确定人能否能到才行。”陈淼吩咐一声。
　　“是，科长。”王芳拿着拟邀请参加“和运烈士追悼会”名单出去了。
　　“天霖，你去电报局，拍一份电报，收件人和地址都在信封里了，快去快回，我还有事儿吩咐你去做呢。”
　　“是。”吴天霖接过信封，“三哥，我派人盯着裘君沐了，他有什么动向，我马上知道。”
　　“嗯，好。”
　　下班时间很快就到了，陈淼给麦琪公寓打了一个电话，告诉梁雪琴，晚上不去吃饭了，然后让吴天霖开车，前往荣顺馆。
　　“陈三水先生订的包厢。”
　　“三楼，2号包厢。”
　　陈淼和吴天霖上了三楼包厢没多久，就听到门外传来陈明初说话的声音，随后，包厢门就响了。
　　吴天霖起身去开门，门外果然站着陈明初，还有谭文斌。
　　两个人居然都来了。
　　“你们两个守在门口。”除此之外，陈明初还带了两名手下，对待自身安全，陈明初明显要谨慎多了。
　　“明初兄，请上座。”陈淼站起来，微微一笑。
　　“不，不，今天你是主，我是客，哪有客人坐主位的道理。”陈明初客气一声，陈淼其实根本就没打算挪位置，嘴上客气一下而已。
　　“天霖，你坐在我边上，委屈谭队长了。”陈淼伸手招呼吴天霖一声。
　　谭文斌讪讪一笑，忙点头回答一声：“无妨。”然后敬陪末座。
　　“明初兄，三水敬你一杯，今天多谢你仗义相助。”陈淼端起酒杯，向陈明初敬酒一声道。
　　“三水老弟客气，你我本来就是袍泽兄弟，何须如此？”陈明初哈哈一声，笑的甚是爽朗，看的谭文斌和吴天霖两人心里直犯嘀咕。
　　本来谭文斌并不愿意来，可一想到陈淼不止一次动手揍过陈明初了，生怕这两人一言不合再打起来，那就糟糕了，所以，就跟过来了。
　　明明是矛盾很深的两个人，却还坐在一起吃饭，一副感情很好，惺惺作态，其乐融融的模样，简直说出他们此刻心情。
　　“明初兄，来，尝一尝，这是他们家最拿手的红焖羊肉，酥烂无比，而且一点儿都不膻。”
　　“三水老弟，感谢款待，我也敬你……”
　　“喝！”
　　“喝酒哪能不行酒令，天霖，你来起头，来一个？”陈淼兴奋的一拍桌子，指着吴天霖吩咐道。
　　“这个，我们就四个人，那就猜拳好不好？”吴天霖道。
　　“好，就来个螃蟹拳吧？”陈明初提议道。
　　“同意！”
　　“螃蟹一呀爪八个，两头尖尖这么大个，眼一眯呀脖一缩，爬呀爬过沙河，哥俩好呀，该谁喝？”


第182章：人事变动
　　“嫂子，是我，吴天霖，三哥喝多了……”
　　猫耳洞内，梁雪琴看清楚外面的人是吴天霖，他身边还半背，半抱着一个人，不是陈淼是谁。
　　“巧儿，开门。”
　　梁雪琴握紧了那支袖珍小手枪，虽然她认识吴天霖，也知道吴天霖是陈淼的下属，但是，她也记得陈淼跟他说过，76号的人信任都不是绝对的，小七除外。
　　尤其是这大晚上的，就更得小心了。
　　一声的酒气，扑面而来。
　　“这是怎么了，喝了多少？”吴天霖将陈淼扶进了公寓沙发上，梁雪琴一见之下，忍不住掩鼻问道。
　　“别提了，嫂子，三哥今天晚上在荣顺馆请客吃饭，就是那个陈明初陈科长，两个人杠上了，三哥还好，那家伙直接喝到桌子底下去了……”吴天霖苦笑一声，解释道。
　　“巧儿，去挤一个热毛巾来。”梁雪琴吩咐一声。
　　“哦，好的，雪琴姐。”巧儿忙答应一声。
　　“嫂子，三哥现在一个人住，我不放心，我就想把他送到您这里来，夜里也好有个照应。”吴天霖道。
　　“行我知道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三哥，我来照顾就行了。”梁雪琴点了点头。
　　“那好，我就先走了。”吴天霖点了点头，转身，出去，带上门离开了。
　　……
　　头有点儿疼，一睁开眼，还有点儿重影，头晕目眩，再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似乎好多了。
　　再睁开眼，发现屋顶上的那吊灯有些眼熟。
　　难道……
　　一个侧身，陈淼看到了一张熟悉的俏脸，这么近的距离，他不由的有些看痴了，可能是察觉到什么，趴在沙发边上的梁雪琴睫毛微微的翕合了一下，然后猛然睁开。
　　“你醒了。”
　　“雪琴，这一晚上，你就这样守着我，三哥我心疼。”陈淼感动不已，得妻如此，夫复何言。
　　“还是第一次见你醉酒的样子，不哭不闹，挺安静的。”梁雪琴莞尔一笑，宛若一朵鲜花盛开。
　　“是吗，我都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喝醉过了，有十年了吧。”陈淼回忆道，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醉酒，也是人生最迷茫，最低潮的时候，那段白色恐怖的岁月。
　　“吹吧，起来洗脸漱口了，浑身酒气，臭死了……”梁雪琴白了他一眼，站起来嗔怪一声。
　　“哎呀，是挺臭的，雪琴，你这一晚上趴在我身边，就没嫌弃吗？”陈淼嗅了一下，自己都觉得有些受不了。
　　“我愿意。”
　　“嘿嘿……”陈淼笑了，很开心，陈明初这个家伙，居然灌醉他，门儿都没有，虽然多年没有醉过，可他对自己的酒量还是很有信心的。
　　估计这家伙现在还醉的不省人事吧。
　　陈淼虽然不住在这里，但换洗的衣服还是有的，拾掇了一下，巧儿已经在厨房熬了粥，最适合醉酒之后的人吃了，养胃。
　　“我打个电话，让吴天霖开车来接我。”陈淼道，“对了，昨天晚上是不是他送我过来的？”
　　“嗯，就是他，敲门的时候还吓我一跳，我跟巧儿都已经睡下了。”梁雪琴点了点头。
　　“这个人还行，有些事情可以找他。”陈淼点了点头。
　　“嗯，我知道了。”
　　“咱们婚房整修的设计怎么样了，不行的话，找个专业的设计所，把要求提一下，让他们先出方案，再修改？”
　　“不用了，我已经设计好了。”梁雪琴道。
　　“是吗？”陈淼惊讶道。
　　梁雪琴从书房抱着一堆图纸过来，跟专业的设计图纸当然不一样，不过，这些简单的素描图案，看上去就觉得赏心悦目。
　　“咱们的卧室，我想把阳台上的栏杆都换掉，换成这种的，外墙什么的，保持不变……”
　　对于梁雪琴这种低调的设计方案，陈淼是非常喜欢的，至于里面的装修，也是因陋就简，除了他们卧室之外，原来屋主留下的家具之类的，能用的都用上，实在不能用的予以丢弃。
　　这分明就是一个居家过日子的贤惠女人。
　　“这两天我还想再去实地看一下，再酌情修改一下，就可以动手施工了。”梁雪琴道，“但是营造公司费用要比散工贵一倍价钱？”
　　“这个钱咱不能省，必须请正规的营造公司。”陈淼严肃道，“正规的营造公司人员可控，散工就难说了。”
　　“我知道了。”梁雪琴点了点头。
　　“你去新家，必须有小七陪着，你还巧儿绝不能单独过去。”陈淼郑重提醒一声道，“有些人可能奈何不了我，他们极有可能会在打你的主意，袁杰的教训咱的牢记。”
　　“嗯，你放心，我知道，我和巧儿绝不单独出去，除非有小七陪着。”梁雪琴认真的点了点头。
　　……
　　“三哥。”
　　“昨天陈明初什么情况？”陈淼问道，他真的是喝醉了，有些事情记不太清楚了，向吴天霖询问一声。
　　“您跟陈明初两个人都喝醉了，不过，您走出饭馆的时候还算清醒，他是彻底不行了，被人抬上汽车的。”
　　“我没答应他什么事儿吧？”陈淼关心的是这个。
　　“那倒没有，就是陈明初一直都在提他昨天帮了您的事儿，很明显，这是希望您跟他礼尚往来，也帮他一次？”吴天霖笑道。
　　“先回总部吧，今天的事儿还挺多的。”陈淼吩咐道，76号的工作可比在跑马场多了，跑马场的活儿太轻松了，喝喝咖啡，抽抽雪茄，有事儿吩咐下面人去做就完事儿了，脑子都不用动。
　　现在可好，脑子每天都在高负荷运转，一刻都停不下来。
　　……
　　“昨天晚上，你在荣顺馆请陈明初吃饭了？”陈淼刚到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唐克明就过来了，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是呀，他帮了我一次，我不得请他吃顿饭，把人情还了，省的他以后拿这个说事儿。”陈淼坦然道。
　　“整个76号都知道，你跟陈明初不合，是死对头，你居然请他吃饭，还喝的酩酊大醉？”唐克明道。
　　“我喝醉了吗，乱讲，我要是喝醉了，今天还能这么早来上班？”陈淼反驳道。
　　唐克明上下，左右仔细打量了陈淼一下，啧啧一声，点头道：“也是，看你这状态，也不像是一个宿醉的人，现在这有人就喜欢在人背后乱嚼舌根。”
　　“唐兄，我知道你是关心我，怕我被陈明初给坑了。”陈淼笑道，“这你就多虑了，他想什么，我能不知道，放心好了。”
　　“一会儿开会了，估计部门又要变动了，你有什么消息没有？”唐克明小声问道。
　　“你不知道？”
　　“我这两天都没在总部，我咋知道？”
　　“撤销……”
　　“这月初不是才设立的，咋又撤了呢，搞什么？”唐克明不满的嘀咕一声。
　　“跟咱们没多大关系，你这个情报科科长位置稳稳当当的。”陈淼哈哈一笑，安慰一声。
　　“你呢，没啥变动？”
　　“我，呵呵，保密，一会儿你就知道了……”陈淼故意卖了一个关子。
　　……
　　大会议室内，丁默涵和林世群主持召开总部的部门以及人事变动的工作会议，宣布撤销过去设立的三个委员会以及四个厅，改为四个处。
　　做出这样的改变，是因为汪氏的新政府要成立警政部，特工总部跟警政部是隶属关系，是上下级。
　　如果特工总部弄出四个厅来，那警政部各个部门又该叫什么呢？
　　所以，要把特工总部的级别往下压一级。
　　第一处处长：陈明初，副处长：洛梦芗，负责对付上海租界以及周边地区的军统。
　　第二处处长：马铭元，副处长：时林森（跟林世群是潜伏南京的难友），负责对付中统以及上海地下党组织。
　　第三处处长：张露，副处长：沈山岗，负责对付忠救军。
　　第四处处长：潘旭（兼任沪西警察局局长），副处长：钱仁龙，主要负责租界方面的事务。
　　四室。
　　分别为督察室，专员室，审讯室以及化验室。
　　督察室主任陈淼，兼机要科副科长，副主任裘君沐，专员室主任由原来的王天恒变更为沈信义，副主任季寿，审讯室主任汪翰青，预审员，张炳康，张炳杨两兄弟。
　　化验室主任姚仁晏。
　　其他部门人员调整不大，主要是增设四处，以及明确四处工作方向，同时也等于把调查和办案的权力下放了。
　　这是抓大放小，也是为了进一步扩大特工总部的规模。
　　从这份新的任命来看，林世群在与丁默涵的竞争中全面处于下风，陈明初都直接被提拔成为处长了，还有犯了错误的张露，也借助这次部门变动，一举翻身了。
　　当然风头最大的还是陈淼，凭他过去的资历以及进76号的时间，这晋升的速度堪称是坐火箭了。
　　其次是陈明初，这家伙靠变节出卖自己人加入76号，这一次算是正式酬功了，他担任第一处处长，行动科也因此撤销，整体并入了第一处。
　　若不是这样，第一处还真轮不到他来担任处长。
　　他算是捡了便宜了。
　　“张露原来是忠救军出身，她手下的行动队基本都是忠救军投奔过来的，她得到何耀中的支持，才拿下这个第三处处长的位置。”傅叶文跟陈淼坐在一起，小声的给他解释。
　　陈淼点了点头，有些明白了，这四个处分别不同的职能，其背后也各有人支持，陈明初背后的王天恒等一帮军统变节过来的，一个处长，王天恒看不上，有能力坐上这个位置的，现在就只有陈明初了。
　　二处对付中统，马铭元过去就是中统的，熟门熟路，过去又是干这个工作的，对付地下党的工作也没变。
　　张露后面有忠救军，何耀中也算是有些实力的，过去跟戴雨农不对付，还有丁默涵支持和拉拢。
　　至于潘旭，这才算是林世群的人。
　　论实力，还是林世群手里掌握的力量是最强大的，76号行动总队以及吴四宝的警卫大队，那都是听命于他的。
　　因为林世群的强势，王天恒，何耀中这些人在76号跟丁默涵是天然的盟友，他们一方面不甘屈居林世群之下，一方面也为了自保，跟丁默涵联手对抗林世群，这是必然的选择。
　　当然，过去军统中的这些人也不完全愿意跟着王天恒，毕竟王天恒在76号没有实权，就是当成一个菩萨供着，而且不关林世群防备着她，就连丁默涵也有所顾忌，王天恒那资格不比他差。
　　除了增加四个处之外，其实核心的实权部门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傅叶文，唐克明这些人位置都没动，虽然机要，情报这些科室，还都掌握在手中。
　　丁默涵在主动出击，四处开花，而林世群则选择了不动如山。


第183章：咬人的狗不叫
　　“三水，晚上庆祝一下？”
　　“好呀，去哪儿，沧州饭店，还是荣顺馆？”陈淼知道，这没办法拒绝，那怕他刚醉过一次酒，对喝酒还有些抗拒。
　　“开纳路上有一家羊肉馆子不错，不如我们去哪儿吧，吃完饭，带你去兆丰总会耍耍？”唐克明嘿嘿一笑，“那儿可是销魂的好地方。”
　　“是吗，早就听说兆丰总会了，但那里是私宅，外人进不去……”
　　“唉，没人带你，当然进不去了，今晚带你见识一下，怎么样？”唐克明哈哈大笑一声。
　　“行，我想把天霖带上？”
　　“成，就这么说定了！”
　　……
　　兆丰总会，沪西巨商潘三鑫的场子，这家伙过去就是个赌徒，勾搭上日本人，当上了小汉奸，在沪西开设了赌场，从此发家致富，成了巨商。
　　后来娶了上海滩著名交际花王秋，买下了开纳路一座大宅，原来是吴国祯的旧宅，在王秋的建议下，开办了兆丰总会。
　　兆丰总会实施的会员制，是潘三鑫结交和巴结日伪高官的场所，私密性很强，也很安全，所以，很多有钱有势的汉奸都喜欢去那里。
　　这就是一个声色犬马之所。
　　陈淼如今也算的上是76号内实权人物，兆丰总会也曾派人给他送过请柬，但他一次都没去。
　　他并不喜欢这种藏污纳垢的场所，但是，有些时候，他又避不开。
　　他跟那位“黑猫”王秋还有一桩公案没了结呢，就是你徐婉儿从王秋处借的那条大狼犬黑虎，让他给弄死了。
　　据说，这是王秋最喜欢的狼犬之一。
　　“三哥，恭喜呀，任命终于正式下来了……”吴天霖比陈淼还激动，谁不希望跟一个有前途的长官，长官高升，手下人自然水涨船高呀。
　　陈淼虽然还在机要科，但下一步的工作重心肯定实在督察室那边了，档案科这边的工作人事也要调整了。
　　所以，消息传来，档案科那几个人都眼巴巴的望着呢。
　　“行了，该干嘛干嘛去吧，别在我这里杵着了，安全屋找到了吗？”陈淼问道。
　　“正在找……”吴天霖讪讪一笑。
　　“还不赶紧去？”陈淼轻斥一声，“还有，督察大队招人的事情，也要给我抓紧，别给我掉链子，这一次不就是因为我们人手不足，有些事情无法兼顾吗？”
　　“明白，三哥，我这就去。”
　　“回来，留下几个人，我要安排布置一下追悼会现场。”
　　……
　　“王芳，以后我可能督察室那边事情稍微多一些，档案室科的工作你要担起来？”陈淼唤来王芳吩咐道。
　　“是，科长，那您还在档案库办公，还是去督察室那边？”王芳小声的问道。
　　“我现在还在档案库这边，至于以后，再说吧，等我把手头的事情忙外再说。”陈淼现在手头的事情很多，不想因为搬个办公室而浪费时间。
　　76号大礼堂。
　　陈淼正在指挥人手布置“追悼会”现场，这个是林世群交给他的重要任务，这件事可不能有半点儿差错，接下来，到“追悼会”结束，他都没别的事情。
　　“这个花往那边再摆一下，对，一排不够，再去买一排回来……”
　　“横幅什么时候做好？”
　　“……”
　　“科长，科长……”周朝阳一路小跑过来，气喘吁吁。
　　“啥事儿？”
　　“裘副主任带人去督察室，把马主任原来那间办公室给占了。”周朝阳脸色惨白兮兮一声。
　　陈淼愣了，上午才宣布任命，马铭元就算知道这个结果，也不至于一个上午就把办公室给腾出来了吧？
　　还有，他也没急着催促交接，他这么急急忙忙搬出办公室，招呼也不打一声，算怎么回事儿？
　　不满这个任命，拿自己撒气？
　　没道理呀！
　　还有，这裘君沐他倒是很记仇呀，马铭元前脚刚走，他后脚就进去了，督察室的办公室，那马铭元那间是最好无疑的，虽然说办公室不能代表什么，这摆明了就是要跟他别矛头呀。
　　连规矩都不讲了。
　　“随他去吧。”陈淼轻描淡写一声，区区一间办公室，他真不在乎，他是督察室的正主任，裘君沐再怎么蹦跶，那也是他的下属，翻不了天的。
　　“科长，那可是您的办公室？”周朝阳表情一呆，似乎陈淼的反应跟他想象中的太不一样了。
　　“谁说是我的办公室，哪个说那间办公室就一定只有我能坐进去？”陈淼反问道，“行了，我在那儿不能办公，做事去，这种事儿少关心。”
　　“是，科长。”周朝阳讪讪一点头，有些尴尬的答应一声。
　　……
　　晚上，沧州饭店，最大的包厢。
　　“来，来，今天三水老弟高升，我们敬他一杯！”唐克明带头，领着一帮平时跟陈淼关系不错的人给他敬酒。
　　“诸位兄弟肯赏脸过来，三水荣幸之至，这杯酒，我喝了！”陈淼端起酒杯，大声说道。
　　“好！”
　　陈淼一口气喝完，众人纷纷叫好。
　　“老弟，我们都听说了，这裘君沐也太过分了，他这分明是踩你脸？”唐克明和傅叶文一左一右坐在陈淼身边。
　　陈淼呵呵一笑：“两位老哥，我要是计较这个，当初又怎么会办到档案库办公，办公室而已，他喜欢给他就是了，难道他坐了那间办公室，就是督察室的主任了吗？”
　　“哈哈哈……”
　　“三水老弟，我们都知道你为人宽厚，大度，可外面的人不知道，他们还以为你好欺负呢。”凌之江放下酒杯说道。
　　“就是，三水兄弟，这有些规矩是不能坏的，裘君沐这是以下犯上，这要是让下面的人失去了敬畏之心，那还如何驾驭下属？”黄靖摇头晃脑一声。
　　“且让他蹦跶两天吧，会咬人的狗是不叫的。”陈淼呵呵一笑，他还真没把裘君沐这种人放在心上，这种无聊的把戏都用上了，这说明他根本就没什么能奈何他的手段。
　　“哈哈，三水老弟这话说的有意思，会咬人的狗不叫，这倒是很贴切呀！”唐克明说完，大家轰然大笑。
　　“来，喝酒，吃菜！”
　　唐克明天生是搞气氛的高手，有了他的插科打诨，酒桌上的气氛很快就浓烈起来，好不热闹。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咱们来行个酒令吧？”有人提议一声，众人皆附和。
　　陈淼跟陈明初那是硬杠，而跟这些人，那还是算了，不耍点儿小手段都对不起自己，难道还要再喝醉一次？
　　“走吧，去兆丰总会，咱们耍一耍，老板娘听说咱们三水老弟今晚要过去，特意把最年轻漂亮的红舞娘给咱们留着呢……”唐克明一把搂住了陈淼的肩膀，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道。
　　“是吗，那走，走，耍耍去！”其他人起哄一声。
　　一群人纷纷上了汽车，朝不远处的兆丰总会进发。
　　76号的车，兆丰总会大门口的看守都是认识的，直接就放行进去了，门童上前拉开车门，陈淼从车上下来。
　　大门口站着一个身穿黑色香云纱旗袍的女人，长及脚背，肌肤雪白，云髻，胸口别着一根相当别致的蝴蝶型的胸针，举手投足之间有一种世人难以企及的风情。
　　这应该就是兆丰总会的老板娘，传说中的“黑猫”王秋了。
　　“秋老板，我们来了。”唐克明呵呵一笑，也从车上下来，一拉陈淼往王秋走了过去，“介绍一下，陈淼，陈三水。”
　　“久仰陈科长大名，小女子今天终于见到了。”王秋浅浅的一笑，冲陈淼微微一颔首。
　　“秋老板的风姿，三水也是仰慕不已。”陈淼微微一点头，这“黑猫”王秋虽然算不上角色，但是她身上的那种从容和淡定却是让人不由的心生一种自惭。
　　“凌队长他们来了吗？”王秋张望一下问道。
　　“来了，都在后面呢，马上就过来……”唐克明笑道。
　　“秋老板，我们来了，今天应该给我们安排一张台子吧？”凌之江从身后黑暗处走了过来，目光就没有从王秋身上离开过。
　　“那是当然，几位都是兆丰总会的贵客，里面请。”王秋淡然的一笑，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步履轻盈，走路几乎听不到声音，而且还是那么的赏心悦目，难怪有“黑猫”的雅号，猫走路也是没有声音的。
　　这个女人，能够经营一家这样的娱乐之所，还真是非同一般。
　　“秋老板，要不然，你带三水兄弟先参观一下，我们三水兄弟可是第一次来？”唐克明嘿嘿一笑，冲王秋一声道。
　　“好。”王秋点了点头。
　　“唐兄，你们……”
　　“我们先去地下赌场耍一会儿，你呢，跟着秋老板就是了，先熟悉一下。”唐克明说完就撇下陈淼，跟凌之江他们去了。
　　“陈科长，地下两层是赌场，一会儿我们再去，我先领您参观一下楼上的会员休息区吧。”王秋盈盈一笑道。
　　“好吧，客随主便。”陈淼点了点头，既然来了，他就索性了解一下这个被唐克明的等人趋之如骛的销金窟了。
　　“陈科长，这间休息室是你们丁主任的，他也是这里的常客……”
　　“噢。”
　　“这边三间休息室是预留的，陈科长，今晚应该不会有人过来了，您一会儿玩累了，可以上来休息，我们这里每一个房间都有专门的人服务。”
　　“……”
　　“这里是大间……”
　　陈淼一看里面烟雾缭绕，不由的露出一丝厌恶之色，烟土坑害国人，他向来是深恶痛绝的。
　　王秋一看陈淼这个表情，马上就明白陈淼没有吸食烟土的恶习，妙目一转，马上解释道：“陈科长，在我们这里，只要客人想要的，都尽量满足，您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
　　陈淼含糊一声。
　　酒吧，舞厅，还有餐厅，不光有中餐厅，还有西餐厅。
　　“陈科长应该是喝了不少酒，不如先去泡个土耳其浴，解解乏，然后再去下面耍呢？”王秋带陈淼走马观花走了一圈后提议道。
　　“嗯，好，就听秋老板的。”陈淼点了点头，既然来了，不消费的话，肯定走不了。
　　泡澡，倒是不错的选择。
　　他对其他的项目的，兴趣都不大，不过这里的服务真是不错，难怪能吸引那么多人过来消费。
　　当然，藏污纳垢的就不必说了，这种地方，如非必要，还是少来的好。


第184章：地道的阳谋
　　一片肃穆的气氛中。
　　汪氏特意为纪云清等前些日子里被抗日志士刺杀的汉奸们的所谓“和运烈士追悼会”开始了。
　　规格还不低。
　　当然，汪氏没来，周福海代替汪氏念的悼文，言辞倒是甚至悲切，末了，还象征的擦拭了一下眼角。
　　梅机关的栗原小三郎来了，还有一些日本陆海军方面的官员，参加的人士还是不少的，算是给足了面子。
　　一群汉奸家属披麻戴孝的站在最前面一排，悲悲切切的，哭的让人忍不住心中烦乱，这些汉奸卖国者，他们犯下的罪恶实在是太多了，根本不值得同情，只是，家属们哭几声，那也是人之常情。
　　似乎也不能苛责什么。
　　陈淼就站在队伍的后面，胸口也佩戴了一朵白花，面无表情的看着前台。
　　“嗨，听说昨晚秋老板把红玉安排服侍你，怎么样，滋味如何？”冷不丁的，肩膀被人推了一下。
　　陈淼不用回头，听声音就知道是唐克明这个家伙，这家伙也太大胆了，这种场合也敢随意说话？
　　“她是没安好心，以后，少拉我去那种地方。”陈淼哼哼一声。
　　“嘿嘿，你小子真是不解风情，多少人想让秋老板安排，她都未必答应呢。”唐克明嘿嘿一声。
　　“闭嘴吧，小心让人看见。”
　　“呃……”
　　……
　　“墨涵，世群，这个追悼会办的不错，既寄托了哀思，又凝聚了思想和战斗力，当前形势十分严峻，重庆方面欲除汪先生而后快，安全保卫工作还好加强，要提前发现，提前预防，决不能让任何可疑分子混入我们的队伍中来。”周福海严厉的给丁默涵、林世群下命令道。
　　“请周先生放心，我们一定会竭尽所能，为汪先生的和平大业保驾护航。”丁、林二人异口同声道。
　　“嗯，你们两个是我的左膀右臂，要精诚团结，新政府决定，从下个月开始，给你们特工总部上调薪酬标准。”周福海道。
　　“是吗，这就太好了……”
　　“关于兴亚建国联盟，你俩有什么看法？”周福海问道。
　　“属下觉得，这些人是利用这个作为借口，想在新政府的组建过程中捞取一定政治资源，但他们背后有日本外务省支持，我们很难拒绝，所以，只能派人先进去刺探一下虚实，再做打算。”林世群道。
　　“墨涵，你呢？”
　　“我倒是觉得，咱们需要跟那边搞好关系，只要没有利益冲突，必要的时候也可以借重一下岩井的力量，日本内部也是派系林立，权力斗争也很尖锐，咱们现在谁都不能得罪。”丁默涵道。
　　“那就是先看一看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是的，福公。”
　　“行吧，那就这样吧，选好去跟他们接触的人了吗？”周福海点了点头。
　　“我这边选的是我的秘书，楚晴萱小姐，她过去就跟日本驻沪的高层有相当熟悉的关系，也容易获取消息。”丁默涵。
　　“就一个，76号没人了？”
　　“还有一个，是督察室主任陈淼，他过去在军统上海区干情报编审，对情报有着极其敏锐的洞察力，我觉得他是个合适的人选。”林世群马上道。
　　“我听说了，上次开会，就是他果断处置那个在大会上捣乱的人，汪夫人对他印象还不错，年轻有为，不错，不错。”周福海点了点头，“一男一女，这组合挺好的，很好，那就这么定了吧。”
　　“是。”
　　送走周福海。
　　丁默涵瞬间脸就黑下来了：“林副主任，你选陈三水为什么不事先跟我说一声？”
　　“老丁，咱可是说好的，两个人选，一人一个，你选楚小姐，也没跟我提呀？”林世群哼哼一声。
　　“哼，你小心养虎为患。”
　　“你也要小心一些，自古红颜多是祸水。”林世群争锋相对一声。
　　……
　　“三水，来我办公室一趟。”
　　“好咧，主任。”陈淼答应一声，有些摸不着头脑，啥事儿能让林世群亲自过来喊他去办公室？
　　“关门。”
　　陈淼转身过去，把门带上。
　　“三水，督察室的办公室怎么回事儿，老马搬走了，为什么让裘君沐给占了？”林世群发问道，“要不是克明告诉我，我到现在还不知道有这个事儿。”
　　“主任，其实也没啥，不就是一个办公室，谁用还不都是一样的，再者说，我在档案库办公挺好的。”陈淼忙道。
　　“你堂堂一个督察室主任，窝在档案库那么小的地方办公，别人会怎么看，你的威严何在？”
　　“主任，我觉得，这威严跟我在那儿办公没多大关系。”陈淼嘿嘿一笑，“跟您这么说吧，就算我在档案库办公，这督察室当家做主的还是我，他裘君沐还骑不到我的头上去。”
　　“他是副主任，你是主任，你们俩这分工怎么考虑的？”林世群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一下头问道。
　　“我主内，他主外，您看怎么样？”陈淼道。
　　“什么意思，你们俩是夫妻呀，还主什么内外？”林世群讶然一声。
　　“主任，我的意思是，我动嘴，他动手。”
　　“噢，好你个小子，我明白了，你这是把得罪人的事情都交给他去做，他要是不做，就是工作不力，做了，就得罪人，得罪的人越多，他就得越需要你支持。”林世群明白了，这是地地道道的阳谋。
　　陈淼是正主任，而裘君沐是副的，他没得选。
　　不干，想办法自己滚蛋。
　　“主任，您别担心属下，只要在属下在督察室一天，督察室永远只为您一个人服务。”陈淼不着痕迹的提了一声。
　　林世群听了，心里那叫一个熨帖，满意。
　　林世群不是没听过手下人阿谀奉承之词，可那些千篇一律的肉麻话他都听腻味了，陈淼这一句，倒是有些清新脱俗，还特别有文艺味儿。
　　“嗯，很好，我叫你来，还有一件事，前天不是给你一张请柬嘛，那个座谈会咱们76号并不只有你一个代表，之前没告诉你，那是我也不知道还有一个人是谁。”林世群解释道。
　　陈淼略微思索了一下，还能不明白，两个名额，还有一个是丁默涵的人，忙道：“丁主任那边派谁过去？”
　　“楚晴萱。”
　　“是她？”
　　“是的，楚小姐是个十分合适的人选，而且她精通日语，必要的时候，可以给你当翻译。”林世群道。
　　“有日本人参加？”
　　“有，东亚同文书院和日本驻上海领事馆的人员，主要是一些年轻人，思想活络，你们过去结交一下，以后或许能用得着。”林世群点了点头。
　　“明白，属下知道该怎么做了。”陈淼点了点头。
　　“聪明，一点就透，我的手下要都像你这样，我就省事儿多了。”林世群满意的一笑道，“听说，你联系了那个姓崔的小姑娘的家人了？”
　　“嗯，她的父母已经在来上海的路上了。”陈淼点了点头，“您对这件案子还有什么指示吗？”
　　“哦，不，按照你想去办吧。”林世群摇了摇手，“陈明初跟我说，巫森不开口，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开口和不开口都必死无疑，再用刑的话，可能人就没了，周先生的意思是，必须明正典刑，他说，现在能让巫森开口的，就只有你能做到了？”
　　“我想，巫森不开口，是为了他相好的安全吧，只要让他临死前见一面，我想，他就应该开口了。”陈淼道。
　　“你有把握吗？”
　　陈淼略微的迟疑了一下道：“不敢说百分之百，但百分之七八十应该还是有的，再者说，巫森若是明正典刑了，也该有个人给他收尸不是？”
　　“行了，你去忙吧。”林世群一挥手。
　　……
　　这陈明初都求到林世群这里了，估计也是真没什么好办法了，陈淼是没办法拒绝，何况，他是答应过沅秋的，会让她见巫森最后一面的。
　　这也算是实现了他的诺言。
　　至于巫森最终会不会开口，那他也不能保证，起码到目前为止，他表现的都是一个铮铮铁骨的汉子，让他十分敬佩，跟吴文凯的贪生怕死是两种人。
　　陈淼回到办公室，给在福民医院的韩老四打了一个电话，问了一下沅秋的情况，并让他提前准备一下。
　　下午四点钟，一辆车黑色的小汽车驶入了福民医院静安寺分院，将大病初愈的沅秋接上。
　　“进去吧，给你们半个小时，有什么话快些说。”看守所内，关押巫森的牢房门口，陈淼对沅秋道。
　　“谢谢三哥。”
　　“要谢就谢韩老四吧，我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才帮你的。”陈淼淡淡的一声。
　　“小秋，真的是你……”门打开后，沅秋拎着一个食盒进去，便听到一道惊喜万分的声音。
　　这种场面，陈淼不愿意看，也不愿意听她们的谈话。
　　牢房隔壁。
　　陈明初和他的手下坐在打开的监听设备面前，全神贯注的倾听者，生怕会错过任何一个字符。
　　百无聊赖的陈淼直接从桌上的烟盒里抽了一根烟出来，背靠墙壁吸了起来，他担心的是，巫森见过沅秋后，会不会开口说话。
　　其实开口也不要紧，他担心的是巫森知道“Queen”的真正身份，那样就麻烦了。
　　吴文凯毕竟所知甚少，而且已经被他给灭口了，死人是开不了口的，巫森是周福海点名要明正典刑的，所以，他可不能不明不白的死了。
　　至于救人，陈淼还真考虑过，但他实在是想不到一个能把巫森就出去的办法，除非，劫狱！
　　这简直是不可能的，76号就算不是铜墙铁壁，那也是戒备森严，还有一支日军宪兵小队驻守。
　　想要劫狱，就算有内应，成功希望也是极为渺茫的。
　　这不是怕不怕死，而是值不值得，为了一个巫森，就要牺牲一个成功带入76号内部的卧底，最大的结果是，就算是牺牲也未必能把人救出去，这不是见死不救，而是不能因小失大，愚蠢的行为。


第185章：陈淼的手段
　　“裘副主任，有人举报南市警卫大队大队长王吉安有谎报办公经费以及克扣下属薪水，并且多次打骂手下的行为，陈主任让你亲自带队去调查一下。”
　　“什么意思，让我亲自带队？”裘君沐十分不悦的问道。
　　“是的，这是陈主任的亲口下达的命令。”吴天霖不卑不亢的回答道。
　　“他有什么资格给我下这个命令？”
　　“……”
　　“他有什么命令，让他自己来下，派一个小喽啰来，算个什么？”裘君沐蛮横无理地说道。
　　……
　　“他真这么说？”陈淼听了吴天霖的汇报，有些惊讶，没想到这个裘君沐会跋扈到如此地步。
　　这是把在行动队的习惯带进督察室了，他这是要反天呀。
　　“是的，天霖绝没有添油加醋，他的话，我都是原封不动的复述的。”吴天霖一脸严肃的道。
　　“好吧，既然他想见我，那我就去见见他。”陈淼合上面前的文件夹道，“我总不能躲在这里，永远不去督察室吧。”
　　“三哥，您该不会真的去见他吧？”
　　“想什么呢？”陈淼呵呵一笑，“我去他办公室见他，岂不是让人觉得，我在向他低头？”
　　“那您怎么去见他？”
　　“笨呀，通知督察室队长以上的人员到小会议室开会，告诉下面的人，这是我担任督察室主任第一次召集开会，缺席的，算自动离职，爱去哪儿去哪儿！”陈淼吩咐道。
　　“哦哦，明白了。”吴天霖兴奋一声。
　　“韩老四怎么样？”
　　“情绪不太好，自己喜欢的女人心有所属，换谁也郁闷了。”吴天霖道。
　　“叫他过来开会，给他安排事情做，有事儿做，就会忘掉这些了，时间是治疗情伤最有效的药物。”陈淼吩咐一声。
　　……
　　督察室小会议室，陈淼第一次主持督察室会议，到场的人员并不算多，本来督察室人就不多，马铭元又把自己在督察室的几个亲近下属带走了，剩下基本上是陈淼后来进督察室带进来的，主要是督察大队的。
　　再就是裘君沐这个副主任从行动大队带了一些人过来。
　　这算是把督察室的架子撑起来了。
　　“诸位，我们督察室是有别于其他的科室的，我们是有独立的人事和财务权，必要的时候，还有独立的办案的权力，这是特务委员会和特工总部赋予我们的权力，我们督察室虽小，但五脏俱全，以后各部门都要完善，当然，现在我们人手不足，不少人都是一肩两挑，这只是暂时的，丁、林两位主任让我来担任督察室主任，是对我陈三水信任，我想诸位同仁要精诚团结，支持我的工作，把督察室的工作做好！”
　　呱唧呱唧……
　　“我先说这么多，裘副主任，你有什么话要跟大家说的吗？”陈淼和颜悦色的扭头问了裘君沐一声道。
　　“哦，刚才陈主任说的很好，丁主任跟我说，陈主任思路开阔，锐意进取，让我一定要好好协助陈主任，做好督察室的工作，我想说的是，我刚来督察室，一切都还不太熟悉，希望能先了解熟悉一下督察室的工作，免得急于求成，给办了坏事儿。”裘君沐清了一下嗓音说道。
　　陈淼呵呵一笑，带头鼓掌道：“裘副主任说的很好，很有见地，督察室有别于其他部门，我们是管别人的，不熟悉业务是不行的，打铁还需要自身硬，所以呢，根据裘副主任替的建议，我决定咱们督察室办一个夜校，也就是学习班，重点学习咱们特工总部制定的各种条例和规范，这个要求所有人必须参加，包括我在内……”
　　裘君沐目瞪口呆，他只是想找个借口偷懒的，陈淼今天让吴天霖给他传令，分明是想要将他发配去南市，这家伙的反击来的够快的，他必须找借口留在总部。
　　“从现在开始，每晚七点到九点，所有人集中到大会议室学习，授课的有我和裘副主任，还有其他科室的长官，除了周六和周日，任何人无特殊情况不得请假，迟早一次，扣发半月津贴，三次以上，以后就不用来了！”陈淼严厉道。“时间暂定为一个月，一个月后考核，考核的成绩将决定你们在督察室的位置。”
　　这一下，裘君沐一系的人都呆住了，而陈淼这边，从吴天霖往下，一个个脸色淡定，他们都是从各部门挖过来的，优中选优，这种学习和考核根本难不倒他们。
　　“陈主任，我的下属多数只是识几个字而已，这样的考核对他们来说，不啻是登天梯，考核决定职位，这是不是太武断了？”
　　“裘副主任，督察室的职能是什么，正人先正己，自己都做不到的，那还怎么要求别人做到，我们督察室是要做整个特工总部的表率！”陈淼郑重的道，“所以，我们自己的素质先要过硬才行，如果有些人觉得自己胜任不了督察室的工作，可以申请去其他部门，我绝不阻拦。”
　　裘君沐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他手下人什么素质，他难道不清楚吗，就算给他们一个月时间培训学习，也未必能考出好成绩。
　　这陈三水分明就是用这个办法故意的给他挖坑，想要将他的手下统统逼走，他一个光杆司令留在督察室有啥用？
　　可能怎么办，他自己说的不熟悉督察室的工作，要先熟悉一下的，人家反手就说要办一个学习班，再来一个考核决定位置。
　　起因应该就是上午他拒绝了陈淼让他去南市。
　　“裘副主任，其实考核没有那么难，一个月学习时间足够了，哪怕是死记硬背，考试的内容绝不会超出授课的内容，这一点请大家放心。”陈淼承诺道。
　　“如果考试内容不出授课范围，这倒也算公平。”裘君沐脸色稍微好了一些，自己这些手下也都不是笨蛋，只要陈淼不在考试内容上出幺蛾子，难道自己就这么认输了不成？
　　……
　　“世群，这个陈三水想要干什么，他居然要在督察室搞什么夜校学习班，督察室所有人，除执勤外，全部都要参加学习，还要什么，考核决定位置去留，他想干什么？”丁默涵十分恼火。
　　“老丁，你发这么大火干什么，陈三水是督察室主任，这些都是他职权范围内的事情，他这么做也没违反总部的规定和纪律吧？”林世群呵呵一笑，陈淼在督察室的动作，每天都会有人专门向他汇报的。
　　陈淼干了什么，他都会在第一时间知道，除此之外，陈淼也会主动报告，所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他很清楚。
　　丁默涵哑火了。
　　是呀，陈三水是督察室主任，他做的都是职权范围内的，就算办个夜校学习班，那以前是没人干过，可也规定说不允许办吧？
　　至于督察室内部的人事任命，督察室主任要是都没这个权力的话，那还做个什么劲儿？
　　以考核成绩说话，这难道不公平吗？
　　督察室并不是一般的部门，正人先正己，最基本的都没掌握，怎么督察，怎么监督别人，怎么调查和办案？
　　“老丁，督察室有他们自己做事的章程，我们要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只要不犯原则性的错误，我们就不能随意出手干预，否则，下面的人就会墨守成规，无所适从。”林世群呵呵一笑道，“若是事事都要我们做决定，那我们就是天天不睡觉，事儿也是做不完的，你说呢？”
　　“陈淼是你的人，你敢说，这里面他没有徇私舞弊的行为？”
　　“老丁，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据我所知，这件事是陈三水从善如流，裘君沐提议自己不熟悉督察室的业务，想要熟悉一下，再开展业务，陈三水才想出这么一个办法来，通过晚上办学习班的方法来提高大家的业务水平，至于考核，我觉得倒是有必要的，业务能力优秀的就应该到更为重要的岗位上去，难道要让庸者上位不成？”林世群冷冷的回敬了一句。
　　他跟丁默涵早已撕破脸了，只是表面维持而已。
　　“好，好，我倒要看看，这个陈三水能整出什么花样来。”丁默涵怒气冲冲，摔门离去。
　　……
　　陈淼看到小七在家里留给他的消息，已经是第二天他下班回去之后的事情了，张露又去了东亚旅社，还是见那个叫田启明的人。
　　这一次两人待的时间也挺长的，张露先离开的，差不过了十分钟，田启明才匆匆退房离开。
　　这个田启明肯定是个化名，他的身份绝对不一般，张露每次都需要化妆之后，再去东亚旅社跟他见面，两人谈什么，目前还无从得知，但从她们待在一块儿的时间来看，只怕关系相当亲密。
　　小七尝试跟踪过田启明，发现此人警觉性非常高，显然是受过严格训练的，跟张露这种女人接触，这田启明来路只怕也不是什么好人。
　　陈淼是早出晚归，而小七是玩出早归，两人除了早上能见上一面，吃个早饭，其他时间都是见不着的。
　　“三哥，咱家周围有陌生人出入。”小七咬一口包子说道。
　　“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这一两天吧。”小七低头喝着米粥，“虽然他们伪装的很好，但我能闻出他们身上的味道来。”
　　“能确定来路吗？”陈淼微微一顿。
　　“还不能，不过，应该都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就是有些学艺不精，不注意细节，才露了马脚。”小七嘿嘿一笑。
　　“冲着我来的？”
　　“不像，你早上出去，晚上才回来，他们只在白天出现。”小七道。
　　“装修的施工队什么时候进场？”陈淼心中一动，问道。
　　“估计就这一两天吧，得先预备一下材料，雪琴姐已经跟李记营造谈好了，价钱比其他的便宜两成。”小七道。
　　“哦？”陈淼不由的疑惑一声，两成的利润，这可不少了，虽然他不愿意去怀疑一些事情，但职业习惯了，只要是一丁点儿不寻常的地方，他都难免在心理揣测一下。
　　“三哥，我查过了，李记营造口碑不错，没有什么问题的。”小七与陈淼算是心意相通，陈淼像什么，他多少能看得出来。
　　“那你多监督留意，别让工人偷工减料。”陈淼嘱咐一声。


第186章：联谊会
　　去虹口的新亚酒店参加这个什么“兴亚建国”举办的联谊会，这听起来就是一个“政治”任务。
　　陈淼现在对林世群下的任务都不太好直接拒绝，除非有过硬的理由。
　　兆丰总会“小红玉”的事情也不知道是谁多嘴，怎么就传到了梁雪琴的耳朵里，虽然他根本就没跟那个“小红玉”有啥接触。
　　但是，回麦琪公寓的时候，梁雪琴还是没给他好脸色。
　　女人嘛，偶尔吃点儿醋其实也是很可爱的，起码得让男人知道，她是在乎他的，否则她何必给脸色看呢？
　　有人故意的在他跟梁雪琴之间掺沙子，埋雷，这显然是不还好意。
　　陈淼在76号内对手还不少呢？很难说是谁会干出这样的事情来，总之也就不出那几个人其中一个。
　　这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自己还真的要小心着点儿。
　　“天霖，今天你在家，让杨宸开车跟我去虹口，家里没个人坐镇我不放心。”陈淼准备去虹口，把吴天霖叫过来，吩咐一声。
　　“杨宸一个人是不是少了点儿，要不然再给您派两个人？”
　　“不用了，我是去开会，又不是去办案，光天化日之下，军统的暗杀队又不是傻子。”陈淼摆了摆手。
　　“那好吧，我马上通知杨宸。”
　　“嗯，巫森的案子怎么样了？”陈淼点了点头，问道。
　　“据说巫森见了沅秋姑娘后，开口交代了一些事情，但具体内容，无人知晓，我也不好瞎打听。”吴天霖道。
　　“行了，把帽子拿给我……”
　　“好的。”
　　……
　　“陈科长，等一下。”二道门前，陈淼刚准备弯腰钻进汽车，慕的，身后传来一道清脆的叫喊声。
　　一道杏黄色的人影飞奔而至，陈淼定晴一看，是楚晴萱，小姑娘今天穿一声杏黄色的风衣，脖子上还扎着一条彩色的丝巾，脚上是小牛皮的马靴，看上去青春靓丽，活力四射。
　　“楚秘书，有事儿吗？”
　　“陈科长，能否搭个便车？”楚晴萱巧笑嫣兮一声。
　　“怎么，丁主任没给楚秘书配车吗？”陈淼有些讽刺的一笑，对于楚晴萱，当他得知这个小姑娘接近丁默涵是另有目的之后，他就采取敬而远之的态度。
　　不管她想干什么，他都不想被牵连其中，他自己的事情就够他忙活的了。
　　“我只是一个小小的秘书，丁主任怎么可能给我配车呢？”楚晴萱眼波流转，直视陈淼道，“今天我与陈科长一同前往参加在新亚酒店举办的‘兴亚建国’的联谊会，陈科长，我就是想搭个便车，你不会拒绝吧？”
　　陈淼呵呵一笑，钻进汽车。
　　楚晴萱以为陈淼默许了，哪知道陈淼上车后，直接伸手就把敞开的车门带上了，吩咐司机杨宸一声：“开车。”
　　“三哥……”
　　“需要我说第二遍吗？”陈淼严厉一声。
　　“是！”杨宸哪敢再问，发动汽车，直接往大门方向而去，直接就把楚晴萱晾在了二道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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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任，陈三水拒绝让楚小姐搭他的车去新亚酒店，现在楚小姐被晾在门口了。”茅子明推开丁默涵的办公室，禀告道。
　　“什么，他把晴萱晾在门口？”
　　“是的，门口的警卫都看到了，这个陈三水实在是太目中无人了，明明他跟楚小姐今天同去参加联谊会，他却拒绝楚小姐搭他的车过去，实在太有失风度了。”茅子明道。
　　“不要说了，你马上派车送晴萱去新亚饭店，今天的联谊会是日本驻上海领事馆策划举办的，十分重要，晴萱不能迟到。”丁默涵脸色铁青的命令道。
　　“是，主任。”茅子明神情一凛然，答应一声赶紧去了。
　　……
　　见鬼了，还搭便车，陈淼又不傻，楚晴萱要真的上了他的车，只怕后面的麻烦会接踵而至。
　　这种祸水级别的女人，就算她没有什么特殊目的，也是少接触为妙，丁默涵可不是心胸宽阔的人。
　　指不定这里面有什么坑在等着他呢。
　　“三哥，这楚秘书可是大美人，咱们76号，喜欢她的不在少数，您怎么就避如蛇蝎一般？”车子出了76号，杨宸好奇的问道。
　　“小杨呀，漂亮的女人是毒药呀，做我们这一行的，诱惑太多了，金钱，美色，还有权力，稍有不慎，就可能万劫不复，你懂吗？”陈淼微闭着眼眸回答道。
　　“我觉得楚秘书人挺好的，不但会唱歌，而且舞还跳得好，再者说，不就是搭一个便车，也没啥的？”
　　“你觉得凭楚秘书的能力，让总部给他派一辆车，有那么难吗？”陈淼反问道，“再者说，她用车又不是为了私事儿。”
　　“懂了，三哥。”
　　“懂了，就好好开车，别问那些跟你无关的问题。”陈淼道，“我在车上眯一会儿，到了叫我。”
　　“好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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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淼哪里眯的着，表面上看，他现在风光无限，实际上呢，危机四伏，整个76号是暗流涌动。
　　丁、林二人的争斗已经在方方面面了，这一次机构部门的变动，以及人事安排，都能看出来了。
　　丁利用自己官大一级全面压制林世群的手中的权力，但是，林也不是吃素的，看似在收缩，却将自己凝聚成一个拳头了。
　　林世群最擅长的就是隐忍，这一次他也不例外，他在等，等什么陈淼现在还不知道，但必定是石破天惊的一击。
　　陈淼受邀参加的今天的这个联谊会是日本驻上海领事馆特别调查班的主导的，负责人叫岩井英一。
　　这个人在军统情报部门的资料中可以说是一个重点关注人物，这个人也是东亚同文书院毕业。
　　东亚同文书院从设立的一开始就是为了侵华服务的，一方面是培养日本国内的情报人员，让他们了解和熟悉中国，另外一方面是从中国遴选一些亲日的学生，将他们培养成为他们做事的社会精英，简单来说，东亚同文书院就是一所间谍和汉奸学校。
　　东亚同文学院培养的不是军事意义上的情报人员，而更多的集中在政治，经济，自然、文化等除军事之外的方方方面。
　　很明显，日军侵华，并不是简简单单的军事占领或者是资源掠夺，而是从根儿上让我们亡国灭种。
　　所谋者之大，令人恐惧。
　　这个“兴亚建国”联盟，陈淼这两日也抽时间了解了一下，其政治目的非常明显，日本人根本就是想组建一个跟可以汪氏领导的“国民党”对抗的新党，最终目的就是取而代之。
　　难怪周福海等人对这个“兴亚建国”联盟持谨慎甚至是警惕的态度了，这是要挖他们的根基呀。
　　汪氏已经是一个非常听话的傀儡了，可日本人还是不放心，还要给他上紧箍咒，这摆明了就是不信任。
　　什么“和平建国”，不过是一件自欺欺人的谎言而已！
　　新亚酒店，陈淼过去还真来过，但自从虹口被日军接管后，就再没来过了，新亚酒店曾经是汉奸组织黄道会的总部，那位腰比汽油桶还粗的会长在上海混不下去了，带着人去了南京，搞了一个什么安清总会，把南京城内的百姓折腾的够呛。
　　后来伪上海大道市政府也在新亚酒店短暂的办过公，现在成了日伪显贵们下榻，聚会的场所了。
　　“三哥到了，我没请柬，进不去，只能把您送到这里了。”杨宸将车停在酒店门口，扭头对陈淼道。
　　“你找个地方停车，在随便在附近找个茶馆什么的，打发一下时间，等这边结束了，我去找你。”陈淼点了点头。
　　“好的，我刚来过来，看到马路对面有一家紫丁香茶社，我就在那儿等，三哥您完事后，去那儿找我。”杨宸道。
　　“嗯，我知道了。”陈淼点了点头，这时候酒店门童过来拉车门，陈淼从车上下来，顺道掏出了请柬。
　　“先生，您二楼宴会厅。”
　　“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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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这个联谊会，来的都是亲日的社会名流，或者说是青年才俊，一个个西装革履的，见面低头鞠躬，陈淼虽然很不习惯这种见面就鞠躬的礼节，但是没办法，既然都来了，就得放下身段儿。
　　只有更好的融入其中，才能了解到你想要的。
　　身穿艳丽和服的日本少女们穿梭其中，也有一些看上去是西方人面孔的，听她们说话，应该是旅居上海的白俄。
　　“嗨，三水，是你吗？”冷不丁的，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
　　“噢，哈瑞，怎么是你？”陈淼有些惊讶，居然能够在这样的联谊会上碰到熟人。
　　“三水，你知道吗，在这里能够见到你，我真的太惊讶了。”哈瑞耸了一下肩，也是满眼的吃惊。
　　“走，我们过去喝一杯？”陈淼邀请道。
　　“好。”
　　“哈瑞，我知道你是西门子公司驻上海办事处的雇员，怎么会来参加这样一个联谊会？”陈淼好奇的问道。
　　“对不起，三水，我还有另外一个身份，所以……”
　　“呵呵，我明白了，其实，我也有另外一个身份，不然我也不会出现在这里。”陈淼呵呵一笑。
　　“说真的，我真不希望在这里见到你。”哈瑞很耿直的道。
　　“呵呵，我跑马会的工作丢了，如果没有一份工作，我怎么养家糊口？”陈淼讪讪一笑，半真半假的解释道。
　　“哦，这是为什么，你不是在跑马会干的好好的吗？”哈瑞不理解问道。
　　“因为我是中国人，所以……”
　　“理解，理解，我可怜的朋友。”哈瑞当然明白跑马总会是个什么地方，陈淼是中国人的身份，能做到总经理助理那是到头了，根本没有再进一步的空间。
　　“对了，你们德国人也对这‘兴亚建国’运动感兴趣？”陈淼也能猜到了，哈瑞应该是德国驻上海领事馆的情报官之类的。
　　这很正常，以跨国公司派驻国的人员身份从事情报活动，即使被发现了，也可以撇清关系，而且更具有隐蔽性。
　　但是哈瑞能够出现在这样的聚会上，很明显他的身份已经是半公开化了，德国跟日本是盟友，这一点倒是可以理解。


第187章：开辟情报源
　　陈淼与哈瑞关系不错，毕竟跑马场许多电器设备都是采购的西门子公司的，哈瑞是西门子公子的业务经理，他身上既有德国人的严谨，也有法国人的浪漫。
　　工作的时候一丝不苟，但生活中，他是个很风趣的家伙，也喜欢买马，他过去也从陈淼这里套过不少消息，买马赚了不少。
　　但哈瑞不是个赌徒，这一点儿跟他很像。
　　认识合作这么长时间，他居然没看出来哈瑞还有另外一层身份，这足以说明这个家伙绝对是一个厉害人物了。
　　“我现在为新政府做事，所以，被安排过来参加这个联谊会……”余光所至，陈淼看到了宴会厅入口一道杏黄色的人影。
　　是楚晴萱，她居然这么快也赶到了。
　　“三水，你不如来我们德国领事馆吧，我可以付给你更高的薪水？”哈瑞直接向陈淼抛出了橄榄枝。
　　“抱歉，哈瑞，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们之间倒是可以经常走动走动。”陈淼委婉的拒绝道。
　　德国人的率真和直接，你就不问问我现在什么部门干什么工作嘛，就邀请自己去德国领事馆做事？
　　“可以，我在上海谈得来的中国朋友中，三水，你算一个。”哈瑞道，“跟你相处感觉非常舒服，不像那些日本人，他们太刻板了，脸上的笑容都是假的，太虚伪。”
　　陈淼呵呵一笑，哈瑞对日本人的印象这么差，这倒是符合德国人一贯的傲慢，这也是整个西方世界对亚洲东方人的一种固有印象的反应，只怕，大多数中国人在他眼里也不见得比日本人好多少。
　　他也不喜欢日本人，可现在不得不跟他们打交道，甚至还要卑躬屈膝，没办法，要是忍不了这个，那就做这份工作了。
　　“哈瑞，今天这个联谊会的主题是什么？”
　　“怎么，你不知道吗？”
　　“我不知道，虽然我是三天前接到的通知，可没有人告诉我来做什么？”陈淼一摊手，讪讪一笑。
　　“他们说是通过这一次联谊，增进日中两国青年之间的了解和建立深厚的友谊，你这场面，你难道看不明白吗？”哈瑞嘿嘿一笑？
　　陈淼微微一蹙眉，这男男女女，花花绿绿的，基本上都是一个男的和一个女的在聊天，而像他跟哈瑞这样的，几乎没看到。
　　“我觉得，我似乎来错地方了。”陈淼满头黑线，这还不明白，他的智商就真的出现问题了。
　　“三水，我记得你还没有交女朋友，还是单身的，今天这么好的机会，这么多美女，为什么趁这个机会……”
　　“哈瑞，我可记得你跟我提过，你在德国是有未婚妻的？”
　　“那又怎么样，难道我就不能有个红颜知己？”
　　一个身材高挑的白俄姑娘端着酒杯过来，上下打量了一下哈瑞，招呼一声。
　　“嗨！”
　　“嗨，美丽的姑娘，很高兴认识你，我叫哈瑞，你呢？”
　　“我叫安娜。”
　　“安娜，真是一个好听的名字……”
　　陈淼忽然发现，这哈瑞居然说的是俄语，这家伙居然通晓俄语，自己之前怎么都不知道。
　　知道这个联谊会的性质后，陈淼兴趣大减，甚至有一种想要马上离开的想法，但是主办方还没有露面，就这样走的话，有些不礼貌，回去一定会被林世群说的。
　　何况他也好奇，这个“兴亚建国”同盟主持人明舒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怎么就成了岩井英一跟前的红人。
　　“好，先生们，女士们……”
　　扩音器你传来一道响亮的声音，把整个宴会厅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到正中央的一架麦克风上。
　　一个身穿白色西装，个子不高，戴着金丝边眼镜儿，风度翩翩的男子开口用日语讲话：“诸位当中很多人可能还不认识我，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明舒，是《新中国报》的社长……”
　　明舒介绍的，这些陈淼都知道，这些资料在76号内，并不算机密，但陈淼更想知道的是，这个明舒跟76号之间的恩怨。
　　这一点，陈淼在资料上没有看到。
　　他是在阐述“兴亚建国”论点，陈淼虽然日语不太熟练，但尚能听得懂，所谓“兴亚建国”就是建立一个日本为亚洲为中心的亚细亚联盟，日本就宗主国，亚洲其他各国都是藩属国……
　　这是有很大的欺骗性的，但无疑是十分符合日本现在对外的政策的。
　　日本想一口吞下中国是不可能的，所以，必须用徐徐图之的办法，利用这种欺骗论调让中国放弃抵抗，沦为日本的殖民地。
　　明舒讲完后，脸色激动的还有些潮红，然后一堆人围了过去，纷纷向起举杯致敬，赞美附和之词不绝于耳。
　　陈淼站在一个尽量不让人注意的角落里，手里端着一杯香槟，静静的看着这一幕，明舒所言只是画了一张大饼，而这张饼连看都不见，更别说想吃了。
　　那些叫好的人中，有几个很清醒的认识到这里面真正的目的，或者他们知道，却装作不明白而已。
　　“陈先生？”
　　“嗄，是樱子小姐，不好意思，刚才没留意到您。”陈淼微微一惊，在这里居然碰到了一身浅灰色猎装的池内樱子。
　　“没关系，陈先生怎么没过去？”池内樱子问道。
　　“是的，做我们这个工作的，最不喜欢往人多的地方钻，那样感觉浑身不自在。”陈淼解释道。
　　“这倒是。”池内樱子深表赞同一声，“听说陈先生跟梁雪琴已经订婚了？”
　　“是的。”
　　“那恭喜了，什么时候举行婚礼？”
　　“还没定下来，估计在新年前后吧。”陈淼道，他不知道池内樱子为什么会问起这个事儿，不过本着谨慎小心的态度，尽量不给对方挖坑的机会。
　　“记得给我一张请柬，樱子一定携一份厚礼上门道喜！”池内樱子道。
　　“樱子小姐，我的婚礼没打算大操大办，就简单的选个日子，拜个堂而已。”陈淼解释道。
　　“名满沪上的评弹皇后琴老板结婚如此寒酸，这样太说不过去了吧？”池内樱子有些惊讶道。
　　“这不光是我的意思，意思雪琴的意思，婚事一切从简，毕竟，我从事的工作不太一样，太高调了，不好。”陈淼解释道。
　　池内樱子点了点头：“可以理解，得如此美眷，陈先生婚后一定非常幸福。”
　　“谢谢樱子小姐。”
　　“我的办公室在百老汇大厦五楼，陈先生随时可以过来。”池内樱子微微一颔首，“失陪了。”
　　“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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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樱子，刚才跟你说话的那个人是谁？”一名身穿日本海军少佐军服的军官很快的就跟上池内樱子的脚步，询问一声。
　　“一个朋友。”
　　“朋友，我看你跟他说话离的那么近？”
　　“黑泽君，你不要这么无聊好不好，我跟什么人聊天，跟你有什么关系？”池内樱子面色一冷，有些不愉。
　　“樱子，我是在关心你，叔叔希望我们两个能在一起，你是知道的。”黑泽似乎一点儿看不见池内樱子的不耐烦。
　　“对不起，黑泽君，我对你一点儿感觉都没有，请你以后不要再来烦我，我还有事，失陪！”池内樱子将酒杯放在侍者的托盘内，转身快步离开了。
　　……
　　“老师……”
　　“哎哟，楚秘书，你吓我一跳。”陈淼不觉得池内樱子会无缘无故的跟他说话，所以，一直都在注视着池内樱子的动向，冷不丁的，身侧冒出来一个人，定晴一看，不是楚晴萱，又是谁？
　　“老师，刚才我看到您一个人悄悄的跟在池内樱子后面？”楚晴萱眨了一下眼睛，透着一丝狡黠问道。
　　“有吗？你看错了，还有，别叫我老师，叫陈副科长。”陈淼严正道。
　　“老师，今天你是故意的，对吗？”楚晴萱并没有改口，接着问道，“老师是被人误会，还是什么其他原因不让晴萱搭你的便车？”
　　“楚秘书，有些事情何必要说的那么明白呢？”陈淼道，“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不好吗？”
　　“不好，你是我的老师，却不能相认……”
　　“打住，相认这个词儿不能乱用，我承认我是教过你，但我跟你并不熟，楚秘书，你知道，丁主任现在最不喜欢的人就是我了，你若是跟我扯上关系，那对你恐怕是不利的。”陈淼忙叫停道。
　　“晴萱，晴萱，我到处找你，原来你在这儿……”一道很急促的声音过来，一名年轻的男子快步走了过来，见到楚晴萱，眼睛一亮。
　　“芥川君，不好意思，其实我已经有男朋友了。”楚晴萱忽然伸手过去，一下子挽住了陈淼的右手臂道。
　　陈淼脸色微微一变，迅速的楚晴萱手臂弯处挣脱：“晴萱，别闹，怎么能够跟老师开这种玩笑？”
　　芥川脸色变了又变。
　　“芥川先生，不好意思，我叫陈淼，晴萱曾经是我的学生，她呢，就喜欢跟人开玩笑，你别介意。”陈淼岂会让楚晴萱做挡箭牌，这要是传到丁默涵的耳朵里，那可不是好事儿。
　　“是吗，不知道陈先生在哪里高就？”芥川有些眼神有些傲然。
　　“我是做调查工作的。”
　　“调查工作，阁下是私家侦探？”芥川明显是领悟错了。
　　陈淼也不解释，误会也好，呵呵一笑，直接就丢了楚晴萱：“我那儿还有个朋友，失陪了，你们聊。”
　　楚晴萱直接傻眼了，她怎么也想不到陈淼会用这种方法化解了问题，还把球又给他踢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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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水，看来你挺受欢迎的，那个女孩子是谁？”哈瑞微笑的问道，“她真的挺漂亮的。”
　　“是很漂亮，不过不适合我，何况我是一个有家室的男人。”陈淼道。
　　“是吗，我怎么不知道？”哈瑞惊讶道。
　　“我刚订的婚，没通知任何人。”陈淼道，“结婚其实是两个人的事情，我不想弄的人尽皆知。”
　　“有道理，不过，三水，你在新政府那个部门工作？”
　　“你真想知道？”
　　“当然，不然，我怎么特地的留下来等你呢？”哈瑞嘿嘿一笑。
　　“76号。”
　　“噢，天啦，你居然在76号？”哈瑞吃惊万分。
　　“小声点儿，你知道，76号的名声不太好，你想把大厅里的所有人都引过来吗？”陈淼忙道。
　　“三水，我真是没想到你居然在76号，我想我有必要慎重的对待我跟你之间的关系了。”哈瑞严肃道。
　　“是吗，我以为你会重新考虑我们的关系，或者说，更进一步呢？”陈淼嘿嘿一笑道。
　　“什么意思？”
　　“情报。”陈淼轻轻吐出两个字来。
　　哈瑞眼睛一亮。


第188章：一拍即合
　　“哈瑞，不如我们另外找个地方喝一杯？”
　　“好呀。”哈瑞欣然同意了，他也想跟陈淼进一步的交流，毕竟两个人已经有了共同的语言。
　　“我的手下在马路对面的紫丁香茶社等我，我们就去那儿如何？”陈淼提议道。
　　“OK！”
　　哈瑞给了陈淼一个手势，他有同伴一起过来，也不能说离开就离开。
　　陈淼就不管那么多了，既然这个联谊会的性质根本就不是正事儿，他也就没必要继续待下去了。
　　找个借口，然后就溜走了。
　　沿着马路牙子走了一段路，还去书报亭买了一本杂志和一包日本烟，确定后面没有人跟踪后，这才往马路对面的紫丁香茶社走了过去。
　　“三哥，您来了？”杨宸打开包厢们，把陈淼让了进来。
　　“坐，选的位置不错刚好可以看到新亚饭店的大门。”陈淼一抬手，示意杨宸坐下说道。
　　“三哥，这活动好像还没结束，您怎么就出来了？”
　　“没什么意思，叽叽咕咕的说日语，我也听不太懂，还不如出来喝口茶，透口气。”陈淼道。
　　“嘿嘿，三哥，您喝茶。”
　　“嗯，我看也没什么大事儿，一会儿，我领你去吃个饭，这就回去了。”陈淼道，“下午还有一堆事儿呢。”
　　“我刚才看到楚小姐了，在咱们后面没多久到的，是丁主任的司机阿毛送过来的。”杨宸道。
　　“嗯，我知道了，我刚才在里面碰到她了。”陈淼点了点头，“我在里面碰到一个德国朋友，一会儿过来，你出去看着点儿，别让人打扰我们。”
　　“是，三哥。”
　　哈瑞来的速度并不慢，不过他跟陈淼不一样，不是那么的自由。
　　“嗨，哈瑞，进来坐。”
　　“你喝什么茶？”
　　“我随便，中国的茶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区别。”哈瑞坐下来说道，他的中文在上海的德国人中，算是不错的了。
　　“怎么样，有什么收获？”陈淼笑呵呵的给他到了一杯茶，杨宸早已得到指令去外面守着了。
　　所以，现在包厢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三水，你跟我说说，你在76号到底做什么？”哈瑞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在华多年，他身上的很多生活习惯都发生了改变，包括这喝茶的动作，如果不是一副西人的面孔，基本上没有人会把他当成是一个洋鬼子。
　　“我在76号管档案，文件收发之类的。”陈淼微微一笑，他还是机要科的副科长，监管档案和收发，这一点儿，他并没有欺骗哈瑞。
　　哈瑞很惊讶，因为档案这个东西，涉及机密，如果不是可靠之人，一般是不可能担任这个位置的。
　　“你能够做主吗？”
　　“有些能，有些不能……”陈淼略微沉吟了一下，他可不能把话说的太满了。
　　“三水，我想我们可以合作。”
　　“合作？”陈淼道，“你是让我跟你做情报生意，可你们德国人也对76号的秘密感兴趣吗？”
　　“当然不是你们76号的秘密，这些对我们来说毫无价值。”哈瑞道，“但你可以接触到日军一些机密，比如他们的在军事计划，尤其是远东方面的情报？”
　　“我懂了，你们要的是有关苏俄方面的情报，可76号在这方面几乎是空白的，你似乎找错人了。”陈淼明白哈瑞的意思了。
　　“不，我的意思不是现在，是将来。”哈瑞嘿嘿一笑。
　　“哈瑞，这么大的事情，你一个人决定不了吧？”陈淼不傻，这还能听不出来，哈瑞这是提前投资呢。
　　“是，我征求了赫尔上校的同意，才来见你的。”哈瑞道。
　　“赫尔上校，德国驻上海领事馆武官？”陈淼当然知道这个人，一个生性不苟言笑的德国陆军军官。
　　“这么做，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你想要什么，黄金或是其他？”哈瑞直截了当的问道。
　　“黄金太笨重了，我也没办法收藏，我要美金。”陈淼想了一下，随后说道。
　　“好，合作愉快，只要你能提供有价值的情报给我们，钱不是问题。”哈瑞微微一笑，伸手手来。
　　“合作愉快，但我希望这个秘密仅限于你我之间，不允许有第三者知情。”陈淼郑重的道，“否则，我会立即终止合作。”
　　“当然。”
　　陈淼没有向哈瑞提任何其他的要求，他知道，时机还不成熟，得慢慢来。
　　德国虽然跟苏俄签订了“协议”，但对于这样一个宿敌，那还是不放心的，上海是远东情报中心，德国人想要在这里收集情报，完全依靠他们自己显然是不可能的，必须有多种渠道来源。
　　而收买敌对方和友方的情报人员，这是一种最简单有效的方式。
　　他跟哈瑞并不是第一天认识，所以，哈瑞才敢这么直接跟他说，反正就算被日方知晓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哈瑞要的是苏俄的情报，又不是日方的情报。
　　对日本来说，苏俄也是宿敌之一，日、德之间是有共同的敌人的。
　　但是，倒卖苏俄的情报对陈淼还是有风险的，当然，他是不会真的去倒卖，这事儿还得要跟老范商量一下。
　　还必须征求组织的意见。
　　送走哈瑞。
　　“走吧，小杨，带你去吃饭，咱们下日本馆子怎么样？”
　　“听三哥的。”杨宸嘿嘿一笑，口水都忍不住溜下来了。
　　……
　　回到76号，吴天霖在他办公室等他。
　　“三哥，枪决巫森的命令下来了，时间就在明晚。”吴天霖小声禀告道。
　　“你怎么知道？”陈淼微微已经，他知道巫森必死无疑，但是没想到会这么快，是觉得他没有任何价值了，不如杀了一了百了。
　　“我今天去看守所，听陈明初一个手下说的，已经停止对巫森的过堂了。”吴天霖解释道。
　　“崔筱雨什么情况？”
　　“给她换了一个单独干净的牢房，伤也好了很多。”吴天霖道，“他父母已经来上海了，住在地丰路北的平安旅社，已经去过沪江大学了。”
　　“沪江大学那边有什么回应？”
　　“这裘君沐够缺德的，用崔筱雨的名义给沪江大学写了一封信，说是突然接到父母病重的消息，来不及当面请假，直接就回家了，所以，沪江大学对崔筱雨失踪并未起疑，而且她同住的同学也听她说过，他父亲的身体不太好，就是有些奇怪，崔筱雨平时不是这么不着调，但是崔筱雨的家在镇江，具体在哪儿，学校都不清楚，所以，他们也就无从联系了。”吴天霖道。
　　“你跟崔筱雨的父母碰面了吗？”陈淼问道。
　　“还没有。”吴天霖道，“现在这老两口估计已经慌神了，如果他们跑去巡捕房报案的话，会给我们带来不小的麻烦的？”
　　“巡捕房才不会管这种人口失踪的案子，何况一个已经失踪快一个星期的人，只怕是没人愿意接这个案子。”陈淼道，“明天，你安排一下，我跟崔筱雨的父母见一面。”
　　“三哥，您亲自见她们？”
　　“要不然你去跟他们说，你们的女儿在我手中，想要你女儿活命的话，就得替她写一份拥护汪先生主张的自白书，然后登报说明？”陈淼道。
　　“三哥，我可以的。”
　　“行，你去吧，我还嫌事儿多，忙不过来呢。”陈淼想了想，吴天霖愿意去，他才不愿意做这个恶人呢。
　　“谢谢三哥。”
　　“谢我啥，今晚学习班开课，告诉督察大队所有人，都必须给我到，不许请假！”陈淼严厉的一声。
　　“是！”
　　陈淼开始打电话。
　　“老黄，你知道的，我在督察室弄了一个学习班，是，是，是，明天不行，那后天呢……”
　　“克明，咱俩的交情，我可是帮你不少忙了，你最少给我来五节课……那实在不行，三节也行，主任都答应给学习班上两节课，你这低于两节课可不行呀……”
　　“老傅……”
　　“老马……”
　　“凌大队……”
　　……
　　陈淼是挨个的带电话，除了关系不错的，还有聚川学院的几个专业的教官，这么七拼八凑下来，倒是一个月补习班的课时居然让他给凑满了。
　　接下来就是排课了，陈淼本想自己排第一天的，后来想了一下，亲自去见林世群。
　　“你这是搞的挺隆重呀，还搞什么开班仪式，请我名誉校长？”林世群被陈淼这么正儿八经的一弄，弄的都有些吃惊了。
　　“主任，咱这是督察室的学习班，不然，我都让您来当这个班主任了，那样不合适。”陈淼解释道。
　　林世群当然心领神会了，他何尝不想跟戴雨农学一下，弄个警校啥的，培养后备嫡系，可聚川学院搞起来了，让丁默涵摘了桃子，他正愁找不到一个可以跟丁默涵打擂台的机会呢。
　　陈淼搞的这个“夜校”不正是个不错的形式吗？
　　自己还真是把这方面忽略了。
　　“嗯，三水呀，你这个夜校的思路很好，如果能够搞起来，在各部门推广，这是一个增加我特工总部战斗力和凝聚力的好办法。”林世群道。
　　陈淼有些傻眼，他根本就不是这个意思，看这样子，林世群这是突发奇想，想要在其他部门搞学习班了？
　　“主任，督察室是几乎是新组建的部门，才需要集中学习，其他部门任务繁重，如果再额外增加他们的负担的话，属下担心下面人会消极怠命的。”陈淼忙提醒道。
　　“嗯，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不过，这事儿你在督察室先尝试一下，如果效果不错的话，再说。”林世群点了点头，其他部门可不像督察室这样，陈淼完全掌控了权力，这事儿就算想推行，只怕也是阻力不小。
　　陈淼暗暗松了一口气，问道：“那主任，今晚的开班仪式？”
　　“开班仪式，我可以去，但讲课的话，我是一点儿都没准备，就不讲了，简单说几句。”林世群道。
　　“是。”
　　“主任，有个事，我得跟您汇报一下，我今天在新亚饭店这个‘兴亚建国’联谊会上……”
　　“你不提我差点儿忘了，人家楚秘书想搭你便车一起去参加联谊会，你为啥一关车门，把人撂那儿，你知道那多尴尬？”林世群训斥道。
　　“主任，不怕您笑话，前天晚上，唐克明他们给我庆祝，然后拉着我去兆丰总会，那秋老板太热情，给我安排了一个叫小红玉的姑娘，我是狼狈而逃，可就因为这事儿，梁雪琴也不知道从哪儿听到了，回到家给我一顿酸话，怪话。”陈淼忙解释道，“这家宅不宁，我也无法安心做事，所以，只要是年轻的，漂亮的女人，我都是敬而远之，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
　　“行了，你这些话说给我听就好了，别到处说，堂堂76号督察室主任，老婆还没过门，就怕成这个样子，那让人笑话。”林世群一抬手道，“刚才你说什么，在联谊会上碰到一个熟人？”
　　“主任，是这样的……”


第189章：点到为止
　　晚上的夜宵学习班开班仪式非常成功，陈淼把林世群都请过去了，谁还敢公然出幺蛾子，一个个都跟乖宝宝似的。
　　尤其是裘君沐一伙人，本来憋着要在开班仪式上给陈淼一个好看的，结果，如意算盘统统打错了。
　　一连串的授课名单公布出来，连出席开班仪式的林世群也是吓了一跳，这阵容不比聚川学院那边的正式班差。
　　就是这个学习班时间比较短，一个月而已。
　　但如果能推而广之的话，那真是一个掌握非常不错的办法。
　　这个陈三水，还真是有两把刷子，林世群很是满意，自己一力争取过来的人，果然没有看错。
　　本来林世群就是想简单的说两句的，结果，一开口就没有停下来，足足讲了有四十分钟才停下。
　　当晚，学习班就在76号内部产生了剧烈的反响。
　　之前，陈淼能否胜任督察室主任一直都有议论，但这一刻后，相信很多人都要闭上嘴巴了。
　　……
　　“学习班，亏你想出来的，这不是在帮76号吗？”老范听到陈淼的汇报，很不满意的批评道。
　　“那我总不能不做点儿成绩来，那林世群怎么可能信任我？”陈淼反问道。
　　老范也知道自己反应过激了，陈淼的身份，要是庸碌无为的话，也不可能获取林世群的信任。
　　得不到信任，自然也就接触不到机密，那如此费劲心思让陈淼打入76号又是有什么意义呢？
　　“学习班可以办，但尺度你要灵活掌握。”老范道，“千万别培养出一批更凶恶的吃人的豺狼来。”
　　“我知道，督察室是对内的，我会掌握好分寸的。”陈淼点了点头，“还有个事儿得跟你商量，我过去在跑马总会认识一个朋友，他是德国西门子公司驻上海的代表，今天我们在新亚饭店遇到了，发现他居然还有另外一层身份，他也知道我的身份了，主动提出来，要跟我合作。”
　　“提供情报？”
　　“对，重点是苏俄方面的。”陈淼点了点头，“但这方面的情报，76号现在基本上没什么涉及，但是我觉得，可以跟他做这个生意，我们也需要德国在欧洲战场上的情报，尤其德军的动向？”
　　“如果你要做这个生意，那就有一条合理的情报来源，否则，这个哈瑞怎么会相信你，而且，你跟哈瑞做情报生意，能瞒得过林世群吗？”
　　“我第一时间就跟林世群汇报了，当然，情报生意这件事我暂时没提。”陈淼道，说一半留一半，“我感觉林世群对哈瑞这个人还是有相当大的兴趣，日本跟德国虽然是盟友，但德国这一次明显是没跟日本商量就跟苏俄秘密签订协议，所以，我觉得，只要他汇报上去，梅机关一定会感兴趣。”
　　“跟日本人打交道，你有这个心理准备了吗，虽然这会给你身上增加一层保护伞？”老范谨慎的问道。
　　“我不会主动跟日本人打交道的，这样会适得其反。”陈淼道。
　　“你太小心了吧。”
　　“小心无大错，林世群现在对我是十分信任，但还没到完全信任的地步，所以，不能操之过急。”
　　“三水，看来选你打入76号是选对了，你有这样的心态是正确的。”老范点了点头，“组织上也是希望你能做长期潜伏的打算，而不是只求一时之快。”
　　“我汇报完了，你最近怎么样？”陈淼问道。
　　“还不是为了部队上缺衣少粮犯愁，进入深秋了，战士们现在还穿着单衣，晚上睡觉盖的被子都没有手掌厚，老蒋现在是消极抗日，还不断的跟我们搞摩擦。”老范叹了一口气。
　　“我给你的那笔钱，你给部队上了吗？”
　　“给了，你这笔钱虽然不多，可是帮了大忙了，首长们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你的代号他们都知道了，033同志给部队做了大贡献了。”老范道。
　　“是吗，只能帮到部队上就好，不必要知道我是谁。”陈淼嘿嘿一笑。
　　“你要小心，军统那边儿不会放弃对你们这些变节人员的刺杀的，你现在可是他们的心腹大患呀。”
　　“我知道，我不会给他们机会的。”陈淼点了点头，抓起桌上的礼帽，站起来道，“我得走了，回头我让小七联系你。”
　　“好。”
　　……
　　自从搬出去住后，陈淼就自由多了，起码晚上下班后，有自由活动的时间和空间，身后也不比总跟着一个跟屁虫。
　　林世群已经相当信任他了，自然也就不会派人跟着他，那是浪费人力和物力。
　　小七上夜班，家里就陈淼一个人。
　　家里装修，买了一大堆的材料，不太好住人了，也为了安全起见，陈淼在晚上上完学习班后，并没有回家住，而是在76号对面的55号招待所开了一间房。
　　“陈主任，这么晚还没睡？”
　　“肚子饿，睡不着，出去吃了个夜宵。”陈淼呵呵一笑摸了一下肚子说道，“金姐，今天晚上你值班，那黄秘书岂不是要独守空房？”
　　“他呀，巴不得我值班呢，也不知道出去找哪个小妖精鬼混去了。”金光眉啐了一口，“还是陈主任您为人正派，不乱来，我们招待所不知道多少小姑娘都羡慕琴老板呢。”
　　“是吗，呵呵，也没啥，你忙吧，我上去睡觉了。”陈淼打了一个“哈哈”，抬脚上楼了。
　　第二天一早，陈淼徒步返回76号上班。
　　从进入二道门，陈淼就觉得有些怪怪的，好像背后有人看着他似的，还有一些远远的看着他，窃窃私语。
　　哪儿不对劲儿？
　　难道是自己衣服穿反了，还是有人搞恶作剧，背后被贴上什么东西了？
　　总觉得别人看他的眼神不太对，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韩老四，卢苇，我脸上有花吗，怎么今天那些人看我的眼神都不太一样。”陈淼进入办公室，问韩老四和卢苇一声道。
　　“三哥，他们都在说您怕老婆，还说琴老板是悍妇、妒妇……”韩老四脸色尴尬的道。
　　“什么，这谣言是从哪儿传来的？”陈淼一听就炸了，说自己怕老婆也就罢了，怕老婆也不是啥丢人的事儿，但要说梁雪琴是悍妇、妒妇，这就过分了。
　　“我们也不知道，大清早过来，就听见大家伙在传了，还说的有鼻子有眼的。”韩老四道。
　　“都怎么编排的，说雪琴是悍妇、妒妇，总该有个事实依据吧？”陈淼质问道。
　　“前天您晚上是不是去兆丰总会了？”
　　“是呀，咋了？”
　　“去了之后，第二天您是不是住进了招待所？”韩老四接着问道。
　　“对，我是在招待所开了一间房，这跟这些乱七八糟的谣言有什么关系？”陈淼十分不理解。
　　“您头天晚上在兆丰总会跟小红玉姑娘这个……第二天就被赶出家门，住进了招待所，这难道不能说明问题吗？”
　　“荒唐，这都什么理由，我是因为家里装修，施工队进场，没办法住人了，才住招待所的。”
　　“那大家都以为您搬出去，是跟琴老板住到一起了，这不就误会了？”韩老四尴尬一声，“要不然，您去澄清，解释一下？”
　　“就为这个，我解释什么，我解释的着吗？”陈淼怒道。
　　“您别生气呀，他们不知道内情，自然胡说八道了。”韩老四道，“三哥，我觉得，里头肯定有人推波助澜。”
　　“行了，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以后不要在我面前说了。”陈淼不耐烦的道，“去做事，对了，吴天霖呢？”
　　“吴队长不是您派他出去办事儿了？”
　　“哦，想起来了。”陈淼刚才给气糊涂了，吴天霖今天去见崔筱雨的父母去了，这事儿还是他自己主动要求的。
　　“三哥，听说今晚要对巫森执行枪决？”
　　“嗯，这事儿你知道了？”陈淼点了点头，76号杀人的权力都在丁默涵手中，但这一次是枪决巫森是周福海亲自做的批示。
　　“我想……”
　　“这个要求你最好不要提，我帮不了你，最多让小秋姑娘给他收尸。”陈淼严肃道，“能让她们见上一面已经是网开一面了。”
　　“三哥，我明白，我知道了。”韩老四低着头答应一声。
　　“这样，人我是不可能让你们见的，但是捎一些东西是可以的，吃饱了，体面的上路。”陈淼想了一下又道。
　　“谢谢三哥，三哥您的大恩大德，韩老四没齿难忘。”韩老四感激的眼圈都红了。
　　“去吧。”
　　陈淼叹了一口气，本可避免的一场悲剧，结果却还是落到这样一步田地，巫森要不是自作主张从医院带走沅秋，哪有后面这么多事儿？
　　就算最后查出他是凶手，也抓不到他人，这是白白浪费了一条性命。
　　虽然他是个英雄，却死在他的多情和愚蠢上，虽然这话听起来不近人情，甚至有些冷酷无情，但事实就是如此。
　　陈淼也是动过救人的念头的，但后来还是放弃了，且不说救的风险极高，就算救出来了，能不能安全的送出去也是未知数。
　　牵一发而动全身，他首先要保证自身的安全和自己身上肩负的更重更大的责任，而不是冲动去冒险。
　　……
　　“三水，你看一下这份文件。”林世群将陈淼交到自己办公室，递给他一份蜡封的文件袋，上面用红色标注的“机密”二字。
　　林世群亲自把这样一份带“机密”的文件给他，只怕里面的内容不简单。
　　“是，主任。”陈淼郑重的接过来，取出里面的文件。
　　“这是巫森和吴文凯的口供？”陈淼只是扫了一眼，吃惊一声道。
　　“没错，陈明初讲这两份口供全部交给了我，而结案卷宗的是另外一份。”林世群解释道，“这二人在口供中都提到了一个代号为：Queen的人，这个人才是他们在上海的上级，刺杀纪老的计划也是出自他之手。”
　　“您是说，巫森只是一个执行者，而主谋是另有其人？”陈淼明白了。
　　“没错，不过，我们对外宣布主谋就是巫森，吴文凯只是从犯，吴文凯已经死了，巫森今晚会执行枪决。”林世群点了点头，“但是这个代号叫：Queen的人才是真正的主谋，我们必须抓到他，我打算把这个任务交给你。”
　　“交给我？”陈淼吓了一跳。
　　“本来我是打算让陈明初暗中秘密调查的，但他现在要去南京公干一段时间，而你对这个案件前后相当熟悉，又熟悉军统内部的情况，是秘密调查的不二人选。”林世群道。
　　“主任，现在所有线索都断了，我们就知道一个代号，根本无从入手，这若是不把巫森枪决，兴许还能留下一个人证？”陈淼道。
　　“巫森必须死，否则，我没办法交代。”
　　“要不然主任，我们来一个李代桃僵，反正外面的人也没人见过巫森真正的面目……”陈淼试探一声。
　　“让我考虑，考虑……”林世群斜睨了陈淼一眼，有些慎重的道。
　　陈淼知道自己只能点到为止，说多错多。


第190章：两难
　　陈淼静静的在等待。
　　这可不是小事儿，林世群得考虑里面的风险，不是一拍脑袋就能决定的，一旦走漏风声，后果是相当严重的，而且如果让丁默涵知道了，一定会以此为把柄向他发难的。
　　而陈明初给的案件调查结案报告中，根本就没有提及“Queen”的事情，如果把丁默涵拉下水，那就等于把陈明初给拉下水了。
　　好心为你卖命，结果，你先出卖我了。
　　这让陈明初怎么想？
　　而且这么一弄，陈明初在76号的名声也会臭了，明明是丁默涵的人，却暗中投靠了林世群。
　　这种人两面三刀，人品有问题，这谁日后可不得防着点儿？
　　所以，这事儿即便是要做，一定要瞒着丁默涵。
　　陈淼内心也是两难，按理说，这是一个救巫森的好机会，起码现在能留下一条命，总比现在就丢了性命强，但一旦巫森活下来，他的麻烦就来了。
　　巫森若是活下来，追查“Queen”的事情就落到他的头上，这没有任何线索，他到时候还可以推脱。
　　可一旦手里有了线索，若是推三阻四的，那就说不过去了，虽然在巫森的和吴文凯口供中，都没有提到“Queen”的具体身份以及联络方法，但谁就能保证巫森没有保留？
　　“主任，我倒是觉得，这个Queen未必就是一个存在的人物，也许根本就是他们虚构出来的？”
　　“怎么讲？”
　　“我们都没有想过，吴文凯和巫森有没有被捕后的遭遇刑讯后的预案，比如虚构出一部电台和密码本，还有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物？”
　　“三水，你越说越玄乎了，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林世群皱眉道。
　　“巫森知道，一旦自己被抓，必定是思路一条，那怎么才能活下来了，受尽酷刑后，他说出一个秘密，让咱们杀不了他，至少不能马上杀了他，然后给外面的人争取营救他的时间，这个‘Queen’也许就是吴文凯自己，也许就根本没有这个人……”
　　“不，不对，他们两个被捕后，并没有窜供的机会，而且从供词上看，他们的描述基本上是一致的，吴文凯是死于羊癫疯突然发作，这一点法医解剖过尸体，没有疑问。”林世群断然道。
　　“噢，是这样呀……”陈淼微微一点头，他们居然没有发现吴文凯真正的死因是羊癫疯发作后注射苯巴比妥过敏。
　　“吴文凯这一死，恰恰能证明巫森的话是真的，否则他为什么要死呢？”林世群反问道。
　　“这个三水不知……”陈淼不是回答不上来，而是按照常理，确实没有人能为了别人而故意去死。
　　“你回去先研究一下这个案子，什么时候开始调查，等我的命令。”林世群沉声吩咐一声。
　　“是，主任。”陈淼一挺腰杆，郑重道，“主任，三水有一个请求。”
　　“说。”
　　“我能在执行枪决之前，与巫森单独见一次面吗？”陈淼问道。
　　“准了。”林世群想了一下，点了点头。
　　“谢主任。”
　　“不必谢我，你也是为了这个案子。”林世群当然明白陈淼这或许是出自为部下的一点儿私心，但更重要的也是为了“Queen”这个案子。
　　如果巫森被执行枪决，那在这之前最后面的谈话，或许是能获得最关键的线索，林世群又不是笨蛋，当然明白陈淼的目的。
　　……
　　陈淼从林世群办公室内出来，回到自己办公室，发现背后居然隐隐有些湿了，脑海里再仔细回顾刚才他说的话，以及林世群回应的表情和动作。
　　感觉手交都是有些发麻的。
　　他对林世群的说的话，虽然是点到为止，但还是有些过了，尤其是，有关“Queen”是否是人为虚构的，有些操之过急了。
　　但说就是说了，没办法把说过话收回来，好在后面他及时收住了嘴，没有把对吴文凯的死因怀疑说出来。
　　本来吴文凯死了，事情就算过去了，没想到，他又摊上这么一件事儿，这个死人的秘密似乎可以再被利用一次了。
　　他也很好奇，“Queen”到底是谁？
　　“三哥，三哥……”陈淼坐在椅子上沉思，突然听到一道熟悉的敲门声，忙开口叫人进来。
　　“天霖，你回来了，怎么样，见到崔筱雨的父母了吗？”陈淼见到吴天霖，开口问道。
　　“见到了，这老两口一听说崔筱雨惹了官非，还跟反日组织有关系，当场吓的不轻。”吴天霖道。
　　“他们怎么说？”
　　“崔筱雨的父亲出手倒是挺大方的，直接给我拿了两封银元，让我疏通和照顾崔筱雨。”吴天霖掏出两封银元来，原封不动的放在陈淼的办公桌上。
　　“既然是给你的，你收下就是。”陈淼点了点头，他倒不是看不上这钱，而是没必要跟下面的人争这点儿利益。
　　“谢谢三哥。”
　　“别一个人独吞了。”陈淼提醒一声。
　　“您放心好了。”吴天霖点了点头，陈淼虽然用人严厉，但给下面的待遇那也是极为丰厚的。
　　要不然督察大队所有人都愿意听他的？
　　“条件跟他谈了吗？”
　　“谈了，他们也答应了，三千大洋的保释金，另外会单独给您两千大洋的感谢费。”吴天霖道。
　　“你管人家要钱了？”陈淼吓了一跳。
　　“是呀，咱们总不能白放人呀，您叫他们老两口来，不就是这个意思吗？”吴天霖也是瞪大眼睛道。
　　陈淼是真没想到要利用崔筱雨敲诈，他是想救这个花季少女，她要是不写悔过书，就走不出76号的大门，天知道会是什么结果，她才不到二十岁，人生的路还长着呢，所以，才想着把她父母找来，劝她把悔过书写了，这案子就算了结了。
　　“我知道了，安排她们见个面，赶紧把事儿办了，把人领出去。”陈淼早知道，就不让吴天霖去了。
　　不过细细琢磨一下，吴天霖的做法才符合76号一贯的行为，自己要是啥条件都没有，反倒惹人怀疑了。
　　想来，有了三千大洋的保释金，也能让林世群满意了。
　　“是，三哥，你我就安排在今晚，白天太显眼了。”吴天霖马上道。
　　“嗯，就照你的意思办，叶冠鹏那边你要打点一下，三千大洋保释金一分不动上交，从我的感谢金中拿两百大洋给叶冠鹏。”陈淼吩咐道。
　　“明白。”
　　……
　　林世群丢给他一个烫手的山芋，这是试探，还是对他的信任呢，陈淼不得而知，但这件事他还真不能敷衍了事。
　　总之，潜伏在敌人心脏里，什么意外都是有可能的，要没有强大的心理准备，估计早就崩溃了。
　　陈明初这家伙倒是溜的快，居然要去南京，他刚当上第一处的处长，就调去南京，只怕是另有任务。
　　据他所知，汪氏想要在双十节之前还都南京，结果，不管是华北的王克敏还是南京的梁鸿志都没给面子。
　　座位没排好，利益蛋糕也没分的清楚，汪氏的想法落空了。
　　据说，老蒋也暗中派人在香港跟日方接触，这是机密，但空穴未必来风，陈淼相信，如果汪氏要组建伪政府，重庆方面绝对不会坐视不理的。
　　只是他这个级别，还触及不到那么高的机密而已。
　　……
　　百老汇大厦五楼，宪兵特高课第一课池内樱子办公室。
　　“课长，这是一份从梅机关转过来的机密文件，请您签收一下。”副官酒井推门进来，双手递上一份文件。
　　“梅机关？”
　　“哈伊。”酒井毕恭毕敬的道。
　　“行了，我知道了，你出去吧。”池内樱子微微一蹙眉，收下文件，挥手让副官酒井出去。
　　拆开文件袋，取出里面的文件，池内樱子露出一丝惊讶的表情。
　　“喂，给我接梅机关栗原长官办公室。”
　　“栗原长官，我池内樱子。”
　　“呵呵，樱子小姐，我派人给你送去的文件收到了？”栗原小三郎似乎预料到池内樱子会给他打这个电话。
　　“哈伊，长官，我万万没想到，我们追查多时的‘Queen’居然跟刺杀纪云清先生的案子有关系，我请求马上去76号一趟，亲自见这个巫森一面。”池内樱子郑重的道。
　　“嗯，我就知道你会做这个决定的。”栗原小三郎道，“你最好快一点儿，周福海已经签署枪决巫森的命令，时间就在今晚。”
　　“什么，这么重要的人犯为什么要在今晚处决？”池内樱子十分不悦的问道。
　　“他是刺杀纪先生的凶手，这一点无可否认，76号需要给纪家人一个交代，也要给那些被重庆分子刺杀的帝国友好人士的交代。”栗原小三郎道，“此事，周福海已经跟影佐将军打过招呼了。”
　　“原来如此，我现在马上就去，谢谢栗原长官。”池内樱子点了点头，有人的地方，就有利益之争，梅机关内也有各种不同的意见。
　　“樱子小姐客气了，我也是为了帝国的利益。”栗原小三郎客气一声。
　　池内樱子也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放下电话，就命令副官酒井备车，换上便装，一路疾驰往沪西而来。


第191章：三水君
　　咚咚……
　　“哟，这不是督察室陈主任吗，怎么有空到我们一处这小庙来了？”谭文斌放下手中的文件，语气之中带着一丝挑衅的味道。
　　“我来找你们陈处长，他人在不在？”陈淼对谭文斌这种没什么头脑的家伙并不太感兴趣。
　　虽然跟直来直去的人打交道不怎么费脑筋。
　　“陈处长呀，他出去了，你找他有事吗？”谭问斌顿了一下，故意道。
　　“谭队长，你们陈处长的车就在楼下，他去哪儿了？”陈淼岂能看不出来，这家伙看他不顺眼，故意为难他呢。
　　“这个我也不知道，长官去哪儿，又不会告诉我们下属？”
　　“那行，你给我倒杯水，我就在这里等他回来。”陈淼走过去，拖了一张椅子坐了下来。
　　“来人，给陈主任倒杯水，陈主任不喜欢喝凉水，要热水。”谭文斌阴阳怪气的吩咐一名手下道。
　　手下很快就送来一杯滚烫的热水。
　　“陈主任，您喝水，哎呦……”
　　一杯滚烫的热水直接泼向陈淼的大腿。
　　陈淼知道，谭文斌这些人对他没什么好感，想要整他，不过他也没那么容易被整，所以这家伙近身的时候，他屁股已经离开椅子准备起身了。
　　端水的人没料到陈淼早有准备，惊慌一下，手腕一抖，滚烫的热水是倒下来了，但目标却变成了他自己。
　　“噢噢噢……”一连串的惨叫传出。
　　“怎么这么不小心？”陈淼责怪一声，“赶紧来个人来看看呀？”
　　“陈主任，对不起，我给您再换一杯吧？”谭文斌最抽了一口凉气，这滚烫的水幸亏没倒在他的脚面上，不然现在凄惨的人就是他了。
　　“行了，不用跟我客气了，把这位烫伤的兄弟送去医务室看看吧，烫伤可不是小事儿。”陈淼一摆手道，“医药费挂我的帐。”
　　谭文彬脸胀的通红，这是害人不成，还伤了自己人，要是给自己下属治伤还花陈淼的钱，那就更丢人了。
　　一处缺这个钱吗？他谭文斌丢不起这个人！
　　“丢人现眼，还不自己滚过去医务室看一下？”谭文斌呵斥一声，“陈主任，我去帮你找找我们陈处长，你在此稍等。”
　　“嗯，我等你。”陈淼坐了下来，随手取了桌上一份报纸浏览起来。
　　……
　　“处座，陈三水来了，要见您，我给拦下来了。”谭文斌推门进入陈明初办公室，禀告一声道。
　　“我听见了，你让人捉弄他，结果呢？”陈明初一抬头，哼哼一声。
　　谭文斌脸色讪讪。
　　“就凭你那点儿小伎俩，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陈明初直接道，“你这是枉做坏人了。”
　　“处座，那人你是见还是不见呢？”谭文斌很是尴尬。
　　“你都把人晾着了，那就先晾一会儿吧。”陈明初瞪了谭文斌一眼，他总不能打自己手下的脸吧？
　　“是。”
　　“别再整什么幺蛾子了，就这么晾着就行。”
　　陈淼知道，陈明初就在办公室，他也知道，对方故意的不见自己，就是想晾着自己，想跟他过不去。
　　他也不生气，很有耐心的等待，就看陈明初什么时候见他，他要是不见他，也别想从办公室出来。
　　一份报纸很快就看完了，陈淼看的是津津有味，一点儿没有着急的意思。
　　陈淼放下报纸。
　　瞬间就引来诸多的目光扫过，他呵呵一笑：“没事儿，我就是活动一下腿脚，你们继续，继续。”
　　陈淼站起来，开始在屋内漫无目的走了起来。
　　“这儿错了，应该是这样的，对，对，就是这样……”
　　“不对，这张照片有问题，看这个人的墨镜，他这个位置……兄弟，你暴露了，人跟丢了吧？”
　　“你怎么知道？”
　　“想知道？”
　　“……”
　　“我跟你们讲，这跟踪是一门技术活儿，你们处长平时没跟你们讲过吗？”陈淼居然在一处办公室给陈明初的手下们上起跟踪课来，一时间居然吸引了不少人过来听课。
　　“又一次，就是你们处长……”
　　“还是你们处长的故事……”
　　“你们处长这个人，别的都好，就是太抠门儿，有一次说是请我吃饭……”
　　……
　　“处座，陈三水在给咱们的人上课，还在讲您过去的历史。”谭文斌推门进入陈明初办公室。
　　“我又没聋，听得见。”陈明初脸色很难看，被人编排自己的黑历史，谁听了都心里不舒服。
　　“你去跟他说，就说我回来了，请他过来。”陈明初吩咐一声。
　　“陈主任，陈主任，我们处座回来了，请您过去。”谭文斌伸手轻轻的拍了一下陈淼的肩膀说道。
　　“回来了，这么快，这样，让他先休息一会儿，喝口水。”陈淼意犹未尽的道，“来，我们继续把这个故事讲完……”
　　“咳咳！”谭文斌咳嗦一声，目光一寒，吓的听故事的人纷纷作鸟兽散。
　　“我说谭队长，你这是干什么？”陈淼怪道，“我这故事还没讲完呢，要不然，等我见了你们处长之后，回来再给你们讲？”
　　“陈主任，您讲的故事，卑职不感兴趣。”谭文斌道，“处座在办公室等您，您还是快请吧。”
　　“请，请……”陈淼点头哈哈一声。
　　……
　　“哎呀，明初兄，现在见你一面真是不容易。”陈淼推门进入，嘿嘿一笑，“怎么的，刚当上处长，就这么忙吗？”
　　“哪能跟三水老弟你相比，在督察室一言而决？”陈明初一边忙碌，一边苦叹一声道，“我这里是千头万绪，一团乱麻，不知道如何着手呀。”
　　“明初兄能者多劳，前程似锦，岂可同日而语？”陈淼呵呵一笑，并不理会陈明初的装腔作势。
　　“你呀，别埋汰我了，我现在是千头万绪，三水老弟，你有事儿说事儿，没事儿我就继续忙了？”陈明初假装忙碌道。
　　“我在临刑之前，再见巫森一面？”陈淼好以整暇地说道。
　　“你说什么？”陈明初笔下一用力，好好的一支铅笔瞬间就断裂成两节。
　　“我要见巫森，明初兄，你难道没听清楚吗？”陈淼一字一句地说道。
　　“巫森是重犯，今晚就要执行枪决了，三水老弟，你这是让我为难呀。”陈明初缓缓说道。
　　“那你帮还是不帮这个忙呢？”陈淼就这么看着陈明初。
　　陈明初不是傻瓜，陈淼在上班期间过来找他，还跟他说要见“巫森”，这本身就是一件值得怀疑的事情。
　　若是陈淼为了手下来求他帮忙，私下里不是更好？
　　“帮，我跟三水老弟这么多年的交情，这个忙岂能不帮？”陈明初露出一抹笑容，“你说吧，打算什么时候见，我最多也就只能给你半个小时。”
　　“晚饭前，如何？”
　　“可以，我让谭文斌安排一下。”陈明初点了点头。
　　“那就多谢了。”
　　“三水老弟，就这么一点儿小事儿，你打个电话或者让手下人来说一声就是了，何必亲自跑一趟？”陈明初亲自将陈淼送出办公室，满脸都是笑容，完全不像是曾经大打出手过的对手。
　　“明初兄，恭喜了，此去南京，远离上海这个是非窝，才是真正自在了。”陈淼呵呵一笑，压低了声音道。
　　“你都知道知道了？”
　　“76号又不大，外调这样的好事儿，你还遮遮掩掩的做什么？”陈淼道。
　　“这不是唐副主任盛情相邀，我实在是推辞不过，过去帮他几天忙，我人还是你隶属上海特工总部。”陈明初嘿嘿一笑。
　　“什么时候过去？”
　　“一处刚成立，过两天吧，先把一处的架子搭起来。”陈明初道。
　　“晚上这趟红差也是你们？”
　　“嗯。”
　　“也是，一客不烦二主，索性好人做到底了。”陈淼嘿嘿一笑，“走了，别送了，回见……”
　　“陈处长？”
　　陈明初送陈淼刚要走出一处大办公室，一群人从外面进来，为首的居然是茅子明，还有驻76号的宪兵分队特高课的涩谷等人。
　　这当中还有一个陈淼都想象不到的熟人，池内樱子和他的副官酒井。
　　池内樱子和酒井都穿的是便服，在租界，若是她们穿军服，那就是活靶子，过去穿军装在租界被打冷枪的日本军官不再少数。
　　陈明初一看这架势，也有些惊愕，这是出了什么事儿，居然连有特高课之狐的池内樱子都来了？
　　“陈主任也在？”茅子明对陈淼的观感一直很恶劣，见到陈淼跟陈明初有说有笑，立马脸就拉了下来。
　　“是呀，茅秘书，督察室对一处在执行丁、林两位主任的命令有些推诿和不力的现象下达整改通知。”陈淼解释道。
　　“是吗，一处刚成立，陈主任未免也太过苛责了吧？”茅子明脸色稍缓，陈淼是过来找陈明初麻烦的，这倒是符合他内心的设想。
　　要是这两人搅到一起，那可就祸事儿了。
　　“职责所在，茅秘书何出此言？”陈淼直接就把这个软钉子给顶回去了，在76号，他的立场是不能改变的，不管是在谁的面前。
　　“陈处长，特高课的樱子小姐找你有重要事情，请你务必配合好樱子小姐的工作，这是丁主任的命令。”茅子明只接给陈明初下达了丁默涵的命令。
　　“是，茅秘书，我一定配合好樱子小姐的工作。”
　　“樱子小姐，涩谷队长，你们谈，有什么问题，随时来找我。”茅子明立马换了一副春风满面的笑容，对池内樱子躬身道，“今天晚上，我值班。”
　　“好的，多谢茅桑了。”池内樱子从茅子明微微一笑。
　　那一句“多谢”顿时令茅子明如同三伏天吃了冰棍是的，那叫一个心花路放。
　　陈淼刚要转身离开。
　　“三水君，能否请你留步？”池内樱子面对陈淼，微微一躬身唤了一声。
　　“我？”陈淼一下子愣住了，他跟着日本女人没有半点儿关系，她找自己干什么？他可不会认为这池内樱子看上他了。
　　茅子明眼神微微一缩，这陈三水什么时候跟池内樱子勾搭上了，不行，这个情况得马上上报丁默涵。


第192章：卷入
　　在76号，想不跟日本人打交道是不行的，不过陈淼尽量避免跟他们走的太近，当然他也不会主动是得罪他们。
　　驻扎76号的宪兵特高课以岩崎为首，涩谷副之，手下还有中村等人，剩下的要么是列兵，要么就是搞技术的。
　　在76号的电讯和检验两大技术部门，有不少日籍技术人员，他们待遇可比同样岗位的中国人高出一大截，而且，地位也更高。
　　就是各部门的长官，见到他们也的客客气气的，礼让三分。
　　76号还有日籍顾问，当然，有些人就是干拿钱，不干事儿的，但这些人是不能够得罪的，就连丁、林等高层见到也要礼遇三分。
　　总之，日本人子在76号虽然只是很少的一部分，但他们就跟主子一样，而陈淼这样的76号中层，看上去威风，其实，真不如那些日本宪兵。
　　那个岩崎，军衔不过是大尉，相当于上尉，可陈淼在76号，那军衔也都授到了中校，比岩崎高了两个级别。
　　就是这样，他见到岩崎，都得立正鞠躬行礼，人家连正眼都不瞧你一下的。
　　不光是他，唐克明、傅叶文这些授予上校军衔的，职务上都不低的，见到岩崎也是一样得鞠躬。
　　就凭这一点，日本说的那一套“日军进入中国是来帮助中国人的”鬼话，就没有人相信。
　　日本人都不把你当成一个正常人平等对待，那这样的“帮助”还能是真心的？
　　稍微有一点儿正常逻辑思维的人都能想明白这个问题，但是偏偏有很多人自动忽略了这一点。
　　陈明初的办公室就只剩下陈明初本人，另外就是岩崎和池内樱子，还有陈淼四个人了，就连池内樱子的副官酒井也留在门外。
　　至于谭文斌更是连进门的机会都没有。
　　“樱子小姐，岩崎队长，两位请喝茶。”陈明初自动的就把陈淼给忽略了，连水都没给他倒上一杯。
　　这倒是符合两人在76号关系不睦的“人设”。
　　“陈处长，我今天来，是跟你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还请你予以协助？”池内樱子十分郑重的一声。
　　“樱子小姐客气了，请讲，只要明初能办到的，绝不推诿。”陈明初正色道，自己正愁搭不上日本人的关系，这种好事儿找上门，哪有推到门外的道理。
　　“刺杀纪云清老先生的杀手巫森是你抓的，对吗？”
　　陈明初看了陈淼一眼，有些忐忑的道：“这个并非明初一个人的功劳，樱子小姐为何如此问？”
　　“哦，陈处长不要多心，我并非质疑你在抓捕的功劳。”池内樱子道，“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你对杀手巫森的了解。”
　　“樱子小姐想问什么，我知道的，知无不尽。”陈明初正色道。
　　“陈处长，能简单描述一下巫森这个人吗？”池内樱子问道。
　　陈淼内心掀起一阵波澜，池内樱子怎么突然巫森感兴趣了，这件案子似乎彻头彻尾的都跟特高课没有多大关系。
　　“巫森，这个人，性格坚毅，很有智慧，身手了得，唯一的弱点就是有些多情了。”陈明初想了一下道。
　　“我看到你呈送的有关对纪老先生遇刺一案的调查，巫森并非单独一人，他还有一名同伴，是吗？”
　　“是的。”陈明初点了点头。
　　“据我所知，除了那名叫吴文凯的摄影师之外，巫森的上面还有一名领导者。”池内樱子缓缓道。
　　这下陈明初和陈淼都露出吃惊的表情。
　　陈明初当然知道自己的结案报告中并没有提及此事儿，但他把真实的情况报告给了林世群。
　　林世群应该不会出卖自己，但他会不会对日本人保密就难说了。
　　很明显，林世群对日本人密报了这件事。
　　陈淼这脑海里产生了诸多念头，这个案子在陈明初的控制下，那日本人是这么知道的，审讯的时候，虽然有日本宪兵在场，但陈明初想避开他们，是很容易做到的。
　　陈明初能对丁默涵隐瞒，自然也能瞒过这些日本宪兵。
　　不然，他何须密报林世群呢？
　　或者，这就是林世群示意他这么做的，凭林世群跟日本人的关系，这一点并不难，何况这个案子又不涉及日本人，日本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完全有可能的。
　　最大的可能，就是林世群主动的跟梅机关报告了这件事。
　　或者说……
　　陈淼猜到了一种可能，但是还不敢肯定，毕竟，他的猜测是无法佐证的，但是他不明白，为何池内樱子非要把他也留下呢？
　　他跟这个案子虽然有牵扯，但后续的审讯和调查工作，他是一点儿都没有参与。
　　“你不要觉得惊讶，这件事事关重大，不然我也不会亲自过来，向陈处长询问。”池内樱子道。
　　陈明初额头上明显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事儿如果让丁默涵知道了，丁默涵就会彻底认定他背叛自己了，虽然事实上，他已经走出了这一步，但还不想过早的被暴露。
　　“是，樱子小姐，在吴文凯和巫森的供述中，的确提到一个人，但明初怀疑，这可能是他们早就窜供好了的，企图续命的手段，因此就没有采信……”陈明初努力组织语言，为自己辩解道。
　　陈淼倒是没感到惊讶，陈明初居然会跟自己有同样的想法，只不过他是拿出来忽悠林世群的，但陈明初明显不是，他只是在为自己找借口。
　　他怕丁默涵给他穿小鞋……
　　因为今天带池内樱子过来的是茅子明，而不是夏仲鸣，这里面的利害关系足以让陈明初感到心惊胆颤。
　　“Queen。”池内樱子红唇微微张开，吐出一个英文单词出来。
　　“既然樱子小姐都知道了，我也没办法隐瞒了，吴文凯和巫森的确供述过这个人，但据他们所言，这个人很神秘，他们谁都没见过她的真面目，给他们下达指令也都是通过一个电台，但这个电台我也命人搜寻过，没有任何发现。”
　　“是这个频率和呼号吗？”池内樱子走过去，拿起桌上的一支铅笔，取了一张纸写下一个频率和呼号，递给陈明初道。
　　“对，就是这个频率和呼号。”陈明初点了点头，陈淼也用眼睛余光瞄了一眼，跟林世群给他的资料中所写的一模一样。
　　“我们最终这个信号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是最近才消失的，陈处长，你的猜测是错的，它的确存在，而且存在时间很长了。”池内樱子道。
　　陈明初露出一抹吃惊的神色，虽然是装出来的，但演的是真不错，陈淼也是，他不是惊讶，是茫然。
　　陈明初作为老情工，对犯人的供述那是有惊人的敏感的，否则也不会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密报给林世群。
　　林世群也一样，他和陈明初都认定了“Queen”的存在，但却无法证实，巫森虽然是人证，可现在搜不到这个呼叫的信号了，吴文凯虽然也提到了，但他已经死了。
　　在调查过程中，有一个原则，那就是孤证不成立。
　　而现在，这个“Queen”严格意义上不算是孤证了，他有人证，也有实证，实证就是池内樱子追踪过这个信号。
　　这个电台是存在的，而且它曾经在某一段时间内工作过，但是现在它消失了。
　　这很正常，巫森被捕，吴文凯失踪（对Queen来说），她联系不上了，自然不可能再用这个屏蔽和呼号了，甚至连密码都更换了。
　　密码？
　　陈淼脑海中猛然一震。
　　对了，他从吴文凯画像暗阁中获得的电台和密码本，他虽然没有仔细瞧过，但应该跟‘Queen’是无关的。
　　吴文凯的这部电台是直接可以跟重庆局本部联络的。
　　若是吴文凯是巫森和Queen的中间的联络人，那Queen通过电台给他发号指令，那他必然有另外一套密码本。
　　可他只发现一本密码本，这就说明，要么吴文凯自己还藏有一本密码本，要么记在脑子里，要么就是藏在某个地方。
　　或者说，吴文凯就是‘Queen’本人，如果吴文凯是‘Queen’本人，这倒是可以解释的通的。
　　但郑嘉元告诉过他，“Queen”另有其人，吴文凯只是其中的一环，这里面的关系太扑朔迷离了，如笼罩在云雾之中看不清楚。
　　陈淼基本上可以确定池内樱子突然来76号的目的了，应该就是为了这个‘Queen’来的，否则她又何必插手巫森的案子？
　　尤其是在巫森即将被枪决之前。
　　“我想在巫森被处决之前，亲自见一面，陈处长，希望你能够允许。”池内樱子郑重的提出请求道。
　　“这个……”陈明初看了一眼陈淼，心道，今天这是怎么了，陈三水过来，也是为了见巫森最后一面，这个池内樱子也是。
　　她们难道都商量好了，一起来的吗？
　　“我想三水君也是这个目的吧？”池内樱子直接就道破了陈淼来找陈明初的目的。
　　陈淼不能不开口了，讪讪一笑道：“樱子小姐说的没错，我来找陈处长的确是为了再见巫森一面，不过，我是为了私事儿，跟您可能有些不同。”
　　“哦，是吗？”池内樱子一笑反问道，“难道三水君听了我跟陈处长说了这么多，对这个‘Queen’就一点儿不感兴趣吗？”
　　“樱子小姐，我只做我该做的事情。”陈淼道。
　　“那就麻烦三水君与我一起见一见这位巫森先生了。”池内樱子道。
　　“樱子小姐，您这是？”
　　“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三水君的助手，一切听从三水君的安排。”池内樱子展颜一笑道。
　　“啊……”


第193章：巫森
　　陈淼是被赶鸭子上架了，池内樱子居然来这么一手，这倒是让他始料未及的，居然利用自己做了挡箭牌。
　　这个女人真是心机深沉。
　　巫森早已熟悉陈明初了，所以，如果池内樱子陈明初过去，那问出来的，必然还是那些话。
　　而且她还不能让巫森看出自己的身份，她是想暗中观察和分析。
　　问话的人是陈淼。
　　这也是她把陈淼留下来的真正的原因，还有，池内樱子必然是见过林世群了，也知道他领受了那个秘密任务。
　　“三水君，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我想你应该知道怎么做？”池内樱子跟陈淼去了档案库房办公室。
　　把所有人都赶出库房，就连自己的副官酒井也被挡在门外。
　　“咳咳，樱子小姐有预审方案吗？”陈淼咳嗦两声，孤男寡女，这共处一室，76号这个爱传是非的地方的，明天不知道又会被人传成什么样子呢。
　　“三水君今晚不也是要去见他吗，没有准备问话的腹稿？”池内樱子盈盈一笑反问一声。
　　“我今晚存粹就是想帮我下属韩老四一个忙，没别的……”
　　“哦，没想到三水君还是一个如此体恤下属的人？”
　　“下属也是人，也有情感，何况这对我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若能获得下属的感激和忠心，其实这对我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陈淼很直白的解释道。
　　“这种温情的确很好，但不应该出现在你这样的人身上。”
　　“为什么？”
　　“你是一名特工，而不是普通人，特工如果掺杂过多的情感，那会干扰你的判断，严重的话可能还会危及生命。”
　　“樱子小姐，特工也不是机器，也需要谈恋爱，需要家庭的温暖，如果一味的压制住人的天性，那一旦压制不住，就会如同火山喷发，后果更是灾难性的。”陈淼反驳道。
　　“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池内樱子点了点头，“我们不要再这个问题上争论了，我想听一听你的计划？”
　　“我会以给巫森送最后一顿晚饭的名义去见他，然后在随机应变，看能不能问出一些话来。”陈淼很简单的道。
　　“那我可以扮成你的手下？”池内樱子点了点头。
　　“樱子小姐，你是女人，巫森一眼就能看出来，而且我探监，如果能带一个女的，为何不带他的相好的，还能让她们再见上最后一面？”
　　“你放心，我有办法。”池内樱子自信的一笑，“能否借你办公室用一下？”
　　“当然可以，我回避一下。”
　　“不用，我去书架那边，三水君，你不会偷看的吧？”池内樱子妩媚的一笑。
　　“当然不会。”陈淼断然否认。
　　“稍等。”池内樱子拎起随身携带的一个小皮箱子，朝一排排档案书架深处走了过去，因为有书架遮挡，池内樱子在里面做什么，陈淼是看不到的。
　　……
　　“三水君，你来一下……”
　　“呃？”陈淼抚了一下额头，这什么情况，他是去还是不去？
　　“三水君，请你来一下？”池内樱子又催促一声。
　　“樱子小姐，何事？”
　　“能帮我一个忙吗，我够不着？”池内樱子语气有些急切……
　　……
　　“樱子小姐，你们……”二十分钟后，陈淼打开档案库房门，早已忍耐不住的酒井冲了进去。
　　没有看到池内樱子，除了陈淼之外，酒井就看到一个头戴鸭舌帽，有些俊俏的年轻男子，眉宇间似乎很像是他认识的池内樱子。
　　“樱子小姐，是你吗？”酒井紧张又忐忑的问了一声。
　　“是，从现在开始，我是三水君的随从，我叫陈瑛。”池内樱子不但像是变了一个人，就连声音也变了，不仔细听，跟男子一般无二。
　　陈淼嘴角微微抽了一下，这日本妞儿是那根神经搭错了，抽什么风，居然还给自己取这么一个名字？
　　“这个中文名字不错，以后，我就用这个名字了。”池内樱子随后又说道。
　　陈淼更是无语了。
　　他能怎么办，反对有用吗？
　　“樱子小姐，我要去准备一下，您能否稍等我一下。”陈淼打断池内樱子一声道。
　　“嗯，我就在你办公室。”池内樱子点了点头。
　　……
　　韩老四为了能够在下班之前赶回来，一路上是紧赶慢赶，总算是在陈淼规定的时间赶回了76号。
　　“三哥，给您，小秋做了四样小菜，都是巫森爱吃的，还给他带了一瓶酒，都在这里面了。”韩老四将一个食盒递给陈淼，“三哥，要不然，我帮你送过去把，拎着也怪重的。”
　　“不必了，有人帮我拎。”陈淼摇了一下手，有池内樱子跟着，她不是要扮作自己的随从吗，这拎包不就是她的工作嘛？
　　“噢。”韩老四眼神中有些怅然若失。
　　“行了，你回去陪着小秋吧，这个时候，最需要有人在她身边了。”陈淼吩咐一声。
　　“那巫森的尸首？”
　　“等我通知吧。”
　　……
　　“樱子小姐，就麻烦你了。”陈淼将食盒交给池内樱子道。
　　酒井有些不满的看了陈淼一眼，正要伸手过去帮池内樱子，但却被池内樱子给瞪眼缩回去了。
　　池内樱子伸手过去，将食盒拎在手中，一副很轻松的模样。
　　这木头做的食盒有多种，就算是普通男子拎着也是有些吃力的，而池内樱子不光是个女人，而且身材瘦弱，居然能一只手拎起来，这个日本女人手臂的力量非同一般。
　　“走吧，三水君。”池内樱子微微一笑，“时间差不多了。”
　　“嗯，我们过去。”
　　……
　　看守所内，巫森似乎也知道自己大限将至，因为狱警不但带他去冲洗全身，还破例的给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这要不是到时间了，看守所会这么好心给他收拾卫生，这是收拾干净了，好送他上路了。
　　这样的结局，他从被抓的那一刻就知道了。
　　自己刺杀的是纪云清，而纪云清是林世群的老头子，76号中纪云清的徒子徒孙众多，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都是要这老汉奸报仇，所以，他必死无疑，毫无悬念。
　　若不是放心不下沅秋的安全，他可能不会忍受那么多酷刑之苦，早就开口说话，也免去皮肉之苦了。
　　“开门。”
　　“是，长官。”
　　关押自己的牢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进来两个陌生的面孔，他跟陈淼是第一次见面，更不必说池内樱子了。
　　不过一看到池内樱子手里拎着的食盒，巫森就彻底明白了，任何一个死刑犯，临死之前都会给吃一顿好的，到了阴曹地府做一个饱死鬼。
　　这就是断头饭。
　　进来一名狱警，搬了一张桌子和两条长凳子进来，牢房里可没有这东西，能坐下吃饭的待遇，只有这一次。
　　巫森从地上爬起来，就站在那里，手上还戴着手铐，双脚上也是脚镣，尽管脚链上用布包裹，但长期拖拽，磋磨，手腕和脚脖子都磨掉了一层皮。
　　这些还只是小伤，而在76号的诸多酷刑之下，巫森的十指已经变形，脚趾头也是一样，流脓化水。
　　要是剥开外衣的话，可以看到里面阡陌从横的伤痕，拖着沉重的脚镣和手铐，他的脊柱都有些微微佝偻了。
　　这才几天时间，就把一个人折磨成这个样子，难怪陈明初说，没有人能够在76号的酷刑之下熬的下来。
　　牢房里没有电灯，陈淼让狱警找来两盏煤油灯，终于能把巫森那张脸给照的清楚了。
　　浓眉大眼，眉宇间一丝不屈的硬气，给人第一眼的感觉，就有一种让人放心的安全感，难怪沅秋会看上这样一个男人。
　　“请坐，巫先生。”陈淼将食盒放在桌上，从里面将做好的小菜一一的取出来，摆放在桌子上。
　　巫森看了陈淼一眼，缓步向前，弯腰下来，伸手拉开凳子，并缓缓的坐了下来，他这一身的伤还拖着沉重的镣铐，坐下来的都有些费尽。
　　“狱警。”
　　“长官有何吩咐？”
　　“替巫先生除去手铐和脚镣。”陈淼吩咐一声。
　　“这……”
　　“你觉得他还有能力从这里逃出去吗？”陈淼冷哼一声，反问道。
　　“是，小的这就照办。”狱警取下腰间的钥匙，给巫森打开了手铐和脚镣，然后再恭敬的退了出去。
　　“这些菜你应该能看出来，都是小秋为你做的。”陈淼也坐了下来，给巫森到了一杯酒，“酒也是最爱喝高粱酒。”
　　巫森没有说话，手铐解开后，稍微活动了一下，然后毫无征兆的端起酒杯，一杯烈酒下肚。
　　又辣又呛，瞬间泪流满面。
　　“我的名字叫陈淼，相信你是听说过的，小秋姑娘跟我的下属韩老四过去是青梅竹马的恋人，这也早就知道了，小秋是个好姑娘，不幸沦落风尘，但更加不幸的是，她遇到了你，她认为是她连累了你，其实在我看来是你害了他。”陈淼又起身给巫森酒杯斟满了酒。
　　“你的自私不但害了她，也害了你自己，我实在想不到，这世上既有你这般愚蠢的人……”
　　“别说了，你不也是为了一个女人做了军统的叛徒了吗？”巫森眼珠子通红，指着陈淼怒斥道，“你又有什么资格说我？”
　　“是，我是为了一个女人而进了76号，可也不欠军统什么，这十年，我为军统立下的功劳也不少吧，可我又得到了什么呢？”
　　“这不是你认贼作父，为虎作伥的理由！”
　　“你呢，不也没能熬到最后，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陈淼冷漠道，“至少我还可以选择，你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不是吗？”
　　“这样的酷刑，要不然你来试试？”巫森就像是一匹受伤的恶狼。
　　“你知道，如果没有我，沅秋会有什么下场？”
　　“这件事跟她无关，你们不要牵连无辜之人！”巫森双眼腥红，死死的盯着陈淼，“否则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我知道，但是，我需要一个等价的交换？”陈淼直视巫森。
　　“你想知道什么？”
　　“Queen。”
　　“我不知道，我只是听说过这个代号，但没见过这个人。”巫森道。
　　“如何能证明你的话？”
　　“我一个将死之人，有必要骗你吗？”巫森从露出一排白牙，嘲讽一声，再一次端起酒杯一饮而下。
　　“你好好想一下，这或许是你唯一的机会。”陈淼盯着巫森，目光灼灼道。
　　“什么意思，你想让我出卖自己的同袍，我宁愿自己死。”
　　“既然你不愿意出卖同袍，那你为什么要供出这个‘Queen’，你到底是何居心？”陈淼忽然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眼中闪烁着凌厉的寒光。
　　“我……”
　　“你不想死，对吗？”陈淼厉声道，“你只是知道有‘Queen’这么一个人，却不知道她是谁，你在故意的拖延时间，让我们觉得你身上还有价值可以挖，就会留下你一条命，只要这件案子热度过去了，你就有机会活下来，是与不是？”
　　“不是，我没想过这些！”巫森激动的反驳道。
　　“不，你是，你就是个懦夫，而且还极为善妒，你看到你的女人跟韩老四在一起，你妒火中烧，不管沅秋刚流产，硬要将她从医院带出，结果她身体虚弱感染而发高烧，差点儿死在监狱里，你就是一个胆小有自私无比的人。”陈淼斥责一声。
　　“我没有，我没有妒忌韩老四，我只是担心小秋的安全……”
　　“你是担心沅秋会出卖你吧？”
　　“我……”
　　“反正今晚过后，你跟沅秋姑娘从此阴阳相隔，你就是想再连累她都没有机会了，韩老四才是最适合她的，她若是跟着你，迟早是会被你害死的。”陈淼忽然情绪一收，坐了下来道，“最后一顿了，相信你应该明白的，别辜负了沅秋姑娘的一番好意，以后都没有机会了。”
　　巫森颤抖的右手端起第三杯酒，胸口起伏不定，情绪激荡不已，差点儿没拿稳，将酒水洒在桌上，几乎是和着泪水喝下去的。
　　“来人！”
　　“长官？”狱警闻言，跑了进来。
　　“一般死刑犯临行刑之前是不是可以有留下遗书？”陈淼问道。
　　“是的，长官。”
　　“取笔墨过来。”陈淼吩咐一声。
　　“是。”


第194章：合作
　　“怎么，死都不怕，连一份遗书都不敢写吗？”陈淼冷冽的盯着巫森那只拿笔颤抖的手。
　　“我不是不敢，而是我写了，这份遗书就一定能到我的父母手中吗？”巫森抬眼问道。
　　“当然，只要你的父母还活着这个世上，总有一天我会亲手遗书交到他们手中，假如我不幸，我也会委托其他人来做这件事。”
　　“好，我写。”
　　巫森似乎下定决心，低头在纸上一笔一划的写下：“不孝儿森……”
　　“为什么不写抬头，怕我们找你父母的麻烦？”
　　“不，我父母他不在上海，你就算知道了他们的名字，也找不到他们。”巫森道，“我把我父母的姓名和地址都告诉小秋了，你无须亲自将遗书转交，只需将遗书交给小秋就可以了。”
　　“你都死了，还不肯放过这个可怜的女人吗？”陈淼冰冷的一声。
　　“我只是让小秋转交遗书而已，怎么就是不放过她？”
　　“你让沅秋以什么名义去见你的父母，未过门的儿媳，还是普通朋友？”陈淼道，“你把如此沉重的一个责任给一个连自己都无法养活的女人，你这难道不是残忍吗？”
　　“我……”
　　“怎么，还是不肯说，这有什么意义，如果我想知道，不过是稍费一些功夫而已。”陈淼哼哼一声。
　　“好，我写。”巫森思考了一会儿，在遗书的开头添上了抬头。
　　“信封。”
　　巫森在信封上写上地址和收件人，陈淼又当着他的面儿，将遗书放入信封之中，并封了起来。
　　“好了，我的事儿完成了，你吃完之后叫狱警过来收拾一下。”陈淼收起遗书，“准备一下，好上路。”
　　“你们会怎么杀我，枪毙，还是砍头？”巫森问道。
　　“你也算是一条汉子，会给你留一条全尸的，我的话言尽于此，告辞。”陈淼说完，直接带着池内樱子从牢房中退出来。
　　……
　　“樱子小姐，刚才我对巫森的问话，你怎么看？”陈淼与池内樱子一同回到档案库办公室。
　　“我看到了一场极为精彩的对决，三水君，你果然是不同凡响。”池内樱子全程没有说话，就是在听和观察陈淼和巫森的表情。
　　“樱子小姐谬赞了，我想你此刻现在心中应该有判断了？”陈淼微微一颔首。
　　池内樱子点了点头：“没错，我是有判断了，巫森极力的否认自己跟‘Queen’的关系，这恰恰说明，他们的关系非常密切，他们一定是认识的，而且相当熟悉。”
　　陈淼不动声色，他其实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设计的问话，就是激怒巫森，让巫森在回答中暴露他跟‘Queen’的关系。
　　从巫森回答说“自己不会出卖同袍”这句话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一旦让池内樱子相信可以通过巫森可以找到‘Queen’，那巫森就还有一丝活命的希望。
　　但陈淼内心也是矛盾的，如果巫森最终活下来，出卖了‘Queen’，那他就是那个帮凶。
　　他救下一个“变节者”，却害死一个抗日志士，这无论如何都是不能够接受的。
　　见陈淼默然不语，池内樱子问道：“三水君有不同的想法？”
　　“我能先问樱子小姐一个问题吗？”
　　“三水君，请讲。”
　　“樱子小姐怎么知道这个‘Queen’的，这个代号，我们也是最近才听说的。”陈淼问道。
　　“今年年初的虹口海军仓库爆炸，去年江湾机场油库失火，还有海军俱乐部失窃案，都是这个‘Queen’在背后操手，这些是我们已经知道的，而我们不知道的，可能还有更多。”池内樱子解释道。
　　陈淼作为军统方面的情报编审，自然是听说过这些案子的，很轰动，有些被日军把影响给压下去了。
　　虹口区自从被日军占领后，那边的军统的情报组根本站不住脚，进去一个，灭一个，都快成了军统上海区的禁区了。
　　对于虹口区的情报，几任上海区区长那都是竭力的想要派人进去，并扎根下来，甚至还下过重赏，愿意去虹口的，经费加倍，死后抚恤更是丰厚，还提前给一大笔安家费。
　　结果几次失败后，就没有人敢去了。
　　偶尔进去活动一下，也都是小心翼翼的，转一下，就赶紧出来，不敢在里面待着超过三天的。
　　有人能够在虹口区弄出这么大动静来，那真的是十分厉害，当时军统上海区上下那是没有一个不佩服的。
　　但当时并不知道，这些事情居然跟军统有关。
　　“我一直都在追查这些案子的幕后黑手，最终发现，这些黑手都指向一个代号为‘Queen’的人，此人每座一件事都会消失一阵子，然后再出现，而他所做之事跟之前的丝毫没有关联，我们特高课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查到一些线索，将几件案子并案进行调查。”池内樱子道，“此乃特高课机密，还请三水君不要对外说出去。”
　　“这是自然，请樱子小姐放心，我不是多嘴之人。”陈淼点了点头，这下他彻底的明白池内樱子为啥会对巫森感兴趣了。
　　任何一个可以追踪到‘Queen’的线索，她都不会放过。
　　“三水君，我们手中掌握的有关‘Queen’的线索十分少，有的都是一些间接的线索，到目前为止，我们都还没搞清楚这个‘Queen’是男是女，高矮胖瘦如何，除了知道她喜欢用广播来给自己的手下的行动组下达命令之外，其他一无所知。”池内樱子道。
　　“广播，那应该有大功率的发射源，应该不难找呀？”陈淼惊讶的问道。
　　“因为我们都是事后发现，等想再找的时候，它已经更换频率了，我们不能捕捉到他发出的信号，根本没办法与现有的广播信号进行比对，而且，我们还发现，他使用的频率有些是跟正规的商用广播台的频率是重合的，只是选择的时间段是比较特殊，一般都是在深夜某个时间段。”
　　“地下黑广播？”
　　“是的，为了追查这个黑广播，我动用了大量的人力和物力，结果，还是一无所获，这个发射源似乎并不固定某一个区域，它是可以移动的，但以我的测算和判断，接受范围不超过二十公里，这样他的发射源就可以做的不够笨重，而且零部件相对也更容易获得，如果是大型的商业广播电台……”
　　陈淼还是懂一点儿技术的，他明白池内樱子的意思，这个地下黑广播用的中波传输技术。
　　但是一旦涉及更为复杂的技术问题，就非他所擅长了。
　　想要查这个地下黑广播，其实说难也不难，但要是容易的话，那也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首先它在不工作的时候，你是找不到他的，即便它突然工作了，你还要确定他的身份，然后进行技术分析。
　　而一般情况下，下达一道指令，只需要一两分钟，当然，要考虑接收一方是否在线，若是错过，是否会有第二次发射等等。
　　如果不能掌握对方通讯的规律的话，想要找到是很难的。
　　“樱子小姐，单一的通讯手段，是难以做到如此周密的行动部署的，我想，‘Queen’必定还有线下的联络方式。”陈淼缓缓说道。
　　“这个我也想过，但目前还没有具体发现。”池内樱子道，“三水君，我知道你接了‘Queen’这个案子，所以，我们是可以合作的。”
　　“合作自然是没有问题，不过，这个案子如何着手，我也是一点儿头绪都没有，还有，这虹口区，每次进入都需要特别签发的通行证，这非常麻烦……”
　　“我给你签发一张特高课的特别通行证，让你在虹口区畅行无阻。”池内樱子道。
　　“那就太好了。”陈淼十分满意的点了点头，一看时间，快七点了，到了学习班时间，他自己定下的规矩，可不能自己带头不遵守，忙道，“樱子小姐，我一会儿还有事情，就先失陪了？”
　　“三水君，我还想请你一起吃个饭呢，再仔细商讨一下合作细节？”池内樱子道。
　　“樱子小姐，实在对不起，我是真有事儿。”陈淼解释道，“我现在负责督察室的工作，晚上搞了一个学习班，规定从我往下，所有人都必须参加，不得无故缺席，今晚，我不但要去，还要讲课。”
　　“原来是这样，那我能不能听三水君的课呢？”
　　“这个，我这点儿东西，就不敢在樱子小姐面前班门弄斧了吧？”陈淼讪讪一笑，“再者说，樱子小姐还没吃晚饭，这可不行？”
　　“没关系，我还不饿，三水君，我真的很好奇，你的课会讲一些什么？”池内樱子道，“三水君，你不会拒绝的吧？”
　　“这个，好吧，樱子小姐能来旁听，那是我的荣幸。”陈淼真是无奈，看起来，自己摊上一个很大的麻烦了。
　　“好，几点开始？”
　　“七点。”陈淼道，“还有十分钟，我得先去准备一下。”
　　“三水君，请便。”
　　……
　　“樱子小姐，咱们不回去吗？”酒井副官有些急了，他们出来时间够长了，这可是在租界，一旦让重庆的抗日分子知道了，而黑夜是最容易罪恶的保护色，他没带任何卫兵过来，这回去的安全问题，他这个副官不得不考虑。
　　“无妨，如果回不去了，我们就住下来，76号难道还不安全吗？”池内樱子嘴角微微上翘道，“走，跟我去见林世群。”


第195章：Queen
　　巫森的生死，陈淼已经顾不上了，他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老天爷了，如果池内樱子能说动林世群的话。
　　那巫森还可能有一线生机。
　　若是林世群坚持不肯冒险，那巫森就真死路一条了。
　　救不了。
　　来不及吃饭了，陈淼只是吃了几块饼干，再喝了一杯白开水，肚子里稍微有那么一点儿饱胀的感觉，就去上课了。
　　学习班齐装满员，没有人敢不来，就是满腹怨气的裘君沐也乖乖的提前过来了，迟到是要扣考勤分的。
　　他可不能让陈淼抓到他的把柄。
　　陈淼几乎是踩着上课点儿进入教室的，今晚他不是坐在下面的学员，而是教员，主讲的是督察室的各项规章制度和职能。
　　这是最枯燥无味的，如果陈淼愿意，照本宣科的将各项规章制度读一遍，那也就算是糊弄过去了。
　　但陈淼没打算这么做。
　　为了这堂课，他还是下了功夫的，这两个多月来在档案室工作，他对76号内部的问题那是看的一清二楚。
　　当然，大问题，他是选择性放过的，毕竟，那不是他能左右，甚至还希望多多益善的，对于那些小问题，他是张嘴就来。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在履行职责的过程中，如何掌握好尺度，这才是最重要的。
　　“裘队，这家伙才来我们76号多久，怎么对咱们这么多事情这么清楚？”
　　“他在档案科，想知道这些，难吗？”
　　裘君沐一瞪眼，是，想要知道这些并不难，难的是，你的去做，你要是不去翻看那些档案，那些档案里的文字是主动钻进你的脑袋里的。
　　试问有几个能静下心来做这样一件可能根本就用不上的事情？
　　冷板凳一坐就是四五年，这份定力就非同凡人，裘君沐尽管不喜欢陈淼，但内心还是有那么一点儿佩服的。
　　换做是他，那是绝对做不到的。
　　两个小时的课，除了中场休息十分钟，陈淼的嘴巴几乎就没有停下来过，他还真是没有尝试过这样强度的说话。
　　好不容易结束了，他嗓子也有些沙哑了。
　　池内樱子是悄悄的坐进来的，当时所有人都在全神贯注的听他讲课，都没有留意到，从后门进来一个人，悄悄的坐在了最后一排。
　　两个小时的课，她也跟着至少听了有四分之三的时间。
　　其实，这课的内容，池内樱子她并没有听进去多少，她更多的是坐在下面发呆，她不是犯花痴。
　　陈淼虽然也算是相貌堂堂，但论长相也就中上而已，上海滩要找出一个比他俊美的，那是太容易了。
　　她在思考。
　　陈淼是个什么样的人。
　　因为接下来，她可能要用到这个人，如果不了解这个人，她有如何敢用呢？
　　“好了，今天的课就到这里，明天还请大家准时过来，明天晚上给大家上课的是唐克明科长。”陈淼宣布一声，“都散了吧。”
　　“三水君。”
　　“樱子小姐，您还没回去？”陈淼很吃惊，这池内樱子居然一路跟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我今晚住在76号的招待所，听说三水君最近也住在那儿，是吗？”池内樱子问道。
　　“是呀，怎么了？”
　　“我能向三水君请教几个问题吗？”池内樱子谦逊的问道。
　　“樱子小姐，都这么晚了，您不早点儿休息吗？”陈淼真的有些不愿意跟这个日本女人有太多的交集。
　　“三水君还没吃晚饭吧，我也一样，三水君不介意的话，一起吃个夜宵？”
　　“这不大好吧？”
　　一个女人主动邀请一个男人一起吃夜宵，这要是在正常情况下，那就只有一种情况，就是这个女人看上这个男人了。
　　但是，他跟池内樱子的情况，明显是不可能的。
　　看这架势，今晚是躲不过去了。
　　“这样吧，我把天霖叫上，你和我，加上你的副官酒井，咱们四个人过去，如何？”陈淼道，他可不想跟池内樱子单独出去，那样有几张嘴都说不清了。
　　池内樱子点了点头。
　　“那就走吧，这会儿饭店基本上都关门了，只有一些路边的小摊子，不知道樱子小姐吃不吃得惯？”
　　“当然，我对中国的路边小吃美食十分向往。”
　　“好吧，那我们就过去吧，不远，走几步路就到。”陈淼无奈一声，带着池内樱子去吃上次那个店吃馄饨。
　　“你们两个坐那边，我跟三水君一桌。”到了之后，池内樱子手一指，将酒井和吴天霖赶到另外一张桌子，她与陈淼坐了一张桌子。
　　“三水君，巫森是现在我们找到‘Queen’关键证人，如果他被处死了，那我们的线索就此断了。”
　　“樱子小姐，这事儿您跟我说没用，我做不了主，何况，就算现在暂缓对巫森行刑，那他也未必能提供有价值的情报，到时候，反而会引起一些非议。”陈淼一副我不愿意多管的态度。
　　“三水君，别忘了，追查‘Queen’也是你的职责？”
　　“呵呵，要是没见到樱子小姐之前，那或许是，现在嘛，嘿嘿……”陈淼嘿嘿一笑，不言自明。
　　既然你们特高课在追查，他自然是消极磨洋工了。
　　何况，他本来就不愿意查，要真把‘Queen’给挖出来，那不是自己个儿给自己挖了个坑吗？
　　这个坑要是无限循环下去，还跳不出来了。
　　池内樱子有些不悦，说的这么直白做什么？
　　“三水君，如果我想让巫森活下来，你有什么办法？”池内樱子忍者心中的不舒服，问道。
　　“这个……”
　　“客官，您的馄饨。”
　　“樱子小姐，你先来。”陈淼绅士风度了一下，把第一碗先推到了池内樱子面前。
　　“还是三水君先吃吧，你饿着肚子，还讲了两个小时的课。”
　　“那我就不客气了。”陈淼把碗端过来，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三水君，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樱子小姐，这么简单的问题还需要我回答吗，让梅机关给76号打个电话，或者下个命令不就行了？”
　　“不行，不能公开。”
　　“那我就没办法了，这个案子又不归我管，你应该去找陈明初处长，他是这个案子的直接负责人。”陈淼真是饿了，三两口之下，一碗馄饨就下去一大半儿，看这架势，再来一碗没问题。
　　“若是这个案子归你管呢？”池内樱子问道。
　　“樱子小姐，咱们能不讨论这个问题吗？”陈淼道，“我吃饭的时候，什么都不想，就吃饭。”
　　池内樱子的馄饨也随后上了，撒上葱花，再淋上香油，热气腾腾的馄饨瞬间勾起了池内樱子的食欲。
　　“三水君，你的介绍真不错，这个馄饨很好吃，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馄饨。”池内樱子刚吃第一口，就爱上了。
　　“三水君，你说，要是用一个死刑犯替换掉巫森，你觉得怎么样？”吃着，吃着，池内樱子突然道。
　　“老板，再给我来一碗？”陈淼似乎沉迷于馄饨，并未听到池内樱子的话。
　　“好咧。”
　　“樱子小姐，你刚才说什么？”
　　“三水君，我说找一个人替代巫森去死，这样，对外也可以有一个交代，而只要巫森死了，对‘Queen’来说，他也就安全了。”池内樱子道。
　　“樱子小姐就这么肯定，巫森能帮我们找到‘Queen’吗？”陈淼吃完一碗馄饨，感觉才小半饱而已。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池内樱子道。
　　“距离行刑只有不到一个半小时，从哪里找一个人来替代巫森？”陈淼问道。
　　“这个不难，这样的人，只需要一个电话就能办到。”池内樱子道，“前提是，我需要三水君帮忙。”
　　“樱子小姐要我怎么帮？”
　　“不惊动76号任何人的情况下，帮我把人换掉。”池内樱子道。
　　“樱子小姐，有些事儿你可以走，我不可以，我做了，那是会掉脑袋的。”陈淼一字一句的道。
　　“如果这是你们林主任默许的呢？”
　　“樱子小姐可有林主任的手令？”
　　“当然没有，这种事儿怎么可能留下证据呢？”池内樱子道，“虽然我们这么做是为了追查‘Queen’不得已，才暂时保留巫森一条命，但他最终还是会比处决的，这一点是不会改变的。”
　　“我需要给林主任打个电话？”
　　“可以。”
　　“天霖，这附近可有公用电话？”
　　“三哥，前面旅馆应该有电话。”吴天霖想了一下道。
　　……
　　“主任，我是陈淼，我现在跟樱子小姐在一块儿，她跟我谈了有关‘Queen’的事儿……”
　　“嗯，我知道了，人交给她们后，我就不管了……是……明白。”
　　林世群下不了决心，那是他不敢冒这个风险，一旦让丁默涵知道了，那就麻烦大了，所以他宁可把巫森杀了，也不能留给对手抓自己的把柄。
　　但是日本人介入的话，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有日本人给他背书，他就不怕了，那怕被丁默涵知道了，他也有话可说。
　　陈淼也没想到的是，池内樱子的介入，居然让巫森暂时捡回一条命，但他落入日本人手中，只怕是生不如死。
　　这一来，陈淼感觉还不如让他一死了之，那样还少遭点儿罪。
　　哎，这叫什么事儿。
　　……
　　看守所内。
　　“处座，十一点半了，该出发了？”谭文斌催促一声，枪决人犯当然不能在76号，得拉到外面去。
　　而且大白天的他们也不敢，只能在晚上偷偷摸摸的干。
　　“急什么，稍安勿躁。”陈明初眼皮子微微一抬，端坐在那儿，一副稳若泰山的模样道。
　　“处座，不就是杀个人，咱们76号杀的人还少吗……”
　　“这个不一样。”陈明初哼哼一声，76号的确是杀人魔窟，可对外公开枪决人犯，这是第一次。
　　“处座，时间一到，误了时辰可就不好了。”谭文斌道，这出红差的，都十分迷信，讲究这个。
　　“来了。”陈明初忽然一睁眼看，站了起来。
　　“什么人来了？”谭文斌惊讶的望着陈明初。
　　“明初兄，奉林主任的命令，我过来监刑！”陈淼出现在陈明初面前，微微一笑。
　　“文斌，可以出发了。”陈明初一点头，彼此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扭头淡淡的吩咐一声。


第196章：红差
　　呯！
　　麦根路西北角小树林内！
　　一声沉闷的枪声传出，惊的树林里栖息的飞鸟扑腾腾飞上了夜空，没人能看到它们此刻的眼神，应该是无比惊恐的。
　　陈淼掐灭了手中的烟头，一挥手。
　　一名身穿白大褂的法医官上前。
　　“两位长官，人犯确认死亡。”片刻后，法医官起身报告一声。
　　“三水老弟，下面就交给你了。”陈明初冲陈淼微微一点头，他的任务完成了，收尸是陈淼的工作。
　　“嗯。”
　　陈淼点了点头，一挥手，两名督察大队的队员上前来，将倒在血泊中的尸体用裹尸布包了起来，放进了一口早就准备好的箱子里。
　　“随便找个地方埋了吧。”陈淼吩咐一声。
　　“是！”
　　……
　　“三水君？”陈淼看着自己手下在挖坑，准备掩埋尸体，忽然身后传来池内樱子的声音。
　　“樱子小姐，这种地方阴气太重，不适合你。”陈淼转过身来，看见池内樱子，酒井则寸步不离的跟在身后。
　　“有三水君在，樱子又有何惧呢？”池内樱子微微一笑，“今天的事儿，多谢三水君了。”
　　“樱子小姐客气了，我也是奉命行事而已。”陈淼淡淡的一声。
　　“关于‘Queen’的案子，我希望三水君能够加入进来。”池内樱子对陈淼微微一躬身说道。
　　“人犯和案卷都已经移交了，我再加入只怕是没有这个必要了吧。”陈淼当然想加入，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以三水君对这个案子的熟悉，有你的加入的话，我们的调查会事半功倍的。”池内樱子道。
　　“樱子小姐，我的工作是在76号，除非有丁、林两位主任明确的命令，否则，我是不能答应你任何事情的，请你见谅。”陈淼道。
　　“这么说，如果你们的林主任同意的话，你就可以加入进来？”
　　“是的，我得服从命令。”
　　“好吧，我知道了。”池内樱子点了点头。
　　……
　　折腾了半宿，陈淼才回到了招待所，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这一天发生的事情，让他有一种目不暇接的感觉。
　　池内樱子的介入，让巫森暂时活下来，可麻烦也接踵而至，接下来，他判断，池内樱子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让巫森开口。
　　他从吴文凯处取走了电台和密码本。
　　这件事在吴文凯的供述中是有体现的，吴天霖没能取到电台和密码本，这条线索虽然断了，可却也成了间接证明巫森和吴文凯背后还有人的说法是成立的。
　　“Queen”是存在的。
　　如果再加上池内樱子一直在追查这个“Queen”的下落，那么很容易就会假设是“Queen”取走了电台和密码本。
　　而取走电台和密码本的人是小七，追查取走的人的话，岂不是最终会查到他的头上？
　　小七办事儿他还是相信的，绝对不会在现场留下任何蛛丝马迹，想要查到小七是很难的。
　　自己如果加入池内樱子的调查小组，这倒是一个机会。
　　这一人计短二人计长，现在要是能有个人商量一下，那就好多了，一个人思虑难免有些不周全。
　　池内樱子带走了巫森，他问都没问一句，也是为了避嫌，这个女人年纪轻轻的，心机太深，不得不小心应付。
　　翻来覆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这突然一睁眼，窗外的阳光刺的他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了。
　　抬手一看手表，居然已经八点多了。
　　赶紧从床上爬起来，洗漱，穿衣，然后准备去76号。
　　“三水君，早，你也刚起吗？”陈淼刚穿戴好准备出门，隔壁门开了，一个令他现在不想见到的人出现在他面前。
　　“樱子小姐早，昨晚樱子小姐就睡在我隔壁？”
　　“是呀，你不知道吗？”
　　“我不知道，我应该是在你们后面回来的，我以为樱子小姐昨天晚上回去了呢。”陈淼还真不知道，他指挥手下掩埋那具无名尸后，大半夜的回来，难道去隔壁敲门看一下，里面住了谁吗？
　　不被人打出来才怪呢！
　　“昨天晚上说的事情，樱子考虑一下，决定去见你们的林主任。”池内樱子道，“三水君，一起吧？”
　　“樱子小姐，我这还没吃早饭呢？”
　　“我也没吃呀……”
　　……
　　“三水老弟，可以呀，连那池内樱子那个日本娘们儿都拜倒在你的裤腰带下了，快点儿，教教老哥，你是怎么做到的？”陈淼刚从林世群办公室出来，就被唐克明给撞上了。
　　“唐兄，别闹，我是什么人，你难道不知道？”陈淼没好气一声，这么一个巴结日本人的机会，林世群怎么会不答应呢？
　　不过陈淼还得在人前装出一副不情愿的模样。
　　“你呀，是得了便宜还卖乖，这池内樱子是什么人，特高课一课的课长。”唐克明道，“这在上海的日军情报界那份量都是响当当的，谁要能傍上她，那起码就多了一道护身符，你还不知足？”
　　“这日本人是好打交道的吗？”
　　“那倒是，日本人不好打交道，脑子轴，而且还不开窍，还动不动的一副高高在上的臭脸，确实难相处。”唐克明深有感触道。
　　“所以喽，你要觉得这是个好差事，让给你好喽？”
　　“别别，这樱子小姐我可伺候不了，还是你留着吧。”唐克明赶紧摆手拒绝，就好像是遇到洪水猛兽一样的抗拒。
　　联络官。
　　为了方便自己参与调查“Queen”的案子，池内樱子居然给自己封了一个特高课驻76号“联络官”的职务。
　　这个职务虽然因为这个案子设立的，但属于保密范畴，外界只知道，他现在是宪兵特高课在76号的联络官，是特高课的人，是池内樱子的人。
　　只有林世群知道，根本就不是那么一回事儿。
　　外界并不知道这一点，所以，消息一散开，76号上下，看陈淼的眼神那又是多了一丝复杂，甚至还有敬畏。
　　……
　　“这陈三水什么时候跟池内樱子勾搭上的？”丁默涵听到这个消息，一个早上是暴跳如雷。
　　他想要把林世群摁死，就想找个人身上打开缺口，一直看不顺眼的陈淼自然是首选了，可怎么也想不到，陈淼居然跟特高课勾搭上了。
　　“主任，是不是林副主任察觉到什么了，通过这种方法，将这陈三水保护起来，让咱们不敢轻易对他下手？”茅子明眼珠子一转，想象力插上了翅膀，开始了飞翔。
　　丁默涵瞪了茅子明一眼。
　　“主任，要不然，就是这个陈三水跟樱子小姐……”茅子明心虚的缩了一下脑袋，脑子里开始抑制不住的往那个方面想了。
　　“你有证据吗？”丁默涵反问一声，这个倒还有那么一点儿靠谱。
　　“楚秘书前天不是去参加那个联谊会了，回来说，她看到陈三水跟池内樱子两人在联谊会上聊的很开心，有说有笑的，要不是后来来了日本海军军官，可能她们还会一直聊下去。”茅子明道，“这足以说明她们的关系不一般。”
　　“陈三水跟池内樱子以前认识吗？”丁默涵微微皱眉问道。
　　“不知道。”
　　“查，你马上去给我查，一定要把他们真正的关系查出来。”丁默涵命令道。
　　“是，主任。”
　　“等一下，把晴萱叫进来。”
　　……
　　“三哥，小秋她想替巫森收尸，您能不能通融一下？”韩老四过来求陈淼道。
　　“韩老四，你知道你再说什么吗？”陈淼脸一冷，且不说巫森还没死，就算真被枪毙了，也不可能将尸首交给沅秋。
　　这不是不近人情，是规矩，倘若有人利用巫森的尸首做文章，那引发的后果很大，这个责任谁来背负？
　　“三哥！”韩老四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韩老四，你给我站起来，谁让你下跪的，为了一个心早就不在你身上的女人，你值得吗？”陈淼厉声喝问道。
　　“三哥，值得，这是我欠她的。”韩老四郑重道。
　　“好吧，收尸是肯定不行，但骨灰倒是可以给她，你回去跟她说，这是唯一的办法。”陈淼想了一下道。
　　“谢谢三哥。”韩老四给陈淼磕了三个头，然后爬了起来。
　　陈淼根本来不及阻止，也只能生受了，这混蛋，是要自己折寿呀，有气撒不出，怒吼一声：“滚！”
　　“三哥，为啥不告诉韩老四实情？”吴天霖从外面进来，有些不忍的问道。
　　“你脑子也进水了，这事儿能告诉他吗？”陈淼斥责道，“告诉你，这事儿，你也要给我烂在肚子里，谁都不能说，倘若泄露半个字，别怪我都保不了你。”
　　“啊……”
　　“啊什么啊，我让你办的事儿都办好了吗？”陈淼心情烦躁，又一股邪火没地方发，吴天霖是撞到枪口上了。
　　“您让我找的安全屋，我给找到了，但是就不知道合不合您的心意？”吴天霖忙小心翼翼的回答道。
　　“在哪儿？”
　　“新加坡路，一个临街的铺面，老板刚把它挂在中介，准备转让，前院可以开个酒馆，茶楼什么的，后院可以住人，办公，面积有三四百个平方，就是要价有点儿高，租的话，一个月得要两百大洋，买的话至少五万。”吴天霖道。
　　“下午带我过去看看，行的话，就租下来。”陈淼道。
　　“是，三哥。”


第197章：督察大队搬出计划
　　“主任，这是我在新加坡路租下的一栋房子，包括临街的商铺和后面一个院子，占地超过了半亩，月租金是两百大洋。”陈淼将一份租赁合同放在林世群的面前。
　　“三水，你这是何意？”林世群一头雾水，不明白陈淼突然拿着一份租赁合同给他做什么。
　　“主任，我想把督察大队从76号搬出去办公。”陈淼解释道。
　　“哦，为什么？”
　　“主任，我并非想要让督察室自立门户，而是为了督察室的职能和未来考虑。”陈淼辩解道。
　　“你说说看。”林世群并没有动怒，其实76号一些部门，比如行动队，聚川学院等机构并不都是在76号特工总部办公。
　　76号占地面积虽大，可对于日益膨胀起来的特工总部来说，那是越来越小了。
　　从过去一百来号人，到如今四五百号人，如果不把一些机构分出去的话，76号迟早是容不下这么多人的。
　　“主任，督察室是对内的监督机构，过去我们人少，监督力量不够，基本上就是一个摆设，而随着我们加入新政府，我们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要以制度和规矩来约束自己，否则，我们就是一盘散沙，乌合之众，督察大队在总部虽然可以得到更好资源和照顾，但我们也容易受其他部门的人情的影响……”
　　“你说的很有道理，但这个事儿不可一蹴而就，督察室督察大队人员都还没有配齐，就考虑这么多，是不是有些长远了些？”林世群总体肯定了陈淼的建议，但对督察室目前的机构人员配置情况觉得还不需要如此。
　　“主任，您听我把话说完，我是想先把督察大队先分驻出去，督察室其他科室还留在特工总部。”陈淼解释道。
　　“这倒是个很好的想法。”林世群略微思索了一下，便明白陈淼的意思了，裘君沐从行动队带来一些人，不可能都安排进入督察室的行政机关，一部分是要进入督察大队的。
　　这样一来，督察大队里面就有一支属于裘君沐的行动力量了。
　　陈淼这么一弄，就是把督察大队跟督察室机关分开了，那裘君沐手下这些人必然也要过去。
　　吴天霖是督察大队的队长，陈淼完全可以通过他来控制督察大队，可裘君沐则不行，就算他手下在督察大队任副队，那还得听吴天霖这个队长的。
　　远离了裘君沐，这支行动力量要不被陈淼控制，要么就会以各种理由被当成炮灰给消耗掉。
　　直到把裘君沐变成孤家寡人一个。
　　这一招够狠，直接把裘君沐手底下的力量给肢解了，假以时日，裘君沐除非离开督察室，否则，就只有乖乖的陈淼当副手，蹦跶不起来。
　　裘君沐是老丁的人，林世群当然乐的陈淼对他下手了，假如将裘君沐给降服的话，倒也是一件好事儿。
　　“好吧，我同意，但暂不要对外公开，事儿可以做，但不要说。”林世群提醒道，“不要让人抓到把柄。”
　　“是，主任。”
　　“对了，你跟梁小姐的婚期定下了没有？”林世群问道。
　　“这个还没有，我这不是刚买下一套婚房，正在整修，估计没个把月时间是弄不好，婚期可能定在新年前后。”陈淼回答道。
　　“是这样，我知道了，有什么需要，找你玉茹嫂子，这方面，她是过来人。”林世群吩咐道。
　　“好的，主任。”
　　……
　　愚园路，“渔火”小酒馆。
　　“怎么这么长时间才见一次？”老范见到陈淼，有些抱怨道，上一次到现在，已经是半个月了。
　　“你又不是女人，少见一次怎么了？”
　　“最近有麻烦？”
　　“是有点儿，不过，跟咱们关系不大。”陈淼点了点头，为了巫森以及后续的事情，这些日子，他的确忙了一阵子，还有“学习班”，他把自己也坑了，不但自己连回梁雪琴那儿吃饭的时间都没了，就别说出来见老范了。
　　出门不是吴天霖就是韩老四跟着，单独一个人的机会太少了。
　　“刺杀纪云清的杀手巫森被公开枪决了，都说人是你提供的消息才被抓的？”老范问道。
　　“嗯，确切的说，是我手下那个韩老四找到人的，我也没有料到，整件事的经过小七都知道的，应该跟你说了。”
　　“小七这孩子，就是个闷葫芦，话就那么几句，我只能是连猜带蒙的。”老范苦笑一声。
　　“事儿是这样的……”
　　“这里面居然发生了这么多的曲折离奇的故事，可惜这个巫森了，算起来，他也是一条汉子，抗日英雄。”老范听完后，慨叹一声。
　　“老范，你在上海工作年限也不短了，有没有听说过一个代号叫‘Queen’的人？”陈淼问道。
　　“Queen，什么人取这么一个代号？”
　　“这是一个英文字母，翻译成中文就是：女王，或者是扑克牌中的Q。”陈淼延伸解释了一下。
　　“女王，好大的口气？”
　　“你有没有听说过？”
　　“没有，我在上海工作的时间虽然不断，但基本不跟上海地下党组织发生横向联系，我所掌握的消息，可能还不如你多了，这个‘Queen’既然是你们的军统的，你怎么不去问郑嘉元？”
　　“郑嘉元也不知道，如果不是我无意中抓到吴文凯，他和巫森招供出这个人来，我们也不知道军统在上海还潜伏着这样一名高手。”陈淼道，“此人能够在虹口区做下如此大案，却没有留下太多的蛛丝马迹，根据我的经验推断，此人一定在日本人情报中枢，或者说，他在日本人的内部有情报来源。”
　　“嗯，他做的那些案子，没有准确的情报是做不到的，看来这个‘Queen’还真的成了日本人的心腹大患了。”
　　“特高课的池内樱子任命我为特高课驻76号的联络员，就是因为我奉林世群的命令暗中调查‘Queen’，林世群和特高课都想把这个‘Queen’给挖出来。”陈淼道。
　　“你会帮这个池内樱子吗？”
　　“我不会帮，但也不能阻止她调查，这个女人心计深沉，而且行事不按照常理，难以揣摩，是个强劲的对手。”
　　“我帮你向组织上询问一下，看上海地下党方面知不知道这个‘Queen’的情况。”老范道，“对了，上级同意了小七的加入组织的请求，由你和我来担任他的入党介绍人，但由于客观的原因，一切仪式从简，你告诉他，他的党龄就从他递交入党申请书开始算起。”
　　“你也可以自己跟他说啊，为什么还要我转告？”陈淼道。
　　“小七这孩子太特殊，他最信赖的人是你，所以，还是由你来对他说比较好。”老范道。
　　“好吧，那就由我来跟他宣布这件事吧。”陈淼点了点头，小七这孩子的确很难沟通，一般人还真跟他聊不到一块儿去。
　　“对了，你能不能搞到药品？”老范问道。
　　“药品，这可是紧缺物资，可不好弄，要是少量的话，我还能通过一些渠道弄到一些，数量太多的话，就不行了。”陈淼想了一下。
　　“那就先弄一些，搞到了，让小七通知我。”
　　“行吧。”
　　老范一伸手。
　　“干什么？”陈淼眼神一紧，下意识的背往后靠了一下。
　　“我没钱了。”
　　“我说老范，你好歹也是一中学老师，学校发给你的薪水不够你花的吗，怎么总是管我要钱，我又不是你爹妈，还能管你一辈子？”
　　“你给不给？”
　　“有你这么要钱要的理直气壮的吗？”陈淼叹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叠关金券出来，放在他的手中，“省着点儿花。”
　　老范一抓起钱，转身站起来就往外走：“一会儿，你结账。”
　　……
　　东亚旅馆。
　　“不是说好了，等我消息的嘛，怎么怎么快又约见？”万盛和真的是不满了，张露这个女人逼的太紧了。
　　绑架梁雪琴，那是说做到就能做到的吗？
　　且不说人家平时基本上不出门，即便是出门，那也是在附近走走，身后还有76号的人跟着，虽然大部分都撤走了。
　　可她们住的地方是在法租界治安最好的区域，街上不光有法租界的巡捕，附近还有不远还有法军的军营。
　　敢在法租界动手，那绝对是找死的行为，而且一旦暴露了，不管他身份暴露，倒霉的人那就多了。
　　而只有等到梁雪琴离开法租界前往开纳路那栋陈淼买的婚房的时候，才是机会，这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陈淼身边的那个叫小七的小子，一直都跟在身边，贴身保护，出行都是汽车，根本没有机会。
　　真以为大街上随便绑架一个人那么容易，不把撤退的路安排好了，他敢轻易行动？
　　“万队长，我这不是想了解你的计划准备的怎么样了嘛，别生气好不好，今天露露多陪你一会儿，好不好？”张露冲进万盛和怀里撒娇道。
　　“露露，我觉得咱们不能总在这个地方见面了，得换个地方，最近我总觉得心绪不宁。”万盛和将张露推开道。
　　“万队长，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露露，我们隔三岔五的在这里见面，这万一被人盯上的话，那就麻烦了。”万盛和道，“我们的事儿，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觉得，咱们得换一个更加隐秘的地方。”
　　“嗯，好，那地方得我来挑。”张露道。
　　“行，没问题。”
　　听万盛和答应让自己挑选见面的地点，张露才算是露出了笑脸：“万大哥，你可要抓紧哟，那个梁雪琴，我一定要她好看！”
　　“你是要报复陈三水，别节外生枝。”万盛和皱眉道。
　　“当然。”张露掩饰一下怨毒的目光。


第198章：“霖”记贸易行
　　噼噼啪啪……
　　在一连串的鞭炮声中，陈淼的“霖”记商行悄悄的开张了，“霖”记商行就是陈淼租下的那栋带临街商铺的院子。
　　老板表面上是吴天霖，所以才取名为“霖”记，实际上掌控人是陈淼，另外，陈淼还把夏彦冰调出档案科，出任商行的经理，负责商行的日常经营。
　　商行什么都做，只要是挣钱的，不犯法的，当然有一种生意是不做的，那就是烟土，这种害人的玩意儿，陈淼是严令禁止的。
　　“霖”记商行是掩人耳目所在，后院是76号督察室秘密机关，装修后，吴天霖会率领督察大队从76号出来，移驻这里。
　　其实，白天督察大队已经开始在这里办公了。
　　……
　　池内樱子做事也是一股雷厉风行的劲儿，没过两天，陈淼就接到了酒井的电话，让他去闸北的明德路“非凡”照相馆，也就是海鸥照相馆汇合。
　　这件案子只有他跟吴天霖清楚内情，所以，他交代了一下工作，跟吴天霖两个人驾车前往闸北。
　　“非凡”照相馆已经关门许多天了，突然开门了，很多在这里照相的，等着取照片的人纷纷上门来。
　　陈淼和吴天霖过来的时候，看到照相馆开门，那一瞬间表情都是懵的。
　　他们走的时候，是挂了个“外出歇业”的牌子，还把门锁了起来，怎么突然又开门了，难道是房东把照相馆转租了出去？
　　带着疑惑，陈淼和吴天霖走进了照相馆。
　　“两位先生，是来取照片的吗？”一个看起个头不高，但身材跟邮筒差不多的男人，憨态可掬的上前来问道。
　　“你是这照相馆的老板？”
　　“是的，两位一定是吴老板过去的客人吧，没关系，您只要报出名字，我就给您取照片，他收过钱的，我不再收取分文。”矮冬瓜老板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高度近视眼镜儿，十分和善地说道。
　　“老板听起来口音有点儿关东腔？”陈淼对声音十分敏感，觉得这个新老板十分可疑。
　　“哈哈，先生真是好耳力，在下河野四郎……”
　　“你是日本人？”吴天霖惊呼一声。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河野四郎略微一丝惊疑的表情我问道。
　　“吴老板是你什么人？”
　　“他是我的好友，我们曾经在一起共过事，他回老家奔丧了，这个店嘱咐我给他照看一段时间，两位若是取照片的话，还请报上姓名和拍摄日期？”河野四郎正色道。
　　“天霖，把我们的名字报上还有日期。”陈淼冷哼一声，他已经猜到了，这一定是池内樱子的杰作。
　　当天他们过来是拍过照片的，而且是最后的两个人，河野四郎一翻看记录，瞬间露出惊诧的表情。
　　“原来是三水先生，樱子小姐吩咐了，她在里面卧室等您。”
　　“三哥，是池内樱子的人？”吴天霖惊讶一声。
　　陈淼一抬手，示意吴天霖不要说话，他已经猜到了，只有池内樱子才有这么大的能量做到这样的事情。
　　……
　　来到卧室前，还未进去。
　　“三水君，你来了，请进。”吴文凯的卧室很小，基本上进去两个人后，就不能在容纳第三个人了。
　　所以吴天霖只能站在门外。
　　“樱子小姐，吴文凯已经暴露，这间照相馆其实已经没有用了，你又何必再安排人在此呢？”陈淼不解的问道。
　　“三水君当初可曾搜查过这里？”池内樱子从墙上的那副照片上收回目光，扭头过来看着陈淼问道。
　　“没有，没来得及。”陈淼道。
　　“三水君可是怕动了这里的东西，会被人发现，你是悄悄带走的吴文凯，并未惊动周围的任何人，对吗？”池内樱子盈盈一笑，转身过来问道。
　　“是的，我不能保证我动了这里的东西而不会留下痕迹，所以，我就尽量没有动这里的东西。”陈淼点了点头。
　　“你没动这里的东西是对的，但三水君可曾发现这个？”池内樱子忽然递给陈淼一本病历。
　　“是什么？”
　　“三水君看一下里面的内容就明白了？”池内樱子道。
　　“吴文凯有癫痫病史，这个，他不就是因为突发癫痫才死的吗，有什么奇怪的吗？”
　　“你再看下面，他这个病本来是可以用苯巴比妥急救，但他的体质偏偏对苯巴比妥过敏，他是在审讯中突发癫痫，但真正的死因是苯巴比妥过敏！”池内樱子道。
　　“啊，这……”陈淼露出一抹惊讶之色，他虽然看到病历，但并没有取走，他也怕日后被怀疑，反正当做自己没看到，谁也不能认定他看到了病历。
　　“吴文凯的卷宗我看了，上面并没有提到这一点，只说是突发癫痫，抢救无效后死亡，没想到，这里面还有如此隐情？”
　　“我也是发现这份病历之后，才想到的，给你们林主任打了一个电话，询问了一下当时抢救的医生，当时给吴文凯注射的急救用药就是苯巴比妥，这才明白吴文凯的死因。”池内樱子道。
　　“哎，那真是可惜了。”
　　“这只是一个意外，苯巴比妥过敏的人极为罕见，要不是发现吴文凯的病历，我们也想不到这一点。”池内樱子道。
　　“那樱子小姐，您叫我过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陈淼觉得池内樱子有些小题大做了，就为了这么一件小事儿，把自己大老远的从沪西叫到闸北来。
　　“我觉得，这间照相馆一定还有我们没有发现的东西，所以才叫你过来，帮我一起找。”池内樱子道。
　　“除了电台和密码本，还会有什么东西？”
　　“你看那儿，是不是少了一个东西？”池内樱子手一指卧室床头的柜子上，一个大概有一本书摊开来的大小的地方，周围落了一些灰尘。
　　陈淼仔细回忆了一下，当初他进入吴文凯卧室的场景，这里的确是摆放了一件东西，还用一方纱巾给遮掩起来。
　　“樱子小姐，如果我记忆不差的话，这里应该摆放的是一台收音机。”陈淼知道，池内樱子何等聪明，说假话骗她肯定不行。
　　“没错，还记得我跟三水君说过吗，‘Queen’给手下下达指令用的是广播电台，吴文凯和巫森都是‘Queen’的手下，这是我们至今发现的‘Queen’组织唯一的一组有关联的人，其他都是单线联络。”池内樱子解释道。
　　“那这个组织是有一个人掌控全局，一对多的联系方式，而且还是单线，组织成员之间是不认识，或者不联系的，它是怎么做到相互配合的呢？”陈淼惊叹一声。
　　“那必然要求组织者有惊人的组织和掌控能力，他能将所有事情都能掌握在自己手中，完全按照他的计划进行而出现偏差。”池内樱子道，“这个组织者和领导者必定是一个极其自信的人。”
　　“自信？”
　　“自信的另一面就是自负，三水君，你明白我的意思吧？”池内樱子眼皮一抬，朝陈淼望来。
　　“樱子小姐，你想说什么？”
　　“‘Queen’的下一个目标是什么，你知道吗？”池内樱子问道。
　　“这我怎么知道？”
　　“我想‘Queen’的下一个目标可能是76号。”池内樱子石破天惊地说道。
　　“什么？”
　　“而且很有可能就是三水君你。”池内樱子再一声道。
　　陈淼怔了一下，有些惶然道：“樱子小姐，你可别吓我，我跟‘Queen’并无仇怨，甚至在这之前连听都没听说过这个名字，再者说，我怎么就成了他的目标了，樱子小姐，你说这话可有根据？”
　　“通过我对‘Queen’的追踪和对她以往的案件研究发现，她是个报复心很强的人，绝不肯吃亏，吴文凯被你发现，巫森也是因为你的关系，最终被捕，这两人都是他手下得力大将，你说她会放过你吗？”池内樱子道。
　　“樱子小姐，这是在吓唬我吗？”陈淼额头上沁出一层汗珠，这不存粹是装出来的，如果真如池内樱子所言，那还真是有这种可能。
　　“我也就是给三水君你提个醒，你最接近小心一点儿，若是身边发现有任何异常情况，可直接联系我，或者联系河野。”池内樱子道，“他现在是这家照相馆的老板，他的照相和洗印技术不错的。”
　　池内樱子丢给陈淼一个信封：“你的照片拍的蛮帅的，我留下一张给你做特别通行证，底片和剩下的都在里面。”
　　“我可能有些时候走不开……”
　　“放心，你手下我也留了一张，也给他做一个，做好了，我让人给酒井送过去，他可以代表我。”池内樱子道。
　　“多谢樱子小姐。”
　　“这里，你还有什么感兴趣的，可以看，但不允许带走。”池内樱子道，“我先走了。”
　　“我送樱子小姐。”
　　……
　　“三水先生，樱子小姐说了，您以后是这间照相馆的主人，我是您请来的摄影师。”河野四郎恭敬的道。
　　“什么，我是主人？”
　　“是的，这间照相馆的房契和地契已经转到您的名下了。”河野四郎点了点头。
　　这个池内樱子搞什么鬼，把照相馆买下来，转到他的名下，临走之前又说照相馆的东西可以看，不可以带走，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哪有自己的东西不能带走的道理？
　　“嗯，你以后就在此经营这个照相馆吧，营利所得，我们对半分，你一半，我一半，每个月打到我的账户上就行了。”陈淼知道，池内樱子这么做，必然是有她的阴谋，但一时半会儿猜不透。
　　他还不能拒绝。
　　有一点他必须弄清楚，吴文凯放在床头的收音机是池内樱子取走的，还是‘Queen’派人取走的。
　　与这样一个神秘人物为敌，他还真有些心里发虚。


第199章：半张照片
　　“三哥，咱回吧？”
　　陈淼摇了摇头。
　　虽然说池内樱子肯定对照相馆里里外外的搜过一遍了，但她一定也没有什么特别大的收获。
　　否则，她也不会安排一个河野四郎留在这里，还把照相馆弄到他的名下。
　　他能想象的出，她是怎么把照相馆从房东转过来的，绝不会是通过正常的程序，威胁肯定少不了。
　　“天霖……”陈淼一招手，吴天霖附耳过来。
　　“是，三哥。”吴天霖得了吩咐，郑重的点了点头，转身就出了卧室，留下陈淼一个人待在里面。
　　吴天霖去了吴文凯的工作间，那里跟卧室是两个最能够藏东西的地方，陈淼在卧室发现了电台和密码本，那工作间也可能是另一个能藏东西的地方。
　　河野四郎没有阻止，任由吴文凯一个人在工作间内翻找，他也没有过去帮忙，只是在门口挂了一块“本店暂停营业”的牌子。
　　搜查也是有技巧的，并不是翻箱倒柜就能找到你想要的东西，而是根据一个人的生活习惯来找东西。
　　虽然陈淼对吴文凯并不是太了解，但他对摄影师的一些习惯是知道的，比如如何调配显影药水，喜欢用什么裁纸刀，还有人喜欢在自己拍摄的洗印出来的照片上留有自己特有的记号等等。
　　还有生活习惯，比如会将平常最爱看的书放在某个位置，以备随时翻看，或者喜欢喝什么茶叶等等。
　　如果一个人想要把某个秘密藏起来不想让人知道，那一定会放在一个他能触及的地方。
　　因为人心是多疑的。
　　只要他一起疑心，他就会忍不住去查看自己藏的东西。
　　这是控制不住的。
　　所以，如果吴文凯真有什么东西藏起来不想被人知道，那一定就在他随手生活的地方，但也不可能是最显眼的地方。
　　一个摄影师能用什么来隐藏自己的秘密？
　　照片？
　　胶片？
　　胶片的可能性很大，但是胶片容易受潮，一旦受潮就麻烦了，所以，胶片一定是藏在一个干燥的地方。
　　胶片很少，随便找个地方一藏，很难找到，照相馆内的胶片几千张是有的，除非有特定的目标，否则，一一比对的话，那真是耗时又耗力。
　　吴文凯会选择这样的方式吗？
　　“三哥，你看这张照片，是不是吴文凯年轻的时候？”吴天霖忽然拿了一张照片走了过来。
　　“哪儿发现的？”
　　“在一本相册中发现的。”吴天霖道。
　　“相册？”陈淼微微一皱眉，这张相片拍摄的时间应该有很长时间了，照片中的吴文凯还没有那么发福，发际线明显比现在要往前。
　　“把相册那给我看看？”
　　陈淼摸了一下照片，感觉了一下相片纸的材质，吩咐吴天霖一声。
　　吴天霖递上一本老旧的相册，里面大概装了三分之一的样子。
　　相册里，不少照片是吴文凯一家三口的，还有他跟父母的合照，吴文凯老家在江西，妻子和孩子以及父母都在那边，他一个人孤身在上海讨生活，每两个月寄上一笔家用，已经许多年没有回家了。
　　“这张照片规格有些不太对，好像是被人从中一分为二？”陈淼终于明白，刚才为什么看吴天霖给他照片的时候，有一种怪怪的感觉来自何处了。
　　这不是一张照片，是半张！
　　按照市面流行的照片尺寸标准的话，这只是三分之一多一些，难怪跟其他照片看起来有些不一样。
　　“相册在哪儿发现的？”
　　“就在工作间的架子上，跟一堆书放在一起。”吴天霖回答道。
　　“带我去看看。”陈淼吩咐一声。
　　吴天霖点了点头，带着陈淼进了吴文凯平时的工作间，一直靠墙的那排木架子书架道：“就是上面第二排，左边。”
　　“不对，这本相册你的照片都是吴文凯家人的，对他来说一定非常重要，他怎么会把相册放在这个地方？”
　　“三哥，您的意思是……”
　　“还不简单，是有人想让我发现这本相册，发现这张照片。”陈淼明白了，只是这做的也太过明显了。
　　“三哥，是谁？”
　　“你笨呀，谁在我们来之前进入照相馆的？”陈淼白了吴天霖一眼道。
　　“哦，是池内樱子……”
　　“知道就行，喊出来干什么。”陈淼瞪了他一眼，“既然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我们也该走了。”
　　“是。”
　　……
　　坐在车上，陈淼陷入了沉思，池内樱子今天的举动很值得玩味，从告诉自己吴文凯真正的死因，提醒自己‘Queen’的下一个目标可能跟76号有关，再到通过河野四郎告诉他，非凡照相馆现在到了他的名下，还特别提醒一声，别带走照相馆的东西。
　　然后再到那本相册，半张照片。
　　这都带着明显的意图。
　　“天霖，巫森一案的卷宗和证物归档没有？”陈淼猛然睁开双眼，问吴天霖一声道。
　　“还没有吧，我反正没见到。”吴天霖道，“要不，您回去问一下王芳，她应该知道的。”
　　“嗯，我知道了，你安心开车吧。”
　　“是。”
　　汽车拐入四川北路，往南行驶一段路。
　　“前面停一下……”
　　“怎么了，三哥？”
　　“你看一下，前面那个女孩子，熟悉吗？”陈淼手一指马路边上，一个拎着皮包走进皮货店的女子问道。
　　“好像是楚秘书，三哥，您眼力真好，这么远都能认出来。”汽车缓慢向前滑行了一段距离，停在了一个间叫做西伯利亚皮草行的斜对面。
　　“你再看对面？”陈淼小声道。
　　“是丁主任的车……”吴天霖一扭头，看到一辆黑色的林肯轿车，这个车太熟悉了，只要是76号的人都认识，丁默涵的座驾。
　　“丁主任陪楚秘书逛街购物，看来，传说是真的了。”吴天霖吸了一口气道。
　　“76号有秘密吗？”陈淼淡淡的一声。
　　“三哥，咱们要不要……”
　　“要你个头，我们撞破了丁主任跟秘书逛街购物，你还想让他知道我们看见了？”陈淼骂道。
　　“三哥，我是说……这个……”吴天霖从车座位上拿起了一部莱卡相机道。
　　“把相机给我。”陈淼眼神微微一缩，吴天霖倒是提醒自己了，他跟丁默涵现在是水火不相容。
　　而这个楚晴萱他也觉得不简单，这要是不记录下来，留点儿证据的话，那错过这一次，下次可就难了。
　　“我下车，你把车开过去，丁主任可是老特工了，咱们停的时间过长，一定会引起他的警觉的。”陈淼拿了相机，藏在外衣你，从另外一面下车，吩咐吴天霖一声。
　　咔嚓！
　　陈淼从车上下来，迅速的快步向前，进了路口的一家百货公司，找到二楼一个窗口，快速的摁下了快门。
　　丁默涵就在车上，陈淼看到了汽车驾驶位置上的阿毛，还有后面一辆汽车上的穿黑衣绸裤的保镖。
　　如果仅仅是楚晴萱的话，没必要带这么多保镖一路跟随。
　　陈淼看到楚晴萱从里面拿了一件皮制外套出来，钻进了汽车，显然是拿给车上的丁默涵看的。
　　这一幕，自然被陈淼手中照相机用镜头记录下来了。
　　这些照片也许将来有用，也许一文不值。
　　拍摄了七八张后。
　　楚晴萱从店内提着一个袋子出来，应该是买的衣服，上了丁默涵的汽车，然后迅速的扬长而去。
　　为了讨女人欢心，这丁默涵倒是舍得花钱，这昂贵的皮草可不是普通平民能够消费的起的。
　　他也想在结婚的时候给梁雪琴买一个雪貂的大衣，她都舍不得，这么名贵的皮草，买回来，一年也穿不了两回，那就是浪费钱。
　　“三哥，丁主任他们车进租界了，咱们要跟吗？”陈淼上了汽车，吴天霖问道。
　　“不用了，咱们先回去。”陈淼摇了摇头，跟踪丁默涵，这是一件相当愚蠢和危险的事情，而且也没那个必要。
　　“是！”
　　……
　　回到76号，陈淼第一时间找林世群汇报了池内樱子找他的情况，当然，他没有选择保留，池内樱子跟他说了什么，他基本上都是一字一句的复述给了林世群。
　　“三水，你对樱子小姐的判断怎么看？”
　　“主任，我的心有些乱，说不上来，这毕竟是一个未知的敌人，他是谁，有多少人，掌握了我们多少情报，一切都是未知的，如果她是冲着76号来的，我倒是不担心，有主任在，她的计划必定会失败，但如果她冲着我个人来的话，这就……”陈淼说不下去了。
　　“你是对自己没有信心？”
　　“不是，做我们这一行的，都懂得一个道理，藏在暗中的对手才是最可怕的，如果还是未知的，那就更加可怕了，从目前了解的情况看，这个‘Queen’并非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组织。”陈淼解释道。
　　“巫森和吴文凯都招供他们都是隶属重庆的军统特别行动组，难道‘Queen’领导的就是这个特别行动组？”林世群站起来，走了两步，回头看了陈淼一眼问道。
　　“根据目前掌握的信息，是的。”
　　“这样，我来安排一组人，加强你的保卫力量，如果‘Queen’对你下手，那也就是对76号的挑衅，这是决不能容忍的。”林世群道。
　　“主任的厚爱三水心领了，我觉得现在还不到这个时候。”陈淼道，“我身边有督察大队，人手已经足够了，再者说，兵贵在精而不在多，人多了，眼睛也多了。”
　　“好吧，你的考虑也很有道理，不过，你万事要小心，有什么事情可以马上打电话找大块头求援。”林世群郑重的嘱咐道。
　　“谢谢主任，我记住了。”陈淼感激道。


第200章：残缺的照片
　　回来后，除了去见了林世群汇报了一下情况，陈淼就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档案库办公室，把卢苇都赶出去了。
　　档案科的人都知道，陈淼有时候喜欢一个人静静的待在档案库内想事情，不喜欢被人打扰。
　　这都习惯了。
　　却不知，这一次陈淼是坐在自己的办工桌前，盯着一张，不，应该不到半张黑白照片在发呆。
　　从照片材质发黄的程度判断，这张照片拍摄的时间至少有五年了，那个时候的吴文凯一点儿都不胖，这五年来，除了五官没有太大的变化，这体型至少是胖了一圈儿了。
　　有人裁掉了另外一半照片，这另外一半照片上的人或许才是最关键的，这个人一定是吴文凯认识的，但又不能让外人知道他们的关系。
　　所以，才必须用这种方式把他们的关系彻底的划清界限。
　　这个人会是那个神秘的‘Queen’吗？
　　池内樱子把这半张照片留给他又是何意？她是想让自己去追查另外半张照片上的人吗？还是利用自己做诱饵？把‘Queen’引出来。
　　他跟这个女人没打过交道，一时间有些摸不准对方的脉搏。
　　咚咚……
　　“三哥，是我。”门外传来吴天霖的声音。
　　“进来吧，门没锁。”陈淼眼皮微微一抬，平静的吩咐一声。
　　吴天霖推门进来。
　　“三哥，按照您的吩咐，我去了证物室，调取了从巫森家中搜查得到的证物，这其中的确有一本相册，但这个相册并不是巫森的，而是沅秋小姐的。”吴天霖进来后，向陈淼汇报道。
　　“相册呢？”
　　“我带回来了。”吴天霖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帆布包中取出一本相册来递给陈淼道。
　　相册封面上海边的沙滩，一群海鸥贴着海平面飞翔，在封面的右下角，一行小字写着海鸥照相馆，民国二十七年九月。
　　民国二十七年，就是西历1938年，花园口决堤是在6月，韩老四和卢苇他们都是那个时候遭灾，而不得不背井离乡，颠沛流离的。
　　陈淼翻看了一下里面的照片，基本上都是沅秋自己的，而且还大多数都是到了上海之后才拍。
　　过去的照片也有几张，被放在了最后面，然后他看到了一张拍摄于三个多月前的照片，是她跟巫森的合照。
　　难怪，巫森要拿走这个相册，除了相册本身是个重要线索，相册里面的照片更会暴露他的身份。
　　但是，他为什么不换一个相册，只取走相册和他跟沅秋的合影不就可以了吗？
　　或许只有再问沅秋一次，才能有答案。
　　“沅秋姑娘现在住在什么地方？”陈淼问道。
　　“韩老四在小西街给她租了一间房子，她们现在住在一起。”吴天霖道。
　　“住在一起？”
　　“是住在一栋楼内，不是一个屋，沅秋的身体很虚弱，需要静养才能恢复。”吴天霖解释道。
　　“这样，天霖，你去买点儿营养品，奶粉之类的，晚上下课后，我们一起去看看？”陈淼道。
　　“三哥是有话要问沅秋小姐？”
　　“聪明，有些谜底，我们现在只能求助于这位沅秋姑娘了。”陈淼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相册先放在我这里研究一下，你去把这事儿办了。”
　　“明白。”
　　“把相机交给小七，他知道怎么做。”陈淼再吩咐一声。
　　“是，三哥，我去了。”
　　……
　　百老汇大厦五楼，池内樱子办公室。
　　办公室内很大，除了一张办公桌和接待客人的沙发之外，剩下的空间，就是一个小型的演武场。
　　一场激烈的对抗后。
　　栗原小三郎居然败下阵来，一屁股坐在地板上，摘下藤条面具，大口的喘气。
　　“栗原君，承让了。”池内樱子弯腰鞠躬。
　　“樱子小姐，真没想到你的剑术如此高明，不愧是半藏大师的高足。”栗原小三郎爬起来，也鞠了一个躬。
　　“樱子只是半藏老师的记名弟子，学了一点儿皮毛而已。”池内樱子脱去身上的护具，“栗原君，请过来坐。”
　　“樱子小姐，我不明白，那半张照片如此重要，您为何要把它交到那个叫陈三水的中国人手中？”栗原小三郎跪坐下来，十分疑惑的问道。
　　“栗原君，你难道没发现，对付重庆分子，我们永远比不上原本就属于重庆分子的那些人？”
　　“樱子小姐这么说，将大日本帝国的精英置于何地？”栗原小三郎十分不满的质问道。
　　池内樱子咯咯一笑道：“中国有句古话，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我们跟76号的关系就是如此，既然可以利用他们来达成我们的目的，而不用牺牲我们自己，为何不用呢？”
　　“问题是，这些人的忠诚是不确定的。”
　　“忠诚，我从来没想过他们会对大日本帝国忠诚，对我来说，他们只是可利用的棋子罢了。”池内樱子轻蔑的一笑，“当没用的时候，再换一个就是了，栗原君，你难道不觉得，这个陈三水是一枚很好的诱饵吗？”
　　栗原小三郎露出一丝惊讶之色：“你是说利用陈三水把‘Queen’引出来？”
　　“是的，不过，得给陈三水一点儿压力才行。”
　　“能告诉我，你为什么选中这个陈三水，他过去并不是一个特别值得关注的人。”栗原小三郎道。
　　“栗原君，陈三水的能力远在76号那些人之上，而他在军统的经历，是很多人不具备的，这就是为什么林世群看重他的原因，而他也是我们可以争取的。”池内樱子道。
　　“你也说了，他是林世群的人？”
　　“可他现在跟特高课发生了联系，人的想法也是会变的，林世群能给他的，我们能给他的更多。”池内樱子道。
　　“好吧，樱子小姐，希望你能够成功。”栗原小三郎想了一下，点头同意了池内樱子的设想。
　　“谢谢。”
　　……
　　学习班下课后。
　　“韩老四，一起回去吧？”陈淼叫住了韩老四道，“我让天霖买了一些营养品，一起去看一下沅秋小姐。”
　　“三哥，您这是……”
　　“别多心，我没有恶意的。”陈淼解释道。
　　“那我就先替小秋谢谢三哥了，自从巫森被枪决后，她精神就更差了，医生说，她身体亏得太多了，需要好好静养恢复，可能以后再也没办法生育了。”韩老四道。
　　“这消息你没跟沅秋小姐说吧？”
　　“哪能呢，她现在受不了刺激。”韩老四忙道。
　　吴天霖开车，陈淼与韩老四前往沅秋与韩老四租住的房子。
　　旧式石库门建筑，进门后有个狭长的天井，青砖木结构的二层小楼，就是有些年头了，比陈淼买下的那个栋小楼还要老。
　　“三哥，吴队长，轻点儿，这里隔音效果不太好，附近住的都是纱厂的工人，吵着他们休息不太好。”韩老四在前面引路。
　　韩老四虽然在76号做事儿，但看上去就不像是个特务，何况他也知道如何隐藏身份，住在这里，要是让人知道他在76号的话，是会被人嫌弃的。
　　“怎么选择在这么一个地方租房子？”陈淼问道。
　　“小秋说，等她病好了，打算去纱厂做工，不想再做舞女了，我就把房子住在这里，附近有好几个大的纱厂，常年招收女工。”韩老四嘿嘿一笑。
　　“老四，你赚的钱，够养一个女人了？”吴天霖道。
　　“她脾气倔，不想依靠我，想自力更生。”韩老四道，“她现在这么想，也许过一阵子就不想了。”
　　“你还挺懂女人的。”
　　“嘿嘿……”韩老四干笑两声，“前面到了，看到亮灯的屋子里了吗，那就是，她怕我晚上回来看不见方向，到了九点往后，就点亮自己房间的灯。”
　　“就这么点儿路，我闭着眼睛……”
　　“天霖，闭嘴。”走在后面的陈淼喝斥一声，吴天霖立马将嘴巴闭上了。
　　“小秋，开门，是我。”韩老四来到门口。
　　片刻后，漆黑的一扇小门从后面被拉开，一道纤瘦的人影出现在门后，真是那沅秋小姐。
　　“小秋，三哥和吴队长过来看你。”韩老四进了家门，赶紧的对沅秋说道。
　　“三哥，吴队长。”沅秋并非第一次与陈淼见面，但她对这个男人有一种本能的畏惧，或者说是敬畏。
　　“沅秋姑娘，一直忙，没机会来看你，今天晚上刚好有时间，就跟天霖过来看看，你身体好些了吗？”陈淼关心一声。
　　“谢谢三哥和吴队长，有老四的照顾，我好些了。”沅秋微微一颔首。
　　陈淼看到家中的正堂佛龛边上还供奉着“巫森”的牌位，微微有些皱眉，不过他没说什么，这种事儿也是人之常情，对沅秋而言，巫森这个人已经死了，不管一个人他生前多么十恶不赦，只要人死了，难道还不能让亲人祭奠一下吗？
　　“老四兄弟，这些营养品和水果都是三哥吩咐给沅秋小姐的。”吴天霖将买来的补品放在了桌子上。
　　“小秋，还不谢谢三哥。”
　　“谢谢三哥。”沅秋盈盈一拜。
　　“老四，我想跟沅秋姑娘单独聊两句。”陈淼道。
　　“好的，三哥。”韩老四点了点头，转向沅秋道，“小秋，三哥帮了咱们太多了，对我们是恩重如山，他问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
　　沅秋点了点头：“三哥，楼上请。”


第201章：藕断丝连
　　“沅秋姑娘，别紧张，我就简单的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就是了。”
　　沅秋微微一点头。
　　陈淼将相册取了出来，问道：“这本相册你应该很熟悉吧？”
　　沅秋点了点头。
　　“这本相册是你自己的，还是巫森给你的？”
　　“是我的。”
　　“这么说你认识这个海鸥照相馆的吴文凯了？”陈淼继续问道。
　　“认识，我的照片都是他给我拍的。”
　　“你早就认识巫森了？”
　　“嗯。”
　　“多久？”
　　“差不多有一年了……”沅秋苍白的脸颊上闪过一丝红晕，羞涩的低下了头。
　　难怪，一个仅仅认识不到一个月，就算是相爱，也不可能做到以未亡人的身份祭祀的地步，如果她们早就认识的话，那就不一样了。
　　“你们中间曾经分开过，对吗？”
　　“嗯，他经常突然消失，有时候是几天，有时候一两个星期，最长的一次是两个月，那一次我从闸北办到了沪西。”沅秋解释道。
　　“是他又找到了你，对吗？”沉默一会儿，陈淼继续问道。
　　沅秋想了一下，点了点头。
　　“这本相册既然是属于你的，那他为什么要取走，还有，你为什么要对韩老四撒谎，说你不爱拍照？”陈淼追问道。
　　“阿森说不能让外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尤其是这个相册，一旦外人知道了，他就会危险了。”沅秋道。
　　“有句话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叫做聪明反被聪明误，他如果不带走相册，或许我们还想不到从相册上找线索。”陈淼道。
　　“你们是怎么知道相册的？”
　　“兰儿姑娘见过一次，她知道你有一本相册，还记住了相册右下角的这几个字。”都这样了，他也没有必要对沅秋隐瞒了。
　　“原来是这样，难怪你们会找到海鸥照相馆。”沅秋道。
　　“沅秋姑娘，巫森生前有没有对你说过他的真实身份，自己是做什么的，老家在哪里，可还有亲人？”
　　“我只听他提过一次，老家是陕西的，父亲姓尹……”沅秋也没有隐瞒，将自己所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那他提到过他的身份没有，在替谁做事儿？”陈淼问道。
　　“没有，这些他从来都不对我讲，我也是他出事之后，才知道他跟重庆方面有关系。”沅秋摇了摇头。
　　“你见过这张照片吗？”陈淼将吴文凯的那半张照片取了出来递给沅秋问道。
　　沅秋接过照片，拿到灯下仔细看了一下道：“这应该是海鸥照相馆的吴老板吧，他本人比照片要成熟多了。”
　　“是的，这只是半张，另外还有半张，你可曾见过巫森有类似的半张照片吗？”陈淼点了点头问道。
　　“没有，没见过。”沅秋想了一下，摇了摇头，将照片还给了陈淼。
　　“谢谢沅秋姑娘，我没什么问题了，你在家好好休养，有什么需要的，只管跟韩老四讲。”陈淼感谢一声，“当然，如果你想起什么来，可以让韩老四转告，也可以直接来找我。”
　　“知道了，谢谢三哥能够把阿森的骨灰给我。”
　　“不客气，有些事情我能帮的尽量帮。”陈淼起身道，“不过，我还是劝你一声，逝者已矣，生者其实就是替死去的人活着，韩老四虽然有不少缺点，也没什么巫森有英雄气概，但看得出，他对你是真心的，你们也都是大难不死，以后的人生路还长着呢。”
　　“谢谢三哥提点，我知道了。”
　　“我走了，你就别下楼了送了。”陈淼下楼来，叫上吴天霖，驱车返回招待所。
　　……
　　虽然没有能够从沅秋嘴里问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但起码有些疑惑是解开了，这也算是不虚此行。
　　“三哥，您早点儿休息，明天一早我来接您。”吴天霖将陈淼送进招待所，丢下一句话道。
　　“不用，我自己走过去，你晚上回去开车注意安全。”
　　“放心吧，三哥。”吴天霖钻进汽车，发动后，原地掉了一个头，往愚园路方向而去，吴天霖愚园路华美公寓租了一套小公寓，算是安了一个小家。
　　陈淼上楼，忽然看到楼梯口一个人影一闪，有些眼熟，有点儿像陈明初的一个手下，他虽然不能做到过目不忘，但他见过的人，基本上都能记住的。
　　陈明初去了南京，听说干的不错，不过，这家伙还是第一处的处长，所以，并不可能所有时间都在南京，一半一半吧。
　　“眉姐。”迎面一个年轻妖艳的女人走了过来，是林世群办公室秘书黄靖的老婆金光眉。
　　“陈主任，这么晚才回来？”金光眉算是76号的老资格的女特务了，对很多人都是不给面子的，倒是对陈淼非常关照。
　　在这个招待所，陈淼住的这些日子，他的房间总是打扫的干干净净，而且每天新鲜的水果没有间断过。
　　“出去办了点儿事，你这还没休息呀？”
　　“哦，刚才安排一个小姑娘住进来。”金光眉解释道。
　　“这么晚了，还有客人？”陈淼惊讶大，55号这个招待所虽然也对外营业，但基本上除了跟汪伪有关系的，哪有什么其他客人敢住在这里？
　　“一个小姑娘，跟陈处长家里有点儿关系，安排在招待所住一晚，明天去南京。”金光眉解释道。
　　“陈明初家的？”
　　“是吧，看小姑娘眉宇间，跟陈处长还真是有点儿像呢。”金光眉道。
　　“这陈处长家里难道没个客房，还把人弄到住咱们招待所？”陈淼惊讶的问道，陈明初好歹也是76号的处长，在华邨弄了一栋小楼，怎么可能没地方住。
　　“谁知道了，反正就住一晚，明天就走人。”金光眉道，“陈主任，热水给您打好了，就放在您房间里，我不知道您什么时候回来。”
　　“谢谢了，眉姐，我住在这里，可没少让你费心。”陈淼笑道，“回头跟你们家老黄打麻将，一定多输给他一点儿。”
　　“应该的。”金光眉抿嘴一笑，摇曳生姿的下楼了。
　　陈淼看了一眼刚才金光眉走出来的房间门，取出钥匙打开门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打开电灯。
　　一看时间，居然已经过十一点了。
　　桌上的果盆儿里有香蕉、桔子还有洗好的苹果，还真是有点儿饿了，陈淼随手拿起一个苹果，啃了一口，真不错，很甜。
　　热水泡了一个脚，陈淼就上床睡了。
　　一觉醒来，已经是早上六点半了，起床，梳洗，穿衣服，敲门声响起，金光眉已经亲自将早餐送到门口了。
　　“眉姐，你要是天天这样，我可住在招待所不走了。”
　　“那敢情好，我天天给陈主任送早餐。”金光眉眉梢间似乎透着一种难掩的风情。
　　“谢了，以后还是别送了，我去楼下餐厅吃，也就几步路而已。”陈淼道，“你这样让老黄知道了，会吃醋的。”
　　“他呀，还巴不得我不管他呢，报社来了几个小姑娘，把他迷的是五迷三道的。”金光眉啐了一口道。
　　“老黄不过是贪图新鲜，时间一长，他会明白还是眉姐你的好。”陈淼哈哈一笑。
　　“别推我，我自己会走……”忽然一道清脆的女声传来，循声望去，昨晚住进来的那个房间内一前一后走出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年轻女子，估计二十上下，对襟的小袄裙，齐肩短发，千层底儿的布鞋，有些翻毛边儿了，显然是走了不少路，磨损的厉害。
　　她身后才是老熟人呢，谭文斌。
　　见到陈淼，谭文斌有些尴尬，这招呼不打不少，打招呼的话，内心有些小抗拒，毕竟他们的关系在哪儿呢。
　　陈淼是长官，他不可能首先开口跟谭文斌打招呼，这是规矩。
　　“哟，谭队长亲自来接人呀。”金光眉首先打破了这个尴尬的局面。
　　“是呀，眉姐，陈主任早。”
　　“谭队长，这位是？”陈淼也很好奇，这小姑娘看上去一脸的不情愿，但谭文斌还得一副陪着小心的样子，一看就是有来头的。
　　“我们处座老家来的，堂妹。”
　　“堂妹？”陈淼微微一蹙眉，堂妹要是没出五服的话，那还是很近的，起码是有血缘关系的。
　　“谁是那个汉奸的妹妹，我没这个汉奸哥哥。”女子杏目圆瞪一声。
　　此话一出，谭文斌尴尬的要死！
　　“明月小姐，别胡说，处座他怎么可能是汉奸，处座那是迫不得已……”谭文斌突然发现这话说的也有问题，赶紧把嘴闭上了。
　　“陈主任，眉姐，不好意思，我们的赶火车，你们……”
　　“哦哦，没关系，童言无忌，替我让你们处长问好。”陈淼讪讪一笑，这种事儿发生在76号的这些汉奸家属身上，那是再正常不过了。
　　那叫明月的女子柳眉倒竖，正要张嘴反驳，却被眼急的谭文斌在身后一推，身体不由自主的往前走了一步。
　　“你又推我做什么？”
　　陈淼冷眼看着了一幕，心中微微一叹，陈明初有这么一个妹妹，只怕是有麻烦了。
　　既然做了汉奸，就要做好跟家人朋友决裂的心理准备，但血缘关系又不是能够轻易割裂的。
　　对这些人来说，只怕也是很痛苦的吧。
　　“陈主任，您先吃着，吃完了，我再过来。”金光眉也紧随谭文斌身后下楼而去。
　　陈明月？
　　有点儿意思，他记得陈明初是湖南人，湖南隶属国·军第九战区，陈明初投汪做了汉奸，这军统早就知道了。
　　按照军统的家规，一旦投敌，恐怕是不会放过他的家人的，陈明初的家人应该被军统控制才是，怎么会有人跑到上海来？
　　这事儿有意思了。
　　陈明初难道跟军统还藕断丝连着？


第202章：被敲诈
　　“天霖，去查一下，陈明初什么时候回的上海。”一到办公室，陈淼就把吴天霖给召过来了。
　　“啥，要查陈处长？”吴天霖吓了一跳。
　　“不是要查他，是我想了解一下他的行踪。”陈淼解释道。
　　“明白。”
　　吴天霖当然知道，自家主任跟这位本家处长之间那种“相爱相杀”的关系，反正不管他们之间发生什么，他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
　　这76号的潜伏生活的确要比在军统上海区当一个情报编审来的惊险刺激多了，自己且适应着呢。
　　陈明初的行踪又不是绝密，没过多久吴天霖就回来了。
　　“三哥，查到了，是昨天早上的火车，下午到的上海，就带了谭文斌等三四个心腹，回来连家都没回，直接去了法租界，去干啥了，不知道。”吴天霖道。
　　“行，我知道了，你给我再去打听一下，陈明初老家是不是有人来了，如果有人来，查清楚身份。”
　　“是。”
　　……
　　那个叫“明月”的女孩子听口音就知道是湖南的，应该是陈明初老家来人，可他为何安排人住进了招待所，还第二天就把人送去南京。
　　这陈明初他到底在干什么？
　　“自来水公司？行，我知道，我马上过去……”陈淼接到梁雪琴的电话，说是装修的时候，挖断了一根埋在地下的自来水管，人家自来水公司来人抢修，还要求赔偿，梁雪琴虽然答应赔偿，可对方不依不饶的，一看就是欺负她和巧儿两个女人。
　　从总部借了一辆汽车，陈淼一路开车飞奔返回家中。
　　“怎么回事？”陈淼进来，家里乱糟糟的，五六个工人蹲坐在地上休息，屋内两拨人泾渭分明。
　　一方自然是梁雪琴和巧儿，还有小七，小七年纪小，但是护住了身后的梁雪琴和巧儿。
　　另外一方人是一群穿蓝灰色制服的，说是自来水公司的，其实他们的身份值得商榷，家里装修，他们早就把进水管阀门给关闭了，只留一个水龙头接水用。
　　再者说，内部装修怎么也挖不断地下的自来水管呀？
　　“我是这家的户主，你们有什么事儿我谈，一群大男人欺负女人算什么英雄好汉？”陈淼一看就知道，这些人不是什么自来水公司的，就是找个由头上门来寻衅挑事儿的。
　　“哟，终于来了个能管事儿的了。”为首一个穿着打扮不像是工人的家伙，站起来，语气轻佻一声，“既然户主来了，那就好办了，自来水管属于公共设施，你们家装修，导致地下自来水管破裂，渗水，影响附近数百户居民用水，我们还得过来抢修，耗时耗力，给一些赔偿不过分。”
　　“这倒是不过分。”陈淼焉能不知道这些人根本就是上门来硬要钱的，跟明抢区别在于，他们还找个理由。
　　“我们已经将破裂的水管修好了，并且回复原样，这样吧，你给五百大洋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五百大洋，你们刚才不是说三百吗？”巧儿气的粉脸通红，指着说话的人大声质问道。
　　这是坐地起价呀，陈淼虽然不缺这点儿钱，他也不想惹是生非，能用钱解决，就没必要用拳头。
　　这种小人，除非得罪“死”了，否则后患无穷。
　　其实他刚才进来也看过了，什么水管破裂，根本就没有的事儿，无非是找个由头要钱罢了。
　　这些人当中可能有自来水公司的，但肯定不全部都是，借此敲诈勒索新住户，只怕不是一次两次了。
　　“兄弟，钱我可以给，但你这样就不对了，做人要讲诚信的。”陈淼还能忍住，毕竟他真不愿意闹到那个地步。
　　“对不起了，谁让她们刚才不答应的，现在，就是这个价，一个字儿都别想少，否则，你家以后就别想开工了，开一次，我砸一次！”那为首的人脸一横，十分嚣张的看着陈淼，忽然目光转向梁雪琴，露出一丝淫邪的笑容，“当然，如果你舍得让你太太陪我睡一宿的话，就刚才的那个价格也不是不可以？”
　　陈淼表面上看不出生气的模样，其实内心早就杀意翻滚，梁雪琴是他的逆鳞，龙有逆鳞，触之必死：“你说什么？”
　　“我说，让你太太陪我一宿，你小子没听懂吗？”
　　“你知道你再说什么吗？”陈淼重复一遍问道。
　　“小子，别耽误我的时间，否则，我让你彻底滚出沪西地界儿，五百大洋，你要是现在拿不出来，写一张欠条给我也行。”为首之人道。
　　“大哥，这小子是开小汽车过来的……”
　　“是嘛，那就先用你的汽车抵押，什么时候把钱拿来，什么把汽车给你。”为首之人道，“还有，别忘了，明儿我还来，哈哈哈。”
　　“我没有写欠条的习惯，一般都是别人给我写欠条。”陈淼缓缓说道。
　　“哟，好大的口气。”为首之人哈哈大笑起来，“好，既然如此，那咱们就走着瞧，把车开走。”
　　“小美人，我还会再来的……”那为首的家伙流里流气的冲巧儿一笑。
　　“流氓，无耻！”巧儿气的浑身发抖，破口怒骂，梁雪琴也是粉脸通红，她可从来没有被这么侮辱过。
　　小七一直都在等陈淼的命令。
　　但是陈淼任由这些人走出了大门，得意洋洋的开走了汽车，都没有下令动手。
　　“小七，打电话给吴天霖，集合督察大队，真以为我陈三水这么好欺负？”陈淼早已是脸色铁青了。
　　他刚才没动手，那是顾忌影响，家里还有装修的工人，还有附近的邻居，闹的沸沸扬扬的，对她们日后住在这里没好处。
　　言语上过分一些，能忍自然先忍一忍，只要对方不先动手，当然，如果这些人真敢动手，陈淼真不介意让小七把他们都废掉。
　　这阵子憋了一肚子火，正愁找不到人撒呢。
　　“三哥……”
　　“放心吧，三哥给你们出气，保证他们日后见了你们避退三舍。”陈淼安抚一声，然后对那些装修工人道，“让大家受惊了，今天就不用干了，都回去吧，工钱不会少你们的，明天早点来。”
　　“谢谢东家。”工头忙感谢道。
　　陈淼开的是76号的车，这些人真是胆大包天，在沪西地面上抢走76号的车，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陈淼强忍着怒火，放走他们，也是想找到他们的巢穴，然后一网打尽，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雪琴，巧儿，让你们受委屈了，都是我没考虑周全。”陈淼将房子买在这里，外人并不知道，也没跟这里的黑白势力打招呼。
　　当然，沪西的黑白势力基本上现在都在76号的控制之下，就刚才那些人估计也跟76号脱不了干系。
　　“放心，不会有第二次了，我先送你们回去。”陈淼眼中闪过一丝杀机。
　　“嗯。”梁雪琴点了点头，这世间的险恶，她见到不少，倒是巧儿，经历比较少，还有些愤愤然。
　　……
　　“三哥，督察大队人都到齐了，您说该怎么办吧？”陈淼将梁雪琴送回家后，返回76号。
　　吴天霖集合了督察大队全副武装，杀气腾腾。
　　“督察大队这是要干什么？”
　　“不知道，新官上任三把火，这陈三水上任才烧了一把火呢，还有两把火没烧呢？”一人小声道。
　　“第一把火烧在副主任裘君沐身上，这第二把火不知道烧谁什么上，看着架势，这是要有所心动呀？”
　　“谁知道，也不知道倒霉的是谁……”
　　丁默涵站在窗后，望着下面操场上集合的督察大队，脸色有些阴郁，忍不住伸手捂住了嘴咳嗦了两下。
　　“主任。”茅子明推门进来。
　　“陈三水想干什么，为什么突然集合督察大队？”
　　“这个，现在还不知道……”茅子明尴尬一声。
　　“查，马上去查，我要第一时间知道。”丁默涵吩咐道，督察室有独立办案权，只有涉及科长以上级别的人员时候才需要提前报备，科长以下，督察室都可以直接查处，他也不好过多的干涉。
　　“是。”
　　……
　　“稍等一下。”陈淼凝视了一下自己麾下这支督察大队，虽然人数不多，却有了一丝精英的味道。
　　“三哥，小七哥的电话……”卢苇飞奔而至。
　　“所有人蹬车。”陈淼命令一声，然后跟卢苇一路小跑返回档案库办公室，拿起电话机。
　　片刻后，陈淼跑了出来，一挥手：“出发。”
　　一刻钟后，康家桥62号被督察大队前后围了一个水泄不通。
　　“三哥，这可是行动总队第六大队的队部？”吴天霖从车上一下来，一看门牌号，那是吓了一跳。
　　“是吗？”陈淼淡然一声，“这倒是巧了，我也不算公器私用。”
　　“三哥，这第六大队的大队长潘喜可是吴大队长的门生，咱们是不是先礼后兵？”吴天霖提醒一声。
　　“敲诈，抢劫，还威胁我的头上，天霖，你觉得我需要以礼相待吗？”陈淼坐在车上，没有下车，命令道，“给我冲进去，先把车找到，然后把人控制了，一个都别放跑了！”
　　“是，三哥！”吴天霖明白了，这潘喜这会是招惹上不该招惹的人了。
　　其实，此刻康家桥62号内已经是乱成一团，督察大队突然杀到，而且前后门都堵住了，这让潘喜完全摸不着头脑。
　　他跟督察大队，跟陈淼无冤无仇的，怎么督察大队会找上门来了。
　　难道是就因为是自己是软柿子，好捏吗？
　　“弟兄们，督察大队欺人太甚，抄家伙，跟他们干！”潘喜一拍桌子，下令第六大队抄武器就要准备反击。
　　嘭！
　　一声巨响，62号的大门直接被小七一脚踹倒飞了进去。
　　这一脚，也是把跟在后面的吴天霖吓的不轻，他只知道小七很厉害，但没想到会这么厉害。
　　门后的特务们被飞起的大门砸的东倒西歪，小七如同一只猎豹冲了进去，顷刻之间就放到了七八个人。
　　小七下手很重，咔嚓之声之后，惨叫不断传来。
　　等到潘喜带着一群人从房间里冲出来，吴天霖等人也手持武器冲进了院子。
　　“潘队长，都别动，放下枪！”
　　“姓吴的，你什么意思，无缘无故的，当我第六大队没人了是吧？”潘喜愤怒的与吴天霖两人枪口互相指着对方，冲突一触即发。
　　小七一眼就认出了陈淼从76号开走的那辆汽车，此刻正停放在院子里。
　　“三哥，你的车找到了。”
　　“什么车？”潘喜一愣，什么车，一侧头，看到院子里多了一辆汽车，再看那车号码，分明在76号总部见过。
　　“潘队长，这车一直都是我们陈主任在用，你解释一下，它怎么停在你的队部？”吴天霖冷笑一声，指着汽车问道。
　　潘喜愣住了，这他根本不知道呀。
　　“队长，是力哥……”
　　“啥，这混蛋又给我惹事儿了？”潘喜闻言，瞬间明白了，自己这混蛋堂弟闯祸了，而且是闯下大祸了。


第203章：陈三水，灾星
　　“力哥，力哥，不好了，不好了，咱们刚去要钱的那一家人找上门来了……”一名第六大队的特务连滚带爬的冲进了潘力的房间。
　　“慌什么，找上门来又怎样，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他还敢在这里撒野不成，等我去见我哥，他家一大一小两个美人儿真是俊呀……”潘力还做着美梦呢。
　　“力哥，好像还带了人……”那手下特务结结巴巴一声。
　　“带人了，哈哈，这小子真是不知道马王爷长了几只眼，居然敢带人过来，这是找死！”潘力更加得意了，对手越是愚蠢，他越是兴奋，刚才回来眯了一小会儿，这脑子里都是那一大一小两个美人的影子，那身段，那脸蛋，这要是有机会睡上一回，这辈子都值了。
　　“走，去看看……”
　　……
　　大院子里，潘喜见到了陈淼，那是吓的腿都快软了，这位爷可是如日中天呀，76号内谁不知道，这位是脾气上来，就连张露、陈明初这样的长官都敢揍，而且揍了还没事儿，换你你行吗？
　　如今更是火箭般的窜上了督察室的一把手的位置，手握大权，监察整个76号，不客气的说，除了那几个老资格之外，谁敢不给他三分颜面？
　　“潘队长，解释一下吧？”陈淼走过去，轻轻的在自己的车引擎盖子上拍了两下，“我这车怎么就到你这儿了。”
　　“陈主任，这就是个误会，误会……”潘喜一时间还闹不清楚潘力是咋把这车弄回来的，反正道歉认错总不会错的，估计就是看停在路边没人，就给撬回来了。
　　这种事儿他们以前也没少干过，但基本上也没有大人有胆子找上门来，最多就是托人付上一笔钱，把车赎回去。
　　“误会，那你跟我说一下，是怎么一个误会？”陈淼呵呵一笑，似乎有点儿不依不饶的意思。
　　“到底怎么回事儿，谁能跟我说一下？”潘喜一脑门汗，他哪知道是咋回事儿，今天要是不给这位爷一个解释，只怕他要倒大霉了。
　　“队长，我们也不知道，车是力哥开回来的……”
　　“是呀，不知道。”
　　“……”
　　周围手下一个个脑袋耷拉着，都说自己不知道，就算知道也不敢说呀，这要是得罪了潘力，以后他们也没好日子过。
　　“潘力，去，把潘力这个混账给我叫过来！”潘喜怒吼一声。
　　陈淼也没阻止，就这样静静的看着潘喜表演，就看他如何处置这件事，如果不让他满意，他今天是不会走的。
　　“哥，我来了，那小子在哪儿？”潘力带着自己的手下一路小跑过来，嘴上还嚷嚷道，“挺能耐的，居然还找上门来了，看我不好好收拾他？”
　　潘力还没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儿，看到陈淼背靠汽车跟潘喜说话，他也没看到潘喜的脸色还有其他人的脸上的反应，一路上撸起衣袖，直冲陈淼而去。
　　“小子，这么快就找过来了，你挺能耐的……”
　　话音还没落下，潘力就感觉身后一阵寒风，还不等查看一下是怎么回事儿，只觉膝盖往外一弯！
　　噗通！
　　这一声很清脆，潘力毫无征兆的双膝跪在了陈淼面前，膝盖就磕在那坚硬的地砖上的，疼的他立马惨叫声。
　　“是谁暗算老子？”
　　“是我！”潘喜刚才吓的差点儿心脏都蹦出来了，潘力这小子这是把这位爷给得罪了，而且可能得罪的还不轻，这下麻烦大了，他现在打死潘力的心都有，要不是自己弟弟，他才懒得管他的死活呢。
　　“哥，你疯了，干嘛胳膊肘儿往外拐？”潘力惊愕之下，刚想从地上爬起来，却被潘喜一伸手摁了再一次跪了下去。
　　“陈主任，您大人不计小人过，还请高抬贵手。”潘喜一抱拳，低声下气一声。
　　“潘喜，潘力，你们俩是兄弟？”陈淼问道。
　　“是，我从小是叔叔带大的，潘力是我叔叔的独子。”潘喜解释道。
　　潘力这个时候也有些明白了，眼前这位只怕是来头不小，连自己大哥都陪着小心，那他刚才在明月里18号还大放厥词，说的那些话，瞬间就吓的脸色发白起来。
　　“既然你们是兄弟，那就好办了，他做了什么，你让他自己说，然后我再听你如何处置？”
　　“潘力，你到底做了什么，还有，陈主任的车怎么会被开回来了，说？”潘喜硬着头皮问道。
　　他知道今天这事儿难以善了，要是不能让陈淼满意，第六大队全体上下全部的都得倒霉。
　　“哥，我没做什么，就是跟往常一样……”潘力心虚一声，脑门儿全是白毛汗。
　　“你是不是去撬照会了？”潘喜质问道。（撬照会，就是流氓地痞的一种敲诈勒索的方式，对象有汽车和黄包车，把人家车牌撬走，然后让人拿钱来赎。）
　　“哥，别问了，我错了。”潘力哀求一声。
　　“混账东西，我早就告诉你，我们现在不是从前了，那些坑蒙拐骗的事情不能再做了，你就是不听，看我今天不打死你，来人，把潘力带下去，关起来！”潘喜抬手就是一巴掌甩在潘力的脸上，将他扇了一个仰面而倒，紧接又命令手下将潘力关起来。
　　这一套动作简直行云流水，不清楚猫腻的，那是根本不知道，这哪里不是惩罚，而是包庇，只要陈淼他们人一走，再把人放出来，潘力包管屁事儿没有，就潘喜这点儿小动作陈淼岂能看不出来。
　　就这么便宜让人过关，传出去，岂不是被人笑话？
　　“慢着。”
　　“陈主任，您还有什么指示？”潘喜点头哈腰，陪着小心问道。
　　“潘力是你们第六行动大队的在编人员吗？”陈淼问道。
　　“是，他是我手下一个小队长。”潘喜犹豫了一下，如实回答道。
　　“可我怎么听说他是自来水公司的什么经理？”陈淼问道，“难道，他还有兼职不成？”
　　“什么自来水公司经理，陈主任，您听错了吧？”
　　“没有，我听的很清楚，而且现场有很多人都听见了。”陈淼道，“如果潘力是你手下的小队长，他冒充自来水公司的经理，带人敲诈勒索，还对我未婚妻口出污言，甚至还强行把我的车开走，潘队长，按照76号的规矩，该如何处置？”
　　陈淼把话挑明了，今天来，处置不满意，他是不会走的。
　　“这个……”潘喜嘴里有些发苦，什么冒充自来水公司的经理，敲诈勒索也都是小事儿，问题是出言不讳，还污言秽语了，这才是真正问题所在，这是冒犯了尊严的事情。
　　今天这事儿是难以善了了。
　　扭头看了一眼潘力，这小子眼里满是恐惧，心里知道，这事儿八成加不了，潘力这是惹上这阎王了。
　　“潘队长如果为难，不妨把人交给我。”吴天霖忽然插进来一句话，可怕潘力下的亡魂直冒。
　　他又不是傻瓜，这要是落到对方手里，还能有个好。
　　“哥，救我……”
　　“闭嘴。”潘喜喝斥一声，一咬牙道，“陈主任，能否看在我的面子上，此事不要大动干戈，我让潘力向您赔罪，向尊夫人赔罪？”
　　“你觉得我会接受吗？”陈淼冷哼一声。
　　“陈主任，得饶人处且饶人。”潘喜低头说道，“我愿意代潘力向您赔礼道歉。”
　　“潘力是你的下属，他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你也是难辞其咎的，老百姓在我们背后总是骂我们，就是因为你们这些人才败坏76号的名声，这一次如果遇到的不是我，是一个普通老百姓呢，结果会怎么样？”陈淼并未就此放过，而是厉声喝问道。
　　潘喜脸色发白，几次想要张嘴回话，却说不出来。
　　“车和人我都带走，潘队长，你可有意见？”
　　“陈主任，就真的不能通融一下吗？”潘喜都快哭了。
　　“你问一问他，如果换一个位置，他会不会对我也通融一下？”陈淼手一指瘫坐在地上的潘力问道。
　　潘喜此刻真的是有想打死潘力的心都有。
　　“陈主任，无论如何，潘力所犯之事，也够不上死罪吧？”潘喜一咬牙问道，只要有命在，让潘力吃点儿苦，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坏事儿。
　　“那就要看他过去有没有犯下死罪了！”陈淼呵呵一笑，“潘队长，虽然我无权撤掉你的职务，但我是有权查你的第六行动大队，别让我查到你的问题，否则，我一样不会放过你。”
　　“陈主任，你别欺人太甚了。”潘喜气的脸胀得通红。
　　“我的座右铭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是你先惹到我了。”陈淼道，“所以，我只能拿你下刀了。”
　　“陈三水，你别忘了，我们都是林主任一系的，你这样对我，对你没有好处的。”潘喜咬牙提醒道。
　　“你也知道自己的身份，如果今天潘力惹到的是老丁的人，你想他会怎么对你们兄弟？”陈淼冷哼一声。
　　潘喜浑身一震。
　　“今天跟潘力去了明月里的，自动出列，给我走，如果让我查出来的话，那就罪加一等了，别想着跑，你跑了，就会76号的叛徒，还会连累到你的家人和朋友，抓到之后，杀无赦！”吴天霖走过去，对院子里站着的所有第六行动大队的所有人命令道。
　　大家低着头，你看我，我看你，终于有一人先走了出来，第二个，第三个，很快四个全部都站出来了。
　　加上潘力，一共是五个人，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全部带走！”
　　“是！”
　　……
　　汽车开走了，人也走了，潘喜和满地受伤的手下，都还没完全回过神来，今天这事儿究竟是咋回事儿。
　　“队长，就这么让人把力哥给带走了？”潘喜一名手下凑近身来，小声的问了一声。
　　潘喜脸色很难看，扭头瞪了下属一眼，骂道：“不然，你想怎么样，跟这姓陈硬杠，你们有这个胆子吗？”
　　那下属下意识的缩了一下脑袋，就他们这些人，欺负一下穷哈哈也还行，真要跟督察队真刀真枪的干，那是自己找抽呢。
　　“玛了个巴子的，这姓陈的就是个灾星，谁碰到他，谁就倒霉。”潘喜骂骂咧咧一声，质问一声，“潘力这小子到底怎么回事儿，怎么就惹上这个灾星呢？”
　　“队长，我刚才听力哥那组的人说了，好像是这样的……”
　　“这个混蛋，他要是不死，回来我一定要扒了他的皮！”潘喜听完后，愤怒的仰天怒吼一声。


第204章：有人设局
　　陈淼亲自带人扫了康家桥62号！
　　这个消息救人如同长了翅膀，迅速的在76号内传播开来。
　　康家桥62号是什么地方，那是76号行动总队下属第六行动大队的大队部，行动总队有6个大队。
　　这第6大队虽然是敬陪末座，人员最少，素质嘛，也是垫底的，可是这第6大队的队长潘喜的座师是吴云甫。
　　大块头吴云甫！
　　现在沪西地面上，一提到“混世魔王”吴云甫，谁不是畏惧三分，吴云甫那是林世群手下绝对的心腹，天字第一号打手，两公婆在横行沪西，那是无人敢惹，连租界巡捕房都敢大闹的货色。
　　76号能硬生生从租界巡捕房把沪西的越界筑路地区的控制权给抢下来，那都是靠的吴云甫。
　　潘喜过去拜的是夏仲鸣做老头子，袭击“中美晚报”后，被法捕房抓了，后来放出来，被吴云甫关了起来。
　　夏仲鸣说话都没用，这潘喜一看夏仲鸣没能耐，就该投拜在吴云甫的名下，当了吴云甫的门生。
　　这边是夏仲鸣跟吴云甫结梁子的由来。
　　陈淼上一次跟暗地里给搅黄了吴云甫吞并高鑫宝的丽都歌舞厅的计划，令吴云甫生生吃了一个暗亏，这让夏仲鸣对陈淼观感大好。
　　而这一次，陈淼又跟潘喜对上了，不少人更是暗中窃喜，等着看大戏。
　　陈淼VS吴云甫。
　　一个是76号冉冉升起的新星，另一个这是76号坐拥一方的强大势力，麾下人马众多，一向强势。
　　两虎相争，谁会是赢家呢？
　　“三哥，咱们这一回算是捅了一个马蜂窝了。”这一回到76号，吴天霖就对陈淼道。
　　“怎么，你怕了吗？”
　　“怕到没有，就是这件事天霖觉得您没必要把潘喜得罪狠了。”吴天霖劝说道，“都是自家弟兄，把误会说开了，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你呀还是没看清楚这件事背后的问题的严重性。”陈淼道，“下面这股歪风邪气若是不刹一下的，我们迟早会被老百姓戳脊梁骨的，一旦我们被老百姓恨之入骨的话，你觉得，日后我们会有怎样的下场？”
　　吴天霖微微一怔。
　　“好好想想吧，天霖，去把那个潘力的口供给拿到手，我估计接下来会有官司要打了。”陈淼吩咐道。
　　“是，三哥。”
　　……
　　陈淼到没有真想刹一下下面的歪风邪气，而是，他在这个位置上，是必须要做出一点儿成绩来的。
　　只是潘力、潘喜这两兄弟是撞到他的枪口上了。
　　这把火不烧到他们身上，那还会烧到谁的身上？
　　在76号，陈淼给自己的定位很清楚，他只要不直接把矛头对准林世群，不去破坏林世群的利益，他找谁的麻烦都没问题，林世群不是吴云甫这种江湖习气重的混不吝，他有野心，以及对权力的渴望。
　　表面上他要做的是林世群手里一把刀，不管是对外也好，对内也好。
　　只有做好了刀，才有机会做握刀的人。
　　潘家兄弟，在林世群的眼里那不算什么，即便他是吴云甫的门生，也不重要，一个背师另投的人，本身就有污点，吴云甫收下潘喜，无非是利益和面子，要说他真的会对潘喜这个门生多好，那真不见的。
　　督察室说白了，就是个整人的地方，他要是连整人这个工作都做不好，还怎么做这个督察室的一把手？
　　有机会，光明正大的整这些汉奸，陈淼内心是极为酸爽的。
　　……
　　“潘喜这个蠢货，他不去找凌之江这个总队长，跑去找吴云甫，这下子有好戏看了。”丁默涵接到茅子明的报告，激动的脸色有些潮红。
　　茅子明点了点头：“主任，说到底，这凌之江才是行动总队的直属上司，潘喜这么做，那是不把他这个总队长放在眼里，这个潘喜真是愚蠢，就跟当初他改投吴云甫门下一样，背师另投，这是江湖人的大忌。”
　　“这个潘喜过去做了脏事儿吧？”
　　“嗯，有不少。”茅子明道，“他那个堂弟潘力更是劣迹斑斑，这要是论刑的话，都够得上枪毙了。”
　　“有证据吗？”
　　“主任，您的意思是？”茅子明眼珠子滴溜一转。
　　“潘力这种人死不足惜，但是潘喜还是可以拉拢一下的，我们手中就缺这样的人，如果能够把这个六大队争取过来，对我们也是有利的。”丁默涵道。
　　“明白了，主任。”茅子明心领神会去了。
　　……
　　“主任，有人给咱们督察室寄了一包材料。”
　　“寄材料，这可新鲜了，督察室成立以来，还从来没接到过外面的举报材料。”陈淼有些吃惊，头一天抓了潘力，第二天就有人给他寄材料。
　　这分明是有人想要把水搅的更浑一些呀。
　　其实他抓“潘力”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自己一旦决定抓人，就会引发一系列的后果。
　　果然不出所料。
　　陈淼挥手让宋云萍出去，自己独自一个人在办公室拆开了资料袋，把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
　　有申诉状，上面还有血手印，还有照片，以及受害人的资料和经过……
　　这些案子涉及抢劫，勒索，强奸，还有杀人等等，种种罪恶之症都指向了一个人，潘力和潘氏这个兄弟麾下的第六行动大队。
　　这些案子有理有据，而且证据链确凿，基本上没有原则上的漏洞，这些东西，绝不是一般人能够搞到的。
　　在沪西，有这个能力的人不多。
　　而反应如此快，如此灵敏，却又确信自己能够秉公办理的，76号内，没有第二个了，只有丁默涵了。
　　这是暗地里将了他一军呀！
　　“老四，去把天霖给我叫过来。”陈淼手指轻轻敲击办工作，将韩老四叫过来，吩咐一声。
　　……
　　“三哥，您叫我？”吴天霖一双眼睛里都是鲜红的血丝，很明显这又是一宿没睡的样子。
　　“先去洗把脸，再过来。”
　　“是。”
　　吴天霖出去洗了一把脸，再回来的时候，脸色好多了。
　　“审讯怎么样？”
　　“潘力这小子就是个滚刀肉，除了昨天在三哥您家的事儿，他是供认不讳，其他的事儿，他是一句也不说。”吴天霖道，“其他几个也都是串好口供了，也是一个字儿不提。”
　　“你没用刑吧？”
　　“没有，我就拿大电灯泡对着他，就这么熬着他，不让他睡觉，看谁先顶不住。”吴天霖道。
　　“你看一下，这些材料，今天一大早有人匿名给我寄来的。”
　　“什么材料？”吴天霖好奇的接过去，才扫了两眼，脸色就大变道，“三哥，这时候有人要借咱们的手整死潘力呀？”
　　“潘力不该死吗？”陈淼面色平静的喝了一口茶道。
　　“潘力的确该死，可是他不能死在我们手里，那我们就跟潘喜结下大仇了。”吴天霖道。
　　“你觉得我会怕潘喜吗？”
　　吴天霖一呆：“三哥，你可要三思而后行，此事一定要慎重，这摆明的就是有人在做局坑咱们？”
　　“有人做局？”陈淼心中一动，放下茶杯，眼神盯着那些材料，这些材料绝不是一朝一夕的能够收集全的。
　　为什么在自己第一天抓了潘力，第二天就有人匿名将这些材料寄给了自己，他光是想到这个寄材料的人背后的动机，但忽略了收集这些材料的是需要时间和精力的，除非是早就准备好了。
　　他想到的人是丁默涵，因为挑起他跟吴云甫之间的矛盾，对他来说是当然是有好处的。
　　但现在看起来，丁默涵有这个能力，但未必有这个远见。
　　处在这个位置，想要低调一点儿都不行呀，要真是背后有人设计了这一切，这家伙一定是个善使阴招的。
　　“陈主任，主任找你。”黄靖居然亲自跑过来通知陈淼。
　　“黄兄，烦请你跟主任说一下，我有点事儿必须处理一下，请主任等我二十分钟。”陈淼起身道，“天霖，跟我去一趟看守所。”
　　“三水……”
　　“黄兄高义，三水必有厚报！”陈淼与吴天霖快步而去。
　　……
　　“三哥，林主任召见，您怎么不先去见他？”
　　“我有一事不明，等我先见了潘力之后再说。”陈淼不打算跟吴天霖解释太多，因为这个在他脑子里也是猜测。
　　看守所，审讯室内。
　　潘力已经撑不住了，可只要他要闭上眼睛，旁边就会有人用钢针将他刺醒，让他根本没办法睡觉。
　　这简直太痛苦了，简直就是一种摧残。
　　“潘力，醒醒，看看我是谁？”陈淼与吴天霖进了审讯室，来到潘力面前，伸手在他脸上拍了两下。
　　“陈，陈三水……”
　　“看来你还是清醒的，我就问你一句话，你若是如实回答，我就会让你睡觉，听清楚没有？”
　　“嗯，清楚了。”
　　“很好。”陈淼点了点头，“我问你，是谁把你带去明月里18号的，换句话说，你是怎么选择这个目标的？”
　　“选择这个目标，我想想，我想想……”潘力在强灯光之下，眼睛有些睁不开。
　　吴天霖想要把灯关上，却被陈淼阻止了，这个时候关上灯，潘力很快就会睡过去，再想将他叫醒问话就难了。
　　“是栾五，栾五跟我说的，说明月里有家人是新搬来的，生面孔，买下了18号小洋楼，很有钱，一个漂亮的太太当家……”
　　“栾五是谁？”陈淼追问一句。
　　“明月里的里正。”潘力回答道。
　　陈淼伸手关掉了灯泡，对吴天霖命令一声：“听见了，把这个叫栾五的里正给我带回来。”
　　“是，三哥。”


第205章：幕后黑手
　　“大哥，这个陈三水，他好大的架子，居然要大哥您等他，才当上一个督察室主任就这样，这要是给他一个更大的官儿，岂不是还要骑到您头上？”吴云甫对陈淼印象本来也就一般。
　　但自从陈淼成功的将高鑫宝给收服后，又搞了一个赌台联盟，吴云甫对陈淼的态度就急剧而下，他开始讨厌陈淼。
　　虽然两人之间并没有直接争端。
　　但是陈淼的两次下手，均将本来应该属于吴云甫的利益给生生的夺走了，当然，这是吴云甫自己这么认为的。
　　其实，这些利益并不属于他吴云甫，谁能抢到就属于谁，就跟做生意一样，谁能抢到订单，谁就是赢家。
　　陈淼只能算是虎口夺食，生生的从吴云甫本来十拿九稳的口中夺下一块肉来。
　　“大块头，你就不能坐下来，等一会儿？”林世群也被吴云甫在他面前走来走去的走烦了，这件事本来就是潘家兄弟不对，碰到这事儿，换谁能忍下这口气？
　　陈淼要是忍住了，他都怀疑他是个怂包了。
　　“大哥，他对我不尊重也就罢了，可对您这样，这是给三分颜色就开染坊了？”吴云甫急吼吼道。
　　“混账，那潘力做了什么，你难道不知道，还有脸找你过来求情，你护短我可以理解，但也要讲道理吧？”林世群也是听不下去了。
　　这事儿，本来潘家兄弟就不占理，陈淼把潘力带回来，据他所知，也没有用刑，就是一晚上没让人睡觉。
　　这一招是损了点儿，可吴云甫一大早就急哄哄的过来找他求情，这一句软话都没有，哪有一点儿想要息事宁人的态度？
　　“大哥，您这是哪边儿的？”
　　“我哪边儿的，我是你大哥，也是76号的副主任，也是陈三水的长官，怎么，我就该帮着你不成？”林世群喝斥一声。
　　吴云甫一看林世群是真的生气了，也有些怕了，毕竟要没有林世群，他还真没有今时今日的地位。
　　“报告！”
　　“进来。”
　　“主任，吴大队长也在。”陈淼推门进来，先看到林世群，又见到了坐在沙发上，满脸横肉的吴云甫。
　　林世群还没开口，吴云甫倒是先站起来开口道：“陈三水，你有什么条件，才肯放了潘力？”
　　陈淼愣住了，都说吴云甫嚣张跋扈，他耳闻不少，但亲眼所见并不多，这一次，他算是真正瞧见了。
　　这样的人，林世群能容忍，那也是看在他还有用的份儿上，真到了不需要的时候，只怕第一会推出去平息众怒。
　　这吴云甫的下场已经可以预见了。
　　此人要不是取了一个会钻营算计的老婆，估计早就让人给灭了。
　　“吴大队长，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三水身为督察室主任，处置任何人都是按照规矩办事的，这要是我想抓谁，放谁的话，那76号岂不是乱套了？”陈淼不卑不亢的回答道。
　　“少拿督察室的规矩跟我说事儿，在76号，我大哥就是规矩。”吴云甫手一指林世群道，“大哥让你放人，你就得放人。”
　　林世群脸刷的一下子黑了下来，这话要是传出去，被丁默涵听到了，再传到周福海的耳朵里，那就祸事儿了。
　　还有日本人也反感这些。
　　这不是在拍自己马屁，这是在捧杀自己呢。
　　“如果是主任下令，那三水自当遵从。”陈淼冷静一声道，这就要看林世群怎么决定了。
　　“大块头，你胡说什么，什么在76号，我的话是规矩？”林世群喝斥道，“你昨天晚上黄汤灌多了吧，到现在酒还没醒呢？”
　　吴云甫脸色突变。
　　怎么刚才不是说的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变脸了呢？
　　“三水，你别跟大块头一般见识，他就是一直肠子的浑人。”林世群忙招呼陈淼道，“来，坐下说，这潘力的案子到底怎么一回事儿？”
　　“主任，事情是这样的，昨天下午我突然接到我未婚妻梁雪琴的一个电话，说是家里装修时候把地下的自来水管给弄坏了，这自来水公司的来人抢修了，但是他们想敲诈一笔钱，不给的话就阻拦家里的施工……”陈淼将前应后果解释了一遍，没有任何添油加醋。
　　“大块头，你都听到了，这事儿换做你在场，只怕你早就跟人家干起来了。”林世群听完后，训斥吴云甫道。
　　“磨磨唧唧，像个娘们儿，事后报复，算什么英雄？”吴云甫不服气的道。
　　陈淼默然，他不打算争辩，也不打算解释什么。
　　各人做人做事的方法不一样而已。
　　“主任，据查，潘力这伙人打着我们76号的旗号，在开纳路以及康家桥一带敲诈勒索，为非作歹，严重的败坏我们特工总部的声誉，以至于老百姓都在背后骂我们，长此以往，我们就会成为老百姓讨厌和嫉恨的对象，这会让老百姓对新政府的好感大大的降低。”陈淼道，不管怎么说，先给扣一顶高帽再说。
　　76号再怎么恶名昭彰，这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林世群想要爬到更高的位置，那是需要声望的。
　　当然，吴云甫是从来不会考虑这个的，他唯一追求的人生的价值，就是两个字：金钱。
　　在他的字典里，没有什么是金钱摆不平的。
　　“三水，你的想法是好的，不过也要考虑我们的实际情况，有些事情得慢慢来，不能急躁。”林世群又不是不知道76号的情况，愿意干汉奸特务的，有几个算得上是好人？
　　“是的，所以，我才把潘力带回来，准备惩戒一番，可还没等我予以惩戒，吴队长就直接把官司打到主任这里，向我要人，主任，我这个督察室主任是您亲自争取过来的，我的工作就是对内监督，请问，这个工作，我还做不做了？”陈淼直接质问林世群道。
　　林世群一下子被陈淼给将住了。
　　是呀，陈淼上任以来，第一把火是烧在督察室内部，把裘君沐给彻底的架空了，他要是想做事，就只能听命于陈淼，否则以后就只能在督察室混日子。
　　大家其实都在等他烧的第二把火，林世群何尝不也是再等，再看，他原以为陈淼会把火烧到丁默涵一系的人头上。
　　没想到，这第二把火烧到自己人头上了。
　　说实话，他还是有些恼火的，这件事明显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内部解决就好了，还不伤和气。
　　现在可好，整个76号上下谁不知道这件事？
　　丁默涵现在只怕是等着看他的笑话呢。
　　“大块头，你先出去，我跟陈三水有话要说。”林世群沉吟一声，对吴云甫命令一声道。
　　“大哥？”
　　“出去！”林世群严厉一声。
　　“是。”吴云甫不敢在违拗，乖乖的开门走了出去。
　　“三水，我对你的器重是有目共睹，为何你要在这个时候给我难堪？”林世群对陈淼拉下脸质问道，“老丁已经对我步步紧逼了，你在这个时候把潘力抓起来，这是让老丁看我们内讧的笑话吗？”
　　陈淼彻底看清楚明白了，林世群用他，根本还是为了自己的私利，当然，他也从来就没有对林世群抱有什么希望或者幻想。
　　只是原来还觉得，林世群跟丁默涵不一样，是有那么一点儿心胸和格局的，但结果看来，他们其实是一样的心胸狭隘，一样的自私自利，也不过如此。
　　“主任，给您难堪的不是我，而是另有其人。”陈淼道。
　　“哦，我倒要听一听你有什么解释？”林世群对陈淼的基本信任还是有的，不然也不会留下他单独问话了。
　　“主任，我今天一早回76号上班就接到了一个匿名的包裹，您猜里面是什么？”陈淼问道。
　　“这我怎么猜得到？”林世群一皱眉，不悦道。
　　“是有关潘力这些年在沪西为非作歹的全部资料卷宗，包括敲诈勒索，偷盗和强奸以及还有伤及人命的诸多案子，每一件都十分详尽，而且证据确凿。”陈淼铿锵有力的道。
　　“你说什么？”林世群干特工多年，这一点儿敏感还是有的，陈淼一开口，他就意识到事情不太对头。
　　“主任，我觉得是有人给我下套了，想要借我的手对付潘氏兄弟，然后引起我们内讧，大打出手。”
　　“谁给你下的套，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主任，对我们内部情况如此了解的，那就只有我们内部的人了。”陈淼没有明说，但指向性很明显。
　　“老丁？”出了这种事儿，林世群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丁默涵。
　　陈淼道：“属下不敢妄自揣测，但也有可能是跟潘氏兄弟有过节的人，或者是对我有意见的，都有可能。”
　　“你怀疑的依据在哪里，这种事可不能捕风捉影。”林世群严厉的问道。
　　陈淼点了点头：“当然，我让黄秘书请主任等我二十分钟，就是去为了证实我的猜测。”
　　“有结果吗？”
　　“潘力是被人故意引过去的，我已经命令吴天霖前去拿人了，只要把人带回来一问就知道了。”陈淼解释道。
　　“好，有结果的话，第一时间通知我。”林世群已经忘记刚才事情了，这已经不是陈淼一个人的事情了，这里面牵扯的事情可能就大了，“对了，如果需要人手支持，你可以直接去找克明。”
　　“明白，主任。”
　　“三水，如果真有人在暗中算计咱们，你一定要把这个人挖出来，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在暗算我林世群！”林世群愤怒道。
　　“是。”


第206章：纷繁复杂
　　陈淼一回到办公室，就有人在等他了。
　　警卫大队的第一大队的队长张国震，吴云甫的亲信。
　　“张队长，找我有事儿吗？”陈淼明知故问一声，张国震一定是吴云甫派来说项的，他亲自过来，若是被拒绝的话，那面子上就挂不住了。
　　“陈主任，能不能高抬贵手，放潘力那小子一马？”张国震直接开门见山道。
　　“张队长，照理说，当初你带人保护我，这个面子我该给你，不过，这个案子不光是潘力自己的问题，牵涉进其他人，我必须调查确认之后，才能处置，现在放人是不可能的。”
　　“陈主任，不就是潘力不认识你和琴老板，冒犯了，我让他向你磕头赔罪，再赔上一笔大礼，这难道还不行吗？”张国震道。
　　“张队长，这事儿我给你一句忠告，别掺和进来，你也可以回去告诉吴大队长，潘力的案子没那么简单，请他稍安勿躁。”陈淼道。
　　“什么意思，你就是不放人？”
　　“人，我现在是不会放的，这一点，很明确。”
　　“陈三水，你以为你是谁，真把这个督察室主任当根葱了？”张国震也恼火了，吴云甫交代他来，他也是拍着胸脯答应的，保证把人带回去的。
　　“张队长，我这个督察室主任是哪根葱，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我说了算的，如果没别的事情，请自便吧。”陈淼也不愿意多解释，“卢苇，送客。”
　　“是，三哥。”
　　“陈三水，你就狂吧，总有人能收拾你……”张国震还真不敢在陈淼的档案库里撒野，那样就算是有礼也变得无礼了。
　　……
　　“三哥，张队长跟我说，你这个督察室主任干不长了，要我回去跟他……”卢苇将张国震送出去，回来后，像犯错了的小孩子道。
　　“我知道了，不用理会他，这种没脑子的浑人，也只能好勇斗狠，被人拿枪使了。”陈淼内心不由的生出一丝烦躁来。
　　事情有些失控了。
　　倒是潘氏兄弟的直属上司，行动总队的凌之江却在事发后，一点儿反应都没有，他抓的可名义上那都是他的人。
　　凌之江是个认怂的人吗？
　　当然不是，是因为他跟凌之江的关系还不错，凌之江就网开一面吗，那也不是，涉及自己的利益，凌之江这个人是六亲不认的。
　　唯一可以解释的就是，凌之江对潘氏兄弟也很不满，吴云甫已经手握一个警卫总队，再把手伸进行动总队，他表面上不说什么，心里就没有一点儿不满？
　　当然，他们还有其他的矛盾，比如在“租界突击队”里面各种争权夺利，凌之江跟吴云甫都闹到林世群面前过。
　　……
　　滴玲玲……
　　办公桌上的电话铃骤然响起，唤醒了沉思中的陈淼，他拿起电话接沉声道：“喂，哪位？”
　　“三哥，是我，潘力招供的那个栾五不在家，据他家人说，是昨天晚间出的门，一直到现在都没回来。”吴天霖的声音从电话里传过来。
　　“一宿没回，他家里人就不问吗？”
　　“这个栾五好赌，还抽大烟，整修的夜不归宿，那是常有的事情，所以，他家里都在意这个。”吴天霖道，“三哥，现在怎么办？”
　　“留两个人在栾五家中等他，其他人去他常去的赌场和大烟馆问一问，这种人估计债台高筑了，你稍微打听一下，应该会有线索。”陈淼吩咐道，“你小心点儿，这家伙应该是个中间人的角色。”
　　“明白，三哥。”
　　陈淼放下电话，摁了办工桌下的响铃，把韩老四叫了进来：“韩老四，你去给潘喜传个话，让他消停一点儿，别把自己兄弟逼上死路。”
　　“是，三哥。”
　　“这话只能对他一个人说。”陈淼又叮嘱了一声，他就想看一看，这幕后到底是什么人在操控这一切。
　　……
　　潘力为恶的资料是谁给他寄的？
　　这是个调查的方向，陈淼决定亲自进行。
　　这些资料有一部分是报纸上的剪接，然后就是受害者的笔录，笔录从何而来，自然是巡捕房了。
　　能从巡捕房把这些笔录弄出来，那这个人一定跟巡捕房内部有着相当密切的关系，或者有一定的渠道。
　　如此详尽的调查和证据链，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普通人不行，只有专业人士才能做到。
　　那么这个人的职业就可以大致的圈定，巡捕房的警探、律师、私家侦探或者受过专业训练的情报人员。
　　他把收发室的人找来了解了一下，资料是本区的邮递员投送的，而且属于自己人的范畴。
　　而资料袋子上的邮递的始发地就在法租界的霞飞路的邮递所，一大早资料就投递到了76号。
　　这说明资料是昨天下午就被投递了。
　　这个人必然是知道他跟潘力的冲突了，所以才会选择在这个时间点投递这些资料给他，他这是给他一个对潘力下手更加充分的理由。
　　……
　　“哦，您说的这个人，我还有些印象，个子不高，说话声音尖尖的，他把钱和地址留下就走了。”霞飞路的邮局，陈淼打听到了，给自己寄送资料人的情况。
　　“你们不检查邮件就投送这种匿名的邮件吗？”陈淼问道。
　　“这种属于代客户跑腿投递，只有同城才有这样的服务，当然我们也会检查邮包，一般只要没有危险物品，基本上都是直接受理的。”接待员回答道。
　　“不看里面的东西吗？”
　　“这属于客人隐私，我们怎么能随意拆看呢。”
　　这个寄送资料的人没有留下任何信息，既然如此，他为何不随便找个人投送一下呢，那样岂不是更加省事儿？
　　不，这是精准投送。
　　接收人写的是他，如果是一般包裹，就算指名道姓让他接收，陌生人投递的话，根本进不了76号的大门。
　　还有，他在机要科管的是收发，邮电检查是分内的事情。
　　所以，只要是邮递员投递进入76号的包裹，而且还是给他的，一定会第一时间送到他的面前。
　　这个人之所以这么做，就是确保自己一定会拿到这份资料，他这心思可是够缜密的，而且对76号内部也属相当熟悉。
　　谁在算计自己，丁默涵吗？
　　还是另有其人，挑起他跟行动总队潘氏兄弟的争斗，谁会干这种吃力又不讨好的事情呢？
　　这“Queen”的事情还没弄清楚，有多出来一个神秘的对手，陈淼感觉自己有一种被人掐住脖子感觉，有些透不过气。
　　这种感觉很不好受。
　　……
　　“三哥，栾五找到了……”吴天霖上气不接下气的冲进了陈淼的办公室。
　　“在哪儿？”
　　“这小子昨天晚上先去了一家地下烟馆，然后去了麻六的利生赌台，这家伙还欠了麻六不少赌债呢，昨天过去，不但还上了一部分，还赢了不少，一直赌到天亮才离开的……”吴天霖絮絮叨叨一声。
　　“说重点，人在哪儿？”陈淼真想把吴天霖碎嘴给缝上。
　　“三马路，他的一个幺二的相好，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还呼呼大睡呢。”吴天霖解释道。
　　“人带回来了吗？”
　　“带回来了。”
　　“马上审，我要知道这个栾五为什么要把潘力引到我家中，这个人是查出幕后黑手的关键。”陈淼命令道。
　　“是！”
　　……
　　一个小时后，吴天霖拿着一叠纸进来。
　　“三哥，这是栾五的口供，请您过目。”
　　陈淼惊讶一声：“这么快？”
　　“那家伙就是个软骨头，还没打两下，就全都招了。”吴天霖嘿嘿一笑，“亏得我还准备了不少菜等着招待他呢。”
　　这个栾五的口供并不长，就是吴天霖反复的多问了几遍，就是怕这小子故意编瞎话蒙混过关。
　　所以才耗费了不少时间，不然早就过来了。
　　这个栾五的口供很简单，就是有人找到他，给了他一笔钱，然让故意的把潘力引到明月里18号去，连假扮成自来水公司的人上门敲诈勒索都是这人提供的。
　　也是，以潘力那小子的智商是想不出这么一个借口的，没人教他，还真不会想到找这么一个由头。
　　栾五交代了，这个人姓马，年纪不大，三十岁上下，具体叫什么，他没问，这种事儿，知道的越少活的越长。
　　何况，这姓马的出手阔绰，一出手就是两封大洋。
　　抽大烟，又背了一身赌债的栾五当然是见钱眼开了，哪管这事儿会给他带去多大的风险。
　　“他还记得姓马的长相吗？”
　　“记不太清楚，但有两个特征他倒是记住了，第一，这姓马的有点儿夹带北方口音，还有，这姓马的腰间鼓鼓囊囊的，应该是随身携带武器，是个练家子。”吴天霖道。
　　陈淼闻言，微微皱眉，具备这两个特征的人太多了，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这让他上哪儿找人去？
　　“潘力醒了吗？”
　　“醒了。”
　　“对一下口供，没有问题，把栾五放了。”陈淼吩咐道。
　　“放了？”
　　“不放，难道养着？”陈淼道，“派人盯着栾五，或许会有意外收获。”
　　“是，三哥。”
　　对了，有件事他给忘记了，前天晚上那个叫“陈明月”的女子，昨天被谭文斌接走，坐车去南京了。
　　……
　　“主任，下班了，我先走了。”
　　“嗯。”陈淼头也不抬，“路上小心点儿。”
　　“谢谢主任，今天是周末，您也早点儿回去吧，梁小姐下午打电话过来，您出去了，她还问您什么时候回去吃晚饭呢。”宋云萍进来，取走了挂在衣架上挎包提醒一声道。
　　“知道了。”周末，陈淼忙的都快忘了，他不光要回去吃饭，还约了人见面，要应付如此复杂的局面，他必须要有更为准确的情报支撑。


第207章：郑嘉元的困局
　　伯爵酒吧。
　　陈淼从梁雪琴处吃了晚饭，开车离开，往西拐上福开森路，他约了郑嘉元晚上八点在酒吧见面。
　　他点了一杯香槟，坐等了大约五六分后，才见到郑嘉元从门口进来。
　　“怎么才来？”
　　“开会，耽误了一会儿。”郑嘉元解释道。
　　“喝点儿什么？”
　　“Waiter，麻烦给我来一杯威士忌就可以了。”郑嘉元伸手找来侍者，点了一杯威士忌。
　　“什么情况，你看上去脸色很难看。”陈淼看到了郑嘉元眼神之中，那种强烈的疲惫感。
　　“哎，不说了，还是说说你吧，听说你在76号升官了。”郑嘉元道。
　　“算是吧，林世群把督察室交给我管。”陈淼点了点头。
　　“督察室，这可算是一个要害部门，这事儿戴老板知道了，一定会非常高兴的。”郑嘉元脸上浮现一丝喜色。
　　“重庆方面最近对上海区有什么指示？”
　　“无非就是锄奸，破坏汪氏组建新政府的计划。”郑嘉元道，“具体行动，不归我管，我只后勤和保障。”
　　“什么意思，你被陈宫澍边缘化了？”陈淼听出来，郑嘉元在军统上海区的日子不好过了，从大权在握的书记长，到现在变成后勤部长了。
　　“区座不信任我们这些上海区的老人，除了他信任的人之外，其他人要么调离机密部门，要么就去负责琐碎的事情。”郑嘉元道，“他还成立了一个直属区部的新编第一组，这是一个情报和行动的混编组合，大部分都是在临澧班受训过的……”
　　“老郑，咱们上海区有内奸，而且不止一个，区座怀疑任何人都是正常的，他成立这么一个新编一组，也是为了防患于未然，只是，他这般猜忌你，就不应该了。”陈淼公允地说道。
　　“内奸是揪出几个，区本部密码本泄密，就是机要员崔益丰干的，我们发现并且秘密处决了。”郑嘉元道。
　　“真的是他？”陈淼惊讶道，当初他也只是怀疑这个崔益丰，但并无确切证据，而且同时被怀疑的还有另外两个人。
　　“这小子跟四马路向导社的一个女的勾搭上了，被拉下水的。”郑嘉元惋惜一声。
　　“找到内奸就好，就怕找不到，那人心可就难测了。”陈淼点了点头，“对了，老郑我问你，你们是不是跟陈明初还有接触？”
　　“这你是怎么知道的？”郑嘉元吃惊不小。
　　“你们真的在接触陈明初？”得到肯定的回答，陈淼也是很震惊，原本这是他猜测的，现在却成了事实。
　　“这件事我也是刚知道不久，但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因为这事儿是戴老板直接安排指挥的，上海区只是协助，所有行动，都由新一组负责，我要不是书记长，估计连我都不会告诉的。”郑嘉元解释道。
　　“谁在接触陈明初？”
　　“不清楚，你是怎么知道的？”郑嘉元奇怪的问道。
　　“我现在住在特工总部招待所，前天晚上，我回来的时候，恰好碰到陈明初的手下安排一个叫‘明月’的女子住进了招待所，我就问招待所的人，说是陈明初老家来人，我就觉得不正常，这陈明初的老家在湖南，出事后，他的家人不是早就在我们的控制之下吗，怎么会有人能辗转数千公里来到上海？”陈淼道，“所以，我就判断，你们在暗中跟陈明初接触。”
　　“三水，你真是太厉害了，这都能看出来？”郑嘉元惊叹一声。
　　“我都能看出来，你说像丁默涵、林世群这些老奸巨猾的人，能看不出来，是你傻，还是我傻？”陈淼反问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
　　“陈明初用这种方式告诉丁默涵和林世群，他不会背叛76号，否则，他想不让76号知道，自己家里来人了，有的是办法，你还不明白？”陈淼气道，“让接触陈明初的人，赶紧撤回来，否则，再晚就来不及了。”
　　“这个，三水，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吧？”郑嘉元愣了一下，“陈明初出卖我们的人，对他有什么好处？”
　　“祸不及妻儿，戴老板如果对陈明初的家人下手，会怎样？”
　　郑嘉元闻言，瞬间鼻管上渗出一层汗珠。
　　“别说我没提醒你们，不管你们有什么计划，赶紧把人撤出来，晚了，就真的来不及了。”陈淼再一次提醒道。
　　“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怕是我的话没人听，再者说，这是戴老板特批的计划，我们无权干涉的。”郑嘉元道。
　　“咱们不是有电台可直接跟重庆联系的吗，能不能联系戴老板，让他下令中止计划？”陈淼问道。
　　“这个只能试试。”郑嘉元道，“对了，吴文凯的电台，重庆方面有指示，交由你使用。”
　　“什么意思，我接替吴文凯的工作？”
　　“具体我也不清楚，重庆方面可能会要调整我的工作，你可能会有新的上司来领导。”郑嘉元解释道。
　　“谁，Queen？”
　　“这我就不知道了，三水，我们都是军人，得服从命令。”郑嘉元叹了一口气，“做好自己的事，其他事儿，能管则管，不能管就算了。”
　　陈淼看出来了，这两个多月来，郑嘉元是心灰意冷了，以前曹理君虽然强势霸道，可对郑嘉元还是相当看重和信任的，新来的这个区长，骨子里更强势更霸道，但人家下的是软刀子，让你没办法。
　　“特高课的池内樱子也在调查‘Queen’，我是特高课跟76号之间的联络官。”陈淼道。
　　“这个情况我知道了，我会跟上峰汇报的。”郑嘉元道。
　　“我想知道，上海区内最近有没有针对我的行动或者计划？”陈淼约郑嘉元见面的真正目的是这个。
　　“为什么这么问？”郑嘉元也很惊讶。
　　“就在昨天下午……”陈淼将自己跟潘力、潘喜兄弟发生的冲突跟郑嘉元简单的说了一遍。
　　“照你这么说，这个姓马的应该是你们76号内部的人，外人是不可能知道你们内部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而设计出这样一个局来引你入彀。”郑嘉元分析道。
　　“是呀，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这是谁干的呢，又是出于什么目的？”
　　“你在76号内得罪了什么人，或者什么人有这个动机找你的麻烦？”
　　“我在76号得罪的人不少，如果要算有这个动机的话，那多了去了，陈明初算一个，美女蛇张露，还有丁默涵，他可是一直看我不顺眼……”
　　“你觉得谁最有可能？”郑嘉元问道。
　　“都有可能，但陈明初最不像，我跟他虽然有过节，但现在的话，彼此相安无事，他不来找我麻烦，我也不会轻易去找他的麻烦，彼此算是克制的，那就是张露和丁默涵了。”陈淼分析道，“张露这个女人乖戾嚣张，相当记仇，这女人一旦嫉恨你来，那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而且她最近总是跟一个男人在东亚旅社幽会，因此，她的嫌疑是最大的。”
　　“丁默涵呢？”
　　“他想不出来这种办法的。”陈淼直接道，“不过他手下的那个茅子明，一肚子的坏水儿，倒是有这个可能。”
　　“那你可要小心了，我明天跟戴老板联系一下，有结果了，让小七转告你。”郑嘉元起身道，“我就先走一步了。”
　　“嗯。”陈淼点了点头，喝下最后一口香槟，将钱压在酒杯下面，也随后离开了。
　　……
　　沪西，一家叫绿岛的小歌舞厅。
　　昏暗的舞场中央，优雅的绅士跟婀娜的舞女翩翩起舞，一曲终了，各自带着自己的舞伴去边上的卡座就坐。
　　“陈处长还没来？”
　　“国兴兄弟，别着急，陈处长跟我们不一样，他是大忙人，一会儿就到。”身穿白西装，身材高大，有些发福的王天桓安慰一个浓眉大眼的年轻人一声，态度很是和蔼亲昵。
　　特派员刘国兴脸色稍微松了一下，点起一根烟抽了起来。
　　稍微等了一会儿，又一曲乐声响起来，王天桓兴致颇高，有搂着自己舞伴儿滑向舞场，留下自己的副官马河图陪同刘国兴。
　　这一曲还没结束，舞厅门口两道熟悉的人影一闪，陈明初和谭文斌压低了帽舌走了进来。
　　“国兴兄弟，马副官，王长官呢？”陈明初走过来，招呼一声坐下问道。
　　“哪儿呢？”马河图手一指舞场中央，跳的正兴高采烈的一对儿道。
　　“王长官今天心情不错嘛。”
　　“是呀，76号今天有好事儿，长官心情自然好了……”马河图回应一声。
　　“有什么好事儿，马副官说来听听？”陈明初有些好奇的问道。
　　“今天一早，吴云甫就去找林世群把陈三水给告了。”马河图呵呵一笑道。
　　“告了，因为什么？”陈明初今天没去76号，因此并不了解情况，有些丈二摸不着头脑。
　　“因为陈三水抓了吴云甫的门生，第六行动大队的潘力。”马河图道。
　　“这倒是新鲜，陈三水怎么会无缘无故的抓潘力，他们可都是林世群的人？”陈明初问道。
　　“因为潘力上门勒索敲诈陈三水的未婚妻，还出言不逊，抢走了陈三水的汽车，开进康家桥62号，被陈三水亲自率领督察大队抓了一个正着。”马河图解释道，“现在整个76号都在看，这一回陈三水怎么处置潘力。”
　　“潘力这小子没什么脑子，但也不会无缘无故的得罪陈三水，他应该什么都不知道，被人当枪使了，这是什么人设的局，不会是你们吧？”陈明初脑子一转，瞬间就明白其中的关键了。
　　“陈处长真聪明，没错，就是我们给他设的局，让他们狗咬狗。”抽完最后一烟的刘国兴站起来说道。
　　“你们这是在自找麻烦，陈三水是什么人，就你们这样拙劣的挑拨，能瞒过他吗？”陈明初气道。
　　“陈处长，你迟迟不下决定，那就只有我们来帮你了。”刘国兴道，“令妹带给你的家书你应该是看到了，戴老板说了，只要你协助我们刺杀汪氏，成功之后，不但既往不咎，还会大大的奖赏，你是继续做汉奸，还是弃暗投明，自己选。”
　　“这跟你们设局坑陈三水有何关系？”
　　“当然有关系了，干掉陈三水，就是你弃暗投明的投名状！”刘国兴重重地说道。
　　“什么，你们要刺杀陈三水？”陈明初吓了一跳。


第208章：断“水”计划
　　“这是特派员的决定，还是戴老板的命令？”陈明初脸色阴沉下来，陈三水多么难对付，这些人知道个屁。
　　要不是他自己有弱点，让他给拿住了，当初根本没可能投靠76号，说到底，陈三水投靠76号这件事上，他是出了大力，帮了大忙的。
　　把人家拉下水的是自己，现在要把人家杀了也是自己，这人他要做，鬼也要做，这简直太操蛋了。
　　王天恒虽然做过几天上海区的区长，可他对上海区的人头都还没摸熟呢，区长的位置就让戴雨农给撸掉了。
　　陈三水这种过去不显山，不露水的人物，他只怕也就是认识而已，就连他这个经常往来的人，在这之前也是小瞧了呢。
　　“是我决定，也是戴老板的命令。”特派员刘国兴回答的很笃定。
　　陈明初冷声道：“对不起，我反对刺杀陈三水的计划，如果你们非要这么做，那么我不掺和。”
　　“陈明初，你什么意思，我已经依照约定，将你妹妹送来上海与你团聚，还给你带来家书，你是想出尔反尔吗？”刘国兴浓眉微张，目光如电，喝问一声。
　　“特派员，刺杀陈三水，这只怕比刺杀丁默涵和林世群还要难，你别看他现在住在招待所，有时候甚至单独一个人外出，但你想要杀他，可不容易，他过去在上海区虽然做的是内勤，可他的身手绝对不比特派员差多少，我跟他交过手，我比你们更清楚。”陈明初道。
　　“可是，总部资料中记载，陈三水的实战能力很差，射击更是一塌糊涂，差点儿因此毕不了业？”
　　“资料上说的就是对的吗，何况那是多少年前的事情，知耻而后勇，这句话特派员没听说过吗？”陈明初冷笑一声，资料上的东西，只能做参考，要是真信了，怎么死都不知道。
　　“但是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杀陈三水，不光是可以断掉林世群一条手臂，还是为刺汪的一次演练，我希望你不要拒绝。”刘国兴道。
　　陈明初道：“刺汪更是谈何容易，我虽然是第一处处长，但如今帮我呗派去南京协助唐瑞明的工作，上海这边我若是有所异动，必然会引起怀疑，万一失败，我们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说到底，还是你陈明初恋栈权位，甘愿做汉奸走狗了？”刘国兴义正辞严的质问道。
　　陈明初倒是一点儿都没表现出心虚的模样，反驳道：“我只是反对做无谓的牺牲，汪的安保十分严密，除了警卫队之外，住处附近更有意大利军警保卫，行踪更是有汪夫人一手安排，旁人根本无从提前得知，这样的刺杀，除了送人头，根本没有成功的可能。”
　　“陈明初，你……”刘国兴被气的不轻，过去他只是一个行动组长，地位远在陈明初之下，现在他虽然有个特派员的身份，但陈明初还是瞧不起他。
　　“好了，好了，两位都冷静一下，有话慢慢说。”马河图赶紧过来打圆场，正好王天桓一曲舞也跳完了，下场走了过来。
　　“这舞厅虽然小了点儿，但还是很不错的，人不太多，明初老弟来了，怎么不跳一曲？”王天桓很开心的走过来，解开西装的扣子，满面笑容。
　　“没这个心情。”陈明初没好气的一句。
　　“怎么了，谁惹明初老弟不高兴了？”王天恒呵呵一笑，端起自己的酒杯，抿了一小口问道。
　　“桓长官，今天我来，就是希望能和你以及陈处长商量一个刺杀陈三水的计划，但陈处长似乎不赞同我们这么做。”刘国兴黑着脸道。
　　王天桓露出一丝讶然之色：“明初老弟，这是为何？”
　　“因为这是一个错误的决定，我不想因为这个错误的决定而把大家全部暴露了，那样，对谁都没好处。”陈明初道。
　　“错误的决定，为什么？”王天桓问道。
　　陈明初清了清嗓音道：“且不说你们有没有这个能力杀了陈三水，就算杀了陈三水，你们有能力应付得了76号接下来的报复吗？到那个时候，你们还有机会去筹划什么刺汪的计划？”
　　“陈三水并不是必杀之人，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不会无缘无故的找麻烦，在76号，我跟他的关系人尽皆知，但只要我不去招惹他，他也不会主动招惹我，但是只要惹上他，那他的对手可就倒霉了，美女蛇张露就是活生生的例子。”陈明初继续道，“还有，很多事情特派员未必知道，王长官是知道的，交际处的徐婉儿，行动队的裘君沐，哪一个不是先惹到他，才被他给整了的？”
　　“你说的现在只能是马后炮，我们已经开始对他动手了，而且，杀他的人必须是由你来。”刘国兴道。
　　陈明初勃然怒道：“为什么是我，你们计划这件事的时候，为什么不问一问我的意见？”
　　“机不可失，我这不是在跟你商量，而是命令！”刘国庆眼神坚毅无比地说道。
　　“特派员，这样的命令我实在是难以理解，戴老板为何要见刺杀陈三水跟刺汪两件毫无关联的事情联系起来？”
　　“你问的这个问题我也无法回答你，但命令就是命令，我们这些做下属的只有服从。”刘国兴道。
　　“明初老弟，既然是戴老板的命令，那你就遵照执行好了，陈三水越来越受到林世群的重用，这样下去，迟早会成为我们最大的敌人，除掉他，对我们是百利而无一害。”王天恒也加入了劝说的行列。
　　“王长官，陈三水明明现在对我们够不成大的威胁，为什么非要除掉他呢？”陈明初不解，“这样我们会遭致76号和林世群的怒火，这是得不偿失的事情，您和特派员为什么就不明白这个道理？”
　　“陈处长，这个任务是戴老板对你的考验，你若是拒绝的话，那会是什么后果，你自己心里清楚？”刘国兴严肃道。
　　“你们……”陈明初脸色微微一变，看到马河图和王天桓的脸色都冷了下来，他知道，自己若不答应的话，可能走不出这间舞厅。
　　“好吧，死道友不死贫道，我答应你们，配合刺杀陈三水，特派员，你们有什么计划？”陈明初颓丧之下，点头答应下来。
　　“你猜的没错，陈三水跟潘力的冲突是我们背后策划的，目的就是想把陈三水引到马铭元身上。”
　　“马铭元，他跟陈三水似乎并没有过节吧？”陈明初听了一头雾水。
　　“他们是没有过节，但是我们查到，马铭元跟美女蛇张露有一腿，马铭元有没有可能为了博美人欢喜，而暗中找人教训陈三水呢？”马河图替刘国兴解释道。
　　“你们怎么做知道张露跟马铭元有一腿？”陈明初在76号时间也不算短了，张露是个什么样的女人，76号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天知道她跟多少男人上过床，可要说跟马铭元，这还是第一次听说。
　　“马副官跟马铭元身材相近，我就让马副官去找明月里的里正栾五……”刘国兴解释道，“同时，我又让人霞飞路的邮局给陈三水寄去了一包资料，这个潘力以前也的罪过马铭元，只是后来凌之江出面调解，才没有引发激烈的冲突，其原因与潘力这一次得罪陈三水差不多……”
　　“这两者结合起来，陈三水想不怀疑马铭元都不行。”
　　“动机呢？”陈明初问道，“为了报复潘力，他却把陈三水得罪死了，马铭元没有这么愚蠢吧？”
　　“对，动机，这就是我们这次刺杀计划的关键。”刘国兴点了点头，“陈三水查到马铭元，一定会对马铭元的动机产生怀疑，一个督察室主任的位置还不至于让马铭元这么做，也没有必要这么做，而动马铭元，没有确凿的证据是不行的，所以陈三水一定会暗中调查，这个时候，我们就可以伺机而动，杀掉陈三水，嫁祸给马铭元。”
　　陈明初听完整个计划，看上去很具有可行性，而且连他的退路也想好了，点了点头：“如果要保证我们绝对安全的话，必须要同时除掉马铭元才行。”
　　“可以。”刘国兴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行动？”陈明初问道。
　　“等我们的通知。”
　　“好，那我就先走一步了。”陈明初起身道，虽然说答应了刘国兴，但他还的回去仔细盘算一下整件事的风险。
　　“请便。”
　　陈明初招呼谭文斌一声，急匆匆的离开了。
　　“桓长官，陈明初已经答应了，接下来，我们按照计划行事吧。”刘国兴有些兴奋的对王天桓道。
　　“放心吧，我会尽力配合国兴兄弟的行动，还望国兴兄弟在戴老板面前阐明，我王天桓没有想过要当叛徒，汉奸，只是为求一条活路而已，曹理君他想要我死，我总不能引颈就戮吧？”王天恒低声说道。
　　“这些我都知道了，放心了，桓长官，我知道怎么说，只要桓长官能够配合国兴完成这次任务，戴老板绝对会既往不咎的。”刘国兴答应道。
　　“谢谢，谢谢！”
　　……
　　“处座，咱真答应那个特派员？”坐上汽车，谭文斌扭头，小声问陈明初一声，他是陈明初的心腹，要不然今晚这么私密的碰头，也不会带他过来了。
　　陈明初闭上眼睛道：“这个刘国兴，实在是太天真了，杀陈三水，有那么容易？不过，今天我要是不答应的话，只怕你跟我都的交代在这里。”
　　“不能把，桓长官不也在吗？”
　　“他们在场又如何，就算明知道他有问题，林世群还要用他，不会轻易杀他的。”陈明初道，“他可比我们有价值多了。”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静观其变吧，我倒想看看这一回陈三水怎么破局。”陈明初缓缓说道，“走吧，明天一早会南京，明月安顿好了吗？”
　　“安顿好了，您放心，我亲自护送去的，不过，有件事还没来得及向您汇报？”谭文斌道。
　　“什么事儿？”
　　“昨天我早上去接明月小姐，刚好在走廊里碰到了陈三水，他应该知道明月小姐的身份了。”
　　“哦，这倒是一件好事儿。”陈明初微微一点头，“我就怕有些人太过愚蠢，陈三水见到明月，那再好不过了。”


第209章：混乱
　　郑嘉元的处境虽然不太好，但起码目前来看，没有太大的危险，可陈淼就不一样了，虽然是一个无神论者。
　　但有时候，心血来潮这种神秘的现象，还真是有那么一点儿灵验的，尤其是在刀尖上行走的地下情报工作者而言。
　　直觉是非常敏锐的。
　　巫森的“死”虽然说跟他没有多大关系，但是抓捕巫森毕竟跟他脱不了关系，这一点他没办法否认。
　　还有吴文凯那也是他抓的，这也没办法否认，可他怎么知道吴文凯身上担着那么大的干系。
　　何况这家伙也是个软骨头，稍微吓了一下，就全部都招认了，没办法，他只能下杀手了。
　　他并没有把巫森还活着的消息给郑嘉元，不是有意隐瞒，也不是不相信郑嘉元，而是军统内有内奸，一旦被知悉，那他作为少数几个知晓这个机密的人，必然会怀疑上，他不想冒这个风险。
　　军统内部本来也是一个尔虞我诈的世界，这要是换做在党组织里，他就没有这么多的顾虑了。
　　回到招待所，洗漱一下，陈淼就睡下了，有些事情，想太多了也没用。
　　“早，眉姐？”
　　“呀，陈主任，我以为昨天周末，您没回招待所呢？”金光眉吓了一跳，“我去给您准备早餐？”
　　“不用了，我一会儿出去吃，馋大壶春的生煎包了。”陈淼嘿嘿一笑。
　　“陈主任，咱们招待所做的也不错，要不然您尝一下？”
　　“不了，吃过了，不是那个味儿。”陈淼一摆手道。
　　其实，他是约了小七一起吃早饭，招待所眼睛、耳朵太多，说话不方便，还不如将小七约在外面呢。
　　……
　　“工人们都复工了吗？”陈淼咬了一口生煎包，再吃了一口豆腐脑问道。
　　“嗯，有两个请假了，其他的都来了。”小七道。
　　“比我预想的要好，家里你给我盯好了，我感觉，这些人不会轻易的放过我的，他们可能在我身上钻不了空子，会对雪琴下手。”陈淼道。
　　“我知道了，三哥。”
　　“最近雪琴就不要去明月里了，你盯着就行，有什么事儿，随时给我打电话。”陈淼吩咐道，“赌马的收益怎么样？”
　　“还行，弗兰克那个家伙还挺配合的，没再耍花招。”小七答道。
　　“行了，我吃好了，剩下的你慢慢吃，先走了。”陈淼放下勺子，掏出一块手帕擦了一下嘴，站起来道。
　　“要不要我帮你留意那个栾五？”
　　“不用，做好你自己的事情。”陈淼摇了摇头。
　　……
　　“陈主任，周末也来上班呀？”
　　“没地方去，过来看看……”陈淼呵呵一笑，他这个人，别人对他笑脸，他也回报笑脸。
　　陈淼没去档案库办公室，而是步子踱着踱着，就去了看守所。
　　叶冠鹏不在，副主任朱照生见到陈淼，那自然也不敢怠慢，又是端茶，又是递烟的，声势巴结。
　　虽然说76号不喜欢陈淼人不少，可他现在是76号的小红人，看守所是个小衙门，谁都能管，朱照生这个看守所副主任只怕连其他部门一个小组长还不如。
　　陈淼也不会跟一个巴结自己的人计较什么，吩咐朱照生带他去见羁押在看守所的潘力。
　　这才关了一天两宿，陈淼眼前见到的这个人，就跟前天下午见到的那个嚣张的潘力那是判若两人。
　　蜷缩在牢房的一个角落里，就像是一只受了伤的鹌鹑。
　　“睡了一天了，起来吃了点儿东西，又睡了，真没见过坐牢这么爱睡觉的。”朱照生啧啧一声道。
　　“把人叫醒，我有话问他。”
　　“是。”朱照生让人打开牢门，走进去，在这潘力的屁股上来了一脚，“起来，别睡了。”
　　屁股吃痛之下，潘你抬起头来，睁开双眼，看到陈淼，眼神之中明显流露出一丝害怕：“陈，陈主任……”
　　“你们先出去，我跟潘力单独聊聊。”陈淼进来，一挥手，吩咐朱照生和门口的狱警一声。
　　“我给您拿一张凳子过来？”
　　“不用了，站着说就可以了。”陈淼拒绝了朱照生的殷勤。
　　……
　　“潘力，你知道你得罪什么人了吗？”
　　潘力摇了摇头，旋即又点了点头。
　　“你过去做的那些事儿，要是明正典刑的话，你一条命不够偿还的了。”陈淼道，“知道为什么抓你回来吗？”
　　“知，知道……”
　　“嗯？”陈淼目光一冷，哼了一声。
　　“不知道。”潘力马上改口，小眼神里，明显写着“无所适从”四个字。
　　“好好想想，除了我之外，你还的罪过什么人，手里头还攥着你的把柄的？”陈淼看着潘力问道。
　　潘力一愣，有些不明白陈淼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但他还是努力的回忆起来，他做到坏事不少，得罪的人自然多了，但手里攥着他把柄的那就不多了。
　　他欺负的那些穷棒子手里怎么可能有他的把柄，要是有，早就让他给毁灭干净了，怎么可能还留着呢？
　　“有，有一个，今年五月份的一天夜里，我带弟兄们打算干一票，结果遇到了马铭元长官，我当时没人出来，结果被挨了二十鞭子，还关了一个星期才被放出来。”潘力道。
　　“马铭元，你确定？”陈淼一愣，他来见潘力，不过是想问出点儿线索，对能不能问到线索，他其实并不太抱希望。
　　“确定。”
　　“还有吗？”
　　“还有一次，我差点儿得罪了林主任秘书的家人，但那一次，我留了个心眼儿，因此只能算是个误会。”
　　“那这一次怎么就没留个心眼儿呢？”
　　“这一次是那栾五言之凿凿，我便相信了他，谁想到这王八蛋居然坑我，等我出去了，一定找他算账。”潘力恨的是咬牙切齿一声。
　　“栾五都跟你怎么说的？”陈淼问道。
　　“栾五跟我说，明月里18号新搬来的那户人家是北方过来的，买下旧房子装修，打算在上海安家落户，男的在一家洋行工作，早出晚归，家里就三个人，太太和丫环还有一个下人，像是瞒着家里私奔过来的……”潘力解释道。
　　自己跟梁雪琴像是私奔的情侣吗？
　　不过，说的也没错，她们的确是私订终身，那是他们父母都不在了，婚事只能自己做主了。
　　“假扮成自来水公司的人，也是你的主意？”
　　“不是，是栾五出的主意，他说，直接上门要钱不好，找个由头，还能掩护一下身份，万一找后账也拿我们没办法。”潘力道，“我一想，这个办法好，我就同意了。”
　　“这栾五跟你关系不错吧，不然他说的话，你怎么就信了，还听了？”陈淼问道。
　　“他经常给我一些消息，得钱了，我也会分他一些，他当上里正，也是我帮忙给他弄的……”
　　怪不得，栾五整天游手好闲，抽大烟还赌博，欠了一屁股的债，却还活的这么滋润，原来他是有来钱的路子。
　　没来钱的路子，又欠了一屁股债，哪家赌台还愿意让他进去玩，更别说还在外面花天酒地了。
　　……
　　“三哥，这个栾五以前还做过包打听，因为品行太差，没干多久，就被巡捕房辞退了……”吴天霖也将对栾五的调查资料报告给了陈淼。
　　“这种人小恶不断，简直就是社会的毒瘤。”
　　“三哥，这潘力是关还是让潘喜交钱保释？”吴天霖问道。
　　“保释？”陈淼微微一动。
　　“是呀，潘力的案子，没有什么疑点，不管是继续关人，还是交钱保释，都符合规矩。”吴天霖道。
　　陈淼知道，沪西越界筑路地区的警权名义上还在租界工部局手里，76号之前想要在沪西成立警署，都被工部局派兵给驱逐了。
　　现在76号正在谋夺全面接管沪西的警权，但这没有得到日本人的支持，那是不可能的，除非派军队强行收回租界。
　　否则，租界方面是不会把警权交出来的。
　　沪西地区，已经成为一个真空地带，工部局巡捕房没能力管，76号又名不正言不顺，特别市政府想插手又进不来。
　　但从实际控制来说，76号其实已经掌握了沪西越界筑路地区的警权，只是没有得到租界方面的承认罢了。
　　“先关着。”陈淼吩咐道，“刚才我去看了潘力了，他跟我说之前跟第二处的处长马铭元过去有过过节，你去确认一下。”
　　“是，三哥。”吴天霖点了点头。
　　马铭元会是栾五口中说的那个“姓马”的吗？时隔这么久，马铭元才想到要报复潘力，只怕是不太可能。
　　凭马铭元在76号的地位，想收拾潘力，有的是办法，犯不着暗中搞这种小动作，他跟马铭元也没有这么深的过节。
　　再者说，马铭元也没有动机，他挑起自己跟潘喜以及潘喜背后的吴云甫内斗，林世群就会放过他？
　　马铭元不会轻易站队，除非他有必须站队的理由。
　　潘力跟马铭元的事情在76号不是什么机密，吴天霖出去稍微向人打听了一下，就大致清楚了是怎么一回事儿了。
　　很快就回来复命，描述的事情经过跟潘力自己所说基本上是一致的。
　　“三哥，我还听到一件事，不知道当说不当说？”吴天霖面色犹豫一些道。
　　“有什么不当说的，说。”
　　“这马处长当初投奔咱们76号，也是张露给牵的线。”吴天霖道，“这事儿我也是听人说的，马处长进76号的时候，我还没来呢。”
　　“张露跟马铭元，她们也有关系？”陈茂眉头一皱，76号内的人际关系还真是混乱呀，尤其是这男女关系，不少人都是因为这个才落水的。
　　这个情况倒是不稀奇。


第210章：揍马铭元
　　“三哥，要不要查马铭元？”吴天霖小声问道。
　　陈淼没有马上回答，马铭元是76号老资格，跟林世群、丁默涵的关系都很深厚，而且他还是第二处的处长，论资历和地位都在他之上。
　　这样的人，督察室即便要调查，也需要上报获得允许才行，私下里调查，这被对方抓到把柄的话，有理的都不占理了。
　　“天霖，帮我去看一下，马处长在不在办公室。”
　　“三哥，您这是……”
　　“少啰嗦，马上去看一下，速来汇报。”陈淼没有解释，斜睨了吴天霖一眼，这是考验自己能力和智慧的时候了。
　　“是！”
　　……
　　“陈，陈主任，您，你要找谁？”当陈淼踏入二处的大办公室，平时说话流利的办事员嘴巴都不利索了。
　　在76号的许多部门，很多人暗地里给陈淼起了一个外号“瘟神”，这意思很容易理解，凡是碰到他，或者落到他手里的，没有一个是好结果的。
　　所以，大家都躲之不及。
　　“你们马处长在吗？”
　　“处座他，他不在……”
　　“不在，我刚才看到他从厕所出来后，走进办公室的，你休要骗我？”陈淼冷哼一声，直接抬脚就往里面走。
　　“陈主任，这是二处，不是您的督察室，你这么硬闯恐怕不合适？”有人伸手拦住了陈淼，不让他往里走。
　　“我好心好意的来找马处长谈事儿，你们非拦着，那出了事儿，后果你们可担着了？”陈淼脸一黑，一转身抽身就要往外走。
　　“别，陈主任，我替您看看我们处座在不在，您坐下来，歇会儿，喝口茶如何？”二处的办事员哪敢担这个责任，赶紧好言将陈淼又劝了回来。
　　不一会儿，那办事儿的从马铭元办公室出来，满脸堆笑的将陈淼请了进去。
　　“老马，咱们虽然在督察室共事的时间不长，可大家也算是和平共处，我也没在什么地方得罪你吧？”
　　“三水老弟，别动气，你现在是手握督察大权，他们也是怕被你给盯上，就连我，见到你也是要小心的一些的。”马铭元陪着笑脸说道。
　　陈淼一看马铭元这个态度，心里就更有底了。
　　他刚才一进来的话，其实就是故意试探的，看马铭元如何回答，现在看来，马铭元纵然跟潘力有仇，还跟张露有过一腿，但这些都不足以驱使他做出这种没“品”的事情。
　　栾五口中的“姓马”的应给不是马铭元，他若是要做这样的事情，何必亲自出面，找个手下人就好了。
　　“老马，我来找你，就是想找你打听一点儿事情。”陈淼面色缓和了下来说道。
　　“你说，我知道的，一定毫无保留。”
　　“我听说，你跟潘力过去有过一次冲突，有这事儿吗？”
　　马铭元呵呵一笑：“这事儿都过去好几个月了，事情也都过去了，三水老弟怎么又提起这个，你想对潘力数罪并罚，这就有些过了吧？”
　　“不，我是想问的是，那一次潘力跟你的冲突是一次偶然，还是背后有人设计利用了潘力？”
　　“设计？”马铭元闻言，不由的一震，“三水老弟，难不成这一次潘力跟你的冲突是背后有人？”
　　“是，而且根据我现在得到的线索汇总，这个人就是老马你。”
　　“什么，我？”马铭元惊的豁然站起来，两只眼睛瞪的跟牛眼珠差不多，就这么看着陈淼。
　　“老马，你跟潘力有过节，对吧？”
　　马铭元点了点头。
　　“你跟张露过去有那一层关系，现在我不知道，但张露跟我的关系76号尽人皆知，她想报复我都写在脸上了，这你不否认吧？”
　　马铭元老脸红了一下，他不否认这一点。
　　“那么如果张露求你帮忙出手找我的麻烦，加上过去你跟潘力的过节，你故意的制造我们两个冲突，这是不是一举两得，动机也有了？”陈淼继续问道。
　　马铭元脸色阴沉不定，他自问是一个有修养的人，不会轻易动怒，但此刻他真的是愤怒异常。
　　“陈三水，你不要血口喷人，我马铭元还不屑做出这样卑鄙无耻的事情。”马铭元双目冰冷的道。
　　“我要是认定这是老马你做的，就不会来找你，还跟你说这么多了。”陈淼平静的望着马铭元道。
　　“啊？”马铭元闻言，瞬间身上凝聚的气势和怒火都消散了。
　　“老马，以你的智慧，这还看不出来，我们76号内部现在什么情况。”陈淼道，“有人希望我跟你大打出手，内斗。”
　　“没错，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人其心可诛！”马铭元的怒火再一次被陈淼激出来了。
　　“老马，我现在还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只要我们打起来的话，他一定还会有行动的。”陈淼道，“所以，老马，我过来，就是想让你配合我演一出戏，给这幕后之人看看，并且此事只限于你，我还有林主任三个人知道。”
　　“林主任也知道了？”
　　“当然，这事儿林主任岂能看不出来，他早就洞若观火了，有人希望挑起76号内讧，这是他不能够容忍的。”陈淼索性给林世群戴了一顶高帽。
　　“好，我配合你演这场戏！”马铭元一咬牙，答应下来，为了证明自己清白，他只能如此了。
　　否则，自己在林世群那边就过不去了。
　　“对了，张露最近有没有找过你？”陈淼心思一动，随口问了一句。
　　“她倒是找过我，想让我帮他找你的麻烦，我没答应，这个女人心机很深，量小而记仇，你小心点儿。”既然决定合作，马铭元自然没有隐瞒了。
　　“好了，这场戏我们开始吧……”
　　“陈三水，你别欺人太甚了，就凭我过去跟潘力的过节，你就怀疑我设局报复，你脑子有病吧？”
　　“马铭元，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张露那个臭XX的关系……”
　　“你血口喷人……”
　　“怎么，敢做不敢认吗？”
　　“……”
　　陈淼退出了马铭元办公室，马铭元怒气冲冲的追了出来，抡起拳头就要揍陈淼，但是被陈淼躲过去了。
　　马铭元的手下见状，赶紧冲上来拉住了自家长官劝架。
　　但是这个时候，陈淼突然出拳，一拳打在了马铭元的胃脘部，疼的马铭元胃里一阵翻滚。
　　“混蛋，你来真的！”马铭元那小眼神里，满是不甘心，可还的憋着，不敢吼出口。
　　陈淼一击得手，马上撒腿就往外跑。
　　这里可是马铭元的地盘儿，这要是被围住了，他一个人，吃亏的可是他自己。
　　“陈三水，你个王八蛋……”
　　……
　　陈淼一路小跑，二处的人一路在后面追着，但是追进了高洋楼，陈淼直接上了二楼，二楼是重地。
　　一般人没有命令或者级别不够的是不让上的。
　　所以，陈淼顺利的摆脱了追击，二处的人只能被拦在了楼下，群情激奋，望着他施施然的进了林世群的办公室。
　　“你怎么还跟老马动起手来了？”林世群一看陈淼进来，没好气的质问一声。
　　陈淼嘿嘿一笑：“主任，演戏演全套，我要是不实实在在的揍老马一拳，那谁会相信我们两个彻底闹翻了？”
　　“这一次，你做的不错，借此机会让老马彻底表态了。”林世群很高兴，马铭元始终不在他跟丁默涵之间选边站队，这一次，陈淼借这个机会逼马铭元合作演戏自证清白，他要是拒绝，陈淼就会以此为借口调查马铭元，甚至可以给他栽赃，让他百口莫辩。
　　马铭元为了自证清白，只能选择跟陈淼合作了。
　　“这一切都是主任领导有方。”
　　“你少给我戴高帽，我让你低调一些，你倒好，没消停几天就给我惹出事儿来了。”林世群喝斥一声。
　　“主任，树欲静而风不止，我从来都是被动的，没人来惹我，我可从来都没有去惹别人。”陈淼委屈的辩解道。
　　“这倒是，你的性格不是主动惹事的人。”林世群点了点头，一个习惯做冷板凳的人，怎么会主动挑事儿呢，这还不是事儿惹上他了，才被动反击的吗？
　　“主任，老马那边，还得您出面，不然，我今天可就下不了楼了。”陈淼嘿嘿一笑道。
　　“你还知道呀，吵归吵，怎么还动起手来了？”
　　“这一拳要是不打的话，那背后的人是不会信的。”陈淼解释道。
　　“行了，你在我这里待会儿，我去给你擦屁股。”林世群冷冷的瞪了他一眼，命令一声。
　　“谢谢主任。”
　　……
　　陈三水冲进二处办公室，跟二处处长马铭元一言不合，吵了起来，两人最后还动手了，陈三水打了马铭元一拳。
　　这一拳刚好打在马铭元的胃脘上，刚好把马铭元的胃病给诱发了，当天中午人就住进了医院。
　　副主任林世群袒护陈三水，说是马铭元先动手，陈三水才反击的，马铭元也没反驳，双方各打五十大板。
　　但是很快就传出小道消息，马铭元涉嫌诱使潘力敲诈陈淼，挑起第六行动大队跟督察室的内斗，陈三水找马铭元对质，才发生口角，继而引发动手的。
　　“把这些消息散出去，但不要让人怀疑是我们主动散播的。”陈淼吩咐韩老四一声，这种事儿，他比较合适，卢苇就不行了。
　　“明白，三哥，咱们散播这些消息做什么？”韩老四不解的问道。
　　“你以后会明白的，现在不要多问了，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了。”
　　……
　　高洋楼，看了一场大戏的丁默涵把茅子明找过来询问道。
　　“子明，这事儿真的是马铭元干的？”
　　茅子明想了一下道：“主任，这个不好说呀，按照现在传出来的消息看，马铭元是有作案动机的。”
　　“我只觉得不太对劲，你去买点儿营养品，替我去医院看望一下马铭元，这个时候，可不能把人往对手怀里推。”丁默涵吩咐道。
　　“是，主任，我这就去办。”茅子明答应一声。


第211章：药材生意
　　“主任，咱们霖记贸易行也算是开业了，可咱们做点儿什么呢？”夏彦斌跑过来见陈淼问道。
　　“夏经理，你有什么好的建议？”
　　这个问题陈淼也在想，不过这两天被“潘力”的事情给忙晕了，给忘到脑后去了。
　　“现在利润最高的自然是烟土，但这是害人的东西，做这个生意那是有损阴德的，其次就是粮食，棉花，煤炭还有各种矿石等战略物资，但这些需要大批资金投入，还得有门路才行，我们贸易行起步资本太少，不是不能做，要靠着慢慢积累的话，那想要做大的话，就得猴年马月了。”
　　“你直说吧，现在做什么好？”
　　“主任，我觉得现在利润高的要属药品生意，可药品属于管制物品，不光日本人管控，租界工部局方面也是严格管制，要做这个生意，必须有关系才行。”夏彦斌道。
　　“你想做药品生意？”
　　“药材，兼做药品，主任，您觉得怎么样？”
　　“你懂药材吗？”
　　“我不懂，可以找懂的人呀，咱们做这个生意，至少可以省去不少关卡的吃卡，这样算下来，利润是相当可观的，如果能打通一些关节，做药品生意，那赚的就更多了。”夏彦斌道。
　　“好，那就照你的意思，先把生意做起来，需要打通什么关节，找吴天霖，他办不了的，再来找我。”陈淼点了点头，其实“霖”记贸易行挣不挣钱倒是不要紧，只要不亏本就行了。
　　“行，主任。”
　　……
　　有道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陈淼去二处办公室把马铭元给揍了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76号，一下子闹的是沸沸扬扬，议论纷纷。
　　“看到你了，鬼鬼祟祟的，进来吧？”陈淼没好气一声，唐克明那颗脑袋从他门口闪了一下，他就发现了。
　　“三水，你眼神真好，我就这么一闪，你就把我认出来了。”唐克明走进来，嘿嘿一笑，“听说老马吃了你一记老拳，还住院了？”
　　“谁知道他那么不经揍，我有什么办法？”陈淼哼哼一声，“我就是去了解一些情况，他到先跟我起脾气来了，还先动手，那我还能饶了他？”
　　“都说你是瘟神，现在看来，还真是，惹到你的，都没有一个好果子。”唐克明道。
　　陈淼斜睨了他一眼：“你要不要试试？”
　　“别，我们可是朋友，我惹你干什么，我还指望你带着我挣钱呢。”唐克明笑嘻嘻一声，“我发现一个秘密，你想不想知道？”
　　“不想。”
　　“我说三水，你就不能迎合我一次？”唐克明道。
　　“春燕楼的小玲珑满足不了你了？”陈淼呵呵一笑。
　　“你怎知道的，这事儿我可是谁都没说？”唐克明吃惊的问道。
　　“就你那点儿风流韵事，想知道，有多难？”陈淼嘿嘿一笑，“你呀，身边的人该好好管一管了。”
　　“是那个混蛋？”
　　“行了，男人在外面风流，这无伤大雅，只要别把76号的机密泄露出去就行。”陈淼道，“你刚才说，发现一个秘密？”
　　“我跟你说，这陈明初最近总跟王天桓那些人搅和在一起，你知道的，主任对王天桓一直不放心，让我派人暗中跟着，就怕这家伙有什么异心。”唐克明凑到陈淼耳边道，“我发现这王天桓的副官马河图跟……”
　　“这你是怎么知道的？”陈淼闻言，不禁张大嘴巴道。
　　“这事儿挺有意思的，这王天桓当了活王八都不知道，还是自己最亲信的副官，嘿嘿嘿。”唐克明贼兮兮地笑道。
　　“你怎么尽对这种事儿感兴趣？”
　　“男人嘛，难不成你跟琴老板嘿嘿……”
　　“怎么扯到我身上了。”陈淼赶紧打住，严肃的问道，“这事儿，除了你之外，还有谁知道？”
　　“我谁都没说，除了跟踪调查的那小子之外，就只告诉你一个人了。”唐克明收起嬉笑的脸皮，他是干情报的，怎么可能随便大嘴巴，林世群还放心吧情报科交给他执掌吗？
　　“这事儿谁都不能说，弄不好会出人命的，我来处理。”陈淼主动把事情揽了下来。
　　“你，三水，你堂堂督察室主任，就给这些人处理这狗屁倒灶的事情？”唐克明不解的问道。
　　“76号的所属人员的生活作风问题归我管吧？”陈淼问道。
　　“这倒是，你们督察室对人员风纪有监察责任……”
　　“那不就结了，这事儿你权当不知道，我来处理，也别跟主任汇报，给咱们桓长官留点儿面子，行不行？”陈淼道，“桓长官他毕竟曾经是我的老长官。”
　　“行，老弟重情义，我佩服。”唐克明竖起大拇指。
　　“去吧，别对任何人说了，这事儿传出去，不好。”陈淼将唐克明推出了办公室，又嘱咐一声。
　　“知道了，你别推我，对了，老傅问一声，什么时候再去兆丰总会，小香玉说，有点儿想你了……”
　　“滚，滚……”陈淼一把将唐克明推了出去。
　　“不去也别生气呀，老马这人蔫坏，你小心点儿……”
　　虽然是对立面，但唐克明这家伙对他还是不错的，这个时候，还能跑过来提醒他一声，也算是够朋友了。
　　只是他跟马铭元之间的秘密，现在还不能告诉他。
　　……
　　沪西，绿岛歌舞厅。
　　“太好了，桓长官，一切都在按照我们的计划再走，接下来，76号内，陈三水和马铭元必定有一番龙争虎斗。”刘国兴听了王天桓的说明的后，抚掌大喜道。
　　“国兴兄弟，我这有些隐隐不安，只觉得，咱们这个计划有些太过顺利了。”王天桓可是情报界的老人了，经验丰富，同样直觉也相当敏锐。
　　“桓长官，这陈三水是怎么怀疑马铭元的？”
　　“听说是那个明月里的里正栾五的招供，加上陈三水审讯了潘力，得知他跟马铭元过去的过节，就怀疑上马铭元背后使坏，所以就去找马铭元质问，结果两人就起了冲突，两人在办公室大打出手，马铭元胃部中了一拳，现在还躺在医院呢。”
　　“陈三水知道马铭元跟张露的事吗？”刘国兴问道。
　　“听二处人议论，他们的确听到过两个人在办公室争吵的时候，提到过张露……”王天桓微微一点头。
　　“那桓长官还有什么可以怀疑的，单一的动机不足以采信，那张露对陈三水可是恨之入骨的，只要再给他加把火，保证他们两个人会再一次大打出手？”刘国兴嘿嘿一笑道。
　　“怎么加把火？”
　　“桓长官，按道理讲，张露这个时候一定会避嫌，但是这个女人就是心眼儿小，记仇，这么一个借刀杀人的机会，你觉得她会放过吗？”刘国兴道。
　　“她会主动去找马铭元，难道就不怕陈三水找她的麻烦吗？”王天桓微微一皱眉道。
　　“她跟陈三水已经是水火不容，还怕他找他麻烦？”刘国兴道，“陈三水要是有证据的话，早就告到丁、林二人面前了。”
　　“有道理。”王天桓道，“你的电话太勤快了，这电话总机房全部都是叶玉茹的亲信，这个女人很机警，虽然是女的打来的，但时间一长，难免会起疑心。”
　　“嗯，我知道了。”
　　……
　　陈淼能想到，他跟马铭元打起来，一定会有人按捺不住想要浑水摸鱼，但是他想不到的是，第一个出现在马铭元床头的居然是张露。
　　这个女人还真是会见缝插针呀，但这也说明了，设局坑他的幕后之人并不是这个女人，否则她不会第一个跳出来的。
　　（茅子明代表丁默涵去医院看望马铭元，这个不算，部下生病住院，作为上司，第一时间派人慰问，这是题中之义，他若是不派人的话，那就有问题了。）
　　张露就不同了，她虽然也是处长，可地位上要比马铭元低半级，而且没有隶属关系，犯不着第一时间去看他。
　　但她偏偏去了。
　　陈淼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了，带人在病房门口拦住了正要离开的张露，自然是没有好言相向了。
　　陈淼又在医院病房跟马铭元大吵了一架。
　　这下闹的连周福海都知道了，还打电话给丁默涵了解事情的原委，要求尽快平息纷争，不许内讧。
　　如此一来，陈淼跟潘力那点儿冲突就不算事儿了，而且潘力在看守所也没遭什么虐待，就是没了自由而已。
　　一晃三天过去了。
　　马铭元干脆就待在医院不回76号了，陈淼呢，每天必去医院，上午一次，下午一次，仿佛就认定了这马铭元就是幕后黑手。
　　“丁主任，马处长这么做，分明是想挑起督察处跟行动总队之间的矛盾，他明知道潘力这些人平时的所作所为，却故意的找人将他引到我刚买的居所敲诈勒索，这如果不惩处的话，岂能服众？”陈淼义正辞严的站在丁默涵面前道。
　　“证据呢，马处长他可是否认了你的一切指控，没有证据，没有证人证词，我就处分马处长，那就能服众了，陈三水，督察室办案，不是讲究公正和公平吗？”丁默涵一拍桌子，“你有种证据证明是马处长干的，我就处分他，没有的话，就别来我这里胡搅蛮缠！”
　　“我会找到证据的！”陈淼倔强的道。
　　“好，我等你把证据送到我面前来。”丁默涵冷笑一声，这是一个把马铭元拉到自己这边来的好机会，他怎么会错过？
　　找丁默涵告状，其实不过是一种姿态，他都跟马铭元闹的这样了，不去找丁默涵告一下状，这是说不过去的。
　　这几天，督察室跟二处的关系相当不好，就连平素跟马铭元关系不错的裘君沐都主动避嫌了。
　　除了去医院看了一次之外，就再也没去过。
　　陈淼有林世群撑腰，丁默涵也就是嘴上说漂亮话，也不给马铭元实质的支持，这个时候，身为督察室的副主任若是一脚踩错了，那会惹一身骚的。
　　裘君沐算是明哲保身了。
　　幕后黑手不是马铭元，也不是张露，那会是谁呢？栾五口中那个“姓马”的又是谁，寄给他有关“潘力”作恶多端资料的人也没有找到。
　　陈淼很着急，时间拖的越久，他身上的压力越大，两天后一个早上，小七给他带来一个消息，郑嘉元要见他。
　　时间是中午十二点，法租界霞飞路，蒂文斯咖啡馆。


第212章：经济考察团
　　“三哥，按照栾五描述而画出来的肖像素描，这个姓马的身材和相貌，真的很像马铭元处长，要不然，咱们把栾五带去医院……”
　　“亏你想得出来，马铭元病房内内外至少有四个保镖，我都近不了身，你还想把人带过去？”陈淼喝斥一声。
　　从头至尾，他都不相信去见栾五的就是马铭元！
　　因此也从未动过要让栾五指证马铭元的念头，他跟马铭元是在演戏，若是演到这一步，那就是用力过猛了。
　　“天霖，邮递资料的人查的怎么样了？”
　　“法租界那边邮局方面不太配合我们的调查，不过，根据接收资料的邮局工作人员的回忆，是前一天晚上快下班的时候，一个身穿灰色长衫，戴着一顶礼帽，还围着一条褐色的围巾，说话的时候，总是捂着嘴，低着头，声音听上去有些细，很像是一个女人，把资料和要送的地址留下，付了钱就离开了。”吴天霖道。
　　“这样没有寄件人的匿名文件资料他们也帮忙送吗？”
　　“送，这是同城的包袱，邮递员还能多挣一份钱，即使送不出去，大不了退回来，也没关系，反正钱也已经付了。”吴天霖解释道，“其实，只要给足了钱，这种事儿不算什么。”
　　陈淼点了点头，若是外地的话，退回来就麻烦了，而且没有具体地址，退回来，也不知道退给谁。
　　76号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地方，而邮递员不同，经常出入76号，他拿来的东西，肯定是能能够送抵的。
　　如果是随便找个人，即使东西送进了76号，只怕未必能到陈淼手中，这个人处心积虑，一定要保证将资料送到他的手中，可谓是煞费苦心。
　　陈淼手指关节轻轻的在桌上敲打着：“这么说，线索从这里也断了。”
　　“三哥，资料的来源我也查过了，大部分都是从工部局巡捕房流出来的，潘力这些年犯了不少事儿，在巡捕房内留有大量的案底，人是抓了又放，最后都是因为没有确凿的证据，一直逍遥法外。”吴天霖尴尬的一笑道，“如今就更不必说了。”
　　“这个人把这些资料寄给我，目的就是想让我惩处潘力，一旦我惩处了潘力，那势必就跟潘喜结了梁子，潘喜背后有吴云甫，还有他那个便宜叔叔潘三鑫？”陈淼这几天可是接到了不少求情的电话。
　　这里面份量最重的就是兆丰总会的老板潘三鑫了，背靠日本人，跟汪、周关系密切，可以说是上海滩现在最有钱有势的头面人物了。
　　“三哥，牵一发而动全身，这个潘力，您现在还真惩处不得。”吴天霖也是小心翼翼的提醒一声。
　　“我又何尝不知，但是不惩处潘力，我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威信就会荡然无存。”陈淼道，“这些人是故意的想要给我一个难堪。”
　　“那怎么办，可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
　　“你去跟潘力说，他可以举报，举报76号内任何人，只要举报的证据确凿，犯的事儿跟他的相当，他举报的人进来，他出去。”陈淼道。
　　“三哥，这太缺德了吧？”吴天霖嘴巴张的大大的。
　　“我给了他出去的机会，他自己不想要，那就不能怪我了，你说呢，天霖？”陈淼嘿嘿一笑。
　　……
　　“这陈三水也太缺德了，他怎么能这么干？”消息不胫而走，不少闻言听了，惊呼不已。
　　“就是，居然让潘力揭发举报别人，那小子什么德行，谁不知道，完了，完了……”
　　“陈三水，你是缺了大德了……”
　　“不行，赶紧去找潘喜，要是潘力这小子乱咬人，那就麻烦了！”
　　“……”
　　一片哀嚎声！
　　另外一边，康家桥62号门庭若市，但凡跟潘力有点儿关系的，曾经同流合污过的，一个个的登门拜访，大家一见面，都很尴尬。
　　“老张，你也来了？”
　　“是呀，老郭，一言难尽……”
　　“陈三水这瘟神，这一招太毒了，林主任怎么把督察室交到他的手里……”
　　“……”
　　最头疼的还是潘喜，这些人平时都是认识的，关系都还不错，兄弟相称的，而且，这一下子这么齐心的过来，他有些蒙圈儿了。
　　待问清楚是咋回事的，潘喜也呆住了。
　　这潘力要是在看守所里犯傻，真举报一两个人，把自己换出去的话，那他就没办法做人了。
　　自己这个弟弟从小就不聪明，万一一犯傻，保不准他真的能干出这样的事情来，当下也顾不上招呼这些人，直奔76号而来。
　　……
　　中午十二点，陈淼准时出现在法租界霞飞路的蒂文斯咖啡馆。
　　“先生，几位？”
　　“两位，谢谢。”陈淼优雅的点了点头，他稍微改变了一下形象，这种地方，他可不敢以本来面目出现。
　　谁知道哪里会有一双眼睛会无意中扫到他。
　　郑嘉元也是乔装打扮，陈淼一进来，就看见了他，彼此太熟悉了，就算是易容了，也能把对方认出来。
　　“今天你比我晚了。”郑嘉元翘着腿，手里摊开一份《华美晚报》，悠闲地说道。
　　“我可不是闲人，中午出来一趟，不容易。”陈淼面对郑嘉元坐了下来，跟侍者要了一杯拿铁，“这么着急见我，什么事儿？”
　　“我要调走了，最快下个月。”郑嘉元道。
　　“去哪儿？”陈淼惊讶的问道。
　　“现在还不知道，先去局本部报道，有可能会去西安。”郑嘉元道。
　　“这么说，我要换一个上线了？”陈淼很不希望这件事的发生，但是，这种事儿可不会以他的意见为转移，他很清楚重庆的那位戴老板的掌控欲望有多强烈，绝不会给手下讨价还价的余地。
　　“我被训斥了，对你太过纵容了。”郑嘉元叹了一口气道，“新来的组长可能不会像我这样对你了。”
　　“因为什么？”陈淼皱眉问道。
　　“巫森的事情，在本部影响很大，老头子发了火了，没能营救出这样一位党国的英雄。”郑嘉元道，“我们木马小组首当其冲。”
　　“上头知不知道我们的实际困难？”陈淼怒道，“这人是那么好救的吗？”
　　“是你的手下带人抓捕的巫森，这事儿上头已经知道了，可当时你为什么没阻止？”郑嘉元质问一声。
　　“我怎么阻止，我要是不配合，我自己就完蛋了，还是上头觉得，可以牺牲我来换取巫森的安全？”陈淼反问道，“我这么辛苦打入76号，为了什么？”
　　“上头的想法跟你我不一样，大人物考虑的是这件事的舆论影响。”郑嘉元沉默了一会儿，解释道，“巫森的死被敌人拿来在报纸上大篇幅的宣传，这对在敌占区坚守锄奸的同仁来说，士气打击非常大。”
　　“那也总比被捕后变节好。”
　　“我也是这么跟戴老板解释的，但是他听不听的进去就难说了，反正我这一走，你要小心了。”郑嘉元提醒道。
　　“接下来谁来接替你的位置？”陈淼问道。
　　“上海区这边，可能由王一心接替书记长的职位，至于木马小组，你应该能猜到的。”郑嘉元道。
　　“Queen？”陈淼惊讶道。
　　郑嘉元点了点头：“对，就是‘Queen’，从现在开会，你就是Queen的手下了。”
　　“‘Queen’到底是谁？”
　　“我也没见过，只是接到局本部的密令，木马小组从此由‘Queen’接手领导，小组成员有你，小七还有吴馨，总共是四个人。”
　　“吴馨不跟你回局本部？”
　　“她不走，继续当你和‘Queen’之间的交通员。”郑嘉元解释道。
　　“要我说实话吗？”
　　“你说。”
　　“吴馨不适合做我跟‘Queen’之间的交通员，她的能力和素质都还距离一个地下情工差太远呢。”陈淼道。
　　“这一点你可以放心，吴馨已经在接受‘Queen’的秘密培训，之后，你会见到一个不一样的她。”郑嘉元解释道。
　　“哦，这倒是一件好事儿。”陈淼点了点头。
　　“在吴馨接受秘密培训这段时间你，还由我暂时跟你单线联络，你放心，咱们至少还能相处一段时间。”郑嘉元道。
　　“我什么时候能见到‘Queen’？”
　　“这个要看她的意思，我也不知道，我也是接受他的指令行事。”郑嘉元道，“现在有一个任务需要你来完成。”
　　“什么任务？”
　　“三天后，有一艘从横须贺港口开往上海的日本轮船‘浅间丸’号，船上有一个经济考察团，你的任务是，弄清楚这个考察团的人员名单以及来华的目的。”郑嘉元道。
　　“这个跟76号没有任何关系吧？”陈淼皱眉道。
　　“既然是经济考察团，就一定会跟汪氏接触，76号现在可是汪氏唯一倚重的特务机构，到时候，一定会派人接触和交流的。”郑嘉元解释道。
　　“可这也未必能轮到我呀？”陈淼道。
　　“那就要看你的了。”郑嘉元嘿嘿一笑，“这不是我给你下的任务，是‘Queen’，如果完不成任务，你知道后果。”
　　“这是‘Queen’对我的考验？”陈淼问道。
　　“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我现在只负责传递信息和命令，其他的我什么也不管。”郑嘉元嘿嘿笑道。
　　“老郑，我想知道谁在背后算计我？”陈淼问道，“别说你什么都不知道，我可不相信。”
　　“我是真不知道，我若是知道，难道还会对你隐瞒？”郑嘉元道，“三水，你最近是不是神经过敏了？”
　　“算了吧，我自己查。”陈淼知道，问了也是白问。


第213章：76号公敌
　　自从进入76号，陈淼的神经就没有一天是松下来过的，每天都是紧绷绷的，这日子对一个曾经坐冷板凳，需要找点儿乐子打发时间的人来说，这种转变跨度有点儿大了。
　　好在，他适应过来了。
　　这种紧张的生活状态，似乎也可以当成一种乐趣。
　　神秘的“Queen”成了自己的上线，而日本人那边正在极力的通缉她呢，池内樱子可是一刻都没有放过对她的追踪。
　　76号暗地里也在调查。
　　他还是那个负责人，这事儿，有点儿意思。
　　感觉有点儿像在刀尖儿上跳舞，这不但要跳好了，还要跳好看了，不然，这受伤的就不是自己了。
　　……
　　“三哥，您去哪儿了？”陈淼一回来，韩老四问道。
　　“我去了一趟法租界，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儿了？”陈淼奇怪的问道，他也就去了一两个小时而已。
　　“有人告你的状，说是督察室搞什么检举揭发，把76号弄的是人人自危，完全是胡作非为。”韩老四道，“您现在都快成了76号的公敌了？”
　　“是吗？”陈淼嘿嘿一笑，“心里没鬼的，怕什么，怕的都是那些违规犯了纪律的，他们不跳出来也就罢了，既然跳出来了，那就好好查一查这些人。”
　　“三哥，真要查？”韩老四吃惊的问道。
　　“吓唬，吓唬他们……”陈淼呵呵一笑，在韩老四耳边小声说道，“你替我把这个消息放出去。”
　　“啊……”
　　把76号上下搞的人心惶惶，何尝不是他想要的，只不过，他也不能闹的太过，否则，丁默涵和林世群是不会放过他的。
　　……
　　坐下来，没过多久，就听卢苇禀告一声：“三哥，潘喜队长求见。”
　　“让他进来。”陈淼略微沉吟了一下，潘喜这个人虽然没节操，最擅长见风使舵，在76号内，很多人都瞧不上他，一个想出人头地，却又不得不在夹缝中求生存的小人物。
　　“陈主任……”潘喜年纪要比陈淼大上一些，进来后，不但低声下气，还陪着一副谄媚的笑容。
　　“潘队长，你若是来为令弟求情，那就免开尊口了。”陈淼脸一冷，首先表明自己的态度。
　　“不敢，陈主任，潘力冒犯您和琴老板，他有此牢狱之罚也是应该的……”潘喜笑容一下子尴尬起来，搓了搓手，仔细斟酌了才开口说道。
　　“见过潘力了？”
　　“见了，见到了……”潘喜频频点头，他知道，没有眼前这位点头，看守所那边是不可能让他见到的。
　　眼下这个时候，我们的陈主任正愁找不到人撒气呢，看守所的叶冠鹏多滑溜，怎么会触这个霉头？
　　“事儿清楚了？”
　　“清楚了，清楚了，我这个弟弟，真是猪脑子，这一次让人给利用了，闹出这么大的风波来，不光是他，我这个做哥哥的也是难辞其咎，陈主任，还请您看在他被人蛊惑的份上，能网开一面，从轻处罚。”潘喜要不是听了潘力的一些话，也不会主动舔着脸来见陈淼了。
　　陈淼冷哼一声：“虽然是有人利用了潘力，可他的所作所为就是应该的吗？76号现在是新政府的下属特务委员会的特工总部，是正儿八经的穿了官衣儿的，你以为，还跟过去一样，官匪一家亲吗？以他犯下的事儿，就是枪毙也不为过分？”
　　“是，是，不是，陈主任教训的是，您放心，回去我一定好好教育他，以后保证不会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了。”潘喜立刻额头上冷汗下来了。
　　“我也不是不相信，不过，我这刚履新督察室主任，就发生这样的事情，我要是网开一面，那督察室以后就没有丝毫威严可言了，你说呢？”陈淼看把他给吓的，面色稍缓。
　　“那陈主任的意思是？”
　　“先关半年再说。”
　　“半年，陈主任，这可不行，半年时间太长了……”潘喜脸刷的一下子就白了，在牢里待半年，那会成啥样儿？
　　“其实，他想要出去，也简单……”
　　“不用了，陈主任，关半年就半年，这半年让他涨涨记性也好。”潘喜脸色更惨了，直接说道。
　　“既然如此，我不想再接那些求情的电话了，潘队长，能做到吗？”
　　“能。”潘喜一咬牙，点头道。
　　这已经有人告过状了，丁默涵一推二五六，说这是督察室办案，只要不违反规定，他无权干涉。
　　这76号的督察条令中确实有一条，检举揭发有功可以获得从轻处罚的规定，陈淼这么做，并未违反规定。
　　林世群则直接把告状的人给一通臭骂，轰出来了，一个个的屁股底下全是屎，还能指望你们干什么？
　　所有人都明白，林世群是铁了心的力挺陈淼了，新官上任，要是三把火没烧起来，就让人给灭了，那日后还怎么服众？
　　“我不会让人在监狱里为难他的，这一点你可以放心，你也可以随时过来看他。”陈淼道。
　　潘喜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一抹喜色：“谢谢陈主任。”
　　“行了，希望这一次能够给他一个教训，别再给人当枪使了，否则，别人未见得有我这么好说话了。”陈淼道。
　　“明白，我一定狠狠的教训这个混小子，让他以后长点儿记性。”潘喜保证道，然后离开了。
　　“三哥，我刚碰到潘喜，看他离开的位置，是从您这里？”吴天霖从门外拐进来了问道。
　　“嗯，我答应潘喜，只关潘力半年。”陈淼点了点头。
　　“半年？”吴天霖惊讶道，“太还这么高兴？”
　　“就事论事，半年差不多了，至于潘力犯的其他事儿，那不在我的职权范围。”陈淼呵呵一笑，“有人希望我对潘力下狠手，可我偏不，76号是个既讲规矩，又不讲规矩的地方。”
　　“三哥，我查到了，张露昨天晚上在四马路的扬子饭店跟一个男人幽会。”吴天霖下一句话令陈淼一口水差点儿呛着了。
　　“谁让你调查张露的？”
　　“三哥，这不是马铭元，最大嫌疑的人不就是张露了吗？”吴天霖不明所以的问道。
　　陈淼捂着嘴咳嗽两声，马铭元肯定不是，而张露也早就让他排除了，要是她背后搞鬼的话，她肯定不会那么高调的去看马铭元，生怕别人不知道她俩的关系吗？
　　“不是她，很有可能，这个人并不在我们76号内。”陈淼缓缓说道。
　　“不是我们内部的人？”
　　“天霖，这想要我倒霉的人多了去了，这一次，我们怕是遇到对手了。”陈淼面色凝重道。
　　“谁这么了解您在76号内的人际关系？”
　　“天霖，你说说看，这世上谁是最可能了解你的人？”陈淼问道。
　　“父母？”
　　“错，是你的对手或者是敌人。”陈淼否决道，“虽然我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能感觉到他的存在。”
　　“您的意思是，这个人是您过去在军统那边的熟人？”吴天霖道，“即便是您过去的熟人，他了解的也是过去的您，您他76号的事儿他未必就知道了。”
　　“如果有人把我在76号内的情况告诉他呢？”陈淼反问道。
　　“您怀疑谁？”
　　“现在还不好说呀，我觉得，他还会有后续动作的。”陈淼道，“这几日，你给我盯紧一些，别让人钻了空子。”
　　“明白，那张露那边儿？”
　　“查一下跟张露幽会的那个男人，有备无患。”陈淼想了一下，吩咐一声，张露这个女人始终是个祸害，他现在还顾不上她。
　　陈淼心里其实有一个怀疑的对象，但并不敢肯定。
　　陈沐，会是你吗？
　　……
　　一晃四五天过去了，马铭元的胃病早就好了，可他还是赖在医院不肯回去，这是逼丁默涵和林世群处置陈淼呢。
　　丁默涵是想把马铭元拉到自己阵营里来，可这家伙迟迟不松口，他就装糊涂，林世群干脆不问，你要多住几天医院，就多住几天吧。
　　“老马，你这反击太软绵绵的了，得激烈点儿……”夜深人静的时候，陈淼偷偷混进了医院，进了马铭元的病房，一边给他削苹果，一边说道。
　　“我还要怎么激烈，总不能出院后，再跟你打一架吧？”马铭元咬了一口苹果，没好气的道。
　　“你要是能打过我也行。”陈淼嘿嘿一笑，“要不然，你再去找丁主任逼宫试试，就说，不给我一个处分，你就不干这二处的处长了。”
　　“想得美，凭什么？”马铭元哼哼一声。
　　“要不然，你去把租界突击队的副总指挥的职务辞了？”陈淼道。
　　马铭元还真是有些意动了，租界突击队是为了夺取租界成立的，当时日本人还是支持的，每个月还额外划拨一部分经费，用来收买租界内巡捕房的巡捕，利用拜“老头子”的方式，渗透进租界的警察体系中去。
　　结果，人家租界巡捕房也不是吃素的，只要发现拜老头子的，统统开除，不管职务大小。
　　这些人开革之后，76号又不能不管，一部分安排去沪西的赌场看场子，俗称抱台脚，可是一些人钻空子，报名考入巡捕房，然后立马去拜“老头子”，既拿巡捕薪水，又拿76号的津贴，即便是被巡捕房开革了，也还有76号的津贴。
　　结果是人数越拉越多，经费入不敷出了，但为了夺取租界后能有足够的人手迅速控制局面，一直勉力支撑着，而现在已经快撑不下去了。
　　日本人为了国际影响，不敢直租界直接动手出兵占领，夺取租界的计划基本上成为泡影了。
　　租界突击队已经成了一个烂摊子了。
　　当初提议搞租界突击队的就是他马铭元，他还是副总指挥，实际上的负责人，正好借此机会撂挑子。
　　“我考虑一下，陈三水，不说我，说你呢，这都快一个星期了，幕后黑手找到没有？”马铭元问道。
　　“还没有，我觉得，这个人可能不是咱们内部的。”陈淼道，“不然，我早就将他揪出来了。”
　　“那会是谁，这要是重庆分子，他们没必要这么做，杀了你一了百了？”马铭元啃着苹果说道。
　　“是呀，他们何必费劲心思挑起我们内斗呢，那么好的刺杀机会，怎么就不利用一下呢？”陈淼点了点头，心中对陈沐的怀疑一下子消散了七分，不会是他，是他的话，自己早就没命了。


第214章：刺杀马铭元
　　“行了，老马，我走了，你早点儿睡吧了。”陈淼站起身，走过去，伸手拍了一下马铭元的肩膀。
　　“再聊会儿呗，我这几天住在医院，都快无聊死了？”
　　“我怎么听说，你都跟人家小护士勾搭上了，还把人家家里的情况都摸清楚了……”陈淼嘿嘿一笑。
　　“那个混蛋乱嚼舌根？”
　　吧嗒！
　　病房内的电灯突然闪了一下，旋即灭了。
　　有情况！
　　都是经验丰富的情工，马铭元一骨碌的从病床上爬起来是，伸手就要往枕头下面摸去，但是他忘记这是在医院，不是在自己家里。
　　医院枕头下面是没有枪的。
　　陈淼倒是随身佩戴了手枪，他可是在军统的“黑名单”上，那能一点儿防备都没有，出门都会检查配枪和弹夹的。
　　咕咚……
　　突然停电，而门外的保镖却没有第一时间冲进病房，这说明什么，外面出事儿了，陈淼第一时间拔出了配枪。
　　“老马，小心点儿。”
　　马铭元没有摸到枪，只能从拿了陈淼刚才削苹果的刀在手中，跟在陈淼身后，慢慢的往门口方向挪去。
　　马铭元的保镖都是跟随他多年的中统特工中的好手，能轻易的制住这些人的，绝对非同一般。
　　陈淼和马铭元都感觉到一丝莫名的紧张。
　　今晚这个局面，那真是谁都没有想到。
　　嘭！
　　一声巨响，病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紧接着，一道黑影贴着地面就进来了，黑洞洞的枪口抬手就向站在靠门口的陈淼和马铭元猛然开枪射击。
　　“老马，小心。”陈淼反应也不慢，看到黑影进来，就一把将马铭元给推开了，自己也借助这股反向作用力倒下来，抬手对黑影扣动扳机！
　　呯呯……
　　陈淼一口气扣下三次扳机，三颗子弹都射偏了，没能集中黑影，黑影也没想到里面的人不但有防备，而且还身手反应如此之快。
　　马铭元倒地之后，也是从另一个方向猛然想袭击的黑影扑了过去，这个时候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只要稍微一退缩，犹豫，死的就是自己。
　　马铭元可不是菜鸟，他经历过不少大风大浪，自然会在第一时间做出对他最有利的反应。
　　黑影将一抹寒光刺向自己，吓的在地上一个打滚，等到再爬起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被逼到病房的西南角。
　　借助窗外的月光，他看清楚身穿病号服的马铭元，抬枪准备再一次射击的时候，此刻陈淼已然从地上也爬起来了，借助对房间黑暗的先一步适应的优势，他看到了黑影对马铭元开枪射击的动作，毫不犹豫的抬手对准黑影的右手扣动了扳机！
　　枪声一响，黑影杀手惨叫一声，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破窗而出，跳了出去了。
　　等到陈淼冲过去，往下窗外看的时候，已经不见其踪影了，这还是二楼，黑影刺客的身手绝对不弱。
　　“老马，怎么样，没事吧？”陈淼没打算追击黑影，很明显杀手是冲着马铭元来的，谁知道有几个人。
　　“我没事。”马铭元气喘吁吁，额头上全是汗珠，刚刚从鬼门关上走了一遭，他真是感觉有些后怕。
　　黑影杀手的枪掉落在地上，还有一摊血，刚才那一枪陈淼应该是击中了。
　　陈淼把杀手的枪捡起来，用床单擦了一下上面的鲜血，递给马铭元道：“老马，医院不安全了，估计你的保镖全完了，这把枪将就着用吧，跟我走。”
　　“好，听你的。”马铭元别无他法，只能跟着陈淼了。
　　陈淼猜的没错，马铭元住院，一共带了四个保镖在医院保护他的安全，这其实足够了，何况马铭元自己还有行动能力，一旦有事儿，可以马上撤离，再者说，这还是日本人开设的医院。
　　附近还有意大利驻军，真出事儿，五分钟之内就会有军警赶到，除非有把握做到一击就走。
　　走廊上，陈淼和马铭元看到了四名保镖尸体，其中两人是在走廊中巡逻被人杀掉的，还有两个坐在椅子上打瞌睡。
　　几乎都是在无声无息中被人解决的。
　　这个杀手必定是一流人物，否则，是做不到如此干净利落的，只是，他想不到的是，马铭元病房内还有一个陈淼。
　　“老马，上车，先去招待所，哪儿咱们的地盘儿，应该是安全的。”
　　“现在也只能先这样了。”马铭元点了点头，拉开车门钻进了汽车，陈淼发动汽车后，迅速的通过医院大门后离开。
　　至于后面的事情，还是交给租界巡捕房处理了。
　　……
　　“眉姐，开一个房间，让老马休息一下，我去打个电话。”陈淼与马铭元回到招待所，正好碰到这般的金光眉，吩咐一声。
　　“陈主任，马处长，你们这是……”
　　“别问那么多，照我说的去做。”陈淼不想跟金光眉解释多少，他现在必须马上打电话给林世群汇报这件事。
　　当然，也少不了通知住在76号总部的丁默涵。
　　这么晚了，两位主任肯定是不会过来的，但是肯定会派人过来处置的，丁默涵把茅子明派过来了解情况。
　　林世群这边，是唐克明。
　　茅子明住在华邨，离得近，所以就快一步，先去找马铭元了解情况了，唐克明还得从家里赶过来，比茅子明晚了将近十分钟。
　　而陈淼可是先一步电话通知的林世群。
　　“穿成这样，这是在那个舞厅风流快活？”陈淼一看唐克明这一身打扮，就知道，这小子不知道去哪个烟花之地了。
　　“叫你，你又不去，兆丰总会，人家香玉姑娘可是念叨你呢？”唐克明嘿嘿一笑，“老马什么情况？”
　　“没什么大碍，保镖全死了，一个不剩。”陈淼回想起刚才的那一幕惊险的场景，还心有余悸呢。
　　“什么人干的？”唐克明吓了一跳。
　　“我怎么知道？”陈淼白了他一眼，“杀手是个高手，单枪匹马的就杀掉了四个保镖，要不是我去看老马，只怕，老马今晚就要变死马了。”
　　“那你岂不是老马的救命恩人？”唐克明忽然反应过来，“不对呀，你跟老马不是死对头嘛，大晚上的，你怎么会跑过去看他？”
　　“我是去找老马对质，不行吗？”
　　“哦，你们俩是不是串通好了，演戏给我们看呢？”唐克明指着陈淼道，“亏我们还这么相信你，还帮你找证据，你们居然早就沆瀣一气了？”
　　“陈主任，你是不是哪里受伤了，我会简单护理包扎？”金光眉提着一个药箱走了过来。
　　“我没受伤，你去看一下马处长，看他需不需要？”
　　“哦，好。”金光眉失望的一声。
　　“不错呀，眉姐可是咱们76号仅次于张露和徐婉儿的大美人儿，看着这意思，他对你非同一般呀？”
　　“朋友妻不可欺，老黄可是咱们的朋友。”陈淼正色道。
　　“其实老黄跟她早就各过各的，谁也不干涉谁，你呀，就是太迂腐了，男人嘛，逢场作戏而已。”唐克明道。
　　“我呀，没兴趣。”
　　“三水，你是不是不行呀……”
　　“主任是让你来了解情况的，你还是赶紧去安慰一下老马吧，别总让人家茅秘书一个人干活儿。”陈淼没好气道。
　　“那你呢？”唐克明看陈淼不打算跟他一起去的样子，问道。
　　“我下去走走，透一下空气。”
　　陈淼撇开唐克明，来到招待所后院的停车场，陈淼今晚开的汽车就停在这里，他是想撇开所有人，过来查看一下汽车。
　　他清楚的记得，在开车驶离福民医院静安寺分院之后，拐入地丰路的时候，明显感觉到车身一轻，似乎有什么东西从车上落下。
　　当时他并没有停车，毕竟大半夜的，马路上漆黑一片，停车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何况他们刚经历了一场危险的刺杀。
　　这种感觉在他回到招待所后，一直挥之不去，总觉得自己漏掉了什么。
　　车虽然是76号的公车，但基本上一直都是他在用，车的性能和状况，以及车上有什么，他是相当了解的。
　　围绕车周围走了一圈儿，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他默默的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来，点燃吸了一口。
　　缓缓的蹲了下来。
　　烟头的那一点儿光亮一闪，他看到车门下面的一个清晰的手指印，伸手过去，摸了一下，还是湿的，放到灯光下一看，是血！
　　瞬间，他明白了。
　　杀手居然躲在他的车底，中途趁车拐弯减速的时候，悄无声息的离开，这是一个灯下黑呀。
　　真是个狡猾的对手呀，他怎么就知道自己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开车带着马铭元离开医院呢？
　　“陈主任？”
　　“眉姐……”陈淼站在车前思考杀手的身份，冷不丁身后一道熟悉的声音出来。
　　“陈主任，夜深露重，小心别着凉了，我给您拿了一件外套？”金光眉手里那这一件外套，作势就要给陈淼披上。
　　“眉姐，还是我自己来吧。”陈淼可不让人有任何误会，伸手接过外套，然后披在肩膀上道，“马处长那边什么情况？”
　　“茅秘书和唐科长陪他说话呢，我命人煮了些夜宵送了过去。”金光眉道，“也给您煮了一份，送到您房间了。”
　　“谢了，真觉得有点儿饿了呢，我回去吃夜宵了。”陈淼撇下金光眉道，“眉姐，你也早点儿休息吧。”
　　夜宵是桂花汤圆，一股桂花的清香，香甜滑糯，陈淼居然一口气全都吃了，还有些意犹未尽。
　　不过，吃太多的话，一伙儿就该睡不着了，这汤圆可是不容易消化的。
　　这可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呀。
　　马铭元是中统的叛徒，中统对叛徒的态度也从来不手软，就是中统在行动方面的能力不如军统，因此在敌后锄奸方面的战绩那是远不如军统，甚至还屡屡发生敌后情报人员集体变节。
　　76号内中统变节者那是占了很大一部分，丁默涵和林世群严格来说，过去也是隶属于中统。
　　不管是中统还是军统，只要是变节当了汉奸，卖国贼，那都是人人得而诛之。


第215章：调查人选
　　马铭元医院遇刺，随侍四名保镖无一生还，幸得督察室陈淼主任深夜探望，奋不顾身，拼死护其一命！
　　忠勇无二！
　　仁义无双！
　　这消息如同一阵风，刮进了76号特工总部，震的是所有人瞠目结合，脑壳发懵，这什么情况？
　　这两人之前不是恨不得把对方掐死的对头吗？
　　难道这一切都是幻觉吗？我们看到的都只是假象吗？
　　一大早，陈淼就被人叫醒了，丁默涵、林世群两位主任联合召集各部分主官开会，会议毫无疑问就是为了马铭元在福民医院静安寺分院遇刺一事专门召开的。
　　“陈主任来了。”
　　“陈主任好……”
　　陈淼一路走过来，频频有人跟他打招呼，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受欢迎了，往日里不都是跟见了“瘟神”一样躲着自己的吗？
　　这人都是现实的，就算平时再怎么不对付，可到关键时刻，能救你一命的，那都是值得信赖的。
　　陈淼连对头马铭元都救了，何况其他人？
　　“开会了，开会了，没来的，我们就不等了……”熬了一个通宵的茅子明眼圈通红的宣布一声。
　　“还是先请督察室的陈淼主任把刺杀的经过说一遍吧？”丁默涵还是一副病恹恹，阴测测的样子。
　　“是，丁主任，林主任，诸位同僚，早上好。”陈淼站起来，肃容道，“昨天晚上，我就几个在调查中发现的疑点，去医院找马铭元处长了解一下，我虽然怀疑马处长是潘力事件中的幕后主使，但我还是做了大量的调查，本着不冤枉一个好人，不放过一个坏人的原则……”
　　“马处长，你觉得陈淼主任说的情况相符合吗？”陈淼讲完整个刺杀和撤离医院的过程后，全场沉默了有将近七八秒，林世群开口向马铭元询问道。
　　“是的，陈淼主任所言一次不差。”马铭元一脸严肃的回答道。
　　“这一次刺杀的性质相当严重，这说明，我们的对手正在有针对性的对我高级干部下手，他们的行动计划越老越周密，而我们的情报部门却一无所知！”丁默涵脸一拉，十分严厉地说道。
　　坐在陈淼斜对面的唐克明脸皮微微抽了一下，丁默涵所指，分明就是再说他工作不力，刚要开口说话。
　　看到陈淼冲他微微一摇头，马上提起的屁股又坐了下来。
　　这一幕动作，都被丁默涵看在眼里，唐克明要是起身说话，认错还罢了，要是顶嘴的话，他就有借口暂停他的职务，换自己的人盯上。
　　情报科科长的位置，多么重要，他早就盯上了，若不是林世群牢牢的把握在手中，他找不到机会。
　　林世群也是松了一口气，他也怕唐克明沉不住气，当场顶撞丁默涵，那就没办法收拾了。
　　“丁主任，我觉得这一次刺杀马处长，明显是我们被人钻了空子，或者说，我们在明，对手在暗，他们就死死的盯着我们，等待我们出错。”陈淼站起来，替唐克明说了一句。
　　“有道理，有道理……”
　　“子明，你把最新的情况，跟大家说一下。”丁默涵吩咐茅子明一声。
　　“是，主任。”茅子明微微一点头，合上面前的笔记本，站了起来，稍微的清了清嗓音，“诸位，根据昨晚发生的刺杀案情，静安寺巡捕房联合意大利国驻军连夜进行了大搜捕，虽然我们在现场发现了一些痕迹，还有杀手逃跑的轨迹，但忙活了一夜，我们并没有发现杀手的踪迹。”
　　这个结果其实也不意外，虽然军警的反应速度够快了，但还是快不过杀手，尤其是，杀手居然利用了灯下黑，把自己藏在陈淼的车下，利用了他把自己带出了医院。
　　这份反应和智慧，那都不是一般人能够具备的。
　　“陈处长，你去过现场，说说看？”丁默涵突然扭头转向坐在他下手第三位的陈明初，他出现在今天一早的会议上，陈淼还是很吃惊的。
　　他不是在南京吗，什么时候又回来了，而且还这么凑巧的一大早就被通知来参加会议，怎么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而且丁默涵说他去过现场，这让陈淼不由的警惕起来。
　　“两位主任，诸位同仁，明初是昨天夜里回的上海，听说马处长在医院遇刺，出于关心，也没跟陈主任和马处长招呼一下，就先去了一下现场，从我对现场的勘察结果来看，陈主任刚才描述的杀手进入医院以及刺杀的过程是一致的，而且杀手在刺杀失败后，第一时间就逃离了医院，没有给后面搜捕的军警任何机会。”陈明初看了陈淼一眼，继续说道，“不过我觉得陈主任在杀手失败之后，冒然带走马处长，这有些不够冷静，万一杀手在医院失败，还有备案怎么办，这岂不是令马处长再一次陷入危险之中吗？”
　　陈明初不会说自己的好话，这一点陈淼已经料到了，否则，他们也不会在76号称为死对头了。
　　他跟陈明初对立关系跟他跟马铭元不同，那是从进入76号之前就有了。
　　“其实，两位主任，我倒是觉得，继续留在医院，未必是安全的，医院距离咱们总部并不是很远，只要能够及时的返回总部，反而会更加安全。”傅叶文站出来支持陈淼当时的做法。
　　“但最好的选择还是继续留在医院，起码军警会在十分钟之内赶到！”
　　“杀手如此厉害，留下等死吗？”
　　“万一不止一个杀手呢……”
　　……
　　“好了，好了，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再争论这个已经没有太大意义了，现在的目的是怎么抓到这个杀手，这一次是针对马处长，下一次又会针对谁呢？”林世群一敲桌子，手指从众人脸上指过去，“你们当中，谁都有可能。”
　　一个个的脸上都露出怯怯的神色，嘴上说不怕死，可真的不怕死的能有几个？
　　“必须把这个杀手找出来，否则，我们都将不得安宁。”何耀中说道。
　　“同意。”
　　“找到这个杀手，我要将他扒皮抽筋！”马铭元发狠道，对于想要自己命的人，他从来不会心慈手软。
　　“老马，这个案子既然发生在你身上，那就交给二处负责，你们大家觉得呢？”林世群提议道。
　　“我看可以，给老马一个亲自抓住杀手的机会。”
　　“我同意案子交给二处。”
　　“督察室也没有意见，不过，对于案件调查和侦破，我觉得不宜交给马处长亲自负责。”陈淼缓缓说道。
　　“陈三水，你这是什么意思？”
　　“老马作为受害人，必然是迫切的想要找到杀手，但这件案子我们目前掌握的线索可以说极少，短时间内破案确定杀手的身份，我看希望不是太大，所以，需要一个冷静客观的人主持案件调查……”
　　“陈三水你什么意思，是说我不冷静客观吗？”陈淼话还没说完，马铭元就愤怒的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陈淼质问道。
　　“马处长，你现在的情绪能证明你现在是冷静的吗？”陈淼直接就反问一句，证明他们之间并不是一伙儿的，之间的矛盾和误会并没有消除。
　　“……”
　　“那么请问陈淼主任，你有合适的人选建议吗？”
　　“我觉得二处的一科的科长胡云鹤在调查方面有着丰富的经验，是个合适的人选。”陈淼建议道。
　　“胡云鹤，倒是个不错的人选，老马是二处的处长，总不能只盯着这么一个案子吧？”林世群略微沉吟了一下，出声支持道。
　　“胡云鹤，他不是在南京区担任情报科长吗？”
　　“为了这个案子，难道要把他调回来不成？”
　　“就是，我们特工总部就没有人了吗……”
　　“胡云鹤就不是特工总部的人的吗，他也还是第二处一科的科长，只是借调给南京区而已。”
　　“……”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对陈淼的提议有的赞同，有的则表示反对，不过大多数没有发言。
　　横竖这都是二处自己的事情，肉烂在自己锅里，又有什么关系。
　　马铭元自己偏偏还发作不得，盯着陈淼，就跟看仇家一样，哪有一点儿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
　　“老丁，你的意思呢？”
　　“胡云鹤是个合适的人选，不过南京区那边也需要他，只怕他一个人难以兼顾，还是从二处再挑一个人吧？”丁默涵想了一下道。
　　“二处人才济济，老马，还是你来推荐，看谁适合负责这个案子？”
　　“丁主任，林主任，二科科长姜松平怎么样？”马铭元想了一下，说了一个人选的名字来。
　　“姜松平，可以，就他了。”林世群点了点头，姜松平是中统东南督导专区南京分区的主任，被早年经历跟他类似，被捕后加入76号，也是因为经验丰富的老情工了。
　　丁默涵也没开口，默认也算是同意了。
　　“好了，散会，就这样。”
　　……
　　“三水，刚刚谢谢你呀。”走出会议室，唐克明感激的给陈淼胸口来了一拳。
　　“没什么，相互关照。”陈淼微微一点头，“对了，陈明初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怎么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这小子最近是上海、南京两头跑，神神秘秘的，我也不清楚他在干什么。”唐克明摇了摇头。
　　“你帮我留点意，刚才在会上你也听到了，逮着机会就冲我呲牙，不怕他明着来，就怕暗地里给你来阴的。”陈淼手上的文件拍了唐克明一下道。
　　“知道，方心吧。”
　　“陈主任，聊聊？”说话间，陈明初居然从他俩身后一副笑脸凑过来。
　　唐克明很无耻的抽身而去。
　　“好呀，去哪儿？”陈淼没打算避开，这么多人呢，让人见到了，岂不是自动认怂了，传出去那就不好听了。
　　“我哪儿你肯定不愿意去，去你那儿吧。”陈明初嘿嘿一笑，似乎对自己就这样送上门一点儿都不担心。
　　“你不怕的话，就过来呗。”


第216章：陈明初的忠告
　　“卢苇，你先出去。”陈淼进了档案库，将在里面整理档案的库管卢苇给直接撵了出去。
　　卢苇哪敢说半个字，乖乖的放下了手中的活儿，低头走了出去，还捎带着把们给他们关好了。
　　“有什么话就说吧？”陈淼随意的道。
　　“三水，咱们好歹也算是同事，到你这里，不会连一口水都不给喝吧？”陈明初嘿嘿一笑道。
　　“想喝水，自己倒，杯子那儿有。”
　　“哎，我的杯子不行……”陈淼一下子摁住了自己的水杯道。
　　“小气，不就一个喝水的杯子，用一下，还能怎么的？”陈明初走过去，从茶盘上取了一只杯子，拿起暖水瓶给自己倒了半杯热水，走过来，在陈淼对面坐了下来。
　　“我不喜欢跟别人共用一只水杯，你别说不知道。”陈淼冷哼一声，“少废话，有话赶紧说。”
　　“三水，你就没想过昨晚的刺杀是冲你去的？”陈明初对着热水吹了一口气，缓缓地说道。
　　“我就知道，你憋着没什么好屁。”陈淼哼哼一声，“要是冲我来的，杀手应该是第一时间冲我开枪，老马可是穿着病号服呢，除非杀手眼瞎，这还能看不出来？”
　　“那你怎么解释杀手是倒挂在你的车下逃离的医院？”陈明初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水，问道。
　　“你是说我左边车门下面那半个血手印？”陈淼镇定自若的问道。
　　“你知道？”陈明初有些惊讶。
　　“其实我和老马回到招待所后不久就知道了，而且我还知道杀手是什么时候从我的车底下离开，以及在什么地方离开的。”陈淼微微一笑道。
　　“你为什么在刚才的会上没有说出来？”
　　“我为什么要说出来，这件事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虽然没说，可你说的也只是猜测，就凭半个血手印也不能证明什么。”陈淼洒然一笑道，“万一弄错了，这不是误导案件调查吗？”
　　“你我都清楚，上海滩能有这样的高手不多，但是在军统，想要找到这样的高手，并不难。”陈明初道。
　　“你想说什么？”
　　“别人不知道，会低估你的战斗力，认为这一次你不过是运气好，救了老马，但我知道，你救他，凭的是实力，你明白我的意思吧。”陈明初道，“给你提个醒儿，这一次是老马，下一次有可能就是你了。”
　　“军统黑名单上，你还排在我前面呢。”
　　“反正我提醒你了，听不听随你，我可不想到时候开追悼会的时候还要给你三鞠躬。”陈明初道。
　　“希望不是我给你鞠躬！”
　　“你放心，不会有那一天出现的。”陈明初起身，开门后离去。
　　……
　　陈明初这个人，不会无缘无故的对他说这些话的，陈淼很明白这一点，他一定是知道一些什么，却不能跟他明说。
　　难道军统那边真有刺杀自己的计划不成？
　　如果有，郑嘉元为什么会不知情，或者说，计划连郑嘉元也都隐瞒了，或者上海区本身也不知道。
　　这不可能，局本部是知道他的身份的，怎么可能会直接布置刺杀自己的任务，自己完全取得了林世群的信任，没有必要通过苦肉计来让敌人信任自己。
　　如果是苦肉计，为什么不通知自己？
　　没有自己的配合，那苦肉计一旦变成真的，那万一计划失手，那一切就无可挽回了，或者说，这根本就陈明初在故意的给自己制造恐慌额的情绪？
　　但是，他现在没道理会这么做……
　　到底哪一个才是事情的真相，陈淼一时间也有些摸不着头绪。
　　“陈主任，林主任请您去一趟他的办公室。”敲门声突然传来，林世群的值班秘书庄莹进来通知一声。
　　“好的，庄秘书，我这就去。”陈淼合上自己的工作记事本，起身回应道。
　　庄莹微微一点头。
　　……
　　“三水来了，坐，等我把这个文件批复好。”
　　“是，主任。”
　　林世群将批复好的文件合上，让秘书拿了出去，这才站起来，朝陈淼走了过来：“早上的会，你跟老马这一出双簧唱得不错，事先没有排练吧？”
　　“没有，我俩都想着，有些事儿现在还不宜让外人知道。”陈淼微微一笑。
　　“嗯，老马现在表明态度，对我们来说未必是好事儿，还是让他先保持中立吧。”林世群道，“对了，你对老马遇刺这个案子怎么看？”
　　“马处长在缉拿重庆分子以及拥护汪先生的和平运动是出了大力的，自然被一些不理解的激进分子的嫉恨，尤其是军统蓝衣社分子，他们就一直没有停止过对我方特工以及新政府官员的刺杀活动，虽然我们打击的力度很大，但很难将他们一网打尽，主要是租界并不是咱们的地方，那些洋人为了保证他们的利益，明里，暗里纵容和庇护那些恐怖分子，如果不能收复租界，彻底的绞杀他们的生存空间，那是很难从根儿上解决这个问题的。”陈淼想了一下道。
　　“嗯，三水呀，你看问题还是很有远见和大局观的，我很欣赏你这一点，不过呢，现在日本方便并无出兵租界的意愿，德国虽然占领了波兰，但英法联军的实力还不容小觑，这个时候激怒欧美，对日本来说，弊大于利，所以，对租界的计划，我们可能要先放一放了。”林世群道。
　　“这是您的意思是，还是梅机关的意思？”
　　“是我的意思，也是梅机关的意思，租界突击队现在成了一个无底洞，内部舞弊腐败丛生，我们每个月那么多钱花了，却看不见任何的成效，还不如把钱花在其他地方。”林世群道。
　　“那您的意思是，要把租界突击队给解散了？”陈淼吃惊道。
　　“不是，我是想精简机构和人员，把有用的留下，混吃混喝的统统剔除出去。”林世群道。
　　“那您找我来做什么？”
　　“我想把这件事交给你去做，目前租界突击队在编的人数已经超过五百人，每个月经费都是入不敷出，特工总部还需要发展壮大，用钱的地方太多了，所以，你想办法帮我至少裁掉一半的人。”林世群道。
　　“主任，这些都是投机取巧之辈，而且他们背后都各有各的山头，您这是把我架在火堆上烤呀。”陈淼苦笑道。
　　“现在的76号，除了你，我实在找不到一个能够接手租界突击队的人了。”林世群拍了一下陈淼的肩膀道，“三水，租界突击队的存在本来就是对外保密的，不能让租界当局知晓，否则，我们就被动了。”
　　“主任，裁撤下来的人手怎么办？”
　　“这个你看这安排，他们几个队长也可以帮着安排一些，你只要答应接手，我就跟他们几个队长说，退出，裁剪以及缩编。”林世群道。
　　“那租界突击队就名存实亡了？”
　　“不，我需要一支更为精干，而且能随时听我指挥的力量。”林世群解释道，“我的意思，你明白了吗？”
　　陈淼一个激灵，林世群的用意，他明白了，在跟丁默涵争斗中，他目前是占据下风的，一旦被赶出76号，他需要一支可以支撑他东山再起的力量，“租界突击队”这个包袱反而有了利用的价值。
　　而且，丁默涵也不会在意剥离这样一个寄生在76号身上吸血的毒瘤。
　　而且“租界突击队”本来就不是76号的正式编制，只是内部一个临时性的秘密组织，其目的还是为了夺取租界而设立的，见不得光的。
　　“三水还是不太明白？”
　　“你不是在新加坡路租下一栋带门面的房子吗？租界突击队人员精简裁撤后，编制都在你的督察室，有关租界突击队的经费也会直接划拨给督察室。”
　　“主任，这不合适吧，丁主任能同意吗？”
　　“他不同意也不行，现在租界突击队的每个月经费高达八万元，比当初规定的要高出三万元，而精简撤并之后，最多只需要给三万元，一反一正，省下了多少钱，你算算看？”林世群道。
　　“我服从主任的命令，不过，什么时候开始？”陈淼问道。
　　“你先把租界突击队的人员编制熟悉一下，什么时候开始，等我的通知。”林世群点了电偶，“对了，还有一件事，我打算让你和夏仲鸣一块去。”
　　“主任，什么事儿？”
　　“后天，有一个日本经济考察团来上海，考察团的主要目的是帮助新政府制定经济复苏计划的，之后会跟汪先生进行会谈，要求新政府各个部门派人参加接待，76号也需要派人参加。”林世群道。
　　“主任，我又不懂经济，您派我去做什么？”陈淼心中一动，怎么会这么巧？
　　“经济，军事是紧密结合的，派你去，就是希望你能够多接触考察团的人员，收集相关的方面的资料，你可别忘了自己的老本行。”林世群笑道。
　　“您的意思我明白了，就是让我去摸清楚这个经济考察团的底细呗。”陈淼明白了，林世群选他的去的目的，也是有了解日本经济考察团的目的，看来汪氏也并非完全对日本是百依百顺。
　　这也正常，就算是亲密无间的夫妻，也各有各的想法，又不是谁是谁的傀儡。
　　“聪明，这也是周先生给我的任务。”
　　“我能不能换个身份？”
　　“你想以什么身份过去呢？”
　　“记者，怎么样，我的拍照技术还可以，应该不会露馅儿。”陈淼道，“如果以76号督察室主任的身份去的话，估计什么都问不出来。”
　　“你日语水平怎么样？”
　　“听，写的话还可以，但说就有些勉强了。”陈淼道。
　　“这样，你就以《社会新闻》报记者的身份过去，接待方面，我派另一个人跟夏仲鸣过去就好了。”林世群想了一下，吩咐道。
　　“您是让我直接以记者的身份过去？”
　　“嗯，不过，这样一来，你就要多加小心了，可别让人认出来。”林世群叮嘱一声。
　　“明白。”


第217章：雪琴吃醋
　　“姜科长，我该说的都说了，可以走了吗？”陈淼有些不耐烦了，他又不是犯人，却被人像犯人一样的审问。
　　要不是看在对方不过是照程序做事的份上，早就发作摔桌子走人了。
　　“陈主任，不好意思，我还有一些细节需要向你再重复一遍，希望您能够再回答一次可以吗？”姜松平似乎并没有打算结束的意思。
　　“姜松平，我过来配合你们二处对马处长遇刺的调查，是看在大家都是同事的份上，才一而再的忍让，真以为我给你脸了！”陈淼知道，姜松平这是在给马铭元出气呢！
　　“陈主任，请您配合一下？”
　　“滚，把你们的手拿开！”陈淼眼中一寒，一搭手，将姜松平一名手下的手腕就给撅了起来。
　　“陈主任，这样不好吧？”姜松平也没想到陈淼说动手就动手。
　　“姜松平，我连你们马处长说打就打了，你算个什么东西，让到一边儿去。”陈淼指着姜松平的鼻子骂道。
　　陈淼松开那名特务的手，摔门而去：“这个案子，我该说的都说了，以后不要再来找我，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望着陈淼就这么扬长而去，二处没有人敢上前阻拦，这位主逼急了，可是直接敢动手的打人的。
　　……
　　大西路，绿岛歌舞厅。
　　衣冠楚楚的男士搂着年轻漂亮的舞女在舞池的中央，随着悠扬的音乐声翩翩起舞，在这样一个压抑混乱的世界，有钱人和权贵们总是能过着醉生梦死的生活。
　　精神上的极度空虚，需要用物质来填满，可是，物质永远代替不了精神，还会让人越来越沉沦，成为它的奴隶！
　　蹦嚓嚓……
　　爵士乐忽然换成了拉丁乐，将舞厅的气氛推向了一个高潮。
　　望着舞池里穿着高领白衬衫，系着一条花领带，穿一双方头皮鞋的王天恒跟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子翩翩起舞，刘国兴与马河图坐在边上的卡座上小口的嘬饮着酒杯中的美酒。
　　“陈明初怎么还没来，我们都等了他半个小时了？”
　　“特派员稍安勿躁，陈处长可是大忙人。”马河图嘿嘿一笑，接了一句。
　　“马副官，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陈明初这人不太可靠，特派员凡是还是多留心一下，没坏处。”马河图道。
　　刘国兴听了之后，若有所思。
　　终于等到陈明初出现了，王天桓也跳完了舞，跟自己的舞伴来一个飞吻，各自分开，与刘国兴等人汇合。
　　“桓长官这是老当益壮，一口气跳了三曲，年轻人也少有您这个体力。”刘国兴微微一笑道。
　　“国兴兄弟谬赞了，我老了，不行了，这天下日后还是你么年轻人的。”王天桓微微有些气喘，额头上也见汗了。
　　“桓长官。”陈明初掏出一方手帕递了过去。
　　“谢谢呀，明初也来了。”王天桓接过去，擦了一下额头的汗水，随手放在了桌上道，“一会儿，找个地方玩两把？”
　　“桓长官有这个兴致，我当然奉陪，不知道特派员……”陈明初微微一笑，目光转向了刘国兴。
　　“我不赌钱，桓长官知道的。”刘国兴直接就把王天桓给抬出来了。
　　“国兴兄弟不好这个，这个我知道，就不为难他了，民初老弟，我们几个去玩就是了。”王天桓呵呵一笑，“还是先说正事儿吧，马铭元遇刺，这件事有点儿蹊跷。”
　　“不是特派员安排的吗？”陈明初惊讶一声。
　　“不是我安排的。”刘国兴也是开口就直接否认了，“我也觉得奇怪，怎么会有人抢在我们前面动手。”
　　“特派员的计划是刺杀陈三水，然后嫁祸给马铭元，而不是反过来杀马铭元嫁祸陈三水。”马河图替刘国兴解释一句。
　　“而且刺杀陈三水是由陈处长你亲自完成。”
　　“杀陈三水，嫁祸给马铭元，特派员觉得丁默涵和林世群会相信吗？”陈明初冷笑一声。
　　“他们信不信不重要，但起码马铭元不会再受重用，这也是一种胜利。”刘国兴道，“杀到陈三水，才是砍掉林世群一条左膀右臂。”
　　“刺杀马铭元失败，以我对陈三水的了解，他一定会更加警惕的，想杀他本来就难，现在就更难了。”
　　“本来我的计划是，等他周末晚上从麦琪公寓吃完饭回76号招待所的路上予以截杀。”
　　“你在什么地方动手，这一路全都是宽阔的马路，晚上还有军警巡逻的，这完全是一种自杀行为。”
　　“如果他的汽车在半路上抛锚了呢？”刘国兴反问道。
　　“在他的车动手脚，这是个办法，不过，他这个人十分谨慎，而且不安常理出牌，你有把握能在他车上动手脚而不会被他发现吗？”
　　“我做不到，但不代表陈处长你做不到。”刘国兴微微一笑。
　　“想法不错，可是不确定的因素太多了，你也知道，陈三水跟琴老板早就是情侣关系了，她们只是差一场正式的婚礼而已，虽然目前来看，他没有留宿的习惯，但说不准哪天他吃完饭就不回去了，那你的算计可就落空了。”
　　“如果发生这种意外，那就当是我们倒霉，反正也没什么损失不是吗？”刘国兴耸了一下肩膀道。
　　“特派员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本来是这周的，但是除了刺杀马铭元的事儿，估计得推迟到下周末了。”刘国兴道。
　　“好，特派员准备好了，提前通知我，我早一天秘密的返回上海，这样他们就怀疑不到我头上了。”陈明初抽完最后一口烟，掐灭手中烟头说道。
　　“那就一言为定。”
　　“做完这件事，希望特派员能够跟戴老板求个情，我父母年事已高，经不起折腾，也活不了几年了，还请他高抬贵手。”陈明初郑重的道。
　　“放心，我一定转告。”刘国兴点了点头。
　　……
　　陈淼的事情很多，潘力的幕后黑手没找到，老范交代的购买药品的问题，现在又多了一个刺探日本“经济考察团”的任务，还有租界突击队……
　　每一件事都迫在眉睫，迫使陈淼都得用上十二分的精神来处理这些事情。
　　每天一睁眼，看到的周围全是对手和敌人，那种感觉，真不是一般人能够体会得了的。
　　咚咚……
　　“来了。”陈淼以为是金光眉，她每天早上都准时过来敲门，他都习惯了，起来，穿好衣服，才去开门。
　　打开门一看，吓了一跳，门口居然是梁雪琴和巧儿。
　　“雪琴，巧儿，你门怎么过来了？”他住在招待所，梁雪琴和巧儿是知道的，只是她们不愿意踏进这招待所大门，所以一次都没来过。
　　“听小七说前天夜里你出事儿了，我有些担心，就和巧儿过来看看。”梁雪琴脸颊微微一红，“还给你买了早点。”
　　“快进来坐，其实我没什么大碍，主要是老马，算了，工作上的事儿我就不跟你都说了，昨天晚上不是给你打过电话了吗？”陈淼满心欢喜的将人迎了进来。
　　“怎么，你不欢迎我来吗？”梁雪琴娇哼一声。
　　“没有，怎么可能，你天天来都行，我也省得把脏衣服交给招待所的人洗了。”陈淼嘿嘿一笑。
　　“什么，你的衣服都是她们帮你洗的？”
　　“是呀，我太忙了，没时间，招待所有专门洗衣服的服务，我就索性都交给他们了，洗好了，还给我熨帖好了，我觉得挺好。”陈淼挠了挠头，他不是懒惰，是真没时间，晚上从没有十一点之前睡过，早上六点就得起来，吃饭都得算计时间，还没有午休，比在跑马总会的日子苦多了。
　　“陈主任，我来……”金光眉一推门，发现直接就可以进来了，看到坐在床边上的梁雪琴，一时间有些呆住了。
　　女人天生都是敏感的，尤其是对于情敌或者潜在性的情敌，那直觉是相当敏锐的。
　　金光眉虽然结婚了，可年纪并不大，而且也是大美人一个，不然也不会放在招待所当头面了。
　　四目相对，梁雪琴眼睛里明显窜出一丝火花来，警惕地问道：“三哥，她是谁？”
　　“哦，我来介绍，招待所的前台经理金光眉，我们都叫她眉姐。”陈淼反过来又给金光眉介绍道，“这是我太太，梁雪琴。”
　　“原来是名满上海滩的琴老板，失敬了。”金光眉到底是经历的场面人，微微惊愕之后，马上就换了一副温婉和善的笑容。
　　“眉姐，三哥这段是时间住在招待所，多亏你细心照顾了。”梁雪琴也不是一般女人，她自信自己还不会比不上一个招待所的女前台，何况，陈淼都介绍自己是他太太了，要知道，他们现在还没正式成亲，只能算是未婚妻。
　　“哪里，陈主任是我的上司，照顾好他的生活起居是我们这些做下属应该做的。”金光眉将手中洗过熨帖过的外套放在床上道，“陈主任，您的外套我熨好了，给您拿过来了。”
　　“谢谢你，眉姐。”
　　“不客气，陈主任，琴老板，我就不打扰了。”金光眉微微一颔首，转身关门离开了。
　　“巧儿，以后三哥的衣服，我们自己拿回去洗，熨好了，你再给他拿过来。”梁雪琴吩咐道，“总麻烦别人，不太好。”
　　“是，雪琴姐。”巧儿答应一声。
　　陈淼焉能听不出来梁雪琴心里的不满，这是吃醋了，不过这也挺好的，吃醋那是说明在乎你。
　　要是什么都无所谓，那就说明出问题了。
　　“雪琴，巧儿，你们也没吃早饭吧，一块儿吃吧，这么多我也吃不下……”陈淼洗漱好了，出来招呼一声。


第218章：跟哈瑞的第一笔交易
　　“你笑什么？”梁雪琴发现陈淼居然一边喝着米粥，一边偷偷的向她脸上瞄过来，还吃吃的发笑。
　　“没，没笑呀，巧儿，你看到我笑了吗？”陈淼做贼心虚，赶紧拿巧儿做一下挡箭牌。
　　“三哥，您刚才明明笑了……”
　　“巧儿，三哥白疼你了……”陈淼脸一僵，梁雪琴何等冰雪聪明，一抬脚往陈淼脚背上踩了下去。
　　“咝咝……”这踩脚的本事是女人天生的，一脚下去，那是又快又狠，而且还特别的准。
　　“雪琴，我错了……”该认错的时候，就得认错，再说，又没外人。
　　“……”陈淼这一认错，梁雪琴的一张脸就更红了。
　　“噗嗤！”巧儿望着二人，再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雪琴，巧儿，你们俩是怎么过来的？”陈淼问道，大早上的，小七应该没那么早下班过去。
　　“开车呀。”梁雪琴道。
　　“你开的？”陈淼很吃惊，梁雪琴什么时候学会了开车。
　　“是呀，我早就学会了，就是没怎么开出去过。”梁雪琴道。
　　“你们俩还真是大胆，小七不在，居然自己把车开出来了。”陈淼真是很惊讶，梁雪琴的胆子很大，这个她知道，不然也不敢孤身一人闯荡上海滩了，而巧儿的胆子就小多了。
　　“一会儿我们直接开去明月里，好几天没去了，也不知道这装修进度到什么地步了。”梁雪琴道。
　　“小七估摸着下班也该回去了，我先送你们俩过去，然后再回76号上班。”陈淼穿上外套说道。
　　“不用，我们又不是小孩子了，几分钟就到了。”梁雪琴拒绝道。
　　“行，那你们小心点儿，一会儿到了，给我办公室打个电话。”陈淼想了一下，自己也不可能将她俩时刻拴在裤腰带上，何况，这白天的安全还是有保障的。
　　在沪西，如果连他的女人的安全都保护不了，那这个76号督察室主任就干脆别当了。
　　“知道了，那个金光眉，一脸的狐媚样儿，你少跟她接触。”
　　“遵命，太太。”
　　……
　　“三哥，师母……”吴天霖来招待所接陈淼去76号上班，猛然看到陈淼和梁雪琴手挽着手走出来，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来招呼一声。
　　“天霖来接我了，你和巧儿开车小心点儿，别在外面待太久，早点儿回家。”陈淼呵呵一声，嘱咐一声。
　　“师母，您慢走。”吴天霖拘谨的一声。
　　“走吧，先去76号机关。”陈淼目送梁雪琴驾驶汽车开出招待所大门，这才上了吴天霖的汽车，吩咐一声。
　　“三哥，有个情况，昨天晚上，陈明初乔装打扮离开了他的住处，去了一家歌舞厅，待了约半个小时后，又出来了，然后回到住处后就再也没出去。”吴天霖一边开车，一边向陈淼汇报道。
　　“半个小时，这要是寻欢作乐，怎么可能就待半个小时，应该是去见什么人了。”陈淼闭着眼睛分析道。
　　“您猜的没错，我的人跟进去了，您猜，他是去见谁了？”
　　“谁？”
　　“王天桓，除了王天桓之外，还有一个人比较陌生，不过看起来很熟悉的样子。”吴天霖道。
　　“不是咱们的人，对吗？”
　　“对，若是咱们的人，我的人应该认的出来，反正机关组长、队长以上的人，督察大队都必须要求认识，不认识的，也必须记住他们的相片，这是考核内容。”吴天霖道。
　　“陈明初这个人是个老特工了，他就没有发现你的人跟在后面？”陈淼微微一皱眉，问道。
　　“应该没有，我们用的是交替跟踪法。”
　　“陈明初昨天夜里回来的，而我和老马也是在昨天夜里在医院遭遇的刺杀，这一点是不是太巧合了？”陈淼自言自语一声，“天霖，谭文斌回来没有？”
　　“没有，没有见到谭文斌，应该是没回来。”吴天霖道。
　　“谭文斌的身手虽然不错，但比起昨晚的那个杀手来说，还差一点儿，再者说，个头和身材都不吻合，杀手应该跟陈明初无关。”
　　“三哥，我们监视跟踪栾五这几天，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按照我的判断，他不过是被人给利用了，继续盯着他，只能是浪费我们的人力和物力，只怕是到头来没有任何收获。”
　　“嗯，那就把人收回来，警告一下他，明月里18号的人和事，最好烂在肚子里，否则就让他从这个世界消失。”
　　“明白。”
　　“给我准备一身记者的行头，最好明天给我。”陈淼忽然想起来林世群交办的任务，在汽车驶入76号，停下来道。
　　“您这是要做什么？”
　　“别问那么多，秘密任务，跟你无关，记得多备两卷胶卷。”陈淼从车上下来，嘱咐一声。
　　“是，三哥。”
　　……
　　“陈主任，有一位自称是哈瑞的电话说是找您的，请问需要接进来吗？”陈淼日常处理公务，忽然一个电话打进来，是76号接线总机房的。
　　“哦，他是我一个朋友，接进来吧。”陈淼吩咐一声，哈瑞怎么会突然给他打电话，而且还打到76号特工总部来了。
　　“喂，哈瑞，怎么把电话打到76号来了？”
　　“三水，中午有空吗，出来喝一杯咖啡，静安寺路上的皇后咖啡馆很不错的。”哈瑞说道。
　　“好，那中午见。”陈淼放下电话，哈瑞这个时候打这个电话约见自己，肯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中午皇后咖啡馆这个约会他还真是得去了。
　　跟林世群报备了一下，陈淼从汽车队借了一辆汽车，开车去赴哈瑞的约会。
　　皇后咖啡馆在静安寺路上很有名气，老板十分喜欢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的绘画，所以在他的店内装饰最多的就是这个时期的风格的绘画，当然，能够被挂出来的，都是临摹的复制品。
　　真品即使拥有，也不敢放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供人参观。
　　毕竟这咖啡馆不是博物馆。
　　与外界的深秋的寒凉相比，推门一进来，就感觉到一股暖风拂面，陈淼摘下礼帽和外套，将它挂在门口的衣架上。
　　他本是这里的常客，只不过最近两三个月没过来了，这里的变化不大，还是老样子，人也是一样。
　　一眼就看到了哈瑞，他总是喜欢坐在那个靠窗的位置，眼光从透过玻璃照射进来，洒在面前额的桌子上，有一种金光闪闪的感觉。
　　咖啡馆的客人并不多，很少能看到东方人的面孔，虽然西人的文化和生活习惯已经在深入租界的各个角落。
　　但喝咖啡，吃牛排，并不是所有中国人有能力消费的，就算是那些有小资情调的青年男女，也没有这个能力整天泡在咖啡馆里。
　　就算是最普通的咖啡馆，消费也是不低的。
　　“哈瑞。”
　　“三水，来了，快请坐。”哈瑞站起来，请陈淼坐了下来，并且贴心的给他叫了一杯“拿铁”。
　　“我记得你的习惯。”
　　“谢谢，怎么突然打电话约我出来，有事儿吗？”陈淼开门见山的问道，他们彼此都是熟人，这是各自都有了一个新的身份而已。
　　“三水，我想你已经知道日本政府秘密的派出了一支经济考察团，明天就抵达上海。”哈瑞道。
　　“是的，我知道这件事。”陈淼点了点头，“但是，这跟你约我出来又有什么关系？”
　　“我想你大概对这支经济考察团来上海的目的非常感兴趣吧？”哈瑞一边搅动着杯中的咖啡，一边问道。
　　“Sure，你有这方面的情报？”
　　“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你知道，我们德国跟日本现在是盟友，有些事情比你们还要方便。”哈瑞道，“这个经济考察团主要的任务其实是来跟你们的新政府进行经济方面的谈判。”
　　“经济谈判？”
　　“其实，你们汪先生一直都在日本方面暗中接触和谈判，只是这种高层次的谈判活动，你是没有资格参加或者是知晓的，日本想要全面控制你们的经济，军事，问话和教育等诸多方面，以考察团的名义不过是掩人耳目。”哈瑞道。
　　陈淼心中非常震惊，当然，汪氏出卖国家和民族利益，这已经是不争的事实了，但具体如何，他的级别还够不到知晓的层次。
　　那林世群让他接触考察团的目的又是什么，刺探他们谈判的底线吗？
　　可是他为什么没有明说呢？
　　既然是谈判，那就是要磋商，否则也就没有那个必要了，日本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好了，若能提前掌握日方的谈判底线，那在谈判中就能占据一定的主动。
　　这是林世群对他的一次考验吗？
　　“哈瑞，你想我帮你做什么？”
　　“三水，如果你能够弄到他们的谈判的内容纪要，我愿意出高价。”哈瑞嘿嘿一笑，道。
　　“哈瑞，你都说了，我的级别层次太低，根本接触不到这个层次的消息。”陈淼目光闪烁了一下。
　　“你在76号的身份非常不一般，我们是了解的，我相信，你会有办法的。”哈瑞道，“这就当是我们的第一次合作的考验。”
　　“你们为什么对此如此感兴趣？”
　　“中国和日本都是世界大国，我们元首目光可不只限于欧洲，亚洲是这个世界上人口和资源最丰富的地方，我们岂能缺席？”哈瑞嘿嘿一笑。
　　“我是有资格接触到这个经济考察团，但是，以我的层次，恐怕是拿不到你想要的。”陈淼沉吟一声道。
　　“没关系，只要你有关经济考察团和秘密谈判的任何消息，我都可以付钱，当然要等我们评估之后。”哈瑞道。
　　“我怎么知道，你们得到消息之后，会不会把我出卖了？”陈淼问道。
　　“呵呵，三水，出卖你，对我有任何好处吗？”哈瑞笑道。
　　“我要美金或者是金条，其他的一概不收。”陈淼咬了咬牙道。
　　“好。”


第219章：新伙伴：灰隼
　　入夜后，愚园路上里弄，渔火小酒馆。
　　“前些日子，部队在高邮一带跟日伪交了一次手，伤亡不小，急需医疗器械和医药，三水，你可要想想办法。”一见面，老范就迫不及待的恳求道。
　　“我现在就算手里有药品，你能运出去吗？”陈淼何尝不着急，药品可不是那么好弄的，而且自己身边全都是林世群的人，他想单独行动都要想好借口。
　　“这，你想想办法就是……”
　　“老范，从日本来了一个经济考察团，明天就到上海，林世群让我伪装成记者，与之接触，相机了解考察团的动机和目的。”陈淼点了点头，说道。
　　“这可不是小事儿，你打算怎么应对？”老范听了这个消息，吃了一惊。
　　“我能拒绝吗，不过，我从另外了解到，这个经济考察团还真是不简单，日本人正在跟汪氏进行秘密的地下谈判，具体谈些什么目前谁也不知道，但这个经济考察团过来，也是跟谈判有关。”陈淼道。
　　“什么意思？”
　　“我判断，日本方面想通过谈判达到控制汪氏这个伪政府的经济大权，经济考察团就是为此过来的。”陈淼道。
　　“林世群是日本人的走狗，他怎么会派你去刺探日本人的情报？”老范怀疑道。
　　“我估计汪氏也不甘心被人操控，想在谈判中争取一些主动，搞清楚日本人的底牌，他这现在能用的也就是76号林世群这些人了。”陈淼分析道，“我在日本人那边还属于生面孔，过去做过情报编审，所以就派我过去了。”
　　“你不是跟特高课的那个池内樱子认识的吗？”
　　“这个无妨，就算遇到了，被拆穿，大家也心照不宣，这个你不必担心。”陈淼呵呵一笑，“我现在担心的是，军统那边儿可能要对我采取什么行动。”
　　“军统，你不是他们自己人吗？怎么改对自己人下手？”
　　“自己人是不错，可我现在的上线军统上海区书记长郑嘉元要调走，换了一个神秘的代号为‘Queen’的人，我到现在都没见过这个人，是男是女都不知道，我的身份对上海区是保密的，还有，林世群还要求我秘密调查这个‘Queen’，池内樱子那边也在追查……”
　　“这么说，你现在处境相当危险了？”老范担忧道。
　　“目前我还没理出一个头绪来，总觉得，有人在故意的针对我，给我织了一张大网，把我网罗其中，挣脱不得。”陈淼发愁道。
　　“组织上考虑你一个人在76号孤单力薄，打算给你增派人手，支持你在76号内的工作。”老范道。
　　陈淼闻言，大喜过望：“太好了，我现在正愁无人可用，无人可以信任呢，什么时候增派人手，我可以安排进76号。”
　　“不用了，人已经进去了，只是不在督察室。”老范道。
　　“人在哪儿？”陈淼眼睛一亮，有些迫不及待的问道。
　　“在行动队，不过，他跟你一样干的是内勤，在第二大队杨杰的麾下，他的名字叫乔一鸣，是一名会计，这是他的联络方式，你记住了，只能是你联系他，给他下达任务，配合你在76号的工作，而且他只知道你的代号是033，具体身份并不清楚。”老范给了陈淼一张小纸条，他看完后，擦燃一根火柴将纸条烧成了灰烬。
　　“记住，他的代号：灰隼。”老范道，“这可是上级仔细斟酌考虑后，才给你配备的一名助手。”
　　“我能把他调到我身边来听用吗？”陈淼犹豫了一下，问道。
　　“这个你看着办，但千万不能让敌人察觉到你们的关系。”老范道，“你尽快联系一下他，确认一下今后的工作关系。”
　　“我不打算亲自出面，让小七先试探他一下，包括小七也不直接跟他见面，你觉得这样如何？”
　　“你不想然他知道你的身份，这思路倒也不错，如果他认出了小七，势必会从小七猜到你，可小七与他接触时间长了，只怕是隐瞒不了？”老范点了点头。
　　“这好办，我让小七……”
　　“这主意是不错，可你能说得动小七吗？”老范闻言，不由的一呆。
　　“小七的性格有些孤僻，但是他很喜欢表演，很喜欢把自己变成另外一个人，虽然一时间会有些难以接受，但我想他愿意接受这个挑战的。”陈淼有把握道。
　　“那行，就按照你说的去做吧，药品的事儿，你能想多少办法就想多少办法。”老范同意道。
　　老范走后，陈淼也付了账离开了酒馆。
　　这多了一个随时可以策应自己的同志，让陈淼瞬间感到了自己并不是在一个人孤军奋战，他不再孤单。
　　他有小七，还有灰隼。
　　……
　　“陈主任，回来了。”
　　“眉姐，你要吓死我呀？”陈淼抚着心口，他确实听到有人呼吸的声音，但是没想到居然是金光眉。
　　“陈主任，您都还没回来，我这不是担心嘛。”金光眉从黑暗中走了出来，紫红色的旗袍，黑色的眼黛，鲜艳的红唇，一股淡雅似麝的香味。
　　陈淼掏出钥匙开门：“我有什么好担心的，一个大老爷们儿，还担心让人给劫了色不成？”
　　“陈主任可是青年才俊，那多少好姑娘都上赶着想要扑倒你的胸怀里呢。”金光眉莲步上前来道，“不说别的，就咱们招待所，那只要是能跟陈主任说上一句话，都是莫大的荣幸呢。”
　　“眉姐，我也回来了，你放心了，歇着吧。”陈淼您开门，一个闪身，身子已经在门内，拉开一条门缝，对站在门卫的金光眉一声，然后“呯”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陈……”
　　这个金光眉，从他住进招待所的第一天起，就显得不太寻常，他是黄靖的老婆，却对自己这样的热情，有些更是逾越了界限。
　　都说这金光眉跟林世群的太太叶玉茹关系不错，两个人是无话不谈的闺中密友，这金光眉难不成是……
　　尽管陈淼不愿意恶意猜测别人，但是这是在76号的招待所，哪怕是一个端茶递水的丫头，你都不能掉以轻心，等闲视之。
　　他早就检查过了，住的房间内没有窃听器，就算有，他也不担心，他从来不在这个房间内处理任何涉密的事情。
　　招待所这个房间就是一个睡觉的地方，其他什么功能都没有。
　　一觉醒来，第二天一早，一听敲门声，开门，一看果然又是梁雪琴和巧儿，这一次她们没有带早餐。
　　“稍等我一会儿，带你们出去吃早餐。”陈淼迅速的刷牙洗脸，等到出来的时候，梁雪琴和巧儿已经把被子叠好了，换下来的脏衣服和袜子也都收进了带过来的布包里。
　　“三哥，反正我在家也没什么事儿干，以后这些事儿，就由我过来帮你做吧。”梁雪琴道。
　　“会不会太辛苦了？”
　　“不会，反正我也要去咱们的新家，虽然白天有小七看着，可我还是不放心，得去看看。”梁雪琴道。
　　“那就辛苦你了。”陈淼不知道说什么好，有个女人知冷暖的感觉实在是太幸福了。
　　“走吧，带你们去吃招待所的早餐，其实也还不错的，尝一尝。”陈淼牵过梁雪琴的手道。
　　……
　　“怎么样，我说没用吧，你还不相信。”招待所三楼，金光眉居住的小套间，靠窗的玻璃后面。
　　金光眉站在窗口，有些失神的望着楼下院子里陈淼将梁雪琴送了出去。
　　屋内，席梦思床上，徐婉儿翘着大长腿，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夹了一根香烟，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世上还真有男人真有不沾腥的？”金光眉喃喃自语一声。
　　“我不知道，反正，陈三水其他方面我不知道，但对女色方面绝对是自律的。”徐婉儿，“当初我跟他楼上，楼下住了一个月，他从来就没有跨上那楼梯半步，就算我喝的烂醉如泥，她也只把我背到楼下客厅，然后给我倒一杯水，自生自灭。”
　　“这么冷血？”
　　“所以，这种男人才是最可怕的，他的意志力足以摧毁一切。”金光眉叹了一口气说道，“看起来，玉茹姐交给我的任务完成不了了。”
　　“叶玉茹居然让你做这种事情，这万一他要是真的对你起了心思，你是从还是不从呢？”
　　“这是男人的世界，你我有选择的权利吗？”金光眉道。
　　徐婉儿也沉默了，她走上这条路，其实更多的也是一种别无选择，或者说为了生存和享受而放弃了做人的尊严。
　　……
　　杀手的调查并不顺利，虽然有现场留下的武器，一把手枪，还有逃离医院沿途留下的血迹，但追着血迹下去，还是断了。
　　从杀手负伤这一线索着手，查遍整个沪西的大大小小的诊所和医院，都没有一个收治枪伤的线索。
　　也就是说，杀手很有可能有自己处理伤情的能力。
　　这样一来就更难找了。
　　连续两天大搜捕，一点儿线索都没有，受伤的杀手仿佛人间蒸发了。
　　找不到人，就找枪，可枪也是黑市上购买的，没有出处，想查的话，更是无从查起，巡捕房也开出了高额的悬赏，但还是任何有用的线索。
　　况且，这段时间巡捕房跟76号关系紧张，工部局方面对这个案子根本也就是敷衍了事，那会尽心尽力的调查？
　　倒是因为这个案子的调查，76号便衣特务和伪警察跟工部局巡捕房巡捕屡屡发生摩擦和冲撞，甚至引发了冲突流血事件，令沪西越界筑路地区的治安瞬间恶化起来。


第220章：记者方文
　　“三哥，您要的记者套装。”
　　上班后，吴天霖就提着一个包袱进来。
　　灰格子外套，肘部还加了皮衬，鸭舌帽，鼻梁上再架上一副黑边儿眼镜儿，脖子上一架莱卡专业照相机。
　　“这是胶卷，一共五卷，应该够您用了。”吴天霖还拿出一个专业的胶卷盒子，递给陈淼。
　　“嗯，装备挺齐全的，不错了，费心了，这些花了你不少钱吧？”陈淼点了点头，问道。
　　“相机是从设备科借的，胶卷咱们采购的质量稍微差一些，不过，设备科的人听说是您要用，专门给您买了一批柯尼卡的，其他的也没花多少钱。”吴天霖解释道。
　　“记者证呢？”
　　“记者证我联系了一下《社会新闻》报，他们说要晚一会儿给您送过来。”吴天霖，“名字用的是您过去一直用的化名，方文。”
　　“嗯，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
　　下午三点，吴淞口，海关码头。
　　为了欢迎日本经济考察团的到来，伪上海市政府以及日本驻上海的陆海军以及领事馆方面都派出要员亲自到码头迎接。
　　当然，消息只是小范围的对外公开。
　　对所谓的“日中亲善友好”的宣传，日本方面是不遗余力的进行着，所以，作为76号机关报的《社会新闻报》也在这一次欢迎考察团的新闻媒体中的一员，陈淼化名方文，以记者的身份跻身在欢迎的人群中。
　　码头上早已被日本海军陆战队给戒严了。
　　站在岸上码头等了许久，陈淼才看到了浑浊的江面上一艘挂着日本国旗缓缓的向吴淞口方向驶了过来。
　　为了营造欢迎的气氛，日本方面还组织了侨民和学生，场面倒是搞的挺热闹的。
　　轮船上的汽笛拉响了。
　　“浅间丸”号轮船慢慢的靠向了海关码头，吴淞口的海关码头被日本海军接管，没有日本海军的允许，一般的轮船是不允许停靠的。
　　军乐队奏响了迎宾的曲子！
　　前往迎接的日伪政要有不少，日本驻上海副总领事眼睛，梅机关这的栗原小三郎，还有驻上海的日本海军陆战队的司令官等等以及伪上海市政府的数十名衣冠楚楚的官员，陈淼还见到了几张熟悉的脸蛋，他飞快的摁下了快门，将这耻辱的一刻记录了下来。
　　“听说，这一次经济考察团中的有阿部首相首席经济顾问伊藤博士……”
　　“是呀，我也是听说了……”
　　“这一次不但有经济学家，还有金融专家和贸易专家，看起来，日本方面是非常重视这一次对华经济考察。”
　　“这一次考察是应汪先生之邀，日本方面才派来这么高规格的参观访问团，为我们的经济发展……”
　　“是呀，是呀，汪先生真是一心为国呀！”
　　……
　　除了零散的有关考察团的信息，耳边更多的都是一些对汪氏和日本的赞美和羡慕，这些人早已被人打断了脊梁，想让他们再挺起来，只怕是不容易了。
　　表面上附和两声，其实内心是无比的鄙夷，羞于此等人为伍。
　　陈淼猜的没错，汪氏对跟日方的秘密谈判还是持保留态度的，他们似乎也想极力争取一些，不想全盘接受日方的殖民侵略的条件。
　　这才有了他这一次的任务。
　　他能感觉，林世群是推脱不掉，才安排他敷衍一下汪氏的，这种复杂的心理，只能意会，不能言传。
　　也就是说，无论陈淼能不能搞到日方经济考察团的情报，林世群也不会过于苛责，只是他必须要给汪氏一个交代。
　　要是随便派一个人应付一下，那肯定不行，陈淼也算是被汪夫人记住了的，印象还不错，选他去，如果他都做不到，那谁还能说什么呢？
　　但是陈淼自己可没打算就这么稀里糊涂的给混过去，他要搞清楚汪氏到底要跟日本方面谈什么？
　　揭穿汪氏“假和平，真投降”的真面目才是他要达到的目的所在。
　　经济考察团下榻在礼查饭店，过去这家由英国人经营的饭店，日军占领上海后，英军撤到苏州河以南，而这家远东闻名的酒店被日本人接手，然后就成了日本方面接待国内外政要名流到访上海的专用酒店。
　　“主任，这就是我对这个考察团初步的了解，他们人员名单和行程都是保密的，所以，我暂时还无法打听到相关的情况。”陈淼回到76号后，第一时间就向林世群做了汇报。
　　“嗯，以记者的身份能打听到这么多消息，已经算是用心了。”林世群道，“观察团在上海停留一个晚上，明天一早去苏州，然后会在嘉兴，杭州，南京等地参观考察，最后还会回到上海，时间大概十天左右，你有没有兴趣做一个随团的记者？”
　　“十天，主任，再有一个星期，督察室的学习班考核就要举行了，我要是不在的话，这考核怎么办？”陈淼吃惊一声。
　　“考核可以等你回来再进行嘛，前一段时间，你也辛苦了，就当是放假出去散散心？”林世群道。
　　“我听主任的安排。”
　　“嗯，这一路上，你最好多接近和了解观察团的成员，把他们的性格和喜好摸清楚。”林世群吩咐道，“还有，你到了南京之后，帮我办一件事。”
　　“什么事儿，主任？”陈淼严肃道，只怕这才是林世群派他以记者的身份跟随观察团一路游山玩水的原因吧。
　　“你到了南京后，打这个电话，就说是上海的金老板派你来取一份重要的文件，然后他会告诉你见面的地点，你过去，把文件带回来就行了。”林世群用铅笔哗哗的在稿纸上写下一个电话号码递给陈淼。
　　陈淼看了一眼，就已经记住了。
　　“记住了？”
　　“记住了，主任。”陈淼点了点头。
　　林世群将稿纸卷起来，点燃烧成了灰烬：“记住，这个任务你不能对任何人提起，包括傅叶文和唐克明他们。”
　　“是，主任。”陈淼道，“不过我这长时间不在督察室，肯定会有人猜疑的，我想能不能找个其他的名义让我消失一段时间，又不让人起疑心？”
　　“嗯，有道理，你用的记者身份是化名，要是一两天不在，午无妨，时间长了可就不太好了，这样，你有什么好的想法。”林世群点了点头，陈淼去执行秘密任务，势必会引起下属的猜疑。
　　“主任，要不然我就以陪雪琴回家乡祭祖的名义消失一段时间？”陈淼想了一下，梁雪琴一个人来上海闯荡也有五六年了，许久没有老家苏州了，虽然老家早已没了亲人，可父母的坟茔都在那儿呢。
　　做女儿的，这都要嫁做人妇了，理应回家父母一声，哪怕是父母不在了，也应该在父母坟前告知一声。
　　这也是做儿女的本分。
　　“这倒是个不错的借口，不过时间是不是仓促了些？”
　　“这倒是无妨，反正就是去苏州，又不是太远，而且借口我都想好了，就说雪琴她夜有所梦，梦见母亲在梦中责怪她为什么都要嫁人了，还不把这个消息告诉九泉之下的双亲……”
　　“嗯，对外可以这么说，但是，梁小姐那边也怕是要真的离开一段时间才行？”
　　“这是自然，我们是真的一起回去，只不过，分开走，在苏州汇合，然后，她直接去南京跟我汇合，在一起回来，主任，您看这个安排怎么样？”
　　林世群点了点头：“这个安排很好，就照你的意思办吧。”
　　“谢谢主任。”
　　……
　　林世群居然为了这样一个任务，特意的派自己以观察团记者的身份走一趟，这里面只怕是不简单。
　　明天就要出发了，先要把督察室的工作安排一下，他不在，裘君沐这个副主任肯定不会安分的，那就让他暂时舒服几天吧。
　　这督察室的天还翻不了。
　　“天霖，我跟主任请假了，明天陪你师母去苏州省亲，估计会去个十来天吧。”陈淼回到办公室，就把吴天霖叫了过来吩咐道，“你和韩老四给我盯紧了督察室，别让裘副队乱来。”
　　“三哥，这还有一个星期就要考核了？”
　　“主任批准了，等我回来再说。”陈淼解释道。
　　“三哥，这世道路上不太平，您要不要带些人路上策应安全？”吴天霖知道自己不该问的不多问。
　　“宋云萍和卢苇我带上，有他俩足够了，人多了，也未见得是好事儿。”陈淼点了点头道。
　　“明白了。”
　　“明天你就不用来送我们了，有小七就行，我不在这段时间，除了咱们督察室的日常事务之外，有些人给我多留意，我不愿意用恶意去揣摩人心，但也不会让人欺负到自己头上，有什么事，去找唐科长，不，马上就该叫唐处长了，他会帮你的。”陈淼道。
　　“是，三哥。”
　　“去把宋云萍给我叫过来。”
　　……
　　“怎么突然要我回老家省亲，你知道的，我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回去？”梁雪琴心里有些不痛快。
　　“我知道，你不喜欢梁家那些人，可你终究是姓梁的，再者说，你都要嫁人了，也应该跟咱妈说一声，是不是？”陈淼好言劝慰道。
　　“要不是他滥赌，我和母亲怎么会是这样？”梁雪琴愤然道，“我爹被要债的逼死，他们是怎样逼走我们母女的，不就是因为我是女儿身，不能给梁家传宗接代吗？”
　　“好了，咱们就是去拜祭一下咱爸妈，给他们老人家把坟修一下，其他的不管咱们的事情。”陈淼道。
　　“真的？”
　　“我骗你干什么，其实，这一次要不是我有任务，需要你帮我打一下掩护，我也不想就这样委屈了你，起码也要衣锦还乡才是，让那些当初把你赶出的人看看，你梁雪琴没了梁家，照样能过的比他们好，而且好百倍，千倍！”陈淼解释道。
　　“你什么任务，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就是临时需要走开一下，不想让人知道我去干什么了，明天跟你分开走，卢苇和小宋会跟着你们，沿途保护你和巧儿的安全，我们在苏州汇合，你们先找旅店住下来，到时候我会去找你们的。”陈淼摇了摇头。
　　“你怎么找到我们？”
　　“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三哥自有办法。”陈淼嘿嘿一笑。


第221章：相约画舫
　　三年前，战事还未爆发前，陈淼因为公干，来过南京，那个时候南京到处是郁郁葱葱，光华门气势巍峨，一派生机勃勃，三年后，当他再一次踏上南京的土地的时候。
　　入目之处，尽是满眼的断壁残垣，满目疮痍，一派萧索凋零的景象。
　　南京城破后，他也只在报纸上看到零星的相关的照片，后来也从军统收集的情报资料中看到过一些。
　　但都没有眼前这直观的感受来的令人心痛，令人窒息。
　　大屠杀已经快够过去两年了，南京从一个人口近百万的大城市，繁华的大都市，变成现在这幅模样，人口只剩下当初的三分之一还不到，城中许多建筑还都保留大战之后的情景，没有人清理，杂草丛生，俨然成了荒芜之地。
　　一个城市大半毁于战火，大量珍贵文物，书籍，还有数不清的金银珠宝被劫掠，据说，光从南京城运走的这些财富足足装了三百辆卡车！
　　空气中似乎还能嗅到硝烟的味道，耳边还能听到轰隆的炮声，还有天上的飞机嗡嗡的轰鸣声……
　　车站下来，虽然欢迎的人群很热烈，陈淼却感觉不到丝毫的温度，这个城市有一种说不明白的冰冷。
　　“方文君，你在看什么？”耳边一道声音传来。
　　“哦，没什么，小渊君，我在想三年前这里是什么景象，战争真是太可怕了，他的破坏力是无与伦比的，我们现在需要的是和平。”陈淼说道。
　　“是呀，和平才是最宝贵的。”对于小渊太郎记者来说，他的这位同行看上去有些多愁善感了些。
　　不过，正因为如此，他们这一路上也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从经济到历史，电影，音乐甚至风花雪月。
　　感觉非常的投缘，尤其是对日本的了解，小渊几乎认定方文在日本曾经生活过多年，否则，他怎么可能对日本的文化的了解的这么深。
　　可陈淼告诉他，他所知道的，只是从报纸上看到和了解的，其实他一天都没过去过日本。
　　小渊太郎是“朝日新闻”派驻上海记者站的记者，这一次也是跟随观察团一路进行采访的。
　　其实陈淼还知道，小渊是日军驻沪办事处以及大使馆情报部以及宪兵司令部联合成立的“谍报联合侦察所”的成员。
　　凡是日本本土的报社记者派驻上海的，都有这样一层身份，以记者的名义收集情报，政治，经济，军事等等，几乎涵盖各行各业。
　　“走吧，今天晚上派遣军司令部设宴款待伊藤博士以及观察团一行，我们也获准参加，今晚的欢迎宴会必定非常令人期待。”小渊太郎略显激动地说道。
　　“是呀，我也很期待。”陈淼随口敷衍了一声。
　　“走吧，接我们的汽车过来了，从这里走着去饭店，只怕我们的腿会走断的。”小渊牢骚一句。
　　……
　　坐在汽车上，进入南京城来，景象稍微好看了一些，但这绝不是日军占领后治下的功劳，大战之后，民心思安，何况，一个社会本来就有一定的自愈能力，这就跟人一样，有些小毛病，靠自身的抵抗力，忍一忍就过去了。
　　但是这样空前惨烈的大战，光靠自愈是不可能的，何况，日军占领下的南京并不太平和谐。
　　日军对南京城内民众的压榨和掠夺从来就没有停止过，只不过换了一种温和的方式而已。
　　本质上并无区别。
　　百业萧条，老百姓的日子艰难困苦，看大街上绝大部分的中国人脸上有菜色，衣服上都打着补丁就能瞧出一二来了。
　　观察团一行下榻在汤山温泉饭店，作为随行的记者，陈淼等人也享受了这一待遇，只不过他们住的房间要比考察团的差一些了。
　　但即便如此，这里毕竟曾经是国府招待外宾的地方，普通的单间那都比外面的旅馆饭店豪华多了。
　　“走吧，方文君，一起去泡个温泉，这季节泡一泡温泉，那可是极高的享受，安顿下来后，住在他隔壁的小渊就过来敲门了。”
　　“不了，我打算先到城里逛一逛，你去吧。”陈淼摇了摇头，婉拒了小渊的邀请。
　　“哦，那真是太可惜了。”小渊深表遗憾一声。
　　陈淼换了一身衣服，背上相机随后出门了。
　　叫了一辆人力车，他在南京洪公祠特训班待过半年，虽然外出的机会不多，可对南京还是非常熟悉的，因为训练的科目中，就有一项，对新到一座城市的环境了解。
　　南京城内的街道没什么变化，陈淼要去的地方是夫子庙。
　　出于职业特工的习惯，陈淼并没有告诉人力车夫他的目的地，而是先去了新街口，那里过去是南京城内最繁华的地方。
　　下车后，他四处逛了一下，确定没有人尾随跟踪，再买了一张南京本地的报纸，跳上了开往夫子庙的公共汽车。
　　半个小时后，陈淼在夫子庙站台下车。
　　梁雪琴和巧儿他们先他两天来到南京了，按照约定，他们会在夫子庙附近青年旅社住下来。
　　他到南京后，再过来跟她们汇合。
　　青年旅社很好找，陈淼几乎没有费多少功夫就找到了。
　　“我找一位陈太太，她两天前住进来的，我是他的表哥。”陈淼一口地道的南京话，令旅社的前台深信不疑，没有半点儿怀疑就把他领上了楼。
　　“陈太太……”
　　开门的是宋云萍，她现在是梁雪琴的保镖和女管家，一看是陈淼，忙把人让了进来。
　　梁雪琴和巧儿她们来到南京后，并不知道陈淼什么时候会过来，因此住下后，就没怎么出过门，生怕错过了。
　　“雪琴，巧儿，让你们受累了，走，我带你们出去吃饭去。”陈淼见到梁雪琴，满怀歉疚之色道。
　　“我也是好久没来南京了，上一次来，还是民国26年，一晃两年过去了，这里也已经是物是人非了。”梁雪琴有些伤感地说道。
　　“走吧，夫子庙这边有不少美食的，咱既然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归吧。”陈淼嘿嘿一笑。
　　美食，总能令人忘记一时的烦恼。
　　中午在奇芳阁吃的鸭油酥烧饼，麻油素干丝，还有鸡汁回卤干，都是南京的特色小吃，然后陪梁雪琴逛了一个下午的新街口，买了不少东西，把人送回青年旅社，这才依依不舍的分开。
　　接下来，陈淼估计没时间陪梁雪琴了，他还要在南京待两天，然后跟随观察团一起回上海。
　　“方文君回来了，走，欢迎观察团的酒会刚刚开始。”小渊太郎很兴奋，看上去今晚的欢迎酒会很热闹。
　　“呵呵，我逛了一个下午，有点累了，想回来洗个澡睡了。”陈淼露出一抹疲倦的笑容。
　　“今天晚上可是有不少美女哟，你不去的话可惜了。”
　　“太累了，明天还要跟着观察团一起参观访问，我想早点儿休息了。”陈淼说完就关上了房门。
　　刚才在回来的时候，陈淼在门口碰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如果他去参加这个欢迎酒会的话，只怕会被认出来，所以，他选择了回避。
　　虽然不怕被认出来，但认出来总归是有些尴尬的。
　　池内樱子居然也来南京了。
　　……
　　池内樱子来南京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陈淼当然想知道，可他也清楚，任何时候都不能够过分的好奇心，否则，不但满足不了自己的好奇心，甚至连原本的任务都完成不了。
　　这种得不偿失的事情他是不会做的。
　　所以，躲在房间内睡觉，无疑是最保险的事情。
　　反正这些日子，他也或多或少，旁敲侧击的了解到观察团的成员情况，以及这些人关注点了。
　　他们每到一处，除了官面上的活动之外，还会悄悄的进行一些私下里的活动，比如深入了解各地的市场情况，走访店铺，了解各种民生物资的价格等等。
　　他们尤其对占领地区的货币使用异常的感兴趣，对占领区明面和暗地里流通的货币进行了大量的收集和研究。
　　他们还收集了许多国统区的物价以及货币流通的情况。
　　观察团内有好几个金融和货币方面的专家。
　　这一切，都让陈淼觉得，这个经济观察团的目的只怕是不是单纯的跟新政府进行秘密谈判那么简单，可能还有更为重要的任务，只是，他一时间也看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他在想，回去之后，这个报告该怎么写。
　　第二天的参观是南京梁鸿志政府安排的，派遣军方面只安排了人陪同和负责保卫工作，全部都是着便衣。
　　参观访问是按照小组进行的，陈淼这些随行的记者也相应的会选择自己感兴趣的组和参观目的地。
　　前几次分组，陈淼跟小渊一组，两人才因此熟悉成了朋友，这一次也不例外，照例分在了一组。
　　他们这一组是以一个叫横山的金融货币专家为首，参观访问的是南京城内几家比较大的银行以及造币工厂。
　　这些本来是一个国家的核心机密，但是在侵略者面前，只能把自己的秘密都向他们敞开了。
　　本应该属于中国人的财富，现在却被侵略者任取任夺，这是何等的屈辱，陈淼这一路上内心非常的沉重。
　　小渊倒是对银行的金库和造币工厂有着异常大的兴趣，若不是不允许拍照的话，他可能会把随身携带的胶卷全部用完。
　　终于有时间，陈淼找了一个公用电话，按照林世群给的那个电话号码打了过去。
　　大约过了七八秒后。
　　接电话的是一个女人，年纪不大，一口标准的南京话，听了陈淼的话后，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给了他地址，约他晚上七点，在秦淮河畔，一艘名曰“宜兰”的画舫上见面。


第222章：意想不到的人
　　十一月初的南京，晚上已经很冷了。
　　街上的行人形色匆匆。
　　陈淼穿了一件灰妮子的大衣，把领子竖起来，以阻挡寒风的侵袭，沿着秦淮河畔往前走去。
　　一艘艘画舫停靠在水边，灯笼高挂，浓妆艳抹的女人岸边，向岸边的客人不断的抛这媚眼儿。
　　有些大胆的，甚至冲上去直接把客人往自己的画舫上生拉硬拽，半推半就……
　　南京城内的西式的歌舞厅也不少，画舫已经不是权贵们纵情声色，娱乐消遣的不二选择了。
　　一场兵灾浩劫之后，南京城内富人逃亡了不少，即便是战后不少人又回来了，那比起从前，那是差了许多。
　　这秦淮河上的画舫也多数在战火中毁掉了，所剩下的，也是当初侥幸躲过战火，后来七拼八凑起来的。
　　数量和质量也非当年可比。
　　陈淼看到，这沿河的画舫之中还有日本军官和士兵出入，数量还不少，本应是附风弄雅的场所，如今却成了此等粗鄙不堪之地。
　　“先生，买玫瑰花吗？”
　　一个身着单衣的小男孩儿拦住了陈淼，他手里提着一个竹编的花篮，装满了玫瑰，有些已经盛开，还有些含苞待放。
　　小男孩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小脸都冻的有些发僵了，一双漆黑的眼瞳，满含希翼的眼神望着陈淼。
　　“小弟弟，想要我买你的花，你得回答我一个问题。”陈淼正愁找不到人问路呢，这一条河上，少说也有十几条画舫，这要是挨个找过去，怎么知道那一艘叫“宜兰”画舫在哪儿？
　　小男孩儿在这一带叫卖鲜花，必然是熟悉的，谁会买他手里的玫瑰花，自然是那些进画舫寻欢作乐的恩客了。
　　“这位先生，您一定想知道，那艘画舫上姑娘最漂亮？”小男孩儿张嘴就来。
　　“真聪明，不过我不是问的是那艘画舫上的姑娘最漂亮，我是想问的是，这里可有一条叫‘宜兰’的画舫？”
　　“哦，先生还真是会挑，宜兰画舫是咱们秦淮河上数一数二的大画舫，最漂亮的姑娘当属心玉姑娘，不过，看你这样的，估计是没什么机会了……”小男孩儿上下打量了一下陈淼说道。
　　“哦，这心玉姑娘有什么要求吗？”
　　“当然，如果你是有权，那自然没问题，自古民不与官斗，如果你有钱，也没有问题，画舫做生意，没有哪个姑娘跟钱过不去，如果你这样都没有，那有才有貌，也是可以的，只是，我看你这样，只怕没机会的。”小男孩儿啧啧道。
　　“怎么，我看上去不像是个有钱人？”
　　“有钱人还需要自己走着路来吗？”
　　“嘿嘿，小鬼头，你还真是观察细致，不过，我还是要告诉你，你眼睛看到的未必都是真的，好了，我买下你的玫瑰了。”陈淼嘿嘿一笑。
　　“您要几朵？”
　　“连你手中的篮子，我全要了。”陈淼微微一笑，从口袋里掏出两枚大洋递了过去，“够了吧？”
　　“够，够了，谢谢大爷，谢谢大爷……”
　　陈淼望着将大洋贴身藏好，飞奔而去的小男孩，拎着这一篮子的玫瑰，不由的洒然一笑。
　　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给梁雪琴买过花，这篮子玫瑰花，一会儿办完事儿，去找她去。
　　既然这“宜兰”画舫是秦淮河上数一数二的画舫，那就很少找了，陈淼提着花篮一路走过去。
　　桃叶渡边，一艘足有三层楼高的画舫，彩色的小灯点缀着船檐，一闪一闪的，装饰的美轮美奂，里面更是有丝竹管乐之声不断传出，更有中国传统特色，不比那上海的百乐门差多少。
　　渡口边，两名身着艳丽旗袍的年轻女子正在招揽客人，而渡口附近的空地上，此时此刻也停了不少汽车和人力车。
　　不时的有衣冠楚楚，大腹便便的人从车上下来，那个子矮小，留着一撇仁丹胡的，一看就知道是日本人。
　　陈淼在渡口对面观察了一下，抽了一根烟后，这才提着刚买的一篮子玫瑰花朝渡口上的木桥走了过去。
　　“先生，我们这儿不让卖花？”
　　“你觉得我这样的，需要靠卖花挣钱吗？”陈淼冷哼一声。
　　“对不起，不好意思，您提着一个花篮……”
　　“这是我刚买下来的，难道你们画舫不允许客人带着买下的玫瑰上船吗？”陈淼微微流露出一丝不悦。
　　“不，不是的，您误会了，您这样提着花篮上船，会让别人觉得误会的。”迎客的女子一边道歉，一边解释道。
　　“那我把这蓝放在这里，回头，我来取，这总可以吧？”陈淼将花篮放了下来，从里面抽出一支玫瑰来，折了一下，插进了外套上方的口袋里。
　　“好吧。”画舫开门迎客，哪有将客人拒之门外的道理，看陈淼衣着打扮，不像是那种没钱消费的人。
　　陈淼进入画舫，这里面跟外面那是完全不一样。
　　“不好意思，我找一下金老板。”陈淼也不知道自己要见的人是谁，只有一个“金老板”这个有用线索。
　　“先生，您是要找金老板？”被问的侍女有些诧异。
　　“是的。”
　　“您跟我来。”侍女微微一颔首，领着陈淼穿过热闹的大厅，往后舱而去，然后，再上了楼梯，一步步上了画舫的三层。
　　底层是歌舞表演，任何人只要有钱，都可以进入消费，当然，这里的消费是不便宜的，只怕不比上海租界的长三堂子便宜多少。
　　“先生，金老板就在这个房间。”侍女将陈淼领到一个房间门口，还是那种日式的风格的拉门。
　　画舫为了迎合日本人，将三层的厢房装修成日式风格，这是可以理解的。
　　陈淼犹豫了一下，但还是伸手拉开门，走了进去。
　　进去之后，还有一扇屏风，陈淼并没有直接看到里面的人，只能看到屏风上倒映了一个跪在着的人的侧影。
　　“来了。”
　　“金老板搞的好神秘，真觉得自己有那么见不得人吗？”陈淼呵呵一笑，里面的人一开口，他就听出来对方是何人了。
　　金老板一抬眼看清楚眼前的人，也是大吃一惊，爬起来，死死的盯着陈淼道：“怎么是你？”
　　“怎么就不可能是我，明初兄？”陈淼望着眼前这个易容成日本人的陈明初，感觉有些好笑。
　　“林主任只是说近期会派人来南京，我怎么也想不到会是你？”陈明初卸下伪装道，“你不是跟琴老板回苏州老家省亲了吗？”
　　“看起来，你知道的还不少嘛。”陈淼道，“省亲只是掩人耳目，我的真正任务是来南京找你这位金老板拿东西。”
　　“林主任对你的信任还真是非常人能够相比。”陈明初不由的慨叹一声。
　　“话说回来，林主任这次搞的如此隐秘，甚至还要我以省亲作掩护来南京找你取东西，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你不知道？”
　　“我怎么知道，主任又没跟我说。”陈淼一副“你问的问题好可笑”的表情。
　　“咱们76号南京区区长唐瑞明，你知道吧？”
　　陈淼翻了翻白眼，这个问题问的就更白痴了，这在76号是尽人皆知的事情，他怎么说也是76号的中层干部，又怎么会不知道？
　　不过，既然过来当一个听众，配合一下也是应该的，当下点了点头。
　　“唐副主任为什么来南京，原因呢，我就不多说了。”陈明初道，“唐副主任来了南京后，就开始培植私人力量，重用自己的亲信，还收编了几支土匪队伍，这都没什么，谁坐这个位置，都得有听话办事的人，那不用自己人，用谁，关键是唐副主任暗中跟重庆方面又接上关系了，除了暗中给中统提供情报之外，私底下还高了一个特工培训班，由他弟弟亲自负责，手下已经有好几百号人了。”
　　当初唐瑞明去南京当区长，其实是林世群的一计，唐瑞明如果留在上海，他也是副主任，又跟丁默涵关系极好，必然两人联手一起压制他。
　　林世群当然不允许这种情况出现，利用唐瑞明也想自成一系的野心和不愿意介入他跟丁默涵之间争斗的心理，给了他一个南京区区长的位置，为汪氏还都南京打前站。
　　这可是个炙手可热的位置，做好了，以后能直通权力中枢，而且没有丁、林二人的掣肘，他可以放手培养属于自己的力量，到时候，等丁、林二人斗的两败俱伤的时候，他可以出来收拾残局。
　　“林主任接到一些密报，发现有重要情报泄露，经过秘密排查，发现问题出现在南京区，所以，就安排去到南京区来任职，其实我到南京来的主要任务就是秘密调查唐副主任私通重庆的问题。”陈明初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你经常回上海，原来是向林主任秘密汇报调查进展。”陈淼明白了，“可既然你都掌握了证据，为何还要我走一趟，你亲自回上海，把证据上交给林主任不就完了？”
　　“这要是由我上交的话，那我的身份不就暴露了，丁主任那边我该如何交代？”陈明初嘿嘿一笑。“换做你就不一样了，不管你从什么人手里搞到这些证据，都不可能怀疑到我的头上，不是吗？”
　　陈淼点了点头，不得不说，陈明初说的一点儿没错，以他跟陈明初在76号的关系，就是想破脑袋，都想不到陈明初会把这些调查得到的证据资料交给陈淼去立功。
　　“其实，我早该想到是你了，就是没往那方面去想。”陈明初一拍脑门道，“你跟琴老板琴瑟和谐，突然回老家省亲是有些意外，但也在情理之中，还是咱们林主任老谋深算呀。”
　　“林主任会如何处置唐副主任？”陈淼问道。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凭借唐副主任在76号的关系，应该能保住一条命吧。”陈明初道。
　　“我看未必。”陈淼摇了摇头，“看来，这一回，我是要沾你的光了。”
　　“三水老弟，你难道没看出来，林主任这是要扶你上位。”陈明初叹了一口气道，“你能力和才干都有，现在就缺的功劳和威望。”
　　“是吗，明初兄。”陈淼呵呵一笑，“你自己何尝不是跟重庆那边儿藕断丝连呢？”
　　陈明初苦笑一声：“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三水老弟的火眼金睛，没办法，我的老父母和家人都在戴老板的手中，你清楚戴老板的为人，我要是不答应的话，会有什么后果？”
　　“明初兄，你可是在玩火呀。”陈淼玩味的一声，“你把这么大的功劳给我，我要不要在林主任面前告发你呢？”
　　“三水老弟，咱们过去，现在都是同事一场，你不会这么无情无义吧？”陈明初惊愕一声。
　　“福民医院刺杀老马，这事儿你有没有掺和？”
　　“没有，绝对没有，我最多给他们透露一些消息，杀人这种事儿，我是不会掺和的，再者说，他们也不会相信我。”陈明初斩钉截铁的否认道。
　　陈淼微微一点头：“我相信你说的话，明初兄，给你一句忠告，现在回头，一切还来得及。”


第223章：温馨
　　走出画舫，陈淼惊出一身冷汗。
　　渡口上，冷风一吹，后背心阵阵发寒，他确实没想到，林世群要他来见的人是陈明初，在76号，丁、林二人之争已经到了刺刀见红的境地了。
　　为了扳倒丁默涵，林世群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从内心讲，丁默涵有些志大才疏，他若是赢了，对敌后地下工作是非常有利的，但林世群绝非轻易认输之人，这场争斗，他早已布局，而丁默涵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这里面的凶险所在。
　　林世群是个能忍的人，在没有任何把握的时候，他可以赔笑脸，装孙子，可当他一旦露出獠牙的时候，那绝对不会轻易松口的。
　　他之所以选择林世群而没有靠向丁默涵，也有这方面的原因，跟着一个失败者，那又有价值。
　　“先生，您的花篮。”
　　“哦，谢谢。”陈淼没想到，那名在渡口上招呼客人的女子居然将那一篮玫瑰花给他拎了过来。
　　将从陈明初手里取来的资料放在花篮中，玫瑰花的底下，牛皮纸的包裹，他没想过要打开来看一眼。
　　里面都是唐瑞明在南京的贪污受贿以及勾结中统，充当两面间谍，培植私人武装力量的证据。
　　具体是什么，他也不知道，陈明初没说，他也没有问。
　　这份东西一旦落到林世群手中，这76号三号人物的前途就算是终结了，对于这种人是生是死，他并不关心，他关心的是，接下来76号内会掀起怎样的腥风血雨。
　　陈明初把功劳给自己，真是因为不想暴露自己，不贪这份功劳吗，还是林世群的意志体现，故意的让他立功，增加声望吗？
　　不，这是一份烫手的功劳，一旦拿了，他就完全跟林世群捆在一起了，他也成了林世群嫡系心腹。
　　这是好事儿，但只怕自己也会上中统的“黑名单”了。
　　“黄包车……”
　　“先生，您去哪儿？”
　　“夫子庙，青年旅社。”陈淼一抬脚上了车，吩咐一声。
　　“好嘞，您坐稳了。”
　　……
　　大晚上的，梁雪琴和巧儿都快要睡下了，忽然听到敲门声，宋云萍示意二女先回卧室，待听清楚敲门声的规律后。
　　“雪琴姐，没事，是三哥。”
　　宋云萍打开门，果然是陈淼，右手提着一篮子玫瑰花，左手提着一大袋吃的，这是他路过一片夜市，刚买的宵夜。
　　在画舫上，他一口没吃，陈明初请客，他还真不敢下嘴，所以，这会儿，他是真的饿了。
　　“刚出的鸭血粉丝汤，还有牛肉锅贴，你们都尝尝。”
　　“三哥，你真是太好了，怎么知道我们都饿了。”巧儿欢喜的接过陈淼手中的夜宵说道。
　　“把卢苇叫过来一起吃，人人有份。”陈淼吩咐道。
　　“我去。”宋云萍起身道。
　　卢苇住在他们对门，一来，他是男的不方便，二来，分开住还能策应安全。
　　“雪琴，来，我跟你有话说。”陈淼提着一篮子玫瑰拉着梁雪琴进了卧室。
　　其实梁雪琴早就看到陈淼手里的玫瑰了，心中不免有些羞涩，虽然在一起了，可陈淼还从来没有在任何场合给她买过花呢。
　　“雪琴，我……”
　　“三哥，你别说了，我明白你的意思。”梁雪琴低着头，脸颊殷红如血。
　　“雪琴，我想让你帮我带一份重要的东西回上海。”陈淼没太注意梁雪琴害羞的表情，而是非常认真地说道。
　　“啊，什么东西？”梁雪琴顿觉自己会错意了，脸上红霞敛去。
　　陈淼从装玫瑰的花篮下面将那牛皮纸包取了出来，递给梁雪琴道：“这个东西很重要，你一定要安全的把它带回去。”
　　梁雪琴点了点头。
　　“车站的检查你不用担心，小宋回帮你应付的。”
　　“我知道了，你放心好了，我会把东西带回去的。”梁雪琴点头道。
　　“这些玫瑰，是我买的，我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所以，就……”陈淼也是第一次给自己喜欢的女人买花。
　　“只要是三哥买的，雪琴都喜欢。”梁雪琴芳心欢喜的低着头道。
　　“雪琴，跟着我委屈你了。”陈淼伸出手臂，轻轻的将梁雪琴拥入怀中，温柔的闭上了双眼，享受这难得的温馨。
　　“咕咕……”
　　就在这个时候，陈淼的肚子突然不争气的叫了起来，立马把这美好的气氛破坏的干干净净。
　　梁雪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惹的陈淼尴尬不已，一看梁雪琴那张美艳不可方物的脸蛋，情不自禁的凑了过去，蜻蜓点水的一下。
　　“走，我们吃夜宵去，再不去吃的话，就被巧儿她们都吃完了。”陈淼心虚的将梁雪琴拉了起来。
　　……
　　南京城内实施宵禁，没有特别通行证，若是被巡逻的警察或者日军士兵逮住了，那恭喜你，你摊上大事儿了。
　　关几天，送去做苦工，这都是轻的，弄不好，这个人就从此人间蒸发了。
　　不过这对陈淼来说问题不大，他有派遣军司令部颁发的特别通行证，有了这个证件，只要不去军事禁区晃荡，基本上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陈淼回到汤山温泉饭店的时候，已经接近十一点了。
　　上楼，回到自己房间，正掏出钥匙准备开门，忽然闻到了一股很淡的香味儿，他是个对气味儿敏感的人，尤其是一些特别的味道。
　　一种熟悉的感觉，这个味道他一定在什么地方闻到过。
　　是女人身上的，男人身上是没有这种味道。
　　“小渊这个家伙……”这里是汤山温泉饭店，住在这里的都是日伪的达官显要，安保措施十分严密，一般人是无法进来的。
　　不能说绝对安全，但这里的安全系数是非常高的，尤其是经济考察团住进来后，派遣军情报部门更是加强了对饭店的安保工作，这里工作的许多是日军情报部门的便衣，想混进来，那是真的太难了。
　　打开门，开灯。
　　陈淼正要脱去外套，一抬头，吓了一跳，屋子里居然多了一个人，确切的说，是一个女人。
　　池内樱子。
　　“樱子小姐，深更半夜的，你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跑到我房间里来，让人看到了，会产生误会的。”惊讶之后，陈淼反而放松下来。
　　既然被认出来了，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三水君，我也没想到，会在南京见到你。”池内樱子并没有穿军装，而是跟这里的服务员一样的工作服。
　　很明显，她也隐瞒了身份进入了汤山温泉饭店。
　　“大家彼此彼此，樱子小姐乔装打扮，潜入汤山温泉饭店，一定是有什么重要任务吧？”陈淼呵呵一笑，走过去，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然后面对池内樱子坐了下来问道。
　　“我想请三水君帮个忙？”池内樱子突然站起来，对陈淼深深的一鞠躬道。
　　“哦，凭樱子小姐的身份，在南京谁敢不给你面子？”陈淼惊讶道。
　　池内樱子盯着陈淼问道：“那么，三水君是帮还是不帮呢？”
　　“我能拒绝吗？”
　　“好像不能。”池内樱子摇了摇头。
　　“好吧，樱子小姐，你说让我怎么帮你？”陈淼直接问道，池内樱子开口了，他知道自己不能拒绝。
　　“这个人叫尾崎，是满铁在观察团内的代表，明天晚上，你们乘坐火车返回上海的路上，我会扮作列车服务员，你要想办法接近他，找机会引开他的视线，然后给我制造机会，取走他随身携带的皮箱。”池内樱子掏出一张照片递给陈淼。
　　照片上是一个穿西装，打领结的日本人，三十多岁的样子，看上去蛮清秀的，没有留胡须。
　　这个人他还有些印象，在观察团内话不多，挺有礼貌的，不过他们之间似乎没有任何交集。
　　“樱子小姐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在他去餐厅吃饭的时候。”
　　“这个不难，不过樱子小姐为什么找我帮忙？”陈淼很不解，这种小事儿，随便找一个人就能配合完成了。
　　“你的身份现在是记者，不会引起他的警惕和怀疑，换一个人，就未必了。”池内樱子解释道。
　　“这么说，这个人警惕性很高？”
　　“满铁调查部的特工，你说呢？”池内樱子道，“普通人，能瞒过他的眼睛。”
　　“多嘴问一句，这个尾崎既然是你们自己人，樱子小姐为何要这么做？”陈淼好奇的问道。
　　“这个三水君就不必知道了。”池内樱子冷冰冰一声，“事成后，就当我没见过三水君，三水君也没见过我，如何？”
　　“成交。”陈淼想了一下，点头答应下来，“不过，我有一个问题？”
　　“你是想知道，我怎么把你认出来的，对吧？”池内樱子眼眸微微上翘，似乎早就看穿了陈淼的伪装。
　　“没错。”
　　“这里曾是我工作过的地方，所以，从你一走进来，我就看见你了，你的易容术确实很厉害，本来我也没把握，索性就找了个机会试探你一下，没想到，你自己直接就承认了。”池内樱子不无得意的道。
　　“是吗，看来我的易容术还需要改进，这就被你认出来了，太丢人了。”陈淼自嘲的一笑。
　　“三水君，你身上女人的味道，应该是梁雪琴小姐的吧？”池内樱子走过来，略在陈淼身边停留了一下，低声说道。
　　陈淼身体微微一僵。
　　“早点儿休息吧，期待三水君明晚的表演。”池内樱子伸手一开门，走了出去。
　　陈淼坐在椅子上，脸色阴晦不明。


第224章：火车上
　　池内樱子一定是在执行某个秘密的任务，这个任务跟这个叫做尾崎的人有关，可这个尾崎是日本人。
　　她为什么要对一个日本人下手？
　　这才是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但可以肯定，这个尾崎随身携带的皮箱里一定有什么令她感兴趣的东西，是什么这就不得而知了。
　　池内樱子应该是想在饭店下手的，估计是没找到机会，这才想到找他帮忙，只是她一个人出来执行任务，居然连一个帮手都没带。
　　这任务只怕也是非比寻常，否则，她也不会与他有那个约定了。
　　不管怎么说，他都没办法拒绝池内樱子，而且这也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如果能借此机会获得池内樱子的信任，对他在76号的潜伏也是有利的。
　　幸亏他没有把陈明初给他的东西带在身边，这要是让池内樱子发现了，那就麻烦大了，也许她不会关心这个。
　　但谁知道她知道之后会怎样？
　　让梁雪琴带着证据返回上海，即便是自己的身份暴露了，也能保证那些“证据”的安全。
　　观察团在南京的活动还有一天，明天下下午将乘坐火车返回上海。
　　陈淼特意的选择跟尾崎活动的那一组，一路上，都在观察这个人，这个人确实很警惕，他随身拎着一个小皮箱，几乎是从不离身。
　　走到哪儿都带着，吃饭和上厕所都不让别人触碰一下。
　　他的行为自然引起同行人的好奇，他的解释是，皮箱里装的是“满铁调查部”的机密文件，不能够有任何的闪失，他必须随身携带。
　　解释倒也算合理，重要的文件资料，的确需要妥善保管，一旦丢失，那保管人是要受到严厉处罚的。
　　除了这个令人不解的行为外，他人还是非常和善的，比较健谈，中午吃饭的时候，陈淼还借故跟他攀谈了两句，彼此算是认识了。
　　下午五点多，观察团离开南京，登上了去上海的列车，观察团全部坐的是头等的卧铺舱。
　　陈淼这些一路跟随采访的记者虽然也是卧铺，可相对而言，他们的条件就差多了，而且还是四个人一间的。
　　观察团是提前上车的，然后才是他们这些人和普通的旅客，梁雪琴他们也是乘坐这趟列车，不过，她们是没机会坐卧铺了，只能买硬座。
　　从南京到上海也就八个小时的车程，一觉睡醒了也就差不多到了，不过到上海站的时候，天还没亮呢，估计，还要再等到天亮之后，才能返回租界。
　　陈淼提前抢了一个下铺的位置，拉开车窗，看到一连串长长的队伍，在检票口等待检票上车。
　　人很多，速度根本快不起来。
　　人群中，他看到了梁雪琴一行人，拎着四五只箱子，还有一篮玫瑰花，正是昨天晚上他买给她的，她居然没舍得扔掉，还带着一起回上海了。
　　看到这一幕，陈淼内心不由的泛起一丝难言的甜蜜，虽然说他生存的环境有多么危险和恶劣，可只要能够跟心爱的人在一起，那就有无限的勇气去面对。
　　拥挤的人群不断向前，梁雪琴他们很快就通过了检票口，开始向各自的车厢涌去。
　　“看什么呢，三水君？”小渊好奇的凑了过来，这家伙非要跟他一个车厢，跟另外一名记者换了位置，睡在了自己的上铺。
　　“没什么，我在想，在你们日本，老百姓乘坐火车也是这幅场景吗？”
　　“也差不多，不过，他们的比你们中国人要整齐干净的多了。”小渊太郎很认真的回答道。
　　“是吗，这是什么原因呢？”
　　“这个就要跟国民的素质有关了……”小渊很高兴，有人愿意听他说话，他是个很喜欢高谈阔论的人。
　　在随行的记者团里，能够愿意跟他探讨中日两国的差异这个话题的，也就是陈淼了，其他人要么不愿意搭理他，要么就是不敢与他平等的对话，总是唯唯诺诺的附和，只有陈淼会时不时的与他争论一番。
　　这也是他喜欢跟陈淼在一块儿的原因，这种临时拼凑的活动，当然要找一个聊得来的人了。
　　说话间，另外两个室友来了，看装束明显也是中国人，他们见到小渊居然跟陈淼的关系这么好，眼睛里明显带着一丝敬意。
　　都在一起待了那么多天了，相互自然都是认识的。
　　很明显，这个狭小的卧铺房间内分成两派，一派就是陈淼和小渊，两人旁若无人的聊着。
　　另一派就是那后来进来的两个人，各自躺在床上，一个闭目养神，一个呢，则放下箱子后，掏出一个笔记本，借着车里的灯光，在本子上记录些什么，彼此谁也不理睬谁。
　　“三水君，昨天晚上你去哪儿了，我可是听说你昨晚很晚才回来？”
　　“没什么，我就是很久没来南京了，去秦淮河边上走了一圈儿。”陈淼敷衍的回答了一声。
　　“你是去找姑娘的吧？”
　　“小渊君，你把我想的也太低俗了吧。”陈淼鄙夷一声，然后拉过被子和枕头，枕在身下，闭上眼睛，翘起了二郎腿。
　　“怎么，你就没想过吗？”小渊似乎没打算就此放过他。
　　“这几天的采访够累了，我那有那个心思，我现在在想，回去之后，怎么跟报社交通稿呢。”陈淼道。
　　“也是，我也要好好想一想。”
　　……
　　列车终于启动了，比预设的时间晚了将近半个小时，因为观察团的原因，这趟列车不但增加的保卫力量，还加挂了一节餐车，将普通餐车跟观察团专用餐车分开来了，加上检票和安检拖延了时间。
　　普通旅客是没有资格去专用餐车用餐和消费的，只有观察团和随行的记者以及车上的一些持有特殊证件的人才有这个资格。
　　“三水君，走，吃饭去。”迷迷糊糊间，听到一个声音叫他，一睁开眼，是上铺的小渊。
　　“现在几点？”
　　“七点，餐车六点半开饭，我们已经晚了半个小时了。”小渊有些着急道。
　　“等一下，我先去卫生间洗把脸。”陈淼爬起来，搓了一下脸说道。
　　“你快点儿，去晚了，好吃的可就没了。”小渊催促一声，他说的没错，列车上备的食材是有限的，若是被前面的人点了，那后面去晚了的话，自然就吃不到了。
　　“那你先去，我一会儿就到。”陈淼故意的落下一个身位，他得去看一下，这尾崎在没在车厢内，他可是答应了池内樱子，会配合她在列车上的行动。
　　当然，在餐车上机会是最好的，但万一不行，还有备用方案，那就只有在车厢内动手了。
　　“行，那你快点儿，我先去点餐。”小渊撇下陈淼，往前面餐车而去。
　　陈淼拉开洗手间的门，走了进去，解决了生理问题后，再拧开水龙头，冲洗了一把脸，戴上眼镜儿。
　　尾崎住的车厢是两个人一间，比他们四人间要舒适多了，一个人一张床，而且还有床头灯。
　　上车的时候，他就跟池内樱子错过面了，告诉了他尾崎住的车厢号。
　　陈淼一个一个找了过去。
　　有的车厢门是开着的，有的则是关闭，而尾崎的住的是5号车厢，陈淼路过的时候，门是关着的。
　　车厢内有来回巡逻的乘警，还背着枪的日军士兵，陈淼只能在5号车厢门口以抽烟这个动作稍微停留了一下。
　　虽然不能进去查探，但基本上能确定，里面没有人。
　　尾崎不在自己的车厢内，那就只有在餐车了，陈淼一边抽着烟，一边思考下一步该如何做。
　　穿过晦暗的廊道，陈淼推门走进了餐厅。
　　餐厅内非常热闹，几乎每个座位上都有人，陈淼慢步向前，首先看到的是变身餐车服务员的池内樱子。
　　她也是做了一些伪装的，怕被人认出来。
　　看她动作熟练的模样，就知道，她曾经干过这样的活儿，不然，一个生手是做不到这一点的。
　　“7号位，皮箱就在他的左手靠车厢一侧。”池内樱子也看到了陈淼，端着托盘从他身边走过，压低了声音告知一声。
　　“想办法让他后面的位置空出来给我。”陈淼道。
　　“嗯。”池内樱子看了陈淼一眼，有些疑惑，但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池内樱子这点儿能力还是有的，走过去，跟那坐在尾崎身后的客人说了几句后，那客人真的把位置给让了出来。
　　陈淼楸准了机会，走过去坐了下来。
　　“先生，您吃点儿什么？”
　　“来一份三文鱼芝士春卷，炭烤牛小排，金枪鱼手卷，一份海苔寿司，再来一合清酒。”陈淼吩咐一声。
　　“好的，您稍等。”池内樱子答应一声。
　　陈淼看到小渊了，不过他身边已经坐了好几个熟悉的朋友，他自然也就不需要过去凑热闹了。
　　跟尾崎一块吃饭的也是观察团的成员，小仓喜久，身份是一名金融专家，两人点了七八个菜，边吃边聊，很是融洽。
　　……
　　“怎么回事，我要的是三文鱼芝士春卷，你给我的是什么，还有，这个炭烤牛小排，这么硬，你让我怎么吃……”
　　陈淼抄起桌上的菜式，愤怒的向餐车服务员脸上砸了过去。
　　“先生，您息怒，我给您重新换一盘儿……”被叫过来的餐车服务员一阵发懵，还没明白过来，自己就被甩了一脸的菜汤。
　　“这位先生，菜送错了，不合口味，你也犯不着如此吧？”尾崎看到这一幕，愤怒的站起来，转过身来质问一声。
　　“我在教训做错事的服务员，关你什么事儿？”陈淼冷哼一声，一副得理不饶人的面孔。
　　“混蛋，我命令你向这位小姐道歉！”
　　“命令我，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
　　“我知道你，你不是日本人，是中国人……”突然有人指着陈淼叫了一声。
　　什么，中国人？
　　居然敢骑到大和民族的头上来了。
　　一听说陈淼是中国人，还在车上耍横，欺负列车上的日本餐车服务员，顿时整个餐车内的日本人都骚动起来。
　　而跟坐在尾崎对面的小仓喜久也站起来，走过去声援自己的朋友，却不知在这个时候，一只手悄悄的伸过去，将尾崎的皮箱悄悄的掉了一个包，迅速的塞入了餐车下面，并且趁乱迅速的离去。


第225章：汇报
　　“樱子小姐，怎么样，拿到了吗？”陈淼用热毛巾敷了一下嘴角，为了配合池内樱子，他真是把自己豁出去了。
　　为此，他还负了伤呢。
　　这么卖力的表演，自然得让她瞧见，否则，岂不是做无用功了。
　　“嗯，这一次多谢三水君配合的，樱子必有厚报。”池内樱子郑重的向陈淼一鞠躬。
　　“能够为樱子小姐效劳，是我的荣幸。”
　　池内樱子道：“还要请三水君再帮一个忙。”
　　“什么意思？”
　　“把箱子还回去。”池内樱子道。
　　“还回去，这是为什么？”
　　“三水君，你这么聪明的人，难道还不明白吗？”池内樱子反问道。
　　“哦，你是没找到你想要的东西，又不能让这个尾崎知道，你偷偷的调换并且看过他的箱子，对吗？”
　　“没错，只有神不知鬼不觉的把箱子还回去，才能不会令他警觉。”池内樱子道。
　　“既然这个尾崎警惕性如此高，他会不会回去之后就会检查箱子呢，你这又是何必多此一举呢？”陈淼道。
　　“不会，跟他同住一个车厢的，是我的人。”池内樱子道。
　　“啊，既然你有帮手，为什么还要我当众演那么一出戏，搞的我现在如此狼狈，而且名声也臭了。”陈淼十分不解。
　　“他是日本人。”
　　陈淼顿时如同一只泄气的皮球，池内樱子说的很直白了，如果他不是中国人的话，在餐车上是不会那么拉仇恨，然后还会被一顿暴揍的。
　　“还有，他不是特工，能给我监视尾崎的一举一动已经够了，其他的事情，我也不敢交给他去做。”
　　“明白了，你说，我怎么做？”
　　“制造车厢火警，把人引出来，给我创造机会把箱子换回来。”池内樱子道。
　　“好吧，什么时候？”
　　“马上。”
　　……
　　制造一场火警，这太容易了，甚至都不需要点燃明火，弄点儿烟雾就可以了，然后把车厢内的火警警报器拉响就可以了。
　　这就是一个没进过任何训练的普通人都能做到。
　　但是还要不被人发现，这就需要一定的技巧了。
　　嘟嘟……
　　“着火啦，着火啦……”
　　整个车厢都骚动起来，有些已经昏沉睡过去的人被人从床上揪下来，推来门纷纷的往廊道上跑了出来。
　　哪儿着火了？
　　虽然没看到冒火的地方，但是廊道上是一片烟雾缭绕，人挤人，视线受到了阻碍，根本看不清。
　　7号车厢的尾崎头枕着皮箱，听到外面的嘈杂的叫喊“着火”了的声音，一骨碌的爬起来，拎着箱子，推开门，也朝外走去。
　　这时候，突然一个人跌跌撞撞的跑过来，嘴里喊着：“不好了，前面的餐车着火了，大家快往后走。”
　　根本来不及辨变真假，廊道里的所有人都朝一个方向涌了过去。
　　尾崎突然感觉右手一疼，皮箱好像被挤掉了，连忙蹲下来，伸手摸了过去，还好，就掉落在脚边，赶紧拎起来，也跟着队伍往前挤了过去。
　　警报铃声突然停了下来，车厢广播来传来警报解除的通报，原来是有人抽烟的时候不消息把窗帘给点着了。
　　幸亏车上的乘警和服务人员及时发现并处理，已经将燃烧的窗帘给扑灭了。
　　打来走廊上所有对外的窗户，让外面的冷空气吹进来，没过一会儿，车厢就恢复了平静。
　　出现这样的安全事故，广播要求所有乘客回到自己的车厢，开始严格检查每一处角落，希望能及时发现并消除隐患。
　　陈淼也回到自己的车厢，合衣躺了下来。
　　自己在餐车上闹的那么一出，小渊对他的态度明显与之前不同了，陈淼也没在乎这个，反正记者方文不过是自己的一个掩护身份，以后还用不用得着都难说呢。
　　火车上终于恢复了平静。
　　除了起来去了一趟卫生间，陈淼就一直没再离开自己的车厢，直到火车缓缓的驶入了上海虹桥站。
　　说是八个小时，其实算上中途停车和补水的时间，最终耗费近十个小时才抵达了上海。
　　观察团到了上海，自然有专门的人负责接送前往礼查饭店休息，而跟着观察团一路的记者们那就没有这个待遇了，下了火车后，那就各奔东西了。
　　下车的次序也是有讲究的，贵宾先下，然后才轮到普通乘客，陈淼跟随考察团，也算是享受了一次贵宾待遇，他就先下了。
　　他还要等梁雪琴他们，这个时间点，距离天亮也就两个小时，可还回不了租界。
　　梁雪琴出来的要比他慢多了，他们人多，行礼有多，进入上海站后，还被拦下来，接受了抽检。
　　好在宋云萍有宪兵司令部颁发给76号的派司，这才免去了繁琐的检查，否则还要再慢一些。
　　陈淼已经在外面抽了两支烟，终于看到梁雪琴他们拎着五六只箱子从车站的出站口走了出来。
　　初冬的深夜是很冷的，尽管她们出来的时候，穿上了大衣，但骤然从温暖的火车车厢出来，还是有些不太适应。
　　陈淼脱下了自己的呢子大衣给梁雪琴裹上。
　　“雪琴，咱们先找个地方吃点儿热的，等关卡开放后，再回租界。”陈淼接过了梁雪琴手中的花篮说道。
　　“嗯。”
　　“三哥，要不要打个电话叫吴队长派车过来接咱们？”宋云萍问道。
　　“不用了，我们这么多人，一辆车也坐不下，还是，直接叫车回去。”陈淼摇了摇头，他一会儿还有事儿，不想让吴天霖知道。
　　“三哥，我知道前面不远有一个早市，我们过去怎么样？”卢苇提议道。
　　“成，前面带路。”
　　……
　　把梁雪琴和巧儿送回麦琪公寓，陈淼一刻都没有停留，而是直接去了大西路的林公馆。
　　“世群，陈淼来了。”
　　“这么早？”林世群还没睡醒呢，一睁眼，爬起来，吃惊的道，“我给忘了，他跟梁小姐会老家省亲了，还找我请了十天假呢。”
　　“嗯，还给我们带了些苏州的土特产品。”叶玉茹一边伺候林世群穿衣，一边说道。
　　“这小子还算有良心，你先去陪人家坐一会儿，我洗漱一下，马上下来。”林世群吩咐一声。
　　“好的。”
　　陈淼在客厅等了足足二十分钟，才见到林世群踩着拖鞋，很随意的从楼上下来。
　　“主任，不好意思，打扰您休息了。”
　　“无妨，昨晚批阅文件，晚睡了一些，怎么样，这一趟陪梁小姐回老家省亲，一定是很舒心吧？”林世群嘿嘿一笑。
　　“还好。”陈淼微微一点头。
　　“玉茹，去厨房交代张妈一下，一会儿陈淼跟我们一起吃个早饭。”林世群吩咐妻子叶玉茹一声。
　　“好的。”叶玉茹微微颔首，“你们聊，我去厨房看看。”
　　“怎么样，东西拿到了？”待叶玉茹离开后，林世群身体前倾，有些迫不及待的问道。
　　“拿到了，主任。”陈淼点了点头，“只是我没想到的是，主任你让我去见的人居然是陈明初处长。”
　　“你都想不到，那别人就更加想不到了。”林世群嘿嘿一笑，颇为自己的手笔感到骄傲和自豪。
　　陈淼点了点头，从贴身的衣物内，将陈明初交给他的牛皮纸包袱取了出来，递给了林世群。
　　“你没打开看过里面的东西？”
　　“没有主任的命令，我岂敢私自拆看，不够，陈明初倒是告诉我一些这里面是什么。”陈淼如实回答道。
　　林世群点了点头，他把这个任务交给陈淼，其中未尝没有最后一次试探的意图在里面，而现在证明，陈淼确实当的他这份信任。
　　牛皮纸包袱里面有他跟陈明初约定的暗记，只要拆开后，那就无法复原，但在外面是看不出来的，只有拆开后才会显露出来。
　　林世群当着陈淼的面，直接拆开了牛皮包袱，而里面的暗记自然而然的落入了陈淼而眼里。
　　他也是暗道一声侥幸，拿到东西，他自然是动过拆下来看一眼的念头，他也是很好奇，陈明初到底收集了有关唐瑞明的多少黑材料。
　　但最终还是忍住了，并且还把材料直接放到了梁雪琴那里，他知道梁雪琴是不会拆看的，而自己能不能忍住诱惑就很难说了。
　　这个决定是正确的。
　　这两人居然还玩了这一手，可见他们之间的勾结不是一般的深厚了，那陈明初暗中跟军统藕断丝连又是怎么一回事儿呢？
　　莫非这是林世群默许的。
　　这也并非没有可能，他们都能暗中勾连起来，瞒过了那么多人的眼睛，为什么就不能够在军统方面演一出戏呢？
　　一想到这里，陈淼有一种后背一凉的感觉，幸亏自己谨慎小心，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既然陈明初跟你说了，三水，你觉得，我该如何处置唐瑞明副主任？”林世群翻看了里面的证据材料，不动声色的问道，材料里基本上贪污受贿，组建私人武装以及勾结中统，充当两面间谍的罪名是坐实了。
　　“三水不敢妄加评判。”陈淼道，唐瑞明可是76号三把手，地位远高于他，跟丁、林二人的关系更是非比寻常。
　　“我让你说，你就说。”林世群道。
　　“主任，对于这种吃里扒外的人，属下的建议自然是严惩不贷，但唐副主任毕竟是76号的元老，他这么做，也可能是一时糊涂，或者是有其他的理由，我们总要听一听他自己的解释才能下评判的吧。”陈淼道。
　　“嗯，你说的有道理，虽然证据确凿，可也要给人一个自辩的机会。”林世群点了点头，“这样，你先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我与丁主任商议一下，再做区处，不过，还请你暂时代为保密。”
　　“三水明白。”
　　“世群，三水兄弟，早餐准备好了，一起过来吃吧。”
　　“夫人，其实我来的时候已经吃过了……”
　　“吃过了，再吃一点儿嘛，就当是陪你们林主任，他许久都没在家吃早餐了，今天也是难得你过来。”叶玉茹莞尔一笑道。
　　“那三水从命就是了。”陈淼只能点头应下。


第226章：林世群逼宫
　　“主任，这一次我在南京还遇到了池内樱子。”
　　陈淼仔细考虑一下，还是决定对林世群坦白自己在南京碰见池内樱子，他要在林世群面前营造一个“绝对忠心”的形象。
　　火车上发生的事情，迟早会传到林世群的耳朵里，这个不是秘密，而到那个时候再解释，那就晚了。
　　正在嘬这小米粥额林世群忽然放下了手中的汤匙，虽然他现在是日本人的一条走狗，可是狡兔死，走狗烹的典故哪是知道的。
　　狗若是不清楚主人的心思，会错了意，那是会招来杀身之祸的，他的后台是栗原小三郎以及背后的梅机关的影佐。
　　可那池内樱子背景也不简单，不然区区一个女子怎么能够做到特高课驻上海的第一课课长？
　　“樱子小姐去做什么？”林世群问了一句，随后又加了一句道，“如果你不方便说，那就不必说了。”
　　“这事儿也没什么不方便，她就是请我办了一个小忙……”陈淼当下将在火车上调换检查尾崎的事情简单的说了一下。
　　“嗯，三水呀，你帮了樱子小姐这样一个忙，以后，她一定会关照你的，这事儿，就到我这里为止了，不要再对任何人提起了。”林世群听完后，郑重的提醒陈淼一声道。
　　“明白，主任，我吃饱了。”陈淼顺势的放下碗筷。
　　“再吃点儿，就这么一小碗，你一个大男人？”林世群怀疑的眼神。
　　“主任，来之前，我已经吃过早饭了。”陈淼解释道，“我是早上四点钟火车到达上海的。”
　　“怪不得，怪不得。”林世群有些怪道，“你这刚回来，也不先回去休息一下，汇报的事情早一点儿，晚一点儿，又有什么问题？”
　　“事关重大，三水片刻不敢耽搁，以免误了主任的大事。”
　　“这76号的人要都像三水你这般尽忠职守，我和丁主任就高枕无忧了。”林世群妆模作样的感慨一声。
　　“主任，我想再请假一天？”
　　“呃？”
　　“主任，我的意思是，今天我先不回去上班，明天一早再去，行吗？”陈淼忙解释一声。
　　“这个呀，你刚出差回来，休息回复一下，这是应该的，这个假我准了。”林世群呵呵一笑，点头答应道。
　　“谢谢主任。”
　　……
　　“玉茹，你怎么看？”
　　“世群，这个陈三水要么感激你的撮合和知遇之恩，对你忠心耿耿，要么就是……”叶玉茹没有说下去。
　　“大奸似忠。”林世群岂能听不出来妻子没有说出来那个词儿。
　　“世群，陈三水要用，还的重用，这段日子来，我也看出来了，在76号内，恐怕没几个能力能够与他相提并论的，那些人要么跟你不是一条心，要么就是庸才，这76号若是没有一两个得力的帮手，你是控制不住那些野心勃勃之辈的。”叶玉茹道，“咱们只要拿住了这陈三岁的七寸，他就只有乖乖的为我所用。”
　　“你的意思是梁雪琴？”
　　“当初陈三水能够为了这梁雪琴不惜绑架的袁公子，还自投罗网，出卖了军统的机密，而如今，他已经被列在军统的暗杀名单上了，想回头，只怕是不可能了。”叶玉茹道。
　　“嗯，夫人言之有理。”林世群点了点头，目露凶光道，“老丁是越来越看我不顺眼了，处处针对我，这一次我倒要看看，他还如何包庇唐瑞明，我先把他一条胳膊给斩下来。”
　　“你打算怎么做？”
　　“我打算直接找他摊牌。”
　　……
　　陈淼从大西路林公馆出来，就直接回了开纳路的新家中，此时的新家的装修已经差不多接近尾声了。
　　他回到家的时候，小七刚下班从报社回来。
　　“小七，我回来了。”陈淼与小七来了一个紧紧的拥抱，自从两人在这繁华的大上海相依为命以来，这一次分开的时间是最长的。
　　“三哥。”小七也很激动，陈淼离开这段时间，小七也觉得自己像丢了魂似的，吃什么都不香，干什么都提不起劲儿来。
　　“跟我说说，这些天都有那些事儿？”陈淼问道。
　　“也没什么大事儿，就是老范找过你两次，我跟他说你陪雪琴回苏州老家省亲了，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郑嘉元那边呢？”
　　“他那边倒是没什么消息，我也有一个星期没见到他了，也没有给我发消息。”小七道。
　　“一个星期没给你任何消息？”陈淼心中一突，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我不知道他的地址，盖勒诊所的那个吴馨也请假了，什么时候回来，我也不清楚。”小七道。
　　“行，我知道了，其他呢？”
　　“哦，你让我跟踪监视的那个叫张露的女人，她最近盯上了一个人。”小七说道。
　　“谁？”
　　“我不认识，以前也没见过，我只知道他姓萧，是一家房产中介公司的老板。”小七道。
　　“房产中介的老板？”陈淼点了点头，能够被美女蛇盯上的人，一定有他特殊的地方，那极有可能是抗日战线上的同胞。
　　“对了，她还跟以前在东亚旅社的那个田启明幽会吗？”陈淼问道。
　　“他们不在东亚旅社了，去了大中华旅社。”小七道，“不过，三哥离开的这段日子，她们也就见了两次面，每次时间都不超过半个小时。”
　　陈淼点了点头：“帮我约一下老范，晚上在老地方见面。”
　　“好的。”
　　郑嘉元的事情先放一放，这家伙的保命的本事不少，又特别的小心，不需要他太过于担心，老范两次找他，显然是有要事。
　　……
　　76号，拿到了确切证据的林世群，直接就推门进了丁默涵在76号的办公室，两位主任的矛盾已经是水火不容，下面的人都知道。
　　可谁敢阻拦？
　　丁默涵对林世群不经禀告就擅自闯入办公室行为十分不悦，脸当场就拉了下来：“林副主任，有事吗？”
　　直接称呼职务，这说明丁默涵内心已经相当不满了，如果林世群今天是无故来找茬的话，他只怕要当场发飙了。
　　前两天，吴云甫当着茅子明的面儿骂丁默涵是个“屁主任”，茅子明也毫不示弱的回敬一句，让吴云甫去二门口蹲着。
　　吴云甫负责76号警卫工作，他的警卫总队的总队长办公室就设在二门的边上，茅子明这是骂他是看门狗呢。
　　两个人差点儿没打起来。
　　“老丁，瑞明兄在南京实在有些不像话了，若是我们再听之任之，放任不管的话，这要是出了事儿，你我都吃不了兜着走。”林世群面对丁默涵道。
　　“这都是道听途出，我不相信瑞明老弟会做出那些事情，林副主任，有些事情不要听信谣言的好。”丁默涵严厉的道。
　　“如果我有证据呢？”林世群道。
　　“证据，你拿来呀，只要有证据，该法办的就法办，我绝不姑息。”丁默涵还真不相信林世群会拿出什么样的证据来，唐瑞明也是老情工了，就算有些违法乱纪，但也不会把证据落到别人手中的。
　　“那就请丁主任您看一看这些，算不算证据？”林世群将陈淼刚刚交给他的证据放在了丁默涵额面前。
　　“这些……”
　　看到这一摞证据摆在眼前，丁默涵脸色立马变的难看起来：“林副主任，这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这个丁主任就不用管了，这里头唐瑞明跟中统方面来往的秘密电文，还有互换情报的协议，以及私下开展培训班，建立私人武装，这些都已经一一查实了。”林世群今天就是来逼宫的，怎么会跟丁默涵讲这些细节呢。
　　丁默涵脸色一白，他忽然明白了，这唐瑞明的手下，必定有林世群的眼线，否则怎么解释林世群能拿到如此详细的罪证呢？
　　“丁主任，我想以开会的名义将唐瑞明从南京召回，然后在考虑如何处置他，你觉得呢？”
　　“可以。”丁默涵想了一下，他没有理由拒绝，如果让唐瑞明知道消息而采取过激的行动的话，那问题回更加严重。
　　能把问题放在76号内部解决，这对他来说，都是可以接受的。
　　“既然丁主任同意，那我就以特工总部的名义给唐瑞明去电，请他回上海来参加会议。”林世群道。
　　“好，就照此办理吧。”丁默涵纵然有些心不甘，可他此时根本没办法拒绝，否则事情一旦捅到日本人或者汪氏和周福海的耳朵里，他负有领导责任，还有包庇手下的罪责，这不是让林世群抓到自己的把柄吗？
　　林世群拿起证据，扬长而去。
　　丁默涵气的是脸色铁青，这一回合，他输了，而且输的很惨，唐瑞明贪污受贿，私下培养势力，招兵买马，这些都不算什么，关键是他私通重庆方面，充当双面间谍，这不光是日本人不能容忍，汪氏也是深恶痛绝的。
　　这事儿捅上去，唐瑞明不死也要脱成皮。
　　南京区可是为了保卫汪氏还都而成立的，而重庆方面一直都在谋划“刺汪”，负责保卫工作的负责人居然跟私通重庆方面，还充当了双面间谍，这是重大的用人失误，丁默涵身为特工总部的负责人，他是绝对逃不掉的。
　　在这件事上，丁默涵真不敢徇私包庇，必须找一个人能够迅速掌握南京区，将影响降到最低。
　　“子明，去把苏德昌给我叫过来。”
　　“苏德昌？”茅子明有些摸不着头脑，丁默涵怎么突然想起来召见这个“混世魔王”来了。
　　“快去！”
　　一看丁默涵脸色不好看，茅子明再也不敢多问，赶紧出去叫人了。


第227章：76号内的暗流
　　76号内突然一股暗流涌动，随时风起云涌。
　　一份丁、林二人署名的电文发往南京，让在南京的唐瑞明回上海开会，接到电文的唐瑞明也没有想太多，马上就把手头的工作交代了一下，带了几个亲信保镖买了返回上海的火车票。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这一回来，还能不能再回去那就是未知之数了。
　　陈淼在火车上并没睡好，加上在外这些日子也是相当辛苦，奔波劳累了，一觉睡到了下午两点多才起来。
　　爬起来，简单的洗漱了一下。
　　看到桌上小七给留的吃的，冷包子就着咸菜，他一口气吃了四个，这才勉强把肚子填饱了。
　　小七把门锁了出去了，不在家。
　　家里装修基本上完工了，陈淼上上下下检查一遍，还算满意，接下来，就要让人把订好的家具送过来了。
　　不过，这一股油漆味儿，要住人的话，至少还的晾上一个月才行。
　　不急，他又不是没地方住。
　　“三哥……”陈淼脑海里想象着自己跟梁雪琴住在之类的情景，如果再生一个孩子，一家三口，坐在这小院子里，看夕阳，这是多温馨的一幅画面。
　　但楼下小七的声音将他从梦中拉回了现实。
　　陈淼从楼上阳台探出头去：“小七回来了？”
　　“三哥，你醒了，我出去了一趟，你饿不饿，我去把包子热一下？”小七仰着头问道。
　　“不用了，包子我已经吃过了。”陈淼摆手道，“一会儿，你去菜市场买些鱼肉给雪琴和巧儿送过去，晚上咱们过去吃饭。”
　　“好的。”
　　……
　　下午，陈淼都是在新家收拾屋子。
　　在梁雪琴处吃完晚饭，小七先去报社上班了，陈淼坐了一会儿，梁雪琴还真把那些玫瑰给插起来了，虽然只有短暂的几天寿命，但是，屋子里有了一股玫瑰花的味道，透着一丝丝的甜蜜。
　　“雪琴，咱们新家装修已经完工了，下一步就是把咱们先前订购的家具摆进去了，不过，油漆味儿还有点儿重，要散一散才能住人。”陈淼道。
　　“我知道了，家里的事儿就不用你操心了。”梁雪琴点了点头。
　　“雪琴，娶了你，真是我陈三水的幸运。”
　　“三哥，能够遇到你，也是雪琴的幸运。”
　　“哎哟，肉麻死了。”巧儿捧着水果盆儿过来，“三哥，雪琴姐，吃水果，小七今天刚买的冬枣。”
　　“嗯，好脆，好甜，小七买东西，那是从来没走过眼。”梁雪琴拿了一个冬枣，咬了一口，嘎嘣脆。
　　“他呀，挑东西眼毒着呢。”陈淼嘿嘿一笑，小七虽然话不多，可他懂的可不少，有很多优点，只是常人难发现而已。
　　“小七每天在报社上夜班，太辛苦了，你就没想过给他换一份工作？”梁雪琴问道。
　　“他喜欢做什么，我从不干涉，只要他愿意，就算不出去工作，我难道还养不起吗？”陈淼解释道。
　　“我看那些报社的排字工，身上都是脏兮兮的，还一股子油垢的味道，小七身上就没有。”
　　“小七干活，又快又好，他要是愿意去大报社，工钱起码要涨三成，就是现在的他上班的报社，都把他当爷供着呢。”陈淼嘿嘿一笑。
　　“是吗，小七这么厉害？”
　　“这小子可是一块宝，巧儿，你可要看好了，要是被别的姑娘抢走了，别怪三哥我没提醒过你。”陈淼打趣一声。
　　“三哥，你说什么呢……”巧儿脸颊飞起两朵红霞。
　　“哈哈，别看你跟小七两人在一起的时候斗嘴，你知不知道，有人愿意跟他说话，他还不搭理呢。”陈淼道。
　　“是呀，巧儿，我也发现了，你总是喜欢找小七的茬儿？”陈淼这一提醒，梁雪琴也有些醒悟过来。
　　“雪琴姐，哪有……”巧儿明显心虚的低下了头。
　　“哪个少女不怀春，咱们家巧儿也有心上人了。”陈淼哈哈一笑。
　　“三哥，你再说，巧儿以后不烧菜给你吃了。”
　　“哈哈哈……”
　　巧儿终究还是脸皮薄，禁不住调侃，一跺脚，跑去卧室，不出来了。
　　“三哥，巧儿和小七年纪还小，现在就谈这个是不是有些早了点儿？”梁雪琴有些担忧道。
　　“顺其自然吧，我们不鼓励，但也不要横加干涉，她们要是能走到一起，那是他们的缘分，若是没这个缘分，强行撮合也不好，就像咱们俩，若不是发生这么多事儿，也走不到一起来，这就是咱们俩的缘分。”陈淼轻轻的将梁雪琴拥入怀中。
　　“三哥，咱们成亲吧。”梁雪琴微闭着双眸，轻声说道。
　　“嗯，新房子弄好了，咱们就成亲。”
　　“嗯。”梁雪琴找了一个舒适的姿势，含糊的答应一声。
　　……
　　温柔乡，英雄冢。
　　约了老范，陈淼不得不早一点儿从梁雪琴处出来。
　　“你又迟到了。”
　　“五分钟而已，你至于这么斤斤计较吗？”陈淼不情愿道。
　　“陈三水同志，你知不知道，作为一个地下工作者，时间观念非常重要，难道这还要我教你吗？”老范严厉的批评道。
　　陈淼猛然一醒，忙认错道：“对不起，我错了，下次不会了。”
　　这一次是陈淼主观原因，不是客观的问题，所以，认错是必须的，他也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老范，听小七说，你找我有事儿？”陈淼问道。
　　“先说一说你这次出去都干什么了吧？”老范没好气的问道。
　　“对，我汇报一下，这次是林世群临时委派，让我以记者的身份混入日本经济观察团随行记者团中……”陈淼没有任何隐瞒，就连林世群交代他的秘密任务以及在南京巧遇池内樱子的事情都一一的详细做了汇报。
　　“这么说，你这一次其实只要任务是替林世群拿回有关唐瑞明勾结中统，充当两面间谍的证据？”
　　“应该是的，但他们对经济考察团的目的也非常重视，但那不是林世群关注的重点。”陈淼分析道。
　　“嗯，跟日方的谈判，这的确是林世群这样一个情报头子能够插手的，何况上面还有一个丁默涵呢。”老范点了点头，认同陈淼的分析，“看来，这唐瑞明要倒霉了。”
　　“老范，76号内斗，对我们来说并不是坏事，但最坏的是，一人独霸76号大权。”陈淼道。
　　“是呀，内斗可以消耗他们的精力，而无暇顾及外界，依你看，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吗？”老范问道。
　　“我现在勉强能进入林世群的核心，但他只会让我知道一部分，不会是全部，这个人善隐忍，心狠手辣，而且野心勃勃，丁默涵虽然走汪氏的路线，但在76号，他的那些手下大都数都是些空谈之辈，而且日本人对林世群的看重要远在丁默涵之上，不管是梅机关还是宪兵特高课，他们都跟林世群的关系亲密的多。”
　　“这么说来，林世群极有可能斗赢丁默涵而执掌76号？”
　　“我只能说，几率非常大。”
　　“那以你对林世群的了解，这一次唐瑞明会受到什么样的处罚？”老范问道。
　　“如果丁默涵死保的话，唐瑞明还有大概率的机会活下来的。”陈淼沉思了一会儿，说道。
　　“这么严重？”
　　“我虽然这几天不在上海，可也听说了一些事情，丁、林二人的争斗不仅公开化了，而且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陈淼道，“林世群既然对唐瑞明动手了，那就绝不会允许他活下来，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这就是打狼不死，反遭其货，他若不怎么做，我也不会看好他了。”
　　“唐瑞明毕竟是76号的副主任，在汪氏面前也是挂了号的，暗杀只怕是不行吧？”
　　“这我就不知道了，以我的级别还参与不了。”
　　“这事先不说了，我连续两次找你，是有重要的事情，共产国际一个独立的情报小组需要在上海建立一条隐秘的情报线，上级经过慎重考虑，决定由我们接手这个光荣的任务。”老范道。
　　“为什么是我们？”陈淼吃惊的问道。
　　“因为你已经打入日伪内部，行动比较方便，且跟日方有所接触，也不会被人怀疑。”老范解释道。
　　“接头的人身份在日方情报部门工作？”陈淼心中微微一动问道。
　　老范赞许道：“聪明。”
　　“什么时候接头，接头暗号和信物都是什么？”陈淼问道。
　　“明天中午，南京路上的先锋书店，对方穿黑色夹克，戴一副深色眼镜儿，你呢，穿中山装，上衣口袋里别一支派克的钢笔，你们见面后，对方会问‘先生，你这支钢笔不错，哪儿买的？’，而你则回答‘这支笔不是买的，是一个朋友送的。’他会请你把笔取下来给他卡看一眼，然后取出一支一模一样的钢笔出来，这样你们就算是对上身份和暗号了。”老范从身上取出一支钢笔来递上去。
　　陈淼从老范手中接过钢笔，仔细看了一下，也没什么特别，收起来别在上衣口袋里。
　　“见到人，我该说什么？”
　　“我们只是配合他们传递情报，具体的我也不清楚，这是上级交给你的任务，你到时候随机应变吧。”老范道。
　　“我知道了。”


第228章：告示
　　陈淼回到招待所。
　　发现前台接待换了一个人，他也没在意，本来招待所也就是他休息的地方，也没啥子秘密。
　　“眉姐呢？”
　　“眉姐病了，请了假在家休息呢。”女侍拘谨的回答一声。
　　“噢。”陈淼点了点头，开门吩咐一声，“我知道了，你去给我打点儿热水送过来吧。”
　　“好的。”
　　黄靖是林世群的人，按照这个推的话，金光眉也应该属于林系的，金光眉跟叶玉茹的关系又不错。
　　自己住在招待所，金光眉每天殷勤伺候着，只怕也是带着目的。
　　再忍些日子，自己就名正言顺的搬去新房子住了，到时候，想要在自己身边安插人手监视自己都不行了。
　　没过多久，这女侍就给提着一桶热水给他送了过来。
　　“谢谢你了，明天再过来把水桶收走吧。”陈淼接过来，准备泡一个热水澡，然后好好的睡上一觉。
　　……
　　“陈主任，早！”
　　“早！”
　　“三哥，您终于回来了……”
　　“嗯，回来了，家里什么情况？”陈淼坐下来，沉声问道。
　　“您不在的时候，这裘副主任天天想办法折腾我们，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儿都要让我们去做，这些天可是把人折腾的够呛。”韩老四道。
　　“天霖呢，怎么不见他的人？”
　　“吴队长被求副主任派去南市调查一桩贪污案了。”韩老四道。
　　“什么时候的事情？”
　　“昨天，听说您回来了，我们正高兴呢，这下不用疲于奔命了，但是没见到您回来上班，后来听说您又请假一天，吴队长就被裘副主任派去南市了。”韩老四回答道。
　　“打电话，叫他回来。”陈淼冷哼一声，他这一次外出，能猜得到，裘君沐肯定会在背后搞小动作。
　　但是他也不敢乱改自己定下的事情，所以，只能可劲儿的拿吴天霖、韩老四这些人发泄一下。
　　“是，我这就去打。”
　　“不，就用我办公室的电话打。”陈淼叫住了往外走的韩老四，“就跟他说，我回来了，让他马上回来。”
　　“是。”
　　韩老四要通了南市的行动大队大队长王吉安的电话：“王大队长，我是督察室的韩若愚，请我们督察室吴队长说话。”
　　“吴队，三哥让你马上回来。”
　　就这么一句话，吴天霖扔了电话，就带着人风驰电掣的往回赶，从南市到沪西，正常情况下，起码要走一个小时。
　　而这一次只用了四十分钟，可见吴天霖心情的迫切了。
　　“三哥，您总算回来了。”吴天霖见到陈淼，那眼神你叫一个期盼和激动呀，就如同盼星星，盼月亮似的，终于把人给盼来的感觉。
　　“瞧你那样儿，我就不在几天，你们就让人整成这个怂样了？”陈淼十分不满意的冷哼一声。
　　吴天霖脸色羞惭道：“裘副主任是上官，他说话我们不能不听呀。”
　　“我才是督察室的主任，走之前，我是怎么交代你的？”陈淼喝斥一声，“咱们督察室也是有分工的，不是说谁的官大，谁就要听谁的，你的职责是什么就是什么，不该你做的，你做他干什么？”
　　“三哥，我错了。”
　　“我才出去十天，你就给我把督察室带成这样，以后我还怎么放心的把更重要的事情交给你？”陈淼怒哼一声，“回去给我深刻检讨。”
　　“是，三哥，我一定深刻检讨，保证不会有下一次。”
　　“坐，跟我说说我不在这段日子，总部都发生了什么事儿？”陈淼脸色稍微缓和下来，手一指办公桌前的椅子，吩咐一声。
　　“是，三哥。”吴天霖坐下来道，“您不在上海这段日子，要说大事儿，倒是有这么一件，法租界巡捕房政治处的督察程海涛让军统给暗杀了，这程督察一直配合我们的工作，所以这一次日本人非常震怒，要求法租界当局一定要缉拿凶手归案。”
　　“这件事，我在报纸上也看到了，现在调查有结果吗？”陈淼点了点头，他虽然人不在上海，可毕竟还是记者的身份，想了解一些消息还不难，何况发生租界巡捕房高层被暗杀这类的事情，新闻报纸不可能不报道的。
　　“只是从现场留下的痕迹和部分线索确定，是重庆的军统分子所为，但具体是何人，现在还不清楚。”吴天霖道，“案发后，日本人也给76号下令，要求我们提供线索并配合调查。”
　　“先不说这个了，说说总部的情况？”
　　“三哥，现在总部分成了两派，已经是剑拔弩张了，前几天，茅秘书差点儿跟吴云甫大队长打起来，幸亏是有人给劝住了，出了这个事儿后，丁主任把自己高洋楼的警卫统统换成了自己人。”吴天霖小声说道。
　　“这么严重？”
　　“三哥，已经有人散布谣言，说丁主任早就不满林主任专横跋扈，要不是林主任手里掌握76号实权，早就动手将林主任置于死地了。”
　　“这话你听谁说的？”陈淼脸色微微一变。
　　“这话咱们76号内早就传开了，只不过，没有人敢公开说而已，三哥，咱们督察室是不是也要站队呀？”
　　“我们都是林主任提拔上来的，还需要站什么队？”陈淼轻描淡写一声。
　　吴天霖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这话问的，有些多余了，谁不知道，陈淼是林世群一手招揽并提拔上来的。
　　而且陈淼跟丁默涵关系很恶劣，说什么也不可能改换门庭，况且，陈淼现在明显就是林系的一员大将，哪有需要站队一说？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学习班是否照常进行？”
　　“一开始几天还行，人到的比较齐，后来，除了咱们自己人，有些人就借故请假缺席不来了。”
　　“考勤表呢？”
　　“在韩老四那儿，考勤的事儿，都是他在负责。”吴天霖解释道。
　　“老四，学习班的考勤表？”
　　“在这儿呢。”韩老四赶紧将一份考勤表递过来。
　　考勤表很简单，来的在人名后面打了一个“√”，没来的直接打一个“×”，迟到或者早退的在“√”上面画上一横，再备注一下，是迟到早退多少分钟，没来的，请假的，有请假条或者别人代为请假的，注明原因，没有注明的，那就是无故旷课了。
　　“迟到或者早退时间超过半个小时的，算无故旷课，有特殊原因的另算，迟到早退超过五次，以及无故旷课三次的取消考试资格，并且取消奖金，津贴减半，可参加第二次学习班，考试及格恢复一切待遇，考试不及格，直接清退！”陈淼直接说道。
　　“那这次考试不及格的呢？”吴天霖听了，不由的吸了一口气问道。
　　“这一次考试不及格，可以参加下一次的学习班，也可以不参加，只要下一次考试及格不行，连续三次考试不及格的，那也是要清退的，督察室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进来的，只要我督查室一天，这个规矩就要立起来，谁都不能破！”陈淼道，“而且还是从主任以下，以身作则！”
　　“是。”
　　“去宣布吧，三天后，考试。”陈淼命令道。
　　“三哥，只怕裘副主任那边会有不满，这上面不少人都到了取消考试资格的程度，而且都还是……”
　　“都是他的人，学习班开班第一天我就宣布过学习纪律，是他们自己不听，那就由不得我了。”陈淼道，“别的部门纪律散漫我不管，但督察室绝对不允许出现这种情况，否则，我们焉能要求别人？”
　　“明白。”
　　在陈淼看来，裘君沐玩的这些小把戏根本上不了台面，而他是正大光明的来，而且，他是督察室的一把手，想要在督察室待下去，就得按照他的规则来，否则，就给我滚蛋。
　　他做的这些不怕被放在阳光下，摊在桌面上讲，这是他的底气所在。
　　“快来看，督察室出告示了！”
　　“凡无故旷课超过三次（含三次）者取消考试资格，被取消考试资格者将会停发三个月奖金，并且每个月津贴降到最低一等发放……”
　　“还有，下面还有呢，三次考试不合格者，组长以下（包含组长）将以自动离职处理，股长以上者则调离督察室岗位，考核最长期限为半年。”
　　“这太狠了吧！”
　　“摆明了就是针对我们的，走，找裘副主任说理去！”
　　“凭什么取消我们的考试资格，当初可没有这么说过，不就是迟到几次，有什么大不了的……”
　　……
　　“这个陈三水，一回来就不安生，这就是个祸害。”丁默涵听完茅子明的禀告，不由的骂了一声。
　　“主任，陈三水这么做，不是正好把裘君沐往咱们这边推吗？”茅子明嘿嘿一笑，“只要主任替他说上几句话，我想他自然会主动靠过来的。”
　　丁默涵看了茅子明一眼：“我怎么说，这是督察室内部的事情，我若是出面干涉，那就是以权压人了。”
　　“那督察室出的这个告示，之前也并没有给出量化的指标，这突然拿出来，也有不教而诛的意思，主任，您出面说句公道话，也是应该的。”茅子明提醒道。
　　“嗯，有道理，等他们先闹起来再说，现在出面，不是时候。”丁默涵点了点头，给了茅子明一个眼神儿。
　　“明白。”


第229章：接头
　　裘君沐望着一群手下，吵吵嚷嚷，个个是群情激奋，显然是为了陈淼那一纸“告示”而来。
　　“裘副主任，您的给我们做主，我们不过是迟到了，他陈三水就要剥夺我们考试资格，还扣我们的奖金，降低我们的津贴……”
　　“就是，我们没去学习班也是有原因的……”
　　“裘副主任，咱们不能任由那陈三水这么欺负吧？”
　　“……”
　　“好了，都给我闭嘴，你们一个一个说，不行吗？”裘君沐也是头疼，告示上说明了，从上到下，一视同仁，也就是说，他跟陈淼也要以身作则。
　　陈淼肯定没问题，他是请假外出的，自然没事儿，他呢，虽然有两个晚上没去，但都请假说明原因了，这似乎也够不上。
　　“裘副主任，虽然开班之班之前说过，迟到早退或者无故旷课会有处罚，可是当时也没说是什么样的处罚……”
　　“我觉得这是不教而诛！”
　　“对，不教而诛。”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那是义愤填膺，裘君沐也知道，陈淼一回来就弄出这个来，只怕是报复之前他不在的时候，他给吴天霖等人穿小鞋。
　　他反手来了一个正大光明的报复。
　　“好了，你们都先回去安心工作，这事儿我来处置。”裘君沐对自己手下做出了承诺。
　　他从就任督察室副主任，就从未往陈淼的档案库办公室去过，虽然是相安无事，井水不犯河水，可也有一些争锋相对的意思。
　　陈淼是正主任，硬抗吃亏的是自己，裘君沐又不傻，所以，稍微露头后，马上缩了回去。
　　他在等，等待一个机会。
　　虽然他也不知道这机会什么时候能来。
　　但眼下说不定就是一个机会。
　　收拾了一下，裘君沐决定亲自去找陈淼谈一下，若是谈不拢，再考虑其他。
　　陈淼虽然是督察室主任，可按照76号的规矩，能用秘书的只有丁、林二位，所以，陈淼就给韩老四一个“助理”的职位。
　　当然，这个职位其实就是干的秘书的活儿，韩老四在督察大队还兼着一个组长的职务呢。
　　“韩助，陈主任在吗？”进陈淼的办公室科可不需要通传，但既然碰到了韩老四，裘君沐也不好不招呼，毕竟人家还是先跟他招呼一声的。
　　“三哥不在，出去了。”韩老四想都没想，就直接回答道。
　　“出去了？”裘君沐一愣，别不是知道自己要来，这是避而不见吧？
　　“裘副主任不信，可以自己进去瞧瞧，你要是早来一步就能遇上了。”韩老四真没多想。
　　“既然不在，那我就先回去了。”裘君沐感到很尴尬，自己这算不算出师未捷，就这么回去，怎么跟自己那一群手下交代？
　　“对了，陈主任说什么时候回来？”
　　“这我就不知道了，长官出去办事儿，能向我交代吗？”韩老四道，“您这是有事儿吗？”
　　“是，找陈主任商量点儿事儿。”
　　“那您等他回来吧，估计下午应该会回来的。”
　　……
　　陈淼确实没有躲着不见裘君沐的意思，他是记着今天中午跟共产国际的同志接头的事情呢。
　　所以才找了一个借口出去了。
　　他现在比过去自由多了，一个人出去也没人管了，就是安全问题需要自己负责。
　　白天这种临时性出门，其实是没什么问题的，76号周围都有吴云甫布置的观察哨，只要有可疑人出现，立马就会被抓起来。
　　所以，想要玩即兴刺杀，那是很困难的。
　　南京路，上海公共租界最繁华的商业街之一，陈淼过去工作的跑马总会其实也坐落在南京路上，不过那是在最西边。
　　所以，对南京路，陈淼是非常熟悉了，先锋书店在南京路上也是很有名气的，取“先锋”这个名字，也正是说明这个书店老板的野心了。
　　书店经营以文史、社科为主，这里可以见到西方的许多的文学著作，还有国内作家的出版的小说，只要你能想到的，这里都能找得到。
　　书店的顾客多以文学和历史爱好者，还有许多年轻的学子。
　　过去每到周末，这里都是人满为患，但自从抗战以来，上海的大量高校西迁之后，书店的就明显不如从前了。
　　陈淼把车停在马路斜对面的巷子里，坐在车上点燃一支烟，抽了一半儿后，捋起袖子，看了一下手表时间，觉得差不多了，从车上下来，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后，朝书店走了过去。
　　书店里静悄悄的，唯一能听到的，就是翻书的声音，即便偶尔有人交谈，那也是极为轻声的。
　　也没有人招呼他，书店可不是饭店，来看书或者买书的人，都很自觉，书架上都清楚的贴着标签呢，想买什么什么书或者想看什么书，自己找去。
　　当然，如果需要的是生僻的书籍，是可以向店员询问的。
　　陈淼不是来买书，也不是来看书的，不过，他还是被书店内的气氛给吸引和感染了，决定先参观一下。
　　年轻人偏好通俗小说一类的，新奇的故事刺激着他们的感官，对他们来说有着巨大的吸引力，而年长的，则更多的喜欢哲学和历史一类的书籍，他们阅历多了，更愿意寻找精神上的共鸣和对历史真相的探知。
　　陈淼走到一个比较显眼的位置，从书架上抽出了一本鲁迅先生的《狂人日记》，他很喜欢鲁迅的小说和评论，犀利的文笔，字里行间那种那种充满对愚昧腐朽的旧社会的无情鞭笞，虽愤世嫉俗，却有酣畅淋漓之感，读后，令人通体舒泰。
　　“先生，您这支钢笔不错，哪儿买的？”陈淼不知不觉沉浸书中，突然耳边一道声音响起。
　　一抬头，陈淼看到一个个子跟他差不多高，瘦瘦的，穿黑色皮夹克，戴褐色眼镜儿的男子。
　　他的口音中似乎带着一种抑扬顿挫的腔调。
　　“哦，我这支钢笔不是买的，是一个朋友送的。”
　　“是吗，我也有一支钢笔，也是朋友送的。”穿黑衣皮夹克的男子从贴身的兜里也取出一支钢笔来。
　　“居然跟我的一模一样？”陈淼从口袋里取出钢笔来，两相对比一下，惊讶地说道。
　　“是呀，这真是太巧了。”黑色皮夹克男子点了点头。
　　接头人装束，暗号和信物全部对上了，这是算是接上头了。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找一个安静的地方？”陈淼提议道。
　　“好。”黑色皮夹克男子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先锋饭店，在附近找了一家茶楼，选了一个靠窗户的且僻静不受人打扰的位置。
　　“你就是033同志吧。”陈淼还没开口，对方倒是先开口了，直接道出他的代号，这让他感到一丝惊讶。
　　“别紧张，这是你们的上级告诉我的。”黑色皮夹克男子道，“我叫西林龙夫，是日本读卖新闻上海总社记者，隶属共产国际远东情报局。”
　　“方文，代号033，中共上海地下党。”陈淼没有直接报自己的真名，谁知道对方说的是真是假。
　　虽然是同志，但在敌后工作，使用化名是正常的，这也是一种必要的保护手段。
　　“方文，这个名字我好像听说过。”西林龙夫微微一皱眉道。
　　“哦？”
　　“方文同志，你最近可曾跟随一个日本经济观察团？”西林龙夫问道。
　　陈淼也很惊讶，不管是日本经济观察团还是获准跟随的记者当中，并没有一人跟眼前这位西林龙夫相似。
　　“西林龙夫同志，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哦，在最近的一次日本经济观察团的随行的采访记者中，有一名中国记者，他的名字也叫方文。”西林龙夫解释道。
　　“没错，我就是那个中国记者，方文。”
　　“什么，你就是那个方文……”西林龙夫大惊失色，脸上流露出一丝惊慌。
　　“西林龙夫同志，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我就是听人提到过你的名字，有些吃惊。”西林龙夫连忙掩饰自己内心的紧张。
　　“西林龙夫同志，我接到上级的命令，配合你进行情报传递任务，请问，你有什么情报需要我帮你传递的吗？”陈淼问道。
　　“哦，暂时没有，今天只是接触并且熟悉一下，以方便日后的工作。”西林龙夫解释道。
　　“是这样呀，那没什么事儿，我就先走了。”陈淼起身道。
　　“方文同志，我该如何联系你呢？”西林龙夫站起来追问一声。
　　“如果你想约我见面，打这个电话，只能是白天，而且是中午的时候，你问，是方先生家吗？对方如果回答说不是，我就知道你约我见面，第二天中午，咱们在先锋书店见面，如何？”陈淼想了一下。
　　“好，我知道了。”西林龙夫看了一眼陈淼用茶水写在桌上的电话号码，将它深深的记载了脑海里。
　　……
　　满铁上海办事处。
　　“什么，这个033是方文？”尾崎听了西林龙夫的禀告后，惊的后脊梁骨都冒冷汗了，“西林君，你没有被跟踪吧？”
　　“没有，我是转了好几圈之后，才到你这里来的。”西林龙夫道，“现在怎么办，这个033明显不可靠了。”
　　“这下麻烦了，我被特高课盯的很紧，根本就没有机会把文件送出去，在火车上，幸亏我留了一个心眼儿，把文件贴身藏着了，不然，就被池内樱子那个女人给搜走了！”尾崎说道，“那个方文分明就是池内樱子的帮手，不然在餐厅的时候，怎么会那么巧？”
　　“尾崎君，他还给了我一个联系方式，让我随时可以约他见面。”西林龙夫说道。
　　“什么方式？”
　　“他给了我一个电话号码，让我需要的时候给他打电话，然后他会在第二天中午在先锋书店跟我见面。”西林龙夫道。
　　“你这两天先别有任何行动，我想办法通过其他渠道联系一下中国方面，把这个情况告诉他们。”尾崎郑重的道。
　　“好，我等你的通知。”西林龙夫点了点头。


第230章：新任务
　　接头的任务很轻松。
　　陈淼也没多想，随后就返回了76号。
　　上午贴出去的“告示”的威力持续发酵，已经还是整个76号特工总部人尽皆知了，都在讨论着，这督察室若是开了一个头，其他部门也会紧随其后。
　　不过，反对的声音很大的，督察室内部都已经吵翻天了。
　　“三哥，您回来了，上午，您出去没多久，这裘副主任就过来找您了，那脸色有些难看呢。”
　　“哦，说了什么事儿吗？”
　　“那倒没说，不过我能猜到，应该是为了咱贴的那‘考试告示’的事情，按照您定下的保准，裘副主任手下有不少人被取消这次考试资格。”韩老四道。
　　“我知道了，你怎么说的？”
　　“我说您出去办事儿了，估计下午才能回来。”
　　“嗯，你去忙吧，我休息一会儿。”陈淼点了点头，示意韩老四出去，裘君沐的反应是意料之中的。
　　他要是一点儿反应都没有，才不正常呢。
　　裘君沐的事情，他一点儿都不担心，他担心的是唐瑞明事发后，会引发76号怎样的动荡。
　　这事儿跟他是有密切关系的，事发后，那他带回“证据”的秘密只怕不再是秘密了，自己立了大功，同时也等于说跟林世群完全捆绑在一起了。
　　这才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暴风雨。
　　现在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而已。
　　“陈主任，丁主任请你去一趟。”陈淼回来没多久，丁默涵的值班秘书沈心梅过来通知他一声道。
　　“现在吗？”
　　“是的。”沈心梅点了点头。
　　“稍等一下。”陈淼将桌子上的文件整理了一下，将老范给他的那支钢笔放进了抽屉里，然后关上们跟沈心梅出了办公室。
　　……
　　“丁主任，您找我。”陈淼垂手恭敬的站在丁默涵的面前，虽然丁、林已经水火不容，可场面上的规矩还是要维持的。
　　他可不是吴云甫那种混不吝，滚刀肉式的人。
　　“明天一早，唐副主任从南京回来，你带人去车站接一下。”丁默涵一张嘴，就把陈淼给吓了一跳。
　　“我去接唐副主任？”
　　“对，就是你，一客不烦二主嘛。”丁默涵阴测测的一笑。
　　陈淼微微一皱眉，很明显丁默涵知道一些什么了，故意的把接唐瑞明的任务交给自己，接人何种事情拿需要督察室主任亲自来做？
　　“是，那我接了唐副主任是直接返回76号，还是送他先回家休息？”陈淼问道，唐瑞明应该还不知道自己已经东窗事发了，居然还敢回上海，这一次回来，只怕再也回不去了。
　　“不用接回76号，你去新亚饭店开一个房间，安置好唐副主任就行。”丁默涵道。
　　“丁主任，您的意思是，要我软禁唐副主任？”
　　“你是林主任手下最得力的干将，这一次去南京更是立下汗马功劳，不会听不懂我的话吧？”丁默涵反问道。
　　“三水斗胆，请问丁主任，这是否也是林主任的意思？”陈淼问道。
　　“怎么，林主任是你的上司，我就不是了？”丁默涵脸拉了下来，“这是命令，你遵照执行就是了。”
　　“是，属下遵命。”
　　“记住，有关唐副主任返回上海一事，不得向任何人提起，明白吗？”丁默涵严厉的命令道。
　　“是，属下明白。”
　　“去吧。”丁默涵手一挥，示意陈淼出去。
　　……
　　“主任，如果陈三水在车站接不到人，或者唐副主任走脱了……”陈淼从丁默涵办公室出来，躲在休息室的茅子明走了出来。
　　“嗯，找个可靠的人，提前进入车站，把消息通知给唐副主任。”丁默涵眼神阴冷的吩咐道。
　　“明白，明天有好戏看了。”茅子明嘿嘿一笑。
　　……
　　陈淼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丁默涵怎么会把这样一个任务交给他，林世群知道吗？如果知道的话，应该会事先跟他通气的。
　　这事儿摆明有问题。
　　若是明天唐瑞明在车站出了什么事儿，他都要承担责任，丁默涵这是摆明了，就是要坑自己。
　　这是毫无疑问的，可他是上官，他交代自己的事情，他还不能抗命，否则，他就更有借口找自己麻烦了。
　　丁默涵不敢明着包庇唐瑞明，所以，他不敢用任何电文或者电话的形式通知唐瑞明，唯一的办法，就是等唐瑞明的火车抵达上海车站的时候，派人提前上车，给他示警。
　　只要唐瑞明知道自己的处境，那就还有机会，毕竟林世群拿到的只是物证，而坐实唐瑞明犯的事儿，还需要人证。
　　人证方面陈淼不担心，只要唐瑞明离开南京，那罪证上面提到的人估计就会被陈明初一一的控制起来。
　　这一点丝毫不用怀疑。
　　有心算无心，陈明初能拿到那些证据，他的伪装足以让那些人毫无防备。
　　“喂，林主任办公室吗，林主任在不在，我陈三水？”
　　“不在，哦，好，我知道了……”
　　“……这里是林公馆，请问您找谁……林先生他不在……夫人出去了……”
　　陈淼打了两个电话，一个是林世群的办公室，一个是林公馆，都没有找到林世群，陈淼放下电话，叫上了韩老四，驾车前往新加坡路的“霖记”贸易行。
　　突然见到陈淼过来，吴天霖还有些惊讶，毕竟这里开张以来，陈淼来的次数很少，基本上这边都是交给他打理的。
　　“天霖，给我从督察大队挑一组人，明天一早跟我去执行任务。”陈淼吩咐一声。
　　“三哥，什么任务？”
　　“这个你就不用管了，身手一定要好，携带武器，今天就带人过去。”陈淼道，“去火车站附近找个旅馆住下来，然后等我过去。”
　　“是。”吴天霖知道这是有大行动了，没多问，马上出去挑选人手了。
　　要不是怕电话泄露秘密，陈淼也不至于亲自跑过来给吴天霖下命令了。
　　唐瑞明的火车明天一早就到，他必须提前过去，否则，大半夜的，他们也通过不了租界和日本宪兵的关卡。
　　“庄秘书，主任到底去哪儿了？”
　　“对不起，陈主任，我也不知道。”值班秘书庄莹公式化的回答道。
　　“夏秘书呢？”陈淼问的是夏仲鸣，一般林世群在76号的时候，夏仲鸣都会在的，林世群日语不太行，76号的工作总免不了跟日本人打交道，所以，就必须要有一个信任的翻译在边上。
　　夏仲鸣不光是林世群的亲信，还是他的日语翻译。
　　“夏秘书今天没来，我也不知道他现在什么地方，陈主任，您有事儿的话，可以稍晚一点儿过来。”庄莹道。
　　“不用了，谢谢了，庄秘书。”陈淼无奈之下，只能再一次回办公室。
　　……
　　“唐兄，你知道主任去哪儿了吗？”陈淼找到唐克明问道。
　　“不知道呀，你找他有事吗？”唐克明奇怪的问道。
　　“奇怪，这一天了，都没见到主任……”
　　“要不然你问一下老傅，他可是主任的妹夫，比咱们都亲。”唐克明建议道。
　　“他也不知道，问过了。”
　　“……”
　　本想跟林世群汇报一下的，但是他必须提前赶去闸北，有些事情必须提前安排，否则时间就来不及了。
　　“唐兄，主任要是回来了，你帮我跟他汇报一声，就说我去火车站接人了，是丁主任安排的任务。”
　　“接人，接什么人？”
　　“这个你就不必知道了，你只要跟主任这么一说，他自然就会明白了。”陈淼道，“我的先去安排一下，不然，这关卡一关，就要等到明天早上，这事情就耽误了。”
　　“哦，好。”唐克明答应一声。
　　……
　　“三哥，咱们来这照相馆干什么？”陈淼到了闸北后，找到吴天霖，两人驾车来到了明德路上的海鸥照相馆。
　　“找人帮忙。”陈淼道。
　　沦陷区的铁路系统在日本人手中，想要阻止丁默涵从中作梗，只有找日本人帮忙，效率是最快的。
　　陈淼认识的，有这个能力帮忙的，就只有池内樱子了。
　　正在照相馆里忙碌的河野四郎见到陈淼和吴天霖出现，有些惊讶，忙快步迎来了上来：“陈先生，好久不见。”
　　“是呀，河野先生，我们也有些日子没见了。”陈淼嘿嘿一笑道，“我要见樱子小姐？”
　　“现在吗？”
　　“是的。”
　　“好的，我打个电话问一下。”河野四郎是池内樱子的人，他当然知道如何联系池内樱子了。
　　百老汇大厦五楼。
　　池内樱子又在练习剑术了，辗转腾挪，身姿无比矫健，门外出来一道急促的脚步声，须臾间，练功室门被推开了。
　　一道匹练的光芒突然抵上了酒井的咽喉。
　　“樱子小姐……”酒井吓的眼珠子都凸出来了，那刀尖距离他的喉结也就不到一指宽的距离。
　　“什么事？”池内樱子手一缩，手中武士刀收了回去，转身过去问道。
　　“河野君来电话，76号的陈三水要求见您。”酒井欠身道。
　　“哦，人在哪儿？”池内樱子将武士刀收入刀鞘之中，放到架子上，拿了一块毛巾擦了擦手问道。
　　“照相馆。”
　　“说了什么事儿吗？”
　　“没说。”酒井道。
　　池内樱子想了一想，吩咐道：“备车，换便服。”


第231章：求助池内樱子
　　“三水君，又见面了。”池内樱子穿长马靴，戴灰色鸭舌帽，一身干练的猎装从车上下来。
　　“樱子小姐，这一次真的是麻烦您了。”陈淼微微一躬身，十分恭敬的一声道。
　　“三水君客气了，这对我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池内樱子淡然一笑，76号内斗的情况，她也是早有耳闻。
　　陈淼是林世群的人，这一点池内樱子也很清楚，对特高课和梅机关而言，林世群价值要大于丁默涵。
　　所以，梅机关选择的支持的人是林世群，但丁默涵必经也是有一定利用价值的，所以，斗而不破才是关键。
　　“多谢。”
　　“三水君，听说你开了一家贸易公司，这是打算做什么生意吗？”池内樱子忽然问起来。
　　“哦，这家贸易公司其实是我为督察大队设的一个掩护，至于生意嘛，也尝试着在做，我对它没有特别大的期望，能够维持运行就行。”陈淼解释道。
　　“我想跟三水君合作，不知道三水君可愿意？”
　　“合作，樱子小姐，您没跟我开玩笑吧？”陈淼惊讶道。
　　“当然不是玩笑，三水君可知道现在的市场上，什么商品是最值钱的？”池内樱子问道。
　　“烟土？”
　　池内樱子摇了摇头。
　　“军火？”
　　池内樱子还摇了摇头。
　　“药品。”陈淼最后试探的说了一句。
　　“不，不是药品。”池内樱子还是摇头了，这一下陈淼是完全猜不出来了。
　　“汽油。”池内樱子缓缓说道。
　　“樱子小姐，这汽油可是的军用管控物资，现在市面上的汽油都快炒到大洋五角一斤了。”陈淼道。
　　“我手中有一批汽油，数量大概有五万加仑左右，你能不能帮我把它处理掉，利润我们五五分账。”池内樱子道。
　　陈淼在心里默算了一下，一加仑汽油的价格，折算成大洋的话，应该是在三块左右，关键是汽油是军用战略物资，实施的是配给制度，很多时候，即使有钱，你也买不到汽油。
　　五万加仑的汽油，那就是价值大洋十五万，利润的话，至少百分之二十，三万大洋的纯利，他与池内樱子对半分的话，就有一万五。
　　就凭现在汽油这个供不应求的旺盛需求，五万加仑的汽油，要不了三天，就能给他消化掉。
　　但是，这礼下于人，必有所求，池内樱子给他这么大的好处，不可能就是单纯的想要跟他做生意。
　　“樱子小姐给了我这么大打好处，这是想要我做什么？”陈淼索性直接问道。
　　“我们的生意不能跟任何人提起，包括你们的林副主任，还有，今后76号有什么风吹草动，你要在第一时间向我汇报。”池内樱子道。
　　“这76号所有大小事务不都是在宪兵队的监管之下吗？”陈淼略微沉吟一声。
　　“我说的是那些看不见的，三水君，你是个聪明人，你懂我的意思。”池内樱子凝视陈淼道。
　　陈淼当然明白，池内樱子是想要他在76号内给她充当眼线，随时汇报76号内部的情况。
　　“樱子小姐，您可是难为我了，林副主任对我不薄，您这是让背叛他，背叛76号，一旦被人发现，我还怎么在76号待下去？”陈淼为难道。
　　“这么说，你是拒绝了？”
　　“是的，我拒绝。”陈淼还没摸清楚池内樱子的意图，他可不敢轻易答应，虽然这是一个坑的可能性极小，池内樱子照理不会跟林世群合起伙来试探自己，但他不敢冒这个险。
　　“三水君，不要急着拒绝，你可以再考虑一下，这件事对你来说毫无难处。”池内樱子说道。
　　“好吧。”
　　“三水君既然来到了闸北，那今晚就由我做东，请你尝一下我们日本的料理。”池内樱子邀请道。
　　“不，应该我请樱子小姐才是。”
　　“怎么，三水君瞧不起樱子吗？”
　　“不，不，不是这个意思……”陈淼连忙摆手否认。
　　“那就这么说定了。”池内樱子一点头，唤了一声，“酒井君，帮我在‘六三亭’定一个包厢，就说我们随后就到。”
　　“哈伊！”
　　陈淼知道“六三亭”，这是日本人白石六三郎在日本虹口区开设的一家高级日本料理店，素以清淡高雅之名，在上海滩非常有名气。
　　说实话，陈淼在上海待了有十个年头了，还从来没有踏足过“六三亭”一步，主要原因还是不喜欢。
　　其实他并不知道的是，林世群今天没在76号总部，他就在虹口，而且跟“六三亭”的老板还有点儿关系。
　　“六三亭”的老板白石六三郎的另外一处产业“六三”花园本来是对虹口区的日本侨民免费开放的，但今天闭园子了。
　　原因很简单。
　　日汪秘密会谈选址在“六三”花园，林世群虽然不是谈判代表，但作为汪氏一方的安保负责人，他今天全程陪同参加了。
　　第一天会谈结果不得而知，但是林世群回到家的时候，那是累的浑身酸痛，腰都有些直不起来了。
　　这不停的鞠躬行礼对日本人来说，那是习以为常，可对于中国人，那完全是一种遭罪了。
　　“怎么了，这一天累成这样了？”
　　“哎，别提了，这日本人提的条件太苛刻了，谈判差一点儿就崩了。”林世群确实很忧心，一旦谈判崩掉的话，76号的地位可就尴尬了，虽然他们目前对日本人有用，还没到卸磨杀驴的那一步。
　　但是，汪氏真的跟日本方面谈崩的话，对76号而言，也是有巨大冲击的。
　　“我给你揉揉吧。”叶玉茹温柔的过来，伸手给林世群揉肩膀。
　　“嗯，舒服，夫人这手法和手劲儿越来越好了。”林世群闭着眼睛享受着，突然一睁眼，直挺挺的坐了起来，“坏啦，把大事儿给忘了。”
　　“啥事儿呀？”
　　“我也是忙昏头了，这么大的事儿居然给忘了，还好，现在还来得及。”林世群起身过去，抓起电话，“我是林世群，给我接警卫总队，找吴云甫。”
　　“人不在，去哪儿了？”
　　“不知道，那张国震在不在？”
　　“一起出去了……”林世群放下电话，有一种想骂人的冲动，可这件事本来他早就应该吩咐下去的，结果让他忙忘了，能怪了的谁呢？
　　“玉茹，把张鲁给我叫来，我有事吩咐他。”
　　“嗯。”
　　“等一下，我先打个电话问一下。”林世群忽然想到了什么，又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过去。
　　“喂，是我，今天老丁有没有什么异常？”
　　“……好，我知道了……”放下电话后，林世群神色凝重。
　　“怎么了，世群？”
　　“老丁趁我不在，阴了我一下，今天，有没有人把电话打到公馆来？”林世群问道。
　　“有，陈三水打过两次还是三次的，我记不太清楚了，我听着他应该是有事找你，但电话里又没说。”
　　“这就对了，老丁现在要对我们下手了。”林世群一咬牙道，“你不仁，那就休怪我不义了。”
　　“世群，到底怎么回事儿，我怎么没听明白呢？”叶玉茹问道。
　　“夫人，你听我给你解释，这事儿是这样的……”
　　……
　　虹口，“六三亭”料理。
　　“三水君，尝一尝这里的特色金枪鱼刺身，这里高等食材都是从日本长崎直接运送过来的。”
　　“谢谢。”陈淼与池内樱子相对而坐。
　　“三水君，对于火车上的事情，我深表歉意，那并不是我想要的。”池内樱子居然开口向他道歉了。
　　陈淼微微一笑：“没什么，不过是一些皮外伤，还好我护住了脸，不然被人看到那就不好看了。”
　　“三水君这么在意自己的容貌吗？”
　　“当然，一个人的容貌是给人的第一印象，第一印象是非常重要的，它可能决定你对一个人的好恶。”陈淼道。
　　“三水君，请！”
　　“谢谢。”陈淼礼貌的端起了酒杯，与池内樱子对碰了一下。
　　“这个酒叫‘梵’，在日本国内是专供皇室的，一般人是喝不到的。”池内樱子解释道。
　　“是吗，就是有点儿太平淡了。”陈淼真没觉得这个“梵”酒有什么好的，清淡如水，除了能喝到酒味儿，其他一点儿味道都没有，比起中国的烧酒差远了，甚至还不如普通人家自酿的米酒。
　　“没错，比起中国的烈酒，它的确有些平淡，不过，这份平淡却能让人不知不觉的沉迷其中。”池内樱子放下酒杯。
　　“没错，日本清酒入口平淡，但若是喝多了，醉酒会让人更加难受。”
　　“‘梵’不会，它虽然也能让人醉酒，但不会难受，它会让人很安静的熟睡，一觉醒来，精力更加充沛。”
　　“是吗，真有这么好吗？”陈淼惊讶道。
　　“三水君喜欢，我可以送你两瓶。”池内樱子微微一笑。
　　“还是算了，我喝不惯这种酒，我还是喜欢我们中国的烧酒，够烈，够劲儿，跟野马一样。”陈淼哈哈一笑。
　　“明天一早，我跟三水君同去，保证你能够安全的把人从车站接出来。”
　　“那就多谢樱子小姐了。”
　　“我说过，这对我来说，只是举手之劳，只是希望，我若是有事求到三水君的时候，三水君不会推辞。”池内樱子道。
　　“当然，只要是我力所能及之事，一定效劳。”陈淼点了点头。
　　“那就太好了。”池内樱子一拍手，包厢门从外面对开，进来三名浓妆艳抹的歌姬，开始在两人面前挑起了一种日本伞舞。
　　陈淼虽然欣赏不来日本舞蹈的美，但这种表演，他还是看的津津有味，只是觉得有些滑稽而已。


第232章：布置
　　闸北火车站，站前旅馆。
　　“哥几个，你们说池内樱子怎么对三哥这么好，这又是给咱们生意，又是请三哥吃饭的？”组长杨宸手里拿着脸盆和手巾推门进入大通间。
　　“我看这日本娘们儿八成是看上咱们三哥了。”韩老四嘴上没个把门道。
　　“咱们三哥那是要模样有模样，要人品有人品，这池内樱子看上他，那也是正常的。”一名队员正在灯下擦枪，抬手对准对面的队员瞄了一下道。
　　“去，去，别瞎瞄，小心枪走火……”杨宸组长走过去，一伸手把他手中的枪给摁下来道。
　　“组长，我这关着保险呢，再说，我枪里都没装子弹。”
　　“组长，咱们这一次啥任务，神神秘秘的，还让我们带枪出来？”一名队员好奇的问道。
　　督察大队虽然也配枪，平时训练不比那几个天天在外的行动队少，甚至还要正规一些，但是督察是对内的，真要对自己人动手，那性质就不一样了，而且还未必能轮上。
　　“我也不知道，反正，咱们听队长的。”杨宸爬上大通铺，头朝韩老四扭过去，问道，“四哥，你知道啊咋回事吗？”
　　“我要是知道，还坐在这里陪你们唠嗑儿？”韩老四躺在最里面，双手枕在枕头下，翘着大腿回答道。
　　“队长和三哥咋还没回来呢？”
　　“你急啥，三哥跟队长去跟那个日本娘们儿吃饭去了，这才几点，就回来？”
　　“这队长和三哥都不在，万一碰上侦缉队的，心里不是有点慌吗？”
　　“慌啥，咱们身上都有宪兵队的派司，侦缉队的能把我们怎么样？”组长杨宸坐了起来，喝斥一声。
　　“就是，侦缉队的碰到咱们，那得叫一声大哥……”
　　“队长！”
　　“都几点了，还不睡觉？”吴天霖从外面进来，虎着一张脸，喝斥一声，“明天早上三点钟都给我起来，现在不好好睡觉，到时候谁要是蔫了，没精打采的，我给他好看。”
　　“队长，日本菜好吃不？”
　　“好吃个屁，就那么一点儿，还不够我塞牙缝呢。”吴天霖黑着一张脸，显然是晚上没吃饱，把气儿都洒在手下这组人身上了。
　　难的队长发火，大伙儿平时其实还是有些畏惧吴天霖的，一个个赶紧盖上被子，把脑袋缩了过去。
　　指定了两个人在门口警戒。
　　吴天霖也在靠门口找了个位置躺了下来。
　　陈淼没有睡大通铺，到不是他不愿意这么做，而是池内樱子跟酒井一块儿过来了，他只能又多开了两间房。
　　池内樱子一间，而陈淼则跟酒井一间。
　　酒井也是个好奇的人，他对池内樱子如此看重陈淼内心还是有些不服气的，一个中国人，何德何能能够让自己的长官看重？
　　只不过当着池内樱子的面上，不敢说什么，等到了两个人住在一个屋的时候，那种嫌弃的表情立马就露出来了。
　　对于酒井表现出来的敌意，陈淼是一笑了之，他又没得罪他，估计问题还是处在池内樱子身上。
　　天天面对这样一个美丽又强势的上司，酒井的压力也是极为大，担任池内樱子的副官，这也是非一般人能做到的。
　　“酒井君，你给樱子小姐做副官多久了？”反正睡不着，陈淼也想从酒井嘴里套问一些有关池内樱子的情况。
　　最了解池内樱子的未必是她的父母，而是她的朋友或者是下属。
　　“差不多两年了。”酒井下意识的回答道。
　　“两年，时间不短了，你怎么没有申请去野战部队，凭你的资历和能力，放到野战部队起码能做到中队长？”
　　“我是帝国军人，帝国让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呵呵，看起来酒井君是一位真正的军人，在下佩服。”陈淼恭维一声，抛开敌对关系，就素质而言，日军的军队的军官和士兵的素质那是远高于中国方面的，必须客观的承认这一点。
　　中国想要全方位战胜甚至超越日本，可能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陈桑，听说你还会唱苏州评弹，能唱一曲给我听一听吗？”酒井走到陈淼床头，戏谑的问道。
　　“现在？”
　　“对，就现在。”酒井肯定的道。
　　“现在不行，这里的房间隔音效果很差，我要是唱了，隔壁的邻居的该有意见了，你总不想我变成公敌吧？”陈淼道。
　　“清唱，清唱总可以吧？”酒井并没有放过陈淼。
　　陈淼知道，自己今晚是躲不过去了，酒井分明就是想给他一个下马威，让他低头，如果他不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也不好说。
　　眼下，还不能跟他发生直接冲突，既然来卧底76号，就已经做好了受屈辱的准备，除了原则底线之外，其他什么的，他都能忍受，不就是给鬼子唱个戏嘛，没什么大不了的。
　　“酒井君想听哪一段？”
　　“就唱你最拿手的。”酒井坐在自己的床上。
　　“好，我就给你唱一段《琵琶行》吧，《琵琶行》酒井君听说过吧？”陈淼反问一句，他其实不在乎对牛弹琴的，酒井若是听不懂，那最好不过了。
　　“你唱了，我不就听过了？”
　　“好，那你听好了。”陈淼坐了起来，轻声哼唱起来，“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
　　酒井的中文只是半吊子，何况这评弹还是用苏州方言唱出来的，他是一句都听不懂，可又不能在陈淼面前丢脸说自己听不懂，只能硬着头皮，还假装一副欣赏陶醉的模样。
　　陈淼一看就知道这家伙根本就听不懂自己唱什么，马上词曲一换，变成了岳飞的《满江红》。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
　　“酒井君，酒井君……”
　　这家伙居然睡着了，陈淼微微一摇头，尽管他知道这一切从开始就是对牛弹琴，但能够那这首直抒胸臆的《满江红》唱出来，他还是很舒服的。
　　比喝了一晚上的“梵”酒和吃了金枪鱼刺身还要舒服。
　　“三哥，三哥……”陈淼一睁开眼，坐了起来，听到敲门声，还有吴天霖叫喊他的声音。
　　“酒井君，酒井君，起来了……”陈淼迅速的打开屋内的电灯，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将酒井唤醒。
　　“纳尼，时间到了？”
　　“嗯，到时间了，你去叫一下樱子小姐，我去跟我的手下布置一下待会儿的行动任务。”陈淼解释道。
　　“嗯，你去吧，我去叫樱子小姐。”
　　“天霖，所有人都醒了吗？”陈淼开门出来，见到了早已等在外面的吴天霖和韩老四问道。
　　“三哥，都醒了，但都不知道这一次任务是干什么，大家心里都没底呢。”吴天霖也不清楚这一次任务是干什么，只不过，他不能表现出来，否则下面的人就更加没底气了。
　　“走吧，我去跟你们解释一下这一次的任务。”陈淼说道。
　　“好的，弟兄们都等着您呢。”
　　……
　　大通铺内。
　　“大家都过来，我跟大家讲一下待会儿的我们的任务。”陈淼一招手，临时行动组的人都簇拥了过来。
　　“火车站内的情况大家都清楚吧了吧？”
　　“清楚。”
　　“很好，一会儿，有一趟从南京开往上海的列车，列车上有我们要接的人，没错，我们这一次任务就是接人，我们要接的人是76号的唐瑞明副主任，大家都见过吧？”
　　“三哥就算没见过真人，但照片都见过的。”吴天霖解释道，一个月的学习班里，有一个晚上就是认识76号内所有股长级别以上长官人的照片，唐瑞明是76号的副主任，虽然不在上海，但那是重点需要记住的对象。
　　“我们的人物是控制唐瑞明，并且将其带离火车站。”陈淼解释道。
　　“三哥，这岂不是抓捕？”
　　“你也可以这么理解，不过，在上头没有决定如何处置唐副主任之前，我们不能将其当犯人看待，更不能伤害到他，听到没有？”
　　“听到了。”
　　“三哥，唐副主任到底犯了什么错，要对他如此？”杨宸好奇的问道。
　　“这不是你该问的。”陈淼瞪了他一眼，“放心，你们三哥还没那么大的胆子敢私下里抓捕唐副主任，我这一次是奉了丁、林两位主任的密令行事，之所以到现在才向你们告知任务，就是为了防止走漏消息，明白吗？”
　　“明白了，三哥，唐副主任身边肯定有保镖，万一他们到时候反抗怎么办？”杨宸问道。
　　“根据南京方面的情报，这一次唐副主任一行最多不超过五个人，也就是说，除了唐副主任本人之外，还有四名手下，杨宸，你这个组一共八个人，两个人一组，各盯一个人，能不能做到？”
　　“能！”杨宸一挺胸膛道。
　　“天霖，老四，唐副主任交给你们俩，必须第一时间卸掉所有人的武器，确保安全，秘密带出。”陈淼命令道。
　　“是，三哥！”吴天霖和韩老四也一个立正肃容道。
　　“这一次行动，我请了特高课的池内樱子小姐给车站方面协助我们，到时候，会提前封锁站台，保证任务顺利完成。”陈淼解释道。
　　有了池内樱子的协助，封锁进出月台的通道，丁默涵除非早就派人上了火车，否则，他的人别想再第一时间与唐瑞明接触。
　　“大家检查一下武器，准备出发。”
　　“是！”众人轰然应诺。
　　“陈桑，樱子小姐已经准好了，让我来通知你，可以出发了。”酒井出现在大通铺的门口。
　　“好，大家出发。”陈淼一点头，挥手下令。


第233章：软禁唐瑞明
　　呜呜……
　　伴随着一阵悠扬的汽鸣声，南京开往上海站的列车缓缓的进站了，列车与轨道之间摩擦发出的“嚓嚓”令人酸倒牙齿的声音。
　　车站戒严了！
　　看到月台上站着，穿黑皮的日本警察，坐在头等车厢内的唐瑞明心中不由的产生了一丝不祥的感觉。
　　“起来，一会儿下去的时候，都给我机灵一点儿，来接咱们的车什么时候到？”唐瑞明一脚踢醒了一名熟悉的手下。
　　“区座，咱到了。”
　　“总部丁主任是怎么说的，派人来车站接咱们了吗？”唐瑞明问道。
　　“说是派车过来，但要等天亮后才能过关卡……”秘书应莫提醒一声，“区座，夜寒露重，我觉得，咱们下车后，得找一个旅馆先休息一下，吃点儿东西，然后再回76号。”
　　“嗯，你看着安排吧。”唐瑞明点头同意一声，“把我的大衣拿来。”
　　“快，区座的大衣……”保镖催促一声。
　　……
　　“这上海的空气就是比南京的舒服多了。”在秘书加保镖的簇拥下，唐瑞明披着一件军大衣从列车上下来。
　　骤然吸了一口冷空气，下意识的打了一个冷颤。
　　“咦，怎么不见其他车厢下客？”往月台上走了十几步，唐瑞明忽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这一趟列车上，乘客可是基本满额的，怎么下车的才只有他们几个，其他人车厢的人咱们都还没下？
　　“不知道，区座，我去前面找人问一下？”秘书应莫提着一个小皮箱子小步往前面跑了过去。
　　陈淼和吴天霖一行已经见到了从车上下来的唐瑞明，带人迅速的从车站出口迎了上来。
　　少算了一个人，除了唐瑞明和四名保镖外，还外加一个秘书应莫，这样算起来总共是六个人。
　　多一个人其实问题不大。
　　“应秘书？”
　　“你是？”
　　应莫第一眼居然没有认出陈淼来，他毕竟常驻南京，甚少回上海，即便是回了上海，也很少有机会跟陈淼打交道。
　　“督察室陈淼，奉丁、林两位主任之名来接唐副主任。”陈淼满脸含笑的上前，伸手握住了应莫的右手，热情地说道。
　　“哦，是督察室的陈主任，前一阵子看到总部的任命通报了，没想到丁主任和林主任会派你你来接咱们区座？”应莫也是吃了一惊，来车站接人，照道理派个股长就差不多了，唐瑞明又不是76号的客人，需要一定级别对等才行。
　　“老四，还不快替应秘书拿箱子。”陈淼冲韩老四一努嘴说道。
　　“应秘书，把箱子给我拿吧。”韩老四忙上前去，几乎是将箱子从应莫手里夺了过去，应莫有些尴尬，却也没说什么。
　　一行人一边说话，一边继续往前走，终于与唐瑞明面对面碰上了。
　　“唐副主任。”
　　“陈三水，你怎么会在这里？”唐瑞明可不是应莫，他对76号上海特工总部的情况是非常关注的，尤其是对最近崛起的陈淼，那是给予相当的关注，陈淼的履历他是一清二楚，所以一到跟前，他立马就认出来了。
　　“属下是奉命来接唐副主任的。”陈淼微微一欠身，如果唐瑞明乖乖的跟他走，那最好，可如果他要武力反抗的话，那就别怪他不客气。
　　“你，来接我的？”唐瑞明不傻，作为一个情报人员的本能，他嗅到了一丝危险，如果丁、林二人要派一个人来接他，那至少会派一个跟他熟悉或者关系不错的人，却派了一个平日里跟他没有丝毫关系的人。
　　这里肯定有问题。
　　“是的，车就在车站外面，请唐副主任跟我走吧。”陈淼点了点头，双手交叉与胸前，若有反抗，立即动手。
　　而吴天霖带着手下行动组也迅速的将唐慧明和四名保镖给围住了。
　　唐慧明一看就明白了，这根本不是来接他的，是来抓他的，脸色不由的一白，抬脚硬要上前：“陈主任的好意我心领了，不劳你了。”
　　“丁主任的命令，属下岂敢不从，若是接不到唐副主任，怪罪下来，三水可是吃罪不起。”陈淼伸手拦住了唐瑞明。
　　“陈三水，你想干什么，我是76号的副主任，谁给你的权力，以下犯上？”唐瑞明色厉内荏道。
　　“唐副主任，您做过什么，您心里知道，何必为难属下呢？”陈淼道，“我跟您无冤无仇，也不想对您动手，若是有什么损伤，那就不好了。”
　　“你……”
　　“唐副主任，别做蠢事，想想你的家人。”陈淼在唐瑞明耳边小声道。
　　唐瑞明立刻脸色苍白，问道：“你们想把我怎么样？”
　　“乖乖跟我走，至少还有机会，若是反抗，丁主任可是许了我便宜行事的权力的。”陈淼嘿嘿一笑，丁默涵让他来接唐瑞明，摆明了就是想阴他的，他又怎么会放过这个离间唐、丁两个人的关系。
　　“丁默涵……”唐瑞明此刻方寸已经乱了，根本没有细想，发出愤怒的吼叫。
　　“唐副主任，交出你的配枪以及随身携带的所有武器以及用品。”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陈淼自然也就没有要在遮遮掩掩了，早交，晚交，一样都是要交的。
　　唐瑞明知道自己大势已去，居然毫无防备的被人骗回了上海，若是还在南京，那未尝没有一搏之力。
　　现在可好，自己送上门来了，是谁出卖了自己？
　　唐瑞明掏出自己的配枪，一把勃朗宁小枪，到了他这个级别，需要用到枪的机会很少，除非遇到紧急关头。
　　枪膛里装满了子弹，至少没有装装样子。
　　“这枪跟了我四五年了，你替我保管好。”唐瑞明有些不舍地说道，这可是一把比利时“FN”公司原厂生产的勃朗宁，在很多人眼里也许还瞧不上，可在懂枪的收藏家眼里，这是一把难得的好枪。
　　“放心，我会让它有用武之地的。”陈淼点了点头，随手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没有人会说什么，胜利者拥有失败者的一切，并且有不解释的权利。
　　“哎……”唐瑞明叹了一口气。
　　秘书应莫都看傻了。
　　当然，他也被收缴了武器和随身携带的所有物品，包括一支美国犀飞利钢笔。
　　至于唐瑞明的使命随从和保镖，他们也都被解除了武装，垂头丧气的跟着唐瑞明后面，上了另外一辆汽车。
　　“三哥，刚才我看到……”韩老四忽然小跑过来，在陈淼耳语低声说了几句话。
　　“知道了，派个人跟着。”
　　“明白。”韩老四点头答应一声，过去了。
　　……
　　“三水君，恭喜你，任务完成了。”池内樱子与酒井走了过来。
　　“还要感谢樱子小姐，要不然的话，我恐怕没有那么顺利的完成这次任务。”陈淼再次感谢道。
　　“三水君，需要我帮忙，你随时开口。”池内樱子微微一点头。
　　“多谢。”
　　望着池内樱子坐上汽车后离开，陈淼也上车下令前往新亚饭店，将唐慧明软禁在新亚饭店，这是丁默涵的命令。
　　没有把人带回76号，估计是怕引发内部的动荡，也有保护唐瑞明的意思。
　　果然，在新亚饭店，丁默涵安排了人手早就在那里等候他们了，是丁默涵的秘书茅子明还有苏德昌。
　　苏德昌也是中统叛徒，跟唐慧明都是旧相识，关系也不错，将唐慧明交给苏德昌看管，起码在安全上，丁默涵是放心的。
　　他敢让陈淼去接人，但可不敢将人交给陈淼看管，万一林世群真的要对唐瑞明下毒手，那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但是茅子明内心是矛盾的，他并不想在新亚饭店看到陈淼出现，因此，他不断的在大厅内来回走动，以掩饰内心的不平静。
　　当看到陈淼亲自压着唐瑞明从车上下来的时候，茅子明心里是“咯噔”一下，派去的人估计是没能把消息提前告诉唐瑞明。
　　虽然这不是最坏的结果，可这个结果已经是非常坏了。
　　“哟，茅秘书和苏专员，您二位是在这里等我的吗？”陈淼一看见茅子明就知道怎么回事儿了，倒是苏德昌有些意外。
　　苏德昌刚加入76号没多久，虽然出卖中统立功不小，是特务委员会的委员，还兼任76号专员，论身份和地位还在陈淼之上，但就实权而言，可能还不是他这个小小的督察室主任。
　　“陈主任辛苦了，把唐副主任交给我们就可以了。”苏德昌嘿嘿一声，他跟丁、林二人的关系可以说是相交莫逆，尤其是跟林在莫斯科还有一段同学之宜，过去在中统，苏的地位也在林之上。
　　现在虽然寄人篱下，可苏德昌并未气馁，眼下就有一个飞黄腾达的机会，抓住了，他就天空任鸟飞，海阔凭鱼跃了。
　　“交给苏专员没有问题，得有丁主任和林主任的手令才行，我接到的命令可是将唐副主任带回新亚饭店，单独看押。”陈淼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丁默涵想阴自己，要是不还击的话，就不是陈三水了。
　　他向来都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
　　“陈主任，我们也是奉命看管唐副主任。”苏德昌眼睛微微眯起，陈淼在76号的名声他也是听过了，区区军统一个小小的情报编审，投靠76号后，被林世群青睐，居然火箭般的做到了督察室主任的位置，这让他这个中统老资格心里很是不舒服。
　　“苏专员有手令吗？”
　　“陈主任，我代表丁主任向你宣布的命令，你还有什么不相信的？”茅子明恼怒一声。
　　“没有手令或者丁主任亲至，我是不会把唐副主任交给你们的。”陈淼冷笑一声，人到了自己手里，想要他轻易交出去，难了。
　　“陈三水，你大胆……”茅子明恼羞成怒，指着陈淼喝骂一声。
　　“大胆，我的胆子可没有茅秘书您大。”陈淼冷笑一声，“天霖，老四，开三个房间，带唐副主任上去休息。”
　　“是！”吴天霖等人跟着陈淼，早就习惯长官的脾气，除了两位主任之外，谁的面子都不给。
　　“年轻人，口气不要那么大。”苏德昌倚老卖老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陈淼知道这个家伙，他本是组织叛徒，心狠手辣，在中统的时候，地下党的许多同志以及民主进步人士落到他手里，都是生不如死，这家伙还有一个外号：“血手人屠”，而死在他手中的同志就更不知道有多少了。
　　地下党的同志曾多次组织锄奸行动，都被他给躲过去了，现在更是卖身投靠了76号，做了汉奸，此人狡诈狠毒，受过专业的训练，精通跟踪，刑讯和暗杀，可以说，76号内的职业特工中，没有几个人能够跟他相提并论的。


第234章：报告主任
　　苏德昌虽然跟丁、林二人关系不错，资格也老，手底下有不少从中统带到76号的人，可陈淼未见得就怕他。
　　苏德昌又没有公开站在林世群这边，相反，他跟丁默涵总是眉来眼去的，关系搞的很是暧昧。
　　这一次他跟茅子明出现在新亚饭店，这分明就是一种态度了。
　　既然如此。
　　那陈淼就更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新亚饭店在虹口，眼下属于日本海军管辖，林世群在76号目前属于弱势地位，日本人出于平衡考虑，肯定会背后支持林世群。
　　这丁默涵一人独大，对梅机关和特高课而言，并没有什么好处，何况这栗原小三郎从一开始就对丁默涵的第一印象就不是很好，甚至对丁默涵的形象和私生活颇有微词。
　　梅机关虽然是影佐担任机关长，可真正主事的确是栗原小三郎，尤其是栗原小三郎，作为影佐的副手，那是掌握着梅机关许多决策权的。
　　梅机关是现在跟汪氏解除以及谈判的唯一官方指定的机构，日后，还可能会成为汪氏的新政府的监管机构，权力大的可想而知了。
　　“苏专员，要不然，您可以问一下唐副主任，他是愿意跟你走，还是跟我走呢？”陈淼嘿嘿一笑。
　　苏德昌眼神微微眯起，眼底闪过一丝狡猾的光芒。
　　“唐副主任，丁主任待你如何，你是知道的，你该不会连我也不相信了吧？”茅子明不等苏德昌回答，就抢先拦住唐瑞明的去路。
　　唐瑞明当然知道，他跟丁默涵关系不错，平素也多站在他的一边，但现在这个架势，他敢赌吗？
　　尤其是陈淼亲口跟他说，是奉丁默涵的命令去车站接他的。
　　但陈淼又是林世群的人，这一点他又是知道的，丁默涵为什么要派林世群的人去车站将他拘捕？
　　这里面实在是太诡异，也太耐人寻味了，他敢赌吗？
　　丁默涵这个人太阴险，太会工于心计了，自己犯下的事儿，证据到底在谁的手里，是丁默涵还是林世群？
　　按理说，丁默涵没有理由针对自己，那就是林世群了，可他跟林世群也是井水不犯河水？
　　虽然有些时候他片帮丁默涵，可也没有太过得罪林世群，你们二人争权夺利，我也没掺和……
　　唐瑞明脑海里一下子涌现无数个念头，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茅子明了。
　　但陈淼将他从车站押道新亚饭店来，除了收缴他的武器和随身物品之外，并没有特别过激的行为。
　　而这茅子明和苏德昌居然早就等在新亚饭店，分明就是想中途过来劫人了。
　　从两方的对话看，陈淼的确是奉了丁默涵的命令去车站拘捕自己，而茅子明又是丁默涵的亲信秘书，苏德昌也算是自己过去在中统方面的旧人，也有些交情。
　　到底该相信谁呢？
　　他有些糊涂了。
　　“茅秘书，你偷偷派人去火车站，准备提前通知唐副主任，然后坐等我跟唐副主任在火车站火并，对吗？”陈淼嘿嘿一声冷笑，石破天惊的抛出了一个消息来。
　　茅子明闻言，脸色瞬间一变，虽极力掩饰，却还是落入了在场所有人眼中，尤其是唐瑞明和苏德昌这样的经验丰富的老情工，哪能看不出一丝端倪来？
　　“陈三水，你不要血口喷人，无端污蔑。”
　　“茅秘书，有没有冤枉你，你自己心里清楚。”陈淼嘿嘿一笑，“如果唐副主任在下车之前就得到消息，结果会怎么样，唐副主任，您说呢？”
　　唐瑞明默不吱声，他若是提前得到消息，肯定不会坐以待毙了，自己，加上秘书应莫和四名保镖，保护他冲出火车站是没有问题的，只要没有被抓住，他就还有机会，哪像现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陈三水，你是督察室的主任，说话要有证据，你这样无中生有，我要到两位主任面前告你。”茅子明驳斥道。
　　“随便，我等着你。”陈淼已经看出来了，丁默涵与林世群的斗争已经到了一个图穷匕见的地步了。
　　反正两边都是不是好人，主动挑一下，让内斗来的更猛烈一些。
　　茅子明气的脸胀得通红，他的确是派人去了火车站，而且现在看来，这人显然是没有能够完成任务。
　　也没有回来，这要是被陈淼拿住了，心里不由的慌了起来，说话自然就硬不起来。
　　“苏专员，你还要阻拦我吗？”
　　“陈主任，我的任务是对唐副主任的看管，只要他人不出新亚饭店，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苏德昌缓缓道。
　　苏德昌居然让步了！
　　茅子明惊讶的望来，苏德昌微微的冲他摇了摇头，他虽然以狠辣无情著称，可不等于没脑子，这个时候，跟陈淼直接冲突，还在日本人的地盘上，赢了，也未必能讨得了什么好。
　　而且，苏德昌也有自己的小心思，他虽然也撑丁默涵，看好他能够胜出，但是在未见分晓之前，也不想彻底的把林世群得罪死了。
　　他想顶替唐瑞明出任76号南京区的区长，现阶段，如果林世群非要阻拦的话，他是没机会的。
　　陈淼也松了一口气，虽然他不知道苏德昌为什么会让步，但眼下不需要跟他起直接冲突，这未必是一件坏事。
　　吴天霖已经开好了房间，位置在五楼的一个大套间，另外还开了一个小套间，以及顶层一个房间。
　　总共是三间房。
　　大套间是给唐瑞明住的，里面两个房间，唐瑞明和陈淼各一间，小套间给应莫住，韩老四带两名督察队员队员看管。
　　四名保镖不住在这里，由杨宸带人押送回76号特工总部。
　　“咱们现在人手不足，等杨宸回来之前，告诉大家提高警惕。”陈淼押着唐瑞明进入大套间后，吩咐吴天霖一声。
　　“是，三哥。”
　　“对了，让大伙儿忍一下，从现在开始，不要吃酒店里提供的一切食物和水，要吃的话，我们自己派人出去购买，每次要去不同的店，明白吗？”陈淼又嘱咐一声。
　　“三哥，咱有必要这么谨慎吗？”吴天霖讶然道。
　　“76号现在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陈淼道，“现在咱们不光要提防外面的敌人，还有自己人也要小心。”
　　“是，我知道了，我会提醒大家小心的。”吴天霖不是不清楚情况，只是他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残酷性。
　　“去吧。”
　　……
　　陈淼把进了套间的次卧，检查了卧室内的设施，以及窗户，将能够作为武器的物品全部搜走。
　　“不好意思，唐副主任，这间卧室小了点儿，不过胜在安全，您先在这里休息一下，有什么需要，跟我们的人说就是了。”陈淼将唐瑞明赶入次卧。
　　次卧虽然有一个面对走廊的窗户，可陈淼在走廊外安排了人警戒，稍后，陈淼会派人找来木条钉死这个窗户。
　　这样就保证唐瑞明没有机会从窗户逃脱了。
　　把唐瑞明安顿下来后，陈淼才松了一口气，来听客厅，拿起电话机，拨通了林公馆的电话。
　　这个时候，林世群应该在家里。
　　林世群何尝不担心，一旦抓捕唐瑞明失败，局面就有可能变得不可控，到时候，恐怕回出大乱子的，所以这一晚上，他就没睡好，而且一早上就穿了一件睡袍，一个人坐在书房。
　　就盯着这桌子上的那架电话机。
　　就连上厕所，都不去敢去楼下，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可能的电话。
　　“世群，你这一大早就起来了，也不说去洗把脸？”叶玉茹推开书房门走了进来，关心的问道。
　　“哦，我一会儿再去洗。”林世群道。
　　“你是在等陈三水的电话？”
　　“嗯，也不知道现在情况如何，如果事情办砸了，那事情就麻烦了。”林世群有些紧张的道。
　　弄不好让丁默涵翻盘，自己偷鸡不成还蚀把米。
　　“别急，其实没有电话也是好事儿，真出事儿的话，早就来电话了。”叶玉茹安慰一声道。
　　林世群眼睛一亮，对呀，自己是当局者迷了，若是出事儿的话，按照现在时间推算，早就应该有消息传过来了。
　　可是现在还没有消息，那就说明，起码不会太糟糕。
　　“夫人，你可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是我的女诸葛呀！”林世群激动地说道。
　　“世群，别太担心，我倒是觉得这陈三水应该会给咱们一个惊喜的。”叶玉茹道，“你想想看，从他加入76号来，有过一次把事儿办砸的吗？”
　　“嗯，夫人说的有理，陈三水以前在军统，那是郁郁不得志，根本不得人重视，所以才一直默默无闻。”
　　“还不是世群你慧眼识英才，将他从苦海中解救出来，这不一来76号，就完全不一样了。”叶玉茹莞尔一笑道。
　　“夫人，这话在我面前说说也就罢了，千万不可在外人面前提起。”
　　“知道，我是那么没有分寸的人吗？”叶玉茹嗔怪一声。
　　随着时间的推移，桌上的电话铃声一直都没有响起，但林世群此刻心中却不那么惊慌了。
　　墙上的挂钟六点一过。
　　突然，电话铃声响了。
　　林世群迅速的伸手提了起来，放到耳边，没有开口。
　　“喂，是主任吗，我是陈淼。”略微停顿了一下，只听的陈淼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出来。
　　“是，我是林世群，你说。”林世群咽了一下口水，直起身子，开口道。
　　“报告主任……”


第235章：033号有问题
　　“好，好，实在是太好了！”林世群放下电话，激动的在书房接连挥舞手臂，说了三个“好”字。
　　“世群，怎么了，发生事情了？”叶玉茹好奇的问道。
　　“陈三水控制住了唐瑞明，并且将人带回了新亚饭店，但是，老丁想派人接管，被他给拒绝了。”
　　“拒绝，他抗命了？”
　　“目前倒是没有，他是以没有接到老丁的确切的命令为理由拒绝的，现在茅子明和苏德昌两个人也都在新亚饭店。”林世群道，“我得去一趟新亚饭店，不能让老丁跟唐瑞明先见面。”
　　“你现在就要去？”
　　“对，让张鲁备车，我现在就去。”林世群点了点头。
　　“吃了早饭再去吧，我让张妈马上准备？”叶玉茹道。
　　“不了，我路上随便让人买点儿就行了。”林世群挥了挥手，他不打算耽搁了，必须马上去。
　　……
　　西北，某窑洞。
　　“部长，莫斯科共产国际急电。”一名译电员快步掀开一道厚厚的布帘子，直接就闯了进去。
　　“什么事？”工作了一宿，还在伏案疾书的部长处变不惊的问道。
　　“据悉，上海，033号叛变。”译电员打开文件夹，直接念道。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部长悚然一惊，抬头问道，显然他是被这么一个小给惊住了。
　　“上海，033号叛变。”
　　“这不可能，我们跟026一直都保持联系，033的情况我们都是掌握的，到底怎么回事儿，怎么共产国际会给我们来这样一份电报？”部长站起来道，“去，把情报处长给我叫过来。”
　　“是！”
　　不一会儿，情报处长过来了。
　　“033号叛变，这怎么可能？”情报处长一看电文内容，也是大吃一惊，“前天我还接到026的消息说，033在敌人内部已经彻底站稳了脚跟，每个月还能通过特殊渠道为我们的部队提供两千大洋的经费，为部队解决不小的困难，情报上面，虽然无重大情报，可他也提供了有关76号内部的人事以及机构的组成的详细情况，比我们其他打入进去的同志了解的都要具体和完整，而且，我们做了相互印证，没有虚假的情况。”
　　“是呀，可这是共产国际从莫斯科发来的电报，我们不得不重视，前些日子，共产国际方面不是要跟我们在上海建立直接联系吗，我们是不是派的026这个情报组？”
　　“没错，就是他们，这个小组在上海隐藏多年，而且033号的掩护身份非常隐蔽，且不容易被怀疑，而且他们独立于上海地下党组织，不产生横向联系，人数也少，保密性强，就选择他们与共产国际在上海的情报人员接头，难道是接头出问题了？”部长吃惊道。
　　“部长，如果接头出问题的话，那026早就把消息传回来了，可从他们接头的时间的话，已经过去三天了，为何，我们一点消息都没收到？”情报处长也很惊疑。
　　“我们跟026的固定联络时间是多久一次？”
　　“三天一次。”
　　“算时间也该到了，问一下，033跟共产国际的情报员接头到底发生了什么？”部长吩咐道。
　　“好的。”情报部长点了点头，“部长，我觉得这里面是不是可能有误会，共产国际就给咱们这一份通报，什么理由都不解释，这就给我们一个潜伏在敌人心脏里的同志定性，也太武断了吧？”
　　“我也不相信，毕竟我了解033，他不是那样的人，可他如果真叛变了，那我们的损失可就大了。”部长眼神深邃道。
　　“要不要采取紧急措施？”
　　“先联系上026号再说，这个时候需要我们冷静对待，不是我们不相信共产国际的情报，而是我们要把事情调查清楚。”部长严肃道，“万一错了，那后悔都来不及。”
　　……
　　老范接到家里的询问密电，手吓的发抖了，这是怎么回事儿，他三天前他才跟陈淼见面，一切如常呀。
　　如果陈淼真的叛变了，自己岂不是早就应该在76号的监狱里了。
　　可他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情况。
　　这情报从哪儿来的？
　　他真是懵了，家里是不是搞错了，他这个情报组，除了他知道033这个代号外，还有谁知道？
　　老范不愧是久经磨砺的老地下党，慢慢的冷静下来，仔细梳理了一遍最近发生的事情，似乎也就只有跟陈淼接头的那个共产国际的情报员，也就是西林龙夫同样也知道陈淼的代号。
　　难道是他？
　　可是西林龙夫跟陈淼不过是见过一次面，仅仅是接了个头，把关系接上，并没有下一步的行动。
　　也没听说西林龙夫出事儿呀？
　　若是陈淼真是叛徒，那西林龙夫应该出事儿了，他自然也逃不掉的，这是一根线上的，谁都跑不了的。
　　问题是现在他好好的，啥事儿都没有，也没发现有人监视或者跟踪，这就奇了怪了，这事儿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这事儿他还不能直接去问陈淼，这是违反纪律的，如果按照地下工作规矩，他接到电报是要立即转移的。
　　至于如何调查真相，那可能会有专人进行，或者等他安全之后，再瞧瞧的进行。
　　他跟陈淼在上海工作差不多五年多了，一直以来，他都是陈淼的上线，而陈淼也只跟他联络，不跟任何人发生横向联系。
　　也就说，在上海，除了他之外，没有人能证明陈淼的身份，当然，陈淼是有十年的党龄的老地下了，他在家里是有备案的，只是这是绝密资料，非到一定级别是见不到的。
　　他忽然发现了一个很残酷的问题，如果哪一天他牺牲了，陈淼就跟组织上断了联系了，不是没有这种情况发生。
　　家里现在直接给他发来电报询问，只怕也是不相信吧？
　　老范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复老家这份询问电报，毕竟，他现在好好的，很安全，而陈淼也没有任何异常。
　　……
　　“部长，026回电了，说没发现任何异常，问，情报来源，是否弄错了？”译电员将电文送到部长面前。
　　“没有异常？”部长和情报处长面面相觑，有些发懵了，除非是026跟033都叛变了，否则，怎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部长，我倒是觉得，共产国际的情报值得商榷，他们对033的身份会不会没有了解或者产生了误会？”情报处长道，“033同志可是我们打入76号内部的一张王牌，有时候事情不能看表面。”
　　“嗯，你分析的有道理，共产国际回电了吗？”
　　“还没有。”
　　“再催促一下，问一下具体原因。”部长命令道。
　　……
　　林世群去了一趟新亚饭店，陈淼汇报了一下自己私下请池内樱子帮忙的情况，然后，林世群关起门来，私下里跟唐瑞明谈了一个多小时。
　　两个人争吵的很激烈。
　　隔着厚厚的那扇房门，都能够听到唐瑞明那声嘶力竭的咆哮声。
　　林世群出来的时候，脸色也是一片铁青色。
　　很明显，谈的不顺利。
　　陈淼也没敢多问，林世群走之前，给陈淼下令，让他继续率领督察队留在新亚饭店，看管唐瑞明，不准让丁默涵的人与之接触。
　　陈淼没办法，只能听命行事，本来准备的督察室学习班结业大考的时间也被迫推迟了。
　　这段时间，陈淼也只能住在新亚饭店了，他不在，吴天霖是扛不住苏德昌这些人的压力的。
　　所以，他必须看着。
　　第三天晚上，唐克明带着好酒好菜过来看他了，76号中那么多人，也就是他跟傅叶文过来看过他。
　　傅叶文是第二天中午给他送材料的。
　　陈淼这两天窝在新亚饭店，只能通过电话和报纸了解外面的情况，不过，反正新亚饭店的电话不用付钱，每晚他都要跟梁雪琴腻歪半小时。
　　“来，三水老弟，走一个！”
　　“唐兄，现在什么情况，这都三天了，就把人软禁在这里，也不给个处置结果？”陈淼向唐克明抱怨道。
　　“别提了，吵架呢，这两天都没见主任来总部上班。”唐克明道。
　　“主任是什么意思？”陈淼问道，“是关，还是……”
　　“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唐副主任过去一直是丁主任那条线上的，这一次被咱们主任阴了一把，他能像咱们主任低头吗？”唐克明低声道，“丁主任要保，那咱们主任就只能杀了？”
　　“唐副主任好歹也算是咱们76号的元老，就这么杀了？”
　　“现在是咱们主任坚持要杀，可丁主任那边硬拖着不表态，事情已经捅到周先生那里了。”唐克明道。
　　“周先生什么态度？”
　　“那有什么态度，不杀，主任肯定不同意，杀，丁主任那边嫉恨，还有不少人是同情唐副主任的，这些人到底怎么想的，就不知道了。”唐克明道。
　　“唐兄，你呢？”
　　“我，呵呵，这种吃里扒外的家伙，还有什么好说的，直接毙了算了。”唐克明冷哼一声。
　　“是呀，吃里扒外，这种人最可恨了。”陈淼附和一声。
　　“对了，听说你新房子装修好了，啥时候跟梁小姐办喜酒？”唐克明问道。
　　“日子还没定呢，等我忙完这阵子，就去找人给挑个好日子，把这事儿给办了。”陈淼道。
　　“那你可要请我喝喜酒。”
　　“行，少不了你的。”陈淼哈哈一笑。
　　“对了，老马的案子有结果了。”唐克明道，“查出来了，中统派了一个新特派员，姓张，上一次在医院的刺杀就是他安排的。”
　　“中统之中还有这等好手？”陈淼感到吃惊，中统过去主要针对的是地下党，行动能力不如军统，但苏德昌、马铭元等人投敌后，上海军统的地下潜伏力量遭到了毁灭性打击，几乎是溃不成军了。
　　怎么突然又冒头了，那天我晚上，要不是碰到自己，马铭元真可能就一命呜呼了，当然，他可以放任杀手杀掉马铭元，可那样一来他就解释不清楚了。
　　何况，那个时候，也容不得他细想，马铭元活着，对他在76号的潜伏工作来说，更为有利。


第236章：违反纪律
　　并非陈淼瞧不起中统，而是中统在对日情报和特工战上面确实存在感很低，至少到目前为止。
　　还有，现在的76号，出身中统的占了大多数，弄的中统的那位徐局长和背后的“C·C”系很没面子。
　　老蒋扶持戴雨农和军统，除了平衡二陈日益膨胀的势力之外，还有对他们在对日情报工作的不满。
　　陈淼在军统内地位虽然不高，可知道的秘辛不少，当年老蒋的首席智囊，政学系大佬杨永泰是怎么死的？
　　这里面的水很深，有些事情更是讳莫如深。
　　老马也是出身中统，是最早变节投靠76号的人之一，出卖了不少袍泽，中统欲除之而后快这也是可以理解的。
　　只是，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来这么一出，真是有些始料未及。
　　“姜松平还查出来，中统派了一名奸细潜入了76号内部，就是此人暗中向敌人透露老马在福民医院的情况。”唐克明继续说道。
　　“谁？”
　　“电讯处的译电员刘慧。”
　　电讯处的人，陈淼都不怎么熟悉，这是76号的核心机要部门，他很想了解里面的情况，但是不敢有轻举妄动。
　　“这个刘慧本来就被捕后改正过来的，谁也没想到，她会暗中跟中统的人接上了关系，隐藏了这么久。”
　　“她怎么知道老马在医院的情况？”
　　“刘慧跟老马过去关系不错，出事后，去医院看过他。”唐克明道，“姜松平在排查的过程中发现的，深入调查后，发现她的问题。”
　　“人呢？”
　　“抓了，被抓之后，供认不讳。”唐克明道。
　　“主任有没有说如何处置这个刘慧？”陈淼问道。
　　“这种人，吃里扒外，估计只有一个下场吧。”唐克明道，“怎么，你对这个刘慧有兴趣？”
　　“哦，不，我是对刺杀老马的杀手感兴趣。”陈淼道，“那晚的那个杀手是个绝顶高手，反应敏捷，处置果断，应该不是无名之辈。”
　　“这倒是，这个刘慧知道的不多，据她交代，跟她接头的是中统上海区的特派员张瑞京，我们想利用刘慧将他引出来，秘密抓捕的，但被他提前警觉，行动失败了。”唐克明道。
　　“那真是可惜了。”
　　“对了，听说，主任有意把租借突击队解散，把人手交给你？”唐克明问道。
　　“你从哪儿听说的？”
　　“空穴未必来风，虽然我看不上租借突击队的那些人，不过有些人还是可以用的。”唐克明道，“三水老弟，若真是这样，以后情报处还需要你鼎力相助。”
　　“租界突击队现在成了主任手里最大的一块包袱，以前咱们76号经费掌握在主任手里的时候，手指缝里挤出一点儿来，问题不大，现在经费被丁主任掌控，租界突击队内部又争权夺利，为了一点儿蝇头小利，整天打架，唐兄，你可别觉得这是什么好事儿。”陈淼摇头苦笑道。
　　“对别人来说是苦差事，对你来说就未必了，反正你在76号素来铁面无情著称，这些人一听你的名头估计都怕了，到时候，接受了这批人，这租界有什么风吹草动，可都在你的掌握之中了。”
　　“指望他们，我还不如烧香拜佛更有用？”陈淼无奈道，“哎，不说了，喝酒，喝酒。”
　　“对，对，喝完酒，晚上来一圈！”唐克明嘿嘿一笑。
　　“我们两个，怎么玩？”
　　“不是还有天霖那小子嘛，叫上韩老四，刚好四个人……”
　　“那你可小心了，我可不会手下留情了！”
　　……
　　老范知道，等上级派人过来调查，必定是耗时耗力，而且来的人未必清楚陈淼的情况，弄不好在横生什么波折，还会打击陈淼的积极性。
　　当然，这种事儿必须弄个清楚明白，若是真的，即使忍痛止损，那就能把损失降到最低，起码现在还没有酿成什么后果。
　　凭他对陈淼这五年多来的相知和了解，他怎么也想不出来，陈淼有什么理由要背叛组织？
　　何况现在家里也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说法。
　　接到电文的老范一整天精神都不在状态，是继续等待上级调查结果，还是自己亲自去找陈淼谈一谈？
　　老范陷入了一种天人交战当中。
　　出了这样的事儿，按照地下工作的纪律，他是要马上撤离的，而且不允许在私下里接触陈淼。
　　就算调查的话，也要悄悄的进行，以免会带来更大的损失。
　　“范老师，范老师……”
　　老范是一宿没睡好，昏昏沉沉之间，忽然听到一阵敲门声，从床上爬起来，仔细听了一下，是自己手下的交通员小庄的声音。
　　“小庄，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老范很吃惊，但还是开门将小庄放了进来，有些不悦的质问道。
　　“范老师，老家急电。”小庄掏出一张纸条，微微喘气道。
　　老范面容一紧，赶紧接过电文，看了一眼，眼神之中更是纠结了，居然是共产国际给老家发的示警电报。
　　奇怪，他们跟“共产国际”也就刚接上头，他们怎么就认定033叛变了呢，难道说，接头人出事了？
　　可是接头人出事的话，他为什么好好的，这说不通呀。
　　而家里居然回答了他的疑问，这说明什么，上级也在怀疑这个情报的真实性，但谁也不敢保证这就是假的。
　　“知道了，给老家回电，就说我准备亲自约见033，你们把电台转移至备用地点，我若安全，会在窗台上放一盆菊花。”老范迅速的烧掉了电文，吩咐道。
　　“范老师，你这样做太危险了？”小庄皱眉道。
　　“没办法，眼下这是最快的办法，若是拖下去，我担心我们的工作会受到严重影响。”老范解释道。
　　“好，有需要的话，随时找我。”小庄点了点头。
　　老范跟陈淼的联系，从来都是亲力亲为，现在多了一个小七，主要是为了保护陈淼的安全以及最大限度的介绍可能的泄密的范围。
　　小庄和秘密电台联络组也是刚组建起来多久，电台还是陈淼给他们弄的，人是老家抽调过来的。
　　主要是过去陈淼基本处于蛰伏状态，只是偶尔提供一些情况，情报早一点，晚一点传送回去，问题不大。
　　而配备电台，会增加暴露的危险，所以，过去情报传递，采用的是人工传递的方式，但时效性差太大了。
　　而陈淼成功潜伏进76号，这情报组就算是彻底激活了，需要跟老家及时的通报情况以及传递情报，因此，陈淼暗中在黑市搞到一台电台，然后老家派遣了一个通讯小组，通讯小组的掩护身份都还是陈淼给准备的。
　　也就是说，陈淼是知道他们的。
　　他们只知道有个代号033的，至于这个人是干什么的，什么身份，他们一概不知。
　　老范是这个情报组的直接领导，小庄只是个交通员，还不是党小组成员，只能提建议，没有决策权。
　　老范当然不可能直接去找陈淼，他要见陈淼，需要通过小七，小七相对来说，行动更为自由。
　　陈淼就不一样了，出现在他身边的陌生人，最容易被人怀疑的，何况，他身边围绕的都是76号的人。
　　……
　　在小七下班回家的路上，吃早饭的摊子上。
　　老范截住了小七，说明了自己要约见陈淼的意图。
　　“三哥最近几天不在76号，你要见他，我可以帮你把消息告诉他，但他什么时间能见你，我就不好说了。”小七道。
　　“怎么回事儿，他不是刚从南京回来吗？”老范满腹怀疑的道。
　　“三哥刚刚接了一个任务，在虹口去的新亚饭店，负责看押76号另外一位副主任，唐瑞明，这两天都在新亚饭店，一步都没有离开过。”小七解释道。
　　“什么，唐瑞明被软禁了？”老范听到这个消息，吓了一跳。
　　“本来你就是不来找我，我也要去找你的，三哥让我跟你说，最近几天，他都可能没机会出来，走不开。”小七道。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三天前。”
　　“为什么到现在才告诉我？”老范情绪有些激动，声音不由的高了八度，引起周围不少食客异样的目光。
　　“三哥说，他本想找机会亲自跟你解释，但没想到对唐瑞明的处置决定迟迟不下来，他也被拖在新亚饭店脱不开身，只能先让我跟你说一声，详细情况到时候他会跟你解释，就连我也是借口送衣服才见了三哥一面。”小七解释道。
　　“他还说了什么？”
　　“唐瑞明的事情很可能会引发76号内部人事的动荡，还有丁、林二人的内斗将会更加激烈，甚至会图穷匕见，另外，池内樱子手里有一批汽油，数量有五万加仑，打算交给三哥帮她处理掉，所得利润五五分账。”小七道。
　　“汽油。”老范闻言，顿时两眼放光，这可是战略物资。
　　“对，汽油，三哥让我跟你说，如果你有渠道的话，可以给咱们部队一些，但是数量不能多。”
　　“我知道，我知道，你帮我转告陈三水，就说我想尽快的跟他见上一面，汽油的事情，渠道我来想办法，另外，让他自己多注意安全。”老范忙道，一个时刻想着组织和部队解决困难的人，会是叛徒吗？
　　这老范是不会相信的，汽油这种战略物资，现在市面上多难搞？他做情报工作的岂能不知道。
　　部队通讯和照明都需要汽油来发电，有了汽油，缴获的汽车也不用丢弃了，这也能增加部队的机动能力……
　　有了汽油，很多困难都顺理成章的解决了。


第237章：提供照片
　　静安寺路，大中华饭店。
　　三楼某间客房内，一对男女在房间内翻云覆雨，折腾差不多一个多小时才算停了下来。
　　“露露宝贝……”
　　“老万，你的话肉麻死了，人家听了浑身都起鸡皮疙瘩。”张露咯咯娇笑一声，惹的万盛和心头再次一热。
　　奈何力不从心，只能作罢。
　　“这一次我杀了程海涛那个贪得无厌的家伙，陈宫澍对我十分满意，打算升我做第四行动大队的大队长呢。”万盛和披上衣服，靠着床，吸了一口烟道。
　　“程海涛太自以为是了，居然还敢威胁我们，他这是自寻死路。”张露也掏出一根烟来，点燃吸了一口，背靠在万盛和的胸口道。
　　“说的也是，正好陈宫澍可能怀疑到我了，这次我出手干掉程海涛，这下我身上的嫌疑也就没了。”万盛和嘿嘿一笑，伸手在张露身上捏了一下，“这段日子，可真是憋死我了。”
　　“去你的，你还缺女人？”
　　“嘿嘿……”
　　“老万，我跟你说的事儿，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那姓陈的现在在76号越来越嚣张了，这要是再不让老娘出这口恶气，我可真忍不住了。”张露十分不满的道。
　　万盛和道：“既然这姓陈的不好惹，你干嘛非要去惹他呢，你不去惹他，他总不至于主动来惹你吧？”
　　“老万，你什么意思，你还是不是个男人，我现在可是你的女人，你的女人受人欺负了，你就是这个态度？”张露怒道。
　　“露露，别生气嘛，我跟你说，你的事儿我怎么会不上心呢，只是，这梁小姐平时深居简出，除了偶尔去一下新装修的房子，很少出门，我这不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嘛！”万盛和连忙哄道。
　　“怎么没有机会，是你根本不想吧？”张露冷哼一声，“陈三水新房装修那段时间，梁雪琴主仆几乎每天都会从麦琪公寓去一趟新房，这其中难道一次机会都没有？”
　　“是，可是，开纳路那边距离76号特工总部太近了，若是没有绝对的把握，一旦出现意外，我可就麻烦了。”万盛和道，“我若是现在就暴露的话，你觉得丁主任会高兴，能绕得了我？”
　　“就算你有这方面的顾虑，可现在不正是有这个机会吗，那姓陈的不在76号，只要逮住那梁雪琴一次外出的机会，把人绑了，那梁雪琴可是上海滩少有的美人。”张露目露一丝阴毒的光芒。
　　“你疯了，绑架勒索，给陈三水一个教训可以，但如果动了梁雪琴，那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你想跟陈三水兵戎相见吗？”万盛和被张露疯狂的想法吓住了，虽然他之前也有过这个想法，但是当他了解陈淼在76号的地位和势力后，这个念头是彻底打消了。
　　他可不想为了一个女人，去跟陈三水死磕，他可没把握一定能赢得了。
　　“万盛和，你的胆子就这么小，不就是一个女人，老娘我都不计较，你还怕什么？”张露冷蔑的一笑。
　　“张露，你这是在玩火，我可不陪你玩！”万盛和坐起来，准备穿衣服离开。
　　“老万，你真的不帮我？”张露看万盛和要走，马上换了一副讨好的表情，软语哀求一声。
　　“不是我不帮你，我是不想陪着你一块儿疯。”
　　“好吧，老万，我不逼你了，你只要帮我把人绑回来，剩下的事情我来处理，怎么样？”张露道。
　　“你想怎么处置？”
　　“这你就别管了，你只负责绑人，其他的事儿我来。”张露道。
　　“嗯，好吧，不过此事还得选一个合适的时间和地点，冒然动手，还会打草惊蛇……”万盛和脸色稍缓，“对了，近期可能会有行动，具体目标我还不知道，你提醒一下丁主任，让他小心。”
　　……
　　陈淼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这几日，他真是相当清闲了，督察室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每天电话了解一下情况就可以了。
　　档案科本来就是一个清静的衙门，除非失火了，八百年都未必能碰到什么大事儿。
　　这种闲日子，对于一个整天忙碌的人，还真有些不太适应，屋里关着的那位老兄也是一样。
　　很烦躁，几乎就是焦躁不安。
　　一开始陈淼还是颐指气使的，陈淼直接采用冷处理的方式，你想咋闹就咋闹，只要不出那道房门，不把房子点了，咋样都行。
　　折腾够了，也就没力气了。
　　方法很奏效，就是大家都有些筋疲力尽了，陈淼安排了三班倒，轮流看守，然后轮流休息。
　　“三哥，师母来了。”
　　“谁来了？”陈淼没听清楚，多问了一句。
　　“师母。”
　　“雪琴来了？”陈淼有些惊讶，怎么没打招呼就过来了，陈淼马上爬起来，“等一下，我去洗漱一下。”
　　“好的，三哥。”吴天霖虽然对陈淼的称呼改过来了，但对梁雪琴依旧以“师母”的称呼。
　　这是要把陈淼这个“老师”身份给坐实了。
　　陈淼飞快的跑去卫生间，对着镜子把自己收拾了一下，感觉状态不错，这才走了出来，却看到吴天霖已经领着梁雪琴和巧儿进来。
　　“你怎么来了，这老大远的，还要过关卡？”陈淼忙迎上去，梁雪琴可不是76号的人，没有宪兵司令部发的派司，要来虹口，肯定要过外白渡桥，哪里有日本兵设下的关卡，任何从租界进入虹口的人都要接受检查。
　　日本兵对中国人的检查是非常刁难的，甚至欺辱是正常的情况。
　　“小七开车送我们过来的。”梁雪琴微微一笑。
　　“师母，巧儿姑娘，喝茶。”吴天霖殷勤的给梁雪琴和巧儿泡了茶端了过来，“这是红茶，适合这个季节喝。”
　　“谢谢吴队长。”
　　“不客气，您和三哥慢慢聊，我去做事了。”吴天霖识趣的自己找了个借口出去了。
　　“小七呢？”
　　“他去停车了，我们在大厅内碰到了韩老四，他带我们上来的。”梁雪琴解释道。
　　“你们今天怎么想起来过来？”
　　“还不是雪琴姐担心三更你在外面吃不惯和住不惯，非要来看看你。”巧儿快嘴一声道。
　　“巧儿！”梁雪琴脸颊绯红，嗔怪一声。
　　陈淼嘿嘿一笑，他又不是傻子，当然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儿，这大抵上就是喜欢一人，牵挂一个人，时时刻刻念着一个人的感觉吧。
　　“巧儿，你去看一下，小七上来没有，我给三哥做的吃的，都在他那儿。”梁雪琴吩咐一声。
　　“哦。”巧儿嘟着嘴，不情愿的答应一声，起身也出去了。
　　“雪琴……”
　　陈淼与梁雪琴已经到了不需要用言语来表达情感的地步，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基本上就能明白对方心意了。
　　只是难得享受这在一起的时间。
　　陈淼的工作，注定不可能做一个可以随时可以陪伴左右的好男人，好丈夫，甚至有时候还要为他担惊受怕。
　　不过梁雪琴并不后悔，她是那种选择了，到死都要走下去的。
　　“昨天林太太来看我，问我们结婚的日子定下来没有，我说还没有，要等你来定。”梁雪琴道。
　　“嗯，那你看是我们自己选个日子，还是找人挑个黄道吉日？”陈淼问道。
　　“我听你的。”
　　“这样把，就元旦吧，还有一个多月。”
　　“也好，就元旦吧。”梁雪琴点了点头，新年第一天，那肯定是好日子，反正他们也没打算大操大办，就简单的行个仪式就好了。
　　成亲的日子定下来后，接下来就是准备结婚的各种物品了，虽然原则是一切从简，但该买的还是要买的。
　　还有要拍婚纱照。
　　留住这最美好的一刻，这自然是必不可少的。
　　“回头你找个人问一下，咱把该走的流程都走一下，不能太委屈你了。”陈淼轻轻的将梁雪琴拥入怀中。
　　“三哥，我只想永远跟你在一起。”
　　“我也是。”
　　“三哥，雪琴姐……”小七拎着一个食盒从门外进来，还有巧儿，手里还提着一个小皮箱子。
　　“三哥，我和巧儿做了一些吃的，箱子里是你换洗的衣服，我都给你熨烫好了。”梁雪琴羞涩的将陈淼推开道。
　　“好，谢谢你了，雪琴。”
　　“三哥，你把脏衣服换下来，等下次我来的时候再带回去洗好，熨好，然后给你拿过来。”
　　“不用这么麻烦，我估计没几天我就该回去了，这儿住一天得多少钱？”陈淼笑道，“我们可没有那么多经费让我们挥霍。”
　　“三哥？”小七给了陈淼一个眼神。
　　陈淼马上心领神会，转过去对梁雪琴道：“雪琴，你带来的饭菜都凉了，去找饭店后厨热一下，我让吴天霖带你过去。”
　　“哦，好，我知道了。”梁雪琴冰雪聪明，马上明白陈淼是要支开她和巧儿，要跟小七谈事儿。
　　吴天霖领着梁雪琴和巧儿出去了，小七才道：“三哥，昨天老范来见我，说有急事找你，想尽快的与你见面。”
　　“急事，没说什么事儿吗？”
　　“没有，看他脸色是真的很急，不然也不会在我刚下班的路上吃早点的时候堵我了。”小七道。
　　“他来虹口区太危险了，还是我回去见他吧，不过我现在走不开，苏德昌带人盯着我呢。”陈淼为难道，“你帮我的情况跟他说了吗？”
　　“说了，他也知道你的情况。”小七道，“还有一个事儿，郑嘉元传信，要我们提供法捕房翻译耿吉的照片。”
　　“耿吉，就是在‘7·14’案中，配合76号在法租界实施大搜捕的那个法捕房翻译耿吉？”陈淼脑海中一下子跳出一个人名来。
　　“应该就是他了。”
　　“怎么，老郑他们下一个锄奸目标就是这个耿吉？”陈淼惊讶道，老郑不是快要调走了，怎么还让他参与行动？


第238章：郑嘉元出事
　　“耿吉这个人我见过，照片的话，一时半会儿，也不好弄，这样吧，你等我一会儿。”陈淼思索了一下。
　　没有照片，它可以画出来呀。
　　反正他见过耿吉，知道他长什么模样。
　　“你带纸了没有？”陈淼问道，他不敢用新亚饭店提供的信笺，因为这是专供的纸张，很容易被查到的。
　　“纸？”小七想了一下，看到桌子上有一张药品广告，正面印的广告，背面却是空白的。
　　“三哥，这个行不行？”
　　陈淼想了一下，点了点头，这种药品广告一印几万张，到处都发，谁知道会发给谁，当下翻过来，摊开，用铅笔开始飞速的在上面涂画起来。
　　几分钟后，一个年轻男子的形象出现在广告纸的背面，先是勾勒出轮廓，然后是鼻子，嘴唇，眼睛，眉毛，最后是耳朵，头发……
　　虽然是素描，但这张脸真是的有很高的辨识度，基本上看过一眼就能记住。
　　其实陈淼也就见过耿吉一次，对于这种甘于做汉奸，出卖国家和民族利益的人，他当然要记在心里，同时这也是一个合格的情工的基本素质。
　　“我画的至少有8九分相似，你把这个拿给郑嘉元，告诉他，这就是耿吉，别认错了。”陈淼收起铅笔，满意的弹了一下，然后将素描画像递给了小七。
　　小七点了点头，然后郑重的收了起来，放进了贴身的内衣口袋里。
　　“三哥，饭菜热好了，可以吃饭了。”
　　“呵呵，好，这么多呀，比平时多一倍的量……”陈淼一瞅马上就明白了，“那个天霖，拿几个碗来，弄一半过去，给兄弟们加餐。”
　　“我替弟兄们谢谢三哥，谢谢师母了。”吴天霖欢喜地说道，哪有人不喜欢一个关心下属的长官，如果长官的太太和善的话就更好了。
　　“这么多菜，我们几个人也吃不下，放久了，也不好吃，还不如给大伙儿加个餐，你说呢，雪琴？”
　　梁雪琴甜甜的一笑：“听你的。”
　　“吃饭，吃饭，天霖，你去把韩老四叫过来，咱们一起吃。”陈淼招呼一声。
　　“三哥，你知道这韩老四跟沅秋姑娘怎么样了？”韩老四还没来，梁雪琴便好奇的问了一句。
　　“我也不清楚，巫森枪决后，我就去看过她一次，把骨灰交给她，后来就没问过。”陈淼摇了摇头。
　　“要不，我找个时间帮你去看看，韩老四跟你外面做事儿，沅秋一个女人，她身体又不好。”梁雪琴道。
　　“你这算不算是替我笼络下属？”陈淼嘿嘿笑，“可以，一会儿吃了饭，让小七开车送你们回去，顺便就过去看一下，看老四有什么东西或者话给带回去的。”
　　“嗯。”
　　梁雪琴是个聪明的女人，她知道陈淼在76号，依仗的是吴天霖，韩老四这些人为他拼命，她别的忙未必帮得了，可陈淼顾不上的，笼络人的小事她是可以代劳的。
　　林世群的老婆叶玉茹不就是这么做的吗？
　　……
　　“专员……”
　　“哦？”苏德昌也在吃饭，不过，他不是在自己屋内，而是在饭店的餐厅内，带着几个手下，点了几个菜。
　　“专员，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打什么招呼，我看你们一个个是精虫上脑了，想见一下人家陈主任未婚妻长什么样吧？”苏德昌没好气的斥了一声。
　　“听说陈主任的未婚妻可是名满上海滩的评弹女皇梁雪琴，传说中的色艺双绝呀，陈主任真是艳福不浅呀。”
　　“你知道的还挺多的，吃你的饭，少管人家的闲事儿，我们的目的是看住姓陈的，确保唐副主任的安全，听明白没有？”
　　“明白了。”
　　……
　　关于如何处置唐慧明，76号内部已经展开过几次激烈的交锋，林世群自然是坚决要枪毙，目的很明显，就是要砍掉丁默涵这一条臂膀。
　　林系的意见自然是非常统一，支持林世群，眼下林系被压的有些憋屈了，好不容易逮着一个反击的机会，岂能放过。
　　丁默涵不表态，但是把当初76号成立之初的不少元老，现在都已经是汪氏中央的委员的人拉了过来。
　　说是集体讨论决定如何处置唐慧明。
　　这些人过去跟林世群没什么交情，可丁默涵过去跟现在的中统的徐泰来，军统的戴雨农那都是比列的三巨头，交情不浅。
　　这些人自然多少是有些倾向于不杀唐慧明的，他们自己私底下也是不干净，这若是杀了唐慧明，头一开，万一将来轮到他们，那就更有理由了。
　　但是林世群很强势，手底下一帮不要命的家伙，尤其是吴云甫这样的唯命是从的“混世魔王”，把人逼急了，那是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
　　这要是为了唐瑞明和丁默涵彻底得罪林世群，那也划不来，所以这一开会讨论，要么就是不说话，要么就是说一些没营养的，两边都不得罪的话。
　　等到谈到是关还是杀的时候，一个个都不吭声了。
　　几次会议，都没有结果，局面已经僵持不下了，谁都不肯让步，林世群坚持要杀，可丁默涵却不同意。
　　各有各的理由，事情捅到周那边，周也是为难，杀的话，彻底得罪丁默涵，眼下又是秘密谈判的关联时期，本来日方提出的条件，令汪氏很难接受，很多原本支持“和运”的不少人都有些打退堂鼓，毕竟支持汪氏的“和平运动”有投降的成分，但如果跟日本签订了丧权辱国的秘密条约，那就真正的成了遗臭万年的罪人，这是铁证，在自欺欺人就欺瞒不过去了。
　　这个时候林世群弄出这样的事情来，还咄咄逼人非要枪毙唐瑞明，这在周福海的内心讲是有些不满的。
　　外有日本人步步相逼，内部还有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周也是有怨气的。
　　当然周更痛恨唐瑞明这种吃里扒外的人，明明重庆方面对他们是欲除之而后快，你还跟他们勾勾搭搭的，私下里收编土匪武装也就罢了，可当两面间谍这就是不能容忍了。
　　要是这样的人都不处置的话，日后还有人跟重庆方面暗通款曲，那还得了？
　　林世群主张杀一儆百，也不是没有道理，只是他有自己的私心而已。
　　丁默涵反对杀唐瑞明，也是怕极其下面的人离心离德，毕竟唐瑞明是76号的元老，当两面间谍是不错，可毕竟还未造成重大的后果，杀戒一开，那就止不住了，人人自危，毕竟76号的人大多数过去都是两统过来的，谁没点儿私人关系？
　　还有，要是听从林世群的建议而杀了唐瑞明，他这个76号的正主任威信将受到严重的打击，这儿是他不愿意接受的。
　　都有私心，这就难办了。
　　杀，不行，放不得，难道把唐关起来关一辈子？
　　又过了三天。
　　小七来见陈淼拿换洗的衣物，给陈淼带来一个消息，郑嘉元暴露了，76号和租界巡捕房正在联合搜捕他。
　　这可让陈淼吃惊不小。
　　郑嘉元的小心谨慎他是领教过的，怎么会在这个关头突然暴露呢，而且他都要离开上海去本部任职了。
　　这个时候暴露，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他现在住在我原来租住的地方，暂时藏身没有什么问题。”小七道，郑嘉元知道陈淼的身份，小七倒是很想直接把人解决了，可这样一来，陈淼就等于彻底背叛了军统，他不敢做这个主。
　　“老郑暴露到底是怎么回事儿？”陈淼关心的是这个。
　　“听他说，拿了你给他的画的画像去见军统第四行动队的一个叫万盛和的副队长，本来是约在光明电影院旁的一家咖啡屋，但是到时间后，没有见到人，后那姓万的通知他，说因故没能按时赴约，约定第二天下午五点半在静安寺路的DDS咖啡馆见面，第二天下午五点一刻左右，他乘坐黄包车经过巨籁达路、福煦路，在行之同孚银行附近的时候，恰好遇到万盛和，他心想左右不过一张画像，再去咖啡馆见面没必要，就把人直接叫住给他就是了，路遇熟人招呼一声，这也是常有的事儿，但是这个万盛和却极力请他去喝一杯，他一开始没有怀疑，但等到他走进咖啡馆，看到里面一张台子上坐着三个打手似的汉子，其中一人看到他进来朝其他两人努嘴，他立马觉得不对劲，抬脚转身就往外走，紧随他身后的万盛和没有戒备，被他侧身过去，待要追上去的时候，他已经冲出了咖啡馆……”
　　“万盛和，第四行动大队的副大队长，我听过这个人的名字，是个狠角色，但没见过。”陈淼点了点头，有规矩，外勤和内勤一般是不会见面的，情报组和行动组也是的，必须通过内交通来传递情报，主要是保密和安全。
　　“是的，郑嘉元也是这么说的，这个人前些日子刚执行过锄奸任务，法租界法捕房政治处督察程海涛就是他带队给除掉的，没想到这个人居然会叛变了。”小七摇头道。
　　“上海区知道万盛和投敌了吗？”
　　“郑嘉元说他已经给陈宫澍报警了，但陈似乎并不相信他的话，认为这其中可能是他太敏感了，闹误会了。”小七道，“郑嘉元觉得自己不能再回去了，万盛和如果真投敌，后果不堪设想，可他也没办法改变陈宫澍的想法，所以只能一个人先藏起来，他能相信的人就是咱们了。”
　　“电台呢，咱们从海鸥照相馆取回来的电台呢？”陈淼问道。
　　“我已经取走，放在明月里18号了。”
　　“老郑不能在你那儿长住，必须马上将他送走，越快越好。”陈淼道，“你这样，给他伪造一份身份证件和通行证，明天一早送他去火车站，坐车离开上海。”
　　“好的。”


第239章：合伙儿赚钱
　　万盛和，军统第四行动大队的副大队长，这在上海区已经属于中层干部了，这么大的一只鼹鼠藏在上海区内部，居然到现在才被发现。
　　怪不得军统在过去的几次锄奸行动中胜少败多。
　　这一次暴露出来也是好事儿，就看陈宫澍如何应对了，现在就怕他麻痹大意，不相信郑嘉元的话，那就麻烦了。
　　不过依照常理，万盛和一旦发现自己身份暴露，一定会转移驻地，切断自己跟军统的联系。
　　这样一来，也就坐实了他已经投敌。
　　希望陈宫澍没有那么愚蠢，好歹也是有“辣手书生”之称的军统四大杀手之一，能有今日的赫赫威名，相信不会是吹出来的。
　　……
　　小七从新亚饭店返回法租界，先是去了一趟麦琪公寓，把陈淼换下来的脏衣服交给梁雪琴主仆，坐了一会儿后，就出来了。
　　在街上绕了一圈后，确定没有人跟踪后，拐回去自己过去租住的那条弄堂。
　　这间屋子并没有退租，小七偶尔还会回来取一下东西，住一下，这里可以作为一个安全屋。
　　除了陈淼和少数人，一般人也不知道他的这个出租屋。
　　早上回去的时候，小七给郑嘉元带了一些吃的，这会儿应该差不多吃完了，他又买了一些卤味和糕点之类的。
　　咚咚……
　　郑嘉元从床上下来，从枕头下面摸出一把手枪，悄悄的朝门口走去，透过门缝，看见门口是小七，他才松了一口气，将手枪收起来，藏在背后，将门栓打开。
　　“小七兄弟回来了。”郑嘉元满脸笑容的将小七迎了进来。
　　小七点了点头，将买的吃的从怀里取了出来，放在桌子上，郑嘉元嗅了一口：“烧鸡，还有酱肘子，小七兄弟，你真是懂我呀。”
　　“有酒没有？”
　　“没有。”小七直截了当的拒绝道。
　　“那真是太可惜了。”郑嘉元也是饿了，打开装烧鸡的荷叶，迫不及待的撕下一只鸡腿就啃了起来，“见到陈三水了，他怎么说？”
　　“三哥让我尽快把你送出上海。”小七道。
　　“你，把我送出上海？”郑嘉元一愣，有些不可置信的望着小七问道。
　　“怎么，不相信？”
　　“不，不是，我是想知道，你怎么把我送出上海，现在我已经被租界巡捕房和76号以及日本宪兵队全城通缉，只要一露头，就会被他们发现？”
　　“给你换个身份，就没有问题了。”小七道。
　　“换个身份？”
　　“对，我这里有很多失踪了的，但是没有失效的身份，只要给你选一个体型，年龄差不多的，再给你易容一下，保证能蒙混过关。”小七解释道。
　　“就这么简单？”
　　“当然，你又不是普通人，知道如何应付巡捕的检查和如果过日本宪兵的关卡，所以，明天一早，就送你走。”小七道。
　　“不用装备一下，熟悉一下身份？”
　　“一晚上不够吗，又不是要你去做卧底，应付盘查而已，能有多难？”小七很冷静平常地说道。
　　“不是，你怎么这么有把握……”
　　“就凭这个。”小七从口袋里掏出两本证件来，一本是给郑嘉元伪装的身份证明，俗称：良民证，还有一本是通行证，必要的时候可以拿出来的使用，虽然两本证件都是伪造的。
　　但良民证上的人是存在的，能查到底档，只是他已经不在这个人世界了，只是换了一张照片而已。
　　“这是……”翻开证件，郑嘉元吓了一跳，照片上的人的确就是他，而且照片还不是新拍的。
　　“三哥就怕这一天，所以有备无患，早就给你准备了。”小七解释道。
　　“他早就给我准备了，那你们是不是也有？”
　　“我们你就不用管了，明天一早，拿着这份证件，直接去火车站买票，随便你买哪儿的车票，只要离开上海就行。”小七道，“这是你的身份资料，把他背熟了，想好一个离开上海的借口，万一有人盘问起来，也好回答。”
　　“顾玉林，男，38岁，祖籍：江西赣州……”郑嘉元惊讶道，“怎么还跟我一样都是江西人？”
　　“你这一口带江西的口音，你要说你是上海本地人，谁信？”
　　“好吧，我可以走，但我在上海的工作还没有交接完，就这么走了，那是擅离职守，是违反家规的。”郑嘉元道。
　　“那你想怎么样？”
　　“能不能晚两天，我躲在你这里，白天不出门，晚上出去处理一下事情，应该不会被人发现的。”
　　“不行，太危险了，你有什么事情，可以交给我帮你去做，但你不能随意的出入。”小七直接拒绝道，“一旦被人发现，我跟三哥都会被牵连，你应该明白这个后果。”
　　“这……”郑嘉元是个谨慎和冷静之人，要不然这一次也不会及时发现万盛和叛变而及时跑掉了，从某种程度上讲，他跟陈淼是一类人，否则他也不可能跟陈淼有这么好的关系，这就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的道理。
　　“我过一会儿就要去报社上班了，如果有什么事儿，你快点儿。”
　　“好吧，我写一封信，你替我送到善钟路22号别墅，交给一个叫胡尚武的人。”郑嘉元道。
　　“好的，天黑之前一定送到。”
　　“我马上写。”郑嘉元捋了一下自己的思绪，问小七要了纸和笔，坐下来，开始奋笔疾书。
　　约莫一刻钟后，郑嘉元将信写好了，放进一个信封内，也没有封口，直接就交给了小七。
　　“信里的内容很重要，你务必要将这封信送到胡尚武的手中，小七兄弟，拜托了。”郑嘉元郑重的道，“另外，我在上海还有一些私人物品，在盖勒诊所的吴馨小姐处，倘若你能见到她，请她替我妥善保管。”
　　说完后，郑嘉元又从自己身上口袋里掏出一方印章来：“这是我的私人印章，它可以证明陈三水是党国潜伏在76号内卧底的身份，请你交给他。”
　　“还有跟重庆局本部联络的呼号和密码本，就存放在我在汇丰银行的一个保险柜内，这是钥匙，密码是……”
　　“你跟陈三水说，‘Queen’正在计划一次对76号的袭击，请他务必注意自己的安全。”郑嘉元把所有的秘密都说完了，感觉浑身都轻松了。
　　只要明天一走，他就彻底安全了。
　　“我知道，明天早上我会暗中护送你去火车站，等你上了车，我就去见三哥。”小七收下印章和钥匙说道。
　　“辛苦你了，小七兄弟，希望我们能够再见面。”郑嘉元感慨一声，忽然想起来自己还有一把枪，这肯定是不能带在身边，一旦被搜出来，那肯定会出问题的。
　　“这是我的私人配枪，跟了我三年了，小七兄弟，我们虽然相识时间不短，可交往也是最近比较频繁，临走之前，没什么送给的，这枪我就送给你防身，多杀几个汉奸和日本鬼子。”郑嘉元将自己的配枪赠送给了小七。
　　小七接过还有些温热的手枪柄，这确实是一把好枪，保养的也好，他有些欢喜的在手里把玩了一下，随后放进了自己随身携带的帆布包内。
　　……
　　有道是一场秋雨一场寒，夜里突然下了一场秋雨，直到第二天清晨还淅淅沥沥的，但是已经明显感觉到气温在下降了。
　　早上起来，韩老四泡了一杯热咖啡送了进来。
　　“三哥，弟兄们都在问，今年冬装什么时候发下来，今天一早起来，好几个都感冒了。”
　　“怎么，冬装没有下发吗？”陈淼问道，有没有发冬装，对他来说，没什么影响，他不缺那一件两件冬装。
　　可底下的人就不同了，虽然76号有钱，不吝啬，可一个普通队员也只能混一个温饱而已。
　　所以，哪怕是一套冬装对他们来说也是非常渴望的。
　　“天霖，这事儿你知道吗？”陈淼扭头问吴天霖道。
　　“这事儿呀，怎么说呢，本来早就该发下来了，就是承包制作冬装的服装厂商没定下来，所以到现在还没发。”吴天霖苦笑一声道。
　　“哦，有这样的事情？”陈淼知道76号内部不光是权力之争，还有利益之争，男人们政权，女人们则夺利。
　　“跟我说说，是怎么个情况？”
　　“三哥，事情是这样的，今年的76号增员不少，至少需要订购冬装八百套，为了这么大一笔订单，叶经理和周太太都希望把这个单子交给自己属意的人去做，这两人相持不下，到现在冬装都没见影子呢。”
　　陈淼唯有苦笑了，这周太太是周福海的老婆，一个钻钱眼的女人，叶经理就是林世群的夫人叶玉茹，同样也不是善茬儿。
　　何况这两个女人一向不对付，叶玉茹搞的76号的“太太团”将周福海这个特务委员会主任的太太排除在外，所以，这里面的各种勾心斗角，比76号内男人们的争取多利还要精彩。
　　“不管总部发不发冬装了，我们督察室先购置一批把，走‘霖记’贸易行的帐，要求嘛，黑色，款式嘛，先考察一下市面上冬装制服再说，这两天反正也没什么事儿，你把这事儿给办了吧。”陈淼吩咐道。
　　“好的，三哥。”
　　他已经答应了池内樱子，替她处理那五万加仑的走私汽油，这可是大赚一笔，所以，财大气粗，不在乎这点儿冬装的钱。
　　赚的钱，陈淼也不能独吞，给下面的人发福利，笼络人心这是最划算的买卖。
　　何况，跟池内樱子合伙儿赚钱也是有风险的。


第240章：梁雪琴被绑架
　　“三哥，小七哥来了。”
　　说话间，站在窗口观察楼下动静的杨宸禀告一声。
　　虽然小七年纪最小，在督察室也没有固定的职位，可他是陈淼最亲近的人，可以说比亲弟弟还亲的人。
　　另外一方面，小七使用实力征服了这些人，督察大队的队员不说个个是高手，但起码都是一等一的好手，对付普通人两到三个不在话下，可他们没一个能够在小七手下走过三招。
　　所以，杨宸这些人都习惯叫“小七”为“小七哥”了。
　　陈淼点了点头，这个时间，小七应该是送走了郑嘉元，从闸北火车站直接过来的。
　　几分钟后。
　　小七敲门进来了。
　　“三哥，我出去了。”吴天霖识趣的主动出去了。
　　杨宸也主动回避了一下，毕竟，小七说的有可能是私人的事情，他在边上听也是不合适的。
　　“三哥。”
　　“人送走了？”陈淼低声问道。
　　“嗯，我亲眼看见他上火车的，买的是去杭州的票。”小七点了点头，也故意的压低了声音。
　　“这就好，他有什么东西和话留下来没有？”
　　“有，他留下一枚私人印章和一把钥匙。”小七摸出一个小盒子来，递给陈淼说道，“印章能证明你的身份，钥匙是他在汇丰银行的一个保险柜，藏有跟军统重庆局本部的呼号和密码本，可能还有一部分私人的财物。”
　　“钥匙，你拿去，去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来，保险柜继续保留着，备用。”陈淼吩咐一声。
　　“好的，三哥。”小七接过钥匙，点了点头。
　　“另外，他还说有一些私人物品存放在盖勒诊所那个护士吴馨处。”
　　“我知道了，吴馨回盖勒诊所了吗？”
　　“不知道，要不要我去看一下？”
　　“嗯，你见过她的，如果她已经回到盖勒诊所上班，马上告诉我。”陈淼吩咐道。
　　“好的。”小七点头道，“另外，他还让我转告你，‘Queen’正在策划一起对76号的袭击，让你注意安全。”
　　“袭击76号？”陈淼微微一皱眉，难道是那个从地下管道埋炸药的计划？“他没说具体是什么计划吗？”
　　“没说，另外，他还让我给一个叫胡尚武的人送了一封信，他写信的时候没有避开我，所以，我记了一个大概。”小七道，“大致是关于军统上海区的保密和行动工作的建议，我可以给你复述一遍？”
　　“不用跟我复述，你回去默写下来，等我回去再说。”陈淼制止道。
　　“好，回去我就默写下来。”
　　“老范那边什么情况？”陈淼最关心的还是老范。
　　“他这两天没有联系我，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小七道，“倒是那个张露，昨天又去大中华饭店密会田启明，经过这些日子的观察和跟踪，我觉得这个田启明应该是出身军统，他的行事做派，还有摆脱跟踪的手法跟军统一模一样，此人很狡猾和老练，不过我已经摸清楚他住的地方了。”
　　“你摸到了他的住址？”陈淼惊讶道。
　　“对，就在新闸路与麦特赫斯路的交汇处新余里1125弄28号，这里面住户比较杂，什么人都有，不过治安还算不错，他应该住的时间不短了，跟很多人都是熟悉的。”小七道。
　　“你再去看看，不管人在没在，你都第一时间打电话通知我。”陈淼心中一动，吩咐一声。
　　“明白。”
　　“去吧，路上注意安全。”陈淼叮嘱一声。
　　……
　　小七走后，不知道怎么回事儿，陈淼这左眼皮儿总是不停的跳，以为是昨天夜里没休息好，也就没在意。
　　快到中午了。
　　吴天霖先给软禁的唐瑞明送去了午饭，这些日子，除了拉屎撒尿，唐瑞明就没有离开过那间屋子，当然，对外的联络也切断了，除了没有上镣铐，没有用刑之外，就跟坐牢没什么区别。
　　“三哥，吃饭了，今天咱们中午吃的是红烧肉，杨宸这小子专门跑去一品香买的，可香了！”
　　“好，吃饭。”陈淼练了一个上午的字儿了，也觉得饿了，扔下毛笔，去洗了手，过来准备吃饭。
　　突然，这客厅内的电话铃响了。
　　“三哥，我去接？”吴天霖正在摆放碗筷，正要放下来，过去接电话，被陈淼一摆手“我来”给拦了下来。
　　陈淼走了过去，拿起电话机。
　　“喂，我找陈淼。”
　　“是我，小七，什么事儿？”陈淼一下子就听出来了，是小七的声音。
　　“三哥出事了，雪琴姐失踪了。”
　　“什么，你再说一遍，雪琴她怎么了？”陈淼吓了一跳，后背瞬间起了冒了一层汗出来。
　　“今天上午，巧儿和雪琴姐去菜市场买菜，我从你那儿回去的时候，已经是接近中午了，还没回来，我问了华叔，她们很早就出去了，说是去菜场买菜，我就去了她们经常买菜的菜市场，向她们经常买菜的商贩打听，他们都说雪琴姐和巧儿来过，买完菜就回去了，可到现在，我都没见到她们的踪影。”小七有些慌张，一口气说了很多话，只怕是他平时很少的情况。
　　“小七，我问你，她们早上什么时候出去的，又是几点买完菜从菜场离开的？”
　　“华叔说，大概是七点半左右，买完菜也就八点出头的样子吧，我回来的时候已经接近十一点了，发现家里没人，才找华叔询问和去菜场打听的。”小七道。
　　“小七，雪琴和巧儿外出买菜从来都走大路，你现在马上沿着她们平时走的路沿途打听一下，看有没有人看到她们？”陈淼吩咐一声，“我马上回来与你汇合，记住，千万冷静，等我回来。”
　　“天霖，你留下，韩老四，你去开车，我们回租界。”陈淼放下电话，心急如焚的命令道。
　　“三哥，我跟你一起去吧？”
　　“不行，我和你不在的话，他们镇不住的，我跟韩老四回去就够了，人多了也未必有用。”陈淼穿上外套，就带着韩老四下楼了。
　　……
　　“快点儿，再快点儿……”
　　一路陈淼不断的催促韩老四把车开的快点儿，可是马路上到处都是人，就算想快，也快不起来。
　　四十分钟后，陈淼与韩老四赶到法租界麦琪公寓，没有找到小七，他们就开着车沿着去菜市场的路找了过去。
　　果然，在路口的杂货店门口集聚了七个人，小七的身影就在其中。
　　陈淼和韩老四停车下来，冲了过去。
　　“小七，怎么样，找到雪琴和巧儿了吗？”陈淼是忧心如焚，如果梁雪琴真的遭人绑架，受到伤害的话，他真的会内疚一辈子的。
　　“这位杂货店的周老板说，早上他刚开门没多久，看到雪琴姐和巧儿被一辆汽车下来的四名黑衣男子套上头套，强行拖上车给带走了。”小七手一指周围的人说道，“还有这几位，当时都看到了。”
　　“周老板，我是被绑架的那位小姐的未婚夫，麻烦您将当时的情况详细跟我说一说，好吗？”陈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现在着急没有用，只有冷静下来，分析和找到绑匪的下落才是正理。
　　“这位先生，那场面我还是第一次见，我就站在店门口，跟隔壁的老王说着话呢，就听见一道急刹车的声音，我扭头一看，吓了一跳，就看见一亮黑色的小汽车突然停在了路边，车上下来是个黑衣的大汉，他们扑向两个年轻漂亮的姑娘，两位姑娘也是吓住了，想要跑，可那个年纪小的一点儿惊慌失措，摔倒在地，菜篮子里的鸡蛋和蔬菜鱼肉撒了一地，年纪大的姑娘就转身过来拉扯，结果，两个人都没跑得了，被从后面上来的人抓起来，然后套上那个黑色的头套，抓进了小汽车，然后扬长而去，你们都看到了，是不是……”
　　“是，就是这样的，那太吓人了……”
　　“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敢这么抓人的，一定是那帮狗特务！”
　　“多好的两位姑娘，这些遭罪了！”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将当初的情况还原了出来。
　　“三哥，这是巧儿挎的菜篮子，还有她们被抓后扔下的蔬菜，有些被人捡走了，就剩下这些了！”小七提着一个菜篮子说道，里面还有一些早已被踩踏不成样子的蔬菜，还有碎蛋壳。
　　“小七，打电话给唐克明，让他把石头给我带过来。”陈淼一咬牙，吩咐小七一声道。
　　“是。”
　　上一次寻找宋云萍，就是靠“石头”的无双嗅觉，这一次，不知道能不能做到，只是这是在大街上，气味早就混乱了，只能先试一试了。
　　“周老板，她们被抓上汽车后，往什么方向去去了？”陈淼问道。
　　杂货店周老板手往左边一指说道：“往那边去了，在前面十字路口右拐，然后就看不见了。”
　　右拐，这是往越界筑路地区，也就是沪西方向了。
　　这伙人绑架了梁雪琴，居然敢往沪西去，沪西那可是76号的大本营，他们不知道陈淼是76号督察室的主任，沪西，现在也算是他的地盘儿吗？
　　玩灯下黑，还是故意为之？
　　“发生绑架案，你们没有报警吗？”
　　“报了，巡捕过来问过话了，也登记备案了，可是没人知道那两名姑娘的身份，家住在哪儿，这没有苦主，巡捕房就算立案了，也没办法调查呀，查看了一下现场就走人了。”周老板解释道。
　　陈淼点了点头，指望法租界的巡捕，估计黄花菜都凉了，还是自己来吧，这伙人绑架梁雪琴，应该是冲着自己来的。
　　从周老板和其他目击证人描述的情况看，这太像是军统的手法了。
　　当然用军统的手法绑架，也未必就是军统所为。
　　他也知道军统对他是恨之入骨，可祸不及妻儿，这种绑架妇孺的行为太过下作，哪一方开头，必然逼的另一方以同样的手段为之，势必会引发惨烈的报复行为。
　　军统方面的决策人绝不会做出如此愚蠢的决定。
　　所以，陈淼更相信，这可能是另有内情。


第241章：狡猾的绑匪
　　“什么，小七，你再说一遍……”
　　“唐处，我雪琴姐让人给绑架了，三哥让我请您把‘石头’给带过来。”小七在电话里说道。
　　“你等着，我马上带人过去。”唐克明马上说道，“告诉陈三水，别冲动，等着我。”
　　出事了！
　　出大事了！
　　梁雪琴对陈三水的重要性，他是知道的，当初，陈明初绑架了梁雪琴，才逼得的陈三水就范，但即便是这样，陈三水还是凌厉反击，绑架了袁公子争锋相对。
　　这梁雪琴就是陈三水的逆鳞，谁碰谁倒霉。
　　这是哪个不开眼的家伙，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绑架梁雪琴，这不是逼陈三水发飙吗？
　　“什么，消息可靠吗？”正在开会的林世群听了秘书夏仲鸣的禀告后，也是变了脸色。
　　“陈三水已经赶回来了，法捕房那边也的确接到了报案，按照报案者的描述，可以确定就是梁雪琴和巧儿两主仆。”夏钟鸣小声道。
　　“什么人做的，知道吗？”
　　“目前还没有太多有用的线索，法捕房那边因为没有找到苦主，将案子给搁置了，这只要是没有人追究的案子，他们向来都是不愿意深究的。”夏钟鸣道。
　　巡捕房也知道，这一类的绑架案，背后的水都深着呢，弄不好会把自己给搭进去，没有苦主，上面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话，拖上一些日子，那就成悬案了。
　　这年头，多少悬案是悬而未决的，破不了案那是常态。
　　“会不会是……”林世群想到了一个可能，但是他下意识的收住了嘴，没有说出来。
　　想到这里，林世群干脆会也不开了，直接宣布散会，然后就一个人匆匆离开了，丢下会议室内其他人一个个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
　　林世群这边直接中断了会议，派人马铭元带队前往新亚饭店接替还在坚守岗位的督察大队吴天霖等人。
　　同时给南京区接连发了数份电报，都是询问一个人下落，唐瑞明的弟弟，唐公福。
　　负责收编土匪武装的就是这个唐公福，现在唐瑞明被抓，他怀疑唐公福为了救哥哥，不惜绑架梁雪琴来威胁陈淼。
　　这不是没有可能，人一旦为了达到某个目的人变得不理智的话，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
　　事实上，哥哥唐瑞明出事后，唐公福也差一点儿在南京被捕，但是这家伙运气好，居然突然闹肚子，躲过一劫。
　　之后，就有消息传出，唐公福纠集了一帮收编的土匪，准备潜回上海，伺机拯救唐瑞明。
　　可林世群知道，这个唐公福就是个草包，唐瑞明麾下也没几个能顶的上大用的人才，何况，唐瑞民被软禁在新亚饭店，那是在虹口，日本人的地盘儿。
　　再借唐公福一个胆子，也不敢去日本人的地盘生事儿，否则，死都不知道怎么写的。
　　但是，绑架威胁，这还是干的出来的。
　　是陈淼带队在火车站抓了唐瑞明，那潜回上海的唐公福带领收编的土匪常四海等人，极有可能为了报复陈淼而绑架梁雪琴，或者利用梁雪琴作为筹码，威胁陈淼这个看管唐瑞民的直接责任人放了他哥哥。
　　所以林世群在第一时间就派马铭元接管对唐瑞明的看管，目的就是怕陈淼为了梁雪琴不惜释放唐瑞明。
　　……
　　陈淼并不知道这些，他还在现场尽量的搜寻有用的线索，并等待唐克明把“石头”给他带过来。
　　他其实很喜欢“石头”的，只不过，这条狗不是他私人的，是76号警犬班的，只有在办案的时候，才能从警犬班借调。
　　而且“石头”是警犬班的主任傅志远的心头肉，因为嗅觉灵敏，警犬班给他找了好几个媳妇儿，有德国黑背，还有荷兰牧羊犬等等。
　　但是这家伙居然都看不上，却选了一只叫小花的土狗做了媳妇儿，已经怀上了。
　　陈淼花了不小代价，才从傅志远处预定了一只小狗崽子。
　　现场留下的线索太少了，加上法捕房来过，又把一些可能的线索带走了，现场基本被破坏了。
　　现在唯一能寄于希望的就是“石头”了，希望它能像上一次找到宋云萍一样帮他找到梁雪琴。
　　唐克明来的挺快的，一开车门，“石头”就从车上一跃而下，扑倒了陈淼怀中。
　　“石头”早就跟他混熟了，尤其是陈淼住在招待所的时候，基本上有时间就去看他，给它带好吃的。
　　警犬班就设在76号招待所内。
　　“石头，来闻一闻，帮我找到这个姐姐，以后，我天天给你送好吃的，还让小花再给你生好多狗崽子。”陈淼早已取来一件梁雪琴平时穿的外套。
　　“呜，呜……”石头对这个味道很熟悉，因为陈淼身上就有这个味道，爱屋及乌。
　　“走，带我去找到她。”陈淼对石头发出了指令，看的石头的主任，警犬班主任傅志远都有些羡慕。
　　在76号，大多数人都把警犬当做是工具，从来没有人当他们是伙伴儿，狗其实最通人性的，你对他好，他不但感觉到，也会对你好，所以，石头对陈淼很亲，有时候不必他这个亲手训练出来的主人差多少。
　　石头也许并不是最厉害的警犬，但是在警犬班，石头绝对是最聪明的警犬之一。
　　尤其是它在嗅觉上的天赋，远比其他警犬高多了，所以，才要让它留种，把优良的天赋传承下来。
　　“石头，慢点儿……”石头好像听懂了陈淼的话，一松开绳索，它就冲了出去。
　　陈淼只能迈开腿跟着追了上去。
　　“三水老弟，等等我。”唐克明跑了十几步，感觉气喘吁吁，索性就上了汽车，吩咐汽车紧跟了上去。
　　一开始石头跑的还挺快，方向也跟杂货店的周老板等人目击的没有差别，但是进入公共租界后，速度就慢了下来，走走停停，甚至还发出急躁的哼叫声。
　　“陈主任，石头遇到麻烦了，它这是找不到目标了。”傅志远跟上来，对陈淼解释道。
　　作为石头的训练者和主任，他对石头的性情和反应的了解要比其他人强多了。
　　“找不到目标，那会怎么样？”
　　“我不知道，石头的嗅觉一直很灵敏，但它也不是万能的，还有一些气味可以干扰到它的嗅觉，越是嗅觉灵敏越是容易受到干扰，尤其是一些刺激性的气味，不但会干扰它的嗅觉，还会令它的嗅觉产生暂时性的失效。”傅志远解释道。
　　石头的前进的速度越来越慢，甚至停下来，在原地转悠，犹豫不决的情况，就像是一个孩子一样“哼哼唧唧”的。
　　忽然，石头不走了，趴在地上，脑袋埋在两支前爪之间，呜呜的叫唤着，就像是小孩子在哭一样。
　　“陈主任，你闻一下，这里附近有一个垃圾场，辛亏是天气冷了，这要是夏天的话，恶臭冲天，石头已经尽力了。”傅志远心疼道，“如果你非要它继续下去，很有可能会伤了他的嗅觉，短时间内无法执行任务。”
　　“志远，能不能绕过去找一下？”
　　“绕过去，那只能是碰运气了，陈主任，我知道你此刻找到梁小姐的心情急切，但这么找也不是办法，我觉得，你还是想一想其他办法吧。”傅志远建议道。
　　“绑架案，二十四小时是黄金破案时间，时间拖的越久，想要破案的难度成倍增加，学琴因为我已经遭过一次罪了，我不想让她再遭第二次。”陈淼咬牙道。
　　“好吧，那就绕过去试试看。”傅志远想了一下，最后还是同意了，牵着石头，向它下达绕行追踪的命令。
　　石头哼哼两声，似乎有些抗拒这个命令，但陈淼过去伸手在它后背上抚了两下后，它又重新站了起来。
　　绕过垃圾场后，石头带着众人又饶了一段路，转入了一片树林，映入众人眼帘的是一片墓碑。
　　“这是公共租界外国人坟地？”
　　公共租界在静安寺对面有一块墓地，主要葬的死在中国的西人，有不少名人都选择将自己最后的归宿埋葬在这里。
　　进入墓地后，石头的嗅觉似乎恢复了，带着陈淼等人一路往墓地深处，林子最密的地方狂奔而去。
　　陈淼一边跑，一边想，这些绑匪倒也聪明，居然想到将人藏到墓地，这里平素没什么人来，人迹罕至，便于藏匿行迹，不容易被发现。
　　但是，就当陈淼以为这一次会跟上一次一样，会马上破案，找到梁雪琴和巧儿的时候。
　　却看到“石头”从一堆枯草中叼出了一件外套，陈淼当然认得，这是梁雪琴的。
　　所有人，包括“石头”在内都被狡猾的绑匪给玩了。
　　陈淼气的肺都快炸了，绑架梁雪琴的绑匪绝对是有计划，有预谋的，否则，怎么会用梁雪琴的外套给他设了这么大一个圈套，戏耍了他呢？
　　大家伙都对忙活了一个下午，就找到一件外套，这个结果那也是难以接受。
　　绑匪太狡猾了，居然给他来了一个金蝉脱壳。
　　“三水老弟，别着急，我们回去再从长计议，这些人绑走了梁小姐，应该是有某个目的的，不管是索要赎金还是其他要求，只要他们没有立即伤害梁小姐，说明还有机会的。”唐克明过来安慰陈淼道。
　　陈淼点了点头，他是一名情工，控制情绪是必须要掌握的技能。
　　“志远，石头能不能先借给我两天，放心，我会好好待它的。”陈淼向傅志远请求道。
　　“好吧，这要是别人，我肯定不借的，石头跟你关系好，你也不会让他干危险的活儿。”傅志远想了一下，点头答应了。
　　“多谢。”


第242章：在76号内部！
　　“三哥，要不然今晚我以后不去报社上班了。”小七看看坐在麦琪公寓家里沙发上的陈淼，不知道该如何劝说。
　　“小七，这件事跟你没有关系，责任在我，你无需自责。”陈淼一抬头，眼中闪烁着浓烈的杀机。
　　龙有逆鳞，触之必死。
　　对陈淼而言，梁雪琴就是他的逆鳞，这个弱点已经是尽人皆知了，绑架梁雪琴的人，他一定不会放过的。
　　“三哥，我以前是没什么事情干，有一份工作还能打发无聊的时间，而现在，我可能兼顾不了报社的工作了，所以，我不想去报社了。”小七认真的道。
　　“你真的不想去报社工作了？”
　　“是的，作为一个排字工而言，已经没有任何值得我再学习的地方了，我想我也没有必要再留在报社了。”小七郑重的点了点头道。
　　“好吧，我尊重你的决定，下面你想做什么？”陈淼问道。
　　“我想以后直接跟着三哥做事。”小七道，“我可以做三哥你的影子。”
　　“你想做我的影子？”陈淼有些吃惊。
　　“三哥，你别误会，我是想尽我的能力能够帮到三哥。”小七忙解释道。
　　“我知道，你是为了帮我。”陈淼没有拒绝，吩咐一声，“既然如此，那你明天就去把报社的工作辞掉吧，做人，要有始有终。”
　　“是。”
　　……
　　“三哥，我把弟兄们都带回来了，哪个狗日的绑架了师母，我吴天霖非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不可！”吴天霖带着从新亚饭店撤回的督察大队一组赶到麦琪公寓。
　　“嚷嚷什么，嚷嚷几句就能把雪琴从绑匪手里救出来吗？”陈淼呵斥一声。
　　“三哥……”
　　“当务之急，先找到雪琴再说，黑市暗花悬赏，提供确切消息的，五百大洋，找到并救出人的，一万大洋！”陈淼吩咐道。
　　“是，三哥。”吴天霖精神一振，这赏格不小了，只怕整个租界黑白两道都会被这高额的悬赏给搅动起来。
　　“还有，放话出去，梁雪琴若是少了半根毫发，我陈三水会亲手将绑匪千刀万剐。”
　　“明白。”吴天霖被陈淼话中浓烈的杀意吓的不轻，规劝道，“不过，三哥，师母才失踪不到十二个小时，绑匪应该还没来得及提条件，如果咱们逼迫太甚的话，只怕会激怒绑匪，做出对师母和巧儿姑娘不利的事情来。”
　　“无妨，你把我的话传出去就是了。”陈淼面色一冷，似乎并没有把吴天霖的劝告听进去。
　　“是，三哥。”吴天霖执拗不过，只能先点头应下来，至于怎么传话，到时候，再随机应变就是了。
　　“韩老四，你先回76号，守着我办公室的电话，若有绑匪的信件和电话，第一时间通知我。”
　　“是，三哥。”韩老四领命而去，他知道自己能做的不多，但守住大本营和传递消息还是没问题的。
　　“小七，你回明月里18号家里，绑匪有可能会找到那里，不能错过可能的消息。”
　　“是，三哥。”小七也点了点头，答应一声。
　　“留两个人给我，其他人都回去休息，随时等候的我的命令。”陈淼吩咐杨宸一声道。
　　“是！”
　　……
　　既然“石头”未能通过气味找到被绑架的梁雪琴，陈淼内心还是非常着急的，但是他必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绑匪冲着他的概率远远大于冲着梁雪琴本人，但是，梁雪琴是女人，又年轻漂亮，很容易受到其他伤害，这才是他最为担心的。
　　而且梁雪琴性格是外柔内刚，这也是令他担心的地方，这一次绑架她的不是陈明初，不是76号。
　　上一次，他是明确的知道，陈明初和76号是冲着自己来的，而这一次就有些搞不清了。
　　香烟抽了一根接一根，忽然听到敲门声。
　　起身去开门。
　　“主任，您怎么来了？”林世群居然带人过来了。
　　晚上林世群是极少出门的，除非是有特别重要的事情，或者被汪氏、周福海召见之类的。
　　“三水，事情我都听说了，我已经下令让克明配合你寻找绑匪的下落，人手不够，从行动队调。”林世群也很恼火，陈三水现在是他手下十分重要的大将。
　　绑匪绑架梁雪琴，就是冲着陈三水去的。
　　“谢谢主任，有克明帮我足以，这件案子也不是人多就能办得好的。”陈淼感激道。
　　“需要什么，尽管说，我和你玉如嫂子全力帮你，一定要把梁小姐安全的救回来。”林世群说道。
　　“谢谢主任。”
　　“新亚饭店那边你就不用担心了，我让马铭元处长带队接替了你的看管工作。”林世群也是怕陈三水多心，才特意的解释了一下。
　　“老马接手，我就放心了。”陈淼问道，“关于唐副主任的处置方案，有决定了吗？”
　　“还僵持着呢，虽然我坚持枪毙唐瑞明，不过老丁不想杀人，咬着不松口，我也没办法。”林世群叹了一口气。
　　“嗯，主任，我倒是觉得，既然杀不了唐副主任，何不利用这件事跟丁主任交换一些筹码？”陈淼小心的建议一声。
　　“你有什么建议？”
　　“主任，汪先生迟早是要还都南京的，这南京区的区长的位置，咱们可不能被别人抢了去。”陈淼道。
　　“嗯，这个位置的确相当关键，这些天我们讨论最多的除了如何处置唐瑞明之外，最多的就是谁来接任南京区区长了。”林世群点了点道。
　　“主任，我觉得可以找一个中间人，不妨暗示他一下，让他从中说合一下，可以不杀唐副主任，但76号今后不再有唐副主任的位置。”陈淼道。
　　“这倒是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林世群点了点头，直勾勾的盯着陈淼摁倒，“我说三水，这些天，你跟唐瑞明住在一个屋檐下，他是不是许你什么好处了，居然策动你帮他说话？”
　　“主任，他一个过了气的人物，能给我什么好处，权力，他自己都快没了，金钱，我可以自己挣，至于美色，主任您是知道的，我心里只有梁雪琴一个人，就算给一个仙女儿，我也不会动心。”陈淼半开玩笑的道，他知道，林世群这是试探，但他能试探，说明他只是怀疑，并不相信，他若是认定了的话，就不会跟你说这个话了。
　　“这话我信。”林世群点了点头，“我跟说，唐睿明的弟弟唐公福在南京意外走脱了，现在带着几个收编的土匪潜入了租界，伺机想要把他哥哥给救出来，是你在火车站带走的唐瑞明，所以，他很有可能盯上你了。”
　　“主任的意思是，绑架梁雪琴的是这个唐公福？”陈淼眉头一皱，他从一开始都没往这个方向去想，但是林世群郑重的提了出来，他还真就不得不认真的思考分析一下。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林世群道，“他们绑架了梁小姐，威胁你监守自盗，逼你拿人交换，放了唐瑞明。”
　　“主任，我不会这么做的。”
　　“我知道，你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的，但是一旦唐公福与你联系上的话，一定要慎重。”林世群提醒道。
　　“主任，我知道怎么做，您放心好了。”陈淼内心是翻江倒海，这一刻他认清林世群的本质了，这个人不是不信任自己，而是估计除了结发夫妻的叶玉茹之外，谁都不信任。
　　出事后，陈淼留下吴天霖继续执行看管唐瑞明的任务，但他判断有可能是唐瑞明的弟弟唐公福绑架了梁雪琴，立刻下令让马铭元接管了他的工作。
　　这是什么？
　　不就是怕自己徇私而可能放了唐瑞明吗？
　　而如果真的是唐公福绑架了梁雪琴，当他得知自己陈淼已经不在是看管自己哥哥的负责人，那会怎么样？
　　林世群的自私自利让人不寒而栗。
　　“三水，你专心营救梁小姐，督察室所有人员力量你都可以调用，有什么事情随时打电话给我，要人给人，要枪给枪。”林世群伸手拍了一下陈淼的肩膀说道，“总之，务必要把梁小姐救出来，我还等着给你们俩当证婚人呢。”
　　“是，主任。”陈淼答应一声。
　　真是唐公福带着收编的常四海等几个亡命之徒绑架的梁雪琴吗？
　　咋一听，还真是有些像，毕竟有足够的动机，但陈淼从一开始就没有往这方面想。
　　而且，这伙绑架者的手法老道，干净利索，最重要的是，他们居然想到了自己可能会用“警犬”进行搜寻。
　　试问几个土匪出身的家伙能做到吗？
　　唐公福要有这个本事，他也不需要借助哥哥唐瑞明才混上南京区的一个科长的位置了。
　　何况这个人就不擅长行动，而且好色而胆小。
　　陈淼敢断定，就算唐公福带着常四海等人潜入上海，他们也只是找个地方藏起来，暗中打听唐瑞明的下落，绝不敢出来活动，尤其是常四海那些几个土匪都是些生面孔，一露头，很有可能就会被租界巡捕房给盯上。
　　倒是林世群提到唐公福，让陈淼怀疑到另外一个组织，那就是中统身上。
　　中统虽然在上海的组织机构遭到破坏，但还是有一定实力的，要实施这样一场绑架，似乎并不难做到。
　　他们都能派出高手在医院刺杀马铭元，结果在行动中遭遇自己，导致行动失败，绑架梁雪琴而报复自己也是有可能的。
　　不过，中统对他的敌意似乎还没到需要动用这种下作的手段，虽然他破话了中统的刺杀，可也没有造成他们什么损失，杀手当场走脱了，到现在也没有抓到，甚至具体身份都还不清楚。
　　而陈淼内心经过反复思考和分析，推断出绑架梁雪琴的幕后真凶，在76号内部！


第243章：陈三水急了
　　陈淼的分析并非来源自己的想象，他是有自己的分析和依据的。
　　首先，他结下的仇家，除了军统上海区之外，大多都集中在76号内部，内部的仇家，也要分开来看。
　　像陈明初这样的，现在只能是表面上的对你，内在的，其实两人都没有相互针对或者敌对的意思。
　　陈明初绑架过梁雪琴，他刚跟陈淼联手坑了一次唐瑞明，何况，他没理由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找他的麻烦。
　　而陈淼进76号的时候，就的罪过的张露、徐婉儿、王培文甚至马铭元等人，都有可能对他实施保护。
　　这其中动机最大，或者说对陈淼怨恨最深的人当属张露了。
　　张露当初为了出在枪械室的一次不愉快的一口气，不惜诬陷自己，还先斩后奏把梁雪琴抓到了76号，这件事虽然很快澄清，她自己也受到了惩处。
　　但是，二人的积怨从此更深了。
　　此后，张露倒是没有再有任何报复的言辞或者行为，但陈淼对此女非常警惕，这样一个心胸狭隘，又睚眦必报，心肠歹毒的女人，她是绝对不会轻易地低头服输的，只不过是在寻找机会罢了。
　　张露在东亚旅社跟那个叫“田启明”的男人频繁的幽会，对方又不是76号内的人，还用的是化名。
　　联想到张露在交际科的工作，陈淼完全能够想象到，这个叫做“田启明”的人极有可能是重庆方面派驻上海的某个重要的任务。
　　张露利用自身美色作为筹码，跟这个“田启明”勾搭成奸，然后，这个“田启明”就开始暗中给张露提供情报。
　　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一种猜测了，只不过陈淼并不能确定这个“田启明”是重庆方面哪个机构的，是中统还是军统？
　　但是从小七对“田启明”的身份跟踪调查还是能够做出一些判断，对方有不输给小七的跟踪和反跟踪技术，而且，极有可能是做外勤工作的。
　　其实受过训练的情报人员，做外勤和内勤并没有什么太大区别，但经验与否，那是能够看出来的。
　　内勤工作比较单调，危险性相对小一些，外勤工作并不是时时刻刻都有，但若是没有敏捷的身手和反应能力，基本上就跟战场上的新兵一样，属于炮灰角色。
　　过去军统上海区，内勤和外勤交叉在一起，又因为人员复杂，什么人都有，所以，只要某一个人被抓，叛变，那就是一大片的人完蛋。
　　而经过几次血淋淋的教训后，军统上海区汲取教训后，将内勤机关与外勤彻底的分离，内勤机关不跟外勤的行动队不发生直接的交互关系，改由专门的内外交通负责，减少接触的机会，保证被抓后，机关人员和其他外勤单位的机密泄露。
　　这个方法很有效，极大的保存了军统上海区的各机关和行动单位，可不像中统那样，几乎在苏沪地区遭到毁灭性的打击，至今还没有恢复元气。
　　虽然梁雪琴现在的身份属“汉奸家属”，但汉奸家属跟汉奸还是有区别的，如果无差别打击的话，那这个打击面可就大了。
　　不管是重庆方面还是汪氏自己，都不敢开这个头。
　　戴雨农也只是软禁了周福海的母亲，可他并不敢把人怎样，否则这就是株连了，那戴雨农的母亲也生活在日战区，76号安全也可以把戴的母亲给抓起来？
　　所以，谁都不敢轻易的使用这种“无差别”的攻击的办法，一旦失控的话，后果是灾难性的。
　　所以，如果是两统的人绑架梁雪琴和巧儿，他到还不太担心她们俩的安全。
　　相反，如果是76号自己人做的。
　　譬如恨自己入骨的张露，就很难预判出她会对梁雪琴做出什么样的报复性的举动来，这才是陈淼担心的。
　　而且，这个担心越来越强烈。
　　当初自己是如何利用“石头”找到陈明初，救出宋云萍的，只有76号内科长一级以上的人才知道。
　　而这一次绑匪居然知道这一点，利用梁雪琴的外套，把自己和“石头”引开去了一个错误的方向。
　　谁会这么做，不言而喻了。
　　……
　　沪西，静安寺路DDS咖啡馆。
　　身着暗红色棉旗袍的，波浪卷长发，打扮的前卫时尚的张露，手里拎着一只小巧的布包，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
　　红唇艳抹的，一边走，还一边哼唱着时下一首流行的歌曲，看上去她此刻的心情相当不错。
　　“怎么约在这种地方见面，太显眼了。”戴一顶灰色礼帽，身穿灰色棉袍的万盛和，见到张露微微有些不悦道。
　　“老万，事情成了，咱们不该庆祝一下吗？”张露放下皮包，伸手拢了一下旗袍的襟摆，坐了下来，从皮包里掏出一盒美丽牌的香烟，点燃一支来，十分得意地说道，“今天的76号很热闹，林世群居然为了陈三水直接中断了会议，现在，黑市上已经有陈三水放出的暗花，你应该听到消息了。”
　　“嗯。”万盛和点了点头，军统的人要是连这点儿本事都没有，那还在这危机四伏的上海滩租界混个球。
　　这是一个相当危险的信号。
　　“陈三水这是急了，他越急，我就越是开心。”张露得意的大笑起来。
　　“在我看来，咱们可能招惹上不该招惹的人。”万盛和微微皱眉道，“陈三水在你们76号现在是如日中天，林世群有多器重他，我想你比我更清楚。”
　　“那又如何，老林和老丁两个现在已经打起来了，这个时候，谁还顾得上谁？”张露显的很不屑一顾道，“我和你都是老丁的人，你的身份暴露了，现在进76号可不是好时机，不过，丁主任现在就缺你这样的得力干将。”
　　“我听说，第一处的陈处长才是丁主任器重的人。”
　　“别提陈明初这个人，这一次唐副主任出事儿，我看八成跟他有关系，吃里扒外的东西。”张露怒骂一声。
　　“好啦，人我绑了，接下来怎么办？”
　　“放心，接下来交给我的人接手，就不劳你操心了。”张露嘿嘿一笑，颇有成竹在胸之感。
　　“你的人可靠吗？”
　　“当然，你放心好了，这都是跟着我出生入死的弟兄，怎么会不可靠？”张露十分笃定地说道。
　　“露露，这梁雪琴毕竟是名满上海滩的评弹皇后，可不是寻常交际花，她在文艺界还是有相当大的影响力的，虽然她现在有些名节上污点，可真出事儿的话，只怕到时候，谁都保不住你。”万盛和提醒道。
　　“老万，你的胆子怎么越来越小了，你放心，我不会把她怎么样的，我会把她卖上一个好价钱的。”张露露出一丝报复性的快感的笑容。
　　“你要将她卖去那种地方？”万盛和吓了一跳。
　　“不，上海滩，上海滩的烟花之地，哪一个敢买她，一旦被发现，那就是灭门之祸。”张露道，“放心吧，我已经谈好了买家，对方不但有兴趣，而且还愿意出高价，明天就交易。”
　　“这么快？”
　　“夜长梦多嘛，只要钱货两讫，到时候，就跟你我无关了。”张露咯咯一笑，似乎对于这场交易有着绝对的信心。
　　“这是藏人的地址，明天一早你带人过去吧。”万盛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了过去。
　　“呵呵，老万，你是怎么做到的？”张露看了一眼纸条上的弟子，露出一丝惊讶之色。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陈三水大概想不到，我会把人藏在他眼鼻子底下吧。”万盛和道。
　　“老万，真有你的，你是怎么让那条该死的狗都找不到的？”张露很好奇的问道。
　　“说起来一文不钱，我给她们套上大蒜汁浸泡过的麻袋，就能遮盖掉她们身上的那股味道了，这种刺激性的味道，嗅觉最灵敏的猎犬都无效。”万盛和解释道。（此乃作者杜撰，但肯定有可以隔绝气味的东西，作者君查到一些刺激性的味道可以令警犬无法识别和寻找到有效的目标，警犬也不是万能的。）
　　“厉害，那咱们说好了，明天一早，我派车来接。”张露点了点头，“不过，我只要梁雪琴，她身边的那个小丫头，你替我做掉吧。”
　　“做掉，这不合适吧，不过做个添头，送给你那个买主吧？”万盛和一皱眉，如果只是绑架，后面的事情他不管，还好说，现在如果让他动手杀人，这就是另外一个性质了。
　　“怎么，老万，你杀过的人还少吗，难道你这样的人，还会有心慈手软的时候？”张露讥讽一声。
　　万盛和冷哼一声：“既然你不要，那我就自己留着。”
　　“行，你留着也行。”张露呵呵一笑，起身道，“我先走了，今晚在兆丰总会还有一个局。”
　　望着张露远去的背影，万盛和一张脸瞬间阴冷了下来，虽然这个女人带给他快乐，但是她现在做的事情太危险了。
　　他万盛和虽然也是胆大包天的主，可胆大不等于傻大胆，这件事从一开始，就充满了巨大的风险性。
　　他之所以答应张露，也是为了日后进入76号，如果有第二次选择的机会，他宁愿跟陈明初合作，也不愿意跟这个女人，她太不理智了。
　　……
　　密室内，阴冷潮湿。
　　梁雪琴和巧儿主仆两人，被反手捆绑坐在地上，背靠着背，脚也捆起来了，连站起来走动一下都不行。
　　而且眼睛上还被蒙着黑布。
　　从她们被强行带上车，到此时此刻已经过去差不多十二个小时，不光是饥饿，还有寒冷。
　　这样的天气，外面都接近零度了，今年的上海冬天来的特别的快，所以，特别的冷。
　　被套上大蒜汁浸染的麻袋，那股味道将她们熏的昏昏沉沉的，几乎都要晕过去了，被带到这里后，又不给她们吃的和喝的，两女是又累又饿。
　　“雪琴姐，我好饿。”巧儿肚子咕咕的叫了起来。
　　“我也饿。”梁雪琴何尝不是饿了，不过两女都不是含着金汤匙出身的大家小姐，都经历过忍饥挨饿。
　　“雪琴姐，我们怎么办，三哥知不知道我们被人绑架了，会不会来就我们？”巧儿到底年纪小，一遇到事就很害怕和担心。
　　“会的，三哥一定会来救我们的。”梁雪琴安慰道。
　　“可是三哥现在连我们在哪儿都不知道……”
　　“三哥只要想找我们，就一定能找到，巧儿，如果他们不给我么吃的，喝的，从现在开始，我们就要少说话，保存体力。”梁雪琴提醒道。
　　“哦，雪琴姐，你说，咱们这是在哪儿？”巧儿答应一声，又问道，这种情况下，让她一句话都不说，真的是很难。
　　如果是一个人的话，巧儿估计早就崩溃了，她的心理素质比起梁雪琴差多了，梁雪琴毕竟年岁比她大，而且见识也比她广多了。
　　“我也不知道，不过，咱们被押进来的时候，听到有人在唱诗。”梁雪琴道，“所以，我猜测，应该是教堂或者修道院之类的地方。”
　　“教堂？”
　　“嗯。”梁雪琴也看不见巧儿，但能感觉到巧儿靠在自己后背，两个女人相互取暖，起码比一个人要好得多。
　　其实不光是教堂，梁雪琴还听到了一下东西，只是，她没有对巧儿讲，她看不见外面的东西，谁知道，有没有人在听他们的讲话。
　　人的潜力都是逼出来的，有过一次被绑架的经历后，梁雪琴其实在自学一些东西，麦琪公寓的书房内，陈淼藏有的一些书籍，都是外面见不到的培训特工的理论资料。
　　而这些资料，梁雪琴在闲暇无事的时候，翻看了不少，这些东西对她来说，完全是打开了通向另一个世界大门。
　　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如此“人心险恶”的东西，完全颠覆了她过去的认知，有时候，不知不觉的她开始实践书中的理论，然后与现实中遭遇的彼此相互验证。
　　陈淼并不禁止她看这些书，当然，一些更为阴暗和残酷的东西，他早就拿走了，因为这些就是在军统培训中，教官也只是只做不说的，全靠各人的领悟。
　　“吃饭了。”
　　摘下面罩，终于能够看到一丝光亮，看四周的墙壁，应该是一个砖砌的地下室，地砖铺的地。
　　一个满头，一碗水，这就是绑匪给她们的晚餐。
　　“这馒头是冷的，水也是凉的，这么冷的天，你们让人怎么吃？”巧儿喝了一口水，咬了一口馒头，牙疼无比。
　　“爱吃不吃，你们以为这是请客吃饭呀！”拿馒头和水进来的人冷哼一声。
　　“这位大哥，馒头是冷的我们可以接受，但能不能给我们换点儿热水，这天太冷了，我们都是女人，喝凉水容易闹肚子的，到时候，麻烦的还是你们？”梁雪琴不卑不亢地说道。
　　那人看了一眼梁雪琴，考虑了一会儿：“等着。”
　　“巧儿，咱们现在的处境，千万不能跟他们硬来，否则吃亏的是我们。”梁雪琴轻声的告诫巧儿道。
　　这都是那些书中讲的应对被俘后的一些如何保存自己，同时又能让对方满足自己要求的技巧。
　　硬碰硬，吃亏的是自己，除了原则问题，其他的都是可以换一个方式去说，那结果很可能完全不一样。


第244章：布置
　　“喂，老乔是吧？”
　　“我是，你哪位？”乔一鸣一直都在等待召唤，可等了这么多天，那位神秘的“033”号首长就是不联系他，他就快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忘记了。
　　骤然接到这么一个陌生的电话，还有陌生的声音，还如此亲切的叫他一声“老乔”，本能的令乔一鸣警惕起来。
　　前些日子，上级的“026”首长还问过，“033”有没有联系他，他说没有，后来就没有下文了。
　　他知道地下党组织工作纪律，不该问的，不问，所以一直压着内心的好奇。
　　直到这个电话打过来。
　　按照他跟“033”的关系设定，只有“033”可以联系他，并且向他传达任务，他不可以主动联系“033”。
　　“上次给你带的药吃了吗，效果如何？”电话那头问道。
　　“吃过了，就算是效果不太好。”
　　“是吗？可能是你吃的药量少了，可以适当的增加一半，效果可能会好一些。”
　　“好的，你还住在原来的那个地方吗？”
　　“对，忆定盘路33号。”
　　“我知道了，回头我找时间去看你。”乔一鸣心中欢喜，总算是接上头了。
　　“不用了，有事儿，我会去找你。”电话那头道，“你先帮我查一下，76号三处处长张露在法租界秘密安全屋。”
　　“这个我知道，你现在通话安全吗？”
　　“安全。”
　　“我知道张露在法租界的贝当路166号青云里（杜撰）有一处安全屋，具体门牌号我不清楚。”
　　“好，我知道了。”
　　嘟嘟……
　　说完，电话那头就挂断了，乔一鸣很是莫名其妙，这么这个接头电话点儿不着调呢。
　　陈淼虽然没有正式接管租借突击队，可是，他已经拿到了部分“租界突击队”的名单，名单自然是林世群给的。
　　租界突击队日后要裁撤，人员编入督察室，陈淼这个督察室主官自然先要熟悉起来了。
　　租界突击队的人除了暴露被开除的，还有不少是继续在租界巡捕房内工作，不少人还在一些要害的岗位上。
　　被军统制裁的程海涛过去就是法捕房政治处的督察，在法租界的华人警探中，已经属于高层了。
　　当然，程海涛帮派身份也不低，不然，他也是没机会坐上这个位置的。
　　……
　　贝当路巡捕房。
　　“请问，郝探长在吗？我要报案！”
　　“你谁呀，你找我们郝头儿什么事儿？”接待陈淼的制服巡捕有些傲慢的发问道。
　　“我是陈淼。”陈淼平静的回答道。
　　“陈淼，陈淼是谁呀，没听说过，兄弟们，你们听过吗？”那制服巡捕指着陈淼问其他巡捕问道。
　　“不认识……”
　　“我也不认识，也不知道哪里来的瘪三，过来趟我们郝头儿的路子，这种人多了去了。”
　　“我再说一次，郝探长在不在，我要报案！”陈淼脸色冷了下来。
　　“你以为你是谁呀？督察长还是华董？”
　　“我什么都不是，我叫陈淼，如果你你不过去通禀，或者你们郝探长不出来的话，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陈淼憋着一肚子的火呢，正愁找不到地方撒呢。
　　“你，你等着……”可能是慑于陈淼眼中的凛然寒光，那刚才还嘲笑讥讽的巡捕突然改口了。
　　“哎呀，陈主任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亲自去门口接您……”没过多久，就看到一个胖胖的中年男子一脸和煦的笑容，三步并作两步的跑了过来，那个讨好谄媚之意，简直都令人怀疑，眼前这位是不是他家的什么长辈亲人了。
　　郝荣，贝当路巡捕房一等探长，属于老资格了，论辈分，跟杜老板是同一级别的。
　　这个人，心狠手辣，有“笑面虎”之称。
　　在租界突击队里，他算是暗中投靠76号的法租界巡捕房有数的有权有势的人之一了。
　　因为他是老资格，又有一定的能力和威望，加上，他投靠76号的事情，知道的人不多，只是暗中配合76号和宪兵队在法租界贝当区的搜捕，法捕房高层也知道他跟76号关系亲密，可抓不到证据，不好开除他。
　　郝荣身后，刚才那位嘲讽他的制服巡捕捂着半张脸，眼睛里满是小委屈，很明显，是被扇了一个大耳刮子。
　　“刘建伟这小子刚才对您不敬，我已经替您教训他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饶了他这一回吧？”
　　“算了，我不会跟他一般见识。”陈淼点了点头，得饶人处且饶人，何况已经得了惩罚了，再追究，就显得自己小家子气了。
　　“还不谢谢陈主任？”
　　“免了，我们还是去你办公室说话吧。”陈淼一抬手制止道。
　　“陈主任，您跟我来。”郝荣恭敬无比的将陈淼迎入自己的单间办公室。
　　“小刘，这姓陈的什么来头？”人一走，其他人纷纷的将刘建伟围了上来，好奇的问道。
　　“我怎么知道？”刘建伟捂着半边还火辣辣疼痛的脸说道，他才不愿意告诉这些人呢，谁知道这些人当中会不会有人去向法捕房上面告密？
　　五六分钟后，郝荣一脸严肃的开门出来：“刘建伟，吹哨，集合队伍。”
　　“郝探长，都这么晚了，还干嘛去？”
　　“干什么，办案，问那么多做什么，今晚这件案子办漂亮了，有赏！”郝荣大声道。
　　一听说“有赏”，那怨气自然是烟消云散了，队伍集合的比白天还要快一些。
　　“出发！”队伍结合完毕后，郝荣一声令下。
　　……
　　贝当路166号青云里，距离弄堂大门不远处的马路沿上，停着一辆黑色的汽车。
　　车上坐着两个人，驾驶位上是吴天霖，后面坐着的则是陈淼。
　　“三哥，你是怎么知道张处长在这里有一个秘密的据点的？”吴天霖好奇的问道。
　　“如果绑架雪琴的人在76号内部，你觉得谁最有嫌疑？”陈淼没有回答，而先反问了一句。
　　“陈明初？”
　　“他不会这么做，有些事情，可一，不可再，何况，我给他现在并无私仇。”陈淼摇了摇头。
　　“那就只有露露姐了，您上一次跟她可是直接闹翻脸了。”吴天霖没有思考，就直接回答道，“三哥，难道真是她？”
　　“天霖，这女人是最记仇的，在审讯室内我那么对她，还有，后来丁主任想对她从轻处罚，我也没同意，你觉得，以她的性格会这么轻易的善罢甘休吗？”陈淼道。
　　“三哥，你这么一说，我倒是觉得，这事儿还真有可能是她干的，可是您现在这么做，不是激怒她吗？”吴天霖道，“这样她会不会对报复在师母身上？”
　　“如果人在这里，那最好，如果不在，我这么做就是打草惊蛇，看她如何反应，确定你师母究竟在不在她手中。”陈淼道，“为了你师母，我可以不惜一切手段。”
　　“三哥，您放心，师母人这么好，一定会没事儿的。”吴天霖安慰道。
　　“我也希望她没事儿，否则，我不介意血流成河。”陈淼平静不波一声道。
　　越是这种冷静，沉默如山一样的力量，越是让吴天霖感到阵阵的寒意，他总觉的老师这个人有些太过善良了，总不太愿意去伤害别人，每次都是被动的还击，但是他的那些对手们，似乎还不愿意放过他，终于把老师激出怒火了。
　　跟这些人相比，老师是多么一个善良的人，难怪，能够让名满上海滩的评弹皇后倾心。
　　大约过了一刻钟左右，一个身穿黑色探长制服的胖子从弄堂口跑了出来。
　　“陈主任，人我是抓到了，但是并没有找到梁雪琴和巧儿两位姑娘。”郝荣拉开车门，钻了进去，坐在陈淼身边，气喘吁吁地说道。
　　陈淼内心有些失望，当然，这个结果也在意料之中，张露能够当上三处处长，自然有她过人之处，要不然在76号这个男人为尊的地方，她如何能脱颖而出？
　　真绑架了人，藏在这个秘密的安全屋的可能性也是极小的。
　　“我知道了，把人带回去，先审一下，结果随时通知我或者吴队长。”陈淼点了点头。
　　“那陈主任，我就先带队回去了，这一次抄了不少东西，有武器，还有其他不少违禁品，至少能够证明他们是一群不法分子。”郝荣道，这回他亲手抓了76号的人，还有人再敢说他跟76号勾结吗？
　　“郝探长，你今天晚上没有见过我和郝探长，明白吗？”
　　“明白。”郝荣点了点头，涉及76号内斗，郝荣自然明白自己上了谁的船，就得听谁的话，想两边都讨好或者不讨好，那是不现实的，他做了快二十年的探长了，看人的本事还是有一套的，把宝押在了林世群身上。
　　想要飞黄腾达，是要付出代价的，这世上没有不劳而获的午餐。
　　“郝探长，你最好管好你手下人的嘴，别给你招祸，三哥脾气好，不等于三哥就没脾气。”吴天霖提醒一句。
　　“我知道了，吴队长。”郝荣推开门下车，他那肥硕的身躯居然动作相当轻盈敏捷。
　　这个胖子不简单。
　　陈淼在内心给了郝荣一个评价。
　　“三哥，咱们下面怎么办？”
　　“回去等。”陈淼缓缓道，现在能做的都做了，就只有回去等了，大半夜的，什么也做不了。
　　吴天霖开车将陈淼送回麦琪公寓。
　　但是，在家门口，陈淼见到了一个他意想不到的人，谭文斌，陈明初的副手以及铁杆亲信。
　　他应该在门口等了一小会儿了，看门口地上至少有三个被踩灭的烟头，出来的时候，陈淼留意过自家的门口，那是干净的。
　　“谭队长，你怎么在这里？”吴天霖很奇怪，带着一丝警惕眼神发问道。
　　“陈主任，我有话要跟你单独谈谈？”谭文斌见到陈淼，脸色有些尴尬。
　　“嗯，进来说吧。”陈淼点了点头，谭文斌来见自己，估计是陈明初安排的，否则以他对自己的讨厌的态度，是轻易不会来见他的。
　　“谢谢。”
　　“天霖，给谭队长倒杯水。”
　　“谢谢陈主任。”谭文斌礼貌一声。
　　“谭队长，跟我进来吧。”陈淼将谭文斌叫进了书房，他可谭文斌敢对他不利，外面还有一个吴天霖呢。
　　“陈主任，是我们处座让我来的。”谭文斌坐下直接说道。
　　“明初兄有什么话要跟你跟我说？”陈淼不感到惊讶，谭文斌是陈明初的心腹铁杆，他来替陈明初传话，完全可信。
　　“处座让我来告诉您一声，有人求他办了一张特别出入上海的特别通信证。”谭文斌道。
　　陈淼闻言，双目射出一道骇人的光芒：“是谁？”
　　“您应该能猜到。”
　　“袁杰。”陈淼略微思索了一下，开口说道。
　　“没错，就是袁杰，我到上海来，就是给袁公子送这张特别通行证的。”谭文斌道，“处座让我把特别通行证交给袁公子后，务必要把这消息跟您说一声。”
　　“知道了，替我谢谢明初兄，这份恩情，容我日后再报！”陈淼郑重的道。
　　“听说梁小姐被绑架了？”
　　“是的。”
　　“需要帮忙吗？”
　　“暂时还不需要，如有需要，一定会麻烦谭队长的。”陈淼礼帽的拒绝了。
　　“好，那文斌就先告辞了。”谭文斌起身说道。
　　“我送谭队长。”
　　“谭队长，不喝口热水……”
　　……
　　“三哥，谭文斌这会儿奉陈明初的命令过来，分明是来探听情况的，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吴天霖手里还端着刚倒的白开水，分明是故意的迁延一下时间，没有送进去。
　　“这回还真不是。”陈淼摇了摇头，没有跟吴天霖多解释什么，他跟陈明初的关系还不宜告诉吴天霖。
　　但是谭文斌去给他带来一个关键的信息，尤其在这样一个时间，这就非比寻常了。
　　有些人作死，那就只有成全他了。
　　“天霖，给杨宸打一个电话，我有事吩咐他去做。”陈淼吩咐一声。
　　“好。”吴天霖走过去，用客厅的电话拨通了“霖记”贸易行的电话，督察大队不外出执行任务，基本都常驻在“霖记”贸易行。
　　“三哥，接通了。”
　　“喂，我是陈三水，杨组长，明天一早，你带一组人，去袁公馆，盯住袁家公子袁杰，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给我死死的盯住他，记住，不能让他发现你，随时向我通报情况。”
　　“是，三哥。”
　　“三哥，这怎么还跟踪监视袁公子……”
　　“天霖，我有个猜测，但现在还不好说，不过，明天就可能见分晓了，咱们督察大队谁的枪法最好？”
　　“江桂国。”
　　“带上他，给他找一把没有黑枪。”陈淼吩咐道。


第245章：浮出水面
　　黑枪？
　　吴天霖心中一惊，他跟陈淼时间也不算短了，在76号的众多长官中，那是最讲道理和规矩的一个人了，而且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尤其是对手底下人非常严厉，重人品，从他挑选督察室的人员的要求就能看出来了。
　　陈淼人品很正，但是不是迂腐之人，该怎么做，他也丝毫不会心慈手软。
　　对下面的人也不错，在76号，督察室的待遇和福利可以说是最好的了，这也是为什么督察室规矩大，可下面的队员一个个都十分服他，就连那强势的裘君沐到了督察室，也翻不起浪来，他手下的那些人也渐渐的被收服和认同。
　　要是一个月前，可能找一个人替换陈淼还行，现在，只怕是很难有人能替换掉陈淼在督察室建立起来的规矩了。
　　这就是威望。
　　但是在76号，有威望和能力很重要，若是没有霹雳手段，那如何压服那些滚刀肉的人物，就只有一个字，杀！
　　只有“杀”到他们怕了，心惊胆颤了，他们才会真正的服你。
　　他还有些觉得陈淼“杀”心不足，但是现在看来，是他低估了，而是，没有遇到要真正动杀意的时候。
　　“三哥，袁公子身份非同一般，咱们是不是慎重一些？”吴天霖还是提醒一声。
　　“你也觉得这件事跟袁杰有关？”陈淼反过来问道。
　　“天霖只是觉得三哥这么做定然是有深意的，绑架师母之事，就算不是袁公子所为，也必定跟他脱不了干系。”吴天霖忙解释道。
　　“你倒是聪明，袁杰，我已经放过他三次了，没道理，我会再放他第四次，天霖，你说呢？”陈淼杀机森然一声。
　　“三哥说的是，您对袁杰确实仁至义尽了，若这一次袁杰真的参与其中，那他就真的取死有道了。”吴天霖点了点头。
　　“天霖，既然你明白我的意思，那知道该怎么做了？”
　　“天霖明白。”吴天霖凛然一声。
　　等待是一种煎熬，对陈淼来说，等待的过程也是一个梳理整件事前后关系的过程，这个时候，越是需要一个人的冷静和智慧。
　　当当……
　　抬头看一眼墙壁上的挂钟，原来不知不觉间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了。
　　陈淼没有休息的打算，而吴天霖也只能陪着他坐在客厅内，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天霖，我给拿一床被子，你在沙发上讲究一晚上吧。”陈淼站起来对吴天霖道。
　　“三哥，你呢？”吴天霖一抬头，问道。
　　“我睡不着，也不想睡。”陈淼道。
　　“那我陪你吧，三哥？”吴天霖道。
　　“不用，你明天还有任务……”
　　叮铃铃……
　　客厅内的电话声突然响起，这么晚了，还有电话打进来，陈淼不由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没有马上伸手去接。
　　“三哥？”
　　“天霖，你接。”陈淼深呼吸一口气，吩咐道。
　　吴天霖点了点头，走过去，拿起电话：“喂，哪位？”
　　“喂，是陈主任吗？我是郝荣，我这里问出一点儿话来，三哥能不能再来一下，电话里不方便说。”电话那头响起郝荣的声音。
　　“郝探长，你稍等一下。”吴天霖捂住了电话，抬头问道，“三哥，是郝荣，他说今晚抓的那几个人问出了一些东西，要咱们再去一趟？”
　　陈淼思索了一下，郝荣还不至于诓骗自己，何况还有吴天霖陪自己一起去。
　　“嗯，告诉郝荣，我一会儿就到。”
　　“郝探长，三哥说了，一会儿就到，这会儿已经宵禁了，路上没事儿吧？”
　　“没事，碰到法国人，你们就说是我郝荣的人。”郝荣说道。
　　“好，就这样。”说完，吴天霖挂了电话。
　　“走，我们去贝当路巡捕房。”陈淼已经穿好大衣，取了帽子，准备开门了。
　　希望郝荣不会浪费自己再跑一趟。
　　从麦琪公寓去贝当路巡捕房很近的，开车十分钟就到了，路上遇到法军的巡逻小队，都被以“郝荣”的名义给过去了。
　　法捕房的人也是心黑手辣，这才过去多久，从贝当路166号青云里抓回来的三个76号的坐探，已经是被打的是遍体鳞伤，供认不讳了。
　　虽然他们承认了自己的身份，可郝荣并没有放过他们，继续严刑拷打，让他们招供。
　　都是老油条了，知道这样的犯人怎么审，如果有指向性的问话，对方未必说，但是这种没有任何指向性的问话，就看犯人自己能不能说出有价值的东西了。
　　有的犯人被抓后，吃不住刑罚，那是竹筒倒豆子，就连偷看女人洗澡的事情都一五一十的讲出来。
　　这三人在法租界主持三处的这处安全屋，必然是肩负一定任务的，而且还一定是张露的亲信。
　　所以，他们知道的肯定不会少。
　　“陈主任，这是那个叫王一帆的组长的询问笔录。”郝荣亲自出来，将陈淼带进了贝当路巡捕房办公室，拿出一份摁了手印的笔录来。
　　陈淼伸手接过来，一页一页的翻看后，眉头迅速的皱了起来，这三人干的坏事儿不少，但绝大多数陈淼都不太感兴趣。
　　唯独有一段记载，也是这份笔录中最后，最重要的一段，这个王一帆的小组居然在这段时间内，跟踪和监视梁雪琴和巧儿的起居生活。
　　他们甚至还有一本笔记，详细记录了梁雪琴出门时间，买菜时间，以及回家，购物等等。
　　“笔记本呢？”
　　“这儿，这个王一帆招供后，在下马上派人回去将笔记本取了回来。”郝荣拉开抽屉，取出一本黑色的笔记本，递给陈淼。
　　翻开笔记本，大概记录的时间有近一个月了，几乎每天都有，当然，不是很详细，但能从这本笔记本中，大致的计算出梁雪琴和巧儿每日的生活起居规律。
　　而且，他们是76号的，光明正大的监视，居然瞒过了小七，让小七误以为是林世群暗中派的人手。
　　这种事，就是陈淼发现了，也只能当做不知道，难道直接跑去质问林世群。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些人居然是张露安排的。
　　张露跟他的关系，绝对不会是因为担心梁雪琴的安全，她憋着不找他的把柄就不错了。
　　线索越来越明朗了。
　　张露安排自己手下秘密的监视和观察梁雪琴的生活起居，肯定没安什么好心。
　　而梁雪琴和巧儿是在买菜回家的路上，突遭人绑架的，谁最熟悉她们的买菜的路？
　　张露的三处在76号内是专门对付忠救军的，据陈淼所知，忠救军驻沪办事处就设在相对安全的法租界内。
　　三处在法租界布置人手，搜寻忠救军，这是很平常的。
　　陈淼有些好奇，“灰隼”是怎么搞到这个情报的，而且，如此准确。当然，我地下党员没有一点儿绝活儿本事，那早就暴露在敌人眼鼻子底下了。
　　灰隼比他还早潜入76号，只是他的位置难以接近中枢，能拿到的情报相对有限。
　　但是，在76号内，有这样一个战友随时能够帮到自己，陈淼感觉到自己不孤单了。
　　袁杰找陈明初办特别通行证，按照他父亲跟日本人的关系，本应该是很简单的一件事。
　　很明显，这是他瞒着袁显做的，陈明初过去跟袁杰的关系不错，袁杰找他偷偷的办特别通信证，干什么？
　　肯定是没有好事儿。
　　陈明初跟他的关系不睦，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的，所以，不担心陈明初会把这个消息告诉陈淼。
　　但是，偏偏他跟陈明初的关系是既敌对，又合作，甚至还有些惺惺相惜的感觉。
　　当然，这也是陈淼故意营造出来的，陈明初跟他始终不是一路人，这一点陈明初自己也是知道的。
　　这两件事凑到一起，难道是巧合吗？
　　作为一个有着丰富经验的情工，直觉有时候是非常准确的，虽然这两人之间彼此并无关系。
　　但是如果把都有一个共同的敌人这一点拿出来的话，那就有关系了。
　　张露绑架了梁雪琴，那是为了报复陈淼，可她绑架之后，该如何处理呢？
　　张露身为76号第三处的处长，怎么会不考虑这个问题？
　　她可是受过正规训练的情工，跟一般的以色诱人的女特务是有很大的区别的。
　　论姿色徐婉儿跟张露那是平分秋色，甚至还略微有些偏上，可徐婉儿在76号的身份和位置就是不如张露，足以说明张露的能力和智慧。
　　而袁杰虽然不敢再找梁雪琴的麻烦，可他未必就从此甘心，他这种花花公子，对于得不到的东西有着极强的占有欲，尤其是女人，只要张露稍微一勾搭，估计袁杰就会上钩了。
　　“郝探长，这几个人我要借他们用一下，事后，再还给你。”陈淼缓缓道。
　　“陈主任您尽管带走就是了。”郝荣愣了一下，随后爽快的道。
　　“好，多谢了，三水日后必有所报。”陈淼一抱拳，“还要烦劳你派人把他们先处理一下伤口，然后送回去。”
　　“送回去？”
　　“放心，我不是放他们离开，而是有事情让他们做。”陈淼道，“不出三天，我会将他们还给你。”
　　“嗯，一切听从陈主任吩咐就是了。”郝荣道。
　　“郝兄多谢了，别的我不敢答应，假如有一天郝兄在法捕房干不下去了，76号督察室必然有你一个位置。”陈淼承诺道。
　　“谢谢陈主任。”郝荣大喜过望，他在法捕房也算是消息灵通，对法租界未来也是不看好，之所以跟76号勾搭，也是为了给自己找一条后路。
　　而以目前的态势看，看好日汪远比重庆的老蒋，所以，他才如此讨好陈淼。
　　对于郝荣的心思，陈淼也猜到一二，大家彼此心照不宣，不需要说破而已。
　　……
　　“认识我吗？”
　　被打的鼻青脸肿的王一帆，有些恐惧的看了陈淼一眼，腿肚子禁不住抖动一下，点了点头。
　　要不是有人搀扶他，估计他都能直接摔在地上。
　　“知道我想要做什么吗？”陈淼冷着脸，又问道。
　　王一帆下意识的点了点头，继而猛地又摇了摇头，在安全屋睡的好好的，结果人揪出来，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儿，就被抓进法捕房，然后被痛揍一顿，让他招供。
　　他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反正不想挨打了，把自己做的坏事儿一股脑的都说了出来。
　　现在，他有些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儿了，他奉命监视纪律梁雪琴的起居活动的事情暴露了。
　　眼前这位在76号内揍人是出了名的，算起来，科长，处长级别的长官，被陈淼走过的已经有四位，他一个小小的坐探小组组长，在人家眼里，那算个啥？
　　真要弄死他，那是跟踩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张露让你监视记录梁小姐的生活起居，有没有跟你说做什么？”陈淼问道。
　　“没有，处座从来不跟我们说这些，她吩咐什么，我们就做什么。”王一帆忍着身上的伤痛回答道。
　　“张露什么时候问过你有关梁小姐的活动规律？”
　　“两天前，她打电话来问过一次。”王一帆回忆了一下说道。
　　“通话内容详细的跟我说一下。”
　　“我想想，当时处座是这样问的。‘喂，王一帆，梁雪琴可有什么固定的时间做某一件事？’，我查了一下，告诉处座，梁小姐跟她的丫头巧儿经常在上午七点半左右出门去海格路上的菜市场买菜，然后八点左右返回。”
　　听到这个，陈淼心脏猛地一颤，梁雪琴和巧儿就是在买菜回家的路上被绑架的。
　　如果不熟悉她们出门的时间和路线，怎么可能制定出这样的绑架行动计划？
　　“张露怎么说？”
　　“处座当时就说了一句‘我知道了，你们继续监视’然后就挂了电话，这第二天就……”王一帆也意识到了，下面的话他吓得不敢说下去了，刚才说的，岂不是变相的出卖了自己的长官。
　　“你敢对你说的话保证吗？”
　　“我，我……”王一帆双股颤抖的更厉害了，他真是怕了，张露虽然是女人，可是对背叛她的人那是毫不手软的，他这般行为，只怕是要绑了装进麻袋直接沉江了。
　　“王一帆，你怕死吗？”
　　“陈主任，饶命，我上有八十老母，还有两个孩子，我不能死，我一死，他们都活不下去了。”王一帆吓的肝胆俱裂，不顾遍体鳞伤的身体，噗通一声跪在陈淼面前。
　　“不想死的话，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否则，张露能做到的，我陈淼一样可以。”陈淼语气森冷道。
　　“老万，我听处座还没有挂断电话的时候，她提到过这个人的名字，具体是做什么的，我也不知道。”王一帆努力的思考自己有什么可以说的，额头上全是一片汗珠，终于让他回忆到一个细节。
　　“老万，什么人？”
　　“我不知道，陈主任，我就隐约的听到这一声，其他什么都不知道。”王一帆激动的道。


第246章：你不仁，我不义
　　老万？
　　万盛和！
　　陈淼脑子里高速思考着，一个人的名字跳出来，十分符合“老万”这个称号，而且，前一阵子张露总是偷偷在东亚饭店跟人私会。
　　张露在76号最大的依仗除了能力和聪明之外，还有就是美貌，从她兼任交际科副科长一职就可以看出，她在76号是干什么的了。
　　所以，她利用自身优势色诱重庆方面的情工人员就不稀奇了。
　　万盛和是军统上海区第四行动大队副大队长，这个身份足以让张露亲自下场了，而且，绑架梁雪琴和巧儿的像极了军统一贯的手法。
　　老郑的情报，万盛和已经变节投靠76号当了叛徒，而诱使万盛和落水的人极有可能就是张露。
　　田启明，难道就是万盛和的化名吗？
　　既然万盛和已经变节，那他就没有必要心慈手软了，不过他手上人手不足，但林世群许给他借调的权力。
　　唐克明。
　　很明显万盛和暗中投靠了76号，但张露属于丁系，故而，很有可能丁默涵对林世群隐藏了这张王牌。
　　丁默涵想要掌控76号，光靠嘴皮子是没用的，得有业务能力，得有拿出手的功绩，不然日本人那边怎么可能支持他？
　　“天霖……”想到这里，陈淼将吴天霖唤到跟前，附耳吩咐道。
　　“三哥，真要这样？”吴天霖诧异一声。
　　“你是不是觉得把功劳让给情报处，有些便宜他们了？”陈淼反问道。
　　“天霖是觉得，咱们督察室完全可以自己把这个案子拿下，到那个时候，谁敢在对您说三道四？”
　　“其实，我原本是打算把功劳给陈明初的一处，可他人现在不是在南京嘛，所以，肉烂在自己人锅里是一样的。”陈淼道，“再者说，老唐也需要一场大功劳来证明自己。”
　　“是，我明天一早就给唐处打电话。”
　　“不，你亲自去一趟，这事儿不能在电话里说。”陈淼摇了摇头。
　　“明白。”
　　……
　　“王一帆，现在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我放你走，去哪儿我不管，生死勿论，第二，给我督察室做事儿，你替我作证，我保你性命？”
　　王一帆顿时脑海里天人交战，选择走，那张露知道是他出卖了自己，会放过他吗？肯定不会。
　　任何一个上位者对叛徒都不会心慈手软的。
　　“陈主任能保证我安全离开上海吗？”
　　“你说呢？”陈淼反问一句。
　　“我想也不会。”王一帆苦笑一声，“若是陈主任能保我一家的安全，我愿意为您做事儿。”
　　王一帆这话说的跟陈淼提的条件不一样，陈淼说的是给督察室做事儿，而王一帆说是为陈淼做事。
　　当然，王一帆的要求也不一样，他要的是一家人的安全，而不仅仅是他一个人。
　　“你是上海人吗？”
　　“不，我是江苏太仓的。”王一帆道。
　　“你的要求有点儿高了，我没有计较你对梁小姐做的一切就已经是额外的开恩了。”陈淼微微一拉脸道。
　　能够担任监视和跟踪的组长，那都是聪明人，王一帆当然明白，自己这是筹码不够，人家答应保你一人平安就已经是法外开恩了，还要保护你的家人，这就过了。
　　“我知道，我们张处长一直都对您怀恨在心，她想报复您，她知道梁小姐是你最在意的人，所以，才安排我们监视和跟踪梁小姐的生活起居和行踪。”王一帆一咬牙道。
　　“你想说什么？”
　　“陈主任，我想说的是，梁小姐被绑架，这一定是张处，不，是张露所为。”王一帆重重地说道。
　　“这我需要你跟我说吗？”陈淼道。
　　“陈主任，我可以帮您把张露引出来，到时候，您就可以威逼她释放梁小姐。”王一帆道。
　　“你觉得她会承认是自己所为吗？”陈淼反问道。
　　“呃……”
　　“王一帆，你想保全家人的想法，我能理解，但是，你能给我的，还不足以让我花费这么大代价去帮你。”陈淼道，“至于张露，我自有对付她的方法，还用不到你。”
　　“那我选第一个。”王一帆闻言，顿时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说道。
　　“好。”陈淼倒是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就答应下来，“你那两个手下，我也一并还给你，你怎么处置，那是你的事情。”
　　王一帆顿时骇然的望着陈淼，这才是真正的杀手锏，他自己若是想跑的话，找机会离开上海还是能够做到的。
　　但是自己这两个手下若是知道他背叛了张露，还会不会跟他一条心，那就难说了，只要有其中一个泄露了消息，他就可能死无葬身之地。
　　除非……
　　张露的心胸，就算自己将实情对她和盘托出，只怕她也不会放过自己，做这份工作的，只要有一次背叛，那就不值得再信任了。
　　所以，就算张露现在不杀他，未来也会有一天会找机会让他消失的。
　　作为张露的手下，他见到的太多这样的情况了。
　　“陈主任，他们虽然是我的手下，可未必会听我的，万一他们向张露告密的话，我就死定了。”王一帆道。
　　“那你的意思是，要我帮你将他们两个人解决掉，或者是你自己解决？”
　　“陈主任，我不敢，我真的不敢……”
　　王一帆就差没哭出来了，他一直都是干的监视和跟踪的活儿，这杀人，他见过不少，但真正自己动手杀人，还没有一次。
　　“那我就帮不了你了，天霖，我们走。”
　　“陈主任，我说，我把我知道的全部都告诉您！”王一帆一看陈淼和吴天霖当真要离开，终于急了。
　　陈淼并没有停下脚步，倒是吴天霖脚下微微顿了一下，以为陈淼会停下的。
　　“张露找了袁公子，打算在绑架梁小姐后，将梁小姐以五万大洋的价格卖给袁公子！”王一帆急的脱口而出。
　　“啊！”
　　吴天霖惊恐出声，而陈淼虽然猜到了，可听到王一帆说出来，他还是浑身一震，转过身来，语气森然地问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张露绑架了梁小姐，并且打算将梁小姐卖给袁公子，交易在明天一早，不，现在应该说是今天一早了。”王一帆豁出去了，既然都已经开口，不说是个死，说了，可能还有一线活命的希望。
　　“交易时间，地点？”
　　“恩济修道院，到时候，袁公子会亲自过去接人。”王一帆道。
　　“恩济修道院！”那不是紧挨着麦琪公寓，就在白赛仲路上，这张露够贼的，居然将人囚禁在这么近的地方，根本就没走都远。
　　这灯下黑的原理被她运用的极为娴熟。
　　“三哥，事不宜迟……”
　　“不，修道院可不是普通的民居，那是教会的地方，若是惹来教会的抗议，我们会有麻烦的，何况，这是在法租界，我们没有执法权，若是强行进入，只怕会惹来非议，你没听说，张露想要将人卖给袁杰吗，明天一早就交易，那我们就等着来一个人赃并获，一劳永逸。”
　　“您的意思是，等他们交易的时候动手？”吴天霖问道。
　　“不，天霖，你还记得谭文斌奉陈明初的命令来告诉我，他帮袁杰弄了一张特别通行证吗？”陈淼这个时候完全明白了。
　　袁杰弄这张特别通行证就是给梁雪琴用的，没有特别通行证，他没办法将梁雪琴送出上海。
　　这小子想金屋藏娇，可又不敢把人就藏在租界内，想把人送走，这样，就以为神不知鬼不觉了。
　　岂不知，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就袁杰的这点儿花花肠子，在陈明初这些经验吩咐的老情工眼里，那真是不够看的。
　　“难怪三哥你对谭文斌说要报答这份恩情。”吴天霖恍然大悟道，“三哥，您是不是在那个时候就已经知道是这么一回事儿？”
　　“不，我只是觉得袁杰突然在这个时候请陈明初突然办理这张特别通行证太蹊跷了，雪琴被绑架，袁杰需要特别通讯证避开一路的检查离开上海，这两件事看似独立，其实是相互关联的。”陈淼解释道。
　　“明白了，张露和袁杰都跟三哥有很深的过节，他们这是合起伙来报复三哥！”
　　“嗯，现在看来，还真是这样，张露处心积虑的想要绑架梁雪琴报复我，而袁杰虽然表面上不再骚扰梁雪琴了，可背地里还不死心，对我只怕也是深恶痛绝，这二人是一拍即合。”陈淼点了点头，心里默念一声，可能还要加上一个军统变节者万盛和。
　　“三哥，你打算怎么做？”
　　“如果王一帆所言属实，再过几个小时你就知道了。”
　　……
　　距离天亮也就不到三个小时了，陈淼也没打算睡觉了，迅速的发布几道命令，让吴天霖调集人手。
　　天亮之后，各路人员就已经就位了。
　　……
　　所谓修道院，其实不过是一个洋人办的一个收养中国孤儿的地方，虽隶属教会，但并不直属。
　　主要是接受各种社会捐赠，用以收养被遗弃的孤儿。
　　光照过的地方必然也是有阴影的，修道院也一样，当初修建的地下防空洞，如今却成了囚禁人的地牢，以善良的名义藏污纳垢。
　　“巧儿，你听！”
　　“雪琴姐，听什么？”巧儿谁的迷迷糊糊的，被梁雪琴晃动一下，睁开惺忪的睡眼问道。
　　“教堂里的童声唱诗班在唱圣歌。”梁雪琴道。
　　“雪琴姐，你是不是幻觉了，这里怎么会有人唱圣歌？”巧儿道。
　　“巧儿，你仔细听，认真听，一定可以听见的。”梁雪琴认真重复一声。
　　巧儿在梁雪琴的要求下，竖起耳朵认真仔细听了起来，还别说，还真听到了那种教堂唱诗班的童声唱诗班的声音。
　　“恩济修道院。”梁雪琴在脑海里默念一声，他们被囚禁的位置居然离恩济修道院这么近，这让她很吃惊。
　　住在麦琪公寓这么多天，梁雪琴对周围的环境早已是烂熟于心，修道院的童声唱诗班的唱圣歌的声音她太熟悉了，甚至还能分辨出其中有几个相当有辨识度的孩子。
　　评弹是一名声音表演艺术，演员如果连声音都不敏感的话，那如何能够唱好呢？
　　“起来，把衣服换上。”
　　有人从门上的通风口扔进来两套衣服，是修女的服装，这就更加让梁雪琴判定，她们所在的地方就是恩济修道院了。
　　“你把我们都绑起来，怎么穿？”梁雪琴对着门外的人道。
　　“等着。”一声传来，紧接着，地下密室牢门被打开，进来一个人，走过去，俯身下来，解开梁雪琴和巧儿手脚上的绳索。
　　“换好衣服，别耍花样，否则有你们好吃的。”来人威胁一声。
　　……
　　修道院教堂办公室内。
　　“我道是谁，原来是袁会长家的袁公子。”万盛和一见到乔装而来的袁杰，马上就明白张露的打算了。
　　这个女人还真是阴毒，居然把梁雪琴卖给了袁杰，而她自己居然没出面交易，却把他推到前台。
　　她不光算计了自己，也算计了袁杰，就算陈淼知道了，也会去找他跟袁杰的麻烦，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出现过。
　　“你就是老万，梁雪琴人呢？”袁杰有些急不可耐的问道，为了梁雪琴，他付出的代价太多了，如果最终得不到人，他又怎么会甘心呢？
　　“放心，人就在我手里，袁公子，我很好奇，张露收了你多少钱，才把梁雪琴交给你？”万盛和问道。
　　“我是用钱赎人。”
　　“别自欺欺人了，袁公子你是怎么想的，我很清楚，绑架梁雪琴，是哥几个豁出命去干的，你也知道，这梁小姐可是陈淼的未婚妻，绑架了他的未婚妻，他岂会轻易的放过我等，张露不过是动了一下嘴皮子，就从袁公子手中拿到了巨大的好处，这太不公平了。”万盛和终于认清了张露的真面目，不打算再被利用了。
　　“你想怎么样？”
　　“你给张露多少，也给我多少，否则，我可以直接联系陈淼，我想为了梁小姐，他是愿意出得起价钱的。”万盛和嘿嘿一笑道。
　　“这可是你们张露处长的命令，让你把人交给我？”袁杰怒道。
　　“抱歉，张露不是我的上司，她还命令不到我。”万盛和哈哈一笑，心中就更加猜定了，这一切都张露这个女人算计好的了。
　　可她真不应该连他也算计，万盛和心中冷笑，张露，你不仁，就别怪自己不义，反正都已经绑架梁雪琴了，梁子结下了，不从袁杰身上敲一笔弥补一下损失，他也不甘心。


第247章：坐地起价
　　袁杰闻言，脸色大变，他虽然是个靠父荫的二世祖，可在上海滩也混了这些年，见识还是有的。
　　他这是被张露给坑了，或者，张露跟眼前这个人坐地起价，再想坑他一笔钱，这种事情太常见了。
　　可问题是，他给张露的五万大洋已经是七拼八凑来的，还瞒着家里的老头子，他现在兜比脸还干净。
　　“怎么，堂堂袁会长公子不会连这点儿钱都拿不出来吧？”万盛和道。
　　“钱我可以给你，但是现在我身上没有，我可以写一张欠条给你，人我先带走？”袁杰问道。
　　“嘿嘿，袁公子，您老玩我呢，今天，你不把钱拿来，人你是带不走的。”万盛和冷笑一声。
　　“万先生，我袁杰不是没有信誉之人，既然说钱会给你，就一定会给你。”袁杰道。
　　“呵呵，袁公子，既然这是一桩买卖，那讲究的是银货两讫，哪有赊账的道理？”万盛和可不傻，欠条这东西，不认的话，那就是一张废纸。
　　何况，他已经决定了，用“梁雪琴主仆”换有一笔钱，也算是不枉他冒了这么大的风险了。
　　“万先生，我现在身上没钱，怎么给你？”
　　“没钱就去筹钱，你什么时候把钱送来，人我马上就可以给你。”万盛和道。
　　“好，你等我半天。”袁杰一咬牙答应下来，对方是什么人，他并不清楚，硬来，就凭他手下的这些人，只怕不够瞧的。
　　既然都已经花钱了，就不在乎再多花一笔，只要能顺利的得到人就行。
　　这钱肯定不能找父亲要了，但顿时间内，要再拿出五万大洋，也就只有找母亲或者借高利贷了。
　　这事儿不能让母亲知道，母亲知道了，老头子就知道了，只有找高利贷了。
　　……
　　“三哥，袁杰都进去十分钟了，怎么还没有出来。”
　　“别急，沉住气，稍等。”陈淼冷静的注视着修道院进出的大门，此刻的他化妆成一个擦皮鞋的客人，而吴天霖则化妆成一个擦皮鞋的。
　　“好了，先生，承惠您一毛。”
　　陈淼丢下一毛钱，站起来转身离去。
　　如果是万盛和的话，修道院附近一定有军统的观察暗哨，这些人都练就一双火眼，稍有不同寻常的人出现，就会被发现。
　　吴天霖这套装备，还是花钱从别人手里买下来的。
　　而这里原本就是有一个擦鞋匠的，如果本来没有，而是突然多出来一个，势必会引起对方的警惕的，这种事是一刻都马虎不得的。
　　出来了！
　　陈淼从修道院门口缓步走过，刚好看到袁杰带着保镖一行人急匆匆的从里面出来，没有发现梁雪琴。
　　奇怪。
　　难道王一帆的消息有误。
　　“……马上去找贵利高……”保镖们拉开车门，陈淼故意的钻进路边的电话亭，拿起电话，却听到袁杰在上车之前，对手下人说了一声。
　　汽车发动后，迅速离开。
　　陈淼微微思考了一下，在电话机上摁下了一个号码。
　　“喂，高老板，是我，陈淼。”
　　“三水老弟，怎么今天有空打电话给我老高？”高鑫宝依靠在床头，大半截身子还在温暖的被窝里。
　　“高老板，我记得你在上海滩有一个绰号，叫贵利高，对不对？”陈淼问道。
　　“我这个诨号，三水老弟也知道？”
　　“你就说有没有吧？”
　　“有倒是有，但是很多年没有人这么叫了，怎么，三水兄弟，有什么疑问吗？”高鑫宝疑惑的问道。
　　“上海滩还有第二个贵利高吗？”
　　“这，我还没有听说过有第二个，但叫贵利的不少，但姓高的好像只有我一个。”高鑫宝说道。
　　“一会儿，如果有人找你，我给你一个电话号码，你给我打个电话，告诉我他是谁，找你做什么……”
　　“好，我知道了。”高鑫宝点了点头，对陈淼的事情，他还是不敢怠慢的，起码现在他的生意比以前好多了，吴云甫也不上门找麻烦了。
　　相对于吴云甫的吃肉你不吐骨头，陈淼就规矩多了，也更好说话，不像别人那样贪得无厌。
　　所以，虽然给出了三成原始股，可丽都歌舞厅还是他说了算，没人捣乱，生意也比从前好了很多。
　　其实，刨除分出的股份分红，他的收入比过去还略有上涨。
　　当然，被帮内误会投靠了76号，他也知道自己没办法解释清楚，只能闭口不言，经营好自己的歌舞厅，搞好娱乐业。
　　生意上的烦恼没有了，高鑫宝自然心情舒畅，在沦陷的上海租界日子过的相当舒服，比起在香港避难的杜老板要好过多了。
　　“这么早，再睡会儿……”姨太太不满的哼哼一声。
　　“不行，今天有事儿，你睡吧。”高鑫宝，起床，穿衣服，这陈淼交代的事情，他的办好，而且还的办漂亮了。
　　……
　　“三哥，袁杰离开了，车上没有见到梁小姐。”吴天霖借尿遁的机会，与陈淼碰了一下面。
　　“我知道，你继续盯着修道院，有什么动静立刻汇报。”
　　“明白。”
　　陈淼在附近找了一个咖啡馆，再给高鑫宝打了过去，将咖啡馆的电话号码给了他，然后就要了一杯摩卡，静静的喝了起来。
　　大清早喝咖啡的人很少见，陈淼可以说是今天的第一位客人，店里的侍者虽然觉得奇怪，可也没有拒绝客人的情况。
　　半个小时后，吧台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接电话的是吧台主管。
　　“喂，这里是XX咖啡屋，您找陈三水先生，好的，稍等。”整个咖啡屋就只有陈淼一个客人，陈淼进来的时候，用吧台的电话打出去一个电话，那这个回拨过来的，肯定是找他了。
　　“陈三水先生，您的电话。”
　　“谢谢。”陈淼礼貌的点了点头，走过去，拿起电话机，“喂，高老板，是我。”
　　“三水老弟，你说的这个人是不是袁杰，上海总商会会长袁显的儿子？”高鑫宝的声音传来。
　　“是，他找你做什么？”
　　“借钱。”
　　“多少？”
　　“五万大洋，月息三分。”高鑫宝道，“我这是看在他父亲的份上，才给的优惠，别人的话，恐怕就不行了，三水老弟，你说我这钱借还是不借？”
　　“借，月息提高至五分。”陈淼道。
　　“好，就算这个价格，只怕在上海滩愿意借给他的人不多。”高鑫宝点了点头。
　　“这笔款子，你需要多久筹措？”
　　“如果不全部兑换成大洋的话，折价成其他等价货币的话，很快。”
　　“以最快的速度借给他，还有事成之后，把借款的合同以及亲笔画押给我。”陈淼道，“你放心，这笔钱你不会亏的。”
　　“好的，我明白了，你什么时候要？”
　　“回头我让人去取。”陈淼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一个半小时后。
　　袁杰又带着人兴冲冲的赶回了“恩济”修道院，而陈淼坐在咖啡屋，刚好看到了袁杰的汽车从他面前经过。
　　把咖啡钱压在杯子地下，陈淼迅速的起身离开咖啡屋，并且拢了一下大衣的高领，迅速的另外一个方向而去。
　　“唐兄，怎么样？”陈淼见到了带队进入法租界的唐克明，这一次没有通知法捕房方面，是悄悄的进入的，但是有梅机关和沪西宪兵分队的便衣跟随。
　　“虽然扑了一个空，但还是发现了一些线索，新余里1125弄28号的确是军统的一个秘密据点，撤离的比较匆忙，很多东西都没来得及带走。”唐克明道，“三水老弟，你这消息是从何而来？”
　　“附耳过来……”
　　“啊，你让小七跟踪张露……”唐克明下意识的捂住了嘴巴，这话可不能让外人听见，一旦传出去就麻烦了。
　　“唐兄，张露这个女人，心胸狭隘，且心肠歹毒，她跟陈明初做事不一样，我当初并没有怎么得罪她，却要置我于死地，这种人，我若不防着点儿，恐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陈淼道，“而这一次，我有理由相信，绑架雪琴的案子跟她有密切关系，事实上，我已经掌握了一些证据，但还不确定，张露和这个化名田启明的万盛和到底什么关系，万盛和是不是张露安插在军统的卧底，还是，张露暗中跟万盛和勾搭在一起，跟唐副主任一样，做起了两面间谍？”
　　“嗯，她用自己的人监视梁小姐的起居和出行，然后让万盛和帮她绑架梁小姐，很明显就是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事儿是他做的，而万盛和是军统的人，绑架梁小姐，动机是有的，这万盛和应该不是张露的线人，否则，他岂能不知道绑架梁小姐的后果？”唐克明作为情报处处长，情报分析是他的老本行。
　　唐克明的分析正中陈淼下怀，万盛和这是给美色冲昏了头脑，才听张露的安排，做出这样的事情。
　　换一个冷静的，怎么可能做出如此愚蠢的行为？
　　但是，正是因为他的愚蠢，也才给了陈淼机会，如果张露是万盛和唯一的联络人，那只要干掉张露，那就没有人能证明万盛和已经暗中变节了。
　　就算丁默涵知道内情，他又没有说，别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那若是连万盛和一块儿干掉，只怕他也只能打断牙齿和着血往肚子里咽了。
　　“张露勾结军统重庆分子，挟私报复，绑架我未婚妻，按照76号的规矩，该如何处置？”陈淼问道。
　　“这个……”唐克明被问傻了。
　　“唐兄，这事儿，你就当不知道吧，只要抓了万盛和那就是大功一件。”陈淼看得出唐克明的为难。


第248章：救人
　　“老兄，你该不会要对张露这个女人……”唐克明不傻，在下巴下面做了一个割喉的动作，这听话听音儿，陈淼这话里分明是要干掉张露。
　　“这是一劳永逸的办法，我总不能日日防贼吧？”
　　唐克明吞咽了一口水。
　　“怎么，唐兄是舍不得，还是想说什么？”
　　“这么一个美人儿，可惜了。”
　　“她可是蛇蝎美人儿，我不杀她，他就要杀我，这一次比一次过分，你觉得，我放过她，她会改邪归正而放过我吗？”陈淼冷笑一声反问道。
　　“不会。”唐克明摇了摇头，共事多时，他岂能不了解张露的性格，那是睚眦必报，得罪了她，那真是不死不休。
　　“唐兄，一会儿袁杰出来，你就带人将修道院前后门堵住。”陈淼掏出一张照片来，递给唐克明道，“这是万盛和的照片，说不定他刚得了一大笔钱，你这一次不但立功，而且还可能发财。”
　　“对，袁杰拿钱来买人，万盛和手中肯定有一大笔钱，三水老弟，这钱兄弟我不能独吞，起码有你的一半儿。”唐克明闻言，那是激动的脸都红了，立功，发财，这两样好事儿都遇到了，这陈淼简直就是自己的福星。
　　也不枉当初自己跟陈淼结交，这朋友真是够意思。
　　“我就算了，我的目的是救回雪琴和巧儿，钱对我来说，不足她们万一。”陈淼摇手道，“不过，郝探长那边你要意思一下，今天他会暗地里配合你对恩济修道院的抓捕，你有至少半个小时的时间，法捕房那边都不会有人过来。”
　　“明白。”唐克明嘿嘿一下，心领神会，“对了，梁小姐你打算怎么救回？”
　　“不能直接动手，袁杰这小子，我三番两次放过他，这一次，我不会再给他任何机会了。”陈淼阴森道。
　　“你打算连他也做掉？”
　　“一不做，二不休，谁动了我的逆鳞，我就要他死无葬身之地。”陈淼冷冷地说道。
　　“三水老弟，我知道我劝不了你，不过，你还是慎重考虑一下，袁杰若是死了，那袁显只怕不会善罢甘休的，他毕竟在日本人面前还有些份量。”
　　“放心吧，唐兄，我会做的让谁都找不出毛病来。”陈淼嘿嘿一笑。
　　“……”
　　唐克明不由的后脊梁骨一阵寒冷上来，感觉那平时再正常不过的笑容，忽然变得那么的恐怖和陌生。
　　幸亏他们不是敌人，否则，他自己也不知道得罪了陈淼，会有什么下场，怪不得林主任如此器重他。
　　就他这份狠劲儿，只怕76号内也没几个了。
　　“我要在前面等候袁杰了，这里就交给唐兄你了。”陈淼道。
　　“放心吧，我一定会活捉万盛和的。”唐克明道，陈淼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就差最后临进门这一脚，这一脚他都跨不好的话，那真是太过无能了。
　　“小心点儿，别冲在最前面。”陈淼提醒道。
　　“嗯。”
　　……
　　“三哥，袁杰出来了，这一次还带走了一个修女，从体型和身高判断应该就是师母，只不过，她们好像都失去了知觉。”吴天霖很快与陈淼汇合。
　　“嗯，怎么会只有一个人，还有一个人呢？”陈淼皱眉问道。
　　“想来是那袁杰只对师母感兴趣，而巧儿姑娘就……”
　　“把这个情况告诉唐处长。”这个情况陈淼还真是没有料到，谁会想到袁杰只会带走一个人，“袁杰那边派人跟踪了吗？”
　　“两组人，交替跟踪，保证不会脱钩。”吴天霖回答道。
　　“咱们也跟上去。”陈淼点了点头。
　　袁杰的汽车沿着一路向南，进入南市区，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后，汽车停靠在一座看上去已经许久没有用过的码头。
　　蒿草丛生的码头上，一个人影都没有，时令已经是深秋了，一片枯黄萧瑟的景象，这个码头距离黄浦江还有一段距离，因为河道搁浅的原因，才会被废弃了。
　　但是，如果是有经验的船夫，还是能够把船驶入这个码头的。
　　袁杰一行人一共是两辆汽车。
　　除了他本人之外，还带了七八名保镖，加上被伪装成修女的梁雪琴，一共也不超过十个人。
　　汽车停在码头后，两名保镖从车上下来，四下张望了一下，确定没有发现任何人后，才通知车上的袁杰下车。
　　袁杰一身白西装，在众多的穿黑衣的保镖中，真的是太醒目了，真不明白，做坏事的，还这么高调。
　　一艘乌篷船从芦苇荡中慢悠悠的显露出来。
　　船上的站着一个年约五十多岁的船老大，可以看得见，岁月的风霜在他脸上留下深深的印记。
　　“公子，老郭头来了，这一带，也就只有他熟悉这条水道，而且还能避开一些不必要的关卡。”
　　“嗯，回头记你一功。”袁杰满意的点了点头，虽然有特别通行证，可他也知道，这东西能不用就不用，一旦用了，那就等于行踪暴露了。
　　从这一点看，袁杰这位公子哥也不是一无是处的。
　　陈淼和吴天霖带队紧随其后，几乎跟乌篷船一块抵达了码头，寻找了一块比较高的地势，先观察。
　　“三哥，我看了一下，这里地势最高，视野也最佳，就是距离有点远。”吴天霖递上了望远镜。
　　陈淼拿起望远镜朝码头看了过去。
　　袁杰带着四五个保镖，朝那年过半百，皮肤黝黑，满脸皱纹的船老大走了过去。
　　“郭老大，这位是袁杰袁公子。”
　　“袁公子好。”在水上讨生活的人，早就习得一双看人的双眼，这袁杰生的是唇红齿白的，还一身名贵的西装，皮鞋，那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哥，不差钱的主儿，忙满脸堆笑一声。
　　“嗯。”袁杰微微一点头，给刚才介绍的保镖使了一个眼色，对于这种穷苦哈哈，他向来都是看不上去的，能点个头回应一下，就算是给脸了。
　　“郭老大，来，我跟你说……”保镖心领神会，作为狗腿子，当然明白主人的意思，有些话主人不能说不方便说的，自然由他代为传达了。
　　“……”
　　两人走到一边，说了几句，又相互比划了两下，最终保镖似乎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看起来是价钱谈妥了。
　　“江桂国，450米的距离，能做到一枪致命吗？”陈淼扭头过去，问埋伏在不远处的神枪手问道。
　　“如果是我自己的枪，没问题，但现在手里这把，属下不敢保证。”江桂国回答道。
　　“尽量吧。”
　　“是，属下一定尽力！”
　　……
　　“公子，郭老大说，这个数？”保镖跟郭老大商量好了之后，转过身来，向袁杰汇报，并且背对着郭老大想袁杰竖了三根手指头。
　　“三十？”
　　保镖摇了摇头。
　　“三百大洋，不就是让他给我运送一个人过江，他就敢跟我要三百大洋？”袁杰怒了，被万盛和敲诈也就算了，对方是亡命之徒，跟他们是讲不了道理的，就这一个水上讨生活的船老大，自己分分钟都能让他彻底消失的人，居然敢张嘴管他要三百大洋。
　　“公子，别生气，我跟他讨价还价，最后说到一百大洋，您看？”保镖连忙拦住了要跟郭老大对峙的袁杰。
　　“一百，好，一百，就一百，先付一半儿，等人安全到了，再给一半儿。”袁杰忍住了怒火，同意了。
　　保镖松了一口气，其实原本谈好的价钱是十块大洋，后来船老大一看袁杰是有钱人，一下子要了十倍，也就是一百大洋。
　　最后谈到三十大洋，这也基本上达到心理预期了，船老大也就同意了，但这保镖明显是把袁杰当做冤大头了，回报的是报价三百，最后谈到一百，他从中黑了七十块。
　　价钱谈妥了，郭老大收了定金，招呼袁杰等人上船。
　　这个时候，才有两名保镖打开车门，将一身修女装的梁雪琴从车上架了下来，看样子，这一路上应该是昏迷不醒。
　　袁杰见到昏睡的梁雪琴，眼中放出贪婪的光芒，这个让他朝思暮想的女人，最终还是落到了自己手中，虽然花费的代价有点儿大，但是，这么做值了。
　　以梁雪琴的烈性，只要是到时候成米煮成熟饭，她还能飞出自己的手掌心，至于陈淼可能的报复，他已经完全不在乎了。
　　“你们两个让开，让我来……”袁杰正要迈步上前。
　　呯！
　　一声清脆的枪声传来。
　　只看见那袁杰刚迈出一步，脸上的表情就彻底的凝固了，一颗子弹从他的左前额射入，直接击穿了他的头颅，还带起后脑勺小半片头盖骨，红色的血液和白色脑浆迸射出来。
　　紧接着人就直挺挺的朝后倒了下去，砸在泥地上，溅起一阵烟尘。
　　突入而来的变故惊呆了码头上的所有人，尤其是袁杰的保镖，他们虽然见识过生死，可这么恐怖的死法，还是第一次。
　　“江桂国，靠近梁小姐的人全部击毙，除了那个船老大，所有人一个不留！”陈淼森冷的下令道，“其他人跟我杀！”
　　“杀！”
　　呯，呯……
　　这些保镖们虽然也有些战斗力，但一开始就因为袁杰额死吓破了胆子，根本就没有组织起有效的防御，骤然遇到袭击，一下子就被打散了，吓的是四处逃窜。
　　结果很容易预见。
　　除了那位船老大，但凡是袁杰的保镖，有一个算一个，全部都被击杀当场，没死透的，也给补上一枪。
　　“大哥，除了船老大之外，一个不留，全部都解决了！”吴天霖和杨宸等人迅速的围了过来。
　　“清点尸体，打扫战场，把这个女人带走。”陈淼手一指一直昏迷不醒的梁雪琴道，“我山寨刚好缺一个压寨夫人。”
　　“是，大哥。”吴天霖等人轰然应诺。


第249章：敢作敢当
　　陈淼当然不能用76号督察室主任的身份去杀人，反正上海近郊土匪众多，经常聚众打家劫舍，偶尔也会打一些落单的日本人。
　　袁杰今天到的这个码头就靠近近郊，而且还比较偏僻，他是想走小路，结果碰上了土匪。
　　这就没办法了。
　　至于船老大，陈淼是故意留下的。
　　袁杰和一行保镖七八人全部都死了，凭借袁家在上海的势力和财力，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想要做到天衣无缝，是不可能的。
　　所以，他也没打算隐瞒袁杰等人的死亡。
　　但是，他可以把袁杰等人的死遭遇土匪抢劫后反抗后被打死，但是，袁显肯定不会相信的。
　　这就需要一个证人了，船老大就是证人，通过他的口将消息告诉袁显，反正他们都蒙着面。
　　船老大根本就没见到他们的模样。
　　唯一的破绽是梁雪琴，船老大倒是远距离见到梁雪琴，只是梁雪琴身穿修女袍子，几乎一张脸都遮的严严实实的。
　　所以，船老大其实也没看清楚梁雪琴的样子。
　　借这个机会，倒是可以将梁雪琴送出上海，但是，他不是一个人，还有吴天霖他们，这些人会听命于自己，但也不能保证他们会报告林世群。
　　这个时候，梁雪琴已经跟他的命运连在一起了，所以，这个诱人的想法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后，被陈淼给否决了。
　　“三哥，师母好像给人下了麻药，药效估计很快就过去了。”吴天霖观察了一下梁雪琴的情况道。
　　陈淼当然看的出来，若不是给人下了麻药，以梁雪琴的烈性，她会轻易的让袁杰带走自己吗？
　　“现场伪造好了吗？”
　　“没问题，三哥，保证经验丰富的破案高手来了，都找不到破绽。”杨宸跑过来，嘿嘿一笑道。
　　“所有缴获，不用上交，弟兄们分了吧。”陈淼道，“缴获的枪支和子弹，处理一下，找个人替咱们背锅吧。”
　　“没问题，这事儿我来办，保证没有人知道。”吴天霖点了点头。
　　“撤吧！”
　　陈淼将梁雪琴一把抱起来，迅速的从码头离开，枪声一定会引起附近的日军注意，他们过来的话，最多半个小时。
　　所以，现场不能多待，也没有时间给他们处理尸体，还不如直接扔在那边呢。
　　……
　　婴宁一声！
　　梁雪琴秀眉轻蹙，睫毛轻微的抖动了一下，悠然醒转，微微睁开眼，但是脑袋还是有些晕，只能看到一张人脸，还有些重影。
　　“雪琴，雪琴，我是三水，你感觉怎么样？”陈淼怀里抱着梁雪琴，将她脑袋枕在自己的双腿之上，看到梁雪琴苏醒，忙吩咐一声，“天霖，车开慢一些。”
　　“三哥，三哥……”人虽然醒了，可意识还并未完全苏醒，梁雪琴又闭上了眼睛，发出一连串的呓语，叫的自然是陈淼。
　　随着时间的推移，梁雪琴终于再一次睁开双眼，眼前的重影消失了，她看到了陈淼，那张她以为再也见不到的脸。
　　“三哥，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傻瓜，怎么会呢。”陈淼柔声道，“没事儿了，咱们回家。”
　　“巧儿呢，我记得我跟巧儿在一起的，我们俩同时被人给绑架了，被关在恩济修道院的地牢里……”
　　“你居然知道自己被关在恩济修道院？”陈淼惊讶了，他知道绑架梁雪琴和巧儿的是万盛和，这可是经验丰富的老手了，怎么可能让肉票知道自己的位置？
　　“我听见教堂儿童唱诗班的声音，就是咱们家附近的那座恩济修道院。”梁雪琴解释道。
　　陈淼呵呵一笑：“上海教堂的儿童唱诗班多了，你怎么知道就是在恩济修道院？”
　　“我听的出来，他们有几个孩子的声音很特别，所以我才能肯定就是恩济修道院。”
　　“是吗？”陈淼更加惊讶了，梁雪琴这听力，还真是厉害，他之前虽然也知道她耳朵不错，但听力如此厉害，还有如此条理的分析能力，这真是令他刮目相看了。
　　“嗯，你被绑架后，的确是被囚禁在恩济修道院的地下室。”陈淼点了点头。
　　“三哥，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这个说来话长了，等我们回家之后，再慢慢跟你解释吧。”陈淼道。
　　“师母，三哥一听说你被绑架了，丢下所有事情就回来了，这一宿都没合过眼，终于把您找到并且救了出来。”吴天霖一边开车，一边道。
　　“是吗？”
　　“别听他的，不就是一夜没睡觉，对我来说，没什么的，只要你安全，我就算十天十夜不睡觉也没关系。”
　　“啧啧……”
　　“好好开你的车，别打岔。”陈淼喝斥吴天霖一声。
　　“是，三哥。”吴天霖故意的拖长了音一声。
　　“三哥，你扶我起来。”发现自己还躺在陈淼怀里，梁雪琴有些不羞涩地说道，可她浑身无力，只能想陈淼求助。
　　“不用，这样挺好。”陈淼却拒绝了，硬是将梁雪琴摁在自己怀里，这种就像是要霸占一件美好东西的感觉。
　　……
　　陈淼这边行动十分顺利，基本上没费什么力气，就解决了袁杰等人，并成功的解救出梁雪琴。
　　可唐克明那边的行动就有些阻碍了。
　　也该万盛和倒霉，他刚收下袁杰的钱，正准备从恩济修道院撤离的时候，正好被唐克明带队给堵上了。
　　双方大打出手，发生了激烈的交火。
　　唐克明将情报处的行动科全部人都带过来了，还从机要处借调一部分人，可以说是兵强马壮，人数众多。
　　而且准备充足，即便是仓促接战，那也是占据了绝对优势。
　　相反，万盛和不光是没料到，而且还人手不足，仓促之下还击，虽然都是军统行动的好手，但架不住对手人多，枪多，一下子就占据了下风。
　　唯一的优势就是，他们熟悉修道院的地形，这里还是他们的主场，可以据而防守，这里十分法租界，对他反而有利。
　　可是唐克明则一心想要速战速决，时间拖长了，法捕房介入的话，他就没办法的抓住万盛和了。
　　为了立功，同样也为了万盛和手中的五万大洋，唐克明是卯足了劲儿，下令猛打猛攻，一时间激烈的枪声从修道院内传出来。
　　幸亏这是早上，还不是周末，修道院除了修女和传教士之外，没有太多的人呢，不然，这乱枪一打，很有可能会伤及无辜。
　　“大哥，后门也被堵住了，我们上当了……”
　　“张露这个臭婊·子，居然卸磨杀驴，出卖了老子！”万盛和得知这个消息，第一反应就是张露把他出卖了。
　　围攻他们的分明就是76号的特务，他都已经投靠76号了，怎么还被围攻，这还不明显嘛，张露为了保住自己，把他给卖了！
　　只要把他弄死了，那就死无对证了，那袁杰是从他手里买走的梁雪琴，自始至终，张露都没有出过面，这件事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大哥，快顶不住了，我们已经死了三个，伤了两个，就剩下你我和小六和大魁四个人了……”
　　“万盛和，你已经无路可逃了，放下枪，出来投降，否则就别我不客气了，把你的尸体带回去也是一样。”唐克明躲在负责指挥进攻的姚少清身后高声喊话道。
　　“去，把那个小姑娘带过来！”万盛和忽然想起来，袁杰只带走了梁雪琴，还有一个叫“巧儿”的小丫头留给了自己。
　　现在这倒是成了他救命的稻草了，这小丫头虽然没有梁雪琴那么大的份量，但也只能是死马当活马医了。
　　有人质总比没有人质道。
　　“对面是76号的哪位，可否报个万儿？”
　　“76号情报处，唐克明！”
　　“哦，原来是唐处长，久闻大名，想不到你我会在这个场合下见面。”万盛和躲在掩体后面大声说道，“唐处长，我有个建议，咱们单独聊聊？”
　　“万盛和，你没有讨价还价的机会，还是自己主动投降吧，否则，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唐克明道，“说实话，你这样的行动人才，我们76号是非常求贤若渴的。”
　　“是吗，那我真是太荣幸了。”万盛和冷笑一声，他当然想投降，可一旦投降，那就失去了报复张露的机会，这个臭女人，居然如此对待自己，他怎么的也要先报复过来才行。
　　“万盛和，万副大队长，我想你今天是无处可逃了，走出来，投降，我唐克明保证不杀你。”
　　“大哥，小丫头带过来了。”手下将五花大绑的巧儿推了过来。
　　“呜呜……”巧儿面带恐惧，嘴里塞着一快破布，看到那么多枪口对准她，吓的魂儿都飞了。
　　“唐处长，你看看这是谁？”万盛和将巧儿挡在自己身前，枪口顶着后脑勺，从门后走了出来。
　　“别开枪，都别开枪！”唐克明认识巧儿的，也知道陈淼待巧儿这个小丫头非常不错，如同自己亲妹妹一样，连忙下令。
　　“很好，看来唐处长认识这个小丫头，我说的没错吧？”万盛和听到唐克明大声下令，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万盛和，你跑不掉的，何必为难一个小丫头？”唐克明大声质问一声。
　　“我不想被你抓进76号，那样不符合我的身份。”万盛和道。
　　万盛和的意思是不想以俘虏的身份被抓进76号，可唐克明听起来却是另外一层意思，万盛和不想投降，那么他跟张露的关系就非比寻常了。
　　“万盛和，你想要什么样的身份？”
　　“这个就用不着唐处长您操心了，你只要放我离开就行，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万盛和道。
　　“放你走，不可能，万盛和，你可是军统上海区的有名的人物，能够抓到你是多么的不容易，我若是放你走了，我回去也没办法交代。”
　　“处座，跟他费什么话，直接强攻就是了。”姚少清不耐烦一声。
　　“不行，他手上有人质。”
　　“不就是一个小丫头，又不是什么重要人物，有什么不打紧的？”姚少清浑然不在意地说道。
　　“那是督察室陈主任的家人。”
　　姚少清闻言，立马闭上了嘴巴，陈三水的人，那无论如何是不能够出事的，难怪处座会第一时间下令停止开枪。
　　“你放心，唐处长，放我走，你不但不会受处罚，还会得到表扬。”万盛和道。
　　“我信你个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张露的那点儿破关系，告诉你，她自己都自身难保了，别指望她能保得住你。”唐克明道。
　　万盛和浑身一震，对方居然知道他跟张露的关系，却还依旧不肯放他离开，这是何故？
　　对了，张露讲过，这唐克明跟陈淼关系非常好，两个人在76号几乎是同穿一条裤子，这是挟私报复呢。
　　这样一来，他就更不能投降了，否则，这一条命很可能十去七八了，想到这里，万盛和决定拖延时间，只要等到法国人到来，就算被带去法捕房，也比抓进76号强，起码法捕房不会轻易的将他引渡给76号。


第250章：击伤万盛和
　　白赛仲路，两边都是别墅洋房以及高级公寓楼，这里可是法租界权贵和豪富之人居住之地，这里也是法捕房重点巡逻的治安典范区。
　　这里发生枪战，立刻就有人上报给贝当路巡捕房，贝当路巡捕房巡长乔治一面通知手下的法警和华捕出现场，一面通知驻法租界的陆军第16步兵团派出一支装甲小分队前往恩济修道院。
　　贝当路捕房这边由于郝荣早就得到陈淼的吩咐，因此出警的时候，拖拖拉拉，集合队伍，分发武器弹药就耗费了十多分钟，再从捕房赶到恩济修道院，小半个小时就过去了。
　　而法军驻地在南边，比捕房接到的命令稍慢一些，等赶到白塞仲路的时候，枪声基本上听不到了。
　　恩济修道院内，唐克明与万盛和还在对峙，因为万盛和有人质在手，他不敢轻易往东，造成现在进退不得的局面。
　　“处座，法捕房的人来了，最快五分钟到达，如果我们现在不撤的话，就被动了。”姚少清跑出去，又跑了回来。
　　“唐处长，我们各退一步好不好，法国人要来了，你们要是被他们抓一个现行，他们一定会找日本人控诉的，到时候，你是会有麻烦的，而我，最多也就是被抓进去吃几天牢饭，你说呢？”
　　“万盛和，我知道，你就是想拖到法国人来，我们就拿你没办法，可你别忘了，如果日本宪兵司令部跟法捕房是有引渡协议的，只要确认你们是重庆分子的身份，就可以启动引渡条例，将你们直接引渡去日本宪兵对受审，到那个时候，你一样还是会落到我们手中，白白糟了一圈的罪，这又何必呢？”唐克明劝说道。
　　“反正，我是不会跟你走的，唐处长，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处座，再不行动，可就来不及了……”姚少清急了，再不走的话，他们要是对上法国驻军，那更麻烦。
　　法国佬那也不是吃素的，尤其是法属驻军，都是从北印支过来的，素以吃苦耐劳著称，相当悍勇。
　　“我必须保证巧儿姑娘的安全，否则，我无法面对三水老弟。”
　　“处座，这都什么时候了，就算陈主任待巧儿姑娘如亲妹，可那不是梁小姐，再说，机会一半对一半。”姚少清焦急道。
　　“再等等……”唐克明犹豫了一下，换作别人，他早就下令行动了，可陈淼对他那是真是推心置腹，他若是为了立功，而不惜伤了他的家人，这就让人心寒了。
　　这等于说白交了这个朋友了。
　　“处座……”
　　“唐处长，我来吧。”就在唐克明脸色变幻不定，犹豫不定之际，一个冷静带着沉稳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小七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而唐克明和姚少清等人居然都没有发现。
　　“小七，你一个人行不行？”唐克明吸了一口气，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那个姓万的，你要活的，还是死的？”小七面无表情的问道。
　　“生死不论！”唐克明愣了一下，一咬牙说道。
　　“处座……”姚少清刚要开口，就被唐克明一个眼神瞪了回去，他岂能不知道一个活着的万盛和更有价值，但是万盛和挟持的那个叫巧儿的小姑娘要更为重要。
　　巧儿若是出事儿，他跟陈淼的友谊可能就到此为止了。
　　“继续跟他说话，吸引他的注意力，给我一分钟。”小七道。
　　“一分钟，够吗？”姚少清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眼神望着小七，可下一秒小七已经从他眼前消失了。
　　“好快的速度！”
　　“万盛和，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释放人质，出来投降，你不是想要等法国人来吗？可现在过去多久了，法国人来了吗，就连法捕房的巡捕都没来吧？”唐克明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是呀，这都快半个小时过去了，按照正常情况，在这条权贵富豪集中的街区，发生枪战这种恶性事件，十分钟内，巡捕必定会感到，一刻钟内法军也会感到的。
　　今天似乎有些反常了。
　　事有反常必有妖，万盛和忽然觉得，自己在信息方面完全不对称，没有足够的信息支撑，就做不了分析。
　　这人心一慌，就会走神，出错！
　　只听见身后传来两声轻微的惨叫声，他下意识的一回头，看到身后两名亲信居然毫无征兆的倒毙在地上。
　　这一刻他吓的亡魂直冒。
　　“什么人？”
　　“要你命的人。”小七如同鬼魅似的从他头顶的位置飘了下来，一下子扣住了他手腕，只听见咔嚓一声脆响！
　　万盛和的手腕生生的被小七给掰断了。
　　“啊……”万盛和惨叫一声，十指连心，何况是直接手腕直接就断了，这是他这辈子最疼的一次。
　　“小七……”拔掉巧儿口中的破布，巧儿看清楚是小七救的自己，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歪倒了下来。
　　小七还没有遇到这样的情况，本能的伸手过去，扶住了巧儿，万盛和也是一个狠人，知道自己再不走，今天有可能死在这里，而杀死自己手下，又一招弄伤自己的人，他只怕是没本事对付。
　　伸手攥住断裂的手腕，忍痛往后逃了去。
　　小七可是个做事极为认真，而且有始有终的人，眼看万盛和要跑，岂能让他如愿，脚下一勾，万盛和刚才掉落在地上的手枪就到了他的手中。
　　嘭！
　　一枪击中万盛和的后背，万盛和中枪之后，应声便倒了下来。
　　听到里面传来枪声，外面的唐克明一颗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待看到小七抱着巧儿从里面出来，唐克明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也顾不上危险了，带头冲了上来。
　　“小七兄弟，巧儿姑娘没事吧？”
　　“没事，姓万的在里面，中了一枪，或许还能救活。”小七平静一声。
　　“快，进去，把里面的人全部带走，死活不论！”唐克明闻言，手一挥，兴奋的下令道。
　　“是！”
　　……
　　有郝荣暗中放水，在封锁街区上暗中开了一个口子，等到法军和法捕房将恩济修道院团团围住的时候，唐克明刚好带人穿过封锁区。
　　至于小七带着巧儿，早就不知道从那个缝隙离开了，她们都有正常身份，就算碰到巡捕搜查，也不会有事儿。
　　“快，姓万的好像还有一口气，赶紧送去医院抢救！”唐克明探了一下万盛和的鼻息，发现这个家伙中了一枪居然还没死。
　　“是，处座！”
　　……
　　“什么，这么大的行动为什么不事先报告？”丁默涵愤怒无比，陈淼他管不了，毕竟人家未婚妻被绑架了，他追查绑匪下落，你还横加指责，那就是不近人情了。
　　而唐克明居然未经请示，私下里带着情报处的人进入法租界对万盛和进行抓捕，这性质就不一样了。
　　茅子明脸色讪讪，唐克明带着人去了法租界，他也是刚刚才知道，张露居然跟万盛和合谋绑架了梁雪琴。
　　“张露呢？”丁默涵真是怒不可遏，唐瑞明的事情还没个结果，张露又出事儿了，这个女人太胆大妄为了，真是什么事情都敢做。
　　“问过了，没来处里。”
　　“打电话，家里，常去的那些地方？”丁默涵指着茅子明咆哮道。
　　“是，主任。”茅子明赶紧领命而去，这个时候，继续留下来，那是自己找不自在，会被当成丁默涵发泄怒火的出气筒的。
　　与此同时，林世群也几乎是同时接到了消息，是傅叶文将消息告诉他的，陈淼找到了绑架梁雪琴绑匪所在，与唐克明联合行动，抓人！
　　但是有很多关键信息并不清楚，而且唐克明在那么短的时间内，也不可能跟傅叶文解释的清楚。
　　只不过林世群有令，但凡陈淼在追查绑匪一事上借人，只要属于林系的，都不得推辞，必须无条件的支持。
　　所以傅叶文自然不会拒绝。
　　但是，如果是陈淼带人抓绑匪，那即便是私人行为，那也是情有可原，有理可说的，但是如果借用唐克明的情报处的人，却没有上报，这就有问题了，情报处毕竟不是唐克明的，是76号的。
　　不请示，不上报，哪一个上司能容忍这样私自行事的下属？
　　抓住找一个小辫子，丁默涵就可能对唐克明发难，当然，这只是小事情，并不会影响到唐克明的位置，但总归是恶心你一下。
　　如今的76号，丁、林之争早已是公开化，表面话了，双方是你看我不顺眼，我看你同样是哪儿都觉得不舒服，一点儿小事儿，都可能吵翻天。
　　果然，傅叶文才汇报没多久，丁默涵的电话就打到林世群的公馆了，为了不跟丁默涵见面，林世群现在几乎都在自己的公馆，大西路67号办公，76号特工总部则由傅叶文以及秘书夏仲鸣等人主持局面。
　　“林副主任，唐克明这么大的行动为什么不汇报，他眼里还有我这个主任吗？”丁默涵愤怒的咆哮道。
　　“老丁，唐克明的行动跟我汇报过，是我同意的，只是事情紧急，所以才没有来得及汇报。”
　　“你知道？”丁默涵闻言，就更恼火了，林世群既然知道的话，那还让唐克明带队去抓万盛和，难道说他已经知道了？
　　“是的，整件事我都知道。”林世群道，“这么大的行动，如果不请示的话，宪兵队和梅机关那边，我也交代不了，中岛先生就跟随唐克明一起行动的。”
　　“中岛先生去了？”
　　“是的。”
　　“嗯，我知道了，公董局那边已经打电话过来我这边抗议了，如果再有私下里的行动，他们将会禁止我们的人进入法租界。”丁默涵道。
　　“呵呵，法国人现在自身都难保，色厉内荏而已，老丁，你没注意欧洲战场的态势吗？”林世群轻笑一声，“德国和苏俄已经占领波兰，可英法联军却再波兰边境线上虚张声势，踌躇不前，他们还能顾得上远在万里之外的上海吗？”
　　“我不管这些，这一次行动若是造成严重后果，你和唐克明一力承担！”丁默涵怒斥一声，说完就挂了电话。
　　“小家子气，就知道窝里横！”林世群也放下电话，轻蔑的一笑。


第251章：杀张露
　　“巧儿！”
　　“雪琴姐！”
　　这对形同姐妹的主仆，劫后余生，刚一见面，不由的抱头痛哭，这是她们人生中第二次遭遇绑架了。
　　“雪琴姐，你没事吧，他们把你一个人带走，可吓死我了。”良久后，两姐妹终于止住了抽泣。
　　“我没事儿，我被迷晕了，醒来的时候，就看到三哥了，是三哥把我救回来的。”梁雪琴无比感激的回头看了陈淼一眼。
　　若非陈淼，这一次，她只怕是有去无回了。
　　陈淼其实内心更加愧疚，若非他，梁雪琴也不会遭逢此难，说到底，这因根源还是在他这里。
　　“巧儿，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
　　“你被他们带走后，没过多久，76号的唐克明处长就带人过来了，先是响起了乱枪，然后我就被那个姓万的当做人质，威胁唐处长放他离开，大概僵持了有十多分钟，谁都不肯让步，然后，小七哥突然出现在那姓万的身后。”巧儿说到小七的时候，脸颊很不自然的红了一下。
　　梁雪琴也算是过来人了，一看巧儿这羞涩的模样，就知道，这丫头只怕是在心里喜欢上小七了。
　　小七这孩子很好，梁雪琴当然知道，可是小七的性子跟正常人不太一样，太冷了，巧儿若是真想跟他有个结果，怕是比她跟陈淼更难。
　　“你以后对小七好点儿，他的身世比你还苦。”
　　“嗯。”巧儿点了点头，“雪琴姐，你放心，我以后不会再数落他了，还给他做好吃的。”
　　梁雪琴微微摇头，巧儿这丫头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这就是情窦初开吧，当初自己遇到陈淼的时候，也就比巧儿现在的年纪大上一两岁，自己对陈淼暗生情愫的时候，也是过了一段时间才明白的。
　　……
　　“三哥，我担心你的安全，所以就过去帮忙了，见到田启明，不，应该是万盛和挟持巧儿，没忍住出手了。”
　　“你做得对，虽然，我让你尽量不要暴露自己的实力的，但这是在关键时刻，巧儿的命更重要。”陈淼轻轻的拍了一下小七的肩膀道，“不过，以后，你可能没办法再这么低调了。”
　　“嗯。”小七点了点头。
　　“我杀了袁杰，这个人三番两次的对雪琴下手，实在是忍无可忍，如果再放过他，不知道下次还会出什么幺蛾子。”陈淼道。
　　小七并没有感到惊讶，陈淼不是老好人，他要是老好人的，早就被人吃的连骨头都不剩下了。
　　不论在跑马总会还是在军统上海区，低调谨慎的他，讲原则，也心狠手辣。
　　“万盛和怎么样，死了没有？”
　　“应该没有，我那一枪故意的抬了一分，子弹擦过他的心脏，但是如果不及时救治的话，那就必死无疑。”小七摇了摇头。
　　“万盛和就是田启明？”
　　“是的，我跟踪张露的时候，跟他照过面，虽然他伪装了，可我还是一眼能认出来。”小七道。
　　“看来，万盛和很早就投靠了76号，难怪军统上海区的机密不断外泄。”陈淼点了点头。
　　“三哥，我没杀他，会不会有问题？”
　　“不会，其实，你没杀他，更好。”陈淼道，“现在76号内丁、林二人的争权夺利已经白热化了，万盛和跟张露勾搭成奸，而张露又是丁系干将，万盛和若是进了76号，必然归于丁系，所以，一个死了的万盛和没有任何价值，自然也就没什么好争的，活着的就不一样了。”
　　陈淼杀袁杰是消除隐患，不杀万盛和，是为了激发丁、林二人的矛盾，如果再加一把火的话，那就是，除掉张露这个蛇蝎心肠的女特务。
　　张露才是乐极生悲呢，本来指使万盛和绑架的梁雪琴，还从冤大头袁杰手中弄了一大笔钱，享受着无与伦比的报复的快感。
　　可是还没等她乐过三秒，噩耗就传来过来，万盛和和手下被唐克明带人堵在了恩济修道院。
　　张露是又惊又恐，万盛和一旦暴露，那她与他合谋绑架梁雪琴的事情就会败露，陈淼知道了，会放过她吗？
　　她怕了，她永远都忘不了在审讯室内，那个眼神，就像是被死神凝视了一般。
　　她立刻带领自己的亲信下属赶往法租界，想要营救万盛和，只要万盛和没有落入唐克明手中，哪怕是被法捕房抓走，那局面都能挽回。
　　但是，她万万没想到的是，自己一脚刚踏入贝当路的秘密安全屋，就被包围了，仓促之间，她只带了三四个人，准备相机行事的。
　　可等待她的确是一张早已张开的大网。
　　她被自己最信任的下属出卖了。
　　“杨宸，是你？”张露见到从外面进来的杨宸的时候，她瞪大了眼睛，除了不可置信之外，还有满眼的惊恐。
　　“张处长，不好意思，属下真不想以下犯上，但真是没办法，谁让你做了不该做的事情。”
　　“杨宸，你放过我，我可以给你钱，很多钱，这辈子你都没见过的钱，还有，如果你愿意的话，我还可以陪你……”
　　“呸，你不觉得脏，我还觉得脏呢！”杨宸啐了一口道，“像你这样寡廉鲜耻的女人，真是世上少见。”
　　张露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显然被杨宸的羞辱给激怒了：“杨宸，你可知道，我是三处的处长，职位比你高好几个等级，就算陈三水在我面前，也不敢如此说话。”
　　“三哥对你算是仁至义尽了，当初你抓了梁小姐，诬陷三哥，从轻处罚了，三哥也没有再追究，可你呢，却处心积虑的想要报复三哥，还勾结军统，吃里扒外，张处长，你觉得你还能在三处的位置上做下去吗？”杨宸冷笑道。
　　张露不由的脸色一白，报复陈淼是事实，但勾结军统就不是了，万盛和早就暗中投靠了76号，可她能说吗？
　　这事儿76号内也只有丁默涵等少数几个人知晓，就连副主任林世群都不知道。
　　但是，现在就算她说出来，对方也未必会信。
　　“我要见陈三水。”
　　“见三哥，你觉得你就算见到三哥又如何，他还会再饶恕你不成？”杨宸嘿嘿一笑，“别做梦了，似你这般心肠歹毒的女人，留在世上只有祸害。”
　　“你，你想干什么？”张露惊恐无比望着杨宸。
　　“干什么，自然是送你上路了。”杨宸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褐色的小药瓶来，放在了张露手边道。
　　“什么东西？”
　　“张处长好歹也是特工界的老人了，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杨宸嘴角上扬，略带一丝嘲讽的笑容。
　　“不，我不要，我不要这个，拿走，你给我拿走……”张露歇斯底里的吼叫起来。
　　“如果你不选择这个，那我可以让外面的人进来，他们可不会像我这样温柔，在你临死之前，还能让他们快活一下，我想他们是极为乐意的。”
　　“不，不要，我不要，我要见陈三水，我要见陈三水……”
　　“三哥不会见你，三哥也没见过你，张露，安心的上路吧，或许，还能少一些痛苦。”杨宸道。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杨宸，我可以给你钱，很多钱，足够你花销几辈子的钱，你放了我，带我走……”张露的精神彻底崩溃了，完全没有往日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气。
　　“你这种女人，我这辈子都不想碰！”杨宸冷哼一声，美色虽好，可是要有命享受才行。
　　……
　　“三哥，都解决了。”陈淼就在麦琪公寓等待消息，等张露死亡的消息，张露必须死，否则，今后他在76号难以安生。
　　不光是因为梁雪琴的安全，还有他本身的安全，若是有个敌人时时的盯着你，那百密总有一疏的时候，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何况除去张露，对抗战事业是有巨大益处的。
　　起码这个蛇蝎美人再也没有机会用自己的美色去引诱那些意志不坚定之辈变节落水当汉奸了。
　　“怎么死的？”
　　“服毒，畏罪自杀，剧毒氰化钾，三秒钟毙命。”吴天霖缓缓道，陈淼杀张露，他并没有特别的感觉。
　　张露的做法太过分了，换做那个人是他，也会这么做。
　　“让杨宸把尸体带回去。”陈淼吩咐道。
　　“三哥，这……”
　　“纸包不住火的，我就是让76号所有人知道，人就是我杀的，可还要说是畏罪自杀。”陈淼缓缓道。
　　“明白了，三哥。”吴天霖明白了，陈淼这是故意的，杀人立威，这是告诉76号所有人，动他的女人的下场。
　　“三哥……”
　　“雪琴，你都听见了。”陈淼一回头，看到梁雪琴脸色苍白的望着他，就知道他刚才跟吴天霖说的话都听到。
　　“三哥，真的要这样吗？”梁雪琴一时间还难以接受陈淼居然为了她杀人，那毕竟是一条性命，对梁雪琴来说，心理上冲击有点儿大。
　　“雪琴，你也是吃开口饭的人，算是半个江湖人，知道这个世道有多黑，而干我们这一行的，接触的全部都是世间最阴暗的东西，张露怎么对付我都无所谓，我不怕的阳谋还是阴谋，但是她为了私欲而报复你，这就决不能容忍了，她触到了我的底线，而且，她该死。”陈淼冷静客观地说道。
　　“我知道，我只是觉得这世道太残酷了。”梁雪琴不是那种多愁善感，或者是圣母心的女人，她知道好歹，张露过去为了报复陈淼，栽赃陷害陈淼不说，现在还有暗中跟人绑架了她，这种女人真是心肠歹毒，她若是活着，可能会有更多像她这样的人遭殃。
　　“雪琴，只有结束这个乱世，我们才有好日子。”
　　“嗯，三哥，你可以教我吗？”
　　“教你？”陈淼愣了一下，有些不明白梁雪琴。
　　“我不想成为你的累赘，我想有一天不需要你的保护，我想跟你一样，成为你那样的人。”
　　“成为我，我有什么好成为的？”
　　“三哥，通过这两次绑架，我想明白了，我不能事事都靠你，我要自强，如果我有小七那样的身手，那些人还能得逞吗？”
　　“小七，他的身手那可是血泪中磨砺出来的，他吃的苦说起来都没有人能够相信。”陈淼笑道，“雪琴，不是我瞧不起你，你这辈子都别想达到他的高度。”
　　“我就是订一个目标，十分之一总行吧？”
　　“好吧，既然你想学，那就让小七先教你一段时间，如果吃不了这个苦，那就算了，我想以后，没有人敢再打你的主意了。”陈淼眼神睥睨道。
　　“三哥，你这是瞧不起雪琴吗？”梁雪琴嗔怒一声，“小时候，跟着师父学艺，再多的苦我都吃过。”
　　“好，好，我相信你就是了。”陈淼道，“这都大中午了，我这一宿没睡，连饭也不会没的吃吧？”
　　“等着吧，不过，家里没菜了，只能给你下一碗面条了。”
　　“面条好，面条好……”
　　……
　　张露的尸体被杨宸带回了76号特工总部。
　　就停放在大礼堂内。
　　“什么，畏罪自杀，亏他陈三水说的出口，这是谋杀，谋杀……”丁默涵气的快要发疯了。
　　一天之内发生这么多事儿，在军统内经营多时的内线暴露了，还是被自己手下的情报处长作为“军统重庆分子”给抓了回来。
　　这要是活的还好，关键是还是一个重伤垂死的人。
　　紧接着，与万盛和单独联络的人死了，还是自己倚重的一员女干将，丁默涵手下能够冲杀在一线的，屈指可数，张露勉强能算一个。
　　唐瑞明的生死还没定下来，居然先死了一个，这岂能不让他抓狂。
　　“陈三水呢，把他叫回来，我要听他的解释？”丁默涵暴怒之下，整个高洋楼都是他那咆哮的声音。
　　“主任，您的肺病还没好，不宜动怒……”茅子明也是一脸死灰，陈淼这是肆无忌惮呀，忙劝说道。
　　“主任，陈淼主任说，他的未婚妻梁小姐受了惊吓，他已经向林副主任请假，在家陪梁小姐，今天就不来上班了。”值班秘书顶着雷进来禀告一声。
　　“什么？”
　　丁默涵闻言，差点儿一口气直接就背过去，他可是有严重肺病的，还抽大烟，整个一个药罐子，虽然经多方治疗，都只能控制病情，想要完全康复，似乎一直都做不到。
　　“主任，主任，快，叫马福高过来……”茅子明看见丁默涵抚着胸口，嘴唇青紫，直挺挺的倒了下来，吓的亡魂直冒。


第252章：丁主任病了
　　丁默涵的情况，显然是马福高处理不了的，没过一会儿，一辆福民医院的救护车开进了76号。
　　嘟嘟嘟……
　　整个76号都惊动了。
　　林世群其实也已经过来了，他没有大张旗鼓，而是悄悄的通过吴云甫的警卫大队的通道直接回了高洋楼的办公室。
　　站在窗前，望着医护人员七手八脚的将丁默涵抬上车，林世群嘴角不由的露出一丝痛快的笑容。
　　老丁呀，老丁，你也有今天。
　　“主任，唐处长回来了。”值班秘书庄莹敲门进来，禀告一声。
　　“哦，请他进来。”林世群吩咐一声。
　　唐克明推门进来，一脸的兴奋：“主任，这一回，咱们可是抓了一条大鱼了。”
　　“大鱼也是三水把机会让给你的。”林世群淡淡的一声，“那万盛和什么情况，你给我详细汇报一下。”
　　“好的，主任。”唐克明难掩激动的心情，“这个万盛和其实早就跟张露勾搭在一起了……”
　　唐克明滔滔不绝，将自己所知道的，夹杂着他的分析一股脑的说了出来，足足说了有十分钟，才算把整件事情的前应后果说完。
　　“这么说，这个万盛和还没死？”
　　“那是他幸运，这一枪要是在往左偏那么一寸，神仙也救不回来他。”唐克明道。
　　“你觉得万盛和跟张露什么关系？”
　　“三水说，他让小七暗中跟踪过张露，发现她跟田启明在东亚旅店幽会，这个田启明就是万盛和的化名，之后，他们还挪过地方，但是当时并不知道田启明就是万盛和，三水分析，张露有可能暗中跟军统有所勾结，充当了两面间谍。”
　　“不，张露不可能是两面间谍。”林世群摇了摇头。
　　“不是？”唐克明惊讶道。
　　“张露早就发展了万盛和，万盛和其实是老丁安插在军统内部的眼线，张露是他的唯一联络人。”林世群解释并分析道，“克明，你还嫩点儿，张露诬陷三水被关禁闭，老丁却暗示马铭元从轻处罚，甚至在禁闭室关了不到两天就把人给放了？”
　　“没错，主任，这有什么关系呢？”
　　“张露跟万盛和应该是约定了见面时间，如果她被关禁闭，谁去呢，对万盛和这种老手，你觉得换一个人，他会相信吗？”林世群道，“何况她们之间还有那一层关系。”
　　“怪不得，原来是这样，还是主任厉害！”
　　“你说，三水他是不是早就怀疑了，才派他那个叫小七的小兄弟跟踪张露？”林世群忽然问道。
　　“不会，三水我了解，他是觉得张露这个女人为了一点儿小事儿就要置他于死地，这个女人心肠太过歹毒，要是不防着点儿，那迟早她还会找麻烦，所以，才派小七找她的把柄。”唐克明解释道。
　　“嗯，三水的气量我是知道的，那是张露触碰了他的底线了。”林世群点了点头，“梁小姐是三水的逆鳞，张露触了他的逆鳞了。”
　　“主任说的没错，三水对梁小姐那是真没的说。”唐克明羡慕一声道。
　　“派人保护好万盛和，现在他的身份已经暴露，重庆方面一定不会放过他的，既然抓到一个活口，就不能让他死了，自从陈宫澍来上海，军统上海区的活动越发的隐秘了，万盛和对我们有用。”林世群吩咐道。
　　“是。”
　　“记住，不要那个老丁的人接触到他，一旦伤势好转，马上从医院转移出来。”林世群命令道。
　　“属下明白。”
　　76号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周福海也打来电话，丁默涵已经住院了，那接电话的只有林世群了。
　　林世群大致汇报了一些情况，自然是避重就轻了，尤其是关于张露死亡，他直接就认定是“畏罪自杀”！
　　他能不知道，张露的死肯定跟陈淼有关，何况把张露尸体送回来的还是督察室的人，这几乎是明目张胆的告诉所有人，人就是我陈三水杀的。
　　周福海对“畏罪自杀”这个结论显然是不太相信的，这些特务机关杀人，有的是伪造死亡的办法。
　　说是自杀，那多半就不是自杀。
　　“周先生，法医初步检查了，张露处长身上没有挣扎和打斗的外伤，毒药是她自己服下的，目前认定是自杀。”
　　“自杀原因，动机呢？”
　　“这个还在调查，但张露私自跟外人合谋绑架梁小姐，甚至还将梁小姐转卖给他人，这等行为实在是太过恶劣了，经过查证，与张露合谋之人叫万盛和，其人身份是军统上海区行动第四大队的副大队长，所以，基于以上两个原因，我们才初步认定张露为畏罪自杀。”林世群解释道。
　　周福海沉默了一会儿，76号的事情，他大抵上是知道的，但内部复杂的人事关系就不太清楚了。
　　张露的畏罪自杀肯定有猫腻，但林世群这么解释也似乎找不到理由驳斥，跟日方的秘密谈判已经让他筋疲力尽了，也顾不上76号这边了，只要不出大乱子就行。
　　“就这样吧，尽快的写一个调查报告交上来。”周福海交代一声，就挂了电话。
　　没过多久，梅机关的栗原小三郎电话也过来了，询问的也是早上76号在法租界的抓捕行动。
　　林世群也大致的说明了一下情况，日本人对76号死个什么处长的并不关心，只是76号的所有行动，都必须要在他们的监管之下进行，但凡私下里的行动都是不被允许的。
　　……
　　麦琪公寓。
　　吃过午饭后，梁雪琴和巧儿都睡着了，两女在又冷又潮湿的地牢里待了一个晚上，根本就没能够好好休息。
　　陈淼倒是还好，一夜不睡觉对他来说，问题不大。
　　“小七，你留在这里，我出去一趟，若是她们醒了问起我来，就说我去凯司令给她们买甜品了。”陈淼穿上外套吩咐小七一声。
　　“知道了，三哥。”小七点了点头。
　　陈淼出了麦琪公寓，抬手招了一辆黄包车，上车后吩咐一声：“赫德路凯司令西饼屋。”
　　“好咧，先生，您坐稳了。”
　　在凯司令西饼屋前陈淼下了车，付了钱，走进了凯司令西饼屋。
　　“先生，请问您需要些什么？”
　　“我预定一些甜品，约莫一个小时后来取，可以吗？”陈淼掏出一张一块钱的法币递了过去。
　　“可以，不过，您得预付一下定金。”
　　“没问题，我要两份栗子鲜奶蛋糕，一份蝴蝶酥，麸皮面包和奶油蛋筒。”陈淼点的这些，都是梁雪琴和巧儿爱吃的。
　　她们虽然吃得起，可平时也是舍不得吃的，多数的时候，都是陈淼买了给她们带回去，也许，她们就是希望自己给她们买，也习惯了。
　　陈淼付了钱，问道：“不好意思，我想用一下你们的洗手间？”
　　“往里走，右拐。”服务员手一指道。
　　“谢谢。”陈淼从凯司令的后厨门出来，拐入了一个弄堂，然后从另外一个弄堂口出来。
　　二十分钟后，换了一身灰布棉袍的陈淼出现在繁华的南京路上。
　　推开先锋书店的门，一股温热的暖空气扑面而来，这大冬天的，屋内跟屋外的温度那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不过今天还不是周末，下午来逛书店的人并不多，三三两两的，以青年男女居多。
　　陈淼一抬手腕看了一下手表，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三分钟，当下抬脚走了进去，在书架上随便找寻起来。
　　他不是来买书的，是老范约了他见面，如果不是梁雪琴被绑架，他此刻还没有机会从新亚饭店回来呢。
　　老范都已经约见了他几次了，都没有机会，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儿？
　　陈淼一边似模似样的在书架上找书，一边眼睛却紧盯着书店的大门。
　　紧随其后，书店的门又被人推开，一个瘦瘦高的男子，也是长棉袍进来后，先跟老板打了一个招呼，显然两人是认识的。
　　陆续进来三个人，两个结账出去的，大约过了五分钟左右，这才看到一张模糊的脸印在书店大门上的毛玻璃上。
　　凭直觉，下一秒推门进来的人应该就是老范了。
　　果不其然，推门进来的，正是老范，这家伙还特意的戴了一副眼镜儿，颌下还贴了一撇小胡子，戴了一顶瓜皮皮帽，短绒的夹袄，内衬长褂，看上去就像是地主家的账房先生似的。
　　老范一进门，目光就扫了过去，一看就瞅到了，站在书架下面看书的陈淼，明显的松了一口气，抬脚走了过去。
　　他没有直接过去找陈淼，而是走到陈淼所在的书架的对面，从书架上抽下一本书，刚好可以通过书留下的空隙看到对方。
　　“你迟到了。”
　　“兴许你迟到，我就不能迟到一会？”老范哼哼一声，颇有点儿怨妇的意思。
　　“这么急着见我，啥事儿，有什么事儿不能通过小七带个话？”陈淼翻着手中书籍，压低了声音问道。
　　“你跟西林龙夫见面是什么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我跟西林龙夫接头的情况不都跟你回报了吗？”陈淼道，“我还想问你呢，汽油我都给你准备好了，什么时候运走？”
　　“马上。”老范讪讪一笑。
　　“我可告诉你，时间长了，我了藏不住了，你尽快把这事儿搞定。”陈淼将手中的书放进书架，又抽了一本出来。
　　“你跟西林龙夫见面之后，共产国际方面从莫斯科给家里发了一份电报，说你有身份有问题？”
　　“什么意思？”陈淼眉头一皱，有些不太明白。
　　“这还不明白，共产国际方面认定你背叛了党，做了汉奸……”
　　“放屁，共产国际怎么能随便胡说八道，我跟共产国际就接触过一次，他们怎么就认定我做了叛徒，他们有证据吗？”陈淼感觉自己受到了天大的冤屈。
　　“家里也觉得你不会这么做，这其中可能会出了什么误会，你仔细想想，有什么事能让他们起误会的？”老范问道。
　　“误会？”陈淼凝神想了一小会儿，忽然想起来，自己在回南京的列车上配合池内樱子的那一次行动，但是西林龙夫并不在火车上，难道说那个尾崎？
　　池内樱子为什么要搜查尾崎的随身皮箱，还采用不让对方知晓的手段，除了尾崎的身份不一般，不能明着来的原因之外，只怕尾崎的身份真的不一般。
　　尾崎难道是共产国际的人？
　　“老范，尾崎，他很有可能是共产国际的人，我在列车上跟他照过面，他可能发现我了，而且我跟西林龙夫接头的时候，没有用陈淼，而是用的方文这个化名，如果尾崎跟西林龙夫是一伙儿的，那尾崎很有可能把在列车上的事情告诉了西林龙夫，西林龙夫再把跟我接头的事情告诉尾崎，那这就……”
　　“八成是这样，你又不知道尾崎的身份，池内樱子让你帮忙，你又不能拒绝，尾崎见你跟池内樱子合伙调包他的皮箱，自然把你认定是池内樱子一伙儿的了。”老范点了点头，“这事儿，我得马上向家里汇报，你知不知道，为了这个事儿，我差点儿紧急撤离了。”
　　“老范，你我认识这么多年，我你还不了解吗，会当叛徒吗？”
　　“我要是不相信你，会留下，还冒险跟你见面，你知不知道，我这么做已经是违反组织纪律了。”老范没好气的道。
　　“那错也不是我们，就凭这一点，就认定我当了叛徒，这国产国际也太武断了吧？”陈淼不满的道。
　　“地下工作，来不得半点侥幸，只要有一点疑点，就得马上撤离，这是铁律，你是老地下了，不明白这个道理？”老范教训道，“也别怪人家，人家警惕性高，这也是给我们提了个醒，以后做事，一定要谨慎小心。”
　　“知道了，范婆婆。”
　　“你叫我啥？”
　　“没啥，没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觉得我们还是找个地方详细聊一下，我有一些情况要向你汇报一下。”陈淼道。
　　“嗯，出门右拐，大约五十米，有一个海思棋社，你先去，我随后就到，咱们一边下棋，一边说。”老范道。
　　“老范，你就这臭棋篓子，跟我下棋，不怕输光了底裤，下个月没钱吃饭？”陈淼讥讽一声。
　　“这不是还有你嘛！”老范嘿嘿一笑。


第253章：加一把火
　　海思棋社。
　　陈淼先到一步，用的是方文这个化名要了一个房间，静静的等候老范的到来，大约过了五分钟左右。
　　老范推门进来。
　　“先喝杯茶吧，下棋对弈讲究心平气和，凝神静气。”陈淼轻轻的将一枚茶盏推了过去。
　　“嗯，不错，今年的龙井秋茶。”老范端起来，微微抿了一小口，砸吧嘴赞了一句。
　　“棋社的茶可不便宜，你难得来喝一次，多喝点儿。”
　　“我可不上你的当，茶水喝多了，容易上厕所。”老范放下茶盏，有些迫不及待的道，“快点儿，好久没有跟你一块儿下棋了。”
　　“还是老规矩？”
　　“当然。”老范毫不犹豫道。
　　围棋的规矩都是黑先白后，所以每次下棋，都是老范执黑棋。
　　“你就不能谦虚一回，让我执一回黑棋？”陈淼幽怨一声。
　　“跟你谦虚，我才不傻呢。”老范嘿嘿一笑，抓起装黑色云子的罐子，就往自己身边一放，这是让陈淼连反悔的机会都没有。
　　“行了，这一局我让你几个子？”陈淼揶揄的一笑道。
　　“三个，不，五个，多了就没意思了。”老范自顾自地说道，一点儿都不为自己下的一手烂棋感到羞愧。
　　他就这德行，陈淼早就见识过了，要不是多了点儿书，又踏上革命的道路，这老范说不准会成为大街上那些游手好闲的瘪三。
　　读书是能够改变一个人的命运的。
　　“我把袁杰给杀了！”随着两人不断的在棋盘上落子，陈淼忽然开口说道。
　　“啥，袁杰？”老范吓了一跳，落子的手不由的哆嗦了一下，结果落在相邻的位置上了，“伪上海总商会会长袁显的独子？”
　　“除了他之外，上海滩还有哪一个袁杰值得我去杀？”陈淼摁住了老范的手指，“老范，落子无悔，咱可说好的，下棋不许耍赖。”
　　“这可非同小可，他是招惹你了，还是被迫自卫杀人？”老范是了解陈淼，真逼到他动手杀人的地步，那是忍无可忍了，须知，一个在敌人心脏你卧底的情报人员，最忌讳的就是杀人了。
　　一旦杀了人，就会露出大破绽，这是很容易暴露身份的。
　　“张露伙同军统叛徒万盛和绑架了梁雪琴，并且用五万大洋的价钱将秘密的将梁雪琴卖给了袁杰，我利用袁杰去跟万盛和交易的机会，在他打算偷偷的将梁雪琴送出上海的路途中，假扮成土匪，将其击杀连同他所有的保镖在内。”陈淼解释道。
　　“这可是大事儿，你怎么没报告？”
　　“我没时间报告，从我接到梁雪琴被绑架，到发现他们的阴谋，救人，再到我在这里跟您喝茶下棋，前后不到一天时间，如果我不当机立断，再跟你请示汇报之后再决定，那黄花菜都凉了。”陈淼道。
　　“可是，你既然能救人，为什么要杀了袁杰呢？”老范眉头紧锁的问道。
　　“我已经三番两次放过他了，他还不肯收手，我总不能一边应付76号内部的勾心斗角，还要时刻防备他时不时的给我来捣乱一下，何况我杀他，也是他取死有道，你不信去查一查，这种犯下的事儿足够他枪毙好几次了。”陈淼道。
　　“嗯，但是杀了袁杰带来的后果你想过没有？”老范并没有纠结这个问题，“一旦袁显知道了，他会放过你吗？”
　　“所以，我可以光明正大的对付这个汉奸，而不会被怀疑。”陈淼道。
　　“袁显可不袁杰这个二世祖，他是个有能力的人，只可惜他没有把自己的能力用在正道之上。”老范道，“所以，你未来的处境并不太乐观。”
　　“我知道，但我不惹麻烦，麻烦就不会惹你吗？”陈淼道，“我总不能总是被动防守吧，那样别说我自己看不起我自己，就连林世群和日本人也会瞧不起我。”
　　“嗯，你说的有道理，袁显理亏，他若想报复你，必然不会明着来，何况，你手里现在掌握了一支不弱的力量，这支力量怎么用，你要有一个分寸。”
　　“我知道，我会尽量约束他们，不去做那些助纣为虐的事情。”陈淼道，“我还杀了这一次绑架梁雪琴的元凶首恶，76号的美女蛇张露。”
　　老范手一抖，这次稳住了，落子没有偏离位置：“这个张露是个祸害，我们不知道多少抗日志士被她戕害了，你除掉她倒是大功一件，可你是不是干的有些鲁莽了？”
　　有先前“袁杰”的事情，老范也知道现在责怪陈淼已经于事无补了，作为一名卧底情报员，他有权作出对自己有利的决定。
　　如果捆住了卧底情报人员的手脚，那还怎么做事儿？
　　“这件事我倒是深思熟虑了许久，才做的决定。”陈淼道，“老范，这76号内丁、林为了争权夺利已经到了白热化的地步，我这是给他们再加一把火。”
　　“怎么讲？”
　　“这张露是丁默涵的心腹，万盛和投靠76号，就是她色诱的结果，而丁并没有告诉林，显然是另有目的，在76号，丁虽然占据大位，可论功勋他远远不如林，而且日本人也更倚重林世群，他需要功绩才能在汪氏和日本人面前挺直腰杆儿，张露这一死，等于是砍掉丁的一条左膀右臂，而万盛和的身份就尴尬了，尽管丁知道万早就暗中投靠了76号，可他却没有跟林通气，分明是想隐瞒，然后利用万破获军统上海区而立功，而万也是个狠角色，能力也不弱，正是丁所需要的，所以，丁一定会保万，而林则决不允许万去丁一方，以增加丁的实力，所以，丁，林二人为了万一定会再起争执。”陈淼解释道。
　　“可是这万盛和要是主动投靠林世群怎么办？”老范道。
　　“除非张露主动将76号内部斗争的情况告诉他，否则，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不会轻易主动向林世群投诚，况且这个时候，他还不能开口说话。”陈淼笑道。
　　“万盛和为什么不能说话？”
　　“因为小七打了他一枪，虽未致命，却也重伤昏迷，能否苏醒痊愈还是未知之数。”陈淼道，“接下来，丁，林二人为争夺万盛和只怕也会有一场激烈的争斗。”
　　“你这是一步险棋呀。”老范道，“一旦万盛和知道76号内部的情况，苏醒之后，第一时间就向林世群投诚，那以万盛和的价值，他一定不舍的杀掉，那你岂不是帮了林世群一把？”
　　“那我也可以利用一下丁默涵，只要让他知道万盛和背叛了他，他也不会轻易的放过他，不是吗，一样可以挑起他们的争斗。”陈淼道。
　　“看来你都想好了，我就不多说什么了，总之，一切小心，你的任务是保证自己安全的前提下，收集有关汪伪集团的情报。”老范郑重的提醒道。
　　“放心吧，我知道。”陈淼落子稍微顿了一下，“对了，有一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你说。”
　　“这一次雪琴被绑架，我发现她在我们这一行居然有这极为不错的天赋，尤其是听识辨方面，有些出乎我的意料。”陈淼说道。
　　“你是说，他有干我们这一行的潜力？”老范颇为惊讶道。
　　“是，而且还是自学成才。”
　　“自学成才？”
　　“我在麦琪公寓家里留了一些书籍，都是过去军统培训的内部文件和教材，没想到的是，她居然偷偷的看过了这些书，并且还学以致用了。”陈淼道，“这一次她居然能够根据教堂唱诗班的声音，准确分析判断出自己被囚的位置。”
　　“你确定你没教过她？”
　　“我教她做什么，我要是想让她进这一行，早就做了，何必等到今日？”陈淼没好气地说道。
　　“那你现在怎么又想让她涉足这一行？”老范问道。
　　“这一次绑架，我意识到了，我不可能时时刻刻的待在她身边保护她，如果她自己有一定的自保能力的话，那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至少，可以避开一些危险。”陈淼道。
　　“这倒是好事儿，当初也是你让她留下的，你得护着人家的安全。”老范点了点头。
　　“那是我媳妇儿，要你说。”陈淼白了老范一眼，“快点儿，磨蹭什么，时间差不多了，我该回去了，这盘棋你还下不下了？”
　　“你急什么，这才一盘棋没下完呢。”老范凝视棋盘，慢条斯理地说道，半天这手中的一枚棋子都没落下。
　　“我跟你不一样，出来时间长了，不好交代。”陈淼道，“房间费我已经付过了，你要是愿意，待在这里等别人过来找你下棋，我先走了。”
　　“那这盘棋算谁的？”
　　“算我输，行了吧。”陈淼眼看跟凯司令西饼屋约好的时间快到了，打算直接结束棋局道。
　　老范一伸手，得意洋洋的一笑。
　　“算你狠。”陈淼无可奈何的从口袋里掏出两块大洋来，往老范手里一拍，等下回，我要让你输的腿毛都不剩一根。
　　“放心，不会有那么一天的。”老范一把将大洋攥在手心，嘿嘿一笑。
　　“你就是个守财奴，葛朗台。”陈淼笑骂一声，穿上大衣，开门后离去。


第254章：陈阎王
　　陈淼回到麦琪公寓家中，发现叶玉茹居然来了。
　　“三水兄弟回来了，雪琴妹妹，我就不打扰你们夫妻了，好好养着，张露那个狐媚子，真是我们女人的耻辱，幸亏是畏罪自杀了，要不然，这一次世群饶不了她！”叶玉茹见到陈淼回来，连忙起身道。
　　“三哥，叶姐姐来看我，还带了好多东西，我实在推辞不了……”
　　“一些补品而已，不值一提。”
　　“雪琴，既然是林夫人的一番好意，咱不能辜负了。”陈淼点了点头，“林夫人，家里简陋，什么都没有准备，怠慢了。”
　　“自家人，客气什么，我走了，雪琴妹妹，以后我们姐妹之间要多走动，走动。”叶玉茹道。
　　“好的。”
　　叶玉茹走后，陈淼才将手中刚从凯司令买回来的甜点放在茶几上，靠着梁雪琴坐了下来：“叶玉茹这个女人，善于察言观色，你与她说话来往，都要倍加小心。”
　　“我知道，从一开始我知道，这不是一个善茬儿，只是，她这般殷勤，还亲自上门送来这么多的补品，只怕日后牵扯不清？”梁雪琴点了点头。
　　“保持距离，不要太生疏就行了，你反正性子冷淡。”
　　“什么我性子冷淡？”梁雪琴闻言，不依不饶，薄怒一声。
　　“我不是说你性子冷淡，我是说，你对外装出一副性子冷淡的模样就行，堂堂评弹皇后，性子傲一些，装一些，也是可以理解的。”陈淼忙道，“我给你买了凯司令的蝴蝶酥，你最爱吃的。”
　　“三哥偏心，就知道给雪琴姐买蝴蝶酥，我的掼奶油杯呢？”巧儿瘪着嘴从房间内出来，刚才梁雪琴跟叶玉茹在客厅内说话，她躲到房间里去了。
　　“巧儿，怎么跟你三哥说话呢？没大没小。”梁雪琴轻斥一声。
　　“雪琴，没事儿，我拿巧儿当妹妹看待。”陈淼呵呵一笑，“放心吧，怎么会忘记巧儿喜欢吃的呢？”
　　巧儿闻言，顿时喜上眉俏。
　　“自己找吧，都在茶几上呢。”
　　巧儿喜滋滋的走过去，从陈淼买的一堆甜品中，找到了她最爱吃的掼奶油杯，开心的捧起来吃了起来。
　　“雪琴，张嘴……”
　　“三哥，我自己来。”梁雪琴羞涩的道。
　　“那不一样……”
　　巧儿是旁若无人，可小七却主动的将脸别了过去，还伸手过去，拉了一下吃的正欢的巧儿。
　　“小七哥，你拉我干什么，哦，你也喜欢吃吗，我分给你一半儿……”
　　小七破天荒的闹了一个大红脸，什么也没说。
　　……
　　大西北，某窑洞。
　　“部长，026从上海发来电报，是关于033情况的说明，您看一下。”机要员兴匆匆的掀开厚厚的门帘，走了进来。
　　“这么快就弄清楚了？”部长有些惊讶，虽然对033叛变有些将信将疑，但毕竟在大上海那个繁华的地方，人容易迷失自己，是会变的，以往不是没有这样的教训。
　　“原来是这样，这共产国际的同志就凭这主观臆断，认定033叛变，太儿戏了。”部长十分生气，如果有确凿的证据也就罢了，可就凭在列车上，033跟一个日本女特务联手行动，就断定033号叛变，实在是太过武断，要知道033号本身就潜伏在敌人内部，他不给敌人做事，怎么可能获取信任？
　　再者说，033号也不知道要调包的人是共产国际的同志，这就是一个误会，差点儿把一个好同志给误会了。
　　当然，也不能完全怪共产国际日本情报小组，他们也是警惕性高，一旦出事儿，那就是大事儿。
　　这情报传递耽搁了这么多天，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效，这真是误事儿。
　　“给莫斯科共产国际发电报，解释并澄清033号叛变的误会，请他们相信033号通知对党的忠诚。”部长随即亲自起草了一份电文拿给机要员，命令一声。
　　“是，部长。”
　　……
　　法租界，袁公馆。
　　“再打，再打……”
　　“老爷，公子平时去的地方，都打过了，都说没有见到公子。”管家手里拿着电话，都快哭了。
　　“他昨晚去了什么地方，你总知道吧？”袁显问道。
　　管家跟苦了，这袁杰去哪儿，会跟他说吗？
　　“老爷，杰儿都那么大了，身边还有郭大他们，在上海滩，您的面子，谁敢动他？”袁显夫人倒是一点儿都不担心，自己这个儿子虽然不成器，胡闹了点儿，可向来胆小，不会惹什么事儿。
　　就算惹上什么事情，就凭他爹袁显在上海滩的权势和地位，还能摆不平吗，连日本人都要求着呢。
　　“你看看这是什么，真是慈母多败儿！”袁显十分愤怒的将一张借据甩给了自己夫人道。
　　“五万大洋，月息五分，杰儿这是干什么，怎么借了这么多钱？”袁夫人也吓了一跳，之前袁杰就哀求她给过一笔钱，她实在是央求不过，给了两万，这已经是袁夫人存的私房钱中很大的一笔了。
　　这笔钱她还是留着以后准备养老用的呢。
　　要不是袁杰苦苦哀求，她就这么一个儿子，是绝对舍不得拿出来给他的。
　　“我怎么知道，所以才要将他找回来问个清楚。”袁显气哼哼的道，要不是这比五万大洋的借据，他也不想在这个时候打电话找人了。
　　“老爷，这借据是今天签的，而且他怎么去找高鑫宝借的钱？”
　　“所以，我才要问清楚，高鑫宝过去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月息五分，他倒是额外的看得起我了。”袁显道。
　　“那这钱？”
　　“还了，你难道指望那个逆子还钱不成？”袁显气哼哼的道，“虽然只借了一天，但高鑫宝那个混蛋也要按一个月的计算，足足让我多付了两千五百块大洋。”
　　“这才一天不到，就给了他两千五百大洋，这姓高的抢钱呢！”袁夫人激动的叫了起来。
　　“没办法，高利贷就是这个规矩，何况这是白纸黑字，打官司的话，我也赢不了！”袁显道，“问题是，袁杰这混账借这么大一笔钱干什么去了？这个逆子，今天会来，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
　　“三水老弟，这是你的那一份。”唐克明从76号总部出来，没有马上回医院，那边有姚少清看着，而是直接来找陈淼了。
　　陈淼接过信封，伸手从里面夹了一张银行的本票出来，看了一眼，居然有一万大洋。
　　“我不是说过了，这钱我一分都不要，你还是收回去吧。”陈淼将本票放了回去，递还过去。
　　唐克明伸手挡了回去：“三水老弟，这钱你必须收下，你要是不收，我和弟兄们也不敢收了。”
　　“好吧，郝探长那边你给了多少？”
　　唐克明一伸手。
　　五千大洋，陈淼点了点头，差不多够了，一次性不能给太多，给多了，下次胃口就会更大了。
　　“小七兄弟，这是给你的。”唐克明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来，塞到小七的手中。
　　小七一脸的呆愕。
　　他不明白，唐克明给他钱干什么。
　　“老唐，你这是？”
　　“要不是小七兄弟及时出手，不但救不出巧儿姑娘，这万盛和也落不到咱们的手中，所以，这一次小七兄弟居功至伟，这功劳哥哥我厚颜领了，但这份补偿不能不给。”唐克明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小七，那你就收下吧。”陈淼点了点头，吩咐小七收下，该得的钱，没有必要推辞，这利益纽带比任何关系更牢靠。
　　“那小七就多谢唐处座了。”小七感谢一声。
　　“应该的。”
　　“三水老弟，我就不对待了，你陪弟妹，先走一步了。”唐克明识趣的起身告辞了。
　　“小七，看一下，唐克明给了你多少？”
　　小七打开信封一看，露出一丝惊讶之色，以他淡然的性子，很少会有事儿令他吃惊，所以，这信封里的钱只怕是不少。
　　五千大洋！
　　唐克明给郝荣也不过五千大洋，而那笔钱还不是给郝荣一个人的，郝荣还得分给手下一部分。
　　所以郝荣自己能拿多少，就看他自己的心情了。
　　而小七一个人就拿了五千，除了看在陈淼的面子上，也是因为小七一个人就解决了万盛和，解救了巧儿，令整个行动顺利的完成。
　　“既然这笔钱是你应得的，你就收着吧，以后留着娶媳妇。”陈淼开玩笑道。
　　小七倒是没啥反应，媳妇什么的，对他来说，还没有这个概念，估计他根本就没有想过吧。
　　但是这钱他是收了回去的。
　　吃过晚饭。
　　“雪琴，我该走了，这两天你就在家好好休养，小七已经从报社辞职了，他每天都来，你有什么事情直接吩咐他去做，即使出门的话，让他陪着你们俩，我也放心。”陈淼起身道。
　　“时间这么快？”梁雪琴微微一抬臻首，幽怨一声。
　　“以后，我没事的时候，每晚过来吃饭。”陈淼道，“别着急，再有一个月，我就娶你过门儿，以后，你就是想让我走，我都不会走了。”
　　梁雪琴脸颊一红，暗啐一声。
　　……
　　陈淼没有回明月里18号，而是直接回了76号招待所，家里虽然可以住，但终究还不如招待所方便。
　　他的房间估计还留着，他没有说不住，没有人敢收走。
　　“哟，眉姐，你这是怎么了，脸上怎么会有淤青？”多日不见的金光眉居然出现招待所，就是这脸看上去有些异样。
　　“没什么陈主任，你今晚回来住，我马上给您打热水送上去。”金光眉极力掩饰自己脸上的淤青道。
　　“那就多谢了。”
　　陈淼回到自己房间刚一躺下，就听到敲门声，起身过去，开门。
　　“陈主任，不好意思，今天锅炉检修，每一个房间只能限供一瓶开水，如果您要洗澡的话，就只能去外面的澡堂子，但这个点儿的话……”金光眉拎着一瓶热水进来，有些尴尬的解释道。
　　“无妨，一瓶热水够了，你放在那儿吧。”陈淼手一指墙角的位置道。
　　“那陈主任，我就不打扰拟休息了。”金光眉放下水瓶，就急匆匆的离开了。
　　金光眉这个女人今天实在透着一丝怪异，不管是脸上的淤青，还有她见到自己那惊慌的态度。
　　就好像见到了洪水猛兽一般，自己有那么可怕吗？
　　不管那么多了，陈淼蒙头就睡，两天一夜没合眼了，他也确实困倦了，一觉便睡到的天大亮。
　　爬起来，穿衣服，洗漱。
　　然后去招待所餐厅吃早餐。
　　“陈主任，早！”
　　“早。”陈淼一抬头，跟他打招呼的小姑娘脚下就好像踩着火似的，一溜烟的跑了远了。
　　“刘师傅，一碗小米粥，两个肉包子，再来一叠小咸菜。”陈淼走到那打饭菜的窗口，吩咐一声。
　　“陈主任，您来了。”今天的刘师傅表情比往日严肃多了，透着一丝紧张。
　　“刘师傅，你们这是怎么了，一个见了我跟见了鬼似的？”陈淼终于察觉到不对劲儿了。
　　“陈主任，您可是长官，她们见了您那还不得恭敬。”刘师傅讪讪一笑，不停的给陈淼那碗里添加小米粥。
　　“嗨，嗨，够了，够了，刘师傅，这两个人吃都够了……”
　　“哦哦……”刘师傅忙从陈淼碗里舀出去一小半儿，“对不起，陈主任，我刚才光顾着跟您说话了。”
　　“没事儿，你别把自己烫着就行。”陈淼道。
　　取了自己的早餐，陈淼走到平时自己固定的位置坐下来，这个位置只要没人，他一般都坐这儿。
　　刚吃了两口，感觉不对味儿来了，怎么来吃饭的人都故意的避开他附近的位置，结果，他周围的位置空了一个圈儿。
　　这是把他给孤立了？
　　陈淼一时间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不过，他也不在乎这个，低头吃着自己的早餐，也是饿了，招待所的早餐他吃的是十分的香甜。
　　蓦然看到一道杏黄色的身影在自己对面做了下来，一抬头，居然是徐婉儿，她在华邨住的好好的，怎么跑来招待所了？
　　“陈三水，张露是你杀的吧？”徐婉儿压低了声音问道。
　　陈淼没有理睬她。
　　“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可真是心狠手辣，张露好歹也是一美女，你不喜欢也就罢了，居然如此辣手摧花，我在想，若是哪一天我不小心把你得罪了，你会不会也杀了我？”徐婉儿自顾自地说道。
　　“徐小姐，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虽然你坐在我面前并不影响我吃早餐，但我真不想见到你。”陈淼咬一口包子说道。
　　“我还不如你手里的包子？”
　　“对于一个饥饿的人来说，包子和女人，你觉得他会选择谁？”陈淼反问道。
　　“好吧，你知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怕你？”徐婉儿翻动着自己碗里的小馄饨，却不吃上一口。
　　“为什么？”
　　“他们都怕死，你知道，76号的人现在给你起了个什么外号？”
　　“什么？”这个陈淼还真不知道。
　　“陈阎王。”
　　“呵呵，我又那么可怕吗？”陈淼呵呵一笑，“别人都对我避之不及，可你为什么还敢坐在我面前？”
　　“因为，我知道，你不会轻易杀人，有些人实在是取死有道，怨不得被人。”徐婉儿缓缓道，“陈三水，过去我跟你的确有些过节，但我希望今后我们能够和平相处，在76号，你也需要更多的朋友，我是可以帮到你的。”
　　“谢谢，我这个人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很简单。”陈淼一口气吃完碗里所有的小米粥和咸菜，“我吃饱了，你慢用。”


第255章：督察处
　　陈淼终于回到督察室了。
　　督察室的学习考核因为“唐瑞明”的任务又推迟了一个星期，现在看押工作交给二处的老马。
　　他也算轻松了。
　　回到督察室的第一件事，就是学习班考试。
　　考试的题目，陈淼其实早在学习班期间就拟定了一部分，还有一部分需要尽快的拟定出来。
　　陈淼是出题人，如果再参加考试那就没有意义了，所以，他不需要参加考试，但是从副主任裘君沐以下，只要获得考试资格的人，都必须参加考试。
　　裘君沐很憋屈，他反对也没有用，谁让他不是制定规则的人呢？
　　“韩老四，通知下去，明天晚上考试，七点钟准时开始，六点四十五分必须到场，迟到五分钟取消考试资格。”
　　陈淼吩咐韩老四一声。
　　“是。”
　　“宋云萍，把最近督察室办理的案子处理意见拿过来，我要审阅。”陈淼又将宋云萍叫过来。
　　“是，主任。”
　　……
　　“陈主任，林主任请你过去一趟。”
　　“知道了，马上就来。”埋头处理积压文件的陈淼抬头答应一声，随后，放下了套上钢笔的笔帽，将文件合了起来，交代王芳一声，“先去存档，等我回来检查。”
　　“主任，您找我。”陈淼敲门走进林世群办公室，来到他跟前，毕恭毕敬一声。
　　“三水来了，张露伙同万盛和绑架梁小姐的事情我都听说了，幸亏梁小姐没事儿，不然，我真是愧对于你了。”林世群一番抚慰道。
　　“主任言重了，我也是大意了，没想这张处长居然对我有如此大的怨恨，你说她为什么不冲着我来，却对雪琴这样一个无辜的人下手。”陈淼愤慨地说道。
　　“所以，你逼死了她？”
　　林世群注视着陈淼。
　　“主任，打狼不死，反遭其害，如果不是这一次张处长做的太过分了，我又何止如此？”陈淼坦然道，他知道，逼死张露这件事是瞒不过林世群，甚至瞒不过很多人的眼睛。
　　这不都是明摆着的嘛！
　　他让杨宸把尸体运回来的目的，就是告诉所有人，张露就是我陈淼杀的。
　　“可是，你就不能把事情做的隐秘一些，你知不知道，丁主任得到这个消息，一气之下，病倒了，现在还躺在医院呢。”林世群斥道。
　　“啊，是吗？”陈淼已经知道丁默涵气的住院了，但还是装出一副我刚知道的模样，“不过，丁主任身体一向不好，也许赶巧了吧。”
　　“赶巧，亏你说的出口，周先生对这件事很生气，要处分你，不过，我替你转圜一下。”林世群道，“这件事本来就事出有因，何况老丁他暗中发展万盛和作为内线，却不告诉我们，现在可好，闹出这么大的误会，一个死了，一个重伤。”
　　“主任，我不太明白，您是说万盛和是我们在军统的内线？”这一点陈淼早就清楚了，但是他还要装作不知道。
　　“其实在这之前，我也不知道，丁主任让张露暗中经营这条线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听说唐克明说，你让小七暗中跟踪过张露，就没有什么发现吗？”林世群眼皮微微一抬，发问道。
　　“三水的确让小七暗中跟踪过张露，要说发现嘛，也不是没有，她跟一个叫田启明的人在东亚旅社多次幽会，这个田启明后来才证实是万盛和的化名，万盛和的抗日分子的身份我是掌握了的，但是我不清楚张露跟他具体关系，所以没有轻举妄动，直到这一次他们居然联手合谋绑架梁雪琴。”陈淼解释道。
　　“看来你对张露是克制了的，这一次的确是她有过错在先，张露这个女人能力和手段还是有的，就是心胸太狭隘了些，没有容人之量。”林世群惋惜一声道。
　　“主任，没有您的命令，我就擅自做了决定，还让您在周先生面前为我说话，三水实在是过意不去。”
　　“没事，你的我的人，我连自己人都护不了，还怎么统领76号？”林世群摆了摆手，“老丁现在病了，不能视事，76号暂时由我主事，我打算把督察室的升格为督察处，由你来担任第一任处长，怎么样？”
　　“主任，这个时候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76号机构调整是要适应形势的发展。”林世群道，“墨守成规是不行的。”
　　“三水感谢主任栽培！”
　　陈淼激动万分，当然，这是装出来的，督察室跟督察处名字虽然相差一个字，但职权和机构组织完全不一样了。
　　督察室的编制很小，但督察处就不一样了，督察处拥有独立的人事和财权，如果再加上督察处特殊的职能的话。
　　督察处那是一跃成为跟情报，总务以及机要等同等地位的大处。
　　“好好干，三水，你日后的前途无量。”林世群满意的道，“去做事吧，督察处只是你的起点。”
　　“是，主任！”
　　……
　　成立督察处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76号，陈淼将会担任第一任督察处的处长消息更是疯传开来。
　　陈淼逼死三处处长张露，不但没有受罚，反而继续获得重用，就连督察室也集体升格，这简直打碎了一地的眼镜儿。
　　“恭喜三哥，贺喜三哥！”最高兴的自然是吴天霖这些人了，他们是最早跟随陈淼的老人。
　　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陈淼当上处长，级别上又要往上提高了，他们不也是水涨船高？
　　这能让部下有盼头，能升官发财，这样的长官自然是有人追随。
　　就连裘君沐这个副主任都感慨不已，若是督察室升格为督察处，他这个副主任岂不是也要提升为副处长。
　　这要是他的资历的话，想要当上副处长，只怕是还需要一段时日，现在可好，就这样跟着升官了。
　　裘君沐觉得自己之前总是跟陈淼作对是不是有些错了，这张露都已经死了，他何必为了一个死人再跟自己顶头上司找别扭呢？
　　这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吗？
　　“还没宣布呢，你们就别跟着瞎起哄了，都给我去好好做事儿，明晚的考试，你们要是给我考砸了，少于八十分的话，我要你们好看。”陈淼告诫道。
　　“三哥放心，我们保证不会让您失望，一百分还有些困难，八十分那还不手到擒来！”吴天霖夸下海口道。
　　“好，我等着看你们的成绩。”陈淼点了点头。
　　“是！”
　　……
　　虹口日本陆军医院，丁默涵不敢住在福民医院静安寺分院，那里马铭元差一点儿被中统的杀手给杀了。
　　他知道重庆方面的制裁名单上，他的名字一直都是靠前的，怕死的他，醒过来后，就马上转去日本人的医院了。
　　在这里，他不担心自己会被重庆分子刺杀，但是也跟76号距离远了，想要遥控掌控76号，那就力不从心了。
　　“林世群欺人太甚！”躺在病床上的丁默涵气的一张蟹壳脸都青了，趁他不在的时候，居然把督察室提升为督察处了，还利用代掌76号主任职权的身份任命了陈淼为督察处处长。
　　他这是把他这个正牌主任放在何地？
　　“默涵，你消消气，这林世群就是个小人，等你病好了，回去把那个陈淼给撤了就是了。”丁默涵的老婆赵惠敏赶紧劝慰一声。
　　“你懂什么，妇人之见！”丁默涵怒斥一声。
　　“我不懂，你懂好了，那个张露，是不是过去跟你有一腿，为了她，你都把自己气出病来了，还真是长情呀，你什么时候对我这么上心过？”赵惠敏性子颇为泼辣，丁默涵什么德行她知道，不过，有一条，在外面怎么逢场作戏都行，但绝对不允许娶姨太太，讨小老婆。
　　丁默涵这个老婆也是跟他过苦日子过来的，一路上扶持过来的，虽然他不知道有过多少情·人，玩弄过多少漂亮女性，但这个看上去长相普通的老婆却始终没有被他抛弃。
　　“这林世群是趁我不在，要断我在76号的根基呢，不行，我得马上出院，不能在医院待下去了。”丁默涵刚要下床，就感觉胸口一阵憋闷，然后剧烈的捂着嘴咳嗽，待拿开一看，一抹鲜红色在掌心。
　　“默涵，你怎么了，怎么又咳血了？”赵惠敏一看丁默涵掌心的咳出的鲜血，吓的不轻，赶紧地叫道，“快来人，医生，医生……”
　　……
　　华灯初上，绿岛歌舞厅。
　　“陈明初怎么回事儿，不是说好了，每个星期见一次面吗？”刘国兴有些不满，自己都已经答应了陈明初，把他亲妹妹接到上海来了，还给他带了一封家书，已经是尽最大可能满足他的条件了。
　　“76号最近是多事之秋，明初在南京，诸事繁多，分身乏术，国兴老弟，你要理解。”王天桓替陈明初解释道。
　　“唐瑞明的事情还没有结果？”
　　“丁，林二人为了争夺76号的控制权，争斗已经白热化了，唐瑞明跟丁默涵走得近，当初林世群就是用调离中枢这一招支开唐瑞明，令丁默涵有苦说不出。”王天桓道，“国兴老弟，这对我们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儿，若是明初能够接掌南京区，那意义就不一样了。”
　　“林世群会给陈明初这个机会吗？”刘国兴也冷静下来，但是戴雨农已经催促他好几次了，他来上海的任务是策反王天桓配合他刺杀汪氏。
　　“国兴兄弟，这唐瑞明在南京都能重新跟中统接上关系，咱们为什么不能够在76号内，也安插一条内线呢？”王天桓道。
　　“这……”
　　“国兴兄弟，在我看来，刺杀汪氏成功机会不大，76号对汪氏的保卫工作十分严密，这一点丁默涵和林世群的意见是高度一致的，几乎是水泼不进，针插不进，向我这样后来的投诚者，若非汪氏主动召见，我们都见不到他本人。”王天桓道，“更别说接近汪本人了。”
　　“难道就没有接近汪氏的机会了吗？”
　　“国兴兄弟，我们这些属于降将，过去又是干特务工作的，汪氏这人出了名的假清高，他最喜欢我等了，你说我们任何接近，更别说了解他的日常行踪了，汪氏的生活起居安排都是陈碧君亲手安排的，从不假手他人，除非能有人接近汪氏，并倚为心腹，才有机会……”
　　“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国兴兄弟，并非我们不想为党国做事儿，而是我们实在是力有不逮。”王天桓苦着脸说道。
　　“无论如何先要把陈三水这个祸害先解决掉。”刘国兴忽然发狠一声道。
　　“这陈三水可不好杀，他现在在76号是深的林世群的信任，屡次立功，已经是羽翼渐丰，手下吴天霖，韩老四，杨宸等几员大将，也都是崭露头角，能独当一面，且此人心思缜密，手段狠辣，现在想起来，我以前真是看走眼了，上海区藏龙卧虎，居然潜伏着这样一个人才。”王天桓慨叹一声。
　　“原先计划，在陈三水往返麦琪公寓梁雪琴处寻找机会，由陈明初出手击杀陈三水，可一直都没有机会，中间更是发生了刺杀马铭元的案子，令其警惕心大增，让我们变更加难以下手。”刘国兴道，“不过，此人最大的弱点就是在梁雪琴身上，我们依然可以利用梁雪琴来对其实施刺杀。”
　　“国兴兄弟，你该不会是想要绑架梁雪琴吗？”
　　“不，梁雪琴身为评弹皇后，在沪上有一定的声誉和影响力，我们若是这么做，那是授人以柄，决不可这么做，但是，我们可以想办法安排人接近她，设法取得她的好感和信任，再伺机获得陈三水的行踪。”刘国兴道。
　　“这可不容易，梁雪琴虽然是寻常女子，可她如今深居简出，颇有息影的意思，想要接近她，何况经过这次绑架后，陈三水对她的保护必然会更加谨慎。”王天桓道。
　　“绑架，谁绑架了梁雪琴？”刘国兴惊讶的问道。
　　“你不知道？”王天桓尴尬一声，他忘记了，张露伙同万盛和绑架梁雪琴仅仅不到一天时间就告破了，这件事目前也只限于76号内部知晓，并未对外公布。
　　这事儿算起来是76号的内部丑闻，自然是极力的封锁消息，更加不会对公众公布了，刘国兴不知情也是正常的。
　　“到底怎么回事，桓大哥？”刘国兴私下里跟王天桓的关系很好，相互之间以兄弟相称。
　　“这件事我所知也不太详细……”


第256章：督察室：陈淼
　　听完王天恒的叙述，刘国兴不由的吸了一口冷气，怔怔一声道：“陈三水居然逼死了美女蛇张露？”
　　“是的，虽然说是畏罪自杀，可谁知道这自杀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王天桓道，“干我们这一行的，伪装一个自杀并不难。”
　　刘国兴点了点头，他也是经过临澧特训班训练出来的精英。
　　“这张露可是你们76号元老，陈三水就这么给逼死了，他只怕也要受罚吧？”刘国兴问道。
　　“这要是在以前，就算有林世群袒护，那少不得也要冷藏一段时间，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陈三水不但没有被罚，还升官了。”王天桓嘿嘿一笑，他虽然加入76号日子不算短，可他毕竟是不那么受重用，许多情况他并不清楚，因此眼下这个情况，他也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升官？犯了事，还升官，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张露之死那是她咎由自取，根本不值得同情。”陈明初的声音响起。
　　“明初老弟来了。”
　　“上海这边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能不回来吗？”陈明初摘下帽子，放在台子上，坐了下来，翘起二郎腿道。
　　“陈处长，咱们的事情不能再拖了，戴老板已经密令催促我们好几回了。”刘国兴不满地说道。
　　“国兴兄弟，你们想让我杀陈三水，作为重回军统的投名状，这没问题，但是，以我跟陈三水的关系，他对我必定防范严密，所以，这计划必须天衣无缝才行。”陈明初道。
　　“之前计划在他往返法租界麦琪公寓的路上下手，但陈三水的行踪实在是难以掌握，而且此人是老情工了，跟踪监视只能令他警觉，而且他也知道自己上了军统的黑名单，行事必定是更加小心，虽然他出入基本很少携带保镖，最多一两人，但他很少出现在公众场合，吃饭也很少在外面，像歌舞厅这种娱乐场所，基本上是从不涉足，除了他的未婚妻梁雪琴小姐，可以说是毫无破绽。”陈明初分析道。
　　“毫无破绽，陈处长，你莫不是怕了？”
　　“呵呵，刘专员，我跟陈三水工事多时，他这个人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但是只要他伸出獠牙来，那是非常可怕的，而且他非常自律，这在军统中，如此自律，能够控制自己的欲望的人可不多见。”陈明初呵呵一笑道，“说句不好听的话，要不是戴老板负了他，他是绝对不会投靠76号的。”
　　“就算他怀才不遇，戴老板没有重用他，可在国家民族大是大非面前，他选择了一条错误的路，这种人就不值得同情。”刘国兴冷哼一声。
　　“我并没有同情他，只是要杀陈三水，必须从长计议，不可操之过急。”陈明初道。
　　“从长计议，陈处长，请问你有什么好计划？”刘国兴强忍住怒火质问道。
　　“计划嘛，我倒是有一个，就怕刘专员你舍不得？”陈明初嘿嘿一笑，目光投向有些恼怒的刘国兴。
　　“我有什么舍不得的？”
　　“那是刘专员新交的女朋友陆小姐吧？”陈明初手一指坐在一边跟几个舞女聊天的年轻美女问道。
　　“算是吧，我们并未确立那种关系。”刘国兴点了点头。
　　“陆小姐不光气质好，人还长的漂亮，刘专员真是好福气。”
　　“陈处长，别拐外抹角的，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刘国兴生气道。
　　“刘专员不觉得，陆小姐可以跟梁雪琴成为好朋友吗？”陈明初从侍者手里接过了一杯香槟，轻轻的在手中摇晃了两下说道。
　　“……”刘国兴明白了，陈明初的意思是让他这个新交的女朋友接近梁雪琴，设法取得其信任，然后再刺探有关陈三水的情况，伺机刺杀。
　　王天桓也明白了，陈明初这是将了刘国兴一军呢，看他如何回应。
　　“陆慧她根本不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再者说，她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弄不好会弄巧成拙。”刘国兴道。
　　“若是有经验的特工，那她只要在陈三水面前出现，就会一眼被识破，你觉得，陆小姐还有机会吗？”陈明初嘿嘿一笑。
　　“可总要让陆慧知道自己的任务吧？”
　　“这还不简单，可以给她们制造一次偶遇，然后，陆小姐不是很喜欢评弹吗？”陈明初问道。
　　“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很稀奇吗？”陈明初道，“刘专员，我们现在做的事情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如果不多留一个心眼儿，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只能说试试，陆慧她只是个普通女子。”刘国兴一咬牙道，“并不具备我们这样的专业素质和能力。”
　　“那在下就静候刘专员的佳音了，桓长官，对不住了，您陪刘专员多玩一会儿，兄弟我先走一步了。”陈明初坐了一会儿后，起身便告辞了！
　　刘国兴望着陈明初从大门离去的背影，眼神闪烁了一下，又同时朝自己的女伴而陆慧望去。
　　也许这还真可以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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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处座……”
　　“还没公布呢，别乱叫。”陈淼呵斥一声，虽然陈淼即将出任督察处处长的消息已经传开了，但是毕竟还没有正式公布。
　　林世群代掌76号，可丁默涵毕竟还是正主任，这么大的人事安排，他不点头，这就有僭越之嫌。
　　这会引发76号内丁系那些人的反感，尤其是跟丁默涵以及林世群关系都还不错的人，这会在心理上把人推到另外一边去。
　　“三哥，我刚得到的消息……”吴天霖凑到陈淼耳边小声说道。
　　“真的？”
　　“千真万确，要不然，您给樱子小姐打一个电话问一下，不就知道了。”吴天霖嘿嘿一笑道。
　　陈淼摇了摇头，池内樱子的电话，那是能不打，就不打。
　　“行了，去做事吧，晚上的考试你可别给我掉链子，别人要求八十分，你要是考不到九十分，我唯你是问。”陈淼道。
　　“是。”
　　丁默涵咳血，病情加重，这一下只怕是没有十天半月是出不了院了，这么长的空窗期对林世群来说是天赐良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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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礼堂已经给布置成了一个灵堂，张露好歹也是76号元老，为76号立下不少汗马功劳，虽然死的有些窝囊，可身后事还是要办的，而且还要办的隆重一些。
　　“姐呀，你死的好冤呀……”
　　张露有个弟弟，因为在租界犯了事情，被通缉了，不能留在上海，只有去南京，在南京区任职，担任下属的一个区队长。
　　张露这一出事儿，张海峰连夜从南京坐车赶回上海，一进礼堂，就扑向了张露的灵柩，抱着还未入殓的尸身嚎啕大哭。
　　“我姐到底怎么死的，我姐到底怎么死的？”张海峰愤怒异常，抬头质问周围的人一声。
　　“海峰，你姐的死原因很复杂……”丁默涵的秘书曹慎负责张露的治丧事宜，别人可以不出头，不说话，他不行。
　　“什么叫很复杂，我姐嘴唇青紫，七窍流血，明明是被人毒死的，是谁，是谁毒死了我姐，我杀了他？”张海峰仰天咆哮道。
　　“海峰，你还是节哀吧，你姐姐有今日的下场，其实也是她咎由自取。”曹慎叹了一口气道。
　　“什么，咎由自取，狗屁，我才不管这些，总之，谁杀了我姐，我就要他偿命！”张海峰道。
　　“张海峰，你恐怕是杀不了人家的。”王培文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阴测测的，带着嘲讽的语气一声道。
　　“谁，谁在说话？”
　　“是我。”
　　“我到是谁，原来是你，王培文，你凭什么说我杀不了毒死我姐的仇人？”张海峰质问道。
　　“你知道毒死你姐人是谁吗？”王培文嘿嘿一笑。
　　曹慎欲言又止，这王培文分明是故意的刺激张海峰，这下子有好戏看了，现在就不怕把事儿闹大了，张海峰是苦主，这闹大了自然需要有人收拾。
　　曹慎作为丁默涵的心腹之一，自然明白，张露的死已经被定性为畏罪自杀，其他人强出头没好处，也没有人愿意这么干，张海峰是苦主，他就不一样了。
　　他是张露的弟弟，姐姐死了，他做出怎样过激的行为，都是可以理解的。
　　“是谁？”张海峰此刻已经是红了眼睛。
　　“算了，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赶紧把你姐的后事料理了吧。”王培文故意的一副为你好的模样道。
　　“王培文，你说不说？”张海峰冲到王培文跟前，眼中喷着怒火，就差要对他动手了。
　　“别激动，海峰兄弟，就凭你现在的能力，想要报仇，基本上是以卵击石。”王培文忙道，“但是，我也不忍心看着你姐姐就这样枉死，好吧，我就告诉你吧，你姐姐……”
　　“王培文，你无需在这里做好人。”陈淼缓步踏入了大礼堂，冷冷的朝张海峰和王培文走了过来。
　　张海峰一回来，他就接到消息了。
　　“你是谁？”张海峰并不认识陈淼，张海峰去南京任职时间很早了，还在陈淼加入76号之前。
　　他们之间从未见过面。
　　“督察室，陈淼。”
　　“你就是陈淼，陈三水？”张海峰虽然没见过陈淼，可他对陈淼这个名字并不熟悉，因为他听她姐姐多次提到过这个名字。
　　在“76”号，姐姐有一个最痛恨的仇人，就是叫“陈三水”。
　　“海峰，你姐姐的是就跟他有关，你找他报仇就对了！”王培文忽然微微侧头过去，在张海峰耳边小声道。
　　“是他？”张海峰早已怒火积蓄到了临界点，闻言，顿时如同爆竹被点燃，瞬间就从腰间掏出了配枪，对准陈淼，猛然扣动了扳机！


第257章：张露通敌，铁证如山
　　太快了。
　　突生变故！
　　张海峰居然当场对陈淼开枪。
　　根本来不及阻止。
　　呯！
　　枪声一响，整个大礼堂的人都惊的浑身一震。
　　曹慎更是惊骇欲绝，这要是让陈淼在76号大礼堂被张海峰给杀了，他办公室副主任就别想再干了。
　　闭上双眼，似乎不忍看到这有人血溅当场的惨状。
　　但枪响过后，待众人睁开眼后，却发现陈淼毫发无损的站在那里，面色阴冷如水，而那张海峰责被人摁在了地上，一脸屈辱和不甘。
　　枪早已不在他的手上，被一个面孔陌生的小子提溜在手中，而他一条腿这硬生生的压住了地上挣扎的张海峰，无论张海峰怎么挣扎，他都无法从地面上爬起来。
　　陈淼走过去，伸手接过了手枪。
　　抬头望大礼堂的上方看了一眼，彩色的玻璃棚顶上一颗肉眼可见的洞口，缓缓的吩咐一声：“天霖，找人把上面的玻璃换一下，帐先记在我们督察室。”
　　“好咧，三哥。”吴天霖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在后头答应一声，刚才幸亏小七出手了，不然那一枪若是击中了陈淼，后果真是不开设想。
　　“小七，放开他。”陈淼当然也是捏了一把汗，刚才要不是让小七先行一步，他还真没料到张海峰会突然对他拔枪行凶。
　　张家这对姐弟，还真是一个爹妈生出来的，嚣张跋扈，自私自利。
　　小七一松开，张海峰就从地上爬起来，吼叫一声冲上来，对准陈淼的脑袋一拳打了下去。
　　但是，他的拳头还没等到陈淼身上，枪口就已经顶上了他自己的脑门儿。
　　“你叫张海峰？”陈淼并没有避让，但是张海峰那一拳却生生的停在了半空中，不敢在往前前进半寸。
　　“呼呼……”
　　离的这么近，陈淼能直接感觉到张海峰嘴里喷出的热气，很愤怒，但又有一丝害怕，是恐惧。
　　“陈主任，小心枪别走火了……”曹慎回过神来，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来，紧张对陈淼说道。
　　“曹秘书，你是说这枪会走火？”陈淼扭头过去，冲曹慎嘿嘿一笑。
　　曹慎顿觉眼前一黑，这是明着给自己挖坑呀，万一这枪响了，到底是算陈淼开枪杀人，还是枪自己走火了呢？
　　而他刚才分明是说过的“小心走火”四个字的，想赖都赖不掉。
　　“陈主任，我只是说小心，小心，大家都是自己人，海峰兄弟丧姐心痛，一时冲动，这张露的死，法医已经尸检过了，是自杀，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千万比跟他一般见识。”曹慎四脖子直冒汗道。
　　“自杀？”
　　“对，自杀，绝对是自杀。”曹慎不迭的点头道。
　　“那张处长为什么会自杀呢？”陈淼话锋突然一转，又问道，“你说，会不会是我逼迫的呢？”
　　“这个……”曹慎感觉自己夹在中间好难。
　　“王副主任，别走呀，你刚才不是跟张海峰说，他姐姐的是跟我有关吗？”陈淼目光投向要偷偷开溜的王培文。
　　“陈主任，我说过吗，我没有，您一定是听错了，听错了……”王培文已经是吓破了胆子，怎么敢承认呢。
　　“姓王的，刚才你明明说我姐的死跟陈三水有关？”张海峰怒了，他又不傻，形势比人强，计算张露的死就是陈三水干的，他现在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可王培文这家伙先是故意的拿话激他，现在又不承认自己说的话，这种人简直就是孬种，怂包！
　　“海峰兄弟，我有说过这话吗，你一定是听错了，听错了。”王培文赶紧否认，眼下这个情势，陈淼或许不会把张海峰怎么样，但对于他这个挑唆的人，一定不会放过的。
　　陈淼在76号势头日盛，这个时候，他可不想落到他的手里，成了他立威的垫脚石，干脆认怂。
　　陈淼冷冷的望着王培文，如果这王培文硬着脖子承认就是自己说的，那他还真不用忌惮这个家伙。
　　可他居然涎着脸不承认自己说过的话，这种人才值得警惕，因为他做事儿会毫无底限，甚至会没有下限。
　　上一秒可以趾高气昂，恨不得一脚把你踩在脚下，下一面可以低眉顺耳，唾面自干，当孙子。
　　“曹秘书，你还没回答我的话呢？”陈淼就这么盯着王培文看着，话里却向曹慎继续发问。
　　曹慎以为陈淼会因为王培文这一茬儿把自己给忘了，结果，还是绕回到自己身上，这让他叫苦不迭，这个问题他太难回答了，可是又不能不回答，他要是不回答，陈淼会放过他吗？
　　“陈主任，根据法医的坚定，张露处长身上并无其他打斗或者挣扎产生的伤痕，几处伤痕也都是成年老伤，所以，初步判定是自杀，至于自杀的原因，目前调查原因显示倾向于畏罪自杀。”
　　“畏罪自杀，这不可能，我姐姐活的好好的，她为什么自杀，又凭什么自杀，她犯了什么罪，需要自杀这么严重？”张海峰愤怒的咆哮道。
　　“勾结军统上海区高层，充当两面间谍，合谋绑架我特工总部高层干部亲属，这算不算？”吴天霖上前一步，冷哼一声。
　　“勾结军统，笑话，我姐是最早一批加入76号的元老，在她手中破获和抓获的军统上海区的重庆分子起码有上百人，这种鬼话也有人相信？”张海峰驳斥道，“至于充当两面间谍就更可笑了，我姐到底出卖过76号什么情报，有证据吗，没有证据，就可以胡乱诬陷不成？”
　　“张露勾结军统上海区第四行动大队副大队长万盛和，出卖我在法捕房线人政治处督察程海涛的行踪，程海涛就是死在了万盛和手中，这一点已经经过查证，毋庸置疑，这算不算证据？”吴天霖冷声道。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曹慎也是心头一沉，程海涛的死固然是军统所为，但其实是这姓程的胃口越来越大，实在是难以满足，丁默涵已经找到可替代的人选，这才让张露出卖给万盛和，让万盛和杀掉程海涛好在军统那边儿立功，这样也能在上海区更进一步，以获取更多的情报。
　　谁会想到，万盛和在诱捕军统上海区的曾经的核心人物书记长郑嘉元的时候露了馅儿，让对方给察觉了。
　　暴露了身份后，居然跟张露合谋绑架了梁雪琴，结果，出了后面一些列的事情，造成今天这个局面。
　　陈淼把人逼的自杀，还往身上泼脏水，这手段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陈主任，程海涛的死是军统重庆分子暗杀，可是不是万盛和所为，这一点还没有确认吧，不知道，陈主任是从何得知？”曹慎皱眉问道。
　　“情报处抓获了万盛和手下一名活口，我们是从此人的口供中得知的。”吴天霖回答道。
　　曹慎语塞了。
　　张露通敌的证据似乎是铁证如山了。
　　而绑架梁雪琴更是事实俱在，无可辩驳，陈淼亲自找到了张露秘密安排自己手下监视和跟踪梁雪琴的起居和出行，并且还留存详细的记录。
　　“张海峰，我念你是因为姐姐亡故伤心冲动才做出不理智的事情，这一次的事情我不计较，但若有下一次，你再向我拔枪的话，那我就没那么客气了。”陈淼将张海峰的手枪直接还给了张海峰。
　　张海峰也愣住了，他想不到陈淼居然连枪带子弹还给了他。
　　“陈三水，如果让我查到，我姐的死跟你有关，我是不会放过你的。”张海峰咬牙说道。
　　“随时欢迎。”陈淼平静地说道。
　　吴天霖上前给张露的灵前上了一炷香，至于陈淼，他就懒得假惺惺了，注视着那张黑白相片看了两秒钟，然后就离开了。
　　“三哥，刚才你为何要如此轻易的放过那个张海峰，我看他肯定会找您的麻烦？”吴天霖快步追上陈淼，小声问道。
　　“没必要，他只是丧姐之痛，又有人有心挑拨，才一时情急而已，我若计较，就显得刻薄了。”陈淼道，在76号混，不光要立威，心胸也很重要，手段狠辣只能让人畏惧，但不会让人敬畏。
　　“可是，这个张海峰也是个狠角色，他在法租界还背着一条人命官司，要不然也不会发配去南京了？”吴天霖道，杀了张露，怎么会不对张露的社会关系做一个详细的调查，这个张海峰其实早就进入陈淼的眼睛了，只是他人在南京，不回上海，所以，一直都没有威胁。
　　这一次要不是张露死了，他也不会冒险回来奔丧。
　　“派人盯着他，有什么情况，马上汇报。”陈淼吩咐道。
　　“明白。”
　　……
　　袁公馆。
　　袁杰已经失踪超过一天了，这以前袁杰贪玩，也经常找不到人，可最长也不超过二十四小时。
　　但这一次，不管是袁杰不见了，连同跟随他保护周全七八名保镖也全都不见了。
　　袁夫人急了。
　　先是到巡捕房报案，袁家大公子失踪，这可不是小案子，巡捕房马上派人开始沿着袁杰经常出没的花街柳巷寻找。
　　很快，没多久，就找到了袁杰在前一天一大早两次带人前往恩济修道院的情况，而恩济修道院前天一早发生了激烈的枪战。
　　虽然袁杰在发生枪战之前离开了，可袁杰是跟枪战一番是有过直接接触的。
　　袁杰第一次从恩济修道院离开后，去了丽都歌舞厅，见了高鑫宝，以月息五分借贷了五万大洋。
　　这个情况，从袁显从高鑫宝手中赎回的五万大洋的借条能佐证。
　　而第二次从恩济修道院离开后，袁杰和他手下的保镖连通租借的汽车统统都消失了。
　　之后，没多久，恩济修道院就爆发了激烈的枪战。


第258章：袁杰之死
　　南市，日本宪兵分队贴出告示，认领尸体。
　　照片就贴在老城隍庙门前的告示栏上，一个个死状凄惨，有人甚至被扒光了衣服，最惨的还是一油头粉面的年轻公子哥。
　　被一枪崩掉一块脑壳壳，鲜血和脑浆流了一地，胆小的人都不敢看那照片，很快就这告示栏前就围了数百人。
　　“兹有土匪在城南小叶渡……”
　　“小叶渡不是一个废弃的内河渡口吗，那儿早就荒废了，怎么还有人去那儿？”
　　“就是，听说那儿经常有土匪出没，这年轻的公子哥真是不知道深浅，这下把自己命丢了……”
　　“可惜了，这脸都变形了，认不出来了。”
　　“这不是老蔡头家的友根？”
　　“大叔，您认识呀？”
　　“老蔡家的友根不是在给什么商会的袁会长当保镖，怎么会死在小叶渡了呢？”认出照片上其中一人的中年人喃喃自语一声，“走，我得回去给老蔡报信儿……”
　　袁家招收保镖，除了自己老家人之外，还有一条，就是必须是本地有家业的，这出了事，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
　　这条规定倒是在这个是时候意外的帮了一个忙，若是外地的人，那这认领尸体的告示估计贴出了三五天都没人认领。
　　可这本地的人，总能碰到一个认识的，只要有人认出其中一个人来，那这事儿就好办多了。
　　袁杰虽说也算是上海滩上有名的公子哥，可日本人不认识呀，不然，也用不着贴告示了。
　　也是看着袁杰衣着打扮不一般，必定上海滩上有名的人物，日本人才舍得花钱贴个认领告示。
　　“老爷，老爷，不好了，不好了……”管家一路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
　　“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儿子一夜未归，袁显和夫人担心了一个一夜，不但一夜未睡，这又得了袁杰出现在恩济修道院出现过，而且还是在军统跟76号爆发秘密枪战之前离开，这凡是跟军统扯上关系，能有好事儿？
　　这一来老两口就更担心了，袁夫人再也不埋怨丈夫小题大做了，也意识到，这一次袁杰可能不是因为贪玩才消失的。
　　这孩子从自己这边拿了那么多钱，又找高利贷借钱，这是干什么去了？
　　“老爷，少爷他，少爷他……”管家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少爷到底怎么了，你快说！”袁显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但尚能稳住，而另外一边的袁夫人已经紧张的双腿站不住了。
　　“南市传来消息，宪兵队贴出了告示，说是有人在南市小叶渡被土匪袭击，打死了好些个人，让人前去认领尸体，有人认出了跟随少爷的保镖蔡友根……”
　　管家话音刚落，袁夫人就眼前一黑，“咕咚”一声一头栽倒下来，要不是身边的丫环早就有准备，一把托住了袁夫人的腰部，这才没有摔下来。
　　袁显也是一阵头晕目眩，这个消息对他来说，打击太大了，老来得子，宝贝的不得了，如果再白发人送黑发人，这叫他如何能承受？
　　管家怔在那里，不知道该如何说话。
　　“太太，太太您醒醒……”
　　“备车，先送夫人去医院！”袁显到底还是见过大风浪的一家之主，强行忍住内心的悲痛，吩咐道。
　　“是，老爷。”
　　……
　　“哦，袁显这么快知道了？”陈淼微微有些惊讶，原以为，袁显知道儿子的死讯，还要一两天呢。
　　没想到，这才第二天，袁杰的死讯就传了出来了。
　　“袁家的保镖除了老家的人，其他都是从上海周边本地招募的，且有一个条件必须满足，那就是家世清白以及父母或者妻儿在。”吴天霖解释道。
　　“嗯，本地人，有家有业的，轻易不敢生什么异心。”陈淼点了点头，商人的精明算计都体现在袁显的身上了。
　　“继续留意袁公馆的情况，随时汇报。”
　　“明白。”
　　“背锅的土匪找到了吗？”陈淼问道，不管袁显最终相不相信，反正这杀“袁显”的人就是土匪。
　　不可能是他陈淼。
　　除非袁显自己承认袁杰从军统万盛和手里买下被绑架的梁雪琴，而陈淼也只承认，他是从万盛和手中救下的梁雪琴，至于袁杰的死，那是跟他没有半点儿关系。
　　这事儿就是在林世群面前，他也是这么说的。
　　他可以承认自己逼死了张露，但绝不会承认自己杀了袁杰，不是怕袁显，而是不愿意节外生枝。
　　至于吴天霖他们，也不会傻到说出去，陈淼给的封口费那是相当丰厚了，没有人会傻到跟自己顶头上司以及钱过不去。
　　陈淼也想通过这件事测试一下属对自己的忠诚度，如果真有人把消息透露出去，那他就知道要小心堤防谁了。
　　“在梅龙镇那一带有一支土匪，领头的叫姓梁，手底下有几十号人，来无影去，号称一阵风，绑架勒索，杀人越货，什么都干，咱们76号过去还接触过，这家伙软硬不吃，不肯给我们做事，这一次倒是可以让他背一个黑锅。”吴天霖嘿嘿一笑道。
　　“嗯，不错，就他了，把咱们从袁杰手中取下的那枚翡翠戒指找机会给送出去。”陈淼吩咐道。
　　“这个不难，我知道这姓梁的在梅龙镇有个相好的，开了一家客栈，咱们只需要以姓梁的名义把戒指送到这个女人手里，那就是最好的证据！”吴天霖道。
　　“好，就这么办，抓紧，得让警察或者日本人找到这个女人之前，把戒指送到她的手里。”陈淼点了点头。
　　虽然这样的栽赃有点儿太粗糙，甚至是破绽百出，可这查案的警察的智商未必会高到哪儿去。
　　只要能找到一个凶手，他们才不管这个凶手是真是假呢，只要到时候他们能够交差就可以了。
　　这冤假错案就是这么来的。
　　……
　　夜幕降临，百老汇路，一家名叫“花蝶”的居酒屋。
　　“尾崎君。”西林龙夫掀开厚厚的门帘走了进来，见到了已经等候他多时的尾崎，忙坐下来欠身道，“让你久等了。”
　　“西林君，你来的正是时候，这酒刚刚烫好。”尾崎微微一点头，“请。”
　　一杯热酒下肚，顿时一身的寒气消去了七七八八：“上海的天气真是寒冷，尾崎君还适应吧？”
　　“你忘了我们是东亚同文书院的同学了？”尾崎嘿嘿一笑。
　　“对，对，瞧我这记性，怎么今天有时间约我出来？”西林龙夫问道。
　　“西林君，我想我们之前对于中国的033号同志判断是错误的。”尾崎给西林龙夫又斟满了一杯酒，郑重地说道。
　　“你不说，我也想找你说这件事，这都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如果中国的这033号同志是叛徒，那我早就应该被监视或者被捕了，但是，我并没有发现有任何异常的情况。”西林龙夫道，按照共产国际远东情报小组的工作纪律，出现情况后，他是应该马上撤离的，但是他的身份，突然离开，必然会被怀疑，所以，他也选择冒险留了下来。
　　因为，在接头的现场他并没有被捕，他回去也仔细的思考接头的细节，发现周围并无异样的感觉。
　　但是这种事儿，得小心驶得万年船。
　　所以，见过尾崎之后，他就减少了对外的活动，更是与尾崎切断了联系，直到尾崎突然约见他。
　　尾崎知道他的情况，还约见他，那必然是有重要的事情，或者说能确定他现在是安全的。
　　否则尾崎不会拿他自己的安全冒险。
　　“我在想，在列车上，虽然这位叫方文的033号同志虽然跟池内樱子对我实施秘密的搜查，可他并不知道我的身份，而且据说这位033号是打入汪氏内部的一位同志，那么他奉命配合池内樱子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了，但是，池内樱子对我实施的是秘密搜查，按照道理，她不应该找一个中国人配合她的行动，若非绝对信任，怎么会让一个中国人参与日本特高课内部的绝密调查？”
　　“也许，她并没有让033号参与机密，只是让他帮她打一个掩护呢？”西林龙夫道，“你我并不知道这池内樱子跟033号同志的关系吧，或者说，有没有可能，033号同志可能也不清楚池内樱子的身份？”
　　“你说的，我也想过了，不过，我们的假设都错了。”尾崎嘿嘿一笑，掏出一张纸来，递给西林龙夫道，“这是国内转发过来的国产国际通过中共对033号同志的调查结果的通报。”
　　西林龙夫惊讶的接了过来，迅速的浏览了一遍道：“想不到情况居然是这样，怪不得我们会误会了。”
　　“中共那边差点儿采取紧急撤离计划了，还好，他们的在上海的一位同志，也就是033号的上线，坚持认为033号同志没有问题，把事情搞清楚了，否则，我们这一次错误的情报，会酿成巨大的后果。”尾崎也有些后怕，这一次他凭主观判断，差一点儿就断送了一名潜伏在汪氏内部的同志。
　　教训很深刻。
　　“是呀，按理说中共也不会随意安排一位同志跟我们接触，人选那是一定慎之又慎，而我们呢，的确是过于谨慎和敏感了，这一点我觉得中共的同志是可以理解的。”西林龙夫道。
　　“所以，人家并没有责怪咱们，反而在电报中对此表示了赞赏，咱们这种谨慎的态度，才是一个情报工作者应该有的。”尾崎道。
　　“中共方面的气度真是令人折服！”西林龙夫惊叹一声。
　　“是呀，你约见一下033号同志，把我们之前的误会和歉意转达给他，另外，今后情报传递和交换工作也要尽快的展开，这条线至关重要。”尾崎严肃道。
　　“明白了，我马上按照约定约见033号同志。”西林龙夫点了点头。


第259章：结业考试
　　76号，大会议室。
　　督察处，不，现在应该还是督察室第一届夜校学习班结业考试就要开始了，当初是借了林世群的面子举办的。
　　结业考试自然也不能绕过他，但林世群晚上甚少出门，答应了，考试成绩出来，举办结业典礼的时候一定会出席。
　　考试的话，就由陈淼全权负责了。
　　试卷是在陈淼监督之下刻印的，小七正式担任助理的第一个工作，就是全程负责试卷的印刷和保管。
　　试卷印刷完毕之后，所有母版和印刷产生的残次品全部销毁，试卷也全部一一编号，放入档案科的保密柜，由小七负责看管，直到取出试卷，送到考场。
　　保密的严苛程度令人咋舌。
　　督察室上下，除了陈淼和小七这个临时巡考员之外，凡是参加学习班，获得考试资格的人全部都来了。
　　没有一个迟到，那些被取消考试资格的人也都来了，他们先前还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反正到时候督察室还是他们这些人干活儿，无非是待遇差了点儿而已。
　　现在可不同了，督察室升格为督察处，这样一来，原先的小组就会升格，那在考试中过关或者成绩优异的人瞬间就可以升官了。
　　这不靠关系就能升官发财的机会就这样白白的从手指缝隙里溜走了，你说，这些人是不是肠子都悔青了？
　　那些嚷嚷不公和不满的人一个个都闭上嘴巴了，而那些有资格参加考试的人也有些人不太情愿的，现在都卯足了劲儿，准备在考试中拿一个好成绩。
　　督察处未来大量的岗位，那自然是要从内部选拔了，错过这次机会，下次可就没有了。
　　“考场纪律不需要我再重新复述了吧，考试不及格，不丢人，这个人的智力和理解能力有差别，这是客观存在的，但是作弊是不允许的，一旦发现，作弊者和协助作弊者一同取消考试成绩，逐出督察室，我们是监督查别人的部门，正人先正己，自己都不正，如何要求别人？”陈淼开宗明义的道。
　　“考试时间为两个小时，考试期间，除了方便之外，不得以任何理由请假外出，考试时间一到，马上停止答题，未答完的，本题以零分计入成绩。”
　　“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
　　“嗯，现在发放试卷，每个人的试卷都有编号，把你的桌子上的编号和姓名填写在试卷之上，请用钢笔认真填写，不要字迹潦草，到时候，我认不出来，那判定答案错误，就休怪我不公正了。”陈淼冲小七微微一点头。
　　小七摸出自己的随身携带的裁纸刀，轻轻的一挑，就除去了试卷上的封条，然后，抱着开封的试卷，开始一一的分发纸卷。
　　速度很快，不到五分钟，所有试卷全部分发完毕，多余的试卷则交回，压在了陈淼手中。
　　然后小七站到了最后面一排，除此之外，陈淼还特别从档案科将王芳等人要过来，分别站在会议室的四个角落，全方位，无死角的监控整个考场。
　　想作弊，难！
　　“好，时间到，考试开始！”七点钟，陈淼准时宣布开考。
　　监考是一件枯燥的事情，但对于专注于做一件事的人来说，两个小时时间其实一转眼的功夫就过去了。
　　陈淼将自己的身下的椅子垫高起来，这样他就能居高临下的看清楚考场内每一个角落，每一个人的动作。
　　一眼扫过去。
　　奋笔疾书得有，咬笔头的有，发呆的也有……
　　这考场众生相，其实也是蛮有意思的，陈淼暗暗的将这些人的情况默默的在脑海里记了下来。
　　人虽然生下来是平等的，但由于先天的智力以及后天的努力不同，那他所从事的事业以及人生的高度也就不同。
　　这个世上只有平庸的上司，没有平庸的下属，任何一个人，除非他自己自暴自弃，都能找到适合自己的位置，有他存在的价值。
　　这些汉奸特务也并非个个十恶不赦，有不少人是行差踏错，是可以挽救或者改过自新的。
　　督察室不是藏污纳垢之所，陈淼选人，还是有一套自己的标准的，在76号，他也需要帮手，不光是自己的同志，也需要一些良心未泯，同情抗日的人。
　　他相信，76号内还是有这样的人存在的，只是为了自身的安全或者其他的原因，轻易的不敢表露出来而已。
　　沙沙……
　　钢笔划在试卷上的发出一种令人上瘾的声音，所有人几乎都沉浸在考试当中，包括裘君沐这位副主任。
　　他本是极力抗拒的，毕竟他是上面任命的督察室副主任，陈淼再怎样，也不可能撤了他职务，可他还是想证明一下，自己并不想被人瞧不起，而且陈淼想利用考试来打击他的威信，这是不可能的。
　　两个小时对于沉浸在考试答题中的人来说，那真的是很短，陈淼出的题，只有百分之四十是选择题，其他的都是要用笔作答的。
　　所以书写量还是相当可观，对一些书写速度不快的人来说，两小时做完这一张试卷还是有些难度的。
　　这其实也是一种考验。
　　“好，时间到，所有人停止答题！”陈淼几乎是掐着秒表宣布考试结束，他刚才粗略看了一下，最终完全答完所有题目的人大概有三分之一左右，还有大概五分之一左右的人答题仅仅过半，这些人即便是所有题目都对了，按照六十分及格的标准，他们直接就不及格了。
　　那些答题超过三分之二的人当中，估计也就有一半人能达到及格线，自己是不是出题过于难了，没考虑到这些人参差不齐的水平？
　　看来，下次出题的时候，要注意一些了，可以在学习期间搞一次测试，或者在开班之前先搞一次摸底，这样就有数多了。
　　第一次办班，经验不足是难免的，以后就好多了，陈淼思索着。
　　试卷收上来后，陈淼宣布道：“大家都回去休息吧，考试成绩最晚三天后公布，这一次没通过的不要紧，下次通过也是一样的，都散了吧。”
　　“三哥，您回哪儿，我开车送您？”吴天霖上来，殷勤一声。
　　“不用，小七开车送我就可以了。”陈淼岂能看不出吴天霖的心思，想伺机打探阅卷的情况，没门儿。
　　“小七哥呀……”吴天霖幽怨的一声。
　　小七现在不去报社上班，那基本上陈淼跟班的位置就不是他吴天霖了。
　　“天霖，你有点儿出息，别总盯着我，督察处若是正式成立了，你还得给我干情报去，好好回去想想。”陈淼直接就把未来督察处情报科的科长的位置许给了吴天霖。
　　督察处独立出去后，不但会从76号内搬出去办公，人员和队伍也会进一步扩大，督察处下属也会有设有情报，行动等科室。
　　“是，三哥！”吴天霖闻言，顿时满心欢喜的去了。
　　“小七，送我去招待所，今晚你也别回去了，就在我隔壁开一间房住下来。”陈淼吩咐小七一声。
　　小七点了点头，他无所谓，住哪儿都行，何况招待所的条件还算不错。
　　……
　　南市宪兵分队队部内。
　　“袁会长，请您节哀！”南市宪兵分队分队长小野次郎少尉亲自将袁杰的尸体移交给前来认领尸体的上海市总商会会长袁显。
　　“杰儿……”看到儿子躺在冰冷的停尸床上，袁显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扑了过去，一把抱住了袁杰的尸体，痛哭出声。
　　“杰儿，到底是谁害死你的，爹一定要给你报仇？”
　　“袁会长，据现场调查，令公子带人前往小叶渡，应该是为了什么事情，但他们不知道为什么会遭遇了土匪，以至于在渡口罹难，在下也是深表同情。”小野次郎解释道。
　　“小叶渡，那不是一个早就荒废了的渡口，杰儿去那里做什么？”袁显止住了泪水发问道。
　　“这个在下就不知道了，令公子是被人一枪击中右前额，子弹从左后脑穿出去，并且带出一小块颅骨，我们在现场都找到了，他的保镖也都基本上都是在极端的时间内被人杀死，根据现场留下的脚印估算，当时在现场应该不低于三十人。”小野次郎道。
　　“小野队长，能知道是谁干的吗？”
　　“这个我还不好说，上海周边地区一直活跃着大量的土匪以及抗日武装分子，他们的人员和组织非常复杂，虽然我们多次进行清剿和征讨，但是效果并不是太明显，令公子怎么会离开租界去那么混乱的地方？”小野次郎问道。
　　“这个我也想知道，杰儿突然向别人借了一大笔钱，我也不清楚他想要干什么，难道他的死跟这笔钱有关？”袁显自言自语一声。
　　“袁会长，现场留下的线索并不多，不过令公子和保镖身上的财物以及部分衣物都被人剥下带走了，这非常像是拦路劫财的土匪所为，至于是那一股土匪，这个还需要详细调查。”小野次郎道。
　　“小野队长，你能帮我查出来吗？”
　　“这个……”
　　“小野队长，只要您能帮我查出杀害我儿的凶手，多少钱我都愿意出。”袁显激动的道。
　　“袁会长是帝国最忠实的朋友，袁公子也就是帝国的朋友，调查袁公子的遇害这也是我的职责，请您放心，在下一定竭尽全力，查出杀害袁公子的凶手。”小野次郎答应道，袁显对日本军方在上海的殖民统治有极大的利用价值的，所以，小野次郎早就将袁杰遇害的案子汇报给宪兵司令部的晴川大佐了。
　　晴川指示他，全力侦破此案，给袁显一个交代。


第260章：妥协
　　万盛和醒过来了。
　　第一个得到消息的居然不是林世群，而是陈淼，唐克明得知陈淼住在招待所，第一时间就给他打了一个电话。
　　这小子是个祸害，但留着他是为了给丁默涵和林世群之间的争斗添上一把火，所以，陈淼也就忍了。
　　而且，他还有另外一层想法，是郑嘉元发现了万盛和叛变了的，可上海区的区长陈宫澍居然并不信任他。
　　如果万盛和一死，这说不定这件事就说不清楚了，甚至万盛和还有可能成为军统的烈士。
　　而只要万盛和没死，又加入了76号，这就直接证明了郑嘉元的消息没错，而陈宫澍却将他逼走了。
　　郑嘉元若是安全回到重庆，戴雨农想必也知道万盛和投敌的情况，这也是他的一笔功勋。
　　费劲心思把郑嘉元安全送出上海，这条线可不能断了。
　　一手抓者76号，一手连着军统，陈淼虽然现在跟军统几乎是中断了联络，但只要关系在，迟早是能够接上的。
　　何况，吴馨不是还在上海吗，还有那神秘莫测的“Queen”，一直都没有联系自己，不知道是打的什么主意。
　　政治的斗争艺术就是两个字：妥协。
　　丁默涵也是个能屈能伸的人物，在中间人汪曼云的调停下，他跟林世群达成了协议，对唐瑞明处理决定是，今后永不叙用，但保留其一条命，交由警卫大队监视居住。
　　另外，就是督察室升格为督察处的问题，丁默涵也松口了，同意了，但他要求必须拍精干人员充实督察处。
　　说白了就是给督察处安插自己人，不让陈淼有机会一人独大。
　　这个林世群也没反对。
　　最后是万盛和的问题，在这个问题上，林世群是坚决不让步，虽然万盛和早就跟丁默涵一系接上关系，甚至为76号提供了不少情报，但是，万盛和跟张露密谋绑架陈淼未婚妻，甚至还将人高价卖给袁杰，最后造成袁杰惨死土匪手中，这个后果太严重了，不光他无法向自己的下属陈淼交代，也无法向袁显交代，要是就这么轻松的放过万盛和，太便宜他了。
　　林世群主张严惩万盛和，就算不将其正法，也不能让他被重用。
　　万盛和是一员大将，尤其是丁默涵手底下现在急缺这一类的行动人才，原本还有一个苏美昌的，也让他给支去南京当区长了。
　　上海特工总部这边，丁默涵除了自己的卫队之外，能指挥的动的过去也就是张露的三处了，另外行动队还有一些人，可这些都不成气候。
　　像万盛和这样心狠手辣，又有经验的特工，丁默涵手底下太缺了。
　　这个时候给丁默涵增加实力，林世群自然没那么傻，反正人在自己手中，想怎么搓揉都行。
　　就算万盛和现在还对丁默涵有那么一丝幻想，时间长了，像他这样现实的人，就会丢掉幻想了。
　　对于万盛和这样的人才，林世群也是不舍得杀的。
　　林世群不放人，丁默涵又躺在病床上，只能是徒奈何。
　　但是，两人在争夺76号控制大权上的动作是越来越频繁了，一个在医院通过心腹手下遥控指挥，四处出击，封官许愿。
　　一个则坐镇76号，对凡是丁系的人马或明或暗的打压，一时间，那是看不见的刀光剑影，血雨腥风。
　　……
　　“……所以主任，这袁杰的死肯定跟陈三水脱不了干系。”傅叶文站在林世群跟前，汇报有关袁杰的死亡调查报告，并且说出自己的分析判断。
　　“万盛和怎么说？”
　　“万盛和说，她把梁小姐交给袁杰带走后，正要准备撤离，就发现自己被咱们给包围了，袁杰带走梁小姐之后的事情，他就不清楚了。”傅叶文道。
　　“也就是说，陈三水早就知道万盛和要跟袁杰交易，而他和克明早就埋伏在恩济修道院外面，就等着袁杰把人带出来，然后兵分两路，一路截杀袁杰并且救回梁小姐，另外一路则由唐克明对万盛和实施抓捕？”林世群道。
　　“是的，主任，目前看来事情就是这样，不知道，陈三水跟您怎么说的？”傅叶文点了点头。
　　“他没有说的这么具体，但大体上也是这么一个意思，倒是他对解救梁雪琴的过程是一笔带过，似乎是刻意隐瞒了一些事情。”林世群道。
　　“恐怕他早就对袁杰动了杀心，所以……”
　　林世群点了点头，任何一个男人都不会容忍另一个男人接二连三打自己未婚妻的主意，起杀心这是正常不过了。
　　至于这种事儿，陈淼没有主动汇报，这也可以理解，毕竟这算是私人仇怨，跟政治斗争没有丝毫关系，但陈淼不说，他的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的。
　　“我看三水是不想让主任为难，您不知道的话，什么话都好说，可一旦知道了，您在袁会长面前说话底气就不足了。”傅叶文倒是替陈淼辩解一声。
　　“嗯，你说的也有些道理，他连杀张露的事情都对我主动坦白了，那么杀一个袁杰又有什么不能说的？”林世群自己也找到了一个理由。
　　“从小野次郎队长调查的情况来看，袁杰的确是死于土匪‘一阵风’手中，只是这个‘一阵风’是真的，还是三水他们假冒的，这就不好说了。”傅叶文道。
　　“有证据吗？”
　　“有，袁杰手上戴的一枚戒指在‘一阵风’相好的女人家里搜到，那个女人也承认了，这枚戒指就是‘一阵风’托人送给她的。”傅叶文解释道，“另外还找到另外一个人证，是接应袁杰准备送走梁小姐藏匿起来的船老大，他没有被打死，他亲耳听到，土匪要将梁小姐抢走做压寨夫人的。”
　　“这活儿做的天衣无缝呀，看来，他是早就想好了。”林世群忽然笑了，“只是，这梁雪琴是怎么解救的，他该怎么解释呢？”
　　“如果我是陈三水，他应该在事后第一时间将‘一阵风’杀死灭口。”傅叶文嘿嘿一声道。
　　“这两天陈三水没出去过吧？”
　　“没有，白天在76号上班，晚上下班回麦琪公寓陪梁小姐吃饭，然后九点钟左右返回招待所。”
　　“他还住在招待所？”
　　“明月里的房子刚装修没多久，说是有油漆味儿，住着不舒服，等散开了，再回去住。”
　　“他还挺讲究的。”
　　“袁杰这个案子，你就多盯一下，有什么进展，随时汇报。”林世群吩咐一声。
　　“是。”
　　“老丁已经同意督察室升格为督察处，各处都要支援一些人手，你们机要处也要支援一些人手过去，不用多，两三个就可以。”林世群道。
　　“明白，我一定抽调精英过去，保证督察处顺利组建。”
　　……
　　“三哥，这‘一阵风’在上海南郊一带也算是有名气的，当年戴老板组建忠救军的时候，也曾想招安过他，可这‘一阵风’自视甚高，又颇为桀骜，虽然戴老板开出的条件不错，可他最终还是以受不了约束这个理由给拒绝了。”吴天霖道，“这伙人数量不多，据说老巢在佘山之中，但没有人知道具体位置。”
　　“不需要找到他，找人给‘一阵风’带句话，告诉他，想活命的话，赶紧进城。”陈淼吩咐道。
　　“三哥，这是什么意思？”吴天霖丈二摸不着头脑问道。
　　“你只管找人带话就行了，他听到了，就会明白的，若是不明白，那就只能说明他自己愚蠢呗。”陈淼道。
　　“明白了，三哥。”
　　吴天霖领命而去。
　　督察室升格的命令正式下达了，丁默涵为了不让陈淼舒舒服服的一步到位，只是给了陈淼一个督察处副处长暂代处长的位置。
　　这分明就是想恶心一下自己，督察处成立之后，还有谁比他更有资格担任处长？
　　裘君沐？
　　他虽然过去是个副主任，可督察室的规章制度那都是陈淼制定的，分工也是陈淼主持下进行的。
　　只有陈淼不在的时候，他才代行了几天主任的职权而已，他说白了，在督察室就跟个小媳妇似的，乖巧听话的，该有的待遇还是有的，不听话，他的命令连自己办公室都发不出去。
　　调其他人来执掌督察处，想要摘桃子，别说陈淼不答应，就是林世群也会坚决反对，把他陈淼扶上位，那可不是给他人做嫁衣的。
　　担任督察处的代理处长后，陈淼就要彻底的卸任在机要处的工作，档案科的副科长在他的推荐下，由原来档案科股长王芳接任。
　　机要处档案科暂时不设科长，副科长主持档案科的日常工作。
　　陈淼不在机要处兼职，不能再把办公室设在档案库了，离开工作了四个多月的档案库，搬去了督察室原本就分配给他的办公室。
　　裘君沐要将原来的马铭元的办公室还给他，陈淼给拒绝了，这本来就是临时过渡一下，督察处要不了多久就会正式的从76号搬出去，独立办公。
　　他现在这件办公室也待不了多久，何必搬来搬去的，费那么多事儿，而且，他的东西又不多，原先的办公室空间也不小，也够他使用了。
　　督察室的牌子也换成了“督察处”，目前还在扩充组建阶段，机构不健全，人员也没配备。
　　“三水老弟，晚上老半斋，庆贺你升职加薪！”唐克明永远是第一个过来向陈淼恭喜的人。
　　“好，叫上老傅和老凌他们，今晚，我请大家聚一聚，吃大餐。”陈淼嘿嘿一笑，点头答应下来，督察处开张，是需要人的，这人从什么地方来？
　　就在今晚的酒桌上。


第261章：无名小卒的陈淼
　　老半斋。
　　三杯酒下肚，气氛热烈起来。
　　“三水老弟，恭喜，当初你刚来76号，我就知道你头角峥嵘，绝非池中之物，果然如此，这才数月，就已经身膺重任了……”
　　“凌总队过誉了，以后还需要向您多请益，学习！”陈淼忙举杯回礼。
　　“客气了，自家兄弟，今后有什么事儿，给哥哥带句话，保证随叫随到。”凌之江拍着胸·脯说道。
　　“那兄弟我就不客气了，以后少不得有求到哥哥的时候。”陈淼哈哈一笑。
　　“喝酒，喝完酒，我们去耍两把去，兆丰总会最近弄了一些新玩意儿……”唐克明起哄道。
　　“要得，要得……”
　　“什么新玩意儿？”
　　“这个你去了就知道了，嘿嘿，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唐克明是活跃气氛的高手，有他在，这酒桌上就少不了喧闹的气氛。
　　“老凌，你手中那件女共党的案子怎么样了？”
　　“就这一两天的事儿了……”凌之江含糊的回应了一声。
　　这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女共党”三个字引起了陈淼的注意，可他又不能明着问，凌之江这些都是经验丰富的老特务了，虽然看上去喝的酒有些多了，可是真多，还是故意装出来的，那真不好说。
　　跟这些人交往说话，那都是要多留一个心眼儿。
　　“三水老弟，敬你，祝你今后步步高升！”
　　“谢谢你，老傅，我刚进76号，还是你领着我，你可是我的领路人。”陈淼谦逊的举杯道。
　　“客气了，我只是奉命行事，以后，咱们兄弟可要更加亲近了，咱们这些人出身微寒，没什么父辈祖荫，能有今天那是完全靠我们自己，谁要是想要夺走咱们打下来的基业，那是决不答应的。”傅叶文今晚喝的有些多了。
　　“那是自然，我能有今天，也是多亏了林主任的赏识还有诸位兄弟的帮衬，在这里，我敬大家一杯！”陈淼举杯大声道。
　　“干杯！”
　　……
　　众人在老半斋吃饭喝酒，又决定一起前往兆丰总会耍钱，陈淼作为今晚的东道主，不好不去。
　　这兆丰总会现在基本上成了76号的定点的娱乐场所，这里是会员制，来往的都是汪伪一系的人，大家彼此熟悉，安全有保障。
　　陈淼除了上一次跟唐克明他们来过一次之后，就没再来过，倒是他跟“红玉”姑娘的风流韵事却在76号内部广为流传。
　　“夫人，陈三水来了。”
　　“哦，他一个人吗？”
　　“不是，好多人，都是76号的，有唐克明处长，傅叶文处长，还有凌之江总队长……”手下人禀告道。
　　“我就说嘛，他一个人是不会来兆丰总会的，人家家里有娇滴滴的未婚妻，咱们这里的庸脂俗粉是看不上的。”黑猫王秋揶揄一声道。
　　“那咱们……”
　　“红玉在吗？”王秋问道。
　　“红玉姑娘今晚在伺候市局的陈科长。”手下道。
　　“去，找个人把红玉换出来，让红玉去接待陈三水。”王秋吩咐道。
　　“明白。”
　　“红玉呢，红玉去哪儿了……”二楼包厢内，吞云吐雾，伪上海市警察局特高科科长陈光炎一睁眼，发现身边伺候的人换了一个人，顿时勃然大怒。
　　“去，把红玉给我叫来？”陈光炎指着新来的点烟女郎呼喝一声。
　　“是，陈科长。”来兆丰总会消费的那都是有头脸的大人物，小小的点烟女郎岂敢得罪，马上答应一声。
　　“哎哟，陈科长，不好意思，红玉姑娘突然身体不适，这位如烟姑娘的手法也是一流的，不比红玉姑娘差，而且也更善解人意……”管事的随后推门进来，又是抱拳，又是陪着笑脸解释。
　　“放屁，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里面的弯弯绕，红玉一定是被你们安排去伺候别的客人了，凡是有个先来后到，红玉姑娘是先安排给我的，你们凭什么把她安排给别人，这是觉得我陈光炎好欺负吗？”陈光炎怒火中烧，换个人没问题，可换人之前，不跟他说一声，这就是面子的问题了。
　　“对不住了，陈科长，这样，红玉姑娘肯定不能来了，您今晚在兆丰总会的消费在下做主，给您打五折怎么样？”管事的在自己职权范围内，给陈光炎最大的优惠。
　　“爷是没钱的人吗？”陈光炎一骨碌冲下来，一把揪住了管事的衣领，眼珠圆瞪，“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让红玉过来，否则，就别挂你不客气了！”
　　“陈科长，您不能这样，要不然，我再给您换一个？”
　　“不行，爷今天就要红玉！”
　　“陈科长，给我一个面子，让如烟伺候你，今晚你在兆丰总会的消费免单如何？”一袭黑色锦缎旗袍的王秋怀里抱着一只漂亮的波斯猫，优雅的走了进来。
　　“秋老板，呵呵，如果把如烟姑娘换成是你的话，陈某人倒是可以答应。”陈光炎一眼见到王秋，眼睛就看得拔不出来了。
　　王秋虽然出身低贱，可现在她好歹也已经嫁作人妇了，丈夫潘三鑫在沪西地面上也算是有头有脸的。
　　自从嫁给潘三鑫后，还没有人敢这么当面的要求他陪客呢。
　　“陈科长，请你自重一些，刚才的话，我当做没听见，今晚的就让如烟伺候你，单也给你免了。”王秋语气已经不那么客气了。
　　“呵呵，秋老板，不是陈某人不给你面子，我刚才的话确是唐突了，不过，这做生意总讲究一个先来后到吧，是我先点的红玉，你们一句话不解释，就把人给我换了，我现在要求把人换回来，不过分吧？”陈光炎虽然抽大烟抽的脑子里有些发飘，可理智还是有一些的，这里是沪西，是76号的地盘儿，他一个警察局特高科的科长，在76号特工总部的眼里，那真不算个啥。
　　“那陈科长，你想怎么样？”王秋狠狠瞪了管事的人一眼，为什么事先么有跟客人解释一下就把人换走，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就一个条件，把如玉给我换回来。”陈光炎道。
　　“陈科长，不是我愿意给你换，而是，如玉现在伺候的这位客人我得罪不起，你恐怕也得罪不起。”王秋缓缓道。
　　“秋老板，你既然得罪不起，那换人之前就应该想到了，这件事可怨不得我。”陈光炎道。
　　王秋点了点头：“这件事的确是我们做的不对，但陈科长能否体谅一下小女子，我可以为此事向你道歉，或者是做出赔偿。”
　　“赔偿，我不稀罕，秋老板。”陈光炎冷笑道，“在沪西地面上，我陈光炎还是有几分面子的，我倒要看看，是谁让我得罪不起？”
　　“76号，陈淼，不知陈科长听说过吗？”
　　“陈淼，没听说过，秋老板，区区一个无名小卒就把你吓成这样？”陈光炎哈哈一笑道。
　　“无名小卒，陈科长，只怕是你孤陋寡闻吧？”王秋嗤笑一声，她刚给丈夫潘三鑫打了一个电话，得知陈淼已经在76号内晋升为督察处的处长，76号八大处，陈淼如今跟凌之江、马铭元这些早早加入的元老们平起平坐，这算是无名小卒？
　　只怕是现在上海市警察局局长的卢英，见到陈淼，也要客客气气的唤上一声“老弟”。
　　“怎么，秋老板，这陈淼有什么特殊之处？”陈光炎也不是傻瓜，听出王秋口中话中有话，不由的表情一凝，追问一声。
　　“美女蛇张露知道吗？”
　　“知道。”陈光炎当然知道，都是干这一行的，76号大名鼎鼎的美女蛇张露，那是如雷贯耳。
　　“张露死了，陈科长知道吗？”王秋问道。
　　“死了？”陈光炎一呆，张露的死，属于76号家丑，并没有对外大肆的宣扬和公布，陈光炎自然不知道了，但潘三鑫跟76号关系密切，这些消息只能能够在第一时间知晓。
　　“76号对外的给出的结论是畏罪自杀，但有传言，张露是被陈淼逼死的。”王秋道。
　　“陈淼逼死张露，那他不是找死？”
　　“找死，人家不但没死，反而活的好好的，还升官了呢，现在是76号督察处的处长。”王秋冷哼一声，“上一次就是红玉伺候他，这一次，还点名要红玉，我敢不给他吗？”
　　“啊？！”
　　陈光炎闻言，吓的一个激灵：“秋老板，你说的这个陈淼该不会就是陈三水吧？”
　　“你不会连陈淼就是陈三水都不知道吧？”
　　“原来是他，秋老板，您倒是早说嘛，红玉让给他，我哪敢有半分怨言。”陈光炎忙告罪道，“刚才是我多有得罪，还请秋老板恕罪，能否请您代为引见一下，我对陈处长是仰慕已久？”
　　“我试试吧，但人家见不见你，那我就不敢保证了。”王秋略微思索了一下，点头答应下来，她和潘三鑫办这个兆丰总会的目的，不就是结交场面上人物吗，偶尔也做做中间人，穿针眼线。
　　陈淼并不反感红玉，进入这里讨生活的女孩子，除了自甘堕落之外，多少都是有些客观原因的。
　　当初他挑选红玉的时候，除了有王秋刻意的安排，还有这红玉不多嘴，性子平淡的缘故。
　　她这样的装烟女郎，如果没有客人看重的话，那是很容易受人排挤的。
　　但是陈淼并不抽大烟，来兆丰总会不过是为了应酬而已，最多也就是泡个热水澡，再蒸一个土耳其浴，然后按摩放松一下，喝喝茶，就连地下赌场，他都懒得去。
　　基本上就是把时间耗光了，然后就离开。
　　一阵香风拂过，躺在软塌上陈淼鼻子微微动了一下，这个香味他来过两次，就记住了，是兆丰总会的老板娘王秋独有的。


第262章：莫名其妙多了一个侄儿
　　“陈主任，不，现在应该称您为陈处长了。”王秋嘴上挂着一丝淡淡的微笑，走近之后，双手交叉于胸·前，微微一颔首道。
　　这个女人，给陈淼一种看不透的感觉，神秘，优雅，还有一点儿那么小小的高傲，对喜欢猎艳的男人来说。
　　她身上具备了几乎所有男人都喜欢的气质。
　　可是这样一个女人，却嫁给了一个靠赌博起家的滥赌鬼，没有人觉得，她配得上那看上去如今算是成功人士的潘三鑫。
　　有一种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的感觉。
　　“秋老板好灵通的消息，76号刚宣布对我的任命没多久，你这就知道了。”陈淼对王秋可没有男女那种想法，但是，他对王秋这个人有些兴趣。
　　“拙夫跟你们四处的潘旭是本家兄弟，所以就知道了一些。”王秋倒是一点儿不避讳，道出了四处处长跟潘三鑫的关系。
　　当然，这个本家兄弟也是后来认的，过去他们不过都是姓“潘”而已，估计往上倒五百年都不见得有血缘关系。
　　“原来是潘处长说的，这就难怪了。”陈淼脑子里浮现出一个人来，潘旭，第四处的处长兼沪西警察局局长。
　　当然，他的这个局长只是76号和伪上海市政府任命的，租界当局并不承认。
　　潘旭也算是林世群一系，论关系也算近的，不过林系之中也有亲属的，潘旭是76号的元老，所以才被委以重任，担任四处的处长和沪西警察局局长。
　　“秋老板有事？”
　　“小女子就是过来看一看，陈处长对红玉还满意不？”王秋微微一笑道。
　　“还行，按摩的手法，力道都恰到好处。”陈淼微微一点头，红玉是兆丰总会里最好的点烟女郎之一，这伺候人的本事那自然差不了。
　　据他所知，兆丰总会里的所有妙龄少女，都是要经过严格培训才能够上班的，为此，王秋可是花费不菲。
　　就凭一个兆丰总会，潘三鑫、王秋夫妇就结交了汪氏在上海的诸多高官显贵，俨然成了手眼通天人物。
　　“陈处长满意就好。”王秋点了点头，“我这有一个客人，十分仰慕您，想来拜见您，不知您是否愿意？”
　　陈淼眉头一皱，王秋这就有点儿像是在“拉皮条”了，只不过，她是在利用自己特殊的关系，替各色人等穿针眼线，虽然未曾见到实际利益，可这无形之中就给自己增加了不少政商资源。
　　这些关系或者资源那是金钱都买不到的。
　　就好比，她现在替某人引荐给陈淼，那人必然要承她这个人情，今后若是王秋求到他办事儿，那人必然抹不开这个面子。
　　而陈淼如果在这件事上也获得某种好处，必然也会念着她的好，到时候在某些方面自然也会网开一面，而且在这你来我往之中，关系必然变得亲密起来，这些关系的价值可远远的超过这一座兆丰总会。
　　兆丰总会账面上那是亏本的，可如果把从兆丰总会获得的其他的利益算上去，那就是一本万利了。
　　潘三鑫不过是一个赌徒，他是断然没有这等前瞻性的眼光的，只有眼前这个叫王秋的女人。
　　传说中的兆丰总会那可是在王秋提议下开的，而且有关兆丰总会的经营，那也都是王秋这个老板娘说了算。
　　潘三鑫除非有应酬，一般从不在兆丰总会出现。
　　甚至很多人都怀疑，她们只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而不是夫妻。
　　“陈处长若是有难处，小女子这就过去回绝了他？”王秋察言观色，一见之下马上说道。
　　“我在这里的消息，是秋老板说的吧？”陈淼微微哼了一声。
　　王秋那是玲珑心思，马上就明白，陈淼这是对她把他在兆丰总会的消息泄露给他人不满了，忙解释一声：
　　“这是我的疏忽，就随嘴这么一说，没想到他听见了，就求过来求我了，他是我这里的常客，我也不好直接回绝，所以，还请陈处长不要见怪，我这就马上过去回绝他就是。”说完，王秋一个转身就要往外走。
　　“等一下，你怎么的也要告诉我是谁吧？”陈淼叫住道，“我连谁都不知道，就说不见，不是太失礼了？”
　　这王秋真是没安好心，若是对方有些来头，那不是故意的给他得罪人吗，虽然他不怕得罪人，可莫名其妙的被人恨上了，那心里总是不舒服的。
　　尤其是王秋这个女人，表面上对他是恭敬有加，可是这明里暗里却给她挖坑使绊子。
　　“哦，瞧我这记性，都给忘了。”王秋忙认错道，“他跟您一样，都姓陈，说不定五百年前是一家呢，在上海市警察局担任特高科科长，叫做陈光炎。”
　　“陈光炎，这个名字我倒是听说过，但我跟他素未谋面，他见我又所谓何事呢？”陈淼问道。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也许陈科长存粹就是打算认识一下您呢？”
　　“行吧，反正我也没别的事儿，就见一见这个本家同族。”陈淼吩咐道。
　　“既然您愿意见，那我就去把人给您领过来？”
　　“嗯。”
　　片刻之后。
　　敲门声响起，红玉抬头看了陈淼一眼，陈淼冲她点了点头，起身过去开门，将王秋和陈光炎请了进来。
　　陈光炎一见到陈淼，低着腰，满脸含笑的上前来：“叔！”
　　噗！
　　陈淼刚吃了一瓣儿桔子，被这一声“叔”给叫的直接给喷出来了，看着陈光炎这幅尊容，至少也有四十岁的样子了，自己还不到三十，居然被人叫“叔”了，这么套近乎的，还是头一次。
　　就连王秋脸上也不由的浮现一丝讶然，这陈光炎也太没下限了。
　　“陈科长，你叫我啥？”
　　“叔呀。”陈光炎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陈科长，论年纪，你比我年长，论辈分，咱俩虽然都姓陈，可并不在同宗之内，怎么也论不到这个辈分吧？”陈淼坐了起来，十分认真的看着陈光炎问道。
　　“怎么会呢，您祖籍是浙江宁波吧，父亲尊讳一个山字吧，宁波陈氏也算是当地大族……”陈光炎张嘴就来。
　　陈淼自己听了都惊住了，这些东西他自己也知道，不过，他这一支早就迁出来了，到了他辈儿，父母走的早，他基本上跟宁波族内没有任何来往。
　　这些，他也是小时候听父亲提到过一些，没想到，现在居然有一个外人居然把这些事情说得是头头道道。
　　“我也是宁波陈氏，虽然叔您这一支迁出近百年了，可往上倒三辈，都还在本族家谱中有记载，到您父亲这一辈虽然不按照族内的字取名了，但按照辈分拍下来，陈山是我的树爷爷，那您可不就是我的叔嘛？”
　　陈淼听完之后，目瞪口呆。
　　许多事情他还真不太清楚，但是听陈光炎说起来，听起来还真像是那么一回事儿，很多情况他还有些印象，能把自己调查的这么细的，那真是叹为观止，只怕是军统档案库内有关自己的资料也就是如此了吧。
　　“叔，侄儿终于见到您了。”说到这里，四十多的汉子居然眼圈红了起来，那感情真是情真意切。
　　莫名其妙的多了一个侄子，陈淼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认吧，又心存疑惑，不认吧，看人家这一副模样，心里好像有些不忍。
　　问题是，这家伙还在上海市伪警察局担任特高科科长，这可是个相当紧要的实权位置，这对自己太有用了。
　　这送上门的侄子，看着那么一点儿不像是真的。
　　“这个，陈光炎，陈科长是吧，你这说的我脑子有点儿乱，你怎么慕名奇妙的就成了我侄子呢？”陈淼问道。
　　“我就是您侄儿呀，虽然是出了五服的，可咱们的都是一个陈姓出来的呀。”陈光炎有些急了。
　　“行，行，就算你是我侄儿，你今天要见我做什么？”
　　“我不是来求叔您办事的，我就是来认个亲，我在上海没啥亲人，以后，您就是我亲叔，我也好孝敬您。”陈光炎道。
　　“打住，孝敬就不必了，你以后别用我的名头胡作为非就行。”陈淼头疼了，早知道，就不见了。
　　天下掉下一个侄儿来！
　　还有这离奇的事情吗？
　　这要是求他办事儿还好说，人家就是来认亲的，关键还把他家的一切都说对了，这你还不能把人家怎样？
　　陈淼怀疑，这要么就是有人故意的针对自己，弄了这么一个人故意接近自己，要么，这就是真的。
　　何况这陈光炎身份也不一般，上海市警察局特高科的科长，在汉奸你也算是有些权势的了。
　　这种人没必有对他如此卑躬屈膝，这不是让人笑话吗？
　　“那是，侄儿在外面从未提过叔您的名号，尤其是再没见过您之前。”陈光炎恭敬地说道，“以后也不会。”
　　“行了，行了，这面也见了，亲也认了，你也可以走了。”陈淼真不想再跟这个陈光炎说话了，他要好好消化一下这层关系。
　　“是，叔，回头，我去76号看您去。”陈光炎很是乖巧的一声。
　　“你抽大烟？”陈淼闻到了陈光炎身上一股子大烟的味道，微微一皱眉，有些不悦的问了一句。
　　“偶尔。”
　　“陈家家规中，禁止抽大烟，这一条你不会不知道吧？”陈淼眼神忽然严厉起来，质问一声。
　　“叔，我也是逢场作戏，不经常抽的。”
　　“这东西有瘾，难道我不知道？”陈淼冷哼一声，“把大烟戒了，要是戒不了，就别来认我这个叔。”
　　“哎，叔，我知道了……”陈光炎答应一声。


第263章：督察处人事
　　“处座，听说昨晚您在兆丰总会认了一个侄儿？”第二天一大早，陈淼回道76号上班，吴天霖就踩着他的脚步进来了。
　　“这事儿你怎么知道？”陈淼讶然一声，他跟那个陈光炎认亲的现场，也就只有王秋和那个红玉在场。
　　红玉一个装烟女郎，再给她一个胆子也不敢胡说八道，这是会给她惹麻烦的，那么就只有王秋和陈光炎本人了。
　　王秋这种场面上的人，替顾客保守秘密，是应该的，否则就没有人去照顾他的生意了，尤其是兆丰总会那种地方。
　　最大的一种可能性，就是陈光炎这家伙自己宣扬出去的。
　　“我也是听人说的，呵呵……”吴天霖尴尬的一笑。
　　“少打听这种事情，别人还以为我们督察处都是一些长舌妇呢。”陈淼喝斥一声，“那些暴露身份的租界突击队员，将会分批的划入我们督察处，可进我督察处不是那么容易的，这些人必须通过我们督察室的考核之后，才能上岗。”
　　“明白，不过，我稍微调查了一下，这些人当中有不少是有一些陋习的，比如抽大烟和赌博，你看怎么办？”
　　“抽大烟的，签强制戒烟通知书，否则，督察处概不接受，至于好赌的，好办，送去麻六那边抱台脚，不够安排的，再说。”陈淼想了一下吩咐道。
　　“是。”
　　督察室升格后，工作千头万绪，陈淼的工作比过去要更忙了，从其他部门调过来的人需要安排，新的人事安排等等。
　　最重要，最迫切的一件事，还是学习班结业考试放榜。
　　这可是在76号内一件开先河的事情。
　　“考试成绩放榜了！”
　　“快来看哟……”
　　不知道什么人在楼底下的告示栏前吼了一嗓子，顿时引起整栋大楼人的关注，一些好管闲事儿的人纷纷拥了过来。
　　“裘君沐，76分！”
　　“吴天霖，82分！”
　　“杨宸……”
　　“韩若愚，韩若愚是谁，没听说过嘛？”
　　“孤陋寡闻，韩若愚就是韩老四，韩老四这小子居然考了80分，这小子还没真看出来！”啧啧称奇的声音传来。
　　“最高分是一个宋云萍，一个女的，96分！”人群中一声惊呼。
　　“一群大老爷们人居然让一个娘们儿给比下去了，督察处真是没人了……”
　　……
　　一百分的卷子，六十分及格，榜上超过一半的人都在及格线之下，而且还有几个分数是个位数的。
　　凡是个位数的，低分的，都是裘君沐从行动队带过来的，原来督察室的人虽然没有考高分，却也不少人都过了及格线了。
　　过了及格线，那就不用再参加学习班和考试了，这是一次考试，终身无忧。
　　那些没通过的，还有一次跟下一期学习班一起考试的机会，若是再通过不了，就必须强制重新学习再考试了，三次考试都不合格的话，就只能去别的部门了，至少督察处是不能待下去了。
　　“小七，通知下去，组长以上人员，下午两点钟到会议室开会。”陈淼吩咐一声，小七作为自己助理，第一次履行自己的工作。
　　“好的。”
　　这是陈淼主持督察处的第一次部门调整会议，在这之前，他还需要跟裘君沐这个副处长通一下气。
　　……
　　“主任，这是我跟裘副处长商量后定下来的督察处部门和人事调整方案，请您过目。”陈淼敲门走进林世群的办公室。
　　“三水，坐，我先看看。”林世群接过来，放在手下，抬手吩咐一声。
　　“是，主任。”
　　约莫等了有十分钟，林世群才看完了陈淼制定的方案，合上道：“不错，方案很详细，也很有预见性，也为督察处未来的发展预留了空间，三水，我真是一点儿都没看错你。”
　　“主任谬赞了，若不是主任您提携，哪有三水的今天。”陈淼微微一低头，恭敬的一声。
　　“方案我批了，但是需要报给丁主任核准，但凡人事上的变动，都必须要通过丁主任，这是程序问题。”林世群道，“不过，应该没什么问题，最多也就是微调而已。”
　　“谢谢主任。”
　　“你在督察处设立审计股，这个想法非常好，我会从总务处抽掉一两名财会人才给你，尽管建立76号的财务审计制度。”林世群着重道。
　　“是，主任。”督察审计，这可是直奔林世群心坎儿里的，丁默涵收走财政大权后，林世群一直没有制衡对方的方法，唯有“审计”可以制衡，但审计并不是随意设的，弄不好丁默涵安排自己人上位，自己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现在督察处成立，审计这一职能交给监督部门，丁默涵也无话可说，陈淼能领会他的意图，这让他非常满意。
　　“万盛和苏醒了，他说了一些事情，跟袁杰有关的，袁杰遇害之前，最后一次接触的人就是万盛和，袁杰的死，袁显会长现在是悲伤欲绝，发誓要给儿子报仇，而袁杰跟万盛和交易是什么，你最清楚了。”
　　“主任，袁公子死了，三水也觉得惋惜，可是袁会长若是觉得袁杰的死跟我有关，那也没办法，有些事情我解释不了，也没办法解释。”陈淼道。
　　“你自己多加小心，我是相信你的。”林世群提醒一声。
　　“谢谢主任。”陈淼站起身来，肃容道。
　　林世群应该是猜到袁杰的死是他做的，但是他并没有点破，显然是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不知道的。
　　张露死了，袁杰和他的保镖都死了，倒是有一个人证，那个船老大，可他也没有见过陈淼的脸，并不能证明什么。
　　唯一的问题是，陈淼如何解释自己解救出梁雪琴的过程？
　　但是，除非有人拿枪指着他的脑袋，也未必能够让他说出来，袁显再有能耐，他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也是奈何不了他的。
　　至于手底下参加那次行动的人，除非他们不想在督察处干了，绝对不敢说出去的，否则不用他动手，吴天霖和杨宸他们就会替他了结的。
　　他杀袁杰，可不仅仅是因为袁杰三番两次找对梁雪琴下手，想来个一劳永逸，他也想借此机会试探一下林世群对他的容忍度。
　　林世群直到现在才跟他提起这件事，并且还提醒自己多加小心，这说明他内心清楚是怎么一会事儿，但却不追究他擅自行事，却也说明了一点，林世群对他的信任达到了一定的程度。
　　他也摸到了一些林世群的脉搏，他对自己，是有一定容忍的自由度的，并非完全想要控制自己的一切。
　　在这个度，或者说范围之内自由行事，不触碰他的底线，他是不会对自己产生不满的。
　　……
　　“督察处将会设立一个审计股，其职能主要是对76号各部门的财务报表以及相关资金使用的最终审计工作，经过我的推荐，由林主任正式批复，由宋云萍担任审计股的股长！”
　　“督察处暂设一科和二科，一科对内，二科对外，一科科长暂时由我兼任，二科科长由副处长裘君沐兼任，另外设立两个副科长，一科副科长吴天霖，二科副科长黎飞，另外，设立督察大队，大队长由吴天霖兼任，副大队长杨宸……”
　　一项项任命下去，陈淼的人在督察处完全控制住了要害部门，当然，也有一些次要的部门分给了裘君沐以及过去督察室留下来的人。
　　这个安排兼顾考核成绩以及个人能力，除了烂泥扶不上墙的那种，基本上原来督察室的人都有不小的提升。
　　当然，也不可能做到人人满意，起码裘君沐手下不少人是充满怨言的，陈淼的人一个个都占据关键核心岗位，而他们则只能在一些部门打杂，虽然级别上去了，可上升的空间却给堵死了。
　　陈淼在一科中设立了情报，审计（会计）以及人事三股，二科则以电讯，总务，行动大队也是科级单位。
　　然后，又单独设立了两个室，一个机要室，一个医务室。
　　这样督察处虽小，也算是五脏俱全了。
　　陈淼还将情报处的严世弘挖了过来，担任情报股的股长，行动总队二大队的会计乔一鸣（灰隼）担任审计股的副股长，主管督察室的财务。
　　督察室的审计（会计）股分成两个组，一个组专门管审计，一个组专门管财物。
　　韩老四则火箭式提拔，担任了总务股的股长，也就是说，除了电讯股之外，裘君沐基本上管不到其他的事情。
　　但电讯股对于督察室来说，那只是一个空架子，不过未来的话，电讯还是相当重要的部门。
　　陈淼也不可能把所有部门都抓到自己手中，总要给裘君沐一点儿实权的，督察处电讯部门和医务室有他说了算。
　　林世群下令，从其他各处抽掉业务骨干支持督察处，陈淼也不是照单全收，他看上的人才会要，看不上的，直接就给退回去。
　　这无疑是得罪人的事情，但是陈淼并不在乎这些，他就没想过要跟所有人搞好关系，他越是跟所有人关系好，林世群反而会越不放心他。
　　在人事这件事上，林世群越骂他，就越会信任他，因为，他的权力都来自林世群，林世群也就放心的用他。
　　只要把进入督察处的人最终都变成自己的人，他又何惧那些人呢？
　　林世群也借助督察处组建的借口，大肆整顿76号的人事，把以一些基层丁系把持的关键位置撤的撤，调的调，再不行，明升暗降，等到丁默涵病好出院回来的时候，已经木已成舟，无法改变了。


第264章：他们找上我了
　　袁杰头七。
　　袁家大摆灵堂，亲朋好友加上袁杰过去的狐朋狗友，乌泱泱的有好几百号人，都过去吊唁了。
　　76号这边也有人去了。
　　丁默涵和林世群人没亲自去，倒也派人给袁家送去了帛金，多少没有人知道，丁默涵跟袁显关系亲厚一些，估计会多一些，林世群跟袁显的关系就稍微疏远多了，估计一百块就顶天了。
　　76死一个组长，林世群给的最多的也就一百块，给投诚过来的两统人员最高安家费也不过五百。
　　这已经是相当给面子了。
　　陈淼才不会去呢，他可不想假惺惺的过去，猫哭耗子似的，然后还被袁家人一通辱骂和奚落，还不能还嘴。
　　人家死了人，国人“人死为大”的观念那是深入骨髓，闹起来，即便是他有理，也不会让人同情。
　　唐克明去了，这小子完全是瞧热闹去的，他是行动的参与者，当然知道袁杰的死跟陈淼有关。
　　可是他不会出卖陈淼的，毕竟万盛和那从袁杰出拿到的五万大洋的好处他可是拿了的，而且还是最多的一个。
　　还有抓获万盛和立功，就算他现在已经知道万盛和早已投靠76号，在军统内做了眼线，可事先并不知道，这功劳是跑不掉的。
　　……
　　灵堂上，哀婉的吹打声传出。
　　“袁公节哀，我们陈处长在南京忙于公务，实在是抽不开身，特派我来吊唁！”谭文斌代表陈明初在袁杰排位前鞠躬后，与佩戴黑花，一脸悲切的袁显夫妇道。
　　“我儿与那陈三水的恩怨，就是始于陈明初的挑唆，陈明初他不敢来，却派了你过来，他是怕我儿从地狱里爬出来找他算账吗？”袁显老眼通红，压低了声音，但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质问道。
　　谭文斌微微一定：“袁公，虽说我们处座当初给袁公子一些提示，但那也仅有的一次而已，之后的事情，都是袁公子自己的主意。”
　　“那也是陈明初挑唆在先。”
　　“袁公，我能理解您丧子之痛，可您儿子是个什么德行，他的死是意外，还是咎由自取，这您自己清楚。”说完，谭文斌深深的一鞠躬。
　　“你……”袁显满面羞红，要不是那么多宾客在场，他只怕会当场翻脸。
　　谭文斌又转过身去给袁夫人一鞠躬道：“夫人，节哀。”
　　袁夫人倒是没有那么怨毒，在丫环的搀扶下，微微一点头，算是还了礼了。
　　办完事儿，谭文斌半刻也没有多待，离开了！
　　“小野次郎队长到！”
　　小野次郎一身便装，进来后，给袁杰灵位前上了一炷香，又过来给袁显夫妇鞠了一个躬。
　　“小野队长，我儿的案子，有进展吗？”袁显将小野次郎引入内室询问道。
　　“袁会长，令公子的案子表面案情并不复杂，但是……”小野次郎坐下来，略微犹豫了一下道。
　　“但是什么？”
　　“我想说的是，令公子去小叶渡的动机是什么，据我所知，他过去从未去过那种地方，土匪一阵风怎么就刚好遇上他们，这些看似巧合的事件，都并不是那么的巧合，想要知道令公子被害的原因，首先，要弄清楚在去小叶渡之前，令公子见过什么人，做过什么。”小野次郎道。
　　“小野队长，这个说起来，实在是难以启齿。”袁显羞愤一声道，“我儿再去小叶渡之前，的确干了一件令我袁家蒙羞的事情……”
　　“这么说来，令公子从那万盛和手中赎买下梁雪琴后，前往小叶渡，想要将人送出上海，结果在小叶渡惨遭土匪‘一阵风’毒手，现场除了袁杰公子和保镖蔡友根等人，就只有一人存活，就是前来接应的黑船老大，此人我们已经寻到了，他在证词中证言，袁杰公子是第一个死亡的，被人一枪击中脑袋，他当时就吓的趴下了，然后就听见一阵乱枪，等到他想起来看一眼的时候，就被人给打晕过去，扔上了船，还解开了缆绳，等到他醒来的时候，船飘到一片浅滩上，他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将船重新驶入航道，之后，他没有再过去，我们是通过现场留下的痕迹找到船，再找到他人的，他在供述中说，被打晕的时候，迷迷糊糊的听到说要将那个女人抓回去做压寨夫人，这也佐证了袁杰公子是死于土匪一阵风之手。”小野次郎道。
　　“小叶渡是一座早已废弃的渡口，平常很少人去哪里，那里也不是土匪经常出没的地方，怎么就那么巧，一阵风出现在那里？”袁显怀疑道，“梁雪琴被一阵风带走了，为什么又安全的返回麦琪公寓。”
　　“这……”
　　“小野队长，我严重怀疑，小儿的死跟76号的陈三水有关，说不定就是他把消息透露给一阵风，或者说，就是他自己假扮的一阵风？”袁显斩钉截铁地说道。
　　“袁杰公子的头上的枪伤的确非一般土匪能够做到，但据我们了解，一阵风的枪法极好，是有名的神枪手，所以，袁杰公子极有可能是死于他之手，至于那些保镖，他们的战斗力必须训练有素的悍匪来说，那是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儿，从现场反应出来的情况看，的确是土匪作风，而且，我们还在梅龙镇上‘一阵风’的相好之处搜到了一枚翡翠戒指。”小野次郎郑重的掏了出来，递给袁显道，“袁会长，您看一下，这是不是袁杰公子之物？”
　　袁显一眼就认出来了，这就是他儿子袁杰之物，还是他二十岁生日的时候，他从自己手上摘下来送给他的，之后，他便一直戴在手上，从未见他拿下来过。
　　“没错，这是小儿之物。”
　　“那就对了，那女人也承认，在令公子身亡后第二天，一阵风派人给她送过来的，并还嘱咐她藏好了，不可随意示人。”小野次郎道。
　　“这么说来，证据确凿了。”
　　“虽然还存在一些疑点，但基本上案情是明了了，杀害袁杰公子的就是匪首‘一阵风’，现在宪兵队和警察局正在加大对‘一阵风’的通缉，但是，‘一阵风’被通缉多年，一直都未曾落网，其人十分狡猾，想要抓到他，只怕有些难度。”
　　“悬赏，抓到或者击毙‘一阵风’者，赏大洋五万，凡提供消息者，证实有效的，一条一千！”袁显攥紧拳头道。
　　“袁会长，我们会尽力的。”
　　……
　　开纳路，“千鹤”酒馆。
　　陈淼掀开门帘走进来，四下张望了一下，果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微微的压低了一下帽檐，走了过去。
　　“明初兄，怎么选择在这儿见面？”陈淼走过去，一屁股坐到了陈明初的对面，摘下帽子，放下来道。
　　“这儿没人认识咱们俩。”陈明初也是乔装而来，还故意的沾了一撇小胡子。
　　“这倒是，这里客人多数是日本人，还真没有人认识咱俩。”陈淼点了点头，“你请我吃饭，总不能还让我点菜吧？”
　　“放心吧，早就点好了，一会儿菜就上来了。”陈明初微微一笑，“听说你高升了，祝贺你。”
　　“你也不差，副区长了。”陈淼嘿嘿一笑。
　　“我这个副区长算什么，上头还有一个区长呢，苏德昌过去在中统就是狠角色，在他手下干活儿，那真是一点儿马虎都不敢打。”陈明初摇头叹了一声。
　　“苏德昌可不是唐瑞明，他是不会给你空子钻的，要是干的不顺心，干脆回上海好了。”陈淼半开玩笑道。
　　“会上海，那不是在你眼鼻子底下，被你盯着，我更难受，在南京虽然也被人管，好歹还自在一些。”陈明初呵呵一笑。
　　“说吧，突然请我吃饭，有啥事儿？”陈淼问道，陈明初回上海，不在76号见他，反而选择在外面偷偷的约他。
　　“袁杰手中的那张特别通行证在你手中吧？”陈明初问道。
　　“什么特别通行证？”陈淼装傻道。
　　“别给我装糊涂，要不是我让谭文斌给你报信儿，你能怎么快联想到袁杰跟张露、万盛和她们搅到一起去了？”陈明初哼哼一声。
　　“你说的你给袁杰办的那张特别通行证呀，那你找袁杰要去呀，找我干什么，再者说，我要办一张通行证，那多容易，没必要呀。”陈淼道。
　　“行了，那张特别通行证，你要留着就留着呗，我不要了。”陈明初知道，这张他经手办的特别通行证是要不回去了，反正还没使用过，知道人要么是自己人，要么都已经死翘翘了。
　　陈淼呵呵一笑。
　　“你想栽赃给‘一阵风’，就不怕他被日本人抓了，然后把你供述出来？”酒菜终于上来了，陈明初给陈淼倒了一杯酒道。
　　“我听不明白，你这话什么意思？”
　　“‘一阵风’在小叶渡杀了袁杰和他的保镖，还替你救回了未婚妻梁雪琴，这已经不是秘密了，你说你跟‘一阵风’没关系，这谁相信？”
　　“‘一阵风’杀了袁杰，和救梁雪琴是两码事儿，梁雪琴是我救的，跟‘一阵风’有什么关系？”
　　“袁杰从恩济修道院万盛和手中带走了梁雪琴，随后就出城了，中途没有耽搁，你说是你救了梁雪琴，那杀袁杰的‘一阵风’又是谁？”陈明初放下酒杯，凝视陈淼问道。
　　“其实，我在中途掉了包，袁杰带去城外的并不是真的梁雪琴。”陈淼道。
　　“调包？”陈明初狐疑道。
　　“你不相信，其实，我早就命人暗中盯着袁杰的一举一动了，既然已经知道袁杰想要将人送走，我又怎么会给他这个机会呢？”陈淼道。
　　“你是怎么调的包？”
　　“明初兄，这我就不能告诉你了，你要是学会了，我还怎么混？”陈淼嘿嘿一笑，根本不理陈明初这茬儿。
　　“算了，我不问了。”陈明初明知道陈淼是在鬼话连篇，可他知道，想要从陈淼口中套出真相是很难的，索性就不问了，稍微顿了顿，一抬手，猛地一杯酒道，“他们又找上我了，让我当他们的内应。”
　　“谁？”


第265章：陈明初的企图
　　“装，我不相信你没看出来。”陈明初哼哼一声，那小眼神幽怨的就跟情人之间相互埋怨似的。
　　“你别用这个眼神看着我，我冷！”陈淼故意的恶寒了一下。
　　“三水，我知道你过去恨我，可你也揍过我两回了，咋俩过去在一块儿共事，现在还是在一块儿，你说是不是？”陈明初道，“咱不谈什么国家，民族还有主义什么的，就说咱们自己，人生在世，什么最重要，命最重要，活着最重要，这身后的事儿，谁知道，你知道，还是我知道？”
　　陈淼就这么低着头，努力的当好一个听众，仿佛手里的那只酒杯在他眼里，能看出一朵花来。
　　“明初兄，你找我来究竟想要说什么？”
　　“我犹豫过，想回到那边去，可我也知道，有了曾经当过汉奸的污点，即便是回去，也得不到重用，而且，我现在还能回去吗？”陈明初道，幸亏这是一家日式酒馆，周围吃饭的都是日本人，这要是让人听见了，可了不得了。
　　“明初兄，汪先生的和平路线在我看来是唯一能够解决中国问题的方法，你不应该有这样的想法才是，你这话在我面前说说也就罢了，可不能在外人面前再提半个字。”陈淼郑重的道。
　　“三水老弟，这样的话你信吗？”陈明初反问一声。
　　陈淼呵呵一笑：“我为什么不信，大半个中国都已经被日军攻占了，偏安于西南一隅之地的重庆方面还能支撑多久？”
　　“好了，三水老弟，我们不谈这个好吗？”陈明初换了一个话题，“刘国兴这个名字，你听说过吧？”
　　陈淼点了点头，军统的杀手中，刘国兴名头至少可以排进前十内，去年除夕夜轰动上海滩的刺杀伪南京梁鸿志政府外交部长陈篆的案子就是此人领导的行动小组所为。
　　这事儿在军统上海区内部知道内情也不多，陈淼是知道内情人之一，刘国兴刺杀陈篆，有王天桓与曹理君在上海区争权夺利的背景。
　　刺杀成功后，刘国兴的行动组就在上海销声匿迹了，直到今年的7月初，刘国兴小组有两名队员再一次潜入上海，在法租界不慎露了行藏而被捕。
　　五个月后，也就是上一个月，在日本宪兵队的刑讯专家介入后，二人在终于供人了刘国兴小组刺杀伪外长的全部过程和事实。
　　而这二人招供之后，随后被日本宪兵队对二人提出引渡，如今二人就关押在上海日本宪兵队的监狱内。
　　二人的招供，才揭开了伪外长陈篆被刺杀的全部真相，上海的报纸竞相刊载此事，引发舆论热潮。
　　其实平、谭二人被捕后，军统上海区也曾设法营救，但是，因为各种原因，营救行动最终都失败了。
　　戴雨农下令制裁法捕房政治处督察程海涛，其中就跟二人从法捕房被日本宪兵队引渡有关。
　　“我跟刘国兴过去就有些来往，刺杀陈篆的时候，我还给他做过情报支援，虽然我没参与具体计划，但我知道，这个人非常机智，而且意志坚定，对待抗日坚定不移，他跟桓长官还是过命的交情，他此时此刻就在上海！”陈明初压低了声音说道。
　　“明初兄，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莫非，接触你的人就是这个刘国兴？”陈淼表情微微一凝，问道。
　　“没错，就是这个刘国兴，他现在的身份是重庆方面派驻上海的秘密特派员。”陈明初道，“他在上海一切行动，都不跟军统上海区发生任何横向联系，直属局本部领导。”
　　戴雨农喜欢把一切都掌控在自己手中，这种独立的行动小组过去就有不少，这不稀奇，以刘国兴过去的战绩和能力，派到上海来执行单独机密的任务，这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你想让我怎么做？抓人，还是杀人？”陈淼直接问道。
　　“三水老弟，我难呀……”
　　“明初兄，你是担心出卖了刘国兴，戴老板会拿你的家人下手，或者你不忍心背信弃义，毕竟刘国兴帮你把亲妹妹送到你身边来了，对吗？”陈淼一语道破陈明初内心的窘迫和左右为难。
　　陈明初非常尴尬，有些不知道如何把话往下接了。
　　“三水，你知道刘国兴小组来上海的任务是什么吗？”
　　“什么？”
　　“清除你这个军统的叛徒。”陈明初道。
　　“我早就上了军统的黑名单，这不稀奇。”陈淼心中顿时起了滔天巨浪，但是表面上还是很平静，戴雨农应该是知道自己身份的，假若郑嘉元此刻已经回到重庆的话，戴雨农怎么会发出制裁自己的命令？
　　如果刘国兴真的受重庆局本部领导的话，绝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要不是保证他的绝对安全，郑嘉元也不会将他的身份严格保密，以至于军统上海区内现在没有人知道他的身份。
　　“三水老弟，你我虽然有矛盾，可到了必须同舟共济的时候了。”陈明初推心置腹地说道，“你帮我解决刘国兴，我帮你把‘一阵风’给灭了。”
　　“明初兄真是好算计呀，区区‘一阵风’还威胁不到我，不过，这刘国兴若是真冲我来的，我也未必怕了他。”陈淼嘿嘿一笑，显露出强大的自信来。
　　“潘力的事件就是他们搞出来的。”
　　“他们？”陈淼微微皱眉，敏锐的发现了陈明初话中这个关键的词语。
　　“你能想到的。”
　　“桓长官也参与其中了？”陈淼略微思索一下，马上就明白了，若是刘国兴策划了潘力事件，那他必然知道自己的情况，自己在明月里18号买下房子，正在装修的事情，只有内部人知道。
　　刘国兴想知道，只有从内部人口中得知。
　　“明初兄，这刘国兴想要杀我，何必要让人挑唆潘力来找我的麻烦，直接找机会暗杀就够了，这不是多此一举吗？”陈淼反问道。
　　“他们想让你跟老马自相残杀，然后再找机会把你杀了，栽赃给老马，来一个一箭双雕。”陈明初解释道。
　　陈淼微微一点头，发生潘力的事件后，的确有人故意把潘力背后的指使者往马铭元身上引。
　　后来陈淼发现，潘力事件跟马铭元没有关系，却也成功引起了他跟马铭元之间的“争斗”，两人合伙演戏，打算把幕后黑手救出来，可是后来发生了医院刺杀马铭元事件，刚好陈淼在医院救了马铭元一命。
　　这件事后来就不了了之了，就是潘力比较倒霉，到现在还关在76号的优待室内，虽然吃喝不愁，也没有被虐待，但就是没了自由。
　　“我们都在特工培训班学习过，一般行动计划越简单，越有效，你们制定这么一个复杂的计划，中间随时可能出现诸多变数，最终计划会变成什么样，那就很难说了。”陈淼道。
　　“没错，从一开始我就不赞同他们这个计划，但是，我的话没人听。”陈明初忽然发现，自己的立场有问题，怎么好像自己站在陈淼的对立面上去了，忙解释道，“我是说，他们这一套根本行不通，没有别的意思，三水老弟，你别误会。”
　　“明初兄，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这样解开了藏在我心底悬而未决的谜底。”陈淼感谢一声，“至于刘国兴想要杀我，那就让来吧，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呢。”
　　“三水老弟，刘国兴是个心思缜密，凡是谋定而后动之人，他一定会制定一个万全的计划然后一击即中。”陈明初道，“只有咱们两个联手，抓住刘国兴，才能一劳永逸。”
　　“抓，怎么抓？”
　　“他现在对我的耐心越来越低了，但还是能相信我，我想把他约出来，你带人连我一起抓。”陈明初道。
　　“这个……”陈淼真是难住了，他不清楚陈明初来找他，是他自己的意思，还是有林世群授意的。
　　如果是林世群授意，他就没办法拒绝，而且还不能通风报信，一旦刘国兴警觉了，抓捕失败，那责任就是他的了。
　　“三水老弟，你还犹豫什么？”陈明初道，“我现在不敢动用我的人，我也不知道他们当中是否有桓长官的眼线，而南京的人又不敢轻易调动，一旦被主任察觉，那就祸事儿了。”
　　“那我要是连你一块儿抓了，你怎么办？”
　　“我最多就是跟重庆方面暗中有联系，并没有出卖76号和汪先生的机密，到时候，只要你能帮我说一句话，从轻发落是没问题的。”陈明初道。
　　“为什么不直接找主任说明情况，那样岂不是更好？”陈淼道。
　　“我要是一开始就跟主任说清楚情况，兴许还行，可是，我这拖了这么长时间，才去说，那这效果就大大折扣了，再者说，我要是被你抓住了，那你不也在主任面前露面立功了吗？”陈明初道。
　　“你把这功劳让给我，到底什么目的？”。
　　“啥目的，我这是卖你一个人情，将来，你可是要还给我的。”陈明初道，“再者说，你是要在主任面前替我解释清楚的。”
　　“成，这事儿我应了，但是你可别耍花招，给我设套儿。”陈淼道，“你知道的，我这个人也是睚眦必报的。”
　　“你放心，我们现在是同坐一条船。”陈明初端起酒杯道，“我帮你把‘一阵风’解决了。”
　　“不用，‘一阵风’我自己能解决，这件事，你定好时间，通知我。”这陈明初突然找自己坦白，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出卖刘国兴，却把功劳给自己，他是因为内疚，不想亲自抓刘国兴呢，还是另有目的，刘国兴不光跟他，跟王天桓他们暗中也有来往。
　　刘国兴来上海的任务绝不只是来制裁自己的，只怕还另有任务。
　　这个任务陈明初肯定是知道的，但他没有对自己说实话。
　　林世群那边，也应该知道陈明初跟军统方面有联系，却装作不知道，明显是心照不宣，早就商量好了的。
　　这会不会是林世群和陈明初联手起来给自己的一次考验呢？
　　抓刘国兴，考验自己的忠诚，一箭双雕，这素来就是林世群的拿手好戏，如果真是这样的话。
　　那这就说明林世群从来就没有真正信任过自己，或者说，他对任何人都没有百分之百的信任。


第266章：难题
　　“喂，我找范为民老师。”
　　“请问您是哪位，找范老师做什么？”民立中学值班室电话的师傅有些警惕的问了一句。
　　“我是他表弟，姓方。”陈淼道。
　　“好，您过五分钟后再打进来，我去给你叫人。”接线师傅放下电话，跑去办公室叫人了。
　　“好！”
　　陈淼从电话亭出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烟盒，撕开锡包纸，从里面取出一根烟来，点燃抽了一口。
　　陈明初这是给他出了一个大难题呀，从内心讲，他当然不愿意抓刘国兴，不管怎么说，现在都是抗日战壕里的战友。
　　但就怕这是林世群跟陈明初故意的试探自己，但自己已经上了军统上海区的黑名单了，还被军统上海区的行动队刺杀过，那一次也是险死逃生。
　　按照道理说，自己的嫌疑早就该解除了。
　　那么如果林世群不知情的话，陈明初这么做的目的就有两种可能性，第一，他是真的想一条路走到黑，出卖刘国兴，但是他把功劳让给自己，只怕也有把军统仇恨引到自己身上的心思，他抓的刘国兴，那就没人能想到是他出卖的，因为他跟自己在76号一支都是争锋相对的关系，谁也想不到他们会合作；这第二种情况，就是他想回军统，表面上是把功劳让给自己，恐怕也有利用自己觉得可能这是林世群在试探自己的意图，然后将自己引诱过去，作为回归的一份大礼。
　　这两种情况，他都落不下好，第一种，军统方面会彻底恨上自己，甚至出事后，局本部会怀疑自己会不会是假戏真做，这种情况不是没有发生过，第二种，自己可能就彻底没命了。
　　除掉自己这个给军统上海区造成重大损失的“变节者”，那必将是军统在上海的一次重大胜利。
　　当然，第一种情况，陈明初出卖刘国兴，等于把自己回军统的路给堵死了，只能跟汪氏一条路走到黑了。
　　他心有些乱了，想找个人商量一下，而在上海，能够给他意见的，也就只有自己的老上级老范了。
　　一根烟抽完后，差不多五分钟。
　　陈淼扔掉烟屁股，踩灭后，转身又拉开公用电话亭的门，走了进去。
　　拨通刚才的电话，电话铃响了大概有二十秒左右，那边终于有人接电话了，一道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
　　“老范，是我。”
　　“表弟，你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给我，我在上课呢。”老范听到陈淼的声音，也有些惊讶。
　　用这种方式直接联络，那是在紧急情况下的。
　　“姨妈的哮喘病犯了，你上次给买的特效药还有吗？”
　　“我手头上哪有，那要去洋人的药店才有。”老范一听就明白，这是陈淼约他紧急见面呢。
　　“那你能不能再给我买点儿？”
　　“好，你稍微等一下，一会儿买了，我给你送过去。”老范抬手看了一下时间，答应一声道。
　　“好，我在老地方等你。”陈淼说完挂了电话。
　　陈淼口中说的老地方，是兆丰公园的大理石亭，原址是一座中式凉亭，后来为了建造这座西式风格的石亭，将民国五年就造好的凉亭搬走。
　　半个小时后，陈淼在兆丰公园的北门下车，直奔石亭。
　　原地等了差不多一刻钟后，陈淼这才见到了一身旧棉袍，脖子上围着一条褐色的围巾的老范从远处走了过来。
　　这大冷天的，公园里的游人并不多，稀稀疏疏的，有一些孩子们在枯黄的草坪上嬉戏打闹。
　　“什么事儿，这么着急见我？”路边椅子上，陈淼与老范，背靠背错开坐了下来，老范问道。
　　“今天中午，陈明初突然约我出去吃饭……”陈淼长话短说，将陈明初所言简明扼要的跟他解释了一遍。
　　“你是怎么想的？”老范听完之后问道。
　　“这事儿表面上对我是有利的，可实际上，不管是哪一种情况我都是吃亏的。”陈淼说道。
　　“你觉得陈明初重新回军统的可能性有多大？”
　　“以我对他的了解，陈明初现在是不愿意回去的，回到军统，他曾经叛徒的身份，就算戴雨农信守承诺，既往不咎，他也会被发配到边远的地方或者部门，基本上想要再被重用的可能性很低，陈明初这个人骨子里相当恋权，对权力的欲望要大于金钱和其他，所以，在战局大势没有改变的情况下，他是不会轻易做出改变的。”
　　“这么说，就是第一种情况了？”
　　“是呀，可是若是让我亲手抓捕刘国兴，这也并非我所愿，亲自抓捕一名抗日志士，哪怕他是一名军统，那也是抗日事业的损失，上一次我未能救出巫森，内心已经够自责内疚，这一次还要我亲手抓捕刘国兴，这真的是让我为难。”陈淼道。
　　“这件事只有你和陈明初，或者可能再加上一个林世群三个人知道，一旦刘国兴没赴约，或者提前警觉了，那你的嫌疑无疑是最大的。”老范分析道。
　　“不，陈明初也有嫌疑，他也可以跟刘国兴联手做一场戏，这样他也可以在军统方面交代过去，但这种可能性极小，也是多此一举。”陈淼解释道，“而且，他解释不自己动手的理由非常牵强，所以，要么是引我入彀，要么就是林世群还在试探我，或者说表面上让我立功，实际上就是断掉我的一切后路，从此只能一条路跟他走到黑。”
　　“林世群这个老奸巨猾的老狐狸，你跟他斗，还真要多留一个心眼儿。”老范感叹一声。
　　“若是没有两把刷子，日本人也不会看重他了。”陈淼道，“刘国兴我想救，但是必须提前找到他人才行，虽然说如果刘国兴提前警觉，没有赴约，我的嫌疑最大，可我没见过刘国兴，也不知道他藏身之处，这一点也是事实，所以，即便是抓捕行动失败，我也不怕被怀疑。”
　　“这都是，可你我都不认识刘国兴，更不知道他藏身何处，如何示警？”老范认同陈淼的分析。
　　陈淼没见过刘国兴，也不认识对方，更不知道对方藏身何处。
　　“Queen。”陈淼脑海里冒出一个人来，眼前一亮。
　　“你能联系到Queen吗？”
　　“郑嘉元走后，我就直属Queen的领导，但是到目前为止，她还没联系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状况？”陈淼道。
　　“没联系你，按照地下工作的规律，这是很不寻常的行为，你就没有主动联系过她吗？”
　　“没有，我若是冒然主动联系她的话，这也是违反工作规定的，军统内本来就有相互怀疑和监视自己人传统，如果我被怀疑的话，那就更加不能有任何主动的动作了。”陈淼点了点头。
　　“你有主动联系方式吗？”
　　“有。”
　　“要不然，冒险试一下，或许，这个Queen一直没有联系你，就是等待你主动联系她？”老范道。
　　“等待我主动违反规矩联系她？”陈淼微微一皱眉，“用这种反常的手段来测试我的忠诚？”
　　“一般这种情况，要么是让你执行静默任务，但现在似乎并不是这样，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性了，你在军统的这位上司怀疑你对军统的忠诚，她在暗中观察你，甚至还可能用各种方法在试探你，只是你还没察觉而已。”老范分析道。
　　“为什么我没有这种感觉？”
　　“这说明她用的方法也是非常规的，当然，这也是我的猜测，实际情况，要你自己去查证。”老范道。
　　“嗯，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了。”陈淼点了点头。
　　“行了，就这事儿吧？”
　　“嗯，还有一件事，昨天晚上，听到凌之江他们又提到‘女共党’，说是这一两天内解决，我不好多问，但听他们言之凿凿的样子，应该是确有其事，我不知道他们这一次针对的是谁，但如果真有我们的同志处在危险当中，你一定要尽快预警。”陈淼道。
　　“你这个消息没有任何指向性，你让我怎么预警？”
　　“76号掌握咱们的情况并不多，我三个月前跟你提过一次的，会不会还是那位？”陈淼道。
　　“你是说蓝丽瑛同志？”
　　“我是这么猜测的，但是不是她，我就不清楚了，我在76号并不接触这一类的信息，只能从侧面了解一些情况。”陈淼道，“相信我担任督察处的代理处长后，情况会好很多，有些事情我也有资格知道了。”
　　“你的位置越高，危险性就越大，遇事一定要冷静。”老范道，“你把灰隼调入督察处了？”
　　“雪琴绑架这件事，我向他询问过一些情况，我想他应该会猜到一些事情，所以，这一次督察处扩编，就顺手将他调入进来，这样也更加方便我跟他接触，而不会被人怀疑。”陈淼道。
　　“灰隼是上级配给你的助手，你怎么用是你的事情，不过，你的身份暂时不可以告诉他。”老范吩咐道。
　　“我知道，放心吧。”陈淼点了点头，“我给你的汽油运到咱们部队了吗？”
　　“嗯，你的这些汽油可是帮了部队的大忙，总部的首长还说，要给你记功呢。”老范道。
　　“以后督察处搬出76号，我就更加自由一些，咱们见面的机会就多了，咱们得想好一个正常来往的关系，表兄弟这个太寻常了，漏洞百出。”陈淼道。
　　“我一个教书匠，能跟你这76号的大特务有什么交集？”老范嘿嘿一笑道。
　　“要不然，你换个职业，教书这个掩护身份虽然不错，可是不够自由，我找你也不方便？”陈淼道。
　　“那你给我想想，就我这样的，能干什么？”
　　“你不是会点儿中医嘛，开个养生医馆怎么样？”陈淼提议道，“这可比你教书赚的可多了。”
　　“我是那种为了赚钱的人吗？”
　　“咱们部队上不是缺钱吗，再者说，你现在这个老师的身份，怎么背地里做走私的买卖？”陈淼反问道。
　　“我考虑考虑……”


第267章：主动联系
　　“对了，那个西林龙夫再约你见面了吗？”老范问道。
　　“约了，就这周末，在南京路上的海思棋社，我是那里的会员，刚好他也是，以棋会友，非常不错的借口。”陈淼点了点头。
　　“这一回好好跟人家说，别再闹出什么误会来。”老范叮嘱一声。
　　“老范，这上一次的误会可不在我吧，是他们自己不调查清楚，仅凭猜测就给我下结论，这是他们的工作方法有问题……”陈淼不满道。
　　“行了，人家共产国际的同志，地下工作经验丰富，那叫小心谨慎，这一次闹误会了，但起码也证实你是没有问题的，所以你少给人家脸色看，这今后咱们还要合作呢。”
　　“知道了，瞧你说的，我也是十多年的老党员了，这点儿觉悟还没有吗？”陈淼反驳一声。
　　“你呀，要多加强思想理论的学习，这对我们这些在敌占区工作的同志，那是尤为的重要。”
　　“知道了，我走了，出来时间太长了，再不回去，就有人起疑心了。”陈淼起身说道。
　　“我这房租快到期了……”
　　“我欠你的，怎么每回都跟我要钱，而且每次还能编出不一样的理由来？”陈淼咬牙切齿道。
　　“你给不给？”老范一副我吃定你的语气道。
　　“要多少？”
　　“现在市面上物价飞涨，房租也涨了，交法币的话，半个月涨一次，半个月交一次，大洋的话，比较稳定，三个月交一次，就看你给什么钱了？”老范说道，“你就看着给个几百块吧。”
　　“好大的口气，还几百块？”陈淼脸一黑道，“我出门没带几块大洋，关金券你要不要？”
　　“关金券比法币保值多了，不过，我一个教书匠，哪来的关金券，你这不是坑我嘛？”老范道。
　　陈淼没办法，法币他身上倒是有一些，不多，现在的上海，除了租界还能流通法币之外，日战区是禁止流动法币的，要么是关金券，要么就是日本人的军票，还有各级伪政府发行的货币，乱七八糟的，货币金融市场混乱的很。
　　要说保值的也就只有银元，黄金，外币中，美金，英镑等也都相对比较平稳，但兑换国内的货币，那几乎是每天一个价。
　　因此催生了些通过炒卖汇率而发国难财的商人。
　　“都给你。”陈淼将身上的法币都掏出来给了老范，然后愤愤然离去了，决定以后没事少见老范。
　　这家伙就是吸血鬼投胎的，每次见他，都要被放血。
　　……
　　陈淼刚回到76号，吴天霖就敲门过来了。
　　“三哥，‘一阵风’进城了，他已经知道自己的处境，躲起来了。”吴天霖小声禀告道。
　　“你见到他了吗？”陈淼微微露出一丝不悦。
　　“没有，他知道是有人借他的身份杀了袁杰，现在他的相好被日本宪兵队抓了，他又被通缉，他是放出话来，说逼急了他就去日本宪兵队自首。”吴天霖道。
　　“去日本宪兵队自首，也是说说而已，真去自首，他也是没这个胆子，日本人会相信他吗？”陈淼冷笑一声。
　　“那三哥，我们下一步该如何？”吴天霖问道。
　　“先摸清楚他的落脚点再说。”
　　“明白。”
　　……
　　“庄秘书，主任在不在办公室……好的，我马上就到……”
　　“主任。”
　　“三水呀，一会儿我还有个活动，只能给你五分钟时间，你就长话短说吧。”林世群埋头批阅文件，就抬头看了一眼陈淼。
　　“主任，今天中午，陈明初处长约我出去吃饭，跟我说了一些事情，我寻思着，这事儿得向您汇报一下。”
　　“哦，他约你私下里见面吃饭？”林世群有些讶然。
　　“是的，他跟我提起了一个人。”
　　“什么人？”
　　“刘国兴。”陈淼微微一抬眼皮儿，仔细盯着林世群，观察他面部肌肉和眼神的反应。
　　他相信就算林世群掩饰的再好，在那一瞬间的反应是瞒不过的，林世群虽然是有经验的特工，可他毕竟没有经历过那种危机四伏的境况。
　　就在听到“刘国兴”这个名字的时候，陈淼明显见到林世群眼角微微的往耳根抑了一下，瞳孔也是微微一收缩。
　　这说明这个人令他感到紧张或者吃惊。
　　“他还跟你说什么？”
　　“他说刘国兴就在上海，而且还跟他接上了关系，一直在暗中劝说他回归军统。”陈淼说道。
　　“什么，有这样的事情？”林世群吓了一跳，豁然站了起来，那紧张的表情，看上去并不像是伪装的。
　　但是陈淼跟别人不一样，陈淼都已经知道陈明初暗中跟重庆方面有联系，林世群会不知道？
　　陈明珠在招待所住了一晚上，这件事知道的人虽然不多，但那金光眉属于叶玉茹太太团中一员，岂会不说？
　　所以，林世群这动作明显有些过了。
　　只是陈明初有没有告诉林世群，与他联系的人是传说中的杀手刘国兴就不知道了，也许说了，也许没有。
　　这就说明林世群是知道陈明初跟重庆方面暗中联系的，之所以引而不发，可能是有更大的图谋。
　　刘国兴来上海，是肩负重要任务的，这个任务是什么，陈淼目前还猜不出来，但与他接触的不光是陈明初，还有王天桓。
　　而王天桓，跟刘国兴的关系更深……
　　细思极恐！
　　王天桓虽然投靠了76号，可很多秘密都没有交代，有些秘密，他自己不说，没人知道，故而，在76号，虽然给予王天桓比较高的待遇，但是，他并没有多大的实权，就是一个“千金买马骨”的象征。
　　王天桓只要不犯错，林世群就没有理由动他，因为王天桓过去在军统地位非同一般，他投靠76号的象征意义重大，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讲，他活着，活的好好的，对军统的那些人来说有着示范效果的。
　　76号从一开始的工作的方针，就是用尽各种方法和手段吸纳两统组织的人员，因为林世群和丁默涵都很清楚，对付两统潜伏在上海的特工，只有他们自己才行，还有，想要建立一支合格的特务机构，需要大量训练有素的特工人员。
　　人员从何而来，两统中大量中下层对现实不满，以及受到派系倾轧的人员，甚至像王天桓这样的受新生代势力排挤的高层。
　　林世群需要拿到王天桓暗中勾结重庆方面的确凿证据，才能彻底的拿住王天桓，只要拿住了王天桓，就能一点一点的将他脑袋里的秘密掏出来，这些可都是他在汪氏和日本人面前立功的资本。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林世群用心可是够深沉的了，用老奸巨猾来形容那是一点儿都不过分。
　　“我该怎么做，请主任示下。”陈淼恭敬一声。
　　“你是怎么想的？”
　　“这个不好说，虽然我跟陈明初有些旧怨，但从他在76号的所作所为来看，他跟重庆方面私下里有联系，这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谁都人生父母生的，这是不可以选择的，戴雨农拿住了他的父母家人，他做不到绝情绝义，这也是人之常情，所以，恳请主任能够网开一面。”陈淼道。
　　“你居然给他求情？”
　　“主任明鉴，三水不是替他一人求情，三水是替那些父母亲人在国统区的同仁们说一句公道话，他们有时候真的很为难。”陈淼郑重的道。
　　“三水，你能说这些话，我是既高兴，又担心。”林世群道，“重情重义，顾念亲情是好人，但过分心慈手软的话，是干我们这一行的大忌，必要的时候，必须壮士断臂，铁石心肠才行。”
　　“主任教训的是，三水受教了。”
　　“三水，既然陈明初把这个立功的机会给你，那你就替我把这个刘国兴带回76号吧。”林世群吩咐道。
　　“带回来？”陈淼微微一丝惊讶。
　　“对，带回来，我要亲眼见一见这震惊上海滩的传奇杀手到底是个什么模样。”林世群很肯定地说道。
　　“明白了，三水领命。”陈淼微微一颔首，郑重答应一声。
　　从林世群办公室出来，陈淼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刚才林世群的反应既在他的意料之中，又有些意外。
　　林世群知道陈明初跟刘国兴暗中有往来，但陈明初并没有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林世群，还是有一些隐瞒的。
　　比如陈明初私下里见自己，应该是没有跟林世群商量，这应该是他私下里的决定。
　　只要这是陈明初自己的决定，而非林世群的想法，这就对自己有利多了，至少就算走了刘国兴，林世群也不会轻易的怀疑到他的头上。
　　如果他有意要走脱刘国兴，何必要多此一举，向林世群汇报这件事呢？
　　“小七，去一下盖勒诊所……”陈淼回到办公室，召来小七吩咐一声。
　　小七随即领命而去。
　　……
　　下班之前，小七就从外面回来，带回消息，盖勒诊所护士吴馨已经回来销假，正式返回诊所上班了，陈淼得知后点了点头。
　　既然“Queen”不联系自己，那就只有自己主动去联系她了。
　　他还真是好奇，这位代号为“Queen”的神秘人物到底为何方神圣，是否真的如同老范所言，对自己有所怀疑，甚至还在暗中观察自己呢？


第268章：“交子”计划
　　76号的考勤制度是针对普通特务或者是普通办事的，到点儿上下班，而对于长官一级的，限制就少了很多了。
　　陈淼就属于比较自由的长官一级的。
　　他甚至可以整天不来上班，自由决定自己休息时间，比如在不影响工作的前提下，决定自己每周休息的日子。
　　……
　　下了班回到麦琪公寓家中，现在陈淼基本上不加班，那就是准时下班吃饭，吃完饭陪梁雪琴听一会儿戏，高兴的话，还陪着唱两嗓子。
　　然后待到八点半左右，小七开车送他去招待所。
　　小七也不住在家里，可家里刚装修完，不能没有人看家，于是就把老蔡叫过来，替陈淼看家。
　　重开听雪楼的事儿虽然在议程当中，但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房子，陈淼当然是想将听雪楼开在沪西最繁华的静安寺路上。
　　静安寺路向东直接就接上租界最繁华的商业街，南京路，这可是一脉相承过来的，所以，这样的房子可不找找。
　　连续看了几间靠街的房子，不是位置不太行，就是空间太小，配不上梁雪琴“评弹”皇后的身份。
　　反正继续找就是了，梁雪琴现在又不指着靠这个吃饭。
　　“哟，这么多东西，雪琴，你们今天出去逛街了？”陈淼一回到家，看到客厅内茶几边上堆放了好多东西，有吃的补品，还有几匹上好的绸缎料子。
　　“三哥，这不是我们买的，是一个自称是你侄子的人送过来的。”梁雪琴在餐厅张罗着准备吃晚饭，扭头回答道。
　　“侄子，我哪来什么侄子？”陈淼一时间没想起来。
　　“他说是跟您刚刚相认的……”
　　“刚相认？”陈淼一拍脑门儿，想起来了，陈光炎，那个伪警察局特高科科长，他怎么知道麦琪公寓这个地址的？
　　也是了，他既然是特高科的科长，若是这点儿消息都打探不到，这个科长就白做了。
　　“是不是四十多左右，瘦瘦的，脸长长的，个子不太高，右颌下有一颗痣的家伙？”陈淼虽然只跟这个陈光炎见过一次，但他的体貌特征早已深入他的脑海里了。
　　“没错，我说我不认识她，他就把东西放在门口，还叫了我一声‘婶儿’，就走了，说是下次再过来看你。”梁雪琴无奈一声道。
　　“东西是你和巧儿搬进来的？”
　　“是巧儿搬进来的，这么多好东西，就这么堆放在门口，万一丢了，那就太可惜了。”梁雪琴道，“就你回来之前没多久，巧儿才搬进来的，都把门给堵了。”
　　“东西还不少嘛，这应该是花了不少钱了。”陈淼粗略的看了一下，有七八样呢，而且价值都还不菲，尤其还有一盒燕窝，看包装还不是国内的，应该是南洋那边的血燕窝。
　　这东西对女人来说，那是大补。
　　还有这绸缎，摸上去光滑细腻，颜色那个亮，正，绝对是上等杭州丝绸，这一匹的得几十块大洋，一口气送了六匹过来了。
　　陈光炎这家伙真是舍得下本儿，这礼下于人，必有所求，他都把礼送到梁雪琴这儿来了，也真是够用心的了。
　　“三哥，你要是知道是谁送的，明天给人退回去，这无功不受禄，这么厚礼我可受不起。”梁雪琴走过来道。
　　“没事儿，这又不是贿赂，是侄子宵禁你这个当婶娘的，晚辈孝敬长辈，那是应该的。”陈淼呵呵一笑，“以后，他再送东西来，你都收下来，至于其他的，你一概往我身上推就是了。”
　　“这好几百大洋呢？”梁雪琴咂舌道，“哪有人给人送这么大的你，啥都不图的，就算是晚辈，那也没有这么大方的？”
　　“他是看重我现在当上76号督察处的处长，未来很有可能会在汪氏政府中担任更高的职位，这是提前投资。”陈淼道，“我恰好也需要在警察局有一个耳目，他自己找上门来，我岂有推至门外的道理。”
　　“可是他现在给你多少，将来你起码十倍还给他才行。”
　　“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吧，今晚咱吃啥？”陈淼哈哈一笑，伸手一把揽过梁雪琴那盈盈一握的瘦腰，朝餐厅走了过去。
　　“笨手笨脚的，我来……”还没坐下来，就听见厨房内，巧儿喝斥小七的声音。
　　陈淼和梁雪琴对视了一眼，一齐摇了摇头。
　　小七在厨房，那是最没有地位的一个，任由巧儿呼来喝去，一句都不敢回，好像被吃的死死的。
　　其实陈淼很清楚，小七那是让着巧儿，而且还是爱屋及乌的因素居多，在76号，可没见他让过那些女人。
　　大家叫陈淼为“陈阎王”的时候，背后也给小七取了一个外号“小鬼七”！
　　当然，没人敢当面这么喊他，只敢背后偷偷的叫。
　　“三哥，雪琴姐，开饭了。”巧儿捧着以一个大砂锅从厨房出来，“尝尝我做的砂锅鱼头。”
　　掀开锅盖，奶白色的鱼汤还在咕咕的翻滚，一股鲜香味扑鼻而来。
　　“香，这味道闻着就让人垂涎欲滴。”陈淼伸手拿起勺子就舀了一口鱼汤，尝了一口，赞不绝口道，“好喝，巧儿，你炖的这鱼汤真是绝了。”
　　“谢谢三哥，那您多喝点儿。”
　　“嗯，好。”陈淼点了点头，伸手过去，先给梁雪琴盛了一碗，然后才给自己盛了一碗。
　　到了巧儿手里，她先给小七盛了一碗，最后才是给自己。
　　动作连贯顺畅自如，仿佛就应该是这样的。
　　……
　　“卖报，卖报，昨日下午六点三十分，市妇职主席蓝丽瑛小姐在下班回家途中遭暴徒枪击，身中三枪……”
　　“小兄弟，给我一份报纸。”
　　陈淼递过去一张纸币，直接从报童手中拿走一份报纸，连找的钱都不要，直接就开始寻找蓝丽瑛被枪击的消息的新闻。
　　他猜的没错，凌之江他们要解决的“女共党”就是已经暴露身份的上海市妇职主席蓝丽瑛同志。
　　为什么身份暴露了，都还没有撤离，这是怎么一回事儿，自己不是早就发出警告了吗？
　　陈淼虽然没见过这位蓝丽瑛同志，但是，他内心真是既着急又愤怒，党组织培养一名优秀人才那是多么不容易，尤其是在关键特殊岗位上的人，那都是无可替代的，每牺牲一个都是重大损失。
　　要不是昨天才见过老范，他今天几乎要再一次把老范约出来，好好的质问他一句，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明明都已经暴露身份，还不安排撤离？
　　是嫌自己同志牺牲的不够多吗？
　　旧恨未去，又添新仇。
　　陈淼此刻的内心压抑的无法形容。
　　蓝丽瑛的身份是怎么暴露的，这个他一定要查出来，等将来这些新仇旧账都是要一一清算的，凡是沾了抗日志士鲜血的汉奸卖国者，一个都别想跑。
　　海思棋社，陈淼约了西林龙夫上午九点在这里见面，但是因为蓝丽瑛的消息，将他一早的好心情全部破坏殆尽了。
　　但是今天的见面他还得来，这关系到跟共产国际情报部门的合作，一些重要的战略情报，国内没有这方面的渠道，人家愿意提供给你，这是多么难得的一件事。
　　“方先生，我们又见面了。”西林龙夫这一次见到陈淼，态度比上一次要热情多了，甚至眼神还多了一份浓浓的歉意。
　　“西林龙夫先生，你好。”陈淼微微一颔首，虽然他对西林龙夫没有什么大的偏见，可是对于一个差一点儿误会自己成了组织叛徒的人，从内心的情感上讲，这一次见面还是有些不舒服和小疙瘩的。
　　这不是心胸狭小的问题，这是一种人的本能，这就好比，两个都是好人，但他们未必会成为朋友，甚至会相互讨厌，彼此针对，这也是很正常的。
　　“由于我们的调查和了解不够严谨，让方先生你被上级误会了，对此我深表歉意。”西林龙夫郑重的站起来给陈淼深深一鞠躬。
　　“西林先生言重了，你我双方信息不对等，又缺乏必要的沟通，产生误会这也是情有可原，敌后斗争的复杂和残酷，你我都应该保持一定的警惕性，这也是值得谨记的。”陈淼点了点头，对方如此诚恳的道歉，他内心的一点儿小疙瘩也很快烟消云散了。
　　“方先生说的对极了，我们之间就是缺乏了解和沟通，才导致一见面就产生那么大的误会。”西林龙夫道，“希望今后我们多多交流和了解，方先生的职业也是记着吧？”
　　“偶尔客串一下。”陈淼微微一笑，记者的身份他还是要用一下的，还不想就此舍弃掉。
　　“原来是这样。”西林龙夫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但并不妨碍彼此成为朋友，并可以无条件的信任对方。
　　这是信仰才有的力量。
　　“方先生，这是上一次原本打算交给你的绝密情报。”西林龙夫从随身的公文包夹层里取出一个没有署名的牛皮纸信封递了过去。
　　陈淼接过来，很奇怪的看到信封并没有封口。
　　“日本政府秘密制定了一份瘫痪重庆方面的金融计划，代号：交子，其计划内容绝密，但其中一部分的情况都在这信封里。”西里龙夫郑重的道。
　　“交子，难道日本政府想要在货币上做文章？”陈淼虽然对金融不是很了解，可他在跑马总会工作多年，接触的也都是商界大佬，多少对金融知道一些。
　　交子这个是一千多年前出现的一种纸质货币，可以说是中国历史上纸质货币的起源。
　　日本人居然给这么一个计划起名“交子”，那很容易就猜到，这跟“货币”有关系，而交子起源于巴蜀地区，跟现在的重庆方面偏安于西南一隅重合。
　　“这个计划由军方，外务省以及贵族院主导，满铁，黑龙会以及正金银行等诸多在华企业和机构参与其中，旨在瘫痪和摧毁以重庆为首的中国抵抗势力的金融，并掠夺大量资源实现以战养战的目的，这是一场金融战争，目前已经在准备阶段了，详细的计划，我们会在第一时间获得后，通报给你们。”西林龙夫道。
　　“这么说，池内樱子秘密搜查尾崎的手提箱就是为了这份文件？”陈淼问道。
　　“这不是文件，是尾崎偷听并记录下来的部分会议纪要。”西林龙夫解释道。
　　“我知道了，这份情报太重要了，谢谢你们。”
　　“应该我们抱歉才是，都是因为我们的误会，耽搁了这么长时间才把它交到你的手中，十分抱歉。”西林龙夫再一次鞠躬致歉道。


第269章：导购陆小姐
　　“老范，我早就提醒过你，蓝丽瑛的身份已经被76号掌握了，为什么一直没有撤离？”陈淼一直压抑着心里的火儿，终于在见到老范后爆发了。
　　老范也急了：“你冲我发火干什么，我们跟蓝丽瑛同志是两条线，即便是我想要通知她撤离，也不能直接示警，必须通过上级中转才行，这是纪律！”
　　“这么好的一个同志，就这样没了……”
　　“就你一个人难过，我就不难过，这笔血债咱们迟早要算在这帮汉奸身上。”老范恨的是咬牙切齿。
　　“听说人中了三枪，没有击中要害，还在医院抢救？”
　　“没用的，是凌之江带人亲自下的手，这人搞暗杀有一套歹毒的习惯，就是用锉刀在子弹上锉开一个十字口，并且事先浸泡大蒜汁内至少一天一夜，这样的子弹打出去，会在进入人体内不断的翻滚，会把肌肉和内脏组织绞成粉碎，加上大蒜汁与铅头在高温下反应产生的剧毒，如果是击中四肢部位，及时处理，还能捡回一条命，倘若击中腹部，伤及内脏，又不及救治的话，那就难说了。”陈淼叹了一口气。
　　老范听了，不由的吸了一口冷气，眼圈泛红道：“真就没办法了？”
　　“现在我们能做的就是祈祷吧，希望吉人自有天相。”陈淼道，“回头我一定要将蓝丽瑛暴露身份的过程查出来。”
　　“你可别乱来。”
　　“我知道，你放心好了，杀死一个跟76号作对的共产党，他们岂能不庆祝一番，我不需要费多大力气就能打听出来的。”陈淼解释道。
　　76号和军统对共产党的态度倒是一致的，那就是心狠手辣，绝不手软，有一个杀一个，国共两党合作抗日，两统还不敢在公开场合这么做，以免被抓到的小辫子，76号就无所顾忌了，他们本来就是“反·共”的，没看汪氏的建国口号里有“和平反·共”四个字嘛，和平和反·共是并列的，这足以说明汪氏对共产党的态度了。
　　“那你小心，有消息马上通知我。”老范点了点头。
　　“这是西林龙夫给我的，日本军部，外务省还有贵族院研究制定了一向对国统区以及广大抗日根据地的金融掠夺计划，代号：交子。”陈淼将西林龙夫交给他的情报拿给老范说道。
　　“什么，金融掠夺计划？”老范听了，也是吓了一跳，虽然金融领域很陌生，但是作为一个老地下，他很清楚，越是他不明白的领域，越是凶险莫测，因为有些看不见的硝烟的战争往往比真刀真枪的伤害更大，甚至能决定战争的走向。
　　现代战争打的是综合国力，也就是一个国家的经济，科技以及工业化能力，而在这些方面上，中国已经是完全落后于日本，所以开战之处，就被打的溃不成军，节节败退，这也是汪氏的“再打就要亡国”的论调有人认同和支持的原因。
　　一个傀儡政权也好过被日本人直接占领统治，彻底的亡国灭种要来得好，起码还能再挣扎几十年。
　　这种论调咋一听上去，还真是有那么一点儿道理，能蛊惑到一部分对抗战前途悲观的人，但这个结论是建立在中国打不赢的前提下，问题是，中国真的就打不赢吗？
　　不见得，中国历史上以弱胜强的战争不知道有多少次了，日本目前在综合国力上是占据很多优势，难道中国就一点儿没有优势吗？
　　片面的认知导致了悲观的论调，这才是愚蠢的，这些人骨子里就没有反抗的勇气，才会为自己的软弱和投降找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你赶紧把消息发回老家吧，老家等这份情报已经等了许久了。”陈淼道。
　　“你没看？”
　　“虽然没有封口，这是共产国际传回来的重要情报，未经上级允许，我能私自偷看？”陈淼道，“到时候你又要说我没有组织纪律了。”
　　“行了，我还不知道你，不管你没有没有看过，我只当是你看过了。”老范嘿嘿一声道。
　　“嗨，老范，你这人，够无赖的了，我以一个共产党员的名誉起誓，这里面写的什么，我是真没看过。”
　　“那你就看一眼？”
　　“不看！”
　　“你跟西林龙夫谈的怎么样？”老范把信封收了回去，塞进怀里，严肃的问道。
　　“还行，挺有风度的，很健谈，我想我们会成为朋友的。”陈淼想了一下，说道。
　　“以后，你就代表家你跟他联系，不管是家里有什么事情需要西林龙夫的共产国际的情报组配合，还是他们给我们传递重要的日本国内的军政情报，你是唯一的联络员。”老范道。
　　“我是否对西林龙夫坦白身份？”陈淼问道，“我现在还用的是当记者的化名。”
　　“适当的时候，你可以跟他坦白自己的身份。”
　　“明白。”
　　……
　　“我回来了，怎么样，雪琴，今天出去买东西累不累？”陈淼进门，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梁雪琴和巧儿问道。
　　厨房里小七正麻利儿的收拾一条鱼呢。
　　五斤多重的大黑鱼，在他的倒下很快就变成一一片厚薄均匀的鱼片儿，看来今晚要吃的是水煮鱼了。
　　“三哥，你去哪儿了，害的我跟雪琴姐要提那么重的东西，累死了……”巧儿娇哼一声。
　　“巧儿……”梁雪琴嗔怪一声。
　　“没事儿，我今天去见几个许久没见面的朋友，没陪你们买东西，下次我一定好好陪你们逛街购物。”陈淼挨着梁雪琴坐了下来。
　　“三哥，吃桔子。”梁雪琴将早就剥好的桔子递到嘴边。
　　“好吃，甜，还是我家雪琴知道疼人。”
　　梁雪琴一脸的娇羞，她还有些不太适应跟陈淼之间这种情侣之间的直白的话语，毕竟她骨子里是传统含蓄的，即便是两个人独处的时候，表达感情也是很婉转的。
　　“三哥，我今天在大新百货公司看到那里新到的毛衣不错，给你买了一件。”梁雪琴起身说道。
　　“哦，还给我买了衣服？”陈淼开心的道。
　　“虽然是按照你的尺寸买的，不过还不知道穿了合不合身，要是不合身的话，可以拿过去换或者修改一下。”梁雪琴从一个纸袋子里取出一件崭新的藏青色的毛衣递了过来。
　　“雪琴你买的，一定合身。”
　　“穿上试试？”
　　“好。”
　　陈淼脱下外套，套上新买的毛衣，走到镜子前照了照，发现还不错，就是看上去有些老沉了。
　　不过，他现在也不是毛头小伙子了，这个颜色穿在他身上倒是蛮合适的，而且穿这种毛衣也是一种时髦和洋气，也算是跟随一种潮流。
　　“挺好的，稍微有点儿大，里面再衬上一件衣服也没问题。”陈淼一边照镜子，一边评价道。
　　梁雪琴眼前一亮，“还别说，陆小姐的眼光真不错，我说了你的年龄，身材和尺寸，她建议我给你买这一件，果然很好。”
　　“陆小姐？”
　　“是大新百货公司的毛衣专柜的导购员小姐，人挺好的，不厌其烦的带着我选毛衣，我都觉得不好意思了。”梁雪琴道。
　　“是吗，这些导购员每卖出一件毛衣，那都是有提成的，对你的态度能不好吗？”陈淼摇头道，“雪琴，你给我买了毛衣，你自己呢？”
　　“我也买了一件，不过跟你不一样，我是圆领的。”梁雪琴道，“我这件也是陆小姐帮我选的。”
　　“那还不穿上让为夫看看？”
　　“好。”
　　女为悦己者荣，这是人的天性，梁雪琴轻啐了一口，随后欢快的答应一声。
　　不一会儿，梁雪琴就换上了一件粉色的圆领的毛衣出来，紧凑的毛衣将她美好的身材勾勒出来，看的陈淼眼睛一愣一愣的。
　　“怎么了，三哥？”
　　“雪琴，你太漂亮了，我这是娶了一个仙女回家了吗？”陈淼禁不住赞叹一声。
　　“就你嘴甜，你什么时候变的这么油嘴滑舌了？”梁雪一脸嗔喜道。
　　“我呀，也就对你这样。”陈淼嘿嘿一笑，“在76号，你知道他们给我起了个什么外号？”
　　“什么外号？”梁雪琴头一歪，在镜子前面转了一圈儿，好奇的问道。
　　“陈阎王。”
　　“阎王？”梁雪琴一愣，“他们怎么会给你取这么一个外号？”
　　“阎王叫你三更死，哪会留你到五更，他们是故意的编排我呢。”陈淼解释道，“我倒是不在意，有个恶名在外倒也是不错。”
　　“这个外号真难听，我要是嫁给你，岂不是成了阎王太太了？”
　　“不，是王妃。”
　　“还王妃呢，大清朝都亡国多少年了。”梁雪琴啐骂一声。
　　“三哥，电话。”陈淼正要开口跟梁雪琴说“婚纱照”的事情，突然卧室的门响了，小七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来了。”陈淼答应一声，“雪琴，一会儿我还有事儿跟你说，等我接个电话。”
　　“喂，是我，你是哪位？”
　　“……”
　　“好，我知道了，明天上午九点，我会准时赴约的。”陈淼说完挂了电话，打电话的是吴馨，他今天去了盖勒诊所之后，主动跟吴馨见了面，要求约见“Queen”，没想到，晚上就有回信儿了。
　　吴馨知道自己的身份，所以，他把麦琪公寓家里的电话留给了她，她一个女人，打给梁雪琴，也不容易被人怀疑。
　　至于窃听，这条线小七专门查过，很安全，76号也不可能浪费人力和物力去盯着梁雪琴。
　　“小七，明天你跟我一起去，必要的时候，掩护我。”陈淼放下电话，吩咐小七一声。
　　小七郑重的点了点头。
　　“今天陪雪琴和巧儿逛街，有什么异常吗？”陈淼问道。
　　“没什么，但要说异常的话，就是在大新百货公司毛衣专柜，雪琴选购毛衣的时候，那个导购员陆小姐对雪琴姐异常的热情，似乎，她把雪琴姐认出来了，但有没有说破。”小七道。
　　“哦，雪琴在上海也算是名人，被人认出来，这倒也正常，不必大惊小怪。”陈淼微微一点头。
　　小七点了点头。


第270章：呼号：King
　　吴馨有没有告诉“Queen”自己的真实身份，陈淼不知道，但即便是说了，也不打紧，既然是自己在军统直属上司，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也是应该的。
　　但这个“Queen”过了这么长时间都没有主动联系自己，他到底是在想写什么，有什么目的？
　　这才是他想要搞清楚的。
　　他很期待明天的见面，就如同期待今天晚上巧儿做的水煮鱼片一样。
　　“光裕社年终大会书，往年很早就发出邀请，雪琴姐年中会书的时候获得了进入决赛的资格，可是我听说其他有资格的评书艺人都得到了邀请，可我们雪琴姐到现在都没有接到邀请。”吃饭的时候，巧儿替梁雪琴忿忿不平的道。
　　“巧儿，这事儿你说给三哥听干什么？”梁雪琴轻斥一声。
　　“没事，这事儿雪琴你是怎么想的，要是你想参加，我可以帮你。”陈淼微微一洒，向梁雪琴询问一声。
　　“我还是不去了，去了也是受人白眼，受气，自己还难受。”梁雪琴想了一下道，“反正我都拿了三年的年终大会书第一了，再多拿一次，对我来说也没有特别的意义。”
　　“这三年，要不是雪琴姐撑起了光裕社半片江山，就凭他们那些个老人，唱一些老掉牙的曲目，能吸引客人？”巧儿犹自抱打不平道，“他们这是过河拆桥，卸磨杀驴。”
　　“雪琴姐不是驴！”小七很认真的来了一句。
　　巧儿一下子一张粉脸憋的通红，小七这句话简直杀伤力太强大了，这脑回路，陈淼倒是不觉得又是奇怪的，反正，他是早就见识过小七偶有惊人之言了。
　　倒是梁雪琴自己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三哥，我，我又说错话了吗？”小七抬起头来，茫然的问道。
　　“没有，你说得对。”陈淼呵呵一笑，小七的智商绝对不输给任何聪明人，可情商嘛，实在不敢恭维，“吃饭，吃完饭，把碗刷了。”
　　“哦。”
　　“一定要刷干净了，我要检查，哼。”巧儿对小七甚为不满，准备要当监工。
　　“知道，你的碗我一定刷的最干净。”小七来了一句。
　　这下陈淼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
　　“三哥，我想学照相，你教我呗。”吃完晚饭，梁雪琴将陈淼拉进了书房，央求陈淼一声。
　　“好，我教你。”陈淼自然没有任何问题，这一个教，一个学，还能增加相互的感情。
　　除了照相，梁雪琴对照片的洗印也感兴趣，这些平日里可没有人教她，而小七虽然会这些，可让他当老师，那就难了。
　　陈淼好歹是经过专业培训的，又是手把手把小七训练成一个高手，再教一个梁雪琴，那还不是轻车熟路，手到擒来。
　　何况梁雪琴本来就很聪慧，在某些方面天赋可能还比陈淼还高，就是物化基础稍微差了一些。
　　这些都不是问题，她能用到的并不多。
　　除了照相，她还对手枪感兴趣，让陈淼教她射击，还有格斗术，陈淼问她为什么要学这些。
　　她解释说，如果下次再遭遇歹人，她好歹也有还手之力，而不是等待别人去营救。
　　甚至还说，等她学成了，有机会也可以大显身手，轮到她去救陈淼，陈淼对此一笑了之，真到了那个地步，那真是到了最危险的关头了。
　　他也不希望有那么一天，让梁雪琴再次涉险。
　　……
　　同孚路，天主教堂。
　　上午9点，告解室。
　　“神父，我有一个疑惑，想请教您？”
　　“嗯，你说吧，仁慈的天父会解除你的一切烦恼的。”告解室内，一个略显年轻的声音响起。
　　“从前有一个国王，他取了一个年轻貌美的王后，可是这个王后是敌国派来的奸细，她的目的就是颠覆国王所在的国家，可是，国王很贤明，很受臣民的爱戴，渐渐的，王后爱上了国王，忘记了自己本来的任务，还给国王剩下了一对可爱的孩子，就在这个时候，敌国发动了灭国战争，国王带领他的军队抗击侵略，留王后坐镇王都，筹措粮草物资，但是王后接到了命令，要她在运往前线的粮草之中释放毒药，毒死国王和军队，若是王后不答应的话，就会把她的身份对外公布，如果她做的话，等敌国占领这个国家之后，可以扶持她的儿子当下一任国王，请问神父，王后该如何选择？”
　　告解室另一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不管王后如何选择，她的下场最终都是最悲惨的一个。”
　　“是的，无论是背叛自己的祖国，还是背叛自己的丈夫，都是背叛，两者只能选择其一，所以其结果，她必然不容于两者任何一个，神父，如果你是这个王后，你会选择哪一个？”
　　“我选择与我丈夫和孩子以及他的子民们站在一起，哪怕是身败名裂，起码，我的心灵能够安息。”
　　“我明白了，Queen。很高兴，能够见到你，我是陈淼。”陈淼直接对对面的人道出了自己的真名。
　　因为刚才的试探，他已经确定坐在告解室对面的是一个女人，虽然她竭力使用了变声法，努力的让自己发出男子的声音。
　　但是细微之处还是让陈淼听出来的，他虽然不如梁雪琴那边对声音敏感，可对声音的分辨还是有相当的造诣的。
　　听声辨人。
　　“我是Queen，之前多有得罪，还请见谅。”Queen依旧用的是男子的假声。
　　“看来，Queen小姐是一位故人。”陈淼呵呵一笑，如果不是怕被他认出来，又何须如此呢？
　　“不，我只是感冒喉咙不适，所以声音有些沙哑了。”
　　“好吧，我主动约你出来，是给你提个醒，陈明初此人不可靠，让特派员跟他接触的时候，多加留心一些，别单独跟他会面。”陈淼道。
　　“哦，有问题吗？”
　　“现阶段而言，陈明初是没有可能再回到军统的，特派员的想法只怕是一厢情愿，我如果说陈明初想利用跟特派员单独见面的机会对他实施诱捕，你会信吗？”陈淼咳嗦一声说道。
　　“别人说这话，我不信，但你说这话，我信。”Queen道。
　　“你信就好，如果没别的事情，我就先走了。”陈淼站起身来，摘下帽子戴在头上，然后正要准备离开。
　　“等一下。”
　　一只带着黑手套的手从告解室中间的小窗口伸了过来。
　　“这是你的新呼号，我知道你手中有一部电台，联络时间为每天晚上的十一点半至十二点之间，密码本是民国二十四年商务印书馆出版的说文解字，这对你应该没什么难度吧？”Queen道。
　　“King，为什么给我这么一个呼号？”陈淼一看纸条上的呼号，惊讶的问道。
　　“你不是想要做国王吗？”
　　“可是你也不可能是我的王后。”陈淼掏出打火机，将纸条点燃后扔在了地上，呵呵一笑。
　　等了半晌，告解室另一边并没有人回答。
　　陈淼眉头一皱，推开门从告解室出来，走到另一边，从后面进去打开门一看，人早就人去楼空了，这人是怎么走的，居然能够做到无声无息。
　　陈淼嗅了一下告解室内留下的气味，非常淡，不仔细的话，根本察觉不到，但给陈淼一种熟悉的感觉。
　　这就更加肯定了他内心的猜测，这是一个他见过的，并且不太熟悉的女人，如果太熟悉的话，刚才一下子就能辨认出来了。
　　Queen故意先走一步，目的就是不想被跟踪，这个女人的心思还真是缜密，难怪能够成为军统在上海的王牌，就连自己曾经上海区的情报编审都不知道她的存在。
　　从天主教堂出来，走了几步路，迈上了街边的一个百货大楼，找了一个卫生间，迅速的脱去外套以及摘下胡须，换上另外一套衣服迅速的离去。
　　脱下的外套和伪装的胡须自有紧随其后的小七收走，两人前后的动作几乎是无缝对接，配合的天衣无缝。
　　刚回到76号，吴天霖就过来了。
　　“三哥，刚得到的消息，袁显之黑市上发布暗花，击杀以及抓捕‘一阵风’归案者，赏金五万大洋，提供‘一阵风’行踪消息，确认为真的话，一条消息赏大洋一千，现在外头黑白两道都疯了，就连日本人也产生了兴趣，宪兵队和黑龙会等日本武士浪人组织也都在打听‘一阵风’的下落，谁都想拿这五万大洋的巨额悬赏！”
　　“财帛动人心呀，‘一阵风’什么情况？”陈淼问道。
　　“大家现在都往佘山里跑，还有的去梅龙镇上蹲点儿，暂时还没有人想到‘一阵风’居然在这个时候进城了。”吴天霖嘿嘿一笑，“三哥，还是您有先见之明。”
　　“你安排一下，我要见一见这个‘一阵风’。”陈淼吩咐道。
　　“您要见他，这不是把咱们彻底的暴露给他了吗？”吴天霖道。
　　“这个一阵风如果是个聪明人的话，就应该明白，出卖我，他会死的更快。”陈淼嘿嘿一声冷笑，“即便他有这个苗头，那就正好解决他，送给袁会长，这五万大洋的赏金也不愁他不给。”
　　“三哥，您可真坏。”
　　“我要是做好人，坟头上早就长草了，还能有今天？”
　　“明白，我这就去安排。”吴天霖嘿嘿一笑，点头出去办了。


第271章：暴露身份的秘密
　　比起“一阵风”的死活，陈淼更关心的是枪击重伤后“蓝丽瑛”的情况，他不敢刻意的打听，只能在报纸上留意这方面的消息。
　　这事儿在租界引起巨大的反响，尤其是本来就对76号倒行逆施不满的人士。
　　就算“蓝丽瑛”是一名共产党，可他们居然刺杀一名在上海妇女界有着崇高声望的妇职会主席。
　　引发的批评那是如同潮水而来。
　　心虚的76号当然不敢主动承认这是他们干的，假惺惺的发表了几句声明，说这是潜伏在租界的重庆军统分子所为，76号见继续打击这些破坏治安的重庆分子云云！
　　就连在76号内部，也禁止谈论这件事。
　　“三水，老凌今晚在功德林请客，他打电话来，叫我捎上你。”陈淼刚要下班，唐克明鬼鬼祟祟的进来。
　　“功德林，老凌发财了，今天这么阔气？”陈淼惊讶一声。
　　“弄死那个女共党，赏金不少，老凌在功德林犒劳手底下人，顺便把哥几个也叫上，一回儿，吃完饭一起去兆丰总会乐呵乐呵？”唐克明嘿嘿一笑。
　　“行，我打个电话回去跟雪琴说一声。”陈淼道。
　　“你说你不抽大烟，不赌不嫖的，人生还有什么乐趣？”唐克明啧啧一声。
　　“我不抽大烟，可我抽雪茄呀，打牌，你们几个赢过我的，我要是真以此为生，只怕赌场的老板们都要把我列为黑名单，那还有个啥意思？”陈淼嘿嘿一笑，“至于这美色吗，上海滩上有几人能够跟我家里的相提并论，那些庸脂俗粉，我是真瞧不上。”
　　“这倒也是，跟你打麻将，你要是不防水，我们几个根本赢不了，这大概就是高手寂寞吧。”
　　“行了，一会儿你出门的时候捎上我。”
　　“你不开车？”
　　“开什么车，有免费的车不错，我傻，反正，你得送我回招待所。”陈淼嘿嘿一笑，“现在汽油多贵。”
　　“你老弟还缺那点儿汽油？”唐克明嘿嘿一笑，陈淼暗地里帮池内樱子倒卖汽油的事情，对唐克明来说并不是秘密。
　　“那可不是我一个人的买卖，克明兄，跟日本人合作，那账目必须是清清楚楚，就算我要汽油，也要花钱买的，最多不挣我那部分的利润。”陈淼道。
　　“那是，池内樱子这个日本女人可不是善茬儿，她可是精明的很呢。”唐克明嘿嘿一笑。
　　跟梁雪琴打了一个电话，说晚上不回去吃饭。
　　今晚这场饭局，倒是一个了解“蓝丽瑛”遇刺一案的具体过程的机会，凌之江居然邀请他参加，自然是正中下怀了。
　　等陈淼和唐克明抵达功德林的时候。
　　令陈淼吃惊的是，在这一内部的小型庆功宴上居然见到了一个他意想不到的熟人，金光眉。
　　金光眉虽然也是76号的人，但她一直都在招待所工作，怎么会牵扯进这件暗杀的案子里去呢？
　　带着这个疑惑，陈淼与金光眉打了一个招呼，这才入席。
　　“三水老弟，这是黄欧，这一次的行动组组长！”凌之江满面红光的给陈淼介绍这次暗杀的行动组的成员。
　　“见过陈处长。”黄欧见到陈淼，毕恭毕敬一声。
　　陈淼微微一点头。
　　“王宏发，陈建飞，魏老实……”凌之江介绍完行动组的四人后，转而郑重的一指金光眉，“金光眉，眉姐，她才是我们这一次行动中居功至伟的，若不是她隐藏身份，接近这个女共党，也不会确定她的身份以及掌握她的生活和出行规律！”
　　陈淼眼神微微一缩，他想起来了，金光眉有一段时间没有出现在招待所，他还觉得奇怪，现在全明白了。
　　“哪里，凌总队长太抬举小眉了，我不过是利用了一点儿女人的自身优势，以及同情心理。”金光眉嘴上谦虚，可脸上的笑意却藏不住，“我还没见过这么单纯善良的女共党呢，被我发现身份，居然还轻易的放我离开了，真是可惜了。”
　　“这共产党都是一群为了理想和信仰而奋不顾身的人，就这一点，还是值得尊敬的。”陈淼心中泛起滔天巨浪，原来事情的真相竟然是这样，当下面无表情的微微一点头，“我们需要正视他们，了解他们，找到他们的弱点，才能战胜他们。”
　　“三水兄弟归纳的精辟！”凌之江哈哈一笑，“来，来，我们一起举杯，庆祝这一次重大的胜利。”
　　“干杯！”
　　这酒喝在嘴里，真是又苦又涩，难以下咽，可这种场合之下，陈淼也只能是强打起精神来与这些汉奸特务们虚与委蛇。
　　没办法，既然选择这条路，有些事情是肯定会经历，也必然会经历的，只有将自己变得内心强大起来，才能过去。
　　“凌兄，恭喜你又立新功了。”
　　“三水老弟，愚兄这点儿功劳跟你比起来，那是小巫见大巫了。”凌之江恭维一声道。
　　“来，小弟敬你一杯……”
　　金光眉作为今晚庆功宴的唯一的女性，加上她本来就年轻貌美，是那一把攥就能掐出水的年纪。
　　一通秋波凭送下来，又有几个男人能抵挡得住？
　　不过，金光眉敬酒最多的是凌之江，毕竟这一次行动的总指挥是他，其次就轮到陈淼，要不是陈淼刻意的保持距离，这女人怕是把一半的身子都倚靠在他的怀中了。
　　“陈处长，今晚您还住招待所吗？”喝到最后，金光眉已经双颊酡红，醉眼如丝了。
　　“嗯。”
　　“那小眉可以搭你的车回去吗？”金光眉几乎要醉倒进陈淼的怀中，他要不是就坐在她边上，真不想伸手接住她。
　　“眉姐，我坐唐处长的车来的。”
　　“咯咯咯……”金光眉忽然间笑了起来，“你骗我，你是怕梁小姐知道后误会，对不对？”
　　“哈哈哈……”众人闻言，皆大笑出声。
　　“眉姐，你喝醉了，一会儿让唐处长送你招待所。”陈淼努力的一只手支撑起金光眉的上身，令她不能够倒入自己怀中。
　　“我没醉，我一点儿都没醉……”
　　“三水老弟，一会儿我们还要去兆丰总会耍一耍，要不，你开车送眉姐回去？”唐克明这个家伙真是看热闹不怕事儿大。
　　“我看还是打个电话，把老黄叫来吧。”
　　“老黄，嘿嘿嘿……”唐克明和凌之江都笑了起来，“你要是能找到他再说吧。”
　　陈淼一听这话，还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儿，这两口子只怕是同床异梦，貌合神离，各过各的。
　　“三水老弟，我们这些人当中，就你跟眉姐顺路，你就当一回护花使者又如何？”凌之江揶揄道。
　　“这孤男寡女的，人言可畏，凌兄，你也不想我家宅不宁吧？”陈淼打定主意，就是不上这个当，这些人一个个的都想看他的笑话。
　　“三水老弟还没成婚，就已经如此惧内，这日后成了家后，你我兄弟只怕是出来聚一聚的机会都没有了？”凌之江唏嘘一声。
　　“凌兄，你就饶了我吧，我现在惹的是非已经够多了。”陈淼直接告饶道。
　　“凌兄，算了，不要为难三水老弟了……”
　　……
　　从兆丰总会回到招待所，已经是凌晨两点钟了，躺在床上，一直睡不着，于是爬起来冲了一个热水澡。
　　点燃一根雪茄，坐在床上，背靠床头。
　　今天，神秘的“Queen”终于露面了，虽然没有见到真面孔，但基本上可以肯定这是一个女人，而且很年轻，易容术一流，还会口技，假声几乎可以以假乱真。
　　还有，那熟悉的味道，陈淼闭上眼睛仔细回忆起来，可以肯定，在他的记忆中，一定见过这个女人。
　　而且还就是在最近。
　　池内樱子那边也在追查“Queen”，而他今天见到的这个“Queen”不是真正的“Queen”，这也是不好说的。
　　“Queen”既然出面见了自己，那接下来肯定不会让他闲置，一定会给他任务，她会让自己做什么呢？
　　这些都还是未知之数。
　　汪氏跟日本人秘密谈判到了哪一步，“交子”计划的具体内容是什么，由谁来主导和实施，这些都是接下来他下面的工作方向。
　　……
　　第三天，报纸上刊登了蓝丽瑛在仁济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的消息。
　　陈淼内心十分悲痛，虽然这个结果早就料到了，可当消息真的被确认的时候，还是难以接受。
　　也许有人会认为蓝丽瑛傻，身份都暴露了，为何还不撤离，却白白牺牲在特务的枪口之下。
　　其实，这是一种大无畏，不惧牺牲的一种精神和信仰，她选择在暴露的情况下还留下来，一定是有她的理由的。
　　也许这是不为人知的。
　　“蓝丽瑛同志的后事是谁在处理？”陈淼在老地方约见了老范。
　　“你放心，蓝丽瑛同志的后事自会有人妥善处理，她的母亲年前病重去世了，身边一个亲人都没有，就剩下她一个人，清理遗物的时候，身上仅有二十八块七毛二，她把自己工资以及义卖筹措的资金都用于购买物资捐献给了咱们的部队。”老范眼圈红红的道。
　　“我已经知道蓝丽瑛同志是如何暴露身份的了，只可惜，我现在还不能马上替蓝丽瑛同志报仇。”陈淼道，“是76号一个叫金光眉的女特务伪装成被家暴的女人接近蓝丽瑛同志，博取其同情，伺机潜入蓝丽瑛同志的家中，发现了蓝丽瑛同志工作中往来的文件，从而推断出蓝丽瑛同志的身份，继而痛下杀手的。”
　　“原来是这样，三水，我理解的难处，来日来日方长嘛，不必急在一时。”老范点了点头，“蓝丽瑛同志身上的经验教训我们需要总结，今后我们在敌占区工作的同志不能再犯类似的错误！”


第272章：通话记录
　　“三哥，‘一阵风’同意跟您见面，但地点和时间得由他来指定。”吴天霖带回消息禀告道。
　　“由他。”
　　“明白。”吴天霖想了一下又道，“对了，三哥，张海峰昨天晚上去了凡尔登歌舞厅。”
　　“这姐姐尸骨未寒，他就去花天酒地了？”
　　“不是去喝酒跳舞的，是王培文约他去的，这小子久不在上海，被人跟踪了，都还浑然不知，被我的人给看到了，张海峰进了凡尔登歌舞厅大概有半个小时，后来就急匆匆的回家了。”
　　“回家？”
　　“是的，回家，回家之后就再也没见到他出来。”吴天霖，“三哥，这个张海峰是个浑人，跟她姐姐张露的感情很好，张露一死，他肯定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本来头七一过，他就应该回南京的，留下来不走，显然是有目的的。”
　　“王培文知道些什么？”
　　“他应该知道的不太多，但是他跟三哥你的恩怨不小，这小子一定会在张海峰面前挑拨是非，而张露的死跟您脱不开干系，张海峰一定会找您麻烦，所以，您出门的时候，一定要小心。”
　　“知道了，他就一个人，还有你们暗中监视，我又何惧？”陈淼道，“但这种人最容易干出浑事儿，派一组人在麦琪公寓蹲守，保护梁小姐的安全，我不允许她再有任何的闪失。”
　　“明白，我这就去安排。”吴天霖郑重的点了点头。
　　……
　　“三哥，门外有个自称是您侄子的人求见。”韩老四进来禀告道。
　　“侄子？”陈淼一愣，难道是那个陈光炎来了，这家伙总是在自己意想不到的时候出现。
　　这都找到76号来了。
　　“小七，你去看一下，如果是他，把人领过来。”陈淼吩咐一声。
　　小七点了点头，去了。
　　“叔，小侄来看您来了。”这陈光炎一进门，就低头哈腰的上前来，满脸都是讨好的笑容。
　　“你在警察局大小也是个科长，怎么这么清闲呀？”陈淼端起茶杯，斜睨他一眼吩咐道，“坐下说。”
　　“叔，小侄除了来看您，也是为了公事来的。”陈光炎挨着椅子半边坐下来，忙解释道。
　　“什么公事？”
　　“这不是袁会长家的公子让土匪‘一阵风’给杀了吗，袁会长震怒，黑白两道都在搜寻这‘一阵风’的下落，不过也就奇了怪了，这出事儿后，‘一阵风’就跟人间蒸发了似的，无影无踪，您说奇不奇怪？”
　　“这有什么奇怪的，杀了袁公子，得罪了袁会长，他还不找个地方把自己藏起来，等着吃枪子儿吗？”陈淼嘿嘿一笑，“你该不会是也想得那五万大洋的暗花吧？”
　　“叔，我哪有这个本事，可我们局长他老人家倒是有这个想法，这不，把任务派给我了，我寻思着，这‘一阵风’只怕是不知道躲在那个犄角旮旯里了，那么多人都找不到，我能力有限，只怕也找不到，但是这卢局长的命令我不敢不听，没办法只能赶鸭子上架了。”陈光炎一副苦瓜脸道。
　　“你这是跑我这里躲清静来了？”
　　“是也不是，叔您的能耐小侄可是有所耳闻，小侄也是过来求您帮忙，咱抓不到这‘一阵风’，也好在卢局长面前交差？”
　　“你这是赖了我了，平时你就是这么查案办案的吗？”陈淼没好气的道，这么一个德行，他是怎么当上特高科的科长的，真是一朵奇葩。
　　“这要是抓重庆分子和共党抗日分子，这好办，抓到是立功，抓不到呢，也没什么大事儿，可这土匪那都是一帮子不要命的主儿，我这又不熟悉，弄不好受个伤什么的，就不好了。”
　　“那些抗日分子就那么好对付吗，他们可比土匪更不要命，更难对付。”
　　“嘿嘿……”陈光炎不好意思的一笑，“我这不是听说叔跟袁公子过去有些过节，特来寻点儿线索？”
　　“哦，那是怀疑袁杰的死跟我有关系喽？”
　　“不，不敢，小侄不敢，只是有些小小的疑惑，想请叔答疑解惑。”陈光炎诚惶诚恐的站起来道。
　　“问吧，想从叔这儿知道些什么？”陈淼眼神微微眯起，这陈光炎今天来，只怕是背后有人指使。
　　“我婶儿被绑架，被万盛和囚禁在恩济修道院的地窖内，第二天上午，恩济修道院发生激烈枪战，是万盛和率领的手下跟76号的唐克明处长，但是，从恩济修道院内，唐处长只带回了受伤的万盛和以及我婶儿身边的巧儿姑娘，而我婶儿则是后来毫发无伤的返回家中，听说是叔您亲自出手把婶儿救回来的？”
　　“不错，是我把你婶儿就回来的。”
　　“叔能跟小侄讲述一下救婶儿的过程吗？”陈光炎站起身来，十分恭敬的恳求一声道。
　　“其实，能救下你婶儿，也多亏她自己，你婶儿很聪明，她虽然喝下万盛和给的迷药，但是并没有咽下去，只是含在嘴里，再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吐掉了，然后假装昏迷上了袁杰袁公子的车，一路到小叶渡，她还悄悄的在一路上留下了标记，让我可以发现追踪过来，没想到，在小叶渡，袁杰等人遭遇了‘一阵风’，她假装昏迷，因此才躲过一劫，但是却被‘一阵风’带走，而我刚好率人追赶过来，在半路上遭遇了‘一阵风’，我们一场遭遇战，救下了你婶儿，这就是全部过程。”陈淼知道，迟早会有人怀疑上自己，那他就应该准备一套说辞。
　　甭管别人信不信，起码逻辑上是要说得通的，而且还让所有人统一了口径，就连梁雪琴也交代过了。
　　“叔，您在何时何地跟‘一阵风’遭遇的？”
　　“怎么，不相信叔的话，还想实地勘察一下？”陈淼一口就道出陈光炎内心所想。
　　陈光炎老脸一红，但还是硬着头皮我道：“这件事干系重大，还请叔您坦诚相告。”
　　“你今天是来对我进行问询的吗？”陈淼冷声道，“是不是要我写一份笔录，再摁上手印儿交给你带回去？”
　　“小侄不敢。”
　　“哼，袁杰的死，跟我无关，你想抓凶手，找‘一阵风’去，现场不是有人证还有物证吗？”陈淼手中的水杯摔在桌子上，“我跟袁杰是有过节，但不等于我一定要杀人泄愤，而且他跟张露、万盛和狼狈为奸的事情我姑且念在他已经身亡的份上，大度不再追究，你倒好，说是认了我这个叔叔，却处处胳膊肘儿往外拐？”
　　“叔您息怒，小侄也是上命难违，您多有原谅。”陈光炎额头上直冒汗，陈淼身上的威势给他带去的压力，令他有一种山岳压顶的感觉。
　　“小七，送客！”陈淼怒哼一声，“以后这个人不要在领进来了，我看他就觉得心烦。”
　　小七微微一点头，走过去冲陈光炎做了一个请离开的手势。
　　陈光炎脸色讪讪，微微张嘴，想要开口再说些什么，终于是觉得有些羞愧，不好意思再说什么，转身离去了。
　　这样也好，通过陈光炎的口想那些想要知道自己是如何救出梁雪琴的人一个解释，反正袁杰已经是死无对证了，万盛和虽然活着，可他一只能证明自己在恩济修道院跟袁杰交易的经过。
　　袁杰离开后的发生什么，他是一无所知。
　　就只有“一阵风”了，只要这家伙不开口，那么真相就只有他说的这个了，袁显就算怀疑，也只能是徒奈何也。
　　……
　　“三水，我准备将76号的邮电检查工作交给你们督察处的情报股，情报处的工作还是以对外为主，对内的审查和监督工作，今后都将移交给督察处。”林世群将陈淼召道跟前，吩咐一声道。
　　“这事儿丁主任能同意？”
　　“老丁不答应又能如何，这事儿周先生同意了。”林世群嘿嘿一笑，陈淼心领神会，这林世群已经打赏周福海的这艘船了，难怪看上去精神欢快多了。
　　“谢主任的信任，我一定不负所望。”
　　“这是王天桓一个月来的通话记录，你看一下。”林世群接着把一份通讯记录递给陈淼。
　　“桓长官这一个月内打进打入的电话不少嘛，主任，这个电话号码最近半个月几乎每天都有电话打进来……”
　　“就是这个电话，是大新百货公司打来的，是一个女的，电话总机房发现这个奇怪的现象，就偷偷的录了几份录音。”林世群道，“都在那个袋子里，你可以拿回去听一听。”
　　这分明就是对王天桓在76号的电话进行监控录音，看来，林世群对王天桓一直都不那么信任。
　　或者说，这是76号对内的惯用的控制手段，那他的对外电话估计也被特别监听了，还好，他在76号的电话内从来不说机密事情。
　　“主任，这是要我秘密调查桓长官吗？”陈淼很早知道林世群用他的目的，就是监视76号内部。
　　内部出现问题，那就是大问题，林世群作为一个过去曾经的变节者，当自己成为一个特务头子的时候，自然想到的是如何防范内部的背叛或者有敌人潜伏进来。
　　对陈淼的再三试探和考察，目的只怕就是为了放心把这个对内监察部门交给他，对内监察部门的负责人那是要绝对忠诚可靠的，否则，一旦出事儿，那就是大事儿。
　　“王天桓虽然人在76号，可他的心未必就在，对于这样的军统高层，他脑子里必然掌握着我们需要的许多机密，所以，我才对他如此的容忍，否则，就凭他暗中还跟重庆方面有来往，就可以杀了他了。”林世群道。
　　“您是想让他彻底的跟我们走到一起，对吗？”陈淼问道。
　　“这自然是最乐见的结果。”林世群点了点头。


第273章：调查王天桓
　　“韩老四，给我去设备组调一台录音机过来。”
　　“三哥，您要这个干什么？”韩老四惊讶一声，录音机这玩意儿可金贵呢，督察处虽然分了两台，一台监视侦听组再用，还有一台是备用。
　　设备组和侦听组的宝贝着呢，平时谁想用一下，都不舍得呢。
　　“叫你去，你就去，问那么多干什么，跟设备组的沈组长说一声，就说是我要用，他就不会为难你了。”
　　“是！”
　　没过多久，设备组长沈一楠抱着机器跟韩老四一起来到陈淼办公室。
　　“处座，您要的录放机给您拿来了，您看放在那里合适？”沈一楠平时也难得来陈淼办公室，这好不容易有个机会，能够在陈淼面前混个脸熟，岂能错过。
　　“你这个有耳麦吗？”
　　“有，有，我都给您拿来了。”沈一楠忙回答道。
　　“那就放在那个茶几上吧，我用一阵子，回头还给你。”陈淼道，“咱们处的设备啥的，够用不？”
　　“咱们处现在也没办什么大案子，暂时还够用，就是总务处那边把新的设备都给其他处了，说是新设备给咱们，也用不着，都是些有就有笨重的家伙，尤其是给电讯处拨的几台电台还有电话程控交换机，那还是二十年前的设备……”
　　“呵呵，你这是来找我诉苦来了。”陈淼呵呵一笑，他知道，督察处在76号并不招人待见。
　　监督自己人的部门，谁都不喜欢，明里不敢把你怎样，可暗地里给你使点儿绊子什么的，那还是轻而易举的。
　　“处座，在76号，咱又不是后妈生的，凭什么他们这样对我们？”
　　“行了，这事儿，你就别抱怨了，官司就算打到主任那里也没用，我们现在机构扩张的厉害，人多设备少，他们能够给咱们设备就算不错了，等过些时候，我来想办法给大家换装备。”陈淼呵呵一笑道。
　　“是，处座。”
　　“你呀，有空给我列一个清单来，把我们处需要采购的设备数量列出来，什么型号，哪家公司生产的，详细一点儿。”陈淼吩咐道，“我来向上面申请一笔特别经费来购买。”
　　“是。”沈一楠欢喜的去了。
　　关上门，陈淼接通了录音机的电源。
　　从牛皮纸袋里倒出一盒磁带出来，里面一共是三盒磁带，记录的通话录音大概有十次左右。
　　按照上面标注的时间，陈淼一边听录音，一边看聊天记录。
　　通话的内容听上去很正常，但这是对普通人而言的，可是对一个经验丰富的特工来说，能发现的东西就不一样了。
　　陈淼是做情报编审的，情报分析本来就是他的强项，简单的一个关键词筛查，就能获知不少有用的信息。
　　从这十段通话来看，打电话的女人似乎跟王天桓有着后面。
　　比如说提到王天桓“感冒”，然后提醒他记得吃药，一般感冒不严重的话，有个七八天时间就好了。
　　这三个电话刚好前后时间是一个星期左右，但是从记录通话的时间来看，陈淼记得那段时间，王天桓好像并没有感冒的样子。
　　后来，这个女的约他出去跳舞，一个叫“绿岛”歌舞厅的名字多次出现在电话中。
　　王天桓虽然年近半百，但跟大多数军统的高层军官一样，都有一个坏毛病，就是好色，尤其是这些草莽出身的人，仿佛是没有女人，这日子就过不下去了。
　　所以，有女人打电话给他，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陈淼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下了“绿岛”歌舞厅这个地址，然后，他又听到王天桓亲昵的称呼这个女人叫做“小慧”。
　　于是，又在后面写下“小慧”这个名字。
　　有了这两个关键信息，然后电话号码，大部分是从大新百货公司的一个公用电话打进来的，还有的是公用电话亭。
　　通过电话号码可以确定这个女人的经常的活动范围，从而可以锁定她的身份。
　　这是林世群交办的事情，陈淼不能不做。
　　“喂，杨副队长，来一下。”陈淼拿起桌上的电话机，通知行动队的杨宸过来，这种调查的外勤活儿，自然是交给行动队了。
　　“处座，您找我。”督察处行动大队驻地在新加坡路的“霖”记贸易行，总部只有一个联络小组。
　　主要是总部的机构越来越多，人员不断的增加，已经没有足够的房间了，当初陈淼决定将督察大队搬迁出去的决定，在很多人眼里那都成了先见之明。
　　现在想要在外面找一处合适的办公之所，那可真不容易。
　　督察处迟早是要整体搬迁出去的，甚至还要在南京设立一个分处，陈淼手底下虽然人不少，可能用得上的，还很少。
　　裘君沐倒是很想去南京，陈淼也在考虑，他在上海被自己压着，有些压抑，处处不得志，放他去南京也不错。
　　虽然现在大家是相安无事，可彼此矛盾并没有彻底消除，他自己主动去南京的话，至少不再自己眼鼻子底下碍手碍脚。
　　只怕丁默涵不会轻易答应裘君沐去南京，唐瑞明的教训还在眼前呢，再损失一个裘君沐，那就得不偿失了。
　　“坐，卢苇，给杨副队长泡一杯热茶过来。”陈淼吩咐门外的卢苇一声，卢苇依旧从档案库跟了过来。
　　他把卢苇安排在机要室，担任机要秘书，其实，卢苇的主要工作就是掌管督察处的机要文件保管以及日常接待工作。
　　这个职位，那是绝对信任的人才可担任，所以，别看卢苇木讷，在督察处没人敢小瞧他。
　　他有时候不经意的一句话，就能决定一个人的命运。
　　所以，当卢苇泡茶送进来，杨宸忙起身伸手去接了过来：“谢谢卢秘书。”
　　卢苇腼腆的一笑，他知道自己今天的身份和地位是来自何人，所以，从来都是少说话，多做事，努力做好陈淼吩咐的每一件事。
　　“杨宸，帮我查一个女人，这是几个关键信息。”陈淼将自己记录下的关键信息的一张纸递了过去。
　　“处座，这女人是做什么的？”杨宸看了一眼纸上的内容，问道。
　　“不知道，你可以来听一下这段电话录音。”陈淼递给杨宸一副耳麦，然后放了一段电话录音给他听了一下。
　　“处座，电话里的男人的声音……”
　　“不该问的不要问，规矩你懂的，你的任务就是帮我找出这个女人，我要知道她的全部信息，年龄，职业以及社会关系等等。”陈淼道，“至于其他，到时候该你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明白，处座。”
　　“你听了这段电话录音，告诉我得到多少信息？”陈淼问道。
　　“这个女人年纪应该不大，我估计应该二十岁左右，她说话的时候略微有些紧张，这一点从她呼吸略微有些急促可以听的出来，应该跟通话的人并不是很熟悉，从说话停顿的时间看，她身边应该还有一个人再教她说话，或者是照着纸上的内容在念。”
　　“你再听。”陈淼又摁下了播放键。
　　“处座，后面的通话越来越流畅，那种紧张的陌生感也逐渐消失了，看起来，她们开始熟悉起来了。”
　　“再听。”陈淼摁下暂停键后，再一次摁下播放键。
　　“处座，我听不出来了？”杨宸尴尬的放下耳麦，低下头道。
　　“这个女孩子应该是上海本地人，而且她说话，语气和腔调，都足以说明，她是一个接受了良好教育的人，这样的女孩子却在电话里频频约一个男人去歌舞厅，你不觉的奇怪吗？”陈淼问道。
　　“是呀，处座，我怎么没想到呢？”杨宸恍然道。
　　“你的任务不光是帮我找到这个女孩子，还要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查清楚她的社会关系，尤其是她为什么去绿岛歌舞厅。”陈淼吩咐道。
　　“明白了，处座，您就等我的好消息吧。”杨宸立正道。
　　“去吧。”
　　陈淼冲杨宸鼓励的微微一笑。
　　……
　　陈淼其实隐隐约约的猜到一些事情，只是他没说，更没有在林世群面前露出痕迹，军统特派员刘国兴是聪明人，不可能直接跟王天恒联系，必然要找一个不受怀疑的中间人来传递消息。
　　这个人既要不会被怀疑，又要可靠值得信任。
　　女人无疑是最合适的，因为王天桓本来就是一个喜欢流连花丛的男人，若是有女人找他，自然不容易被怀疑。
　　但是这个女人还需要是可靠的，这就难找了，陈淼敢断定这个叫“小慧”的女人一定跟刘国兴有着极其密切的关系。
　　而“绿岛”歌舞厅可能就是他们私下里秘密见面的地方。
　　要不要提醒一下王天恒呢，他跟重庆军统特派员刘国兴暗中有联系的秘密暴露了，若是让林世群抓到把柄，那后果就严重了。
　　虽然军统过去没少做坏事儿，但此刻都是在抗日统一战线上，陈淼觉得，还是要给王天恒示警一下。
　　“三哥，电话总机房姚组长求见。”陈淼正思考这问题呢，突然卢苇推门进来禀告一声。
　　“哦，请她进来吧。”
　　“陈处长，您好，我是电话总机房的姚爱珠。”走进来一个身穿时髦灰呢大衣的年轻女子，红唇烫发，以及一双会放电的眼睛。
　　总机房电话接线组组长姚爱珠，叶玉茹的亲信，76号的对外电话通讯系统掌握在叶玉茹的手中，丁默涵几次都想染指，都没有成功，这也是陈淼对通讯安全极为慎重的原因。
　　“姚组长，什么事儿？”
　　“林主任吩咐，以后，电话机房通讯监听工作要向您汇报。”姚爱珠道。
　　“什么意思，你们电话总机房也归我督察处管了？”
　　“那倒不是，是我们监听组需要向您汇报一切可疑的监听工作。”姚爱珠解释道。
　　“嗯，我知道了。”陈淼点了点头。
　　“刚刚有一个电话是打给王天桓长官的，这是通话记录，您过目一下。”姚爱珠从文件夹中取出一份刚记录的监听记录。
　　“行，我知道了，你回去做事吧。”陈淼扫了一眼通话记录，没有什么异常，就是邀请王天桓去家里喝汤，这样的通话记录，在过去的通话中也有类似的记载。
　　情人之间，这种事情那是司空见惯了的。


第274章：“一阵风”梁飞
　　陈淼派了小七跟踪王天桓，他也想知道，王天桓今天晚上会去什么地方喝汤，说不定那就是特派员刘国兴的藏身地点。
　　这派别人去，他不放心，王天桓可是行动高手，反侦察能力极强，一般人根本跟不住，弄不好还会把人给惊了。
　　还有，如果王天桓真的惊了，倒也好，只要他暂时跟刘国兴断了联系，那林世群也就抓不住他的把柄。
　　这也是他乐见的。
　　反正左右这事儿，对他来说，都是有利的，最重要的是，小七是自己绝对的心腹，不管让他做什么都行。
　　……
　　“主任，我把通话记录给陈处长了。”姚爱珠从陈淼办公室离开后，没有马上返回自己的机房工作岗位，而是，绕了一圈后，通过警卫总队的通道直接进了林世群办公室。
　　“他怎么说？”林世群微微后背一仰，背靠椅背问道。
　　“陈处长只说他知道了，然后就让我回去工作。”姚爱珠道。
　　“哦，没提如何处置吗？”
　　“没有。”
　　“嗯，我知道了，你去工作吧，我知道了。”林世群身子前倾，双肘往办公桌上一支，思考了一会儿，略微一抬头，吩咐一声。
　　“主任，这通话记录是昨天的，您让我改成今天的……”
　　“你想说什么？”
　　“主任，属下觉得，这样是不是不太好，万一陈处长发现了，属下可就要挨骂了？”姚爱珠担忧道。
　　“这点儿委屈就受不了，你也是经过专业训练的老人了。”林世群轻斥一声，“放心吧，他最多骂你两句，不会把你怎样的，该是你的还是你的，不会少你分毫的。”
　　“是，主任。”
　　……
　　“三哥，都安排好了，今天晚上在四马路会乐里20号，春燕楼。”吃完午饭，吴天霖从外面回来。
　　陈淼闻言，微微皱眉：“长三堂子？”
　　“是的，这长三堂子虽然鱼龙混杂，可对‘一阵风’这样的人来说，那种腌臜地方是最为安全的。”吴天霖解释道。
　　“你安排一下，今天晚上，我们两个过去，别用76号的车，用贸易行名义租一辆车。”陈淼吩咐道。
　　“三哥，就咱们两个吗？”
　　“你就把把卢苇叫上，给咱们开车。”陈淼想了一下，他和吴天霖进去，把车放在外面不放心，万一有人给车动手脚，还是留一个人在外面看着车比较好。
　　“是。”吴天霖点了点头，去这种地方，带太多人不合适，何况他们又不是真的去寻欢作乐的。
　　“你和卢苇七点钟开车到麦琪公寓前面的三角公园边上等我。”陈淼吩咐道。
　　……
　　晚上七点左右，陈淼跟梁雪琴、巧儿吃完晚饭，小七让陈淼派去跟踪王天桓了，没回来吃饭，巧儿还问起来呢。
　　陈淼找了个借口应付过去了。
　　“雪琴，我今晚还有些事情，就不陪你了，这是给你买的胶卷，你喜欢拍啥，就去拍吧。”陈淼从口袋里掏出四个空白胶卷递给梁雪琴，学习拍照，自然是要实际操作练习的，模拟的话，永远代替不了实操。
　　“那你别工作太晚了，早点儿休息。”梁雪琴恋恋不舍的将陈淼送出了门。
　　“知道了，你也早点儿休息。”
　　“雪琴姐，三哥，外面好像下雨了……”
　　“下雨了？”陈淼微微一愣，这还真没注意，梁雪琴又转身回去给陈淼拿了一把伞，“下雨路滑，小心开车。”
　　“知道了。”梁雪琴还以为陈淼会自己开车回去，陈淼也没解释，点了点头，拿着伞出了麦琪公寓。
　　为了避开楼上的视线，陈淼故意的绕了一段路，才走到与吴天霖他们约定好的地方，看到一辆黑色的菲亚特汽车停在路边。
　　雨并不算大，但是夹着冰珠子，打在脸上那是额外的疼痛，要是没有一把伞，这个时候走在外面，那真是遭罪。
　　陈淼撑着伞走了过去，伸手轻轻的在后窗玻璃上敲了两下。
　　里面的人慢慢的摇下车玻璃，看清楚是陈淼的时候，马上推开车门下来，陈淼顺手把雨伞递给从车上下来的吴天霖，自己钻了进去。
　　吴天霖从车后跑了一圈儿后，从前门上车，坐在了驾驶卢苇的右边。
　　“三哥，约的时间是八点，咱们现在就过去？”
　　“嗯，下雨，路不好走，还是早点过去，别让人等太久，显得我们没有诚意。”陈淼点了点头。
　　“是。”
　　虽然是冷风裹着冷雨，在这样一个冻的令人瑟瑟发抖的冬夜，可这四马路上的霓虹灯光芒闪烁，客人如织，热度不减。
　　路边停了一溜的小汽车，宛若万国车展一般。
　　有腰缠万贯的富商巨贾，道貌岸然的权贵，也有翩翩浊世的年轻贵公子，还有老远就能问道一股暴发户味道的土豪财主，他们来这里，都奔着同一个目的。
　　那就是声色犬马，逍遥快活。
　　“三哥，前面就是春燕楼，不过我们的车好像过不去了，得找个地方停下来，我们走过去才行。”狭窄的街道，已经无法让一辆汽车通行，只能先找一处地方停车，然后再下车走过去。
　　春燕楼前，没有穿着暴露，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子在门前招揽客人，只有两名身穿皂衣的大汉如同门神一般守在门口。
　　客人进出，都要递上一块牌子，凭牌子才可进入，这春燕楼可是高等寻欢场所，自然不愁客人。
　　所以，需要给客人营造一种更为安静，舒适的环境。
　　来到门前，吴天霖悄悄的伸出手来，给陈淼递上一个竹制的牌子，这是进出春燕楼的通行证。
　　春燕楼这么大，每次接待的客人是有限的，所以，这经营者就想了一个办法，每天发放竹制的牌子，凭牌子进入，过期的话无效。
　　不然的话，生意火爆的时候，能吧春燕楼的门槛儿给踏平了，这样做也避免了许多不必要的纷争，还提高了身价。
　　所以，春燕楼的生意在四马路的上三堂子里头，那绝对是靠前的。
　　当然，这牌子也是有玄机的，上面有标记，有的竹牌子是姑娘自己保管和发放，有选择的。
　　陈淼手中这支是普通的竹牌，只有进入的资格，至于进去之后，找哪位姑娘接待，就看安排或者自己的本事了。
　　这里头门道挺多的，陈淼虽然从不进这种地方，但多少还是了解一些的，毕竟他过去相交的那些人，有几个不是这欢场恩客？
　　听得多了，也就知道的多了。
　　“大爷，您可有相熟的姑娘？”迎面而来，一个褐衣绸缎的龟公打着千儿上前来，低眉一笑问道。
　　“小飞燕。”
　　陈淼报出了一个名字，这是“一阵风”约见那姑娘的名字，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家伙的某个相好。
　　不过，这长三堂子的姑娘那可至少有一门技艺傍身的，若是不考虑出身的话，这放到外面的话，那都能称得上的才女。
　　“大爷，这小飞燕今天晚上已经有客人了？”鬼奴不禁为难道，“要不然小的给您推荐一个，保证不比小飞燕差？”
　　“我们少爷就要小飞燕，你带我们过去就是了。”吴天霖手一抖，三块大洋就到了那鬼奴的手中。
　　“大爷，这春燕楼有春燕楼的规矩，您老别为难我们这些做下人的？”鬼奴虽贪，可有些钱烫手，他不敢接。
　　“让你带我们去，你就带我们去，废话那么多干什么？”吴天霖脸一拉，“放心，小飞燕今天的客人跟我们少爷是好朋友，你们春燕楼背后是什么人我们难道不知道，还怕砸场子不成？”
　　“大爷早说嘛，既然是朋友，那就没问题了。”鬼奴也是懂得察言观色的，一看陈淼和吴天霖都不是好惹的人，如果自己再坚持的话，保不准没好果子吃，反正只要在春燕楼闹事的，那都没好下场，他又何必强出头呢。
　　“飞燕小姐，梁老板，有两位自称是梁老板朋友的客人，说是要来见一见梁老板？”鬼奴领着陈淼和吴天霖上了楼，来到一间房门口，亮着一盏小粉灯，上面写着“小飞燕”的名字。
　　“请他们进来。”门内一个粗壮男人的声音传了出来。
　　“两位大爷，里面请。”那鬼奴不由的松了一口气，伸手推开门，里面的客人让人进去的，这就跟他没有关系了。
　　“没有吩咐，不要过来打扰。”陈淼抬脚先进去，吴天霖落后一步，低头吩咐那站在门口的鬼奴一声。
　　鬼奴忙应了一声。
　　进去之后，那是一个小套间，外面是会客之所，里面应该就是香闺了。
　　但见一个年轻艳丽的女子，半身册依偎在一个壮硕的男子怀里，一手夹着菜，一手伺候着喝酒。
　　这年轻女子，不用说，就是小飞燕了，在春燕楼也是能排的上好的姑娘了，有些姿色，但在陈淼眼里，那只能算是庸脂俗粉了。
　　再看那壮硕男子，四方脸，浓眉大眼，眉宇间似有一丝郁结难以舒展的戾气。
　　陈淼走过去，在其对面，金刀大马的直接坐了下来，拿起桌上一只酒杯，轻轻的一扣，再把一只筷子拿起来，在酒盅底部敲了三下，然后把筷子横在酒杯前面。（帮派切开暗语，作者君随便杜撰，瞎写的，因为对这个真是不太了解，只知道青帮内是有这一套确认自己人和辈分的规矩，只有帮内人才明白，外人是看不懂的，也不能胡乱来，被发现是要被帮规严惩的）
　　壮硕男子一看陈淼这个动作，眼神微微一缩，连忙将“小飞燕”推开，站了起来，躬身道：“梁飞见过世叔。”
　　陈淼微微一点头：“既然你认我这个世叔，当知我今天来为何事？”
　　“请世叔救我！”梁飞让小飞燕进自己的闺房回避一下，回过神来，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第275章：真“一阵风”
　　陈淼伸手过去，微微一虚抬道：“先起来再说。”
　　“谢世叔。”梁飞从地上爬起来，毕恭毕敬的站在那里，脑袋低的低低的，一副低眉顺目的模样。
　　“知道，我为什么把你从城外叫进城里来吗？”
　　“知道，我摊上大事儿了，外头疯传，上海总商会会长袁显的儿子被我给杀了，可小我冤枉呀。”
　　“哦，这么说，人不是你杀的？”陈淼微微一颔首，问道。
　　“当然不是，我虽然干的是没本钱的买卖，可我只为求财，从不杀人。”梁飞非常确定地说道。
　　“可是，在西南一带郊镇，你可是家喻户晓的人物，不说杀人如麻，起码也是双手沾血了吧？”
　　“世叔，我那都是图个凶名在外，让人害怕而已，其实，我真没伤什么人命，我也知道，这干我们这一行的，坏事儿做多了，那是损阴德的。”梁飞解释道。
　　“你还知道损阴德呀。”
　　“世叔，我都快四十了，女人是换了一个接一个，可就没有一个能给我生下一男半女，我都怀疑，是不是缺德事儿做得多了，所以老天爷才这么责罚我？”梁飞委屈地说道。
　　“是吗？知道我是谁吗？”
　　“您是我世叔呀？”
　　“按照帮里的辈分，没错，可我说的是，我还有另外一个身份，你还不知道。”陈淼微微一笑，“想知道吗？”
　　“想。”梁飞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你手底下还剩下几个人？”陈淼问道。
　　“算上孙瘸子，十七个。”
　　“生意怎么样？”
　　“别提了，世叔，自从日本人打进了上海之后，这兵凶战乱的，过去的话，碰上一只肥羊，一两个月不开张都没问题，现在就不行了，日本人物资管控的厉害，日子比以前难过多了。”梁飞哀叹一声。
　　“重庆方面就没接触过你？”
　　“倒是有，派了一个什么专员过来，说是让我带队伍加入忠救军，给一个分队长的官儿，少校军衔，这国民党我知道，那都是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何况跟我有过节的一个家伙也在里面，官儿比我还大，我一想，我要是答应了，那岂不是还受他节制，所以，就没答应。”梁飞倒是没隐瞒，老实的回答道。
　　“其他呢，就没有人接触过你吗？”
　　“也有，共产党也有人来过，我嫌他们规矩大，又不能搞女人，日子还过得那么清苦，弟兄们虽然日子过的不如从前，可也比他们好多了，所以，就拒绝了。”梁飞道，“还有，76号的林世群，也派人给我捎过信儿，那家伙当时还没现在这么风光，什么都不给，就让我跟着他干，当我傻呀，不过，现在想起来，如果当初答应的话，兴许就没有现在这个窘境了，哎……”
　　“如果现在有一个机会让你加入，你还会加吗？”陈淼问道。
　　“世叔，您说加入哪一个？”梁飞问道。
　　“随便，你选一个。”
　　“世叔，我虽然干的是没本钱的买卖，可也知道，这江湖人也是知道礼义廉耻的，这要是当了汉奸，那是一辈子都抬不起头的……”
　　“梁飞，你现在的处境，我想你自己很清楚，外面黑白两道，包括日本人都在找你，就因为你这一颗人头价值五万大洋，说实话，这么一大笔钱，就连我也有些心动。”陈淼好以整暇地说道。
　　“世叔，您可不能……”
　　“我要是想要得到这笔钱，你觉得你还能安稳的坐在这里听我讲话吗？”陈淼嘿嘿一笑，示意梁飞别太紧张。
　　“世叔，要不是您让人给我带消息，我只怕现在已经成了刀下之鬼了，我这条命是您给的，您就是要拿去，我也没二话。”
　　“这还像一句人话，我救你，也是看在你还算是条汉子的份上。”陈淼道，“如果你是那种满手沾满血腥的穷凶极恶之徒，我是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谢谢世叔，世叔大恩大德，梁飞他日必定结草衔环……”
　　“行了，回去跟‘一阵风’说，不要跟我玩这种心眼儿，如果真想日后有个好前程，让他亲自到76号来找我，记住，我的名字叫陈淼。”陈淼站起身，冲那梁飞嘿嘿一笑。
　　梁飞一下子愣住了。
　　“三哥，他不是‘一阵风’？”吴天霖指着梁飞，惊的嘴巴都合不拢道。
　　“你觉得‘一阵风’会轻易出来见我吗，这么多年他都没有被人抓住，如果那么容易推心置腹，那是你傻，还是我傻呢？”陈淼呵呵一笑，眼神朝小飞燕半虚掩的闺房门瞄了一下。
　　“你真不是‘一阵风’？”吴天霖认真的问梁飞道。
　　梁飞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没有回答，这已经是回答了。
　　“走吧，天霖。”陈淼招呼一声，“咱们今晚算是白来了，不过，见识了一下这春燕楼里的风光也不错。”
　　……
　　“凡哥……”
　　“陈淼，陈三水，76号督察处处长，林世群麾下炙手可热的人物，前军统上海区的特工，想不到这样一个人物，居然也卖身投靠76号，做了汉奸走狗。”陈淼与吴天霖离开后，小飞燕闺房门打开，一个三十多岁，面容消瘦的汉子走了出来，一身褐色的棉布长袍，看上去文质彬彬的。
　　这才是真正的“一阵风”梁不凡。
　　“凡哥，刚才这么好的机会？”
　　“杀他，你觉得他把你身份看出来了，还会有机会吗？”梁不凡道，“不说他本人，就是他身边的那个人也是高手，而且，这是在春燕楼，咱们若是真动手的话，只怕我们也走不出去。”
　　“凡哥，那下一步咱们怎么办？”梁飞问道。
　　“如果我所料不差的话，袁杰的案子必定跟这位陈淼有关，他这是想拉拢我入伙，若是拉拢不成的话，只怕就会对我下杀手了。”梁不凡道。
　　“他会杀了咱们？”
　　“你说呢，现在所有证据表明杀袁杰的是我‘一阵风’，如果我死了，那岂不是死无对证了？”梁不凡道，“跟这些人打交道，不小心一点儿怎么行呢？”
　　“凡哥，你没露过面，他们应该不认识你，你还是赶紧从后门离开吧。”梁飞催促一声道。
　　“好，阿飞，你小心点儿，若是遭遇巡捕，千万不要顽抗，他们抓不到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梁不凡交代一声后，在梁飞的掩护下，迅速的离开了“小飞燕”的房间。
　　……
　　“三哥，果然如你所料，这‘一阵风’就躲在了小飞燕的房间里。”廊柱后面，陈淼与吴天霖两个人还没有离开，刚好看到梁不凡从春燕楼的后门离开。
　　“小飞燕进去之后，居然没有把门关上，通常客人在外面谈事情，堂姐儿都是主动避嫌，紧闭房门，这是规矩，以免惹祸上身，但是小飞燕却没有这么做，就是想让里面的人听到外面的谈话，所以，我猜测这真正的‘一阵风’躲在小飞燕的房间里。”陈淼小声的解释道。
　　“三哥，人已经走了，咱们是不是跟过去？”
　　“不用，找人盯着楼上那个就行，比起‘一阵风’，这个梁飞可就要好对付多了。”陈淼手一指二楼“小飞燕”的房间道。
　　“还是三哥您姜是老的辣。”
　　“走吧，咱们今天的事儿算是完了，回去睡觉喽。”陈淼一扯吴天霖，两人随后就从春燕楼出来。
　　雨还在下，不过比刚才略小了一些，但风似乎停了。
　　“三天，今晚怕是要下雪了。”
　　“你还能夜观星象不成？”
　　“不是，您没觉得今晚有些闷吗？”
　　“是有点儿……”陈淼点了点头。
　　……
　　回到极司菲尔路55号特工总部的招待所。
　　“陈处长，回来了。”
　　“嗯，眉姐，你都当招待所副主任了，怎么值夜班的事儿还亲力亲为？”陈淼在大厅内碰到了金光眉。
　　“陈处长，前天晚上在老半斋，我喝醉了，有些失态，还请您多多见谅。”金光眉微微一颔首道。
　　“哦，没事儿，我都忘了。”陈淼呵呵一笑，金光眉这个女人太会演戏了，自己以后可要防着她点儿。
　　这种人比张露那种要难对付多了，她是让你横竖都挑不出毛病的那种，看似柔弱，实际上是绵里藏针。
　　“我让厨房给您备了一点儿夜宵，一会儿给您端过来？”
　　“不用了，我今天晚饭吃的挺多的，现在还不饿。”陈淼婉拒道。
　　“陈处长这是不给小眉一个道歉的机会吗？”
　　“好吧，一会儿你让人送过来吧。”陈淼想了一下，送过来自己吃不吃那就是自己的事情了。
　　“那我给您做一碗芝麻汤圆如何？”
　　“行吧。”陈淼点了点头，直接上楼了。
　　陈淼刚开门进入房间没一会儿，就听到敲门声，很有规律，他一听就知道是小七，忙过去开门将小七放了进来。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陈淼问道，小七今晚去盯王天桓的哨，这会儿回来，应该是有消息向他汇报。
　　小七摇了摇头：“我从他下班回家一直盯到现在，他回家之后就没有出过门。”
　　“没出门，奇怪，通话记录里明明约的是今晚？”陈淼眉头一皱，那份通话记录他可是反复看了好几遍，内容几乎都印在他的脑海里，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符号和语气都清清楚楚的。
　　“三哥，会不会搞错了？”小七小声的问道。
　　陈淼摇了摇头，那份通话记录锁在自己办公室的抽屉里，有没有搞错，只有等明天回办公室后再说了。


第276章：发现
　　咚咚……
　　就在这个时候，陈淼房间的门忽然被人敲响了。
　　小七警惕的把手伸到了腰后，他不喜欢带枪在身上，但那把裁纸刀改成的短刀，却喜欢带在身边，尤其是现在不在报社上班后，基本上是从不离身。
　　“是应该是金光眉，给我送夜宵的。”陈淼微微一抬头，轻声说道。
　　即便如此，小七还是一只手搭在后腰的刀柄上，一只手伸过去拧开门上的把手，拉开一条缝隙。
　　果然是金光眉，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圆。
　　突然见到小七，金光眉也是愣了一下：“小七兄弟也在呀？”
　　“是眉姐吧，小七，让人进来吧。”
　　陈淼吩咐一声，小七这才将房门拉开，让金光眉端着汤圆从外面走了进来。
　　“眉姐，你太客气了，你再这样，我可要赶紧搬回去住了。”陈淼呵呵一笑，站起来说道。
　　“应该的。”金光眉放下汤圆，“陈处长，您慢慢吃，我不知道小七兄弟也在，一会儿，我再给小七兄弟屋里送一碗去？”
　　“不用了，这一碗太多了，我也吃不下，我跟小七一人一半就好了。”陈淼摆手道。
　　“这怎么好，我去再拿一个碗过来……”
　　“不用麻烦了，眉姐，时候不早了，你下去休息吧，汤圆我们吃完了，碗明天早上再收吧。”陈淼吩咐道。
　　“那好，您趁热吃，我就先走了。”
　　“小七，把汤圆吃了吧。”金光眉一走，陈淼就直接吩咐小七一声。
　　“三哥，你不吃？”
　　“我吃饱了，睡不着，你估计晚饭还没吃吧，正好吃了它。”陈淼太了解小七了，为了任务，他是真可以不吃不喝的。
　　“那我就不客气了。”热气腾腾的芝麻汤圆，撒上一点儿香油，那真是很诱人，就是大晚上的吃这个，不太容易消化。
　　年轻人，本来就吃的凶，这点儿汤圆算不上什么。
　　片刻之后，如同风卷残垣，一碗汤圆就进了小七的肚子，连汤汁都不剩一滴，还意犹未尽的舔了一下嘴唇。
　　从小饿惯了的，小七吃饭从来都是一滴不剩，有时候吃的饭碗比刷过的还干净，巧儿总是说他像是“饿死鬼”投胎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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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不是王天桓发现自己被人监听了，那问题就出在通话记录上面，否则，说好的事情，不可能突然变卦的。
　　洗漱了一下，陈淼也关灯上床休息了。
　　一觉醒来，打开窗户，外面已经是银装素裹了，吴天霖说的没错，夜里果然下雪了，而且这场雪还不小。
　　一直到早上天亮，鹅毛般的大雪还下了一个不停，远远的望去，天地之间全部都是一片白茫茫。
　　陈淼想起梁雪琴前天才给他买的毛衣，今天总算是派上用场了，前两天穿的话，还有些热，今天外面这气温的话，估计就刚刚好了。
　　衬衣外面穿上毛衣，外面再穿一件休闲的外套，出去的时候，再套上一件呢子的大衣，法国进口的料子。
　　“三哥，早。”
　　“早，今天是开不了车了，咱们走着去上班吧。”陈淼道，“走，先去食堂把五脏庙祭一下。”
　　院子里有人在扫雪，陈淼一路走过来，纷纷跟他打招呼。
　　“陈处长，今天早上吃点儿啥？”
　　“有面条吗，来一碗阳春面，撒点儿葱花，加一个鸡蛋，记得多搁一点儿酱油，辣椒我自己来。”陈淼交代一声。
　　“好咧，马上好。”
　　小七爱吃包子，要了两只大肉包子还有一碗白米粥，还有咸菜，要不是等陈淼，要不了三分钟，就吃光了。
　　“小七，够吃不，不够的话，再去拿？”陈淼知道，小七这年纪，正是生长发育的时候，俗话说，半拉小子，吃穷老子，正是最能吃的时候，饿了，短了，对今后的身体发育是有极大影响的。
　　小七想了一下，起身过去又拿了两个大肉包子。
　　这一会他没有吃的太快，而是一口一口的慢条斯理的吃了起来，等陈淼一碗阳春面吃完，这两个大肉包也没了。
　　从招待所走回76好，也就三五百米远，往日走个三五分钟就到了，今天下雪，路上人本来就少，加上积雪没有清扫，这么一点儿距离，足足走了一刻钟才到，还走的相当吃力。
　　到76号门口就好多了，吴云甫正指挥自己手下警卫大队清扫积雪，把进出76号的道路给清理出来呢。
　　“吴大队长，早！”
　　“哟，这不是陈大处长吗，今儿个怎么没开车？”吴云甫叼着一根烟，皮笑肉不笑的一声。
　　“我住招待所，就几步路而已，开车做什么，走路还能活动活动一下呢。”陈淼嘿嘿一笑，他知道吴云甫对他有意见，可是碍于他跟自己都是林系的，平日里也没有什么直接冲突，所以，大家还算相安无事。
　　“是吗，那陈处长走路的时候可要小心些，这下雪了，路滑。”
　　“没事儿，我这鞋底儿是防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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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东西，真以为自己有什么了不起，呸！”陈淼从二道门进去，就听到身后隐隐的一声“啐”骂声。
　　陈淼知道，那是吴云甫故意的。
　　吴云甫是林世群起家的亲信，一直掌握这76号的警卫力量，是76号内的实权派，他跟他老婆于爱珍，在76号内，那也是嚣张跋扈，无人敢惹。
　　几次跟工部局巡捕房的激烈冲突，都是这对夫妻俩挑起来的，吴云甫就是林世群的冲锋在前面的马前卒。
　　“三哥……”
　　“小七，制怒，这种人要么不动了，动了就往死里弄。”陈淼知道小七也听到了，心中有些不忿。
　　“是。”
　　回到办公室，陈淼第一时间从抽屉里取出昨天姚爱珠送来的那一份有关王天桓跟那个叫“小慧”的女子的通话记录。
　　记录很详尽，连说话的语气都有记录，从头至尾，陈淼又看了三遍，内容没有任何问题，也看不出篡改的痕迹。
　　陈淼几次都想拿起桌上的电话，把姚爱珠给叫过来，但最终还是忍住了，如果不是记录的问题，那就是王天桓的问题了。
　　思考了一会儿，陈淼最终拿起了桌上的电话机，拨通了总机房的内线：“找姚爱珠组长。”
　　“您稍等。”
　　“姚组长，昨天的通话记录留存录音没有？”接通后，陈淼直接问道。
　　“录音有的，陈处长，您现在就要吗？”姚爱珠愣了一下，马上回答道。
　　“送一份过来，另外，今天桓长官所有的外线电话全部给拦截下来，一律不准打进来！”陈淼吩咐道。
　　“我该怎么说呢？”姚爱珠惊讶的问道。
　　“就说，桓长官今天出去开会了，不在76号，让他明天后者后天再打过来。”陈淼吩咐道。
　　“明白了，陈处长。”姚爱珠答应一声。
　　姚爱珠放下电话，马上给林世群办公室内线拨了过去。
　　“明白，主任，一切照陈处长说的办理。”姚爱珠挂下电话，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这夹在林世群和陈淼之间的活儿可真不好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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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处长，您要的录音。”姚爱珠很快就出现在陈淼的办公室，递上一盒录音磁带。
　　“这份通话记录是谁记录的？”
　　“是小艾？”
　　“是吗？”陈淼丢给姚爱珠一份总机房的排班值班表，“为什么我这里的值班记录了，昨天白天值班的人当中没有小艾，而小艾应该是前天白天的班？”
　　“这个，小艾前天有事，她跟小珂换班了。”姚爱珠急中生智道。
　　“那这份前天的通话记录是小珂记录的了？”陈淼紧随其后问道。
　　“不是小珂，小珂前天不当值，这是小艾记录的……”
　　“姚组长，你究竟想要做什么，拿一份前天的通话记录跟我说是昨天的，你知道，这是什么罪过吗？”陈淼一拍桌子，厉声喝问道。
　　“陈处长，您凭什么这么说，这份通话记录就是昨天的，不信您可以把小艾叫过来问一下就知道了。”姚爱珠脸色一慌，但还强行申辩一声。
　　“你刚才自己说的，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吗？”陈淼道，“还是说，我跟你谈话的时候，也要留下录音证据？”
　　姚爱珠脸色一白，陈淼刚才的确问的是“这份前天的通话记录”，而她在不查之下，直接说了真话。
　　“我没冤枉你吧？”陈淼冷冷的一笑，“姚组长，你身为监听组组长，却故意帮被监听对象隐瞒实情，这是有包庇私通的嫌疑，按照规定，我现在就可以停掉你的组长职务，将你关押起来接受审查！”
　　“陈处长，我错了，是我记错了，这通话记录是前天的，不是昨天的，您就绕了我这一回吧？”姚爱珠慌神了，这要是让陈淼给撤去组长和关押接受审查，那她秘密监听总部内的一些高级干部的事情就瞒不住了。
　　陈淼一看这情形，马上就猜到，这应该跟林世群或者叶玉茹脱不了干系，没有这二人的点头，姚爱珠真没这个胆子这么干。
　　这是又来试探自己。
　　林世群对自己还真是一百个不放心，每一次用自己之前，都要试探一下，确保安全，他可真是用心良苦呀。
　　不过，自己也不能总是装不知道，那样可不是真的是心中有鬼了。
　　“桓长官的案子没结束之前，你的处分暂且记下，若有再犯，那就休怪我不讲情面了。”陈淼冷冷的一声，“听见没有？”
　　“听见了，陈处长，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了。”姚爱珠赶紧的低头保证道。


第277章：与林世群的相处之道
　　陈淼算是明白了，他跟林世群之间，信任是肯定有，但怀疑也中伴随着，这不是他做的不够好。
　　而是林世群本身的性格决定的。
　　多疑。
　　上位者大多数都是多疑的性格，尤其是这种信奉“权术”治人的那一套的人，基本上都是多疑的性格，多少而已。
　　军统的戴老板也是这样，中统的负责人徐泰来也是一样的。
　　所以，对如何跟林世群相处，陈淼渐渐摸到了一些规律，那就是说而不破，心照不宣，彼此留有余地。
　　既要让他知道自己知道，又要让他对自己放心，这简直就是穿着高跟鞋在鸡蛋上跳舞，随时都有戳破蛋壳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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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水，这事儿我知道了，我支持你对姚爱珠组长暂不处罚的决定，等案子办完之后，再观后效。”林世群放下电话，转过头来，对着委屈的眼圈都红了的姚爱珠道，“姚组长，你都听到了，陈处长对你网开一面，这已经是破例了，如果这件事传出去，你知道后果的，明白吗？”
　　“主任，我明白。”
　　“明白就好，去做事吧，今后的工作，要听从陈处长的安排，别自作主张，听清楚了？”
　　“清楚了，主任。”姚爱珠忙点头道。
　　“去吧。”
　　“世群，这事儿是我考虑不周，但我就好奇了，这陈三水是如何发现的，我就动了一下通话记录的时间，其他的什么都没动？”叶玉茹从休息室内出来，好奇的问林世群一声。
　　“玉茹呀，你太小瞧一个老情工了，陈三水坐了数年的冷板凳，还坐上情报编审的位置，这只要不是个傻子，把该琢磨的都琢磨透了，这人呀，都成精了。”林世群道，“你这个法子，对付一般人，恐怕没有个三五天是反应不过来的，可对他，一宿的功夫，就把所有关节都弄明白了，他还知道，这事儿是背后有人授意，否则，一个小小的电话总机房的接线组长敢这么糊弄他？”
　　“这么说，他放过姚爱珠，还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叶玉茹固然聪明，但是在情报工作方面，那敏感性就不如自己的丈夫了，对财务倒是相当敏感。
　　76号哪个部门花了多少钱，用在什么地方了，有没有贪污，这叶玉茹那是比谁都清楚。
　　“你以为呢？”林世群嘿嘿一笑，“他刚才打这个电话，说明放过姚爱珠的理由是次要的，重点是告诉我，既然用他，就要信任他，如果再这样下去，耽误了事儿，他可就有理由推卸责任了。”
　　“这小子的心思这么多？”
　　“在他那个位置，要是没这个心思，我用他做什么，就你那弟弟，做做财务工作也就罢了，督察处这个得罪人的地方，就得用像陈三水这样的人。”林世群呵呵一笑，“现在看来，我的眼光是不错的，陈三水这个人将来是能够帮咱们的。”
　　“那我是不是该去梁雪琴那边多多走动走动了？”叶玉茹道。
　　“嗯，他们就快成婚了，虽然三水的意思，不想大操大办，但该有的仪式还是要有的，这个时候，你这个做姐姐的多帮衬一点儿，那不是应该的吗？”林世群点了点头，“你们的那些个活动，也多邀请人家参加，这琴老板是名满沪上的‘评弹’皇后，随便出一个节目，都比你们那些好多了。”
　　“说的也是，不过这雪琴妹妹性子比较倔，我们的那些活动她只怕是不愿意去，我总不能勉强她吧？”叶玉茹道。
　　“你先试试吧。”林世群呵呵一声，他也知道，太太团的这些女人都是些什么人，抽大烟，喝酒赌博，有的比起男人丝毫不差。
　　这梁雪琴就是一朵白莲花，怎么会愿意跟这些人为伍呢，这不是难为人家吗？
　　当然，林世群也不希望叶玉茹整天跟这些女人待在一起，可这不是没办法嘛，谁叫手底下近似这些人呢，龙配凤，指望他们能娶到什么样的女人？
　　不笼络这些太太们，如何掌握他们男人的小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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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七，今天你的任务就是给我盯着王天桓，看他一天到晚都做些什么，但不能惊动他，明白没有？”陈淼跟林世群通话后，将小七唤到跟前吩咐一声。
　　“明白。”小七郑重的点了点头。
　　王天桓的工作其实很轻松，虽然他在76号的头衔不少，什么顾问，肃清委员会委员之类的，但这些都是虚职，实职也就一个，和平救国军副总指挥，这个和救军现在就是个架子，司令部设在江湾，汪氏在那儿也搞了一个军官训练班，培养汪氏伪政府未来的军事人才，而他是从来不去那儿上班的。
　　他高兴了，就来上班，不高兴，就请假，反正也没有人管他，有时候，一整天不见人，白天打牌，晚上喝酒、跳舞，要不是提心吊胆的，担心重庆方面随时要他的命，这小日子过的挺舒服的。
　　他算是比较低调的了，出入也都是带着自己的那几个从一直跟随自己的老弟兄，外出很小心。
　　“陈处长，那个女的打电话进来了。”临近中午，陈淼正在处理公务，忽然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是姚爱珠打来的。
　　“知道了，按照我说的说了吗？”
　　“我给的回答是，昨晚下大雪，今天上午人没来上班。”姚爱珠说道。
　　“很好，如果再打来，姚组长知道怎么说了吧？”陈淼继续问道。
　　“我会说，人在开会，请她过半个小时后再打进来。”电话那头，姚爱珠思考了一会儿，才说道。
　　“很好，姚组长，你的悟性不错嘛！”陈淼夸奖一声。
　　“谢谢陈处长。”
　　咚咚……
　　“先不说了，姚组长，我这儿还有事儿，如有电话进来，再通知我。”陈淼说完挂了电话，朝门外喊了一声，“进来。”
　　“处座！”推门进来的人是杨宸，进来后，直大喘气，显然是一路着急忙慌的赶过来的。
　　“坐。”陈淼起身过去，给杨宸倒了一杯热水过去，“先喝一口热水暖暖身子。”
　　“谢谢处座。”杨宸感激的伸手接过去，“处座，正要向您汇报，你让我调查的那个女子的身份我查到了。”
　　“这么快？”陈淼有些惊讶，这效率可是够高的了。
　　“有处座提供的精准信息，想要找到人就容易多了。”杨宸不着痕迹的拍了陈淼一记马屁。
　　“把你调查得到的信息跟我说一下。”陈淼问道。
　　“处座，您看一下这张照片。”杨宸放下水杯，解开衣服纽扣，从里面掏出一张还带着温度的照片递给陈淼。
　　陈淼伸手接过来，照片上面是一个年轻学生装的女子，眼下是冬季，可照片上的女子穿的可是夏天的衣服，一头齐肩的秀发，头上戴着发卡，斜跨了一只书包，手里还抱着一些书籍，脸上的笑容很灿烂。
　　“陆慧，20岁，上海女子中学毕业，成绩优异，因母亲生病欠债，被迫中断学业，会说英语，在大新百货公司毛衣部工作……”
　　“等等，你说什么，她在毛衣部工作？”陈淼忽然一动，他好像听梁雪琴提过，身上这件毛衣就是在大新百货公司买的，当时是一位姓陆的小姐推荐和帮他挑选的。
　　“是呀，处座，有问题吗？”杨宸疑惑的问道。
　　“没，没问题，你继续说。”陈淼示意道。
　　“这个陆慧因为家中欠了一大笔债，靠在大新百货公司打一份工根本无法偿还债务，年轻漂亮，舞还跳得不错，所以她还在米高梅给舞厅兼职伴舞女郎，以帮家里还债，受到不少人的追捧，还给她起了一个外号，叫做：毛衣西施，她虽然做伴舞女郎，但并不出卖自己，虽然有不少人追求，不乏一些有钱的贵公子，社会关系相对也比较简单，不过，最近两三个月，她辞掉了米高梅歌舞厅的伴舞的工作，认识了一个姓李的工程师，这个工程师出手阔绰，去过大新百货公司几次，没有照片，但听说人长的是一表人才，看情况，两人应该是在热恋中……”
　　“说呀，怎么不说了？”陈淼仔细听着呢，杨宸忽然停下来不说了，他觉得有些奇怪的一抬头问道。
　　“处座，这个女人一边跟别人谈恋爱，一边去跟桓长官保持密切关系……”
　　“你的好奇心挺重的嘛？”陈淼呵呵一笑，“要不要我详细跟你解释一下，为什么呀？”
　　“不，不用了，处座，我还是继续说吧。”杨宸一看陈淼这个表情就知道自己多嘴了，忙继续道，“跟这个姓李的工程师谈恋爱后，陆慧的经济情况似乎变得好转起来，也有钱买衣服和高档化妆品，整个人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这个陆慧家的地址呢？”
　　“哦，我打听到了这个陆慧就住在昌平路……”杨宸解释道。
　　“派人把这个陆慧监视起来，但你要记住，跟她交往的这个李姓工程师很可能是军统的特工，没有我的命令，你的人决不允许有任何行动，听明白了吗？”陈淼命令道。
　　“是，处座，我知道了。”
　　“还有，这件事必须严格保密，除了你不予告诉第三个人。”陈淼郑重交代道。
　　“吴队他……”
　　“他另有任务，这事儿你就别跟他说了，以后说也不迟。”陈淼淡淡地说道。
　　“明白。”


第278章：其实，我是来自首的
　　“凡哥，前面就是76号了，咱真要去见那个陈三水？”梁飞拉着一辆黄包车，车上坐着的人正是“一阵风”梁不凡。
　　“整个上海的黑白两道都在找咱们，五万大洋，能买多少条人命，你知道吗？”梁不凡微微一声叹息道。
　　“那咱远走高飞就是了，天大地大，出了上海，他们还能找到咱们？”
　　“不救你嫂子了吗？”
　　“他们应该不会为难嫂子吧？”
　　“如果是巡捕房抓走的，我还不担心，但你嫂子是日本人抓走的，日本人是什么样的，你我没见过吗？”梁不凡道。
　　“凡哥，那救嫂子，咱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有，劫狱，就凭咱们现在这十几个人，七八条枪，你觉得能行吗？”梁不凡反问一句。
　　梁飞摇了摇头。
　　日本宪兵队的监狱，那就算不是铜墙铁壁，也肯定是戒备森严了，他们这些人搞搞绑票，抢劫落单的商旅还行。
　　劫狱，那就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前面停下来，要是晚饭之前我没回去，你马上带着弟兄们远走高飞，去哪儿都行，就是别留在上海了。”梁不凡叫停一声道。
　　“凡哥……”
　　“别废话，也别回头，走。”梁不凡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币递给梁飞，郑重的交代道。
　　梁飞收下钱，一咬牙，拉着空黄包车向前跑了过去。
　　“站住，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76号，门牌号上面不是写着的吗？”梁不凡手一指76号大门下面那门牌号码呵呵一笑道。
　　“小子，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糊涂，这是你随便进的地方吗？”门口的警卫大声喝斥并将梁不凡一下子推出了警戒线之外。
　　“我是你们督察处的陈淼处长请我来的。”梁不凡哼哼一声。
　　“什么，督察处陈处长，不认识……”
　　“队长，是陈阎王。”手底下人小声提醒一声。
　　那说话的警卫小队长浑身一个激灵，这才想起来这“督察处的陈处长”是何方神圣了，马上换了一副嘴脸：“既然是督察处陈处长的客人，那可有凭证？”
　　“没有，他只是说，到了，让人告诉他一声，他会派人出来接我。”梁不凡整理了一下衣襟说道。
　　“队长，我看这人有些来头，要不然，咱打个电话问一下，若是骗子的话，咱再把人轰走不迟，这要是把陈阎王得罪了，有咱们好果子吃？”
　　“嗯，有道理，不过，咱们警卫大队用不着怕他督察处。”那小队长点了点头，“这样，我打个电话问一下里面，你站在这里别乱动。”
　　“放心，我绝不乱动。”梁不凡看了一眼这黑漆漆紧闭的76号大门，他也听说过，这76号是杀人魔窟，里面不知道藏着多少罪恶的勾当。
　　但凡被抓进去的，还没有一个能囫囵出来的。
　　这地方阴气太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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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哥，大门值班室来电话，说是您的客人，就在大门口。”卢苇敲门进入陈淼办公室汇报道。
　　“我的客人？”陈淼马上反应过来了，是“一阵风”来了，这家伙还真是有些胆识，真敢单枪匹马的过来了。
　　“你去，那我的条子，把人带进来，对外，就说是我的一个朋友。”陈淼吩咐一声。
　　“是，三哥。”
　　约莫过了十分钟，梁不凡在卢苇的带领之下，从二道门进入76号核心办公区。
　　“三哥，梁先生到了。”
　　“请他进来。”
　　“是。”
　　梁不凡踏入陈淼的办公室，他真是吃惊了，就这样进来了，而且堂堂76号督察处处长的办公室居然是如此的简陋。
　　没错，陈淼的办公室相当简陋，办公桌都是原来的那一张，从档案库搬过来的。
　　陈旧的沙发，茶几也是旧的。
　　梁不凡虽然没见过76号其他处长级别的办公室什么模样，可陈淼这间办公室只怕是处长里面，唯一靠北的。
　　督察处一把手的办公室居然设在了靠北的阴面儿，而斜对面面朝南的一扇门上，门牌上写的是“副处长办公室”。
　　一个副手居然比正职拥有更好的办公室，难道说，这76号督察处的一把手让副手给架空了？
　　“梁先生，久仰大名，请坐。”陈淼起身相迎道，这才是自己心目中那个“一阵风”形象，如果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那能在沪西纵横多年，却始终能逃脱官府的追缉，靠武力是做不到的。
　　必须得有智慧。
　　一个有智慧的人，看上去就不一样，尤其是眼神，虽然眼神可以伪装，但在真正的高手面前，伪装只不过是一层玻璃，而且还是透明的。
　　“陈处长，我来了。”梁不凡微微一点头，在陈淼面前坐了下来，沉着冷静，一点儿都看不出紧张的意思。
　　“是呀，我很高兴，梁先生是一个聪明且理智的人。”陈淼点了点头。
　　“陈处长，我这颗人头可是价值五万大洋，你就一点儿都不心动吗？”梁不凡很平静的问道。
　　“心动，不过，你的价值可不止这五万大洋。”陈淼呵呵一笑，“我为什么要如此短视呢？”
　　“哦，我在陈处长眼里居然还有这么大的价值？”
　　“一个人的价值，要看他在什么位置，做什么事儿。”陈淼道，“如果你把一个科学家送去挑粪，那他的价值甚至还不如一个老农，可如果把他送进科学研究室，那他的价值就无可限量，当然，这也需要他本人是适合这个岗位的，如果把一个老农送进研究室，他还是老农，成不了科学家。”
　　“有道理，人只有在他适合的位置才能发挥出最大的价值，陈处长，那你觉得我应该在什么位置呢？”
　　“你适合做我们这份工作。”
　　“你说的是汉奸，还是特务？”梁不凡是毫不客气的反问道。
　　“汉奸这个称谓，我们暂且不讨论，这是政见以及个人立场问题，特务工作，从字面理解，应该是专门从事特殊工作和任务的一种人，区别于正常的工作，其实它并不贬义，只是过去从事这项工作的人做过太多黑暗和违法乱纪的事情，才造成今天人们对这个词的误解。”陈淼解释道，“我想梁先生应该能明白这个道理。”
　　“我只是一个打家劫舍的土匪，陈处长，您太抬举我了，这个工作我干不了。”梁不凡道。
　　“虽然76号对你的资料掌握并不多，但我分析过你过去五年所做的事情，劫道也好，绑架也好，我得出一个结论。”陈淼指着梁不凡说道。
　　“哦，什么结论？”梁不凡微微露出一丝惊讶，这做坏事的，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这要是被人惦记上了，那就不是什么好事儿。
　　“一阵风”虽然恶名之外，但他的恶名并不太显，别的土匪做了坏事，那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可他不一样，就怕别人知道，这是至今知道“一阵风”真实身份的人极少，而官府通缉他，却始终抓不到他的原因。
　　因为他太小心了，从没留下过照片之类的信息，而不管是警察局还是租界巡捕房，通缉令上的“一阵风”那也只是根据见过他的人的描述而画的画像，跟他本人的相貌那是相差甚远。
　　有几次，他跟警察擦肩而过，都没有认出来，靠的就是这种谨慎和小心。
　　“你的父亲是前清秀才，民国六年，辫子大帅张勋复辟的时候，你的父亲还给他当过幕僚，按照过去的说法，你也算是书香门第，张勋复辟失败，你的父亲也随后自杀，当时你也就十五六岁吧，侥幸躲过一劫，你跟你父亲不同，他是一个顽固守旧派，而你却相当叛逆，读书的时候，就跟你的父亲划清界限，你虽然不喜欢自己的父亲，但父亲给你定下一门婚事，你没有拒绝，原本成婚之后，你想南下广州报考军校，结果，你发现自己的妻子居然跟别人私通，你在愤怒之下，杀了妻子和他的情人……”陈淼娓娓道来，如同亲眼所见一般。
　　而梁不凡眼珠子圆瞪，死死的盯着陈淼，如同见了鬼似的，自己的过去，除了跟他一起出来的梁飞之外，就连他手底下的弟兄都不是很清楚。
　　而眼前这个素未谋面之人，居然说的是一字不差，宛若亲眼见证了一样，这就太可怕了。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你既然知道我，那想必也对我做过一些了解，不然，你是不会这么过来直接见我的。”陈淼呵呵一笑，“我以前在军统，做情报编审，重点关注的就是像你这样的江湖人士，军统需要各方面的人才，在他们看来，你就是人才，所以，收集你的资料就很正常了，而我是看过你所有资料的人，我甚至还知道你母亲最喜欢叫你，毛头。”
　　“我是跟军统的人接触过，但我不喜欢他们身上那股阴暗冷血的味道，所以拒绝了。”梁不凡道。
　　“共产党也找过我，我欣赏他们拯救这个国家的理想和勇气，但他们有些做法我不认同，所以，我也拒绝了，但坚决抗日这一点我是认同的。”梁不凡道。
　　“这两家现在联手了，一起抗日，我虽然没有加入他们，但愿意跟他们一道，可你不同，你是汉奸，我梁不凡宁死也不做汉奸。”
　　“那你为什么还来？”陈淼平静的注视着他道。
　　“我若是死了，我手下的弟兄就可以活下来，而我若是继续带着他们，那他们只有死路一条。”梁不凡双手往前一伸道，“其实，我今天是来自首的。”


第279章：说服
　　陈淼眉头挑了一下，梁不凡的这个回答令他感到非常意外，这个叫“一阵风”的土匪头子，真有点儿让他刮目相看的意思。
　　这家伙太聪明了。
　　聪明的有些过分，他分明是看出来了，自己不会抓他，如果真要抓他的话，他就不会来了。
　　“自首，你犯了什么罪？”陈淼忽然一笑，反问道。
　　“你们不是认定我杀了袁杰袁公子吗？”梁不凡依旧举着手道。
　　“我们认定，呵呵，梁先生，袁公子的案子属于治安刑事案件，76号是做什么的，这种普通的刑事案件，我们管不着，如果你要自首，出门后，去巡捕房或者警察局，或者日本宪兵队也行？”
　　梁不凡带着疑惑的眼神放下了双手。
　　“怎么，不相信，出门后左拐，穿过大院，从牌楼门出去，你随时可以走。”陈淼反把压力转向了对方。
　　“你真放我走？”
　　“当然，你的身份，在76号，现在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他们只知道你是我的客人，没有人会阻拦你。”
　　“你放了我，如果让你们的林主任或者丁主任知道了，会怎样？”
　　“你怎么这么好奇，我都说了，这件事没有人会知道，自然也包括他们。”陈淼一笑道，“要不然，我亲自送你出去？”
　　“你真不抓我？”
　　“梁先生，我都说了，你的价值远在五万大洋之上，我如果仅仅是为了这点儿钱，犯不着，而且在76号抓你，这钱我还得上交一大半儿，我没那么傻是吧，要抓，也得的是等你走出76号大门之后。”陈淼道。
　　梁不凡站起来走向门口，陈淼就这样看着他，没有任何阻拦的动作。
　　可梁不凡拉开门，朝外面看了一眼，发现并没有什么人埋伏在门后，又狐疑的轻轻的关上门，转过身来。
　　“陈处长，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让‘一阵风’彻底消失。”陈淼注视着梁不凡，缓缓说道。
　　“你想然我归顺你，帮你做事？”梁不凡听出来了，这不光是招揽，还有想要彻底控制他的意思。
　　“对，换个名字，也换个身份，帮我做我不方便做的事情。”陈淼也没遮遮掩掩，跟聪明人说话，没这个必要，何况还是一个对戒心如此重的人，直来直去是最有效的方式。
　　“我不做汉奸。”
　　“没人让你做汉奸，只是有些事情我不方便做，你替我去做而已。”陈淼解释道。
　　“什么意思？”
　　“保护我的妻子和家人。”陈淼道，给梁雪琴找一个保镖，这是陈淼一直都在考虑的，他总不能一直都用76号的人去做这件事。
　　“你让我做保镖？”
　　“怎么，这不违背你的原则吧，而且，我的妻子跟我不一样，她也不为76号工作，她只是一名普通的评弹艺人，这不算是当汉奸吧？”陈淼道，“你顶多也就是受雇于我，拿一份薪水吃饭而已。”
　　“为什么选我？”
　　“因为你这个人虽然干的是没本钱的买卖，但信誉还是极好的，还有，你几乎从不伤人命，我说的没错吧？”
　　“我做劫匪，只为求财，除非是那种为富不仁，穷凶极恶之徒。”
　　“还有你的谨慎和细致，这一点，对于一个保镖来说，是最为重要的。”陈淼继续说道。
　　“我有两个条件，如果陈处长能答应，我可以做这个保镖。”梁不凡仔细考虑了一下道。
　　“讲。”
　　“我还有十几个兄弟，这些年一直跟着我，有几个因伤，不能再做事了，我不能丢下他们不管。”
　　“他们的生活我来安排，能工作的，给他们安排一份简单的，养家糊口的工作，不能的，给一口饭吃还是没问题的，总不至于会饿着。”陈淼道。
　　“我在梅龙镇有一个相好的，陈处长应该知道，她被抓进了南市日本宪兵分队，我想你把她救出来，问题应该不大吧？”
　　“人在日本宪兵队关押着，我只能说尽力而为，但人救出来后，你们两个只怕是不能再有任何来往了。”陈淼道。
　　“……”
　　“至少现在不行，这么多年你都没给人家一个名分，也不急在这一时吧？”陈淼接着道。
　　梁不凡点了点头，陈淼这话说的，他也没办法反驳，其实他也是怕了，那一次的背叛对他来说，伤害太大了。
　　所以，他不敢轻易给哪个女人承诺什么，这些年，他身边也没少有女人，基本上都是露水姻缘。
　　倒是这个带这一个小丫头的寡妇，跟他的时间最长，也最得他的心意，对她也是一心一意。
　　那杨寡妇被抓后，他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就把小丫头给接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没有了母亲的照应，小丫头一个人根本没办法生存的。
　　这些年，他跟小丫头的感情似乎要比跟她母亲还要深厚，他不肯一走了之，甚至还冒险进城，甚至还想要谋划营救杨寡妇，这里头的大多原因还是因为小丫头。
　　“你还有什么条件，一并说出来吧？”陈淼继续问道。
　　“如果还有条件的话，那就只剩下一条了，我受雇于你，但仅限于负责琴老板的安全，至于陈处长您，相信还不需要我的保护。”梁不凡道。
　　“可以，回头，我会帮你和你的手下换一个身份，你希望用一个什么名字？”陈淼问道。
　　“我母亲姓樊，家中排行老五，就叫我樊五吧。”梁不凡想了一下道。
　　“樊五，好，我知道了。”陈淼点了点头，“以后，我就改口叫你老五了，你这个形象也需要做一些改变。”
　　“我知道，你放心好了，我就算换个身份，除了阿飞之外，没人能认出我来。”梁不凡道。
　　“那我呢？”
　　梁不凡想了一下：“你这儿有热水吗？”
　　“有，你需要什么，我让人给你准备？”陈淼道。
　　“不用，热水就可以了。”梁不凡微微一摇头，陈淼吩咐卢苇取来热水，梁不凡将面部对准装热水的脸盆。
　　大约过了三分钟后，他直起身体，伸手轻轻的一揭，一张薄若蝉翼的面具落在他的手中。
　　而眼前的梁不凡则换了一副面孔，面色白皙，不光脸型发生变化，眼神也有些不一样，像是换了一个人。
　　“太神奇了，我也只是听说过，这江湖上有一种神奇的易容术，能够把人的脸换掉，这就是吧？”
　　“这易容术是一个江湖奇人传授的，包括这幅面具，也是他制作的，这些年我一直靠这张脸在外面，而里面这张真正的脸只怕是没人认识了。”梁不凡，不，现在应该是樊五有些失落地说道。
　　“我看你脖颈处的皮肤颜色，跟你这面具的颜色融为一体，看来，你是一只佩戴这幅面具生活，以至于里面这张脸跟你身体其他皮肤的颜色不协调了。”
　　“陈处长观察细致，没错，这就是带着面具生活付出的代价，我这张面具虽然神奇，但它也是有缺点的，每天必须要泡在特制的药水里两个时辰，否则，第二天必然僵硬，不能使用，佩戴起来会不自然，很容易被人识破。”樊五解释道。
　　“这个……你还有吗？”陈淼两眼放光，有这样一副面具，岂不是可以瞬间变成另一个人。
　　“没有了，我这副还是那位江湖奇人给我做的，具体什么材料我都不知道，我这副他整整做了三个月，才算成功。”梁不凡道。
　　陈淼点了点头，如此神奇的东西，只怕是极为稀少的，要不然，谁都可以轻易的换一张脸了。
　　“那你现在取下了，还能再戴回去吗？”
　　“只一小会儿，问题不大。”樊五将那面具轻轻的在脸上一抹，立马就恢复刚才那张略显蜡黄的脸，几乎完全看不出来破绽。
　　“这是日本宪兵队派发给76号特务的派司，你拿着，有这个东西，如果碰到巡捕例行检查，他们就不会为难你了。”陈淼走过去，从抽屉里掏出一张盖有日本宪兵队的派司递给樊五道。
　　樊五犹豫了一下，但还是伸手接了过去，租界的巡捕会不定时的对租界内的车站，码头以及旅馆的可疑人进行抽查，对怀疑对象那是可以直接带回巡捕房进行调查的，尤其是陌生的面孔，更是重点排查的对象。
　　他虽然有证件，但那都是假的，普通老百姓当然看不出来，可万一碰到巡察的巡捕，那就露馅儿了。
　　这种事儿可不少见。
　　有了日本宪兵队派司这道护身符，就算到时候用不着，放在身上也安心的多，他没那么迂腐，用一下日本宪兵队的派司，那就成了汉奸了？
　　“你留个地址，回头我派人去找你，他叫小七，是我的亲信，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直接跟他说。”陈淼吩咐道。
　　“好，我住在……”
　　陈淼点了点头，樊五说的这个地址是租界最大的工人聚集区，人口众多，也很复杂吗，他藏身在其中，如果不知道确切地址，想要找到他，还真是非常困难。
　　送走樊五，陈淼松了一口气，袁杰的案子，最后一个漏洞让他给堵上了，袁显想要找“一阵风”报仇，只怕是这辈子都没希望了。
　　……
　　“三哥，刚才我从外面回来，听说您来客人了？”吴天霖从外面敲门进来，“是不是那阵风来了？”
　　“嗯，是他，不过，以后没有‘一阵风’了，他叫樊五，是我替你师母找的保镖。”陈淼点了点头。
　　“啥，您把师母的安全交给他了？”吴天霖大吃一惊。
　　“嗯，怎么了？”
　　“您就不怕他……”
　　“放心吧，他也是一位性情中人，从某种程度上讲，我们俩还挺像的。”陈淼呵呵一笑，“有事吗？”
　　“有，据监视张海峰的兄弟汇报，他今天去了袁公馆！”吴天霖道。
　　“什么？”陈淼一惊，张海峰居然去了袁公馆，“张海峰最近都见了什么人，除了王培文之外？”
　　“没有，不对，有，张露家有一个伺候她起居的老妈子，张海峰回上海后，一直住在他姐的房子里，就跟这个老妈子住在一起。”
　　“查！”陈淼咬牙命令道。


第280章：张海峰之谋
　　法租界，袁公馆。
　　袁杰的灵柩还停放在灵堂内，等七七四十九日之后，再下葬，因为是被害的，属于枉死鬼，所以，袁家还请了高僧做法，在家日夜诵经。
　　袁家这段日子，那真是有些凄惨。
　　不过，却没有多少人同情，这对汉奸父子干的坏事儿，也不值得别人同情，一些日伪操控报纸上倒是连篇累牍的给他涂脂抹粉，谴责杀害袁杰的土匪“一阵风”。
　　这倒是帮“一阵风”出名了。
　　“袁会长，我说的话句句都是真的，我姐姐是被那陈三水给逼着服毒自杀的，而令郎的死，只怕也是跟陈三淼，您想想看，令郎三番两次的对梁雪琴下手，以他的性格，能放过令郎吗，当然是来一个一劳永逸，然后找个人栽赃嫁祸了！”张海峰无比动情，且悲愤的在袁显面前诉说着。
　　袁显坐在椅子上，眼窝深陷，老态尽显，他是老来得子，几乎把家族未来的全部希望都寄托在这个儿子身上。
　　袁显不是傻瓜，多年在政商两界沉浮，岂能不知道其子袁杰跟陈三水的恩怨纠葛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
　　儿子偏执的性格很像自己，自己想要得到的东西，那是一定要得到，哪怕是得到之后，弃之如敝履，那也决不能让其他人染指。
　　梁雪琴就是袁杰一个耻辱，也是一个心魔。
　　不战胜这个心魔，他就永远站不起来，明白这个症结，他才设计收购“听雪楼”，想逼迫梁雪琴就范，达成儿子的心愿。
　　结果不但失败，还搭进去数万块大洋，差点儿落下一个私通重庆的罪名，就连日本人都因此怀疑上他了。
　　袁显不心疼钱，那次失败后，他是明白了，陈三水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背靠76号，手下有人有枪。
　　他多次告诫袁显，不要轻易的再去招惹陈淼了，但是，他发现，自己的话，对于袁杰来说，那只是耳边风。
　　尤其家里还有一个太过溺爱儿子的母亲，袁杰的死，妻子和他都是有原因的。
　　袁显是个商人，懂得如何使利益最大化，也最懂的权衡利弊，知道什么事儿能做，什么事儿不能做。
　　“张队长是说，真正杀死我儿子的人是陈三水，而非‘一阵风’了？”袁显问道，张海峰的话可信，但也不能全信。
　　“就算不是陈三水下的手，也跟他有莫大关系。”张海峰斩钉截铁的道。
　　“你姐姐死了，陈三水逼死的，你想要找他报仇，这我可以理解，但你不应该拉上我，袁杰的死，我这做父亲的很伤心，但更多的是他咎由自取，我在黑市下暗花通缉‘一阵风’，那是作为一个父亲应该的本分，至于‘一阵风’是不是凶手，那只有等到抓到他才能明白。”袁显缓缓的道。
　　“袁会长，令郎从恩济修道院万盛和的手中买走梁雪琴，这件事你不可能没有耳闻吧？”
　　“胡说八道，我儿子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袁显手杖重重的砸在地板上，愤怒道，人死为大，儿子死了，即便他做再多错事，那死了就一了百了，他是不希望有人再给袁杰身上泼脏水，哪怕那是事实。
　　“您要是不信，那万盛和现在就躺在医院里，凭您的能力，想知道事情的真相，不难吧？”张海峰道。
　　张海峰的信息多来自王培文，其实他不知道，万盛和虽然人在医院，可被唐克明严格监控起来了，没有唐克明或者林世群点头，谁都见不了。
　　丁默涵派人去都碰壁了。
　　“五万大洋，令郎可是真有钱呀……”
　　袁显闻言，顿时目光变得凌厉起来，花五万大洋买一个女子，虽然说对方值这个身价，但是在他看来，这是一桩极其愚蠢的交易。
　　而且，不只是五万，加上他母亲给的和向别人拆借的，加起来那是整整十万大洋，袁家虽然有钱，可一下子拿出十万大洋，那也是伤筋动骨的。
　　钱花了，人还没了！
　　张海峰那讽刺的话语宛若在他伤口上再捅了一刀，又撒了一把盐。
　　“管家，送客！”
　　“袁会长，你不听我的，会后悔的，杀你的儿子逍遥法外，还跟他的女人双宿双栖……”张海峰几乎是被袁家的保镖给架出去的。
　　“滚，以后别再来袁家！”
　　张海峰灰溜溜的从袁家离开了，没了袁显，光靠他一个人的力量，想要找陈三水报仇，那是痴人说梦。
　　他决定找一个人，一个跟陈三水也有恩怨的人。
　　……
　　“三哥，今天一早，张海峰买了回南京的火车票。”陈淼一大早就接到了吴天霖打来的电话。
　　“南京，确定这不是他故意的？”陈淼问道，张海峰好歹也是做特务工作的，在这一行好歹也有些经验的。
　　“我的人亲眼看到他上了火车，应该不会是假的。”吴天霖道。
　　“张海峰走了，他家那个老妈子呢？”陈淼问道。
　　“应该还在……”
　　“把人带回来，不要带回76号，去‘霖’记。”陈淼命令道。
　　“明白。”
　　小七进来，从口袋里递给陈淼一张纸，没有说话，陈淼看了之后，直接就点火烧成了灰烬。
　　这是一份电文，是“Queen”发过来的，要求他密切留意两个人的行程安排。
　　一个叫高宗吾，一个陶元圣。
　　这两人都是汪氏身边最核心的幕僚，也是最终促成汪氏出逃河内，投降日本当了汉奸的怂恿者。
　　而且，这两人还是汪氏跟日方在“六·三”花园秘密谈判代表团成员，基本全程参与了汪氏与日方的所有的媾和谈判。
　　这两人对汪氏跟日方达成的各项卖国密约那是知之甚详，也是重庆方面重点关注的人物。
　　但是“Queen”居然给他这样一个任务，这是要干什么，要对这二人实施制裁吗？
　　不管怎么样，这道电文，并没有明确要达到什么目的，他执行起来的自由度就非常大了。
　　也许，这也是“Queen”对他能力的一次考验。
　　只不过他平时跟这二人没有丝毫的交集，想要了解这二人的行程，那真是要有一些难度的。
　　“三哥，不行的话，我去蹲点跟踪？”小七看得出陈淼的难处，如果是76号内的人，只要平时多留意一下，不难，可这二人都是汪氏的近人，他们又负责跟日本人秘密谈判，工作和生活中也没有任何交集，怎么才能搞清楚后他们的行程安排呢？
　　“他们身边都有专业的特工保护，你想接近他们很难，但是也可以试一试。”陈淼想了一下点了点头同意了，“不行的话，我们再想办法。”
　　“咚咚……”
　　“进来。”
　　“三水老弟在呢？”唐克明推门进来，笑呵呵的问了一声。
　　“唐兄有事吗？”陈淼伸手一挥，示意小七出去。
　　小七点了点头，又跟唐克明招呼一声：“唐处好。”
　　“小七兄弟慢走。”唐克明笑眯眯的望着小七走出陈淼办公室，带上门后，这才转身过来，对陈淼道，“万盛和这小子在床上躺了十多天，总算是捡回一条命，他说要见你。”
　　“见我，你把张露自杀的事情告诉他了？”陈淼惊讶的问道，如果万盛和不知道张露已经死了的消息，怎么会想到要见他，他要见也是丁默涵或者是林世群，绝不会第一个想要见的人是他。
　　“你真是赛诸葛，还真是这样的，这小子在医院，无论我们怎么问，他就是不开口，要不是怕他不小心嗝屁了，早就给他上手段了。”唐克明道。
　　“他可是丁主任让张露辛苦在军统埋下的一张王牌，丁主任就没有派人过去？”陈淼问道。
　　“派了，都给我以伤重不能够接受询问的理由给挡了。”唐克明道，“除了林主任同意让老凌探望过一次，他还没见过第二个外人呢。”
　　凌之江过去就是军统上海区外勤行动组的，万盛和算起来应该是他的老部下，老上司来见老部下，这也是题中之义。
　　“他们都说了些什么？”陈淼问道。
　　“不知道，两人连见面加说话时间前后也就不到半个小时，本来我的人是必须留在病房里的，但看在老凌的份上，撤出去了。”唐克明道。
　　“看来，老凌应该告诉他不少事情，不然，他怎么会想到要见我呢？”陈淼道，“张露的事情，也是老凌告诉他的吧？”
　　“嗯，反正我没跟他提这个，但是他跟我说要见你的时候，提到了张露的自杀。”唐克明道。
　　“好吧，既然他要见我，我就不能避而不见了。”陈淼点了点头，“不过，主任的意思呢？”
　　“主任的意思，你还不明白？”唐克明嘿嘿一笑。
　　“懂了。”陈淼心领神会，万盛和要见陈淼，唐克明第一时间自然是要向林世群汇报，若是林世群不同意，或者觉得时机不成熟，那就犯不着让唐克明来告诉他了。
　　必然是林世群同意了，唐克明才过来的，而且林世群的意思很明显，他也想把万盛和收归自己麾下。
　　让丁默涵辛辛苦苦做的嫁衣便宜了自己，这才是林世群真正的目的吧。
　　陈淼很想宰了万盛和这个叛徒，可他知道，他杀袁杰，不会触碰林世群的底线，一个花花公子，即便他的父亲是上海总商会的会长，跟日本人有着良好的关系，可那只是个商人而已，对他而言，价值已经不大了。
　　万盛和不同，他是一个有经验的特工，行动专家，是个人才，收为己用，不但能壮大自身的实力，还能打击到自己的对手，不管是对内，对外都可以，简直就是一箭三雕。
　　就凭这一点，陈淼知道，他就不能动万盛和，起码现在不行。


第281章：万盛和投靠
　　陈淼逼死张露，转眼就升了督察处处长，虽然说是代理，可谁都看得出来，这个代理用不了多久就会去掉。
　　而且督察处是对内的。
　　林世群摆明了就是想利用陈淼这把刀监督内部，尤其是跟他不对付，反对他的人，张露是老丁的人。
　　所以，即便她的死有疑点，却没有人敢替她出头，丁默涵都为此事气的住院了，没有人挑头，林世群又一人独大。
　　但是，随着陈淼坐大，即便是他没有得罪过的人，也开始对他滋生不满了，毕竟，张露的事情，谁知道下一秒会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所以，对陈淼不满的言论渐渐的增多起来。
　　尤其是丁系那些人，拿笔杆子的居多，笔刀杀人，那是比真正的锋刃更加可怕。
　　一些人悄悄的开始串联，找丁默涵的心腹，秘书茅子明诉苦。
　　茅子明那对陈淼从来就没有好感，只不过，两人之间并无直接冲突，甚至还保持相当“友好克制”的关系。
　　但是唇亡齿寒，丁默涵是他最大的依仗，而林世群是老丁最大的对手，陈淼又是林世群手里用来对付老丁一把锋利的刀！
　　那折断这把刀刃就是他应尽的责任。
　　“主任，这陈三水在76号是原来越得势了，督察处现在几乎凌驾于其他各处之上，总机房的姚爱珠都开始要向他汇报工作了。”茅子明坐下来，一边给丁默涵削苹果，一边汇报工作道。
　　“哦，这姚爱珠可是叶玉茹的爱将，负责监听76号内外所有的电话通讯联络，林世群居然把她交给陈三水掌握？”丁默涵惊讶道，76号内有些事情他虽然没办法插手，但不等于他不知道，毕竟他还是一把手。
　　“是呀，现在76号上下那是人心浮动，这督察处刚刚升格，天知道这陈三水接下来的三把火会烧到谁的头上？”茅子明道。
　　“你没有什么把柄在他手上吧？”
　　“我，怎么可能，主任，我这个人您又不是不知道，除了偶尔抽点儿大烟之外，没什么其他爱好，能有什么把柄被他抓到。”茅子明将削好的苹果递给丁默涵道，“现在家里都盼着您早日出院回去主持大局呢。”
　　“嗯，近藤大夫说了，我身体恢复的不错，过两天就能出院了。”丁默涵道，“对了，你跟小楚打个电话，我想明天晚上约她出来吃个饭。”
　　“好的，主任。”茅子明点了点头。
　　“小楚的事儿，太太那边，你可千万不能多嘴。”丁默涵关照道，“对了，万盛和什么情况？”
　　“人是活下来了，但伤的不轻，唐克明看的紧，谁都不让见，就凌总队长去看过一次，还是林副主任批准的。”茅子明道，“他们具体谈了什么，凌总队长也没跟我讲，我也不好问。”
　　“你怎么不问，要问，他要是不对你说，可以让他来医院，直接跟我说。”丁默涵生气的道。
　　“是，主任。”
　　……
　　福民医院静安寺分院，特护病房内，万盛和今天脸色不错，多亏了他身体素质不错，又年轻，要不然，这一次他真未必能挺得过来。
　　“万队长，我们俩算是第一次见面吧？”陈淼跟凌之江的待遇是一样的，唐克明撤走了病房内的看护，让这他们俩单独会面。
　　就算陈淼没这个要求，唐克明也会这么做的。
　　“陈编审，想不到我们会在这样的情形下见面。”在护士的帮助下，万盛和稍微的坐了起来，背后垫高，这样看上去像是两个人在平等对话。
　　“是呀，万队长的赫赫威名，我在区机关也是常有听闻，只是内勤人员不得与外勤有联系，咱们也都只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陈淼点了点头，其实军统内部通讯联络也用代号或者化名，基本上不用真名。
　　但是陈淼是内勤机要人员，掌握的要比一般内勤多多了。
　　“其实我加入76号的时间并不比你晚，但，我跟你的命运却截然不同。”万盛和长叹一声。
　　“万队长，你想说什么？”
　　“我知道，当初不只是林世群接触过你，丁默涵也曾经想要拉拢你，但你选择了林世群，我说的对吗？”万盛和问道。
　　陈淼看着万盛和，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你看好林世群，而我这选择了丁默涵，事实证明，你是的眼光比我更高一筹。”万盛和道，“所以，陈编审，不，陈处长，我想跟你。”
　　“你想跟我？”
　　“对，跟你，我若是直接跟了林主任，那在76号必然遭丁系的嫉恨，而跟你就不同了。”万盛和道。
　　“你真不怕我遭人嫉恨吗？”陈淼冷笑一声，万盛和要是去他手下，那丁系必然把怒火集中到他的身上。
　　丁默涵必然也会把怒火撒在他的身上。
　　这万盛和是故意的。
　　这是卖好给林世群，他直接投到林世群麾下，林未必会接受，即便林接受他，也不可能重用他。
　　而现在能够影响林世群做决定的，只有陈淼，而他手中也有跟陈淼交换的筹码，在这才是他要求见陈淼的真正的原因。
　　万盛和笑了笑：“陈处长，你是个有魄力，又有担当的人，些许流言蜚语对你来说，不足为惧。”
　　“你想跟我谈条件？”
　　“对。”万盛和微微一颔首。
　　“把你的筹码告诉我？”
　　“我知道，张露的死跟你有关，还有袁杰袁公子，包括恩济修道院那场抓捕，这背后都是你策划的，你早就知道袁杰跟张露之间的交易吧？”万盛和问道。
　　陈淼并没有回答，但不回答，就算是默认了，尤其是对手是万盛和，这就是心照不宣了。
　　“你故意等袁杰筹钱过来赎走梁雪琴，然后在尾随其后，到了城外的小叶渡，杀了袁杰灭口，嫁祸给匪首‘一阵风’，我说的可对？”万盛和继续道。
　　陈淼眼角微微的往后收了一下，呵呵一笑道：“我是在听故事吗？”
　　“陈处长可以当它是一个故事，但只要是明眼人，稍微的一思考分析，都能得出这个结论。”万盛和道。
　　“我是从‘一阵风’手中救出的梁雪琴，你的猜测是错的。”
　　“哦，‘一阵风’据我所知，他虽然劫道和绑票，却很少伤人命，而袁杰是袁显的独子，这一票若是成了，足够他半年吃喝花销了，他没有杀袁杰的动机，更别说，把袁杰的保镖全部都灭口了。”万盛和嘿嘿一笑。
　　“那又怎么样？”陈淼也笑了，万盛和的筹码在他看来，根本没有用，林世群虽然重视他，但那是一个完好无损的万盛和，假如活下来是一个已经残废的人呢？
　　那这样的万盛和又有多少价值呢？
　　他只要稍微的动一下嘴巴，就能够让万盛和变成一个残废，这一点，他完全能够办到。
　　“袁杰给我的那五万大洋应该是你跟唐克明私吞了吧？”
　　“万盛和，你知道聪明人都是把话藏在心里不说的？”陈淼眼神变得冰冷起来，万盛和这是自己找死。
　　“陈处长，别误会，这话我只对你一个人说过，没有跟第三人提过。”万盛和有些慌张，忙解释道。
　　“没关系，你可以说，随便说，就看有没有人相信你的话。”陈淼很自信站起来，走了过去，小声问道，“你知道，你为什么能活下来吗？”
　　“什么意思？”
　　陈淼手一指万盛和胸口枪伤的位置，嘿嘿一笑：“开枪的是我的人。”
　　万盛和瞬间瞪大眼睛，呆如木鸡的望着陈淼，他以为自己是幸运，这一枪没有击中要害，才活了下来。
　　没想到，他能活下来，居然是有人故意的留下他一条命，否则，他在恩济修道院早就死了。
　　“万盛和，你是聪明人，但是我不喜欢你这样的聪明人，因为你太会算计了，太自私了。”陈淼冷冷的喝问道，“我若是把一个你这样的自私自利的人留在身边，会不会哪一天，你也会像背叛丁默涵一样，背叛我，背叛林主任呢？”
　　“陈处长，我……”万盛和一时间惊慌失措，额头上沁出一层汗珠来，他明白，陈淼刚才的话杀伤力太大了，如果被林世群听到的话，那他很有可能就会被抛弃，而被抛弃的后果是他不能够承受的，比死亡还要可怕。
　　“万盛和，绑架梁雪琴是你的主意，还是张露的？”
　　“张露，她对你恨之入骨，早就有绑架梁小姐报复你的计划，只是她不敢用自己的手下，怕事情不密，被你发现，所以就打算让我来做这件事。”万盛和道。
　　“我是军统叛徒，绑架梁雪琴，刚好也能对我造成伤害，这样你在军统那边也会立功，所以你就欣然答应了？”
　　“是的，可我知道，我的身份已经不属于军统了，一旦将来我进入76号，我做的这些事儿势必隐瞒不了，所以，我虽然同意绑架梁小姐，但并不赞同张露伤害梁小姐。”
　　“可是你还是按照张露的意思，与袁杰做了交易？”
　　“当时的情况，反正我到了76号，也是属于丁系，跟你所在的林系已经是水火不相容了，既然都得罪了，那就索性得罪到底，我又不甘心好处让张露一个人得了去，所以，就让袁杰再筹五万大洋给我，否则，我不会把梁小姐交给他，没想到这小子居然在两个小时内筹到了五万大洋，还送过来了，所以，我只有按照约定，将梁小姐交给他带走，而就在我准备带人撤离的时候，唐处长带人把我堵在里面，之后的事情，陈处长应该都知道了。”万盛和没有隐瞒道。
　　“看来你对76后内部的情况很了解嘛，张露真是对你相当信任，什么都跟你说？”陈淼感叹一声。
　　“其实她若是不死话，或许我……”万盛和有些感伤道。
　　“好好养伤吧，回头给你换个地方。”陈淼淡淡的吩咐一声，就直接离开了。


第282章：陈明初的电话
　　“怎么样，撂了吧？”唐克明没离开，就在门口坐着呢，看见陈淼从病房出来，站起来迎了上去。
　　“有烟吗？”陈淼伸出两根手指头问道。
　　唐克明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口袋，掏来掏去就掏出一个空的烟盒子，一转身：“你们，谁有烟？”
　　“处座，我这儿有？”情报处行侦组的一名特务递上来半包三炮台，皱皱巴巴的，一看就知道平时舍不得抽，专门拿出来孝敬长官的。
　　“这小子很聪明，知道张露死了，马上见风使舵，打算到咱们这边儿来。”陈淼点燃一支烟，抽了一口说道。
　　“我算是看出来，这姓万的是个狠角色，有本事，可这种人有野心，也不好驾驭。”唐克明点了点头。
　　“有野心不怕，怕的就是为了往上爬而不择手段。”陈淼点了点头，“主任可有什么指示？”
　　“主任爱才，这你又不是不知道，万盛和能够被老丁看重，那必然是有些本事的，但凡有本事的人，他都想收归自己麾下。”唐克明道。
　　“既然主任要把人收下，那何必叫我过来？”陈淼道。
　　“你那儿不是正缺人嘛，再者说，这万盛和除了你，谁能压得住？”唐克明嘿嘿一笑，恭维一声。
　　“少来，就算是万盛和是一只老虎，到了咱们76号，他也得盘着。”陈淼哼哼一声，“这家伙不能待在医院养伤了，得给他找一个安全之所。”
　　“得，三水老弟你发话，哥哥我岂能不办？”唐克明嘿嘿一笑，“扬子江公司在苏州河岸有个仓库，平时没什么人过去，看仓库的是我的一个远方亲戚，那儿清静，也适合养伤，把人安排过去怎么样？”
　　“嗯，挺好的。”陈淼点了点头。
　　……
　　“老弟，晚上找个地方吃饭，我叫上老傅他们？”唐克明追上陈淼问道。
　　“今晚不行，我都好几天没回去吃饭了，再不回去的话，雪琴就该生气了，明晚怎么样？”陈淼婉拒道。
　　“明晚就明晚，那我们可就说定了，不许放我鸽子？”
　　“行。”
　　真实的情况是，他约了老范谈事儿，没特殊的情况，那是不能够爽约的。
　　愚园路上，渔火小酒馆。
　　陈淼换了一套旧棉袍，脸色也变得蜡黄，还沾了胡须，鬓发也稍微做了一些处理，这些都是在小七原来住的地方进行的。
　　小七原来租住的地方，现在算是一个安全屋了。
　　天冷，晚上出来吃饭的人少了很多，这个小酒馆的生意也比往日差了一些，但还保持着三四成的上座率。
　　这一次陈淼来早了，他先让人烫了一壶酒，要了一碟酒鬼花生，茴香豆等小菜，一个人边喝边等。
　　约莫十多分钟后，老范戴着一顶油毡帽，推开门，拢着手从外面进来，目光所至，看到陈淼坐在那里自斟自饮，嘴角不由的咧了一下，抬脚走了过去。
　　一屁股在陈淼对面坐了下来，伸手直接往盘子里里抓了两颗花生往嘴里一扔，然后再毫不客气的端起陈淼的酒杯，一口滚烫的黄酒，“咕咚”一声，就这么一饮而尽。
　　“老板，切半斤猪头肉，半斤羊肉，再烧一锅羊杂汤送上来！”陈淼看到这一幕，唯有苦笑，伸手招来伙计，吩咐一声。
　　“得咧，您稍等，马上就来。”伙计答应一声，去厨房通知了。
　　“酒，酒，再烫一壶！”老范闻言，追着伙计加了一句。
　　伙计看了陈淼一眼，因为他看老范，也不像是有钱付账的样子，这烫了的酒，卖不出去，就只能算自己的了。
　　陈淼点了点头。
　　伙计麻利儿的下去了。
　　“国民党又在搞摩擦了，就在不久前，第八战区司令长官朱绍良部进攻陕甘宁边区，占领我宁县，镇原等地，我边区留守部队予以迎头痛击，国家生死存亡之际，这些人不想着抵御日本帝国主义的侵略，却大搞窝里斗，完全不顾老百姓的死活。”老范悲愤地说道。
　　“家里是什么态度？”
　　“对外揭露国民党的消极抗日，积极反共的嘴脸，但要求各部队要保持相对克制，防止事态夸大。”
　　“这里面没有日本人的挑唆的因素？”
　　“现在还不清楚，但如果重庆方面没有这个想法，日本人再怎么挑唆也是没用的。”老范道，“你有什么消息？”
　　“我倒是听到一些小道消息，但没有查实。”
　　“什么消息？”
　　“老范，你知道的，这未经查实的消息，我岂敢胡乱向老家汇报？”陈淼郑重的道，这要是产生了误导，我可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你跟我说，有什么关系？”
　　“好吧，我听说，日本军部一些人在香港秘密的跟重庆方面接触……”陈淼小声地说道。
　　“这难道跟最近国民党的对我抗日根据地挑衅有关吗？”
　　“我也说不上来，但是，日本人这么做或许是有政治原因，其一，汪氏的影响力并没有达到他们的预期，汪氏的政府想要开张，目前来说，还没看到结果，其二，日本国内也有想结束中国的战争的想法，但他们目标是希望以兵不血刃的方式，那就是迫使重庆方面投降，其三，就是给汪氏施加压力，迫使汪氏在谈判中对日做出更大的让步……”陈淼分析道。
　　“嗯，有道理。”老范道，“关于汪氏跟日方的秘密谈判的情况，你掌握多少？”
　　“这方面，我很难打听，毕竟，以我现在的位置，很难触及那么高端的机密，秘密会谈的规格之高，保密之严密，出乎想象。”陈淼道，“或许，西林龙夫那边的消息比我们要多一些。”
　　“嗯，这方面，我也不给你压力，你尽力而为就是了。”老范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陈淼点头道，“对了，‘Queen’给我下达一道命令，让我留意高宗吾和陶元圣这两人的日常行程安排，我判断，重庆方面也在想从汪氏参与秘密谈判的人下手。”
　　“暗杀？”
　　“我一开始也觉得是暗杀，但后来我仔细分析了一下‘Queen’过去的行动，发现她刺杀或者暗杀类的行动并不多，所以，我判断，她是有可能想要从这两人身上打开缺口，了解汪氏跟日方秘密会谈的情况。”陈淼道，“同时，她应该也是在试探我，试探我对军统的忠诚以及办事的能力。”
　　“那你打算怎么做？”老范问道。
　　“我这边还没有找到关系渠道，不过，我先打算让小七跟踪监视一段时间，看能不能掌握二人的行程规律，不行的话，再想别的办法。”陈淼道。
　　“76号的电台侦测部门最近有什么动向？”
　　“这方面我虽然一直都在关注，但林世群似乎并不让我碰这一块儿，电侦和破译部门是一个叫金尼娜的白俄女人负责，这个女人跟影佐有些关系，在76号内也有一定的话语权，电务处处长晋康，原来也是军统的电讯骨干，落水后，成了76号打击军统华东地区潜伏电台的急先锋，还有副处长余杰……”陈淼一边分析，一边解释道。
　　76号特务机关总部设在上海，但是电讯处却设在了南京，上海只有一个分台，陈淼总共也没见过这位晋处长几回。
　　“最近咱们的秘密电台附近出现了一些可疑人物，但是那一带人员驳杂，未必就是针对我们的。”老范道。
　　“需要换个地方吗？”
　　“这事儿我来处理，你就别管了，只要不是针对咱们的就行。”老范道。
　　“需要我做什么，你直接找小七就行，他办不到的，自然会跟我说的。”陈淼提醒一声道。
　　“先生，您要的羊杂汤。”
　　“老范，尝尝，这大冬天的，来上一碗羊杂汤，那是人间美味。”陈淼伸手给老范盛了一碗羊杂汤过去。
　　“谢了。”老范端起碗来，就咕咚咕咚的喝了起来，他这幅吃饭的模样，倒是跟外面的力巴是一模一样。
　　“别急，这有一大锅呢……”
　　“我跟你不一样，天天大鱼大肉的吃腻了，我是天天豆腐青菜，好不容易一个打牙祭的机会，不好好吃上一顿，这都对不起自给儿。”老范嚼的满嘴都是油光。
　　陈淼看到他这个样子，只能报以苦笑：“要不，我在让老板做一份，让你打包回去？”
　　“别，这要是让人瞧见了，我这张脸还往哪儿搁？”
　　“我把‘一阵风’给收了，这个人虽然是土匪，但还算有底线，我打算给他换个身份，然后给梁雪琴当保镖。”陈淼道。
　　“有这个必要吗？”
　　“我现在在军统内也上了黑名单了，上海区方面更是欲除之而后快，军统做事，什么祸不及妻儿的那一套，他们是不管的，而在76号内，林世群也不希望我跟所有人打成一片，我越是被孤立，越是依赖他，也越容易被控制，所以，为防万一，我总要未雨绸缪吧。”陈淼道。
　　“你就不怕林世群怀疑你？”
　　“他怀疑我什么，我给自己老婆找几个保镖，这有什么不对，他老婆叶玉茹出门，难道不是有七八个保镖跟着吗？”陈淼道，“梁雪琴被绑架过一次，而且还是自己人干的，我这么做，他有什么理由怀疑呢？”
　　“可是这‘一阵风’是合适的人选吗？”
　　“这一点我反而不需要对他隐瞒，就算他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陈淼自信的道。
　　“这个你自己把握，对了，蓝丽瑛同志的后事基本上办妥了，她最后给部队上募捐的棉衣、棉被等物资也通过秘密渠道运送进咱们的根据地了。”老范道。
　　“蓝丽瑛同志葬在何处？”
　　“西郊的……”
　　“我知道了，明年清明节，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一定去给她扫墓。”陈淼有些感伤地说道。
　　“三水，我们既然决定了要为共产主义事业而奋斗终身，就随时做好了牺牲的准备，蓝丽瑛同志虽然牺牲了，可她不屈不挠的斗争精神会鼓舞着我们前进，打败日本侵略者，建立一个全新的中国！”老范压抑这情绪，激动的道。
　　“我明白，老范，你放心，这份初衷，我从未改变过。”陈淼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
　　“三哥，你不是说今晚不回来吗？”
　　巧儿开的门，梁雪琴惊讶的将陈淼迎了进来。
　　“我跟朋友在外面喝了点儿酒，若是有人问起来，你就说今晚我在家跟你们一起吃的饭。”陈淼呵呵一笑解释道。
　　梁雪琴点了点头。
　　“巧儿，去给三哥煮一碗醒酒汤来？”
　　“不用了，巧儿，我坐一会儿就走，再说，我也没喝多少。”陈淼忙摇手制止道，“我就是顺路过来看看你们。”
　　“天寒地冻的，你一个人回去，太危险了，不如就在这里住一晚上吧？”梁雪琴道。
　　“这不好吧，我们还没正式成婚？”
　　“你想哪儿去了，巧儿原来睡的是书房，今晚她跟我睡，你睡书房。”梁雪琴脸颊一红道。
　　“也好。”陈淼想了一下，自己一个人回去，确实不安全，若是有小七陪伴的话，倒是不惧。
　　“对了，晚上吃饭的时候，有人打电话来，找你的，我说你还没回来，他什么也没说，就把电话挂了。”
　　“什么人把电话打到你这里找我？”陈淼很奇怪。
　　“虽然他没有告诉我他是谁，但我听出来了，是当初抓我的那个姓陈的。”梁雪琴道。
　　“陈明初？”
　　“对，就是他。”
　　陈明初居然把电话打到梁雪琴这边，很明显这是有私事儿跟他讲，如果是公事的话，他可以打到76号。
　　而麦琪公寓这个电话，知道的人不多，陈明初是其中之一。
　　“他没说什么时候再打过来吗？”陈淼问道。
　　梁雪琴摇了摇头。
　　陈淼看了一下墙上挂钟的时间，刚过八点没多久，如果真有急事的话，他应该还会再打过来的。
　　“电话是什么时候打过来的？”
　　“六点半左右。”
　　“这都已经过去一个半小时了，如果要打的话，应该打过来了……”陈淼刚嘀咕一声，客厅内的电话铃突然就响了起来。
　　陈淼一个眼神，梁雪琴站起来走过去，拿起电话：“喂……好的，你稍等。”
　　“是他吗？”陈淼冲梁雪琴眼神眨了一下。
　　梁雪琴点了点头，将电话听筒递给陈淼。


第283章：第二套方案
　　“喂，哪位？”
　　“三水老弟，是我，陈明初。”陈明初的声音从电话里传了过来，虽然有些失真，但还是能够听出来你，电话那头就是陈明初本人无疑。
　　“明初兄，你怎么把电话打到这里来了？”陈淼示意梁雪琴和巧儿都回房去，陈明初打这个电话，必然是有重要的事情跟他说。
　　“三水老弟，以你的聪明才智，不妨猜一猜？”陈明初在电话里笑问一声道。
　　“我怎么知道你想说什么，要不然给一点儿提示？”陈淼还真猜不出来，陈明初怎么突然给他打电话。
　　“张海峰。”
　　“他去找你了？”陈淼还真是一惊，他怎么也想不到，张海峰居然去找陈明初了，他是怎么想的？
　　“没错，他来找我了，跟我说是你逼死他姐姐张露，要我为他主持公道。”陈明初道，“还说，只要把你干掉，事成之后，给我五万大洋的酬劳。”
　　“是吗，他怎么想到找上你的？”陈淼觉得很奇怪，张海峰想要找人主持公道，那应该去找丁默涵呀。
　　怎么会想到陈明初呢？
　　“呵呵。”陈明初笑了，“我跟你的恩怨在76号那是尽人皆知，张海峰必然也是听说了，所以，认定我对你也是恨之入骨，所以，有机会出手对付你，自然不会错过了。”
　　“你把人扣下了？”
　　“那不行，这比买卖很划算的，五万大洋，对我还是很有吸引力的。”陈明初笑道。
　　“明初兄想怎么样？”
　　“张海峰不只是找了我，还有袁显袁会长，这老家伙纵横商场多年，老谋深算，你要小心点儿。”陈明初道，“我这边倒是可以帮你盯着点。”
　　“这个人情可不小，明初兄，我该怎么谢你呢？”陈淼问道。
　　“咱哥俩都不说这见外的话了。”陈明初道，“对了，那件事已经有眉目了，再等几天我就回上海。”
　　“好，我等你。”陈淼放下电话，陈明初这个电话，终于让他弄明白为什么张海峰突然追火车返回南京了。
　　原来是去找陈明初了。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只是张海峰没搞清楚他跟陈明初真正的关系，那真是选错了人，陈明初就算想对他下手，那也不会选像张海峰这样的盟友。
　　“三哥，没事吧？”
　　“没事儿，一点儿小事儿，别担心。”陈淼看到梁雪琴一脸担忧的模样，忙安抚一声道。
　　“对了，我问一个事儿，那个给你挑选贸易的大新百货公司毛衣部的女导购员是不是叫陆慧？”陈淼想起一件事儿来，将梁雪琴拉到沙发上坐了下来问道。
　　“对呀，你怎么知道的？”梁雪琴惊讶的问道，她记得自己似乎并没有在陈淼面前提起过陆慧的真名。
　　“今天有人问起我这件毛衣，他也想买一件，他也说不知道如何挑选，我说这是你给我买的，是一个姓陆的导购小姐帮忙挑选的，然后他也去了，回来告诉我的。”陈淼忙找了一个说辞。
　　“是这样呀，这陆小姐挺不错的，还跟我说，毛衣质量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去找她的。”
　　“嗯，我看挺好的，雪琴，时候不早了，早点儿休息吧。”陈淼催促一声。
　　“你也早点儿休息。”
　　到底是在家里，陈淼这一觉睡的特别踏实，一觉醒过来，外面天已经大亮了。
　　“怎么没叫醒我？”陈淼从床上爬起来，伸了一个懒腰，看见梁雪琴在餐厅内准备早餐，问了一声。
　　“看你睡的那么好，我没让巧儿叫你。”
　　“下次要早点儿叫我，睡懒觉的一旦成了习惯，那就改不了了。”陈淼呵呵一笑。
　　“嗯，赶紧去洗脸刷牙，过来吃早饭。”梁雪琴含笑答应一声。
　　“今儿晚上有个饭局，不回来吃饭了，你们就别等我了。”吃完早饭，陈淼穿衣服准备出门，忽然想起来唐克明约了今晚吃饭。
　　“好，我知道了，小心路滑。”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陈淼呵呵一笑，回过头来，在梁雪琴额头上蜻蜓点水的亲了一下，转身正要开门，忽然一拍脑门转过身来，“差点儿把正事儿给忘了，我给你找了一个保镖，这两天就过来当值，他专门负责你和巧儿的安全，以后，你们俩上街，就算没有我和小七陪着，也不用担心了。”
　　“保镖，我不需要。”
　　“你已经被绑架两次了，我可不想再看到第三次，这个保镖是我精心挑选的，忠诚和可靠性都没有问题，他名字叫樊五。”陈淼道，“到时候，我领他来见你就是了。”
　　梁雪琴点了点头，一次是幸运，二次是侥幸，第三次可就没有那么好运了，除非她们就待在家里不外出。
　　这岂不是成了坐牢了吗？
　　陈淼这么做也是为了她着想，自己再拒绝，那就是不识好歹了。
　　……
　　陈淼刚到76号上班，就被林世群叫去了办公室。
　　“跟万盛和谈了吗？”
　　“谈了一些。”陈淼点了点头，他知道林世群肯定要问他跟万盛和谈的情况，但没想到的是，没等他主动汇报，他都先找上自己了。
　　“万盛和是老丁的人，三水，我有我的难处，如果直接接纳万盛和，那就是坏了场面上的规矩，你也知道的，越往上走，越是要讲政治，老丁明天就出院了，他真要去见医院见万盛和，我还真拦不住。”林世群道。
　　“主任，我明白了，这个坏人由我来做，您只当做什么都不知道。”陈淼明白了，丁默涵出院了，林世群代掌76号的时间到了，毕竟丁默涵是正主任，掌握大义，明面上林世群有些事情还真不能做的太过了。
　　丁默涵在汪氏跟前也是有一定影响力的，尤其他还有一帮人愿意给他摇旗呐喊。
　　“万盛和出院后，就暂时安排在督察处，先给他一个高级督察的闲职，等他把伤彻底养好再说。”林世群道。
　　“我这里没问题。”
　　“嗯，你跟万盛和的恩怨过去也是因为张露而起，现在张露也死了，你也就不必在执着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如何？”林世群道。
　　“主任都这么说了，我还能说什么。”陈淼微微一点头。
　　“三水，我知道还是识大体的，很好，如果我当上了警政部长，这首都警察厅厅长的位置就是给你留的。”林世群允诺道。
　　“谢主任栽培。”陈淼忙感激一声，他知道这种许诺是虚无缥缈，何况汪氏还没还都，就算还都了，警政部长一职也未必由林世群担任。
　　丁默涵对这个位置也是志在必得呢。
　　林世群的资历和威望，只怕都不足以争取这个位置，而且，丁默涵还是一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
　　……
　　“处座，这个人叫李萍，身份是从南洋回来的富家子弟，电气工程师，不过，现在落魄了……”杨宸拿出一张照片，给陈淼汇报道。
　　“身份查过了吗？”
　　“我们通过在巡捕房里的人帮忙，查了一下，暂时没有发现问题，但给我的感觉，这个人绝不是咱们表面上见到的这么简单，我跟过他一段路，他走路挑选的都是最安全的一条线，而且双手总喜欢插在兜里，喜欢在路口或者拐弯的地方停顿一下，一般人不会有这样的动作，所以，我敢肯定，这个李萍一定是受过严格训练的特工人员。”杨宸道，“处座，抓人吧。”
　　“怎么抓，有抓捕方案吗？”陈淼沉声问道。
　　“我们设想有两套方案，第一套方案是在这个李萍的住处进行埋伏，然后抓捕，但这个李萍有没有同党，目前还不清楚，一旦惊动了他的同党，再想抓捕就难了，而且李萍所住的地方是工人聚集区，人员情况很复杂，弄不好人抓不到，我们自己还会惹麻烦。”杨宸道。
　　“第二套方案呢？”
　　“就是在这个陆慧家附近守株待兔，这个李萍既然跟这个女人是男女朋友关系，就一定回去她家，只要他去了，我们就可以立刻实施抓捕！”杨宸道，“这也是目前最佳的一套方案。”
　　“那就按照第二套方案成立一个秘密的抓捕小组，时机一到，马上抓人。”陈淼命令一声。
　　“是，处座。”杨宸兴奋的……答应一声。
　　陈淼当然不想抓人，可他在这个位置上，就只能下这样的命令，否则，就会被人怀疑。
　　这个李萍是不是刘国兴，现在还不能确定，不过，李萍的身份可疑，这一点是毋庸置疑了。
　　否则，陆慧一个跟重庆方面毫无关系的人，怎么频繁的给王天桓打电话，甚至还约跳舞以及到家里喝汤这种亲密关系？
　　同时跟两个男人保持亲密关系，脚踏两条船，这是一个刚出校门没多久，品学兼优的女学生能够做到的事儿吗？
　　……
　　唐克明的动作很快，在万盛和见过陈淼后的第二天上午，他就给万盛和办理出院手术，把改备的药备齐了，然后就悄悄的从外面汽车行租了一辆汽车，将万盛和接出了医院，送到扬子江公司在麦根路上的一个棉纱仓库藏了起来。
　　出了唐克明自家那个看仓库的亲戚，还安排了两个心腹手下在那边照顾万盛和的生活起居。
　　等到丁默涵出院，想要见万盛和的时候，却发现万盛和早就从医院不见人影了。
　　丁默涵找林世群要人。
　　林世群说自己不知道，自从确认了万盛和身份后，他就没有把人当做犯人，只是让唐克明安排人护理并且保护他的安全。
　　丁默涵又找唐克明，唐克明解释说，万盛和伤势稳定后，自己主动要求出院了，他说自己身份已经暴露，害怕军统会派人暗杀他，自己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养伤了，具体什么地方，他也不知道。
　　反正等伤好了，就会回76号报到。
　　这种鬼话谁会相信，丁默涵当然知道，万盛和被林世群藏起来了，可能有什么办法，见不到人，他还能怎么办？


第284章：放长线
　　也不只是通过“Queen”的警告起到了作用，杨宸带着人在陆慧家附近布控守了两日，居然是毫无收获。
　　这李萍并没有去陆慧的家中，甚至连陆慧工作的大新百货公司都没有去。
　　“这家伙有同党吗？”
　　“不清楚，目前还没有发现，他住的地方弄堂太多，外来人口多，且复杂，我的人虽然跟着过去侦查了一下，大致知道他住在小沙渡路那一带。”杨宸解释道。
　　“你们选择第二套方案后，就放弃第一套方案了？”
　　“处座，我们人手不够，所以，只能放弃我一套方案，在陆慧家附近守株待兔了。”杨宸羞愧的道。
　　“人手不够的问题，应该很快就会解决，小沙渡路那边还是要派人盯着，起码得知道他的行踪吧。”陈淼微微皱眉，吩咐道。
　　“这个人很谨慎，我都跟有两次被他给甩了。”
　　“他醒了吗？”
　　“应该没有，我用的是交替跟踪法，第二天还在同一时间和地点发现了他，如果是醒了的话，他就不会再出现了。”杨宸解释道。
　　“你继续盯着，如果看到他跟什么人接头，别急着动手，挖出他背后的人才有更大的价值。”陈淼吩咐道。
　　“那若是这个李萍出现在陆慧家中呢？”
　　“抓，但要秘密的抓，不能惊动他的同党。”陈淼道，“连同那个叫陆慧的女人一起带回来，一定要活口。”
　　“明白。”
　　……
　　同孚路，天主教堂告解室。
　　“没人跟踪你吧？”
　　“没有，这两天我觉得有些不对劲，总感觉我被人盯上了。”化了妆的刘国兴低着头，在胸口画着“十字”，小声道。
　　“76号已经发现你的存在了，他们现在之所以不动你，是为了抓你背后的人。”另外一边传来一个低沉严肃的声音。
　　“我背后的人？”
　　“王天桓，王天桓虽然背叛军统，但并没有把自己所知的秘密全部交代出来，林世群想借此机会逼他彻底的背叛党国，所以，从现在开始，你必须马上断掉跟王天桓的联系。”
　　“可是桓长官已经答应当我们的内应，协助我们刺杀汪氏，这么好的机会，如果就这样放弃了，太可惜了。”刘国兴辩解道。
　　“汪氏身边除了丁默涵，林世群这些人，还有日本宪兵保护，即便是掌握了他的行程安排，刺杀也是极为困难的，这件事我们需要从长计议。”
　　“可是就连戴长官（刺汪的另一个小组）想见汪氏都很难，我们想要在汪氏身边安插自己人，太难了，陈碧君那一关就很难过。”
　　“戴景园的事，是我们低估了林世群了，他们居然能从戴老板的电文中发现隐藏的密令，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是桓长官告诉我的。”
　　“看来王天桓还真未必是真心要跟汪氏一条路走到黑。”说话之人分析一声，“最近你谁都不要联系，先蛰伏一段时间，尤其是陈明初那边，也要切断联系。”
　　“明初兄也有问题吗？”刘国兴讶然一声。
　　“这个人原本就跟76号先有勾结，王天桓被捕落水，这里面未尝没有他在里面使过力。”低沉的声音继续道，“王天桓曾经说过，陈明初给他看过一张戴老板下令让曹理君制裁他的密令，事实上，戴老板只是密令曹理君查清楚王天桓被捕后的情况，并未下达制裁的密令。”
　　“这……”
　　“戴老板还差一点儿跟王天桓成为儿女亲家，虽然后来没成，可也不至于在没有弄清楚情况之下，下如此命令，这不是自断臂膀吗？”
　　“好吧，我就先躲两天再说。”刘国兴道。
　　“你住的地方安全吗？”
　　“安全，我住的地方比较人员比较复杂，而且我的掩护身份也没有问题，这一点你可以放心。”刘国兴道。
　　“不要低估你的对手，他比你想象中的要厉害的多。”
　　“知道了，对了，对陈三水的制裁的计划还继续吗？”刘国兴问道。
　　“暂停吧，这个时候就不要节外生枝了。”对面的人似乎思考了一小会儿，才吩咐一声。
　　刘国兴含糊答应一声。
　　……
　　两天没有电话打进来，这让王天桓有些坐立不安了，他跟陈明初和刘国兴之间的事情若是让林世群察觉了，那是要掉脑袋的。
　　“姚组长，桓长官要了一条外线！”接线员忽然抬头向姚爱珠禀告一声。
　　“给他！”姚爱珠果断的命令一声，随后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通了陈淼办公室桌上的内线电话。
　　“陈处长，他刚刚要了一条外线。”
　　“知道了，能监听吗？”陈淼沉声问道。
　　“能。”
　　“稍等一下，我马上过去。”陈淼挂了电话，起身出门，叫了卢苇一起往总机房方向而去。
　　总机房监听室内。
　　“电话打给谁的？”
　　“大新百货公司，那个叫小慧的女人，约了今晚在绿岛歌舞厅跳舞。”姚爱珠汇报一声道。
　　“我听一下录音。”陈淼吩咐一声。
　　“好。”
　　“小慧呀，这么这么久没给我打电话……王大哥，我这几天嗓子不舒服，感冒了……哦，生病了，瞧医生了吗？……”摁下播放键，耳麦里传来一男一女对话的声音。
　　电话里，王天桓对陆慧那是嘘寒问暖，关怀备至，陆慧也是表现的很感动，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
　　不过陈淼也算是过来人了，能听出来陆慧对王天桓口中的那种疏离感。
　　“今天的事儿，谁都不准说出去，否则，按照泄露机密论处！”陈淼摘下耳麦，十分严厉的下达了封口令。
　　“陈处长放心，这里的人都是可靠的。”姚爱珠道。
　　“你跟我去见主任。”陈淼看了一眼姚爱珠道。
　　“是。”姚爱珠不由的露出一丝喜色，这陈三水虽然不好相处，可处事公正，不抢夺下属的功劳，这一点要比很多长官要好很多了。
　　……
　　“主任，桓长官刚才给那个叫陆慧的女人打电话了，约了今晚在绿岛歌舞厅见面，如果这个陆慧只是个中间人的话，那么桓长官想要见的就是她背后的人，所以，这是个极好的抓捕机会。”陈淼向林世群建议道。
　　“你想在绿岛歌舞厅布控，等待对方出现？”
　　“陆慧已经两天没有打电话联系桓长官，所以，我判断，极有可能是对方主动中断了联系，所以，即便师桓长官主动联系，对方也有可能不出现，所以，我想主动出击。”陈淼道，“我打算先抓陆慧背后的人，然后再利用陆慧将桓长官引出来，然后来一个人赃并获。”
　　“你有把握吗？”
　　“没有，陆慧接到了桓长官的电话，可能会去见她背后的人，也可能不会去见，这只能看我们的运气了。”陈淼道，“我已经在陆慧家和大新百货公司附近布置了人手，陆慧的行踪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就待主任一声令下。”
　　姚爱珠内心震惊不已，原来陈淼命令她故意切断陆慧打给王天桓的电话，王天桓接不到陆慧的电话，必然起疑心，这么做的目的是让王天桓自己坐不住，反过来打电话给陆慧，目的是为了钓出陆慧背后的人，她还以为陈三水也不过如此。
　　可是像王天桓这种老人，怎么会犯这样的错误呢？
　　这其实也不难理解，他太自信了，自信他跟陆慧的真正的关系不会被发现，如果是一个男人整天打电话给一个男人，这傻子都会觉得有问题，可一个女人跟男人打电话，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会认为是那种关系。
　　何况，他们在电话里说的也都是男女那点儿事儿，也没什么值得怀疑的。
　　当然，也有侥幸的心理作祟。
　　“还是等他们在绿岛歌舞厅见面之后再抓吧，这样更稳妥些。”林世群左思右想后，没有同意陈淼的做法。
　　其实陈淼的计划隐藏了一个陷阱，那就是抓了“李萍”，再利用陆慧引出王天桓，反而更容易让王天桓脱身。
　　因为王天桓只要没有跟“李萍”或者刘国兴直接接触的情况下被抓，就可以不受威胁，最多就是陷入一起桃色纠纷。
　　当然，“李萍”他也是不想抓的，但是他必须做出抓人的动作来，而且要计划周密，动作迅速，不能给林世群瞧出一点儿破绽来。
　　“那我就按照主任的要求下去布置了。”陈淼点了点头，陆慧去见这个“李萍”，这是一个确认“李萍”身份的机会。
　　……
　　“处座，我现在在沪西大旅社对面的一个电话亭，我亲眼看到陆慧进去了，已经十分钟了，还没出来，要不要抓人？”陈淼刚回到办公室，杨宸的电话就打回来了。
　　“先别动，主任有命令，放长线钓大鱼，搞清楚陆慧去的哪个房间，见的什么人。”陈淼沉声命令道。
　　“明白。”
　　“等一下，让我们在巡捕房的人过去，以查陌生人理由，千万别把人惊醒了。”陈淼又加了一句。
　　“是，处座。”杨宸答应一声，督察处接收了租界突击队，等于说把76号在租界的关系网给接了过去。
　　这一点让原本负责租界方面事务的第四处处长潘旭很不满，在林系中，除了吴云甫之外，也就他经常发表一些不满陈淼的言论。
　　“李萍”住在小沙渡路，而陆慧却去了沪西大旅社，这很明显，沪西大旅社是他们一个秘密的联络点。
　　“李萍”不是一个人来的上海，但他是不是刘国兴，现在还不好确定，陈淼没见过刘国兴，自然是无从判断。


第285章：晚上行动照旧
　　沪西大旅社10号房。
　　“你怎么来了？”当陆慧出现在朱山缘面前的时候，他也是吓了一跳，这个女人虽说是大哥刘国兴的红颜知己，可她毕竟不是军统的人。
　　“朱三哥，萍哥在不在？”
　　“萍哥出去办事儿了，你找他有事吗？”朱山缘将陆慧让了进来，倒了一杯热水递给她。
　　“今天我在百货公司上班，萍哥的那位朋友王先生打来电话，约我今天晚上去绿岛歌舞厅，我知道，他约的不是我，是萍哥，所以我就过来把这个消息告诉萍哥。”陆慧坐下来喝了一口水道。
　　“王先生主动给你打的电话？”朱山缘迟疑了一下，这就有点儿反常了，要知道，以往刘国兴通过陆慧约王天桓，这王天桓大部分嘴上答应的好好的，可到时间了，未必就会过去。
　　他们都知道，王天桓有时候这是故意的躲着他们，尽管后面见面会找借口解释过去，但双方都是心照不宣的。
　　“是的，他问我这两天为什么没给他打电话，我说我这两天感冒了，然后他就问好些没有，我说我好多了，他就约我晚上去绿岛歌舞厅，我没有答应，但也没有拒绝。”陆慧解释道。
　　“行，我知道了，等李萍回来，我就跟他说，你先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朱山缘眉头皱了一下，起身道。
　　“你跟萍哥说一声，王先生约的是晚上六点半在绿岛歌舞厅。”陆慧点了点头，起身再提醒一声。
　　“知道了，我送你出去。”
　　……
　　陆慧离开没多久，两名公共租界的华捕提着警棍出现在沪西大旅社。
　　“老板，最近有陌生人住店没有？”
　　“哎呀，刘探长，您来了，快里面坐，小胡，给刘探长沏一壶热茶过来……”
　　“茶我就不喝了，这一路上过来，已经喝了一肚子了，再喝的话，我这肚子都装不下了，把你店里住客登记表拿过来给我看看？”
　　“这不是刚查过吗？”老板满脸堆笑道。
　　“刚查过，那还是几天前？”
　　“三天，五天，还是一个星期……”
　　“别废话，上头命令，尤其是你们这些外人进出的场所，尤其要严查，这要是住进来破坏分子，及早发现最好，不然，倒霉的可是你自己。”刘探长喝斥一声。
　　“是，是，我这就去给您拿登记簿。”老板忙唯唯诺诺一声，他哪敢得罪这些穿黑皮的黑狗子，那心黑着呢。
　　……
　　约莫过了一刻钟，刚才在沪西大旅社老板面前趾高气昂的刘探长，站在杨宸面前露出谄媚的笑容。
　　“怎么样，查到了吗？”
　　“瞧您说的，这点儿小事儿，还不是手到擒来。”刘探长道，“我都查清楚了，10号房，已经住了很长时间了，用的是唐福这个名字，三十岁左右，福建那边的口音，说是从南洋过来的……”
　　“你确定就是这个唐福吗？”杨宸问道。
　　“确定，这沪西大旅社的伙计亲眼见到杨队你说的那个女的进了10号房，这错不了。”刘探长。
　　“他的证件查了吗？”
　　“当然，他那份证件是真的，但上面的信息却是假的。”刘探长道，“杨队，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他要是一般人，我还找你干什么？”杨宸哼哼一声，“你呀，派人盯着这个唐福，有什么情况，马上汇报。”
　　“明白。”刘探长。
　　“这事儿，别说出去，否则，准没你好事儿。”杨宸提醒一声。
　　“队长，咱们不抓人吗？”刘探长走后，杨宸手下队员忍不住问了一句。
　　“处座有令，放长线钓大鱼，明白吗？”
　　……
　　刘国兴去了哪儿，朱山缘并不知道，他一个人住在沪西大旅社，刘国兴跟另外一个人住在小沙渡，这也是怕一处暴露了，不至于全军覆没。
　　而且刘国兴是他的组长，有些机密他是不能够知道的，所以，他只能在家里等，等刘国兴过来。
　　临近中午，朱山缘正要出门吃饭，忽然听到敲门声，仔细一听，是他跟刘国兴约定的暗号。
　　“快进来。”朱山缘打开门，将刘国兴让了进来，又探出头来，仔细的在门口廊道观察了两下，这才关上门转身过来。
　　“老刘，陆小姐来过了。”
　　正解下围巾的刘国兴惊讶的一回头，马上迅速的围上了围巾：“怎么回事儿，她怎么过来了？”
　　这化名“李萍”的人，正是受戴雨农委派，来上海从事秘密活动的特派员刘国兴。
　　“你不是吩咐这两天不让她联系桓长官吗，桓长官今天上午给她打电话了，约了今晚六点半在绿岛歌舞厅见面。”朱山缘道，“所以，她就跑我这边来了，把这个消息通知给你。”
　　“桓长官主动约我见面？”刘国兴动作一停，顿时想起自己刚刚接到的“蛰伏”的命令，有些犹豫。
　　“老刘，桓长官很少主动约见，我担心，这里面会不会有诈？”朱山缘道，“这些日子你暗中跟桓长官还由陈明初来往，我都替你捏着一把汗，桓长官或许不会出卖咱，可那陈明初就不一样了，那是一个阴险狡诈，两面三刀的人物，他现在在76号破受重用，只怕未必肯回头。”
　　“我接到‘Queen’的命令，让我们先撤出来，蛰伏一段时间，但如果这样，那我们在上海这段时间的工作就全部白费了，桓长官也不会再相信我了，既然是桓长官约见，今晚，那我就去再见他一面，听他怎么说。”刘国兴道，“只是这里不能再待了，你马上退掉房间，不，不能退房，咱们现在就走！”
　　“现在就走？”朱山缘迟疑了一下。
　　“对，既然‘Queen’向我示警了，那就说明他有消息渠道，这里不安全了，你赶紧转到我哪里去。”刘国兴道。
　　“那你呢？”
　　“我去找陆慧了解一下情况。”刘国兴急道，“然后再去小沙渡找你们汇合，记住，有什么不对，留下记号，马上撤离，我看到记号会去找你们。”
　　“好的。”朱山缘点头答应一声。
　　“我先走一步。”说完，刘国兴就抬脚准备离开。
　　“我送你。”
　　……
　　“处座，确定就是李萍无疑，这么好的抓捕机会，错过了可就没有了。”杨宸在电话内激动的道。
　　“这个李萍进入沪西大旅社多久了？”
　　“差不多有五分钟了。”杨宸一抬手腕，看了一下手表，说道。
　　“抓人！”陈淼闪电思考了一下，下令道，情况已经发生了变化，他当然不能墨守林世群的命令。
　　“是，处座！”杨宸兴奋的挂了电话，一个“抓人”的手势，督察大队抓捕小组迅速的冲向了沪西大旅社。
　　而刚好这个时候，刘国兴从朱山缘的房间内出来，刚要往楼梯方向走，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敏锐的他马上察觉到不对劲，赶紧一伸手，推开门，再一次进入朱山缘房间。
　　正在收拾东西的朱山缘见到突然进来的刘国兴，不由的一愣，眼神有些茫然不知所措：“老刘，怎么了？”
　　“快，马上跳窗走，再晚就来不及了！”刘国兴二话不说，就拽着朱山缘往窗口方向跑去，推开窗户喝令一声。
　　“老刘，枪和文件……”
　　“别管那么多了，快跳！”刘国兴一把将朱山缘推了下去，随后他也跟着一下子跳了下去。
　　在他们跳下去的一刹那间，房间门被一脚暴力踹开来。
　　望着大开的窗户门，杨宸持枪一下子冲了过去，看到了已经远去的二人的背影，一拍窗沿，懊恼一声：“追！”
　　……
　　“为什么不在窗户下面安排人手，我在行动课上，没教过你吗？”陈淼愤怒的一拳砸在办公桌上，指着杨宸鼻子喝骂道。
　　杨宸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耷拉着脑袋，不知道改如何辩解。
　　“人往什么方向逃走了？”
　　“我们从沪西大旅社追出来，一直追到申园附近，然后就看到他们二人钻进了一辆汽车，我们追不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乘坐汽车后离开了。”杨宸如同霜打了茄子回答道。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第一次抓捕，就给我出这么大的纰漏，你说，我该怎么向林主任交代？”陈淼暗中窃喜，杨宸没抓到人，倒是一件好事儿，起码可以让对方警觉起来，不会再赴王天桓晚上的约会了。
　　“处座，是我强烈要求抓捕的，主任若是怪罪下来，我一个人承担。”杨宸倒是挺爷们儿的，咬牙说道。
　　“你承担什么，你承担的起吗？”陈淼冷冷的质问道，“先回去，总结这一次行动失败的原因，等候处置决定。”
　　“是，处座，那陆慧那边……”
　　“这是我们现在唯一能掌握的线索了，你说要不要盯着？”陈淼怒斥一声，“不但要盯，还要给我睁大眼睛，听到没有？”
　　“是，处座。”杨宸悻悻然的退出了陈淼办公室。
　　……
　　“主任，这次是我急功急利，指挥判断有误，请您责罚……”陈淼骂完了杨宸，赶紧去找林世群承认错误。
　　“听你这么一说，这本来是一次极好的抓捕机会，若是能将人抓获，就能牵出这个李萍背后的人，这个命令倒也不能算错，这抓捕中出现意外，也是正常的，你不要太自责了。”林世群听完整个过程后，并没有怪罪陈淼，反而过来安慰他。
　　“属下还是觉得有错，如果坚持主任的命令的话，也许就不会了，而且，这也令对方彻底的警觉，那晚上绿岛歌舞厅的约会就……”陈淼忙道。
　　“你说，这个李萍会不会觉得是王天桓背叛了他，故意的打这个电话给陆慧，然后给我们制造抓捕机会呢？”林世群问道。
　　“这个应该不会，如果桓长官这么做，那我们没有必要在沪西大旅社动手抓人，等他去赴今晚的约会不是更容易动手？”陈淼想了一下，摇了摇头道，“而且，杨宸让租界巡捕再这之前去查过沪西大旅社10号房的客人，那么，也许会给对方一个错觉，认为我们是冲那个人过去的，而李萍只是刚好遇上了？”
　　“这么说，这个李萍极有可能晚上还回去赴王天桓的约会？”林世群微微一侧过眼神看了陈淼一眼问道。
　　“这个属下就不知道了，如果他经此一吓，不去了，也是有可能的。”陈淼忙道，他倒是希望这个李萍别去。
　　“那晚上的行动照旧。”林世群想了一下，吩咐道。
　　“是，晚上的行动，我亲自指挥。”陈淼点了点头。
　　“嗯。”


第286章：“袁显”的警告
　　“三哥，我听说今天中午在沪西大旅社的抓捕行动失败了……”
　　“出去，没规矩！”陈淼头也不抬，直接就冷喝一声。
　　吴天霖悻悻然转身出去，关上门，然后老老实实的伸手敲响了门。
　　“进来。”
　　“三哥，我听说……”
　　“我交代你的事情办妥了吗？”陈淼没等他继续往下说，就直接开口打断了他的问话，问道。
　　“已经办妥了，梁不凡，应该是樊五的身份已经在巡捕房登记备案了，还给他们换了新的身份证件，保证没有人能查出来。”吴天霖忙道。
　　“这件事你知我知，我不想让第三个人知道，从此以后，烂在肚子里。”陈淼面色冷峻的道。
　　“是，三哥，我知道。”吴天霖点了点头，他也在行动中拿了不少好处，可谓是一荣俱荣。
　　“三哥，杨宸他……”
　　“杨宸立功心切，以至于抓捕的时候计划布置的不够周密，让抓捕对象逃脱，这肯定是要受处分的，不过，谁都有第一次，念在他一心做事，又经验不足的份上，我就酌情关他三天禁闭，好好反思自己的错误！”陈淼缓缓说道。
　　“是，是应该好好反思，这么好的抓捕机会，居然让人犯从手里就溜了。”吴天霖松了一口气，只是关三天禁闭，这处罚还是能接受的。
　　“抓捕命令是我下的，我也要负领导责任，如果我不同意他马上实施抓捕的话，也许就不会有这个局面，还好，对方应该没弄清楚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应该还有补救的机会。”陈淼接着说道。
　　“还有补救的机会？”
　　“晚上，在绿岛歌舞厅，你带队，我亲自坐镇指挥。”陈淼点了点头道，“行动要保密，决不能对外透露一丝一毫的消息，我已经放出风去了，沪西大旅社的抓捕，其实是发现我们在巡捕中内线发现可疑人士，通知我们过去的，这只是一个偶然的行动。”
　　“明白了，我这就去准备。”吴天霖嘿嘿一笑，明白陈淼的意图了。
　　……
　　“桓长官，刚刚从督察处那边探听到消息……”王天桓的下属白世伟急匆匆的敲门走进王天桓的办公室，在他耳边低声禀告道。
　　王天桓听完后，手不由的一抖：“你听清楚了，真的是沪西大旅社吗？”
　　“没错，我听的很清楚，说的就是沪西大旅社，桓长官，这个案子是督察处的陈三水在办，而不是专门负责军统的一处或者是负责租界的四处，这里面必然有文章。”白世伟分析道。
　　“怎么讲？”
　　“督察处是对内的，虽然说林主任把租界突击队大部分的力量划给了督察处，可没说让督察处插手其他处的案子，这不符合规矩。”
　　“你别忘了，明初跟陈三水是对头，这事儿发生在眼鼻子底下，若是让陈三水把功给抢了，你说这一处的面子往哪儿搁？”
　　“陈明初又不在上海，这事儿想必是跟他没啥关系，桓长官，我还是觉得这里头有些蹊跷。”白世伟道。
　　“小马呢？”王天桓问道。
　　“马副官今天不是陪太太出去逛街了……”
　　“你才去打听一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一定要详细一点儿。”王天桓非常严肃的吩咐道。
　　“是。”白世伟领命而去。
　　如果只是意外的撞上了，那只要人没抓到，就什么事儿都没有，晚上的约会自然不用取消。
　　……
　　“三哥，有您的一封信。”卢苇拿进来一封信，放在陈淼面前的办公桌上。
　　“谁的？”
　　“不知道，匿名的。”卢苇道。
　　“匿名信，你也直接给我拿过来，就不怕这信上面被人动了手脚？”陈淼呵呵一笑道。
　　“收发处的人检查过了，没有发现问题。”卢苇道。
　　“他们没拆开来吗？”
　　“没，他们说，别人的信，他们是一定要拆开检查内容的，但是您的信，他们说还是由您自己亲自拆开来看。”卢苇道。
　　“我知道了，一会儿我再看。”陈淼点了点头，这种信封藏不了东西，也下不了毒，就算在纸上涂抹毒药，那也没用，76号有邮电检查，所有信件都会被拆开，检查一遍，确定没有问题后，才会送达收件人手中，检查的人都会戴手套，除非是不清楚内情的人，倒是有这个可能。
　　但陈淼也不会大意，就算有人检查过了，他在76号收到的任何信件，都会小心检查之后才会拆开。
　　“三哥，你我先去忙了。”
　　“嗯。”
　　陈淼这个督察处处长的工作还是蛮多的，因为督察处刚刚升格，许多事情都需要他来处理，尤其是需要他批阅的文件。
　　忙完了一段后，终于想起来卢苇给他送来的这封匿名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拿起信封放了下来，从抽屉里取出一盏酒精灯，一双白手套还有，镊子，刷子等工具。
　　无损拆信，很久没有亲手做这个活儿了，倒是有些生疏了。
　　他完全可以直接撕开信封，取出里面的信件，不过，他这是那这份匿名信来熟练自己的手艺了。
　　这手艺许久没有用，确实不如从前了，以往打开这样一封信，只要三分钟，现在却花了五分钟。
　　技艺有些退步了！
　　陈淼不由的“吁”了一口气，这时间一长，自己这门技艺真的是有些退步了，以后必须找时间再练起来才行。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信封里只有一张信笺，上面就写了这一行字，落款居然是：袁显。
　　袁显的字，陈淼见过，他虽不是笔迹鉴定专家，但这方面是有过一些研究和心得，这签名和字倒是很想是袁显所写，但是，这事儿，实在不像是袁显能干的出来的。
　　袁显若是想要找他报仇，绝不会用这种明目张胆的方式，这也不是他为人做事的风格，他一定不会让他知道，偷偷的给他挖坑，下毒手。
　　当初收购“听雪楼”的事情，也是袁显暗中指使，还找了一个中间人悄悄的进行，直接摆明车马，他没这个胆量。
　　若是没有这个姓名落款的话，那陈淼说不定还会从字迹判断怀疑是“袁显”所为，但有了这个落款，这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这根本就不是“袁显”所为，而是另有其人。
　　是什么人假借“袁显”的名义给自己寄上这一封警告信呢？
　　“卢苇，把韩老四给我叫过来。”陈淼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通外面卢苇桌上的电话吩咐一声。
　　不一会儿，韩老四敲门快步走了进来。
　　“三哥，您找我？”
　　“这是有人给我寄的匿名信，你去查一下，看到底是什么人做的。”陈淼将落款“袁显”的匿名信递给韩老四道。
　　“三哥，这上面不是写的袁显吗，还用查干什么？”韩老四接过来一眼，有些诧异的问道。
　　“写的是袁显，就能说明这封信是就是袁显写的吗？”陈淼反问了一句。
　　“您是说，有人假借袁显的名义给您寄了这份警告信？”韩老四总算明白过来了。
　　“去查吧，用你能够想到的办法。”
　　“是，三哥。”
　　……
　　下午五点半，天色已黑，陆慧与同事告别，从大新百货公司下班，准备回家吃完饭，然后再去绿岛歌舞厅。
　　当当……
　　最后一班电车过来来，陆慧随着人群一下拥挤上了电车，这样的情况她已经习惯了，如果坐不上这班电车，她就要走很远的路才能回到家中。
　　车上要比外面暖和多了，但是人挤人，那股子汗酸的味道实在难闻，没办法，穷人能够坐电车，就已经是很奢侈了，那还能期望其他呢？
　　“小慧，是我，到下一站下车。”忽然耳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陆慧惊喜的一扭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往后面而去。
　　当当……
　　下一站到了，随着一波上车的人群，陆慧从后车门下了车，在站台上四下找寻未果，猛然，手突然被被人一下牵住，往马路对面而去。
　　与此同时，在绿道歌舞厅隔壁的一家旅馆内，陈淼将自己的临时抓捕行动指挥部设在了这里。
　　下了班之后，陈淼就过来了，不过为了避开王天恒可能走的路线，他让卢苇开车绕了一一个大圈子，从旅馆的后门进入。
　　“三哥来了。”
　　“嗯，布置的怎么样？”陈淼摘下手套放入大衣口袋里，直接就问道。
　　“绿岛歌舞厅的前后门，以及里面的各个重要的位置都有我们的人，您放心，都是生面孔。”吴天霖道。
　　“说详细点儿。”陈淼吩咐。
　　吴天霖一招手，一名督察大队的队员递上了一张图纸，摊在了桌面上，介绍道：“三哥，您看，这就是绿岛歌舞厅一、二层舞厅的平面图，一楼的舞池大，但是客人身份比较低，二楼舞池略小一些，但客人的身份就稍高一些，根据我们对目标人物的了解，他喜欢在二楼的舞池跳舞，一般不会自带舞伴，看到合适的就主动邀请，陆慧似乎并不经常跟他跳，所以，我们重点布控在二楼的舞池……”
　　“嗯，你布置的很周密，现在是六点二十了，她们约的是六点半，算时间，他们应该快到了。”陈淼听完吴天霖的布置，微微点头表示认同。
　　“三哥，怎么没看见小七？”
　　“我不回去吃饭，就让小七回去了，今晚的行动，有他，没他都一样。”陈淼随口解释一声。


第287章：两张面孔
　　吴天霖嘿嘿一笑，小七的战斗力，他们都是知道的，若是待会儿小七出手，那真没他们什么事儿了。
　　到时候这功劳怎么算？
　　他们总不好意思跟一个十七八岁的孩子争功吧？
　　小七不来，倒也是挺好的。
　　“那就等着吧，我们俩的面孔对桓长官来说，太熟悉了，还是等局面控制之后，再出现吧。”陈淼坐下来道，“有没有跟手底下人说，不准动枪，一定要活口？”
　　“您放心，都交代了，安排的人，除了外围担任拦截的，其他人的配枪都给我收缴了。”吴天霖非常郑重地说道。
　　今天要抓的人多重要，他能不清楚吗，这要是出了一点纰漏，他这个督察大队的大队长就别干了。
　　屋里的茶壶烧着热水，这种北方人才有的习惯，陈淼推断，这个店主应该是个北方人，不然他也不会把这种习惯带到南方来。
　　幸好烧的是木柴，这要是煤炭的话，那就要小心了，必须通风才行，弄不好，这一屋子的人都可能撂倒了。
　　“天霖，你们都吃过了？”陈淼问道。
　　“行动之前都已经吃了，外面警戒的弟兄，每个人还准许他们喝了二两酒呢，这天寒地冻的，不喝点儿酒，真顶不住。”吴天霖道。
　　“嗯，我还没吃呢，找个人，去买点儿熟食过来，烫一壶酒，陪我喝一杯？”陈淼吩咐道。
　　“三哥，我去吧？”卢苇道。
　　“你不信，你这张脸出去，会被认出来的。”陈淼摇了摇头，卢苇是他身边的人，王天桓必然是认识的，他出去，万分之一的概率被王天桓撞上，今晚的行动那就彻底失败了。
　　抓捕行动可以失败，但绝不能是因为自己的指挥不当的原因。
　　若是王天桓自己不来，那就怪不了他了。
　　吴天霖点了点头，找了一个面生的手下，给了他一些钱，出去到附近的熟食店买熟食了。
　　这附近是最热闹繁华的街市，没过几分钟，那手下就拎着一瓶白酒和熟食包进来了。
　　猪头肉，酱牛肉，花生米还有烧鸡，这都是下酒的好菜，问旅店老板找来筷子和杯子，陈淼和吴天霖就围着这烧水的炉子吃了起来。
　　“处座，吴队，看到陆慧了，她过来了，身后没有人，只有她一个！”
　　窗口的观察的督察大队队员放下望远镜，转过身来禀告一声。
　　“还挺谨慎小心的，继续观察，说不定这‘李萍’早就先一步进去了，里面没什么消息吧？”
　　“没有，有消息，里面的人回立刻把电话打到这里来的。”吴天霖手一指屋内唯一的一步电话机道，这应该是刚接过来的。
　　十分钟过去了，按照王天桓跟陆慧约定的时间，他应该早就出现了，可是时间都已经到了，怎么没见到王天桓的身影？
　　“三哥，会不会我们的人没注意，让他给溜进去了？”
　　陈淼点了点头，这种可能是完全有的，王天桓那是老特工了，化妆易容的本事还是有的。
　　吴天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就她一个人吗……”
　　“三哥，陆慧进去也有十分钟了，我们的人就布控在她的周围，但是除了不少搭讪的人之外，没见到有别人的跟她接触。”吴天霖放下电话汇报道。
　　“她表现如何？”
　　“点了一杯果汁，坐在她往常的那个位置，有些紧张，不停的看着手表上的时间。”吴天霖道。
　　“那就没问题，这说明她在等人，可等的人超过时间没有到，她有些着急而已。”陈淼点了点头。
　　“可是，干我们这一行的，守时那是必备的素质，桓长官平日里也不像是拖拖拉拉的一个人？”
　　“如果你察觉到危险，而已经到了现场，是不是要观察一段时间，才去跟接头人见面？”陈淼反问道。
　　“您是说，他已经来了，只是在观察，不确定这是否是个陷阱，没有跟陆慧见面？”
　　“也许吧，不过，他跟陆慧见面没什么，只要那个人没出现，我们也拿他没有办法。”陈淼点了点头。
　　“那要不要再等？”吴天霖额头上的汗珠出来了，如果王天桓不出现，那必然是哪一个环节出纰漏了。
　　当然这个纰漏未必是出在他这里，可中午的时候，杨宸就已经抓捕失败了，如果晚上再空手而归……
　　“王天桓家附近，你没安排人监视吗？”
　　“安排了，在您来之前，刚汇报过，他下班后回家换了一件衣服，就出来了。”吴天霖道。
　　“就他一个人？”
　　“不，两个人，还有他的副官马河图。”
　　“处座，人来了！”忽然窗户前观察的队员疾呼一声。
　　“谁？”
　　“桓长官身边的那个副官马河图。”
　　“桓长官呢？”
　　“没，没看见……”
　　“起开，让我来。”吴天霖一把将那队员推开，拿起望远镜，虽然是夜色很黑，可在两边路灯以及歌舞厅那闪烁的霓虹灯的照耀下，还能看清楚马路对面每一个进出绿岛歌舞厅的人。
　　王天桓的副官马河图戴着一顶绅士礼帽，身穿灰色呢子大衣，一路走过来，在绿岛歌舞厅台阶前停了一下，回头张望一下，这才抬脚往上面走了进去。
　　“是马河图没错，可怎么就是有他一个人？”吴天霖诧异地说道。
　　“你在看看，他和桓长官是不是分开走的？”陈淼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不会，只要外出，桓长官跟马副官两个人那是一向在一起，就像是秤砣，谁都离不开谁。”吴天霖道。
　　“看来你的情报做的挺扎实的。”
　　“不是我，是杨宸，这小子告诉我的。”吴天霖道。
　　“哦，他倒是挺细心的，不错。”陈淼心中一动，他并未让杨宸去调查王天桓，可他居然知道王天桓跟马河图外出的这样一个细节，一个如此细心的人，怎么会犯在沪西大旅社抓捕没有在10号房间窗户下安排人的错误？
　　是真大意了，还是故意为之？
　　76号里的人每个人都有两张，甚至好几张面孔，有时候，如果不仔细观察和分析，你还真发现不了他们。
　　“三哥，现在怎么办？”
　　“看这样子，只怕是王天桓不会出现了，他把马副官派过来就是为了给陆慧说一声的。”陈淼感叹一声。
　　“那咱们就白等了？”
　　“你还想怎样，这种事情哪有万无一失的？”陈淼哼哼一声，“通知下去，等马副官和陆慧离开后，就收队吧。”
　　“是。”吴天霖不情愿的答应一声。
　　……
　　没过多久，就看到马河图从绿岛歌舞厅的大门口走了出来，习惯性的掖了一下衣领，走下了台阶，一抬手，招来一辆黄包车。
　　这已经很明显了，就只有马河图一个人过来，要是王天桓也一起的话，肯定是坐汽车离开。
　　“队长，撤吧？”
　　“撤！”吴天霖一咬牙，下了撤退命令。
　　晚上的抓捕行动再一次失败，这一次连人都没见到，没有人赃并获，只能先撤了，而且对方极有可能已经被惊动了。
　　这样的机会不再有了。
　　“主任，是我判断错误，我愿意接受处罚。”陈淼回到麦琪公寓家中，就接到了吴天霖的电话，行动无疾而终，彻底失败了。
　　他马上就拨通林公馆的电话，向林世群汇报这件事。
　　“三水，我知道了，明天一早，你来我办公室详细汇报吧。”电话那头林世群沉默了半晌后，这才说了一句话，并且随后挂断了电话。
　　林世群接到电话的一瞬间显然是不满的，不过他很快冷静下来了，并没有责怪他，这说明他并没有起疑心。
　　这让陈淼内心不由的松了一口气。
　　……
　　愚园路，王天桓寓所。
　　“桓长官，我回来了。”
　　屋内的灯亮了，一个略显壮硕的身影印在门框上，随后，门被一股大力从里面来开，露出一张圆脸，不是王天桓是谁？
　　看清楚来人的面孔后，王天桓急忙一声：“进来。”
　　“河图，先喝杯热水，驱驱寒气！”穿一身睡衣的王天恒给副官马河图倒了一杯热开水递过来。
　　“谢谢桓长官？”
　　“怎么样，见到陆小姐了吗？”
　　“见到了，今晚的确是一个陷阱，虽然那些人我没见过，但我能感觉到他们的存在。”马河图道。
　　“今晚的行动是陈三水亲自指挥的，真是想不到，我们的事儿这么快就被他发现了？”王天桓暗恨一声。
　　“桓长官怎么知道的？”
　　“今天在沪西大旅社的抓捕行动根本就不是突发事件，抓捕失败后，陈三水故意名人放出来的假消息，你我差一点儿就上当了。”
　　“怪不得特派员会在半道上把咱们截住，今晚要是被陈三水抓住，那咱们可就完了。”马河图也有些后怕道。
　　“是呀，这一次多亏了国兴兄弟，不然，今晚就算没跟国兴兄弟见面，也会让林世群怀疑上我的。”
　　“桓长官，他们是怎么知道您跟陆小姐在绿岛歌舞厅约会的？”马河图疑惑的问道。
　　“电话！我跟陆小姐都是电话联系的。”
　　“您办公室电话被监听了！”马河图也是悚然一惊，监听自己人的电话，这在76号，只有林世群能够办到。
　　“还好，这一次是有惊无险，桓长官，咱们以后行事要更加小心谨慎了。”马河图心生戚戚道。
　　“是呀，河图，以后跟特派员的联络就交给你了，我已经被盯上了，我若是出事儿，你们这些跟着我的都没好日子过。”王天桓道。
　　“放心吧，桓长官。”


第288章：欲擒故纵，打消疑虑
　　“主任，吴队长也在……”
　　第二天一早上班，陈淼就来到高洋楼找林世群汇报昨晚的抓捕行动又一次失败的情况，居然看到了吴云甫也在林世群的办公室。
　　而且，这吴云甫显然是来了一段时间了。
　　“三水来了，坐。”
　　“谢主任。”陈淼有些摸不着情况，他跟吴云甫虽然是同僚，但二人在也就在工作上有些业务往来，平时基本上并不怎么来往。
　　“大哥，你交办的事情我已经办妥了。”吴云甫冲着林世群咧嘴一笑道。
　　“嗯，我知道了，一会儿，你跟三水办一下交接手续，把人交给三水就行了，这个案子都是他在办理。”林世群吩咐一声道。
　　“主任，什么人呀，我怎么没听明白？”陈淼诧异的问道。
　　“陈处长仁慈，办什么案子都讲证据，我就不一样了，我只相信自己手里的枪，所以，只要能达到目的，过程不重要！”吴云甫一咧嘴，露出一嘴的黄板牙笑道。
　　咳咳……
　　可能是吴云甫说的太直接了，林世群都听不下去了，咳嗽两声，示意他别说的这么赤裸裸。
　　“那个大新百货公司毛衣部的那个小丫头我给你带回来了，就在我警卫总队的询问室，你一会儿派人去交接一下吧。”
　　“什么，你抓了陆慧？”陈淼大吃一惊，马上明白过来，吴云甫根本不认识什么陆慧，这一定是林世群授意的。
　　一股刺骨的寒冷从背后升起，林世群这是失去了耐心，想要直接从陆慧身上突破吗？
　　可陆慧根本就是个无辜的局外人。
　　“三水，大块头抓人是我下的命令。”林世群解释道。
　　“主任，我们明明……”陈淼想说的是，即便是陆慧这条线断了，还有陈明初的那个计划。
　　想要抓“李萍”或者是刘国兴，没有必要这么做，而且，抓了陆慧，陈明初如何跟刘国兴取得联系，这明显是得不偿失。
　　林世群明明知道，却为什么要犯这样的错误？
　　他实在不理解。
　　“大块头，你先出去，我有话跟三水单独说。”林世群冲吴云甫手一挥，吩咐一声道。
　　“是，大哥。”吴云甫哼哼一声，带着挑衅的眼神，开门出去了。
　　“三水，我让吴云甫把人带回来，目的并不是真想从她嘴里得到些什么，当然，如果她肯跟我们合作，那最好不过了，如果不愿意合作，那就把人放了。”
　　“欲擒故纵？”陈淼眉头一皱，这样做的也太明显了。
　　“三水，从客观的情况来分析，你觉得这一次行动我们暴露了多少信息给对方？”林世群站起身来问道。
　　“您的意思是，我们要把中午在沪西大旅社的行动跟晚上的行动区分开来看？”陈淼脑子转了一下，忽然感觉自己好像抓住了某一点。
　　把一切都建立在王天桓和‘李萍’不知情的情况下。
　　那这两次行动就是孤立的，沪西大旅社的抓捕是一次偶然的行为，是租界巡捕房触发的。
　　而晚上在绿岛歌舞厅的守株待兔的行动是有监听王天桓的电话而触发的。
　　王天桓没去，但还是拍了马河图过去说明情况，这说明他可能警觉了，察觉到这次见面有危险，所以没去。
　　但从头至尾，陈淼他们都没有露面，等于说，行动无疾而终，也可以说没有暴露。
　　“没错，索性我们就明着来，调查陆慧跟王天桓的社会关系。”林世群道，“这叫以安其心。”
　　“明白了，我是不是还要找桓长官谈一次话？”陈淼问道。
　　“嗯，三水，你就没有怀疑过这个‘李萍’真正的身份吗？”林世群点了点头，反问了一声。
　　“您是说，这个李萍就是军统派驻上海的特派员刘国兴？”
　　“除此之外，你觉得还有第二种可能吗？”
　　“我也曾怀疑过，虽然我手中有这个‘李萍’的照片，但我也没见过刘国兴，陈明初倒是见过，可他人在南京，如果仅仅是为这件事就叫他回来，实在没必要，只要能把人抓住，一切自然真相大白。”陈淼点了点头。
　　“嗯，你的考虑也是有道理的，南京那边的确需要一个人坐镇，苏德昌这个人我有些信不过。”林世群道。
　　“听说，他可是您在苏俄的同学？”
　　“同学不假，不过他因为违反校规被勒令退学了。”林世群呵呵一笑，“你不提也罢，这一晃都是十多年过去了。”
　　“总归是有一段同窗之谊，过去还是同僚，就算他不跟您站在一起，起码也不会跟丁主任一条心。”陈淼道。
　　“他这个人我还是了解的，我自有应对的办法，老丁现在回来了，万盛和那边都安排好了？”林世群问道。
　　“您放心，那个地方挺安全的，保证没人能找到。”陈淼点头道，“万盛和的伤势恢复的不错，估计要不了多久就可以出来工作了，主任麾下又增添一员能员干将。”
　　“呵呵……”
　　……
　　“天霖，去警卫总队把陆慧带回督察处！”陈淼回到办公室，把吴天霖叫过来，吩咐一声。
　　“三哥，这怎么回事儿，陆慧的案子不是我们吗？”
　　“别问那么多，把人带回来再说，回头再跟你解释。”陈淼没时间跟吴天霖废话，这陆慧要是在吴云甫手上时间久了，天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是，我这就去。”吴天霖答应一声，“三哥，人带回来，放哪儿？”
　　“先关在问询室。”
　　陈淼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来，小七拿着一份文件从外面进来。
　　“三哥，你要的文件。”
　　“放着吧，事情都办妥了？”陈淼问道。
　　“嗯，一切顺利。”小七点了点头，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过去，陈淼接过来，看了一眼，微微有些皱眉，随后，取出打火机，点燃将纸条烧了。
　　“马上圣诞节了，你去花店给我订一束玫瑰花。”陈淼掏出皮夹，取出一张钞票来，递给小七道。
　　“好的，三哥。”小七伸手接过钞票，微微一点头出去了。
　　昨天中午，要不是小七，‘李萍’和那个住在沪西大路社的‘唐福’只怕还真难逃一劫。
　　他也是及时通知小七赶过去的，没想到还真的帮了他们一把，小七再把晚上在绿岛歌舞厅是一个陷阱的消息告诉了他们，这才避免了晚上被一网成擒的后果。
　　没过多久，陈淼就接到吴天霖的禀告，陆慧带回来了，身体没大碍，就是受了点儿惊吓，吴云甫应该是接到命令了，没有对人动粗。
　　这个情况，让陈淼松了一口气。
　　“我列了一个预审的提纲，你照上面的问题提问，其他的不要多问。”陈淼递给吴天霖一个问话的提纲，郑重的吩咐道。
　　“三哥，这……”
　　“这是主任定下的策略，你不要多问，执行及时了。”陈淼斜睨了他一眼。
　　“是，我知道了。”吴天霖悻悻然退下。
　　陈淼还要去见王天桓，怎么跟自己这位曾经的老上司谈话，他还真是一点儿底儿都没有。
　　……
　　“马副官，烦请你通报一声，督察处陈淼求见桓长官！”王天桓没有来76号总部上班，陈淼只能去他在愚园路的寓所登门求见了。
　　“桓长官今天不舒服，陈处长没什么特别的事情，明天过来吧。”马河图冷冰冰地说道。
　　“马副官，我只是来向桓长官查证一些事情，这对桓长官来说非常重要。”陈淼严肃的道。
　　“长官昨天晚上感染了风寒，今天早上起来不舒服，已经打电话找丁主任请假了，陈处长就不能体谅一下吗？”马河图也是没给陈淼好脸色。
　　“是，我知道桓长官不舒服，但我今天要问的事情关乎桓长官自身的安危，马副官，还请你通报一声，若是桓长官执意不见，我陈三水绝不多留半秒。”陈淼态度也强硬起来。
　　马河图一看陈淼这见不到人就不走的架势，也只没有办法，只能道：“我可以替你通禀，但是如果桓长官不见你，我也没办法。”
　　“那是。”陈淼点了点头，肃立在王天桓寓所门外。
　　片刻之后，马河图打开门，黑着脸走出来道：“陈处长，桓长官请你进去。”
　　“多谢马副官。”陈淼面色不变，微微一颔首，抬脚走上台阶，通过寓所的玄关，进入王天桓的寓所内。
　　水晶灯，波斯地毯，意大利的真皮沙发，王天桓在上海的寓所虽然不算大，但是相当精致豪华。
　　王天桓的家不在上海，上海这边只能算是一个别院，自诩风流的他，在上海也有一房太太，就跟他住在一起，除了这个姨太太之外，还有小女儿居住在一起，除此之外，家里还有一个洗衣做饭的女佣，把副官马河图算上，总共是五个人。
　　陈淼在客厅内的沙发上见到王天桓，但见他穿着一身棉绒的睡衣，手里夹着一根雪茄，并没有点上，脸色看上去不太好看。
　　没有见到姨太太和小姐，想来不是不在家，就是躲在房间里没有出来。
　　陈淼也不是关心这个，他来，只要能见到王天桓就行。
　　“卑职陈淼，见过桓长官！”陈淼走到王天桓面前，一个立正，微微低头道。
　　“罢了，我虽然过去做过你几天的上司，但总共见面也没几次，说过几句话，你也用不着对我这么恭敬。”王天桓对陈淼的印象很浅，如果不是陈淼投了76号，在76号玩的风生水起，他根本就想不起自己部下里还有这么一号人物。
　　那时候，他在军统上海区被曹理君架空，又被戴雨农猜忌，陈淼又是上海区留用的老人，自然而然的被他划归进曹理君一系了，怎么会被重视呢？
　　军统真是埋没人才呀！
　　“一日为长官，终身不忘！”陈淼郑重的道。
　　王天桓面色稍霁，陈淼这个态度让他没办法发脾气，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自己还在76号，这分寸还是要把握好的。


第289章：对话王天桓
　　“桓长官，三水过去曾经是您的部下，现在呢，也算是您的部下，本应该早就过来拜访，奈何身份敏感，难免会惹人闲话，所以，我就主动避嫌了，一直都没来您府上拜见。”陈淼落座，仆人送上一杯热茶。
　　“你这话倒是实诚。”王天桓微微一点头，他最不喜欢的就是虚伪的人。
　　“今天来，其实也有一半是奉命而来的意思。”陈淼继续道。
　　“是林主任叫你过来吧？”
　　“是的。”
　　“他想让你来做什么，把我抓起来吗？”王天桓怒哼一声。
　　“若是抓人的话，就不会是我一个人来了，您说呢，桓长官？”陈淼嘿嘿一笑，“其实，林主任也没有别的意思，您是新政府未来的高级官员，对于某些方面，要求自然高一些，这多少党国豪杰都栽倒在美色之上，您也是知道的。”
　　王天桓脸色微微一变，对于陈淼今天来的目的，他内心其实是有些紧张的，他脸色不好原因，并不是感染风寒，而是一晚上没有睡好。
　　这林世群到底知道多少，会不会对他采取手段，如果自己再被抓，该怎么办，军统那边回不去了。
　　难道就只能出卖过去的袍泽来换取自己的自由吗？
　　王天桓内心也是相当煎熬的，毕竟，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我那只是逢场作戏，林主任多虑了。”
　　“逢场作戏那最好了，不过，像桓长官您这样的功成名就之人，很容易引起一些贪慕虚荣的女子的追逐，这当中如果有一两个别有用心之辈，那是会给您带来致命威胁的。”陈淼继续道。
　　“陈处长想问什么，尽管问吗，我若是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王天恒直接坐直了起来。
　　“那三水就不拐弯抹角了。”陈淼道，“刚才马副官也说了，您偶感风寒，身体不适，我还是早一点儿把话问完，您也可以早一点儿休息。”
　　“嗯，问吧。”
　　“这第一个问题就是，您跟大新百货公司毛衣部的导购小姐陆慧是怎么认识的，认识多久了？”陈淼真的是直奔主题。
　　“两个月前吧，一次跳舞认识的吧，在米高梅歌舞厅。”
　　“具体时间呢？”
　　陈淼掏出钢笔和笔记本，记录下来。
　　“具体我不太记得了，我们是偶然认识后，攀谈起来，才决定进一步交往的，不过，我跟陆小姐之间只是泛泛之交，没有那种关系，我只是觉得她这么小年纪，读书成绩那么好，却被迫辍学养家，有些可惜了。”王天桓不由的带着惋惜的语气说道。
　　“既然桓长官跟陆小姐是泛泛之交，为什么将自己办公室的电话告诉她，并且保持极为频繁的通话？”陈淼问道。
　　“男人嘛，碰到青春活力的女孩子，谁不喜欢，聊着聊着不就熟悉了，我总不能把家里的电话留给她吧？”
　　“嗯，桓长官，您跟陆小姐的来往过程中，陆小姐可能向你提起过什么额外的要求，比如家里有人生病了，需要一大笔钱，或者说愿意给您做小之类的？”
　　“她家里确实有人生病了，欠下一屁股债，这才辍学去百货公司上班，晚上还要兼职做陪酒女郎，但那是在我们认识之前的事情了。”
　　“据我们调查所知，陆小姐在米高梅歌舞厅没有做几天就辞职不干了，之后，她也只是专职在大新百货公司毛衣部做导购员，而她家里欠下的高利贷也突然还清了。”陈淼问道，“这笔钱是您资助的吗？”
　　“你们监听我办公室电话很久了吧？”王天桓恼怒的质问陈淼道。
　　“桓长官，我只是看到一些通话的记录，至于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还真不知道。”陈淼道，“相信不光是您，76号内所有中层干部以上的对外通讯都是有记录。”
　　这一点王天桓倒是认同，过去在军统也是一样的，就算不监听通话内容，但每一次通话都是有记录的。
　　76号对内的监视更严密，这其实都是一脉相承下来的。
　　“我是给过陆慧一笔钱，但她有没有用这笔钱还债，这我就不知道了。”王天桓缓缓说道。
　　老奸巨猾，不愧是军统元老级人物，这话回答的是滴水不漏。
　　承认给过钱，但给过多少，这钱是什么用途，他是推的一干二净，而且从陆慧那边反过来，也无法证明什么。
　　“桓长官前后给了多少钱，我是说除了正常的舞票消费之外？”陈淼继续问道。
　　“这个我可没记，大概有几百块法币吧。”
　　“买过礼物没有？”
　　“陈三水，你什么意思，是来消遣我的吧？”王天桓怒了，这哪是来了解情况，分明就是变相的盘问。
　　“桓长官，我只是想更多的了解一些你们交往的情况，并无其他意思。”陈淼诚恳的解释道。
　　“一个男人个女人正常的交往，赠送一些礼物怎么了，这是我跟陆小姐的私事，你用得着像犯人一样盘问我吗？”王天桓怒斥道。
　　“桓长官，您对陆小姐了解多少？”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她就是一个刚刚辍学没多久的女孩，出来打工挣钱偿还母亲治病欠下额的债务，社会关系非常简单，你们既然都知道，也做过调查，还来问我？”王天恒十分不耐烦道，“真是多此一举。”
　　“如果不仅仅如此呢？”
　　“陈三水，你什么意思？”王天桓年轻的时候脾气也是很火爆的，只是现在稍微上了一点儿年纪，注意养生了，尽量的收敛情绪，不再随便乱发脾气。
　　“桓长官，别生气，怒伤肝，尤其您还在病重，这容易加重病情。”陈淼一副好言劝慰道。
　　“陈三水，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我现在就打电话找林世群问个清楚明白？”王天桓气哼哼的道。
　　虚张声势！
　　陈淼焉能看不出来，王天桓表面愤怒之下，内心的紧张，这从他下意识的双脚脚尖微微内收的一个动作，就看出来了。
　　虽然王天桓有着丰富的行动经验，可毕竟是野路子出身，跟正儿八经经过系统培训出来的，那还是有一些差距。
　　这个差距不是以往的经验可以弥补的。
　　“既然话说到这份儿上了，那我就明说了。”陈淼合上笔记本，面对着王天桓郑重的道，“经过我们的了解，您认识的这个陆小姐在学校读书的时候就加入了军统外围组织铁血青年团，她还是骨干分子……”
　　陈淼一边说，一边用眼睛余光在观察王天桓，发现自己在说到陆慧是军统外围组织铁血青年团成员的时候，他的内扣的双脚脚尖微微放松了一下，整个人感觉轻松了少许。
　　有关陆慧是‘铁血青年团’的身份不过是他信口胡诌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让王天桓放松警惕。
　　要说陈淼在坑王天桓，要说是，也是，也不是。
　　王天桓确实被捕后变节了，他也的确出卖了军统上海区的同僚，这是事实，不容否认的，但他又不愿意跟丁、林二人一条路走到黑，并没有把所有秘密和盘托出，这也是事实，他并不是不想做汉奸，一方面是待价而沽，一方面也不敢彻底的跟戴雨农翻脸，而暗中跟刘国兴接触，也是基于这种心理。
　　这种人要按照陈淼过去的想法，自然是除之而后快，但现在，他觉得，想王天桓这样的人还是可以挽救一下的，如果真把他逼到日伪的怀抱中，那必然会给军统带来巨大损失，这现在也是抗日的力量。
　　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陈淼也是做不出来的。
　　“是吗，陈处长，这些我还真不知道，你们的调查准确吗，可别冤枉了好人。”王天桓甚至微微后倾，背靠沙发说道。
　　“我们的调查自然是经得起考验的，因为桓长官跟陆小姐关系亲密，所以，我们不得不对你们的关系进行调查和了解，如果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还请您见谅。”陈淼微微一颔首道。
　　“算了，你也是为了工作。”王天桓大度的一挥手，“不过，有关陆小姐的身份认定，我觉得陈处长你们的调查还是需要在仔细一些，慎重一些，不要冤枉了好人，让那些人天天在报纸上骂我们随意的滥用私刑，草菅人命，这对汪先生的声誉也是极为不好的。”
　　“桓长官教训的是，对于陆小姐的身份认定，三水回去还会做一个详细的调查，请您放心，督察处办案，讲究证据，绝不会放走一个重庆乱党，也不会冤枉任何一个良好市民。”
　　“嗯，这就好，如果陈处长没有什么再问的话，那我就要休息了。”王天桓站起身来，吩咐一声，“马副官，送客。”
　　“告辞，桓长官。”陈淼知道，在王天桓这里，能得到的信息就这些，除非把人羁押进76号的审讯室，否则再问还是那些话。
　　但这已经完成了林世群交代的任务了。
　　……
　　“河图，你怎么看？”送走陈淼，王天桓并没有回房间，而是等马河图重新回到客厅问道。
　　“桓长官，看来他们知道的并不多，只是怀疑您跟陆小姐的关系，并没有掌握陆小姐的具体情况。”马河图道。
　　“千万不要低估自己的对手，我以前也没有把这个陈三水放在心上，结果呢，这个人到了林世群手下，却得到了重要，其表现出来的才能，不知道令我们多少自诩党国精英的人感觉惭愧！”王天桓认真的道。
　　“那现在怎么办？”
　　“先撇清楚关系，然后以不变应万变，我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王天桓叮嘱道，“接下来，我就称病在家，你每天去76号当值，有什么消息，随时通知我，不要用76号内的电话。”
　　“是，桓长官，那家里的安全？”
　　“让世伟和宝林他们轮流过来，这两天，我就在家修身养性好了。”王天桓道。


第290章：丁默涵遇刺
　　“三哥，这是陆小姐的问话笔录，您看一下？”陈淼回到76号，吴天霖对陆慧的问话早就结束了。
　　陈淼随手翻看了一下，与他心中所想的差不多。
　　“笔录让她签字画押，然后找个人给她作保，把人放了吧。”陈淼将笔录递了回去，吩咐道。
　　“放了？”吴天霖诧异一声。
　　“欲擒故纵，既然我们已经动了王天桓，那总要做点儿动作给他看看。”陈淼解释道。
　　“明白了，还是三哥您姜是老的辣。”
　　“不要拍我马屁，这都是主任的意思。”陈淼可不想把这个功劳算到自己身上，这是林世群的主意。
　　“是，三哥，可是这找谁给陆小姐作保呢？”
　　“实在找不到人，我来签字。”陈淼道，陆慧本来就是一个无辜的人，他签字作保完全没有问题。
　　“是。”
　　……
　　“主任，我跟桓长官谈了，他承认自己认识陆慧，并且有亲密的关系，但他应该也知道陆慧不过是‘李萍’推出来的作为掩护的联络人，通过我们对陆慧的询问，基本上能确定，她应该不太清楚‘李萍’的真实身份，她就是一个被利用了的，涉世未深的小女孩而已。”陈淼找到林世群汇报情况。
　　“他相信我们调查所得仅限于此吗？”
　　“从我对桓长官的态度和言辞来看，他应该是信了，毕竟我们并没有露出丝毫的破绽。”陈淼回答道。
　　“王天桓这个人胆大而谨慎，又是军统元老，他虽然现在是我们的人，但这个人有很多秘密没有对我们说，而我们又不能逼迫他，只有等他主动开口。”林世群道。
　　谁都有秘密，这是人之常情，王天桓已经出卖了军统上海区过去的袍泽，已经是纳了投名状了。
　　你总不能再逼他把脑袋里所有的秘密都交代出来吧，何况，他也不知道王天桓脑袋里的秘密究竟都有些什么呀？
　　“智博先生今天回上海了，晚上汪先生设宴招待，三水，你随我一起去吧。”林世群忽然吩咐道。
　　“我，主任，这不合适吧？”陈淼微微已经，陈智博可以说是汪氏集团的第二号人物，周福海论亲疏关系还只能排在第三。
　　但是此公在香港一直不肯北上，一边撰写自传式的《苦笑录》，对蒋、汪的态度也是两边摇摆。
　　这一次他居然北上了，这位摇摆不定的悲观者，终于还是落水了。
　　“有什么不合适的，这样的场合，你迟早是要经历的，只当是提前历练一下。”林世群道。
　　“既然主任有命，那三水岂敢不从。”
　　“今天晚上虽然是私宴，但人还不少，梅机关和日本驻华派遣军方面也会派人参加，我可能顾不上你，你说话小心点儿。”
　　“明白，三水绝不给主任丢脸就是了。”
　　“去吧。”
　　“对了，主任，我把陆小姐给放了，抓着她也没有用，还不如放了她，以安那些人的心。”
　　“嗯，这些事儿，你拿主意就是了。”林世群浑然不在意地说道。
　　……
　　“卢苇，你亲自跑一趟，把这封信送到袁公馆，跟他们说，一定要亲手交到袁会长手中。”陈淼虽然猜不透林世群这是想要干什么，但今晚的这个私人宴会是个极好的机会。
　　陈智博来上海，汪氏必然欣喜，像高宗吾、陶元圣这样的汪氏核心人物一定回出席，不管对自己的任务有没有帮助，去了再说。
　　而对于那封警告信，陈淼也想好了处置办法，那就是把信原封不动的退还给“袁显”。
　　当然，他知道这份警告信并不是“袁显”所为，但袁显却必须要给他一个交代，同时也想试探一下袁显对他的态度。
　　“是，三哥。”卢苇看了一下信封，他当然认得，但他可不像韩老四，心思活泛，什么都爱问一个为什么，他就从来不问，陈淼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
　　所以，卢苇虽然只是督察处的一个小小的机要，可是他是陈淼最核心信任的人之一。
　　“三哥”这个称呼那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叫的，连杨宸这样的，汇报工作的时候，也只能称呼一声“处座”。
　　陈淼正伏案办公，忽然窗外一阵警铃声大作。
　　这是有事发生！
　　陈淼起身，走到窗户前，往高洋楼前的大院操场上望去，一对对身穿便衣特务从营房内冲了出来。
　　荷枪实弹，杀气腾腾！
　　难道又是跟租界巡捕房干上了？
　　陈淼心里犯了嘀咕，76号跟工部局方面争夺沪西越界筑路地区的警权，发生冲突也不是一次了。
　　双方打架，敲闷棍，甚至发生交火，这都已经是成了家常便饭了。
　　只要不是被人打到76号本部来，陈淼还真是懒得过问，这种事儿过去都是四处和吴云甫的警卫总队在干。
　　吴云甫的警卫总队本来就是一帮帮派分子和地痞流氓还有土匪组成的，这种事儿，他们过去经常干，熟门熟路。
　　但是，今天院子里的情况显然有些不同，他似乎看到了丁默涵的秘书茅子明从楼道里冲了出来，急急忙忙的冲着楼下院子里集合的特务们高喊着……
　　好像还真的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咚咚……
　　一道急促的敲门声传来，陈淼回过头来，吩咐一声：“进来。”
　　“处座，出事了，刚才听警卫大队的人说，丁主任在静安寺路西伯利亚皮货店附近遭遇了枪击，所有人正往那儿赶呢！”情报股股长严世弘从外面进来，急匆匆的禀告一声。
　　“什么？”陈淼一惊，脑袋里瞬间转过七八种可能性，甚至连林世群可能下手的情况他都想到了。
　　但那也只是转瞬间就摒弃了，就目前的争斗的局面，还没到生死一搏的地步，林世群真敢这么做，只怕周福海和汪氏那也是容不下他的。
　　留这样一个人在身边使用，万一哪一天他不满意了，想想都觉得可怕……
　　不是林世群，那就只有两统了，军统和中统都有可能，丁默涵不管在军统的黑名单上，中统对这个叛徒也是恨之入骨，一直都想除之而后快。
　　不过，陈淼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张年轻秀美的人脸来，楚晴萱，这个他一直都没承认的学生。
　　圣诞节快到了，楚晴萱这种国外回来的，又洋气时髦的女孩子，自然是要过这种洋人的节日了。
　　过圣诞节那是要送礼物的，陈淼都想到要在平安夜给梁雪琴订一束鲜花，那楚晴萱这种女孩子就更不必说了。
　　丁默涵一个大男人是不会主动去逛西伯利亚皮货店那种贵妇名媛爱去的地方，那可是租界有名奢侈品店，可不是普通老百姓消费得起的。
　　丁默涵遇刺，对76号来说，绝对是一个重磅炸弹，虽然说76号的不少人都经历过刺杀，早就见怪不怪。
　　可如果丁默涵出事儿的话，那很多人都是要倒霉的，尤其是丁系那一群人，在消息没有传回来之前，一个个惶恐不安急了。
　　陈淼冷眼旁观，丁默涵若是果真遇刺身亡，那这76号只怕是马上就要进入林世群时代了。
　　林世群这个人他是看的很清楚，极为能隐忍，但是只要一朝得志，只怕张狂起来比任何人都要厉害。
　　其实丁若是出事儿了，未必就是一件好事儿，76号林世群一人独大，那他就可以放手的对抗日爱国人士下狠手了。
　　丁、林二人的某种权力争夺，反而给了可利用的机会，这内斗肯定是要损耗一部分精力的。
　　乱哄哄的，最终确切消息传了过来，丁默涵乘坐的是改装过的防弹轿车，子弹打在轿车上，对里面的人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消息传来，76号内骚动不安的气氛才算是平息了下来。
　　……
　　“老爷，一位自称是76号督察处的机要干事求见。”自从袁杰死后，袁显基本上都待在家里办公。
　　晚年丧子之痛对他来说，打击太大了，一时间也难以从悲痛之中走出来，而袁杰的母亲更是整天以泪洗面，整个人都变的神神叨叨了，妻子变成这个样子，他就更不能轻易的离开了。
　　“76号督察处？”袁显一听到这个，脸色就变得相当难看，儿子的死，他多少也打听到一些传闻。
　　虽然说是被“一阵风”杀死的，可“一阵风”跟袁杰乃至袁家都无冤无仇的，他为什么要杀袁杰，绑架之后，再管自己要赎金，不是利益更大了吗？
　　原因可能只有一个，“一阵风”极有可能是受人雇佣，才杀了袁杰以及所有的保镖，这才是最合理的解释。
　　而谁会花钱雇佣“一阵风”干这件事？
　　袁显不用想，都知道是谁，可是，证据呢？
　　没有！
　　到目前为止，除了能证明杀死袁杰的是“一阵风”之外，其他的什么证据都没有，而他在黑市上发出对“一阵风”的暗花悬赏后，至今都没有消息传来。
　　“一阵风”似乎从此人间蒸发了。
　　“老爷，您是见还是不见？”管家看袁显有些愣神，忍不住在出身提醒一声。
　　“哦，请他到客厅奉茶！”袁显稍微的定了定神，吩咐道。
　　管家随后出去。
　　“在下卢苇，见过袁会长。”卢苇跟着陈淼，已经不是那个在76号混口饭吃的小特务了。
　　一言一行那不光代表自己，还代表陈淼，所有，即便是有些怯意，但还是挺起胸膛，朗声说道。
　　“卢兄弟，陈处长派你来为何事？”
　　“三哥派我来，只为给袁会长您送一封信。”卢苇从口袋里掏出那封警告信，微微躬身双手奉上。
　　袁显微微一点头，管家上前来，将信接了过去。
　　“三哥说，此信必须由袁会长亲自拆看。”卢苇道。
　　“哦？”袁显诧异的眼皮一抬，示意管家将信递给他，他接过来后，仔细看了一下，信封写着的却是“陈淼亲启”，觉得有些奇怪，这是给陈淼的信，怎么送到他，还让他拆看。
　　“芦兄弟，搞错了吧，这封信是送给陈处长的？”
　　“没错，这封信的确是先送给三哥的，但三哥命我把信送给袁会长，至于为什么，我也不知道。”
　　袁显眉头一皱，思忖一下，伸手撕开了信封，从里面取出信笺看，当一看上面的内容，骤然站了起来，脸色大变。


第291章：赴宴
　　“卢苇兄弟，这封信是从何而来？”袁显脸色变幻了两下，语气十分郑重的向卢苇询问道。
　　“我不知道，反正是有人寄给我三哥的。”卢苇稍微顿了一下解释道。
　　“陈处长看过这信上的内容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袁会长，信我已经送到，我这任务也就算了完成了，告辞！”卢苇微微躬身，抱拳道。
　　袁显点了点头，知道自己再问也问不出一个所以然来：“管家，代我送客。”
　　……
　　“人送走了吗？”卢苇走后，管家再一次返回客厅，袁显略显疲倦的声音问了一声。
　　“老爷，人走了。”
　　“老谢，麻烦来了，你看看这个。”袁显将刚刚拆开的信封你的信笺递给管家谢必成，这谢必成从小就跟着他，这一辈子都在袁家，替他做事儿，是他最信任的人。
　　“老爷，这……”谢必成年纪比袁显还小一岁，虽然也算是锦衣玉食，但是整个人看上去像比袁显老了十岁。
　　“这是有人故意在挑起我跟陈三水之间的争斗，可这姓陈的却把球踢给了我，目的有三，这第一，是试探我的态度，看我对杰儿一死究竟知道多少，第二，让我去找出这幕后挑唆之人，然后给他一个交代，这第三嘛，如果我什么态度都没有，那接下来，那我们就是敌人了。”袁显哀叹一声解释道。
　　“老爷，这姓陈的也太咄咄逼人了吧？”谢必成讶然道。
　　“哎，说起来，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还是杰儿，如果他不去招惹那个女人，他自己就不会死，我也用不着白发人送黑发人！”
　　“其实少爷还是很善良的，就是有些时候为了达到某些目的，方法用错了。”谢必成道。
　　“老谢，杰儿是你从小看着长大的，你是最了解他的性格的，虽然说有些顽劣和胡闹，可是这违法犯罪的事情，他是断然不敢做的，可偏偏有些人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惜将他拉下水，陈明初，张露，这一次的事儿，若不是张露这个贱女人唆使和引诱，他怎么会想到用钱收买万盛和绑架梁雪琴，这简直就是败坏我袁家的家风！”袁显虽然恨陈淼背后下手太狠，可对于把儿子引上绝路的人，那是更恨！
　　“老爷，那您打算怎么办？”
　　“去，找一个有点儿本事的私家侦探，查一下这伪造我签名字迹的人。”袁显吩咐一声。
　　“老爷，这找私家侦探可以，可找到人怎么办？”
　　“先把人找到再说。”袁显吩咐道，“我现在谁都不相信，只有找一个不相干的人来调查，才更加客观，记的，要跟他签保密协议，价钱高一点儿无妨。”
　　“是，老爷。”
　　“老爷，老爷，不好了，太太晕厥过去了……”袁夫人的丫环一路尖叫着踩着楼梯冲了下来。
　　“老谢，快，打电话叫救护车！”袁显急的跺脚一声。
　　……
　　“陈智博来了，今晚林世群腰带我去赴汪氏的私人晚宴，给陈智博接风洗尘。”陈淼提前下班，在凯司令西饼屋前与老范短暂建了一个面。
　　当然，通知他的自然是小七了。
　　要没有小七，陈淼在76号内，还真是分身乏术，有了小七，他的行动就自由多了，进出的，也没有人多问。
　　反正一句“督察处的陈三水处长派他外出公干”就能把人打发，谁敢多问一句？
　　“这个消息我知道了，林世群怎么会突然要带上你去赴宴，论亲疏，也轮不到你啊？”老范惊讶你的点了点头。
　　“说实话，我也不清楚，反正是见招拆招了，或许这是一个机会呢，能了解到一些有关跟日本人秘密谈判的进展？”陈淼道。
　　“你小心点儿，这种场合下说话，稍微出点儿差错，都会惹来怀疑的。”
　　“知道，我第一次参加这种级别的私人宴请，表现的拘谨一点儿，少说话，应该没什么人怀疑的。”陈淼点了点头。
　　“先生，您的栗子蛋糕和掼奶油杯。”凯司令的售卖服务员的声音响起。
　　“谢谢。”陈淼付了钱，招呼小七一声，上车而去。
　　因为要出席晚上的晚宴，陈淼提前一个半小时就下班了，他得回家换一身稍微正式的衣服。
　　“雪琴，这件西装怎么样？”
　　“看上去有些老气了，要不然你试一下这件？”梁雪琴肩靠着门框，看着镜子里的陈淼说道。
　　“老气，这是成熟稳重，我又不是去参加舞会的，最好是没有人关注我。”陈淼嘿嘿一笑，“就这件了。”
　　“你喜欢就行。”梁雪琴没在坚持，她知道陈淼今晚出席的私人晚宴非比寻常，不是他个人出风头的场合。
　　所以，穿的朴素，低调一点儿，尤其不能抢了主人的风头。
　　皮鞋，陈淼特意挑了一双半新不旧的皮鞋，当然，擦的是锃亮的，既不出风头，又不失体面。
　　“晚上可能回来会晚一点，你们别等我了，早一点儿睡吧。”陈淼临出门道，“小七跟我一块去，到时候，让他在客厅沙发上对付一宿。”
　　“嗯，路上小心点儿。”梁雪琴嘱咐一声。
　　……
　　陈淼还是第一次去汪氏在租界的公馆，愚园路1136弄，面向愚园路只有一个出口，幽深，僻静，弄内有十六幢独立的小花园洋房，汪氏和汪氏的重要党羽和幕僚分居在这里，76号派驻一个警卫大队驻守在这里，专门负责这里的安全。
　　还有日本宪兵队沪西特遣分队驻扎在此。
　　所有房屋围墙上都加装了铁丝网，门窗也装了铁栅栏，汪氏和周福海的住宅后面还加设了瞭望楼。
　　弄内是岗哨匆匆，出口处街头还有流动的便衣和店铺观察哨，进出弄口还需要特别颁发的通行证，如果没有提前通知，否则是无法入内的。
　　陈淼乘坐汽车在弄口被拦了下来。
　　“陈处长，怎么是您？”守在弄堂门口的警卫自然认识陈淼的，陈淼如今也算是76号内的中层干部了，而且督察处手握督察大权，一般小喽啰那是得罪不起的。
　　“林主任让我来的。”警卫检查了陈淼的特别通行证点了点头，“您可以进去，但是您这我下属就不行了。”
　　“他不进去，在外面车上等我。”陈淼微微一点头。
　　“您请。”警卫很客气的让开一条路。
　　虽然这条弄堂不算窄，但一般情况下，是不让汽车开进去的，一来，里面地方小，汽车难掉头，二来嘛，也是为了安全，汽车可以隐藏的东西太多了。
　　不过今晚不同，弄里停了一排的汽车，怕是有十几辆之多，陈淼今晚只是陪衬的小人物，他的汽车是没有资格开进去的。
　　陈淼抬脚走了进去，发现两边的花园洋房内只有少量的亮光通过窗户透了出来，大多数都是漆黑一片。
　　弄堂内三步一哨，五步一岗，还有挎着枪，牵着狼狗的便衣特务巡逻，戒备是异常森严。
　　林世群为了汪氏等人的安全那是费尽了心思，这里还是租界，除非派一支精锐的军队，否则想要进入这里搞刺杀和破坏，那真是太难了。
　　汪公馆是弄里最大，最好的一栋带花园的洋楼，也是今晚最热闹的地方，门口灯光闪耀。
　　林世群在这里也有一栋洋房，只不过他平时不太爱住在这里，大西路上的林公馆那可是经过他进行设计改造的，挨着军营，论安全性，并不输给这里，而且更自在一些。
　　他虽然在汪氏集团内也算的上一号人物了，掌握的实际权力也令人侧目，可是在汪氏的眼里，他就是一个特务头子。
　　汪氏对特务组织那是又爱又恨，在河内，他差点儿死在军统的暗杀之中，那能不恨吗？
　　可他现在的安全保卫工作却又不得不一种像林世群这样特务。
　　像丁默涵、林世群这样的人，过去根本入不了他的法眼，而现在，他还必须客客气气的，仰仗他们来保护自己的安全。
　　陈淼见到了林世群的侍卫队长张鲁。
　　“三水来了，呵呵，怎么穿这么一身灰不溜秋的，年轻人的朝气呢？”林世群一见陈淼这一身，略微不高兴的道。
　　“主任，我今晚就是陪您见识一下这些大人物，可不能喧宾夺主。”陈淼呵呵一笑，解释道。
　　“你呀，真是心细如发，难怪梁小姐对你是情有独钟。”林世群感叹一声，“行了，一伙儿，你跟我过去，注意跟着我，别乱走。”
　　“明白，我今晚就是主任您的贴身护卫。”陈淼忙道。
　　“你呀，还没结婚，不然，今晚也可以把太太一起带过来了。”林世群换了一身新买的西装走了出来。
　　“雪琴她性子冷淡，最不喜欢这种应酬了，她来了，万一一个应对不得体，把人得罪了，那就不好了。”陈淼忙欠身道。
　　“你呀，这是想金屋藏娇，把雪琴锁在家里不出来了？”叶玉茹一身紫色蜀锦旗袍，披着一条粉色的毛坎肩，一抹红唇，莲步走来，说不出的万种风情。
　　“倒不是，这种场合下，并不适合雪琴，她既不懂政治，又不喜欢官场上的应酬，所以，我也不勉强她了。”
　　“世群，你听听，听听，还是三水体贴入微，现在这么好的男人，打着灯笼都难找了。”叶玉茹指着陈淼对林世群道。
　　“我对你难道不是百依百顺？”林世群呵呵一笑，没有生气的样子。
　　陈淼故意的把头略微的别了过去，不打算理睬这对汉奸夫妻在自己面前耍花腔，大秀恩爱。
　　“时间快到了，咱们走吧。”林世群看了手表说道。
　　陈淼紧随林世群和叶玉茹两夫妻，出了门，缓步朝汪公馆而来，其实也就是三四十米，迈腿就到。
　　“林主任到了，请！”
　　“这位是我特务委员会委员，督察处处长陈淼。”
　　陈淼在后面忙点头称是，自己是76号特工总部的督察处代理处长没错，可自己什么时候成了特务委员会的委员了？
　　啥时候自己多了这么一个头衔？
　　尽管心中有这个疑惑，但在这个场合下，他也不少多问。
　　今晚虽然是私人晚宴，但来的人还不少，不少都是带家眷的，基本都是汪氏的新政府在上海的高层干部。
　　林世群今天心情很不错，与叶玉茹手挽手，到处跟人打招呼，陈淼就当自己是一个小跟班，落后一步，紧随其后。
　　他过去只是个军统上海区的情报编审，虽然接触的情报很多，但那都是情报上一个个名字，一张张冰冷的照片而已，而现在，他可以近距离的观察这些情报上频频出现的汪氏集团的重要人物。
　　然后将他们一个个对号入座，从他们的言谈举止中，分析判断过去自己掌握的情报的准确度。
　　这其实是一个蛮有意思的过程，林世群也不需要给他介绍，他就这么看着，听着，就已经是收获不小了。
　　他今晚的目标任务是高宗吾和陶元圣，高宗吾曾在日本留学，自诩为日本问题专家，少年得志，三十岁就出任国府外交部亚洲司司长，性格自然有些张扬。
　　陶元圣过去是学者，中央大学教授，抗战爆发之后，才挟笔从政，与周福海关系亲密，担任汪氏中央常务委员会委员兼中央宣传部部长，在汪氏集团内部的地位也是举足轻重。
　　这两个人都是对日秘密谈判小组的核心人物，必然掌握了大量汪氏跟日方谈判的核心机密。
　　难道“Queen”想要从这二人身上找到突破口，了解汪氏跟人日方谈判的内容？不然，她需要这二人的行踪做什么？
　　高宗吾是住在这里，而陶元圣自己在法租界有自己的公馆，并没有跟汪氏等人住在一起。
　　要是两人都住在这愚园路1136弄的话，那跟踪的话就难了，都是汪氏集团的重要人物，他们行动都是受76号监视和保护的。
　　而这方面，陈淼是根本无法插手的，都是吴云甫在负责，林世群的侍卫队长张鲁更是直接负责人。
　　而汪氏的安全除了76号之外，还有另外一支力量，这支力量是由汪夫人陈碧君亲自掌控，另外还有日本宪兵特遣分队。
　　所以，刺汪这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情，而戴老板似乎对这件事极为的执拗，大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意思。
　　陶元圣过去是教授，学者，现在虽然当了汪氏的官儿了，可他身上还是那股子学者气质更浓一些。
　　从穿着打扮和言谈举止上就能看的出来。
　　高宗吾喜欢高谈阔论，加上年轻帅气，走到哪里，那都是焦点所在，而陶元圣则平和安静多了，陈淼跟林世群、叶玉茹夫妻分开来后，他选择的目标就是陶元圣。


第292章：陶元圣
　　“哎呀，不好意思……”
　　陈淼故意的找了一个角度，在陶元圣经过的路线手臂轻轻的一转，半杯红酒至少一小半洒在了陶元圣的衣襟之上。
　　陈淼忙掏出手绢帮其擦拭，一边擦拭，一边不停的道歉。
　　“没事，没事儿，也是我没留意……”陶元圣到并没有觉得这是陈淼刻意所为，只当是一次小小的意外。
　　宴会之上，出一些小状况这也是很正常的，陶元圣作为一个经常参与各种社交活动的老人，自然是清楚的。
　　何况从对方的服饰来看，应该也是今晚的客人之一，看着还有些脸生，他是一个有涵养的学者，大学教授，对别人的无心之过岂能过于苛责，何况他自己刚才也有些走神了。
　　“陶部长？”陈淼假装猛然一抬头，看到陶元圣的脸，惊呼一声。
　　“足下认识我？”陶元圣也是惊讶一声，他虽然算不上过目不忘，可自己若是认识的话，必然是会有印象的。
　　为何眼前这人他是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在下陈淼，陶部长，您可还记得？”陈淼忙自我介绍道，“六大会议的时候，您签到的时候，就是我接待的。”
　　“陈淼……”陶元圣回忆了一下，还这是有点儿印象起来，只是，他当时只是顾着签到，身边还有几个人跟他说话，至于这负责签到的人长什么模样，他还真没留意。
　　“76号督察处的。”
　　“哦，原来是你是丁部长的部下。”陶元圣点了点头，丁默涵除了是76号的主任之外，还是汪氏的中央社会部部长，陶是宣传部长，彼此自然是熟悉和认识的。
　　“这个红酒渍很难清洗，陶部长，实在不好意思，回头我配您一件衣服。”陈淼恳切地说道。
　　“不用，一件衣服而已，不值几个钱，再说，洗一下，还是能穿的。”陶元圣忙道。
　　“这不行，陶部长，您一定要给三水一个赔礼道歉的机会。”陈淼道，“否则我心难安。”
　　“真不用，陈什么来着？”
　　“陈淼，您叫我陈三水就可以了。”
　　“淼字拆开来就是三个水，陈先生这个名字取得好呀。”陶元圣嘿嘿一笑道。
　　“我出生那年，正巧大旱，算命先生说我火旺，命里缺水，如果不能调和，必然是早夭之命，于是家父就给我取了这么一个名字。”陈淼呵呵一笑解释道。
　　陶元圣不由的抚掌大笑起来，虽然这陈淼是干特务工作的，可言语十分风趣，倒跟那些一个面生恶相的特务有些不一样。
　　起码他不愿意跟丁默涵那个蟹壳脸多说一句话，感觉那种人浑身上下都有一种腐烂的味道。
　　陶元圣过去是学者，这学者都有一些通病，或者臭毛病，那就是一言不合就开骂，过去许多人都被他骂过。
　　所以他跟汪氏集团内的不少人关系都不是太好，这也是他没有周福海，梅四平等人住在一起的原因。
　　工作期间都吵个不停，再住在一起，那就更加消停不了了，加上他家人口众多，一个就要占用一栋洋楼，别人难免有些不快。
　　何况他在上海本来就有住宅，所以，干脆住在法租界自己家里，还清静一些。
　　一来而去，陈淼凭借着高超的谈话技巧，居然跟陶元圣聊的很投缘，陶元圣也是想找个人说说话。
　　虽然这陈淼并不是最好的倾诉对象，但看的出来，他跟那些只会拿刀枪的土鳖有着明显的不同。
　　当然，敏感的话题，他是不会谈的，毕竟对方是76号的人。
　　其实陶元圣刚劝过汪氏别再和谈密约上签字，哪怕是避走国外，也好过成为卖国贼和千古罪人。
　　但是汪氏明显已经被权力和欲望支配了，加上陈碧君等人的怂恿，他已经听不进去这些金玉良言了。
　　所以，今晚的欢迎二号人物陈智博到来，他这位宣传部长，笔杆子之首，居然被晾在了一边。
　　相反那位紧跟汪氏脚步，摇旗呐喊的胡次长，此刻正在那个核心的圈子里，觥筹交错，红光满面。
　　陶元圣的内心是相当失落的，故而，现在有个人陪他说说话，那也是极为不错的。
　　陈淼观察入微，却并不知此刻陶元圣的心中所想，但是，他能看得出来，这陶元圣眉宇间似有一层浓郁而化解不开的愁绪。
　　这文人学者，都不太善于伪装，他心里想什么，那是在脸上都表现出来了。
　　“陶公，不如我们去那边坐下喝一杯？”陈淼试探的邀请一下。
　　“好。”陶元圣点了点头。
　　两人相携之下，在喏大的客厅的一个角落寻得两个位置，坐了下来：“陶公，您对眼下欧洲战局有何看法？”
　　“欧洲，德意志那位志向远大的元首陛下，只怕不会满足于现状，接下来，欧洲必然会爆发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战，而这场战争势必会给东方带来巨大的影响，但这个影响究竟如何，现在还不好说呀。”陶元圣悲观的道。
　　“德国现在气势如虹，我倒是觉得地面战场上，整个欧洲加起来都不是德军的对手，包括苏俄。”陈淼试探的问道。
　　“是呀，德军的强大那是令人绝望的。”陶元圣叹息一声，“而比照德军建立起来的日军，虽然不如德军的强大，可也远远比我们强大的多，在亚洲，只怕没有那支军队能够与之抗衡。”
　　“听说日方有意跟重庆方面秘密和谈？”
　　“什么，你听谁说的？”陶元圣眼珠募得的瞪大，紧张的问道。
　　“我也是道听途说，并没有确切的消息。”陈淼呵呵一笑。
　　“你在督察处是干什么的？”
　　“我就是一打杂的。”
　　“打杂的，我不信，你一个打杂的，能出席今晚这么高规格的私人宴会，今晚这里能来的那都是政府高官和社会名流。”陶元圣表示自己还没傻到那个程度，虽然他不知道76号内部是怎么运作的，可能进来，还能自由活动的，那必然是76号的高级干部，心理不由的警惕起来。
　　还好，刚才他们聊的要么是别人家的事，要么就是题外话，国内的事情一句都没谈。
　　“陶公，我真是打杂的，您若是不信，可以去问我们林主任，今晚我就是借他的光，才有资格参加这样的宴会。”陈淼呵呵一笑，巧妙的道出了，自己是林系的身份。
　　“陶兄，我到处找你，你却躲在这里。”高宗吾循着声音过来了，一来到身边，就埋怨一声。
　　“高兄，汪先生早已听不进去我的意见，我再去凑那个热闹做什么？”陶元圣到底还是书生意气，当着陈淼的面就埋怨一声。
　　后来发现还有陈淼这个外人在场，脸色微微一变，这话可不能当着陈淼这个76号特务面前说。
　　这要是传入汪氏的耳朵里到没什么，可他那个老婆陈碧君，那可不是好相与的。
　　很可能祸事儿就在眼前。
　　“呵呵，您就是高部长，在下陈淼，在特务委员会特工总部督察处任职。”陈淼站起来，微微一笑，自我介绍道。
　　高宗吾没那么好接近，这机会居然自己上门来了，他自然不能放过了，哪怕是混一个脸熟也行。
　　“陈淼，这个名字听上去有些耳熟？”高宗吾微微一点头。
　　“我只是一个跑腿办事的，高部长居然还听说过，三水真是三生有幸。”陈淼忙热情地说道。
　　“三水？”高宗吾倒是反应极快，马上就点头答应一声，“你好。”
　　“陈兄弟，失陪一下，我跟陶兄那边有事儿。”高宗吾忙拉着陶元圣离开道，其实，陈淼跟陶元圣坐下来说话，也不过是十来分钟而已。
　　陈淼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接下来，他就一个人找了一个角落，坐在那里，一边听着音乐，一边品着美酒，今晚的自助晚宴的酒水和菜品还是不错的。
　　从日本神户运来的牛肉，南洋的热带的水果，还有香槟，美酒，当然还有那淡而无味的清酒。
　　陈淼很不喜欢清酒，跟喝白开水没什么两样。
　　这样的场合本来是少不了美人的，不过，今天是私人宴会，而且为了安全考虑，能够允许太太们出席，已经是额外的照顾了。
　　当然，也有汪夫人的缘故。
　　如果不允许太太们出席，她一个人在一堆男人里面，那实在有些尴尬了，何况，陈碧君也希望借助这样的机会增加自己在“夫人”团里的威信。
　　这女人的枕边风是何等的厉害，身为女人的陈碧君岂能不明白。
　　陈淼级别比较低，认识的也不多，他也不想刻意去认识谁，以免被林世群认为自己有什么别的想法。
　　……
　　“陶兄，你怎么跟这种人扯上关系了？”高宗吾将陶元圣拉到一边，急切又埋怨的问道。
　　“我刚才走路的时候稍微走神，不小心碰洒了他酒杯，这才认识的，你看，我这前襟还有红酒渍呢？”陶元圣手一指自己的棉袍说道。
　　高宗吾惊讶道：“不是他主动与你攀谈，认识的？”
　　“当然不是了，他还说要赔我一件新衣服呢，我还拒绝了呢。”陶元圣道，“我们也就是闲聊了两句，这人到不似吴云甫那般粗鄙，颇有一番谈吐学识。”
　　“陶兄，你可不知道，这家伙可是个狠角色。”高宗吾毕竟过去是搞外交的，对情报方面也是相当敏·感，何况是在这个特殊的关键时期，他的神经时时刻刻都是紧绷的。
　　“啊……”
　　“他刚才还跟我说，他就是林世群身边的一个打杂的……”听了高宗吾简单的介绍了一下，陶元圣惊讶不已。
　　“这个陈三水虽然对外恶名不显，可却是林世群现在身边最恶的一只犬，陶兄，76号督察处是对内的，你要小心，若是被此人盯上的话，那就有麻烦了。”高宗吾告诫道。
　　“那现在怎么办？”
　　“保持距离，不要再跟他有任何来往。”高宗吾提醒道，“走吧，汪先生刚才问起你，一看你不在，还有些不高兴，今天智博先生来，和平力量又增添一分，这是喜事儿。”
　　陶元圣唯唯诺诺答应一声。
　　……
　　“三水，刚才看你跟陶元圣相谈甚欢，你们俩以前认识吗？”叶玉茹莲步款款，手里端着一杯香槟走进陈淼。
　　“不认识，刚才我把半杯红酒洒在人家衣服上，正赔礼道歉呢。”陈淼忙欠身解释一声。
　　“噢，这陶元圣向来脾气不好，尤其是瞧不起我们76号，他怎么对你如此客气？”
　　“他一开始也不知道我的身份，后来可能觉得再翻脸的话，让人觉得他不够坦荡光明吧。”陈淼嘿嘿一笑。
　　“听世群说，这位老先生最近总是劝说汪先生不要跟日方签订和平协议，惹的汪先生很不快。”叶玉茹小声道。
　　“这我还真不知道，嫂子，你怎么不去跟汪夫人她们一起？”
　　“人家瞧不上世群是干那种见不得人活儿的，顺带也瞧不上我喽。”叶玉茹自嘲的一笑道。
　　陈碧君的家世和地位，瞧不起叶玉茹也很正常，何况林世群就是个特务头子，说白了就是干脏活儿的。
　　何况以她汪夫人的身份，也无须放下身段，来迎合别人。
　　“嫂子，其实您犯不着生气，她瞧不上咱，咱的日子也照过，凭主任今时今日的地位，她还能把您怎么着？”陈淼顺着叶玉茹的话头道。
　　“说得对，世群那边还走不开，要不然，你先陪我回去吧？”叶玉茹看了一眼正在推杯换盏的林世群道。
　　“行呀，这么多高官贵人，我这也是浑身不自在，要不是主任非要我来，我真不想来。”陈淼直接就放下酒杯道。
　　“三水，还是你会说话，我也觉得憋闷，走，咱回去。”叶玉茹也将手中酒杯放下来，与陈淼一前一后，穿过客厅，离开了汪公馆。
　　“三水，到嫂子喝杯茶，再吃点儿东西，这一晚上，你只怕是没吃饱吧？”叶玉茹嘿嘿一笑。
　　“那是，这种晚宴，存粹就是折磨人，这东西倒是好吃，可不敢多吃，这丢我自己的人也就罢了，不能丢咱主任和嫂子您的人。”陈淼道，“我这喝了一肚子酒水，刚才想上厕所都没好意思问。”
　　“咯咯……”出了汪公馆，叶玉茹自然不需要在妆模作样，笑的前仰后附道，“别看你总是一本正经的，这说话居然这么逗。”
　　“我那是在下面的人面前得端着，不然，他们不服我，在嫂子您面前，那就没这个必要了。”
　　“对，自家人，没必要。”
　　“世群说，那天专门请智博先生一次，智博先生是个喜欢附风弄雅之人，尤其喜爱苏州评弹，所以，你懂嫂子的意思吧？”叶玉茹走到自家小洋楼台阶前停了下来。
　　陈淼心里咯噔了一下，这陈智博虽然号称“谦谦君子”，可有关他的风流韵事并不少，这文人风流，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他是很鄙夷的。
　　林世群自己不好意思开口，却让叶玉茹跟他讲，也算是顾忌他的面子了。
　　“这事儿我还真做不了主，您是知道的，雪琴的性子烈，她要是不同意，我也是没办法。”陈淼缓缓道。
　　“你放心，就是唱两段小曲儿助助兴，不会让你为难的。”叶玉茹道。
　　“那一个人也不行呀？”陈淼知道，都是有头有脸的人，有些事情还是干不出来的，否则闹起来，就是丑闻了。
　　当然，陈淼也绝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那不是还有你嘛？”
　　陈淼一下子愣住了，若是朋友之间自娱自乐，倒也无妨，可这要他直接登台弹唱，这就有是在侮辱人了。
　　林世群这是拿他和梁雪琴作为结交陈智博的工具了。


第293章：楚晴萱暴露
　　当初陈淼不想跟梁雪琴继续下去，他就有这方面的顾虑，他太了解高层的那些所谓的大人物了。
　　一个个表明上是衣冠楚楚，谦谦君子，可背地里，那还不是男盗女娼，闹出的笑话还少吗？
　　不过，他们至少不像日本人那样，至少还要些面皮，不会干那种硬来的事情，倒是你情我愿的居多。
　　美其名曰：个性，自由，解放天性……
　　若是登台表演，那挣的是这碗开口吃饭的钱，为了艺术也好，那怕是私人的堂会都可以。
　　就是不知道这林世群到底想要怎么样。
　　“既然是主任的安排，我回去尽力说服就是了，但我也不敢保证，毕竟，我跟雪琴还没有正式成亲，这万一……”陈淼也不敢把话说满了。
　　“世群说了，他就是想到时候活跃一下气氛，不能来也不勉强。”叶玉茹点了点头。
　　看到叶玉茹脸色并无太大的变化，陈淼也是心中稍定，自己也未免把人性想的太恶了，也许这林世群是想巴结陈智博，好给在竞争警政部长的增加一笔筹码，但还未必要用这种手段。
　　这种事情传出去，那是相当难听的，何况，他陈淼也不是任人捏的，这76号上下，谁不知道，梁雪琴就是他的逆鳞。
　　为了梁雪琴，他都可以背叛军统，连丁默涵得力干将，说杀了就杀了，何况这是丧人心的行为。
　　这个时候，林世群还不至于用这种昏招，那不是往丁默涵手里递刀柄吧。
　　“听说你爱喝咖啡，也尝尝玉茹姐煮的。”进入林家，叶玉茹招呼陈淼在客厅内落座，自己跑过去煮咖啡了。
　　不一会儿，一杯煮好的黑咖啡端了过来。
　　“嗯，很香，很纯，嫂子这咖啡煮的真好。”陈淼道，“我们家那位，不喜欢喝咖啡，也不会煮。”
　　“那哪儿行呢，这做女人的，嫁了人后，就要相夫教子，把丈夫伺候好了，这是本份。”叶玉茹莞尔一笑道，“改日，请她到家里来，我教她煮咖啡，保管以后，你只喝她一个人的咖啡。”
　　“好，好，就怕她没那个耐心。”
　　“会有的，你放心好了，你玉茹姐有时候一个人在家也挺无聊的，你说总是打牌逛街，也没什么意思，我还想跟雪琴妹妹学唱小曲儿呢。”
　　“玉茹姐要是肯登台的话，估计这金嗓子都给比下去了。”
　　“你这话经常跟雪琴说吧？”叶玉茹开心地笑道，“都说你是不苟言笑，我看呐，那是分对人。”
　　“工作是工作，生活归生活，我分的比较清楚，倒是让人误会了。”
　　叶玉茹点燃一根女士烟，在陈淼面前吞吐起来，女人抽烟，陈淼其实挺不喜欢的，虽然这在当下是很时髦的行为。
　　但是女人抽烟，上了年纪的也就罢了，可年纪轻轻的，那就显得有些轻浮了，而这大多数抽烟的女人基本上私生活都不太检点。
　　两人在客厅内，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都是叶玉茹主动问一些问题，陈淼偶尔回应一下。
　　没过多久，林世群回来了。
　　脸颊通红，走路脚步都有些飘了，显然是喝了不少酒，近身未来，闻到一股刺鼻的酒气。
　　“三水，老丁今天遇到了点麻烦，你听说了吗？”林世群从中叶玉茹手中接过一条热毛巾，把脸擦了一下，然后也在客厅内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叶玉茹赶紧的给倒了一杯温开水送了过来，那服侍的真叫一个无微不至。
　　“听说了，不过万幸的是，丁主任人没事。”陈淼点了点头，有道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种事儿，只怕现在已经在76号内传开了。
　　“这个老丁，为了一个女人，差点儿把命都丢了。”林世群感叹一声。
　　陈淼微微一惊，他其实也对丁默涵遭遇刺杀在脑海里做了一些猜测和推断，大概率的是跟楚晴萱有关。
　　但是，具体什么情况，他并不清楚。
　　可从林世群嘴里说出来，他知道，自己的猜测基本上是对上了。
　　“丁主任最近又招惹什么桃花了？”陈淼嘴上玩味的嘿嘿一笑。
　　“桃花倒是有，但不是新的，那个小楚，三水你认识的，你不是过去还在明光中学当过三个月的老师吗？”
　　“地理老师。”陈淼忙道。
　　“这个小楚是你班上的吧？”林世群问道。
　　“是的，不过，我教好几个班，也不是她这个班的班主任，就是有些印象，从日本回来的，挺活跃的，其实，我跟她除了在课堂上偶尔有过问答，私下来没怎么接触，我那个时候负责一些学运工作，但主要是以男生为主。”陈淼解释道。
　　“三水，你不必解释，我知道，你在老丁面前那是尽力的淡化你跟小楚这段师生关系，不过，这一次，我倒是想让你重新利用你们这一段师生关系。”林世群嘿嘿一笑道。
　　“主任，其实我主动淡化这层关系，不光是丁主任的关系，还有，这小楚年轻漂亮，我呢，不想在男女之事上犯错误，弄的家宅不宁，还影响工作，所以，尽量的跟小楚避开一些，这样对大家都好。”
　　“你呀，还真是太小心了，不过，在男女关系这方面，你还真是我们76号的楷模。”林世群哈哈大笑，从陈淼竖起大拇指。
　　“主任谬赞了，怕老婆够丢人的了，何况还未结婚就怕……”陈淼脸色羞红道。
　　“哈哈……”林世群与叶玉茹都被陈淼这忸怩的样子都给逗笑了，不过，接下来，林世群显然是有正事儿要跟陈淼谈，他还把叶玉茹给支开了。
　　客厅内，就剩下他们两个人。
　　这个时候，陈淼要真想对林世群不利的话，那林世群真就是叫天天不应了，不过，陈淼只怕也别想活着从这里走出去。
　　“楚晴萱的身份已经查清楚了，中统特工，代号：白蛇，这是徐泰来很久之前就埋伏下的一枚棋子，她利用自己跟老丁的关系，潜伏到老丁身边，以美色诱惑他，窃取情报，我们的许多重要消息以及针对中统的行动计划都是她泄露出去的。”林世群郑重地说道。
　　陈淼并没有觉得太奇怪，其实他对楚晴萱的身份也有过猜测，肯定不是自己组织同志，组织上的原则是不允许用色诱的方法获取情报的，军统方面他从未听郑嘉元提过，而中统方面，他虽然了解一些，但两家过去就是冤家，斗的厉害，人家潜伏的这么隐秘的特工，怎么可能告诉你？
　　但隐约的觉得，还是中统的可能性比较大。
　　“怎么，你看上去一点儿不惊讶？”林世群注意到陈淼的表情，他有些奇怪的问道。
　　“主任还记得宋云萍那个案子吗？”陈淼问道，“就是咱们破获军统巨额经费的那个案子？”
　　“怎么了，这个案子跟楚晴萱有关系吗？”
　　“这个案子跟楚晴萱没什么关系，但是后续发生的宋云萍被陈明初带走调查一事，有一个女人暗中给何媛媛打电话，告诉她有关军统经费去向的秘密，而何媛媛对档案室的工作不满，尤其是宋云萍还得到重用，所以，她就把这个秘密告诉了茅秘书，之后的事情，主任您都是知道的。”陈淼解释道。
　　“你是说，打这个电话的女人是楚晴萱，她是怎么知道这比经费的来龙去脉的？”林世群眼睛一亮。
　　“这个我不知道，事后，我对那个何媛媛说的那个电话进行了反向侦查，但那是一个公用电话，想要找到打电话的人，那无异于大海捞针，所以，我就用了一个最笨的办法，监听了这部公用电话，然后让何媛媛就去听这个电话打出去的没一个电话，结果，您猜？”
　　“楚晴萱？”
　　“没错，就是楚晴萱。”陈淼点了点头。
　　“你为什么不报告？”
　　“主任，仅凭这个电话声音，根本不足以指证楚晴萱，弄不好，还会背上诬陷的名声，何况，楚小姐已经出任丁主任的秘书了，那是身边人加枕边人，我刚进76号，这事儿若是报告上去，那不是自找没趣，吃力不讨好嘛。”陈淼苦笑一声解释道，“何况，何媛媛也只是说，那个声音很像楚晴萱，但如果当面一对质，只怕何媛媛根本无法证明什么。”
　　“是呀，但是我们可以对其进行监控，也可以早一点儿发现她的身份？”林世群点了点头。
　　“主任，现在发现也不晚啊。”
　　“你这个脑子就是比叶文、克明他们灵活多了。”林世群微微愣了一下，旋即笑了起来，大有英雄所见略同之感。
　　“主任，既然确认了楚晴萱的身份，那是不是可以抓人了？”陈淼顺杆子往上问道。
　　“不急，老丁现在应该已经明白楚晴萱的身份了，这得看他如何处置，他要是果断处置了，咱们也无话可说，毕竟，大家都不是完人，受人蒙蔽，这种事儿，说不定日后还会发生在你我的身上。”林世群道。
　　“主任说的有道理，不过，万一丁主任不想处置这楚晴萱，而想着继续把这条蛇养在身边呢？”
　　“那你就错了，老丁这个人好色不假，可他也最惜命，他是绝不会把楚晴萱再留在身边的，最多是等这阵风过去了，再慢慢处置。”林世群呵呵一笑道。
　　“嗯，那我们就静观其变好了。”陈淼点了点头，这种事儿，能不掺和最好了。
　　“不，楚晴萱能策划这么大的行动，身后必然有中统一支精锐骨干力量，我们可以等老丁，但不能任由这些人继续破坏汪先生的和平建国大业，所以，必须要铲除楚晴萱背后的中统这些人。”林世群道，他也是中统出来的，当然明白，中统欲置丁默涵于死地，难道就会放过他吗？
　　不可能。
　　只有把危险消灭在萌芽中，才是安全的。
　　“这事儿您交给二处去办好了，老马对付这些人应该没问题的。”陈淼道。
　　二处是专门对付中统和地下党的，这活儿交给他们也是顺理成章的，督察处要是再把二处的活儿抢了，人家该有意见了。
　　“这一次，你跟老马联合办案，你的任务是给我盯住楚晴萱，老马对付楚晴萱背后的中统行动组。”林世群道，他也知道，自己不能太偏爱陈淼了，何况陈淼就一个人，也不能所有案子都让他办了。
　　“既然主任已经有了安排，三水遵命就是。”陈淼知道，拒绝的话，必然会引起林世群的不满。
　　他现在除了原则问题，其他林世群一切交办的事情，他都会遵从，当然，这个事情怎么办，办成什么样，那就是他说了算了。
　　“嗯，详细的情况，你明天去找老马，他会跟你说的。”林世群呵呵一笑，起身道，“天不早，我就不送你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是，主任，那三水就先告辞了。”陈淼忙跟着起身欠身道。
　　“主任，留步。”
　　“好，张鲁，替我把陈处长送出去弄堂口。”林世群对门口站着的张鲁吩咐一声。
　　“是。”张鲁答应一声。
　　“有劳张兄了。”
　　陈淼忙道，张鲁是林世群的侍卫队长，又掌管机要安全，是林世群的心腹，虽然在76号职务不高，可是绝对不能得罪的人之一。
　　望着陈淼离去的背影，林世群返回客厅，叶玉茹从楼上穿着睡衣走了下来。
　　“你都跟他说了？”
　　“嗯，不过，他倒是有些不太情愿，毕竟，哪是他未婚妻，谁也不愿意在这种场合下，让自己的女人去取悦别人？”
　　“这不过是活跃气氛而已，又不是让梁小姐去做那种事情？”林世群哼哼一声。
　　“这陈智博什么性子，世群，你了解吗？”
　　“这个你不用担心，那晚会有人陪着智博先生一起过来的，不会出什么岔子的。”林世群解释道。
　　“那就好，世群，这个智博先生在汪先生跟前份量多少，能为你当上警政部长说多少话？”
　　“还不知道，不过，陈智博来沪，是来当行政院长的，那是过去汪先生的位置，你说，他的话份量重还是不重呢？”林世群斜睨了自己老婆一眼道。
　　“行政院长，那不是比周先生的财政部长还要权力更大？”叶玉茹露出一抹喜色道。
　　“现在谁手里有钱，有枪，有人，那说话才硬气，腰杆才挺得直，我在76号凭什么能跟老丁斗，就是这个道理。”林世群踌躇满志道。


第294章：夜话
　　军统跟中统的恩怨，这多少年了，从复兴社特务处时期就种下了，老蒋原意是彼此制衡和制约，还费劲心思的将政、军分开。
　　这特务情报机构，怎可能完全割裂开来，只能说各有侧重而已，抗战全面爆发之前，彼此之间的龌龊就不断。
　　小打小闹的就不说了，彼此拆台、暗算什么的小动作很多。
　　军统对中统下手，有时候比对地下党下手还要狠，对付中统，那是不能够留证据的，否则一旦东窗事发，那是吃不了兜着走的。
　　所以，下手贼很。
　　从戴雨农告发丁默涵骄奢淫逸，奢侈无度，搞的丁默涵丢官罢职，就可以看得出，彼此之间的恩怨那是不可能轻易的调和。
　　陈淼过去是军统，能对中统生出同情之心，那才是“咄咄怪事”呢，所以，他在林世群面前第一反应，那就是抓人。
　　只是，这活儿可能轮到自己的时候，他才知道，林世群今天为什么要带他来参加今天的晚宴了。
　　这是借这个机会，把私事儿和公事儿一块儿说了，而且还可以掩人耳目。
　　这真是一只老奸巨猾的老狐狸。
　　小七小心翼翼的开着车，他能感觉得到，陈淼参加晚宴回来后，心情不太好，他也不敢多问。
　　这个时候，陈淼最烦的就是打扰了。
　　“三哥，到了。”
　　“嗯，小七，天这么冷，你就别回去了，上去对付一宿吧，明天咱们就晚上回去住。”陈淼道。
　　陈淼说的回去住，失去明月里18号，装修通风时间差不多了，家具很各种生活用品也差不多置办好了。
　　眼看着好事儿就快要到了，陈淼也要熟悉一下家里的环境不是，以后，麦琪公寓这栋房子倒是可以作为临时暂住点。
　　“是，三哥。”小七点了点头，这个时间点，其实不算晚，不过这天寒地冻的，一个人回去也不安全。
　　陈淼和小七回来的时候，梁雪琴和巧儿早已经睡下了，但开门的响动，还是将梁雪琴从睡梦中惊醒。
　　这门，除了陈淼和小七之外，就没有别人有钥匙了。
　　这么晚的话，除了陈淼，小七是不会过来的，小七虽然年纪小，可很多时候很聪明，懂得避讳的。
　　陈淼打开客厅里的电灯，刚好看到梁雪琴穿着睡衣披着一件裘衣从房间内走出来，窈窕身姿，让陈淼不由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又不是禁欲者，自然有那方面的想法和需求，只是还没到完成那最重要的一步手续。
　　“吵醒你了？”
　　“回来了，厨房里有热水，你是洗澡还是……”
　　“洗澡太麻烦了，有热水泡个脚就好了。”陈淼一边脱去大衣，挂在门口的衣架上，一边自顾自的说了一声。
　　“好。”梁雪琴点了点头。
　　“巧儿今天还是跟你睡的？”
　　梁雪琴点了点头：“天冷，两个人还能暖和点儿，再者说，有人陪着说说话也不错。”
　　“咱们的日子就定在下个月五号，农历是十一月二十六，我查了一下老黄历，说是宜婚丧嫁娶，你说呢？”陈淼走过来问道。
　　“听你的。”梁雪琴点了点头，她其实并不太看重这个，嫁给什么人最重要，至于什么日子嫁，那反而是次要的。
　　“那我就照这个日子安排了，你有什么要求的，尽管提出来，我一定满足。”陈淼伸手过去拉住梁雪琴的手道。
　　“我这边基本上该备的都备下了，到时候，你派车过来接一下就行了。”梁雪琴摇了摇头。
　　其实以梁雪琴在沪上的名声，就算给她一个办一个巨大的婚礼也不为过，可她宁愿简简单单的跟着自己，这让陈淼内心感到无比的歉疚，这个女人，他应该用自己一生去疼爱，去守护的。
　　“委屈你了，雪琴。”陈淼动情的将梁雪琴搂在怀里。
　　“三哥，别这么说，能够嫁给你，与你共度余生，是雪琴的福气。”感受着男人温暖的胸膛，梁雪琴也有一种生死相依的感觉。
　　也许，这就是她义无反顾的原因吧。
　　“以后家里的事儿你做主，我的工资，薪水全交给你支配，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不必跟我商量。”陈淼道。
　　“好。”
　　“我曾经想，我这辈子就一个人过算了，也算是来去无牵挂了，没想到，还是让我遇到了你，这也许是命中注定的，咱俩要在一起。”陈淼柔声说道，“雪琴，往后的日子，咱们可能会有很多困难，甚至还会遇到数不清的危险，我只能说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保护你，让你平安幸福。”
　　“三哥，我不管你以后做什么，但你要记住一点，我梁雪琴是你的妻子，你的女人，有什么事情让我们一起分担，好吗？”梁雪琴也放手搭在陈淼的肩上，紧紧相拥。
　　“我知道，以后我们风雨同舟。”陈淼点了点头，“有个事儿，我得跟你说一下，免得到时候你为难。”
　　“什么事？”
　　“林世群要一位重要的客人到家里吃饭，他意思是，想让我跟你过去作陪，而主要的人是你。”
　　“我？”
　　“这个叫陈智博，汪氏集团的二号人物，叫陈智博，将会担任汪伪新政府的立法院长（此前错误的写成行政院长，行政院长是汪氏本人）……”陈淼简单的将陈智博的履历跟梁雪琴说了一遍。
　　“三哥，既然是宴席中唱几句助兴，这有何不可，若是还能帮到三哥，那就更好了。”梁雪琴听完之后，倒是没有特别激烈的反应。
　　“我不想让你受这样的委屈，让你去出卖歌喉，博别人的一笑。”陈淼道。
　　“三哥，你的心思我明白，将这个陈智博来头这么大，林世群又点名让我作陪，你若是惹恼了他，岂不会惹上麻烦？”梁雪琴道。
　　“我有我的原则，这一点，林世群心里清楚，他若是敢逼我，我也不怕掀桌子的。”陈淼道，“这个时候，我的价值远比他跟我翻脸的代价来的大。”
　　“三哥，有你护着我，还怕我吃亏吗？”梁雪琴对陈淼完全信任，若是陈淼有那个心思，怎么当初一个劲儿想要将她安全的送走？
　　而且，他们都已经订婚了，就算有点儿亲密关系，那也不算什么，可陈淼从来都是规规矩矩的，没有逾越一步。
　　如果这样的人品都不值得信任，那还能信任谁呢？
　　“嗯，到时候，你就看我眼色行事，有些事情，咱们还是先做好防备。”陈淼点了点头。
　　“嗯。”
　　“我去给你倒水泡脚？”
　　“不用，我自己来，你赶紧回房吧，天太冷了。”陈淼心疼道，虽然这是在家里，只穿一件睡衣还是很冷的，时间长了可不行。
　　梁雪琴点头答应一声，转身回房去了。
　　陈淼自己打好了水，与小七两人一道泡着脚，这冻僵的脚用热水一泡，那真是太舒服了，当然，如果有个热水池的话就更好了，可惜这不现实。
　　“咕咕……”
　　“饿了吧，我也饿了。”陈淼听到小七肚子传来咕咕叫的声音，嘿嘿一笑问道。
　　小七羞腼的点了点头，他吃饭比较早，又在汽车里坐了一个晚上，那铁壳子里有多冷，那只有蹲过的人才知道。
　　这回到家的时候，脚都是麻的，这热水一泡，脚都是麻的，站起来都感觉那不是自己的。
　　更别提肚子饿的都快自己都控制不住了。
　　“走，厨房，下碗面去。”陈淼也饿，这一晚上，酒水倒是喝了不少，可吃的就没吃几口了，这会儿也饿了。
　　两个人在厨房捣鼓了不一会儿，这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就出锅了，搭上一个荷包蛋，再撒上一点儿葱花，简直令人食欲大开！
　　……
　　“好香，雪琴姐，我饿了……”睡梦中，巧儿突然睁开双眼道。
　　梁雪琴并没有睡着，听到这一声，不由的翻了一下白眼儿，转过身来：“巧儿，你真饿了？”
　　“雪琴姐，你没问到吗，葱油的味道，太香了，这大半夜的，谁这么缺德？”巧儿砸吧一下嘴巴，不满的道。
　　“你做梦吧，哪有葱油的味道，睡吧？”梁雪琴伸手给她提了一下被子。
　　“嗯嗯，是做梦……”巧儿又闭上眼睛。
　　等梁雪琴再一次侧过身去，猛然听到巧儿一声：“不对，这不是做梦，雪琴姐，我真的闻到了葱油的味道！”
　　巧儿已经从床上坐起来，斩钉截铁地说道。
　　梁雪琴只好跟着也坐起来，抚了一下额头：“巧儿，大半夜的，你想什么呢，晚饭你没吃饱吗？”
　　“三哥做的荷包蛋面，就是这个味道……”巧儿从床上一跃而下。
　　梁雪琴是又好气又好笑，这丫头，刚才他们在外面说话那么大动静，她睡的跟死猪似的，就这么一点儿香味儿就把她给勾醒了，真是个“吃货”！
　　“好呀，三哥，小七，你们居然瞒着我和雪琴姐偷吃！”巧儿一开门，刚好就看到陈淼和小七两人埋头吃着香喷喷的面条。
　　“我吃完了。”小七喝完最后一口汤，放下筷子，一抹嘴，装作什么都没听见似的，就起身往客厅沙发走去，躺下来，一拉被子，“三哥，我睡了。”
　　“臭小七，坏小七！”巧儿气鼓鼓地骂道。
　　陈淼不禁莞尔，这对活宝，一个性子冷淡，反应迟钝（主要指情商），一个呢，情窦初开，懵懂未知，倒是让生活平添了几分趣味，在紧张复杂的斗争环境里，这倒是不错的减压的方式。
　　“巧儿，饿了吧，一会儿三哥给你也做一碗。”陈淼道，“把你雪琴姐也叫起来一起吃。”
　　“好耶，还是三哥知道心疼人。”巧儿瞬间就开心起来，对她来说，评弹和美食都很重要，甚至美食还要略重一些。


第295章：丁默涵遇刺案细节
　　“老马，你行呀，不声不响的就办了一件大事儿！”第二天一早，陈淼就端着茶杯进了二处马铭元的办公室。
　　外面二处的人马一个如临大敌。
　　要知道，马铭元在76号跟陈淼也是有过节的，马铭元还被陈淼揍的住进医院过，这事儿也没过去多久。
　　这一大清早的，陈淼直接闯进马铭元的办公室，这岂能不让马铭元的手下们紧张，这万一……
　　当然，没有万一了。
　　陈淼毕竟救过马铭元，只要他不主动，马铭元也不可能把他怎样，何况外人根本不知道他们的关系并非大家看到的那样。
　　陈淼一进马铭元的办公室，就顺手把门给带上了，接下来他们的对话，那都属于机密，岂能被外面的人知道。
　　马铭元站起来，对陈淼呵呵一笑：“我就知道，老丁这个案子，你迟早得插手进来。”
　　“你怎么知道？”
　　“内部调查，那是你督察处的职责，何况是这件案子涉及到老丁身边的人，又是中统，那不选你，选谁？”马铭元拿了茶叶，泡了一杯热茶说道。
　　“因为咱们过去两家的恩怨？”
　　“有这么一点儿原因，不过，最重要的还是林主任现在最信任的人是你。”马铭元走过来，在陈淼面前放下茶杯，小声说道。
　　“丁主任现在什么情况？”陈淼好奇的问道。
　　“人没事儿，就是受了点儿惊吓，在家养着呢。”马铭元道，“昨天晚上汪先生的私人晚宴你去了？”
　　“我那是托主任的福，需要一个跟班儿，我这模样还算周正，就去了。”陈淼半开玩笑道。
　　“你就得意吧，汪先生的私人晚宴，那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去的，林主任能带你去，那说明你已经进入他的核心圈子了。”马铭元有些羡慕道。
　　“老马，跟我说说老丁这案子呗，主任交代我的事情，我这没搞清楚来龙去脉，一点儿头绪都没有。”
　　“林主任没跟你说？”
　　“主任只交代了一下任务，其他详细情况让我来找你。”陈淼道。
　　“这个熊剑东你认识吧？”
　　“认识，过去见过，他不是在忠救军中任职，后来被日本宪兵队给抓了，现在还关在日本宪兵队的牢里呢。”陈淼点了点头，忠救军跟军统是一个系统，熊剑东作为忠救军别动总队淞沪特遣支队司令，他当然是知道的。
　　只不过熊剑东并不认识他而已。
　　“熊剑东被抓后，中统方面他的老婆唐逸君一直都在想方设法的进行营救，但熊剑东关押在日本宪兵的监狱，想要将人救出来，那是何等困难，中统动用多方关系，都没能成功，最后只能暂时放弃，但唐逸君不这么想，她找到而一个人，希望借此机会能够通过咱们76号的途径营救自己丈夫。”马铭元道。
　　“楚秘书？”
　　“没错，就是楚秘书，楚秘书跟丁主任过去有一层师生关系，而丁主任的喜好你也知道，楚秘书年轻貌美，又曾经是自己的学生，加上楚秘书在日本人那里还有一些关系，丁主任自然就深陷其中了。”马铭元似有一丝惋惜地说道。
　　“照道理说，楚秘书的身份没问题，她又是怎么暴露的？”
　　“这个就要说唐逸君这个女人太不讲信义了，她为了救自己的丈夫，什么人都可以出卖，也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
　　“是唐逸君出卖了她？”陈淼明白了，若非有人出卖，楚晴萱的身份也不会轻易的暴露。
　　自己虽然发现了楚晴萱的一些疑点，但若不是林世群主动说出来，他也不会讲的，反正就算日后被林知道了，他也是有借口的。
　　“事实上，唐逸君不但出卖了楚秘书，还替我们抓到了中统上海特区的副区长张瑞景。”马铭元道。
　　“啊，为何这事儿我一点儿都不知道？”
　　“张瑞景被捕后，就被林主任下令秘密送去南京关押，这件事只有少数参与的当事人知道，你又怎么会知道呢？”马铭元嘿嘿一笑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那这个张瑞景审过没有，他就没交代出什么有价值的情报？”陈淼追问一句。
　　“倒是交代了一些情报，不过，中统上海区刚刚被我们破坏没多久，组织关系正在恢复重建，他所知也不是很多，但他本人倒是很识时务，已经是我们中的一员了。”马铭元不无得意的道。
　　劝说张瑞景归降，这里头也有他马铭元的一份功劳，身为二处处长，本来的职责之一就是对付中统，若是上任以来没有任何成绩，那不是太没面子了。
　　“那昨天的刺杀是怎么一回事儿？”陈淼问道。
　　“这个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你若是想知道，可以自己去调查，林主任不是给你权限了？”马铭元嘿嘿一笑。
　　“我想直接抓人，但主任不同意，说这楚秘书毕竟是丁主任的人，我们若是抓人，不经过他的同意肯定不行，即便是抓人，也得由丁主任下令才是。”陈淼道。
　　“那你去找丁主任请示一下？”
　　“丁主任若是想要抓人，还会等到现在？”
　　“只怕是现在由不得他了。”马铭元道。
　　“行，这个恶人我来做，反正丁主任对我也没有什么好感。”陈淼点了点头，“但是这楚晴萱背后可是有中统一个行动组，抓了人，再想起获这个行动组就难了。”
　　“那就好看丁主任的态度了。”
　　“得，走了，老马，有什么消息，你可要随时跟我通气。”陈淼端起自己的茶杯，起身说道。
　　“放心吧，林主任让我配合你，我一定会好好配合的。”马铭元满脸堆笑道。
　　陈淼笑了笑，随后开门出去。
　　但是他走出二处的办公区，脸就冷了下来，林世群和马铭元在自己眼鼻子底下干了这么多事儿，他居然一点儿没有察觉，这简直就是一种失职。
　　虽然说，唐逸君和张瑞景的事情发生在他在新亚饭店看管唐瑞明期间，但这一点儿消息都没有收到。
　　到底是就瞒着他一个人，还是唐克明，傅叶文他们也都不知道？
　　“姚组长，来一趟我办公室。”陈淼回到办公室，给总机房的姚爱珠打了一个电话，命她过来一趟。
　　姚爱珠来的挺快的。
　　“知道我叫你来做什么？”
　　“知道，您是要丁主任跟蓝秘书的通话记录吧？”姚爱珠点了点头问道。
　　“这你都知道？”
　　“是叶经理吩咐的，说陈处长您随时都可能要看，让我早做准备。”姚爱珠道，这姚爱珠口中的“叶经理”指的就是叶玉茹，叶玉茹是76号的经理处的经理，76号对外的活动，政治交易，生意买卖都是她在打理。
　　可以说对外方面，叶玉茹对外代表的就是林世群，何况叶在76号内也掌握一些属于自己的力量，让人不可忽视。
　　陈淼点了点头，叶玉茹和林世群是在用这种方式隐晦的提醒自己，他的一切都在她们的掌控之中。
　　但这真的是这样的吗？
　　“监听丁主任跟楚秘书的电话，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吗？”陈淼反问一声道。
　　“知道，无故私下监听长官通话，这是违反76号通讯工作条例的，要被处分的，严重的是要被判刑的。”姚爱珠道。
　　“你知道就好，下去吧。”陈淼冷哼一声。
　　“是。”姚爱珠并没有一丝紧张或者不安，她上面有叶玉茹和林世群，还真不怕什么处分。
　　陈淼翻开通话记录，丁默涵跟楚晴萱的通话记录还是比较频繁的，只不过，他们通话的内容很短，跟陆慧和王天桓的通话不同，没有什么暗语之类的。
　　但是，这些通话记录却也暴露了丁默涵和楚晴萱的行踪秘密。
　　那么，除了楚晴萱泄密之外，就多了另外一种可能，姚爱珠对丁默涵的行踪也是有可能掌握的。
　　最后一次通话就在昨天，丁默涵要去沪西一个朋友家吃饭，临时打电话给楚晴萱，叫她一块儿过去，这个电话并不是打76号的，而是打到楚晴萱在万宜坊的家中。
　　这说明，林世群早已命人对楚晴萱家里的电话进行了监听，掌握了对方的一切行动。
　　果然，丁默涵在去接楚晴萱吃完饭后，去了静安寺路口的西伯利亚皮货店门口遭遇了刺杀。
　　这明显就是预谋好的，要不然，中统的拿些杀手怎么知道他会去那里，在皮货店买皮衣，那根本就是楚晴萱带过去的。
　　作为一个老情工，丁默涵这个时候若是再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他还不如买一块豆腐撞死算了。
　　丁默涵已经醒过味儿来了，只是他还拿不定主意，该如何处置楚晴萱，还以为外界不知内情，这只是一件孤立的刺杀事件，想拖延时间，等风头过去再说。
　　林世群已经盯住了楚晴萱，他现在就是想救人，也难了，何况林世群摆明了就想让他去做这个恶人。
　　自己还不能不做。
　　丁默涵过去也是明里暗里针对自己，自己若是不给点儿反应的话，那在林世群眼里也是不正常的。
　　这个楚晴萱不比郑嘉元，郑嘉元的行踪并没有被76号掌握，他可以轻松将人送走，可楚晴萱不一样，她在上海有家，父母都在，还有兄弟姐妹，而且身份暴露后，76号必定是早已派人严密监视了，想要救她，还真是一件相当难的事情。
　　而他跟楚晴萱曾经有一层师生关系，一旦走脱了人，自己必然会被怀疑，这才是令陈淼为难的。


第296章：面见丁默涵
　　“按照这个尺寸，挑一个上等的料子，找瑞福祥最好的师傅，三天之类给我做好了，能不能做到？”
　　“没问题，三哥，这点儿小事我都办不好，那我这个总务科科长趁早别当了。”韩老四一拍胸脯保证道。
　　短短数月，他就从一个谁都不认识的小特务摇身一变，成了督察处总务科科长了，这简直就如同活在梦中一般。
　　这一切都是谁给的，当然是陈淼，陈三哥了，至于那高高在上的两位主任，他能见上一面就不错了，至于说话，那是甭想了。
　　韩老四明白，自己是谁的人，向谁效忠。
　　“去吧。”
　　“是。”
　　“三哥，哈瑞想要见你，今天中午，静安寺路皇后咖啡馆。”小七与韩老四擦肩而过，走进了陈淼办公室，小声禀告道。
　　“知道了，我会准时赴约的。”陈淼点了点头，哈瑞这个时候见他，肯定是有要事的，一个德国情报官，怎么会无缘无故的约见他呢？
　　“那我走了。”
　　“樊五都安排好了吗？”陈淼问道。
　　“在咱们家附近租了一个院子，住上二三十人没问题，樊五带着人正打扫和整修呢。”小七道。
　　“车呢？”
　　“一共买了二辆二手汽车，花了不到两千大洋，还有脚踏车十辆，两辆人力车，另外，咱们还把弄堂口的一个报摊给买了下来，换成了樊五的人，马路斜对面水果店我也盘下来了，交给老蔡经营，以后雪琴姐和巧儿出行，必定会有一辆车跟随，保证其安全。”小七解释道。
　　“嗯，很好，现在呢？”
　　“樊五派了两个人守在麦琪公寓楼下，只要雪琴她们一出门，就会跟着，不过，这几日她们好像不怎么爱出门。”小七回答道。
　　“回头，我把钱给你。”陈淼点了点头。
　　“不用，三哥，我有钱。”
　　“你有钱，那是你的，以后留着娶媳妇的孩子的，这是我的事儿，怎么能花你的钱？”陈淼道。
　　“以后的事儿，谁也说不清楚。”小七道。
　　“行了，别给我犟了，三哥手头是有点儿紧，但还不至于差你这点儿钱。”陈淼虎着脸道。
　　最近他的确手头钱紧，不过，他来钱的路子多，就是来的快，去的也快，存不住而已。
　　老范那个败家子儿，咳咳，不能这么说，他也是为了工作，自己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每次都要他接济。
　　真不知道，离了他，他是不是要上街讨饭去？
　　“高宗吾和陶元圣这两人你盯的怎么样了，最近都跟什么人来往？”陈淼问道。
　　小七从桌上拿了一支铅笔，在白纸上写下了一连串的名字，时间，地点都有，有陈淼熟悉的，也有陈淼不熟悉的。
　　高、陶二人过去一个是外交官，一个也是学者兼政府笔杆子，都是在社会有一定地位，并且混的开的人。
　　这种人必然有着极其负责的人际关系和社会关系，但眼下时局不同，这两人现在又是从事秘密谈判任务，所以，待客见人都是有一定顾忌的，不能太随便了，当然他们也怕重庆特工的暗杀。
　　所以，非绝对可信任之人，他们是绝对不会见面的。
　　当然小七没有分身术，一次只能盯一个人，不过，等他们到了“六·三”花园以后，那就没办法再跟了。
　　谈判的地方，戒备太森严了，绝对的生人勿进，就算路过的时候，朝里面多看几眼，都会有便衣上来盘问和驱散。
　　这二人来往的也都不是普通人，虽然说“Queen”只是让他了解这二人的行踪和生活规律，陈淼自己并不单纯只是想完成任务。
　　“Queen”如此重视这两人，一定是有她的目的，他要把她的目的找出来，目前可用的办法并不多。
　　这第一就是小七的跟踪了，第二就是主动找机会接近，这一点只能陈淼自己去，而且还要自然一点儿，才不会被怀疑。
　　“我知道了，你去忙吧。”陈淼冲小七点了点头，纸上的名单和时间他都记下了，随即做了销毁处理。
　　……
　　“天霖，跟我去一趟丁主任家。”
　　“丁，丁主任……”吴天霖惊讶的都口吃了。
　　“对，找一件像样的衣服，穿的得体一些，说话注意分寸，看我眼色行事。”陈淼吩咐一声。
　　“是，三哥。”吴天霖不明白陈淼为什么突然要去丁默涵家，可上司有命，他岂敢不从？
　　丁默涵在76号高洋楼里办公，其实他把家就安在了隔壁的华邨，这样也方便他掌控76号以及自己和家人的安全。
　　华邨最安全，最坚固的房子的，那就是丁默涵的官邸了。
　　除了门口有人站岗放哨，不间断巡逻之外，里面还设置了瞭望台，还豢养了四只大狼犬。
　　戒备森严程度不亚于愚园路1136弄里面的汪公馆。
　　“督察处陈淼求见丁主任。”陈淼来到丁默涵家门口，对门口的警卫吩咐一声。
　　“陈处长稍等。”警卫自然是认识陈淼的，76号最近最狠的一个人，三处处长说给逼死就给逼死了，自己不但安然无恙，还升官了。
　　这种人官运正隆，谁敢轻易得罪？
　　丁默涵的身体一直不好，虽然日本人给他用了最好的药，可这肺结核不是那么容易治的，反复发作，很折磨人。
　　再加上一连串的打击，丁默涵现在的精神状态真的很差，要不然，他也不需要在家里养着了。
　　一个对权力如此执着的人，怎么甘心把权力交出去呢？
　　“先生，督察处的陈淼来了。”
　　“嗯？”丁默涵躺在沙发上，哼哼一声，没听清楚，问了一句，“谁？”
　　“督察处陈淼，陈三水。”
　　“他来做什么？”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丁默涵一骨碌的从沙发上爬了起来，“快，换衣服，不能让他看到我这副模样。”
　　“先生，您这是要见他吗？”通报的手下嘴角歪了一下。
　　“见，当然要见。”丁默涵不傻，这个时候陈淼过来，那必然是带着林世群的意思来的。
　　若是不见的话，林世群绝对会立马发难的，到时候他就彻底被动了，他不能让最坏的结果发生。
　　看来，自己想要对楚晴萱冷处理的打算落空了。
　　林世群现在对他是步步紧逼呀，逼得他都快喘不过气来了，底下人不争气，这才是让他无可奈何的事情。
　　怎么这能办事的人都跑到姓林的那里去了？
　　当警卫引着陈淼走进客厅，他看到丁默涵衣服穿得十分正式的坐在沙发上，就是脸色有些白了些。
　　“丁主任，抱歉，属下负责您昨天在静安寺路口的西伯利亚皮衣店门口的遭遇袭击一案的相关调查，所以，不得不来向您来了解一些情况。”陈淼走过去，微微一颔首，解释自己的来意道。
　　丁默涵坐在那儿，目不斜视道：“督察处也管起这重庆分子袭击的案子来了？”
　　“因为这个案子涉及一起内部情报泄密案，所以，林主任将案子交给了我督察处，这也是属下职权范围内的。”陈淼不卑不亢的道。
　　“哦，情报泄密？”丁默涵问道，“谁？”
　　“您的秘书，楚晴萱小姐。”陈淼直截了当的道。
　　陈淼请示了林世群的，如果丁默涵不主动坦白的话，那就又他上门直接跟他摊牌，看他如何反应。
　　丁默涵嘴角明显的往后抽了一下，甚至连坐姿都有些不那么自然：“是吗，陈处长查到了什么？”
　　“我查到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丁主任能告诉我什么？”
　　丁默涵嘴角抽动的更厉害了，陈淼这句话问的已经是以下犯上了，起码现在丁默涵还是他的上司，而陈淼这种带着审问的语气，不只是不恭敬了，是一种侮辱了。
　　其实陈淼说的也没错，我查出来的，那跟你主动交代的那性质就不一样了，这罪犯自首和被抓，法官量刑的时候还有个考虑呢。
　　虽然说用在丁默涵身上有些不合适，可在他自己遇刺这件事上，他是犯了错误的，至少一个用人被察是跑不了的，更何况他还跟自己用的人有那种不清楚的关系，对于一个特务头子来说。
　　这是致命的丑闻。
　　76号特工总部的主任掉入重庆中统设下的桃色陷阱，他还有能力领导76号吗？
　　这可是对丁默涵的领导能力的致命打击！
　　自己都没做好，能管好别人吗，这不是大笑话吗？
　　“我对此事一概不知，你们想抓人就抓好了，不必再来问我了。”丁默涵猛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怒声道。
　　“既然丁主任事先并不知情，那属下就按照规矩来办了。”陈淼淡淡的一声，丁默涵的养气功夫比林世群差多了，被自己三言两语一激，就沉不住气了，这种人过去能爬上高位，真是运气，但他的失败似乎也是必然。
　　“等一下！”
　　“丁主任还有什么话要说吗？”陈淼问道。
　　“昨天事后，楚晴萱曾打电话问候我，我已经稳住她了，你们如果现在上门抓人，只怕是只能抓到她一人。”丁默涵道。
　　“那丁主任的意思是？”
　　“我找个机会，把她约到76号来，让你们秘密抓捕，这样就不会惊动她背后的人，然后从她口中问出情报来，将这些人一网打尽！”丁默涵恼羞道。
　　“好，就依丁主任的意思，属下等候丁主任的消息。”陈淼愣了一下，旋即被丁默涵的阴毒有些惊呆了。
　　抓捕楚晴萱不算，他还要将楚晴萱背后的中统行动组给一锅端了，这是最大限度的给自己一个体面的台阶下。


第297章：潜入上海的张海峰
　　“主任，这些都是丁主任的原话。”陈淼从丁默涵家出来后，直接就去林世群那里汇报了。
　　作为下属，最忌讳的就是自作主张，只要勤汇报，这就没错，尤其是在敌人的心脏里，每一步走的都要相当小心。
　　一步错，满盘皆落索。
　　陈淼脑子里的弦儿那是时刻都紧绷着的，不断的提醒自己，千万不能犯一点点儿的错误，否则，就可能是万劫不复。
　　“那你的意思呢？”林世群问道。
　　“若是我们表现的太过咄咄逼人的话，那只怕会给周先生和汪先生留下不好的印象，这对您竞争警政部长这个位置是相当不利的。”陈淼斟酌了一下，道，“何况，现在抓或者不抓，丁主任这个失察的罪过都是跑不了的，问题的关键是，坐实楚秘书跟中统的关系。”
　　“你这话什么意思？”
　　“主任，光有人证没有用，不管是唐逸君还是张瑞景，即便她们可以跟楚秘书当面对质，那只要楚秘书不承认自己的身份，那又该如何？”陈淼道，“不能坐实楚秘书中统的身份，这不过是一起桃色事件。”
　　“这还不容易办？”
　　“当然，如果她招认自己的身份，自然一切顺理成章，可如果她不承认呢？”
　　“抓现行！”
　　“没错，就是抓她一个现行，只要抓到她跟中统的人接触，那这就是铁证如山了。”陈淼道。
　　“所以，老丁其实是在帮我们？”林世群惊讶道。
　　“不，丁主任可不敢保证楚秘书会不会自己招认身份，万一招认了，他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陈淼道，“我猜，丁主任一定会找机会暗中提醒楚秘书，叫她怎么做，这是缓兵之计。”
　　林世群点了点头，一个桃色事件问题不大，这不是原则问题，可如果证实楚晴萱是中统的卧底，那就问题来了。
　　这唐瑞明刚刚捡回一条命，原因不就是暗地里跟中统又勾搭了吗？
　　而丁默涵力保唐瑞明，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猫腻，这些都是发难的借口，一旦丁默涵的忠诚出现问题，那就严重了。
　　这76号特工总部负责人和警政部长这么重要的位置还能给他吗？
　　“三水呀，听你这么一分析，这老丁还真是深谋远虑呀，既然事情瞒不住了，那就把自己的影响降到最低，这还真是厉害呀！”林世群道，“可唐逸君和张瑞景的证明呢？”
　　“唐逸君怎么知道楚秘书的身份，是楚秘书亲口向她承认过吗？”
　　“这个到没有，只是当初唐逸君为救丈夫熊剑东，求告无门，有人指点她的，通过楚晴萱的关系求到老丁疏通关系。”林世群道。
　　“张瑞景呢？”
　　“他是新调过来的中统上海特别区的副区长，知道有一个特别行动组，组长区长陈烨亲自领导，正在策划一起秘密刺杀老丁行动计划，楚晴萱就是其中最关键的一员，代号：白蛇，只是他不是这个行动组的成员，具体计划他也不是很清楚。”林世群解释道。
　　“那他也是听人说的，也没听楚晴萱亲口承认，或者与之见过面了？”陈淼追问一声。
　　“没有，这种潜伏人员的联络那都是单线专人进行，就算张瑞景是楚晴萱的上级，也不能私自与之见面。”林世群摇了摇头了。
　　“此事若不涉及丁主任，怎么都好办，可现在丁主任一定会最大限度的减少此案对他的影响，所以，些许名声他是不在乎的。”陈淼道。
　　林世群点了点头，陈淼的分析那是句句在理。
　　陈淼知道，想要救楚晴萱，就只有在她的身份上做文章，只要楚晴萱不是中统的特工，那76号的杀人大权在丁默涵手中，丁默涵就不会轻易的下令杀人。
　　只要人暂时不死，就还有机会。
　　当然，陈淼还是希望楚晴萱能够逃出生天，可现在她已经被监控起来了，想跑的话，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但也不是没可能，就看中统的能力了。
　　楚晴萱住在法租界，76号还做不到肆无忌惮，现在想走，还是有机会的，只是陈淼不敢动，也没有这个能力。
　　“三水，这件案子就交给你了，务必要将楚晴萱和刺杀老丁的一干重庆分子缉拿归案。”林世群严肃的命令道。
　　“是，主任！”
　　……
　　“什么情况？”陈淼回到办公室，杨宸急冲冲的敲门进来。
　　“处座，张海峰回上海了。”
　　“张海峰，他不是刚去南京了吗，怎么又回来了？”陈淼惊讶道，“她姐姐不是已经下葬了吗？”
　　“是偷偷回来的，没人知道。”杨宸道。
　　“没人知道，你怎么就知道了？”陈淼乐了，这事儿倒是挺奇怪的，张海峰也算是有经验的老特工了，怎么刚回上海就露了行迹了，难道运气这么差？
　　“咱们不是把张露家的那个老妈子抓了又放了吗，她愿意当我们的线人，张海峰一回来，就联系了这个叫顾玉梅的女人……”杨宸解释道。
　　这个杨宸过去汇报过，这个姓顾的女人在张海峰回南京后，还留在张家，不过随后就被带去了督察大队大队部，然后没怎么用刑，这女人把什么都交代了，包括张露从袁杰那里敲诈得来的五万大洋，尽数都交给了张海峰。
　　陈淼也才知道，原来张露早就跟袁杰谈好了价钱，还付了钱，结果袁杰去找万盛和接人的时候，万盛和这家伙也不是省油的灯，见好处都让张露得了，自己还招惹上他这样一个敌人。
　　这心里当然不平衡了，就又敲诈了袁杰五万大洋，袁杰手里没钱了，只能去找高鑫宝借高利贷。
　　这就是袁杰两次去恩济修道院的原因。
　　难怪，张海峰去南京找陈明初，说让他干掉自己，给陈明初五万大洋的报酬，原来这五万大洋是从这儿来的。
　　“这个张海峰不是一个人回的上海，还带了一些人一起回来了，据这顾玉梅说，身上都带着杀气呢。”杨宸道。
　　“人呢？”
　　“昨晚回来的，就待了一小会儿，取走了一些东西，具体是什么，她也不清楚，张露家保险箱的密码只有她们姐弟俩知道。”杨宸解释道。
　　“盯住张家，随时报告情况。”陈淼嗅到一丝危险，当然这不是针对自己的，极有可能是针对梁雪琴的。
　　张露最恨自己，连带着也恨上梁雪琴了，而她和万盛和策划绑架梁雪琴，最终也是想报复自己。
　　那张海峰会不会也知道呢，如果他也想用同样的方法来报复自己呢？
　　这是完全有可能的，毕竟他是76号督察处处长，单独外出的情况不多，而且还有反侦察能力，对付自己不容易，风险也大，一旦被发现，那就彻底暴露了。
　　相反，梁雪琴就算身边有人保护，那相对而言还是容易一些。
　　这个陈明初，连个人都看不好，还是，他根本就是故意放走了张海峰？
　　“处座，这个张海峰悄悄的回上海了，他会不会对梁小姐不利？”杨宸担忧的提醒一声道。
　　“嗯，梁小姐身边我已经安排了人保护。”陈淼点了点头，“如果张海峰真想要对她下手，我会让他后悔生出这个念头的。”
　　“我觉得还是小心一点儿，这小子过去在沪西认识不少鸡鸣狗盗之徒。”
　　“既然如此，那就更好查了。”陈淼嘿嘿一笑，张海峰不动用过去的老关系还好，真动了，他就别想着隐藏了。
　　沪西地面上，陈淼不说一有风吹草动的全知道，起码说，他想知道的，还真不知道。
　　“带给话给麻六，让他手底下人留意点儿，有消息就报告上来，不要轻举妄动。”陈淼吩咐道。
　　“明白。”
　　……
　　“哈瑞，你老兄怎么想起来请我喝咖啡？”陈淼吩咐卢苇在门外车上等候，自己一个人进了皇后咖啡馆，在早已等候的哈瑞面前坐了下来，呵呵一笑道。
　　“亲爱的三水，我们很久没有坐下来喝一杯咖啡了，难道这不是理由吗？”哈瑞热情地说道。
　　“行了，你我都别客套了，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不要说的这么市侩吗，我们之间除了交易之外，难道就没有友情吗？”哈瑞幽怨一声。
　　“当然，那就聊一聊我们的友情。”陈淼一抬手，要了一杯摩卡。
　　“三水，欧洲的战局想必你也是知道一些的，以你的才华和能力，若是能够为我们德国情报局工作的话……”
　　“打住，情报交易可以，为你们工作，这是不可能的，哈瑞，你知道的，我这个人最怕的就是麻烦，我现在已经够麻烦的了。”陈淼直接打断了哈瑞的话。
　　“三水，我知道你在76号是风云人物，并且如鱼得水，对不对？”哈瑞道，“但是，只要你的老板不信任你，你将随时失去这一切？”
　　“哈瑞，我们不谈这个问题好吗？”陈淼道，“直说吧，这一次你想要什么？”
　　“如果你能搞到汪氏集团跟日方秘密谈判的文件纪要那是最好不过了，我会给你一个非常好的价钱。”哈瑞道。
　　“对不起，我办不到！”陈淼直接站起来准备走人。
　　“三水，别急着走嘛，我们再谈谈？”哈瑞急忙跟着站起来，伸手将陈淼拉住恳求一声道。
　　“你的要求我根本做不到，秘密谈判的保密规格之高，别说打听了，就连议论一下都不允许，你让我怎么给你搞探案文件纪要？”陈淼心道，我要是搞到了，还会给你吗？
　　“次要一点，我想知道他们谈判的进程到哪一步了，这你总能做到吧？”哈瑞恳切的问道。
　　“这个我倒是可以试试，但不保证能打听到。”陈淼想了一下，点了点头。
　　“好，我等你的好消息。”
　　“知道了，让小七找你，咱俩还是少直接见面为好。”陈淼面前的咖啡一口都没喝，直接就离开了。
　　“陈三水，你会帮我的，对吗？”望着陈淼离开的背影，哈瑞端起自己的咖啡，自言自语一声。


第298章：尽力营救
　　“陈一凡？”陈淼见到樊五的身份证件，不由的吃了一惊问道，“你怎么又改名字了？”
　　樊五，不，现在应该叫陈一凡道：“是我央求天霖队长给改的，我一个外来人，怎么就能让你信任，还委以保护未婚妻的重任，那势必会引起外人的怀疑，而最好的办法，就是我跟你是同宗同族，那样你信任我就顺理成章了。”
　　“你还想的真周到。”陈淼不禁有些惊讶，他还真没想过这个，只是当初让梁一凡改从母姓，已经是很难为人了，姓氏代表宗族的延续，俗话说，坐不改名，行不改姓。
　　谁愿意轻易的改掉自己的姓氏，那在很多人眼里，是大逆不道的行为。
　　“我早已被梁氏宗族在族谱中除名了，就算回去了，他们也不会认我了，这个姓氏对我来说，又有什么可留恋的？”陈一凡苦笑一声。
　　“既然这是你自己的意思，那我也不再让你改过来了，我还是叫你老五吧。”陈淼将证件递还了回去。
　　“这几天有一个叫张海峰的人可能会来找麻烦，他未必有胆量直接找我，但我担心雪琴的安全，你留意一些。”
　　“知道了，这个张海峰就是那个张露的弟弟吧？”
　　“看来你知道的不少吗？”
　　“既然应下了这个差事，我自然要把目标人物的社会关系还有仇家摸清楚了，要不然，出了事儿，你还是会找我的麻烦。”陈一凡道。
　　“你相好的事儿，我会帮你想办法，她暂时没什么事儿，等事情淡化后，就容易操作了些。”陈淼说道。
　　“知道了。”陈一凡点了点头，人被扣押在日本宪兵队，想要把人救出来，76号直接去要人，那肯定不行，容易暴露自身。
　　倒是想到了一个人，他不是认了一个便宜侄子嘛，如果从上海市警察局那边想想办法，把案子接过去，那人犯不也就需要一并移交？
　　到了侦缉队，只要自己稍微运作一下，把人弄出来，问题不大。
　　……
　　梁雪琴的安全，陈淼不敢有丝毫的掉以轻心，他让小七暂停了对高、陶二人的跟踪，这段时间全职守在她们身边。
　　除了保护二女的安全，也有考察陈一凡能力的因素。
　　这转眼就是圣诞节了，租界内洋人虽然只是占了很少一部分，但过洋节的中国人还是相当多的。
　　这种舶来的节日之所以被人接受，主要还是一个热闹的气氛还有一些美好的寓意在里面。
　　当然还有上海是面向国际的大都市，风气开放，包容一切的气度。
　　12月24日是平安夜。
　　“三水老弟，今晚汪秀峰他们在咱们76号大礼堂宴请智博先生，你也一块儿来吧？”唐克明敲开陈淼办公室的门。
　　“我跟汪秀峰他们不太熟，他们宴请智博先生，我就不去凑热闹了。”陈淼呵呵一笑，婉拒道。
　　“你要是不去，他们会不高兴的？”
　　“他们不高兴关我什么事儿，今晚我可是在红房子定了法国菜，陪雪琴吃饭，然后再去看一场电影，我这行程早就安排好了。”陈淼直接道。
　　“哦，原来是这样，那我就不勉强你了，嘿嘿，你小子还挺浪漫的。”唐克明嘿嘿一笑。
　　“虽然我不去，但也要谢谢他们的好意。”
　　“没问题，这事儿也是他们没提前说，现在才通知我们，搞的我也很被动……”唐克明道，“哦，对了，陈明初回来了，今晚的宴会他也会参加。”
　　“哦。”陈淼答应一声。
　　放走了张海峰，这小子也不跟他说一声，分明是故意的。
　　陈淼到不是故意不想去，才找一个借口拒绝唐克明的，他是真订了红房子的法国大餐，当然还有约了老范谈事儿。
　　兆丰公园，老地方。
　　陈淼今天提前下班，没有人说什么，毕竟过节嘛。
　　“两件事，前天发生在静安寺路口西伯利亚皮货店门口刺杀丁默涵的案子是中统做的，但因为丁默涵警惕性太高，乘坐的是假装防弹钢板的汽车，所以只是受了点儿惊吓，人没事，不过这件案子后续会很麻烦。”
　　“怎么个麻烦法？”老范问道。
　　“我给你提过的，我那个在丁默涵身边当秘书的女学生，叫楚晴萱的，是中统安插在丁默涵身边的卧底，代号：白蛇，这个案子就是他们做的，只可惜功败垂成。”
　　“为了杀掉丁默涵这个汉奸，不惜以身饲虎，真乃奇女子！”老范赞叹一声，虽然不赞同这种做法，可有勇气这么做的人，那都是值得敬佩的。
　　“她已经暴露了，这是自己还不知道，丁默涵这只老狐狸现在就想拖着，向淡化这件事，不过，林世群早已知道楚晴萱的身份，却秘而不宣，故意等着看丁默涵的笑话，说不定他心里就想着借刀杀人呢。”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丁默涵一死，76号就他一个人说了算了，借此机会消灭一个强敌，这符合他一贯的做法。”老范点了点头。
　　“林世群想对丁默涵赶尽杀绝，或者说彻底的赶出76号，所以，接下来他一定会在楚晴萱的身上做文章，丁默涵不是唐瑞明，对他的威胁要大得多，他可以对唐瑞明网开一面，绝对不会对丁默涵也手下留情，所以，我的想法是，帮丁默涵一把。”陈淼说道。
　　“你想让他继续留在76号，跟林世群两虎相争？”老范明白陈淼的意图。
　　“对，只有他们两个内斗，局面对我们才是最有利的，而不管是谁掌握了76号，那对上海的地下抗日力量都可能是没顶之灾。”陈淼点了点头。
　　“你有多大把握？”
　　“虽然楚晴萱的身份暴露，可并没有直接证据，或者说，证据并不充分，当然，76号办案也没讲究证据，只要怀疑就行了，但这事儿牵扯到丁默涵，想要扳倒丁默涵，林世群就必须要把案子坐实了，否则，周福海是不会同意的，其他人也会有意见，所以，只要楚晴萱不承认自己中统的身份，只承认这是因为一起感情纠纷，这事儿对丁默涵来说，就只是一个桃色纠纷，而不是失察之罪了。”陈淼道。
　　“为什么不能提醒楚晴萱马上撤离？”
　　“楚晴萱被监视了，现在谁跟他有接触，那都有中统的嫌疑，一旦被抓，那罪名就坐实了。”陈淼道，“林世群同意丁默涵不马上抓人，就是想抓一个现行，确认楚晴萱中统的身份。”
　　“看来这丁、林二人勾心斗角的厉害呀！”
　　“岂止是厉害，已经是刺刀见红了。”陈淼呵呵一声道，“只要楚晴萱不承认自己中统的身份，不但自己有一线生机，丁默涵也有机会继续留在76号，但免不了的声势不如从前了。”
　　“这楚晴萱万一跑了呢？”
　　“她要是跑了的话，丁默涵就完蛋了，因为，这就直接坐实了她的身份。”陈淼道，“以我对林世群的了解，除非中统能安排她撤出上海到安全区域，一旦被抓到，绝对逃不了一死。”
　　“她不跑，又不承认自己中统的身份，最终的可能就是由我拘捕她，她在我手上活命的机会比较大，因为我毕竟跟她有一段师生情谊，就算我替她求情，别人也不会怀疑。”陈淼道。
　　“嗯，有道理。”老范道，“但这么做，你会不会有危险？”
　　“不会，唯一的不确定的是，她能不能熬过76号的那些酷刑，人在我手中，我最多保证她不会丢掉性命，其他的就很难保证了。”陈淼道。
　　“你尽力营救吧，虽然不是我们的同志，可也是一心为了抗日的袍泽，我们共产党人不能见死不救，能救，我们就救。”老范咬牙道，“出了事儿，我来负责。”
　　“老范，你放心，我会以自身安全为首要前提的，不会乱来的。”陈淼也郑重的答应一声。
　　“第二件事呢？”老范问道。
　　“那个德国情报官哈瑞约见我了，想让我提供有关汪氏跟日方的秘密谈判的进展方面的情报，甚至还拉拢我加入他们的情报系统，提供谈判进展的情报我答应了，但加入他们我拒绝了。”陈淼道，“我的身份已经够复杂了，若是再增加一个身份，我会人格分裂的。”
　　“你拒绝是对的，我们目前还不需要你打入德国情报机构，这对你来说，先把手头的事情做好，贪多嚼不烂。”老范对陈淼的冷静选择表示赞同。
　　“我还可以借这个由头直接去试探林世群，看能不能从他嘴里掏出一些干货来。”陈淼嘿嘿一笑。
　　“只怕他不会告诉你实情的。”老范微微一摇头。
　　“试总比不试的好，我就不相信，汪氏他们就不想试探一下德国方面的态度？”陈淼道，“虽然我不知道他们究竟谈的怎么样了，但日方的谈判条件必然是非常苛刻的，从谈判小组这些日子的情绪反应来看，这场谈判最终能不能达成都还难说呢。”
　　“嗯，国民党又掀起了新的一轮反·共高潮，国内的战局也发生了变化，日本方面正在秘密跟重庆方面接触，局势对我们来说，相当不利，你每个月给部队的提供的经费虽然不多，可却也帮了大忙，首长们都说要好好感谢你呢。”老范道。
　　“替我谢谢首长们，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如果有什么其他需要，尽管说，我能做到的，一定不会推辞的。”陈淼道。
　　“会的。”


第299章：不平静的平安夜
　　陈淼知道自己多余说的，老范什么时候跟自己客气过，从来都是吃自己的，喝自己的，外带连吃带拿的，一句感谢的话都没有。
　　“部队过冬的衣服和棉被都解决了吗？”
　　“差一部分，不过，匀一匀，总能对付过去……”
　　“差多少？”
　　“你有多少？”
　　“两三百件棉衣、棉被我还能解决，多了就不行了。”陈淼说道。
　　“那你准备好了，部队上的人随时都可能来接货。”老范点了点头。
　　“咱们有队伍在上海近郊活动吗？”陈淼一下子听出话外闲音出来了，忍不住追问了一句。
　　“不该你问的事情别问。”
　　陈淼笑了笑，这是好事儿，知道有自己的队伍在附近活动，必要的时候，是可以借力的，就算不需要帮忙，有自己队伍在附近，心理上也是不一样的。
　　陈淼虽然不管后勤，可“霖”记贸易公司那可是跟“特高课”有秘密合作关系的，凭借这个，陈淼稍微的弄点儿走私货，问题不大。
　　“你有多少年没跟嫂子团聚了？”陈淼忽然问道。
　　“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老范讶然道。
　　“今天不是圣诞节嘛，我这是有感而发，我记得确定你是我的单线联络人的时候，嫂子还在来过上海一趟，那时候你女儿刚出生没多久，你女儿叫什么来着？”陈淼问道。
　　“果果。”
　　“对，果果，我还给孩子打了一副小金锁，对吧？”
　　“对。”
　　“老范，我可警告你，将来若是我见到了嫂子和果果，要是见不到那副金锁，我就跟你划地绝交，那是我这个叔叔给孩子的见面礼，你要是上交的话，我真跟你没完！”陈淼忽然严厉的道。
　　老范叹了一口气，他还真想把这金锁融了上交，但是妻子死活不同意，说是这是孩子的命锁，说啥也不同意，因此才给保留了下来。
　　“老范，斗争的形势越来越严峻了，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多久，你可不能把我一个人扔下。”
　　“放心吧，你不死，我就不会死，咱俩都能活到胜利的那一天，我们还要建设我们的新中国呢。”老范眼圈微微泛红。
　　陈淼的压力要比他大多了，整天需要面对那么多的明枪暗箭，有时候还有不明真相的自己人的算计。
　　这条路，不是一般人能走的。
　　“行了，送你一朵玫瑰，圣诞节快乐！”陈淼起身后，在长椅上留下一支火红的玫瑰，气味芬芳。
　　望着那支孤零零的躺在椅子上的玫瑰，老范眼圈红红的，低骂一声：“这混小子，给老子玩什么煽情？”
　　五年了，不见自己的妻子和孩子，老范心里能不想念吗，不能通信，更不能通电话，妻女连他的生死估计都不知道呢。
　　这种骨肉分离的痛苦是谁造成的，还不是日本侵略者！
　　……
　　这种跟老范的秘密接头，陈淼只敢带小七，何况有小七在一旁，他也安心。
　　“花儿取到了吗？”
　　“嗯。”
　　小七点了点头，这圣诞节的鲜花那是供不应求，如果不提前预定，那是真不容易买到的，而且即便是能买到，也是要花高价才行。
　　所以，陈淼让小七提前三天就预定了，不但价钱不贵，而且还拿到的是品质最好的，上海本地没有种植玫瑰，都是从外面运过来的，所以，价格也不是一般市民能够消费的起的。
　　陈淼不高调，但也并不是一个不懂浪漫的人，为了今晚的烛光晚餐，他也是进行的做了一些准备的。
　　在红房子专门订了一个房间，还有一支小乐队。
　　当悠扬舒缓的音乐声响起。
　　陈淼身着西装，手里捧着一大束玫瑰花，缓步向梁雪琴走了过来，突然面对这样的场景，梁雪琴虽然猜到是什么，可还是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只能站在那里，一张粉脸激动的满是通红！
　　“雪琴，嫁给我好吗？”陈淼单膝跪下，一手高举鲜花，一手举着一枚他早就买下来的婚戒，高高抬头，柔声问道。
　　“嗯！”梁雪琴抑制不住眼泪刷的就流了下来。
　　她以为今天晚上就是一次普通的圣诞节烛光晚餐，没想到，陈淼居然还整出一幅当众求婚的画面来。
　　她太激动了，因为，她一直心里都有一个小小的遗憾，这段感情从一开始都是她主动的，而陈淼虽然接受了，但从未开口向她求过婚，这都马上都要成亲了，如果，陈淼不主动求婚的话，那这个遗憾就只能继续遗憾下去了。
　　谁知道，陈淼居然搞出这么一出来，把她心中的那一丝遗憾瞬间补满了。
　　陈淼将玫瑰花交给巧儿，把戒指从盒子里取了出来：“雪琴，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愿意！”
　　梁雪琴再一次回答道，流下了幸福的泪水。
　　陈淼也很激动，这求婚不光是一个仪式，更是一种承诺，一种责任，结婚这两个字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陈淼给梁雪琴的左手无名指上戴上了钻戒。
　　这是一对，陈淼专门找人打造的，钻戒的内圈还刻有两个人的名字，梁雪琴的钻戒内圈刻的是“水”，他的则只有一个“琴”。
　　“水”到渠成，“琴”比金坚！
　　寓意十分完美。
　　“陈先生，可以上菜了吗？”
　　“可以！”陈淼微微一点头，示意早就准备好的法国厨师给他们上菜，为了照顾梁雪琴的口味，他还特意的给厨师提了一些要求，比如牛排的成熟度，还有菜肴的酸甜度等等。
　　梁雪琴晚餐一般都以清淡为主，所以，陈淼也是考虑这一点，汤是清汤，佐餐酒也选择的是一款比较柔和的白葡萄酒。
　　主菜是焗蜗牛，黑松露牛排。
　　鹅肝油脂高了。
　　听着抒情的音乐，吃着美味的法国大餐，梁雪琴觉得，人生有了这么一回，也不算是白活了。
　　“三哥，这一顿饭不便宜吧？”些许酒精的作用下，梁雪琴脸颊就更红了，悄默声的问道。
　　“一辈子就这一次，难得奢侈一回。”陈淼切着牛排，嘿嘿一笑道。
　　“三哥，这个鱼羹不错，你尝尝？”
　　“是吗，嗯，真不错。”陈淼张嘴接过来。
　　梁雪琴也没嫌弃，直接用陈淼刚用过的调羹又盛了一些送进了自己嘴里，这个细节变化谁都没有注意到。
　　“我知道你你不喜欢热闹，我订了两张大光明电影院的电影票，听说这两天放的是美国的一喜剧电影，挺不错的？”陈淼擦了一下嘴巴道。
　　“好，可我们去了，小七和巧儿他们呢？”
　　“他们愿意跟着的，一起，不愿意的，自由活动。”陈淼笑道。
　　“三哥，那个叫陈一凡的真的是老家的同宗兄弟？”梁雪琴问道，“我怎么看着他比你年纪要大一些。”
　　“是同族，不是同宗，出了五服了，我这个兄弟看上去长的老一点儿，其实没多大呢，他过去在镇上是干警察的，这不是日本人来了，他呢，不愿意干了，就来上海找我，我现在的身份，那也是够尴尬的，所以，就安排他们给你当保镖了，反正日后咱的书场开起来，也是要人帮忙，自家兄弟，用着也放心，你说呢？”陈淼呵呵一笑解释道。
　　陈淼可不敢把实情告诉梁雪琴，道不是怕她说出去，而是怕把她给吓着了。
　　吃开心了，再跳上一支舞……
　　舞厅那种人多眼杂的地方，梁雪琴是绝不会去的，而且她是真不会跳舞，若不是陈淼带着，指不定会出丑成什么样子呢。
　　……
　　与此同时，76号大礼堂内也是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以汪秀峰为首的汪伪上海五中委，今晚在这里宴请陈智博，76内凡属丁系和中立的大小汉奸干部都出席了。
　　当然，林系也有人，汪秀峰跟林世群的关系也不错，虽然汪有些偏向于丁，可汪秀峰的面子得给。
　　得替汪秀峰把场子撑起来，丁默涵和林世群都来了，只不过两人是一前一后过来的，各自敬了一杯酒后就离开了。
　　丁、林二人都不在了，那就少了拘束了。
　　这酒一多，本性就压制不住了，何耀中悄悄的拉着王天桓、陈明初还有姓冯的，四个人撇开主人汪秀峰和陈智博，带着一批保镖离席而去。
　　王天桓本来是不想去的，但是经过陆慧的事情后，他在家里憋了两天，也实在难受，加上晚上又喝了不少闷酒，被何耀中一劝，也就随大溜的去了。
　　至于陈明初，他是不愿意待在大礼堂，看着汪秀峰他们那些人，喝酒跟不上，说话又插不上口。
　　加上有心事儿，王天桓一走，他也跟着走了。
　　冯国祯是何耀中的部下，长官翻场子去耍了，他自然得鞍前马后的伺候着了，所以，一行四个人，加上各自的保镖有十多人，个个都带着枪，分乘数量汽车，直奔百乐门而来。
　　……
　　“哈哈……”大光明电影院内，梁雪琴依偎在陈淼怀里，一边看着电影，一边忍不住开怀大笑。
　　陈淼已经很久没有看过电影了，梁雪琴也是。
　　陈淼是没有时间，也没有那个心情，而梁雪琴是成名后，到哪儿都会被人认出来，引起围观。
　　所以，她也是很久没有进电影院了。
　　如今她好几个月没有登台表演了，知名度也降下来了，反而感觉比过去活的轻松自在了。
　　还可以跟心爱的人坐在电影院内，一起看电影，这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电影散场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钟了。
　　当陈淼牵着梁雪琴的手从电影院走出来，走到汽车边上，拉开车门，正要将梁雪琴送上，突然一道刺眼的强光射了过来，就看到一辆汽车冲着他撞了过来。
　　“雪琴，小心！”陈淼猛然将梁雪琴推开。
　　“三哥！”


第300章：枪击案
　　陈淼的反应算是够快的，而小七的反应比他还快，见到这一幕，他已经伸手将巧儿推到了一边，还顺手拔出了腰间的短刀。
　　陈一凡他们的动作也不慢。
　　“保护先生和梁小姐！”
　　随即拔出手枪，直接对准那个冲撞而来的汽车开枪射击。
　　呯呯……
　　枪声骤然响起，正值电影院电影刚散场，不少观众还在陆续的从电影院中走出来，听到这枪声，顿时吓的尖叫出声，四处逃散！
　　陈淼虽然推开了梁雪琴，但不可避免的还是让梁雪琴受了惊吓，而且她重心不稳，一下后仰摔倒在地上。
　　还好是冬天，衣服穿得多，陈淼跑过去，一把将她抱了起来，迅速的向电影院路边的一个书报亭而去。
　　这是最佳的掩体。
　　“小七，保护好巧儿！”战斗几乎是一触即发，杀手看一击不中，纷纷从汽车上跳下来，与小七、陈一凡等人对射起来。
　　目测了一下，这伙人至少有七八个，而且显然是有备而来。
　　这里是法租界，枪声一响，肯定会惊动巡捕房，到时候就算他有日本宪兵队的派司，那想要脱身也有些麻烦。
　　“老五，不要恋战，把车开过来，撤！”如果不是顾忌梁雪琴和巧儿的安全，他今天断然不会轻易放过这些刺客。
　　“是。”陈一凡也没想过要拼命，陈淼的命令倒是正中下怀，这些人的确是冲着梁雪琴和陈淼来的。
　　不过，应该是陈淼的目标更大一些。
　　当然，陈一凡也知道，自己的保护对象是梁雪琴，可陈淼在场，他也不能不管，那毕竟是付钱的雇主。
　　陈淼他们一共是两辆汽车，陈淼和小七开过来一辆，陈一凡和陈飞保护梁雪琴主仆开过来一辆，两辆车六个人。
　　“大哥，点子硬……”
　　“他们有累赘，给我打，别忘了雇主请我们来干什么的？”
　　……
　　风声中传来的枪手的对话，虽然不是很清晰，但足够陈淼判断出，这些人的大致的身份了。
　　这是一群亡命之徒，悍匪！
　　这是最难对付的，他们拿钱办事，胆子大，而且还不怕死，正面交锋，那是会吃亏的，何况他们人本来就比对方少，还有两个没有任何战斗力的女人。
　　“不要缠斗，快！”
　　陈淼大致判断出度对方的身份，当然不可能与之硬抗了，眼下安全撤离是第一要务，他可不想梁雪琴受到任何上海。
　　陈淼一边开枪还击，一边怀里抱着梁雪琴，尽量的用自己身躯替她挡住任何可能射过来的子弹或者飞溅的弹片！
　　但是，陈淼突然听到耳边传来一声轻微的枪响，然后对面一声惨叫。
　　一扭头，他呆住了，梁雪琴居然从手提包里掏出一把小手枪，正是他之前送给他的那把勃朗宁M1906袖珍小手枪，这枪有效射程也就二三十米，刚好够上跟这些悍匪的直线距离。
　　她几乎是闭着眼开枪的，开完这一枪，手都在颤抖。
　　可是，这一枪居然击中了一个悍匪。
　　“三哥，我开枪了，我杀人了……”梁雪琴激动的有些语无伦次，第一次开枪就击中目标，当然，基本上是瞎猫碰到死耗子。
　　“没事人，你那枪打不了多远，顶多就是受个伤。”陈淼忙安慰一声，按照这个距离估算，除非正好击中要害，那名悍匪直接被击毙的可能性极小。
　　这个时候，小七已经把车开了过来，车上除了他之外，还有趴在后座上，像个鹌鹑瑟瑟发抖的巧儿。
　　“雪琴，快，上车，我们离开这儿。”陈淼抬头开了两枪，压制一下对方的火力，一把拉来车门，将梁雪琴送进了车中。
　　然后一下子关上车门：“小七，快走！”
　　“三哥，你呢？”
　　“我跟老五他们一起，你放心好了！”陈淼继续躲到书报亭后面，背靠掩体，与悍匪对射，吸引对方火力，给陈飞创造接近汽车的机会。
　　这个时候，已经听到不远处街上传来巡捕房警车的鸣笛声了。
　　“老五，快！”
　　陈飞（梁飞）终于冲到汽车跟前，钻进驾驶室，发动汽车，原地一个转身，先是冲向了悍匪，将悍匪刚才驾驶的汽车给撞飞，然后再一路冲过来，接上陈茂和陈一凡，迅速的扬长而去！
　　“老五，陈飞，你们俩没事吧？”陈淼问道。
　　“没事儿，蹭破点儿皮。”陈一凡扭头过来答道，“好长时间没有遇到这么激烈的厮杀了，手都有点儿生了。”
　　“以后这样的机会会越来越多的。”
　　“那就是说，杀你的人会层出不穷了？”陈一凡嘲讽的一声。
　　“也可以这么说，不过，我也不会经常跟雪琴他们外出，所以，你也不必担心，我会连累到你。”陈淼明白他的心思。
　　“看得出来，你对梁小姐是真爱。”陈一凡感慨一声。
　　“大丈夫在世，就应该为妻儿遮风挡雨，若是这一点都做不到，那趁早别去祸害人。”陈淼也回敬了一句。
　　陈一凡嘴角抽搐了一下，终究还是没反驳，他跟杨寡妇这么不清不楚的，到现在都没给人家一个名分，这的确是有些无情了。
　　“杨小姐的事情，我正在帮你想办法，人关在日本宪兵队的看守所，需要一点儿时间，保证能让你们团聚就是了，孩子接过来了吗？”
　　“在我一个挚友家里寄养呢。”陈一凡道。
　　“孩子长的快，几个月就一个大变化，到时候，就没人认识了，接过来跟自己住吧。”陈淼道，“上学了吗？”
　　“没，女孩子……”
　　“女孩子就不用上学了吗？”陈淼严厉一声，“读书能令人明智，女孩子上学读书，将来也是可以成为有用的人才，难道你还想让她一辈子做个目不识丁的乡下女人？”
　　“我拗不过她母亲？”
　　“这个时候，你就得要拿出男人的硬气来，不能什么是顺着她的意思，我看你也是个夫纲不振的家伙。”陈淼一副怒其不争的语气。
　　“噗嗤！”开车的陈飞终于忍不住咧嘴一笑出声了。
　　“你笑什么，好好开你的车。”陈一凡老脸发红，可也不知道如何反驳。
　　“凡哥，三哥都这么说了，你还怕什么，反正现在嫂子又不在身边，怡儿跟你还亲，你把她送去学堂，她还能阻止不成？”陈飞说道。
　　“你女儿叫什么？”
　　“杨怡。”
　　“不行，得改名，叫梁怡或者陈怡都行，先把名字改过来。”
　　“这行吗？”陈一凡有些担忧道。
　　“就这么定了。”陈淼哈哈一笑。
　　把陈淼送到麦琪公寓楼下。
　　“你们俩开车回去小心一点儿。”陈淼下车后，特意嘱咐一声，然后才慢慢的走进公寓大门。
　　……
　　咚咚，咚咚咚……
　　“是三哥，我去开门。”小七收起随身的短刀，冲客厅内的还心惊肉跳的二女欢喜地说道。
　　一开门，果然是陈淼回来了。
　　“三哥，你没事吧？”梁雪琴一下子扑了上来，一边检查，一边激动的询问道。
　　“我没事儿，你们都没事吧？”陈淼感受到梁雪琴浓浓的关切之意，心里暖暖的，非常的欢喜。
　　“没事儿，就是巧儿吓坏了，还没缓过神来。”梁雪琴道。
　　“巧儿还小，没经历过这些，多开解一下就好了。”陈淼安慰道，谁都有第一次，他第一次遭遇枪战的时候，也是吓的不轻，好几个小时候才缓过劲儿来。
　　“嗯，三哥，这一次又是谁，军统吗？”梁雪琴问道。
　　“应该不是。”陈淼想了想，虽然他是在军统上海区的制裁名单上，可如果真有对他的刺杀计划，“Queen”应该会提前通知的。
　　这倒是像是江湖仇杀。
　　联想到张海峰突然秘密返回上海，陈淼本能的猜测，极有可能是他在捣鬼，他手里有张露留给他的五万大洋，这些悍匪都是亡命之徒，张海峰出高价买自己的命，这很正常。
　　“这两天你就待在家里，哪儿也别去，要买什么东西，吩咐小七或者老五他们去。”陈淼吩咐道，“这些人，交给三哥来解决。”
　　“嗯，我知道了。”梁雪琴点了点头。
　　“你那把枪用的还习惯吗？”陈淼问道。
　　“还行，就是有点儿小了。”梁雪琴不好意思地说道。
　　“我原本拿给你防身是以备不时之需的，现在看来，我是小瞧你了。”陈淼道，“雪琴，如果你不介意，我给换一把大的。”
　　“是跟你那把差不多吗？”
　　“我这把不能给你，这是在76号登记过的，我给你重新弄一把吧，跟我这把一样。”陈淼呵呵一笑。
　　“好，正好我把这把小的给巧儿防身。”梁雪琴点了点头。
　　“你乐意都行。”
　　“小七，给雪琴弄一把勃朗宁，最好是原厂的。”陈淼吩咐小七一声。
　　“没问题。”
　　“雪琴，这枪法是子弹喂出来的，赶明儿有机会，我带你去靶场练练枪去。”陈淼说道。
　　“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不会，你想多了。”陈淼是想保护好梁雪琴，可如果梁雪琴她有一定的自保能力，那也是乐见其成的。
　　梁雪琴将巧儿哄着睡着了，可自己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总是不断的回放着今晚在电影院门口那段激烈的枪战，还有她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拔出手枪，开的那鬼使神差的一枪。
　　害怕，当然有了，当时她吓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可开抢的那一刹那，她居然有一种特别的感觉。
　　一丝兴奋！
　　当然不是渴望杀戮的那种兴奋，而是一种能帮到自己心爱的人，跟自己心爱的人一起战斗的兴奋。
　　“怎么，睡不着吗？”房门开了，陈淼马上就察觉到了，坐起来，看到梁雪琴从外面进来。
　　“嗯。”
　　“来，坐过来，我陪你坐一会儿。”陈淼拉开身上的被子，给梁雪琴一个位置，让她躺在自己身边，再给她拉上。
　　不需要说话，梁雪琴感觉自己瞬间就安宁下来了，这就是安全感吧，一个女人这辈子最想得到的。
　　但是，时间不长，突然听到客厅内的电话铃声响起。
　　小七接的电话。
　　“三哥，出事了，兆丰总会刚刚发生一起严重的枪击案……”小七知道梁雪琴在里面，所以没有进来，在门外禀告道。
　　还没等听完，陈淼一骨碌的从床上爬了起来。


第301章：事情很严重
　　“这么晚了，把这件大衣穿上吧。”梁雪琴起身给陈淼从衣橱内取了一件厚实的大衣递过来。
　　“我没事儿，给小七吧，他年纪还小，不能冻。”陈淼将大衣推了过去。
　　“那我你拿一条围巾，我织的，本来想作为新年礼物送给你的。”梁雪琴转过身，回去自己卧室，取来一条红色为围巾过来。
　　“给我的？”陈淼很惊讶，他从来都不知道梁雪琴还会织围巾。
　　“嗯，这是我第一次织，可能织的不好，你别嫌弃。”梁雪琴不好意思地说道。
　　“不嫌弃，只要是你给我织的，我都不嫌弃。”陈淼直接就拿起来，围在了自己脖子上，暖暖的，很贴心。
　　“我走了，你早点儿睡吧。”陈淼顺手捧着梁雪琴红彤彤的脸颊，在那额头上蜻蜓点水一下，然后迅速的开门离去。
　　“三哥，咱们先去哪儿？”小七发动汽车后我问道。
　　“验尸所。”
　　“是。”
　　……
　　“处座，您来了。”验尸所门口，杨宸搓着手，跺着脚，看到陈淼的座驾过来，急忙迎了上去。
　　“怎么回事儿，还把日本宪兵给惊动了？”陈淼一下车，看到验尸所门口停着日本驻沪西宪兵分队的汽车。
　　“涩谷和凌长官都在里面呢。”杨宸解释道，“今天我晚上要不是我值班，我也不知道发生这样的事情。”
　　日本宪兵守住了验尸所的门，只认证件，不认人，还好陈淼的通行证级别够高，得以顺利的进去了。
　　杨宸虽然比他还早到，可就是被拦在门外进不去。
　　除了涩谷之外，陈淼还看到了宪兵分队的岩崎少尉，当然还有捂着嘴巴，面容苍白的凌之江以及一干人等。
　　“陈处长，你怎么来了？”涩谷见到陈淼，微微吃了一惊，事情发生在半夜，这个时候，接到通知的不只有陈淼一个人，但到目前为止，过来的就他一个人。
　　其他人，一个都没出来，一来是天气寒冷，这么晚出来，又怕被袭击，夜里出门的风险太大了。
　　所以，基本上都在等天亮之后。
　　“我听说何耀中主任和桓长官他们在兆丰总会出事儿了，马上就从家里赶过来了。”陈淼，“涩谷君，到底发生了什么？”
　　“哎，还是请凌中队长跟你解释吧，他也是案发的目击证人。”涩谷看了一眼凌之江道。
　　“老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哎，三水老弟，这一次真是76号惊天大丑闻了！”凌之江长叹一声，“你过来，我跟你说……”
　　凌之江也算是见过大场面的，能把他吓成这样，足可见这发生在兆丰总会的事情又多震撼了。
　　在听完凌之江的叙说后，陈淼也是惊的头皮发麻。
　　原来凌之江等人在百乐门跳舞喝酒耍乐还不过瘾，说是兆丰总会新来了几个“白俄妞儿”。
　　这些平时就好色的家伙们一听之下，自然是兴致勃勃，于是，这些人又顺带杀到了兆丰总会。
　　几个人跳了几支舞，有些发了，就算去后面泡个澡，再抽点大烟提提神。
　　可没等他们走出舞池几步，这王天桓的副官马河图突然掏出配枪，对准走在前面的何耀中猛的开枪射击！
　　这可是把所有人吓的亡魂直冒，没搞清楚情况之下，大家只能凭本能寻找地方躲避，现场是一片混乱！
　　场面一乱，就分不清敌我了，马河图是王天桓的副官，大家便以为刺杀是王天桓指示的，结果，自动分成两拨人，双方展开激烈的交火。
　　枪声一直持续到日本驻沪西的宪兵分队赶到，这才平息下来。
　　这一清点下来。
　　死伤惨重。
　　何耀中第一个被马河图击中后背要害，当场死亡，冯国祯也没躲过去，也不知道是在混战中被谁打死的，重伤四个，其中还有陈明初，至于其他人，没有一个不带伤的，就连凌之江，也因为跑的太快，伤了腰，现在都直不起来。
　　而第一个拔枪射击的马河图却早已不见踪影了。
　　马河图跑了，日本宪兵从舞池边上的沙发后面找到了吓的不轻的王天桓，然后，凌之江下令直接把人给拷了！
　　何耀中和冯国祯两个死亡的人被拉到验尸所，而王天桓其他所有人的保镖，重伤的送去医院救治，轻伤的全部都被扣押起来。
　　“陈明初伤的怎么样？”陈淼问道。
　　“伤的不轻，当时场面太乱了，后来马河图那几枪，那都是冲着他开的。”凌之江凭着记忆回忆了一下道。
　　“是吗，那我去医院看一下他。”陈淼道。
　　“你去看他？”凌之江疑惑一声。
　　“大家都是同事，出了这种事儿，去看一下，也是应该的，何况今天夜里这事儿，只怕是背后的问题不小，陈明初平常就跟桓长官走的比较近，或许能从他嘴里知道一些什么。”陈淼解释道。
　　“嗯，有道理。”凌之江不疑有他，点了点头。
　　“现场谁处置的？”
　　“事情发生后，兆丰总会的老板娘王秋果断疏散了舞池的客人，幸运的是，客人最多的受伤，没有生命危险，也就不到十分钟，岩崎队长就带着宪兵过来了。”凌之江道。
　　陈淼点了点头，沪西宪兵分队机关距离兆丰总会非常近，而且兆丰总会的警铃是直接通到沪西宪兵分队的，听到枪声，马上及时赶到现场处置，这倒是意料中事。
　　“王秋呢？”
　　“这件案子跟兆丰总会没有丝毫关系，相反，我们打烂了不少东西，可能还要陪不少钱。”凌之江道。
　　这倒是，开枪杀人的是76号自己人，杀的还是跟他一起过来玩耍的客人，这让主人怎么能预料得到？
　　要是这王秋没什么背景的话，倒是可以讹一下，倒打一耙，可潘三鑫也算是租界头面人物，而且他还跟周福海有私交，这就不好颠倒黑白了。
　　验尸官终于出来了。
　　“阁下，结果出来了？”涩谷上前一步询问道。
　　“何耀中先生的死因基本上确定是被一把柯尔特左轮手枪击中脊柱神经造成死亡，当然他身上不止一颗子弹，但造成死亡的是集中脊柱的这颗子弹，子弹没有涂抹毒药，而另外一位冯队长，他身中三枪，分别是两把手枪造成的，其中一把也是这把左轮，另外一把是驳壳枪，现在尸检的能提供的信息就这么多，其他的，还有待现场证据的采集。”验尸官平静地说道，“其他伤者身上的弹头采集之后才能得到相关结论。”
　　“造成冯队长死亡的是那一颗子弹？”涩谷追问一声。
　　“两颗子弹都命中的是要害，而从出血量也看不出来他的死亡到底是哪一个造成的，所以，我只能说，这两颗子弹同时要了他的命。”验尸官回想了一下，解释道。
　　“谢谢你，阁下，这么晚打扰了。”涩谷微微一鞠躬。
　　这就是日本人，当对方比他强的时候，不管对方是谁，都会得到他的尊重，那怕是他们瞧不起的中国人。
　　验尸所的这个验尸官是个白人，自然而然的更容易得到涩谷的尊重。
　　“不客气。”
　　“三水君，你怎么看？”涩谷别过头来，直接略过了凌之江，向陈淼询问道。
　　“涩谷君，我刚来，只能说大概的听你们说了一下情况，能不能让我先去一下现场看一下？”陈淼道。
　　“当然，不过三水君，你确定是现在吗？”涩谷迟疑了一下问道。
　　“是的，现在去，如果现场没有破坏的厉害的话。”陈淼点了点头，王天桓被扣压了，马河图在逃，这个平安夜还真是不太平呀！
　　“这个我要去看一下腰，不行了……”凌之江扶着自己的腰说道。
　　“来人，送凌总队长去福民医院！”岩崎手一挥，命令一声。
　　“哈伊！”
　　两名日本宪兵便衣上来，搀扶着凌之江往外走去，凌之江的手下保镖们只能跟在后面而去。
　　……
　　兆丰总会的舞池一片狼藉，沙发，椅子倒了一地，打碎的酒杯，地上随处可见血迹，老板娘王秋正在指挥手底下人收拾残局。
　　重新整修，购置损毁的物品，这只怕是要花费一大笔钱，心疼的王秋那张一向淡定的脸都不太自然了。
　　“涩谷队长，陈处长，你们怎么又来了？”听闻手下禀告，王秋急忙过来迎接涩谷和陈淼一行人。
　　“秋老板，陈处长想了解一下枪击案发生时候的情况，我陪他来的。”涩谷微微一点头道。
　　“原来是这样，快请，快请。”王秋一伸手，就要将陈淼引到后面的优待间去。
　　“秋老板，我就想看一下案发现场，然后再听秋老板讲述一下当时的情况。”陈淼摇了摇头道。
　　“好，号，陈处长，涩谷队长，请随小女子来。”王秋忙答应一声，在前面引路，往舞池方向而来。
　　“何主任，桓长官他们大概是在十一半点左右到的兆丰总会，听他们自己说，已经在百乐门玩了一段时间，还喝了不少酒，这才过来的，他们一行人数不少，有十几个吧，都是熟客，来了之后，他们就说要找白俄小妞陪他们跳舞，我给安排了安娜和尤利娅……”一边走，王秋一边跟陈淼描述案发之前的情况。
　　“他们中间可有人有什么异常的表现吗？”
　　“没有，至少我没有发现。”
　　“案发之前，他们所处的位置，秋老板可清楚？”陈淼一边查看现场，一边不停的询问王秋问题。
　　“我当时去后面了，并不在场，听到枪声之后，才赶过来的。”王秋道。
　　“那当时在场的人中，还有多少人没有离开，都给我叫过来。”陈淼吩咐道。
　　“陈处长，您这是？”王秋不太明白。
　　“秋老板，照陈处长说的做就是了。”旁边的涩谷倒是来了一句。
　　“好，我这就去叫人。”王秋惊讶的点了点头，日本人都用的动，她岂敢再有半句怀疑？


第302章：大难不死的陈明初
　　“涩谷君，拍照取证了吗？”
　　“拍了，岩崎队长第一时间赶到，但是现场还很混乱，控制现场后，就拍了照，基本上伤者和死者所在的位置都拍了照。”涩谷点了点头。
　　日本人虽然不是好东西，但他们工作严谨的态度还是值得学习的，这一点要比国内参差不齐的警察素质要强得多。
　　“三水君，怎么样，有结果吗？”涩谷询问一声。
　　陈淼没有回答，涩谷对他的态度如此恭敬，并不是因为他是76号督察处的处长，实际上，就算丁默涵或者林世群，他都未必放在眼里，主要还是池内樱子的原因。
　　池内樱子的关照，让陈淼在76号内得到了宪兵分队和梅机关分机关的某些特殊的关照，当然，陈淼也没少给他们好处。
　　靠人成事只是一时的，利益才是最牢固的。
　　76号内本来就充斥着贪污腐化，以权谋私，陈淼不过是和光同尘而已，只有这样才能够更好的掩护自己。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之前是一点儿征兆都没有，这一下子76号怕是要乱上一阵子了。”陈淼叹了一口气，“涩谷君，你对这个案子怎么看？”
　　“76号内部监察力度还不够，居然让向马河图这样居心叵测之人混进来，造成这么大的损失，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涩谷君是在说我这个督察处处长不合格吗？”
　　“不，督察处才刚刚成立没多久，我知道，何况这一次出现问题的是76号高层身边的人，我想，这不是你的错。”涩谷道，“我的意思是，需要建议76号加强督察处的权力。”
　　“我现在已经被人盯上了，如果再给我增加权力，那我在76号科就成了众矢之的了。”
　　“这个……”
　　“不瞒涩谷君，昨天晚上……”陈淼悄悄的将自己和梁雪琴从大光明电影出来后遭遇刺杀的事情告诉了涩谷。
　　涩谷露出无比惊讶的表情：“竟有这样的事情？”
　　“幸好我及时逃了回来，不然，我只怕是也跟里面的两个人一样，躺在这冰冷冷的停尸台上了。”陈淼一阵唏嘘后怕道。
　　“是什么人，三水君知道吗？”
　　“不知道，对方人数众多，武器也相当精良，还对我的行踪了如指掌，自从我加入76号后，得罪的人不少，也不知道是那一个要置我于死地。”陈淼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道，“我命大，死不了，接下来，就该他倒霉了。”
　　“三水君若需要帮忙，尽管开口。”涩谷诚恳道。
　　“多谢涩谷君了。”陈淼非常感激道，“我还想去一趟福民医院，看望一下伤者，顺便了解一下情况，涩谷君是回去休息，还是与我同去呢？”
　　“我就不去了，还有一些工作需要收尾，我派人护送三水君过去？”涩谷微微一颔首道。
　　“不用麻烦涩谷君的部下了，我开了车过来的，这儿离的很近的。”陈淼婉拒一声，与小七一道离开了兆丰总会。
　　……
　　“秋老板，他走了，和他那个小跟班一起走的。”舞池经理推门走进王秋的总经理办公室，毕恭毕敬的禀告一声。
　　“看到了。”王秋右手食指和中指两根手指头中间夹了一个香烟，站在玻璃窗前，那厚厚紫色绒布窗帘露出一条缝隙，刚好可以看到楼下进出兆丰总会大门口的情况。
　　“明天准备一份厚礼，给麦琪公寓的503送过去。”
　　“是，秋老板。”那经理刚准备离开，又转回来问道，“秋老板，这麦琪公寓503住的是什么人？”
　　“名满沪上的评弹皇后，梁雪琴，76号督察处处长陈三水的未婚妻。”
　　“明白了。”
　　“把我那件新买的紫貂皮裘拿过去。”末了，王秋又吩咐一声。
　　“秋老板，那可是潘先生给您买的圣诞礼物？”经理惊讶一声，“价值不菲呀，您怎么就……”
　　“我不缺这一两件貂皮的衣服，可那琴老板虽然名满上海滩，却生活极其朴素，一身表演的行头都连着穿了三年，这就快要跟陈处长成婚了，就算是我送给她的新婚贺礼。”王秋优雅的弹了一下烟灰说道。
　　“是，秋老板。”
　　……
　　兆丰总会枪击案的案子并不复杂，但它引发的一连串的后续会给76带来相当深远的影响。
　　陈淼巴不得76号越乱越好，可表面上还是要装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居然是马河图！
　　这一点陈淼也想不通，不过也能理解，想当初王天桓在北方也是对抗日锄奸做出巨大贡献的。
　　民国二十二年，北平东交民巷六国饭店刺杀汉奸张敬尧，那是轰动全国的事件，担任上海区区长期间，也主持策划了刺杀伪梁鸿志政府外交部长陈篆，这些功绩也是不可抹杀的。
　　马河图这些人之所以跟着王天桓，也是看中了他一心抗日救国。
　　而现在王天桓落水当汉奸，自然心中不满。
　　反水也不是没可能。
　　当然，马河图反水也可能有其他外因，而这些也只有找到他本人，或者他本人自己说出来才知道了。
　　汽车停在医院大楼门外，陈淼和小七从车上下来。
　　“陈处长，您来了。”医院手术室门前，陈淼见到了头包的跟红头阿三一样的谭文斌，他见到陈淼，激动的迎上来，眼圈刹那间就红了，那是跟见到亲人差不多。
　　枪击案发生后，凡是在场的人员，全部都被扣押了，陈明初平时就跟王天桓走的比较近，作为陈明初的铁杆手下，谭文斌自然也被怀疑上了。
　　要不是他头部受伤，需要包扎治疗，他此刻只怕是也被收监了。
　　“明初兄怎么样？”陈明初虽然不地道，可陈淼还是表现出一副关切的模样，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虽然他内心巴不得这家伙早点儿死。
　　可只要他还没死，就得维持这层关系，不能轻易的暴露自己。
　　“还在手术中，马河图那个混蛋，不是个东西，处座跟他无冤无仇的……”谭文斌哭着大骂马河图道。
　　“谁是陈明初家属？”手术室突然的打开，戴口罩，满手鲜血的医生出来问道。
　　“我是……”谭文斌冲过去说道。
　　“你是O型血吗？”
　　“O型血，我不是，大夫，怎么了，处座他怎么了？”谭文斌急了，拽着医生的胳膊问道。
　　“医院的血浆不够了，病人手术中出血量过多，需要输血，必须是O型血，你们当中谁是O型血？”医生急切的问道。
　　陈淼脑海里天人交战了一下，这要是让陈明初就这么死了，一了百了，可他是O型血这不是个秘密，迟早会被人知道，尤其是谭文斌，他跟陈明初的关系亲如兄弟，他不怕被人嫉恨。
　　但是，陈明初若是活下来，对他也未必就有坏处。
　　“抽我的吧，我是O型血。”陈淼上前一步，对医生说道。
　　“你确定？”医生狐疑的看了陈淼一眼。
　　“确定，不信的话，你们可以先验一下？”陈淼道，他自己的血型自己怎么可能回不知道。
　　加入军统的时候，他就做过血型检测了。
　　“好，你跟我进来。”医生点了点头，扭头就朝手术室里面走去，陈淼将手套和大衣脱下来交给小七，随即跟着医生进去了。
　　一个半小时后，陈淼和做完手术的陈明初同时被推出了手术室，陈淼的情况好点儿，打着葡萄糖和生理盐水点滴，就是脸色稍微差点儿。
　　陈明初就惨多了，失血过多，休克，昏迷不醒，陈淼在里面听手术的医生取子弹的声音，足足有五颗。
　　“三哥，你没事吧？”小七来到陈淼病床头。
　　“没事，就是抽了点儿血，除了有点儿头晕，歇一会儿就好，没啥的。”陈淼还是懂一点儿医学常识的，除非是抽血过度，其实抽一点儿血，对身体的造血功能是有好处的。
　　不过陈淼这一次抽的不少，足足有四百毫升，已经差不多达到一个人鲜血最高的极限了。
　　要是陈明初出血再止不住的话，那就麻烦了，这个时候，从哪儿在找一个“O”型血的健康人给他输血？
　　即便如此，陈明初还没有脱离危险，只是手术完成了，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都是观察期。
　　是死是活，就这两天了。（陈明初的原型是陈明楚，历史上这次发生兆丰总会枪击案的时候，他是被击毙的，不过小说里情节需要，让他多活一些时候）
　　陈淼抬头问了一声：“小七，几点了？”
　　“大概还有半个小时，天就要亮了。”小七看了一眼窗外道。
　　陈淼点了点头，吩咐道：“你去把谭文斌叫过来，另外，再给我冲一大杯红糖水送过来。”
　　“好。”小七点了点头，出去了。
　　谭文斌一进来，就给陈淼“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啪”的一声甩了自己一记耳光：“我谭文斌以前真不是人，总是在背后说您坏话，还骂您，今后，您就是我哥，您要我干啥，我就干啥，上刀山，下油锅，在所不惜！”
　　“谭队长，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我虽然跟明初兄过去有些恩怨，可现在也是一个锅里吃饭的同事，总不能见死不救吧。”陈淼忙坐起来道。
　　“您仗义，我谭文斌服了！”谭文斌站了起来。
　　“谭队长，你还是把明初兄受伤的经过跟我说一下吧，这个案子只怕会在76号掀起轩然大波的。”陈淼吩咐一声。
　　“好的，我把我知道的和看到的都告诉您。”谭文斌点了点头。


第303章：76号大地震
　　窗外的天色已然大亮。
　　“……陈处长，我所知道的就是这些了，您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可以再问我。”谭文斌絮絮叨叨的说了有二十分多分钟。
　　“看来，整件事发生的太突然了，对凶手来说，是蓄意为之，而你们都没来及做出反应，也没搞清楚状况，就引发了乱战，这真是一起惨案。”陈淼唏嘘不已道。
　　“是呀，这马河图平时看上去忠心耿耿的，谁会想到他会这样一个狼心狗肺之徒！”谭文斌骂道。
　　“桓长官他们去跳舞，怎么没见唐克明唐处长他们？”陈淼问道，昨天晚上的晚宴，他们不是参加了的。
　　“唐处长他们陪汪秀峰他们跟智博先生，一直喝到深夜十二点，然后他们就各自回家了，没去兆丰总会。”
　　“原来是这样，行，情况我都了解了，希望明初兄吉人天相，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陈淼道。
　　“陈处长，出事后，日本宪兵队赶到，凌总队长下令把我们这些在场的所有人都扣押起来了，我若不是头部受伤需要到医院进行包扎治疗，我此刻也被扣起来了。”谭文斌道。
　　“我知道了，我会给你担保，让你暂时不用蹲班房。”陈淼明白谭文斌的意思。
　　“谢谢陈处长，这样我就可以留在医院照顾我们处座了。”谭文斌感激万分，到头来，平日里那些把兄弟情义挂在嘴边上的一个都帮不上忙，还一个个的避之不及呢，反而是过去看不顺眼的，紧要关头，人家拉你一把。
　　谭文斌这才领悟到，自己跟陈明初不光是做人做事差的太远，就连看人识人的眼光也差很多。
　　“你自己的伤也多注意些。”陈淼差不多感觉自己能起来了，他就是抽了些血，这不是补充了电解质和能量了。
　　加上小七给冲的一搪瓷缸红糖水喝下去，基本上就恢复正常了。
　　“谭队长，你在这里好好照顾明初兄，有什么事儿，直接打我办公室电话。”陈淼拔掉输液针头，从床上下来道。
　　“陈处，您去哪儿？”
　　“这个时候，我还能去哪儿，自然是回76号了，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只怕总部已经是吵成一锅粥了。”陈淼一边穿上大衣，一边说道。
　　“那您能不能给我留点儿钱？”
　　“钱，你要钱干什么？”陈淼诧异的一扭头。
　　“我被带过来的时候，身上所有的物品全部被扣了，包括证件和钱包……”谭文斌不好意思地说道。
　　“小七，给谭队长拿点儿钱。”陈淼一摸自己口袋，钱包出门的时候忘带了，有些尴尬。
　　小七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币，走过来塞到谭文斌手里。
　　谭文斌一看，少说也有二三十块呢，当下感激一声：“多谢小七兄弟，回头请你吃大餐。”
　　“走了。”
　　兆丰总会枪击案的发生，对76号来说不亚于是一场八级大地震，死了“和救军”两位高层军官，第一处处长兼南京区副区长重伤，另外还有重伤三人，轻伤就不说了。
　　而凶手，现在已知的只有一个人。
　　那就是王天桓的副官马河图，而且已经在逃。
　　高洋楼会客室对面的大菜间会议室的气氛十分凝重，当陈淼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的人。
　　丁默涵，林世群，凌之江，茅子明，马铭元、吴仁甫、唐克明、傅叶文、裘君沐等人76号处长级别，在家的一个都不缺。
　　当然，陈淼还见到王天桓，他孤零零的一个人坐在边上，脸上似乎还有淤青，也不知道是被打还是自己磕的，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三水来了！”看到陈淼，林世群站起来，温和的招呼一声。
　　接到出事的电话，手下这些人，一个个的不知道是怕死呢，还是舍不得老婆、孩子、暖被窝，都不肯去一趟现场看一下。
　　只有陈淼一个人，大半夜的，就带着小七一个人就去了。
　　这真是疾风知劲草，板荡识忠臣。
　　林世群内心感慨不已，平时这些人谁不是把表忠心的话挂在嘴边，可临了遇到事儿了，还是那一声不吭的顶上。
　　“主任，对不起，来晚了。”陈淼到了76号才知道，丁，林两位主任召集所有处长级别以上的干部在大菜间开会。
　　“不，你没有来晚，你是第一个到的，我们都比你晚。”林世群激动的道，“陈淼处长半夜接到电话，第一时间就去了验尸所了解情况，随后去了兆丰总会勘察现场，然后又去了医院给重伤的陈明初处长献了血，医院的血浆不够用，而陈明初处长又是O型血，当时只有陈淼处长是O型血，他二话不说，就献了血，整整400毫升，随即有马不停蹄的赶回76号，你们大家看一看，这才是我们76号的擎天柱石！”
　　陈淼也傻眼了，林主任呀，你要夸我的话，当着我一个人的面就行了，别当着这么多人呀！
　　这不是把他往火上架嘛！
　　“丁主任，林主任，诸位，我还知道三水君昨天晚上刚刚遭遇了一起刺杀，就在法租界的大光明电影院前，三水君陪梁小姐看完电影出来，至少又八名此刻驾驶汽车冲撞过来，与之展开激战，而三水君沉着应战，迅速的脱离追杀。”涩谷突然站了起来大声说道。
　　所有人都吃惊的朝陈淼望来。
　　“这个的确是有这么一回事儿，不过，我和雪琴都没事儿，还没来得及汇报了，涩谷君就先替我说出来了。”陈淼忙解释一声。
　　“丁主任，林主任，你们说大光明电影院门口刺杀陈三水和兆丰总会的枪击案会不会有什么关联呢？”唐克明豁然站起来，大声问了一句。
　　这话一出口。
　　喏大的大菜间内，静谧的落针可闻，唐克明这个弯拐的有点儿让人措手不及，而且这还是把王天桓让死路上逼呀。
　　本来马河图的事情，王天桓就已经解释不清楚，摘不干净了，如果再来一个策划刺杀陈淼。
　　要知道，陈淼那也是差点儿把王天桓给抓了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让他给躲了过去了。
　　前两天王天桓装病在家，76号内就有风言风语，说督察处秘密调查王天桓私通重庆的情况。
　　甚至还布置了秘密抓捕，结果不了了之，这在76号的高层之间也不是算是秘密了。
　　而陈淼是调查王天桓以及秘密抓捕计划的直接负责人，王天桓想要干掉他，也是有这个动机的。
　　“唐兄，别胡乱联想，刺杀我的案子跟兆丰总会的枪击案无关。”陈淼知道，如果自己不开口，林世群一定会就此机会把罪名往王天桓身上扣。
　　“是呀，这两件案子发生的时间和地点都不一样，怎么能够混为一谈呢，唐处长。”丁默涵不方便开口，茅子明这个贴心下属连忙开口也替王天桓辩解一声。
　　王天桓在76号跟丁默涵关系比较近，毕竟过去他们都属于复兴社特务处的上层，林世群在他们眼里，那不过是个三流人物，内心自然有些瞧不起。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王天桓既然跟丁默涵关系近，那自然成了林世群要打压的对象，尤其是王天桓过去位高权重，一旦倒向丁默涵，那势必会对76号内军统投诚的人产生很大的影响力。
　　既然抓不到他的把柄，那就只有把他弄倒就是了，兆丰总会枪击案对林系来说，完全是一个天赐的良机。
　　“这两个案子表面上看上去毫无关系，谁知道它们是否存在内在关联呢，而且马河图在兆丰总会大杀四方后，轻易的就逃了出去，同去的人当中，可还有他的同伙那也说不定。”唐克明直接把晚上去兆丰总会的所有人都打上怀疑的标签了。
　　陈淼无语了，他明知道唐克明在这里胡搅蛮缠，可他还真不好反驳，他也是为了自己，如果自己再开口为王天桓说话，那就该被怀疑了。
　　就在这是，大菜间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汪秀峰，顾泽生等所谓的上海五中委一个个的出现在门口，领头的汪秀峰脸色苍白，一副宿醉未醒的模样，进来之后，伸手不停的擦汗，一边擦，一边不停的道歉说自己“来晚了”。
　　这五个人都在社会部任职，除了汪秀峰跟林世群交情不错外，剩下的四个都算是丁默涵的铁杆儿。
　　社会部这个地方，林世群那是一点儿插不上手，那是因为他手底下真没几个能说会道，还能拿笔杆子的人才。
　　陈淼算是明白了，这会一直到现在都还没开，是丁默涵故意拖着呢，目的就是等这五个人过来，好给他壮壮声势。
　　面对气势汹汹的林世群，丁默涵如果想保王天桓的话，就只有仗着自己人多，把对方说过去了。
　　不过他自己还一屁股屎没擦干净呢，还怎么保住王天桓？
　　可以想象，王天桓即便没有生命危险，估计也要像唐瑞明那样失去自由了，甚至可能还会更糟糕。
　　马河图这小子，有种！
　　陈淼走到唐克明身边坐了下来，悄悄的给了他一个“仗义执言”的眼神，唐克明嘿嘿一笑，表示心领神会。
　　果然，针对如何处置王天桓，丁系和林系陷入了唇枪舌剑的争吵，丁系认为案件没有调查清楚之前，不可冒然定罪，毕竟也没证据证明王天桓参与其中，林系则认为，必须严惩王天桓，激进的何耀中手下的丁三甚至认为这就是王天桓主谋，要将起枪毙！
　　王天桓自己辩解，他并不知情，马河图虽然是他的副官，可不是他的提线木偶，他想什么，做什么，他这个做长官不可能事事都清楚，表示自己很委屈，很无辜。
　　丁默涵是个大烟鬼，一声不吭，烟一直不停的抽着。
　　林世群也不想一棍子把王天桓弄死，他脑袋里还有很多秘密是他想要的呢，弄死了，这些秘密找谁要去，他怎么立功？
　　最后勉强达成一个结果，王天桓羁押76号的优待室，交由凌之江看管，兆丰总会的枪击案则由督察处督办调查。
　　而特一处因为处长陈明初重伤，由副处长洛梦芗暂代处长职务。


第304章：赶鸭子上架
　　“主任，您这是赶鸭子上架，我还想过两天找您请假呢……”陈淼走进林世群办公室埋怨一声道。
　　林世群奇怪地问道：“请假，你请假做什么？”
　　“主任，您忘了，我可是快要结婚的人了？”陈淼讪讪一笑，解释道，这结婚，请一个婚假，这不是很正常的嘛？
　　“哎哟，瞧我这记性，把这么重要的事情都给忘了，日子定了，几号来着？”林世群一拍脑门儿问道。
　　“下个月五号，农历十一月二十六，是个好日子。”
　　“嗯，时间过的真快，这一年就过去了。”林世群慨叹一声道，“三水呀，兆丰总会这个案子影响太大，牵涉的人太多，今天会上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有的人和稀泥，有的人情绪太大，把这个案子交给他们任何一个办，都办不好，我思来想去，这个案子还是交给你们督察处来办最合适。”
　　“主任，这个案子其实并不复杂，但是这里面牵扯的人心太复杂了。”陈淼焉能不知道这个案子难办在什么地方。
　　他是真不想插手，可是他偏偏自己撞枪口上了，没办法拒绝，谁能想到，血案发生后，除了日本宪兵队之外，76号居然一个高层都没去。
　　凌之江不算，他也算是当事人。
　　“案子怎么办，查到什么，就是什么，我不干涉，你就把查到的最终结果报上来就是了。”林世群考虑了一下道。
　　他的目标虽然是搞倒丁默涵，但这个案子还真跟丁默涵没多大关系，但是王天桓明明暗地里私通重庆，还两面三刀，这是他不能够容忍的。
　　要不是看在以往立功的份上，他连进优待室的机会都没有。
　　“是，那我知道该怎么做了。”陈淼点了点头，林世群给画一个线，他就好掌握多了。
　　回到办公室，陈淼将手下几员大将叫了过来，分配任务。
　　情报股长严世宏配合督察大队的杨宸对兆丰总会幸存者和目击者的口供的录取，以及证据的收集工作。
　　吴天霖继续盯着丁默涵那边，这楚晴萱这丫头居然还真让丁默涵给稳住了，陈淼也猜不透，这个小丫头下一步会干什么。
　　但至少这丫头没有把其他人牵连进来，这一点还是聪明的，她是应该知道自己暴露了，切断了跟中统同伴的联络，但是她自己又没走。
　　这就匪夷所思了。
　　她不知道自己留下来的后果吗？
　　兆丰总会发生这样大的事情，现场还有其他许多目击的客人，这想隐瞒是隐瞒不住的，这对76号来说，是一件的大丑闻，怎么应付外界的质疑，这虽然不是陈淼的工作，但他是这个案件调查的直接负责人，所以，这对外如何回应，还的他来。
　　“陈兄，这怎么回应那些记者，你倒是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我这儿都快要把电话线直接掐断了……”
　　“黄兄，我现在没办法给你确切的答复，你就说案件正在调查中，一有结果，会向他们公布的。”陈淼在电话里对黄靖道。
　　“可他们能信吗？”
　　“爱信不信，你这个公关难道这点儿公信力都没有？”陈淼也有些急了，这点儿破事儿，都搞不定，不就是怕担责嘛！
　　“行吧，我试试看。”
　　……
　　“对不起，凌总队长交代了，现在任何人都不能见王天桓。”陈淼去优待室将王天桓，他要好好的跟他谈一下。
　　但是他在优待室门口居然被守卫给拦了下来。
　　“放肆，陈处长是兆丰总会枪击案的调查总负责人，别人不能见，他怎么见都没有问题。”凌之江一脸怒容的出现在陈淼身后，怒斥那名守卫道。
　　那名守卫吓的一哆嗦，赶紧让开一条路来。
　　陈淼扭头一看凌之江一只手扶着腰，表情似乎看上不太好，关切的问了一声：“老凌，腰怎么样？”
　　“老伤加新伤，估计是好不了了，只能养养了。”凌之江叹了一口气道。
　　“这男人别的都可以不行，腰不行那可是个大问题。”陈淼呵呵一笑，开了半句玩笑道。
　　“去你的，我这腰好了，照样生龙活虎。”凌之江笑骂一声。
　　“我去跟桓长官了解一下情况，他是当事人，不管怎样，总要听一听他怎么说的。”陈淼道。
　　“嗯，你去吧。”凌之江点了点头。
　　“不进去一块儿听听？”陈淼笑道。
　　“不了，我也是当事人，估计，你很快也要找我谈话，避嫌。”凌之江摇了摇头，王天桓是他扣下的，他若是进去了，王天桓必然情绪上会有抵触，陈淼也问不出什么来。
　　“那行，你回去养着吧，千万别着凉了，落下病根儿就麻烦了。”陈淼点了点头，凌之江那点儿小心思，他心知肚明。
　　投靠76号的军统你，算他凌之江资格最老，地位最高了，平日里也自认是军统在76号内的老大哥。
　　可王天桓一来，这家伙可是军统创始十人团之一，跟戴雨农还是结拜兄弟，资历和威望比他老多了。
　　他这一来，就把他的位置和风头抢走了，那76号军统的那些人，心理上都往王天桓那边靠，毕竟背靠大树好乘凉，有个人罩着，日子也好过一些。
　　凌之江这就被人给冷落，他也是有野心的，知道王天桓一天在，他就没那个号召力，现在好了，终于等到王天桓出错了。
　　王天桓一倒下，那76号内军统那些人还有谁可以依靠，不就是他凌之江吗？
　　凌之江想要争这个山头，这是明眼人都能瞧得见的事情，一旦王天桓倒下了，丁默涵若是支持他的话，倒还是有几分希望的。
　　不过，林世群控制下的76号，只怕是不允许的，论手段和能力，凌之江差了十万八千里呢。
　　哎！
　　陈淼心中感叹，这权力真是容易让人头昏丧失理智，一个伪职有什么好争的？官做的越大，将来越算账的时候越惨。
　　推门进去。
　　陈淼看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王天桓，比之前两天他登门拜访的那个时候更憔悴了，这一宿没休息，估计也没吃东西，大冬天的，虽然优待室里什么都有，可人不吃东西，不补充能量，那怎么能行呢？
　　“外面的，去搞点儿吃的来，要热的，别给我整冷的过来。”陈淼一扭头，转身冲门外交代了一声。
　　王天桓一抬头，看到是陈淼，不由的露出一丝感激的神色。
　　有些人虽然过去没得到他的关注，可到了关键时刻，他就比那些平时围绕着你的顶用，那怕是敌人。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跟了自己多年的副官马河图，自己最亲近，最信任的人居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虽然没有出卖他，可是也把他给坑了。
　　这坑还不小，足以要了他的命。
　　“桓长官。”
　　“别叫我桓长官，我现在是戴罪之身，不是你的长官。”王天桓打断道。
　　“好吧，那我该叫你什么，桓先生，或者是桓大哥？”陈淼点了点头，问道。
　　“叫我老王吧。”
　　“老王吧，这不好听，像是骂人的话。”陈淼呵呵一笑。
　　王天桓也才回过味儿来，发现这还是自己要求的，也不好说什么，道：“我以前有个化名叫郑士松，你叫我老郑也行。”
　　“行，这个化名是你刚从华北调任上海区区长的时候用的，对吧？”陈淼点了点头。
　　“是，那还记得这么清楚。”
　　“当然，我当时是上海区的情报编审兼掌管机要文件，上海区的情况虽说不能全部清楚，但基本上是知道的。”陈淼点了点头。
　　“哦，这些你都告诉林世群了？”
　　“没有，我进76号的时候，已经被边缘化了，您也知道，那曹理君是个独断专行的人，我所知道的基本都已经是失效了，说了也没什么用处。”陈淼摇了摇头。
　　“这倒也是，他只信任自己人，你们这些原来上海区的老人，他能留用就不错了。”王天桓点了点头，军统上海区前两任区长一个喜怒无常，仗着资格老，脾气贼臭，动辄打骂手下，当时上海区的中层干部没几个不被他骂过的，一个是独断专行，除了自己人，谁都不信任，倒是王天桓，算是抗战以来，军统上海区三人区长中脾气最为温和的一位了。
　　现在的军统上海区一分为二了，沪一区的陈宫澍，沪二区姜韶谟，戴老板也怕哪一个完蛋了，整个上海区就全完蛋了，所以才弄了一个后备。
　　“看得出来，你是一个有自己原则底线的人，谢谢你刚才为我说话。”王天桓道。
　　“不，我就是就事论事而已。”陈淼淡淡一声，优待室肯定有监听设备，他们的谈话估计现在一字不差的都落在林世群的耳朵里呢，他可不敢有任何大意。
　　“我来就是跟你了解一下马河图副官的过往以及他在上海的社会关系，比方说，他喜欢去什么地方，有什么兴趣爱好，喜欢跟什么人来往？”陈淼顿了一下，继续问道。
　　“你要抓他？”
　　“当然，两条人命，明初兄还躺在医院重伤昏迷未醒呢，他不负这个责任，难道你来负？”陈淼反问道。
　　“我，如果你们抓不到他，那还不是算到我头上？”王天桓苦笑一声。
　　“这就未必了，就看你能不能证明自己跟这次枪击案无关的证据了。”陈淼道，其实他知道，马河图枪杀何耀中等人未必就跟王天桓有关，正常人都不会用这么愚蠢的方式，那不是自己坑自己吗？
　　“我，我……”
　　陈淼叹了一口气，这王天桓若是跟陈明初一样，在枪击案中负伤，那情况就不一样了，问题是，他居然躲在沙发后面，被日本宪兵找到，并且是毫发无伤，这不是更加惹人怀疑吗？


第305章：必死的决心
　　兆丰总会发生的血案很快见诸报端了，扩散的非常快，死了一个和救军的师长，名气也不小，资格也挺老的。
　　各种猜测也出来了。
　　有猜测是重庆方面派出的杀手做的，有说是76号内讧，众说纷纭，添油加醋，给这个寒冷的圣诞节添上了一份饭后的谈资。
　　至于在大光明电影院门口发生的枪战，虽也有报道，却显得没有那么多的关注了，也算是帮陈淼成功转移的了视线。
　　谁做的，陈淼心知肚明，但绝对不是重庆方面的手笔，这一点是肯定的。
　　兆丰总会的案子不棘手，甚至只要耗费一些时间，就能将当时案发的经过给梳理出来，不难。
　　难的是后续处理。
　　不过，涉及到王天桓这样在汪氏跟前都挂了号的人物，怎么处置，陈淼说了不算，所以，相对而言，他只要把事情搞清楚就行了。
　　陈淼本来对王天桓还没那么大的杀心的，可看到此人蛇鼠两端，毫无信义可言，感觉他迟早会把脑子里的那点儿秘密出卖给76号。
　　军统眼下也是抗日的，他这么做对抗日大局是有害的，所以，看着他倒霉，陈淼一点儿都不同情。
　　但他也知道，林世群想要搞王天恒，并不想把他搞死了，人一死，那就什么价值都没有了。
　　那个何耀中在林世群眼里，倚老卖老，就跟茅坑里的石头差不多，死了也就死了，没什么价值，无非是他手底下那些人闹腾一下，翻不起大浪来。
　　他现在反而最担心的是楚晴萱这个丫头会干傻事儿，对于热血的年轻人来说，这是大概率的事情。
　　到不是说陈淼的血冷了下来，只是他变得更理智了，做卧底潜伏工作，是绝对不能够凭借自己喜好行事的，一次冲动，带来的可能不仅仅是个人的危险，那是一组人，一整条线的损失。
　　这个损失有时候不是能用金钱和人命来衡量的。
　　“陈处长，刚监听到一个电话，是楚秘书打给丁主任的。”陈淼好不容易回到办公室坐下喘口气，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
　　电话是总机房的姚爱珠打过来的。
　　“什么内容？”陈淼直接问道。
　　“大意是，楚秘书一会儿要来76号探望丁主任。”姚爱珠说道。
　　陈淼没有说话，沉默了一会儿，他知道，这是一个极好的抓捕机会，但是抓还是不抓呢，他脑海里一阵天人交战。
　　这个傻丫头，这时候主动来76号，不是自投罗网吗？
　　本来76号发生兆丰总会这样的案子，大家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了，她这个时候过来，不是裹乱吗？
　　“陈处长，陈处长……”
　　“我知道了，姚组长，继续监听，对外保密。”陈淼沉稳的吩咐一声，随后挂断了电话。
　　姚爱珠一定会向林世群汇报。
　　所以，他必须马上有所决断，但丁默涵接了电话，却没有反应，他明知道自己的电话被监听了，他想干什么？
　　陈淼拿起桌上的电话，又放了下去。
　　不行，不能任由楚晴萱这个丫头待在外面，陈淼决定按照自己的方法来，拿起电话：“喂，接值班警卫室，我是谁？我是督察室陈淼！”
　　“对不起，陈处长，您有什么事儿？”电话那头连忙换了一个谄媚的语气。
　　“一会儿丁主任的秘书楚晴萱小姐要来，人只要一到，你马上通知我，听见没有。”陈淼命令道，“此事不允许跟其他任何人提及，这是命令。”
　　“是，陈处长，卑职绝不跟其他人说。”
　　……
　　“岩崎？”二十分钟后，陈淼接到了值班室警卫的电话，提到一个让他感到意外的情况，楚晴萱居然跟沪西宪兵分队的岩崎一起过来的76号。
　　楚晴萱的母亲是日本人，她本人也曾在日本多年，回到上海后，毕业后就成了周旋于上层名流圈的交际花，尤其是跟日方许多高官名流有交往，社会关系很复杂。
　　而且追求她的男人更是有不少，其中还曾包括在东亚同文书院读书的前日本首相近卫的小儿子。
　　她居然给自己找了一个保镖。
　　这个丫头的倒是不笨，有日本人陪着，至少在安全上要保险一些，76号再厉害，也不敢反抗日本主子的命令。
　　何况岩崎又是日本驻沪西宪兵分队的分队长，份量还是不小的。
　　当着岩崎的面儿带走楚晴萱，显然不太合适，如果这事儿再惊动日本宪兵队特高课，那事情会很麻烦。
　　“涩谷君，我想麻烦您一件事。”陈淼想了一下，拿起电话打给驻76号的特高课负责人涩谷。
　　“三水君，何事？”
　　“宪兵队的岩崎队长和楚晴萱小姐来了，我想你能否出面将他叫去喝茶，我有点儿事情想要跟楚晴萱小姐谈一下？”陈淼直截了当的道，76号内的事情，对整天都在的涩谷是隐瞒不了的。
　　“三水君，我明白了，放心，交给我吧。”涩谷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在丁默涵和林世群两个人之间，他是倾向于临时群的，他的上司栗原小三郎跟林世群的关系是非常好的。
　　何况还有池内樱子的关照，让他在76号内尽量照拂一下陈淼。
　　涩谷在楚晴萱和岩崎进入二道门的时候，当着她的面，直接把岩崎截走了，而楚晴萱此刻已经进来了，想退出去已经不可能了。
　　只能硬着头皮往里面走。
　　高洋楼内，丁默涵就站在窗前，厚厚的窗帘挡住了他的身影，但是那一道缝隙还是清楚的看到进门口发生的事情。
　　丁默涵脸色很难看，端咖啡杯的手甚至忍不住紧攥了一下，他当然知道楚晴萱是来干什么的。
　　这个女人费劲心思，甚至不惜赌上了自己的清白之躯，为了就是要杀了他！
　　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可怕的女人！
　　陈淼没带其他人，就带了一个卢苇，在通往高洋楼的院子中央拦住了一番精心打扮的楚晴萱。
　　深蓝色的套装，白色的羊毛毡帽，黑色长筒马靴，外披一件红色长大衣，黑色的小羊皮的手套，手里还挂着一只白色小皮包，胭脂红唇，波浪发型，这些都是上海滩当下最流行的装束。
　　这是一个女人最风华正茂的年纪，陈淼感到心痛，到不是心痛她做错了，而是她不应该来。
　　刚开始见到陈淼的出现，楚晴萱还表现出一丝慌乱，她实在没想到的是，自己面对的人会是他，但当她站在陈淼面前的时候，她反而内心平静下来了。
　　一切都结束了。
　　“老师。”这一声老师叫的陈淼差一点儿就想要改变自己的原来的想法，但是，此刻关注他们的眼睛不知道有多少双。
　　“跟老师走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陈淼微微一点头，抓楚晴萱，但人不能囚禁在76号。
　　陈淼已经给她准备了一个地方，那就是督察处督察大队驻地，“霖”记商行。
　　想要保住楚晴萱的命，就必须将人完全置于他的控制之下，否则，以76号那些人的心肠，只怕是根本不在乎这样一个弱女子的性命的。
　　死在76号手中的无辜女子还少吗？
　　楚晴萱没有反抗，而是默默的点了点头，跟在陈淼后面，走在卢苇的前面，三个人原路返回，走出了二道门。
　　“交出你随身的物品，包括你藏在领口的毒药。”二道门前，一辆汽车早已等候在那里。
　　楚晴萱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中的白色皮包交给了陈淼，还有摘下了自己的耳环等随身佩戴的饰品以及，外套领口里面缝制的纽扣毒药，这是万不得已的时候自杀用的。
　　套上手铐。
　　这是必要的程序，陈淼相信楚晴萱不会跑，可万一呢？
　　“死很容易，你只要咬破这个纽扣里的毒药，三秒内，你就瞬间变成一具僵硬的尸体，难的是活下来，晴萱，你还年轻，我不希望你做傻事。”陈淼凑过去，在她耳边小声地说道。
　　楚晴萱没有回答。
　　“单独关押，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准见人犯。”陈淼交代卢苇一声。
　　“是，三哥。”
　　……
　　在小皮包的夹层里，陈淼发现了一个小纸包，里面装的显然是一种剧毒的药，只要人吃下去，必死无疑。
　　看来，楚晴萱今天根本不是来看丁默涵的，她是怀着必死的决心，单枪匹马过来想要刺杀丁默涵的。
　　在陈淼看来，楚晴萱的这种牺牲根本没有用，丁默涵都知道她的身份了，还会喝她给的东西吗，哪怕是她触碰一下的物品，丁老鬼也不会碰第二下的。
　　丁默涵怕死在76号早已不是秘密，同时他的小心谨慎也是出了名的，他也知道，自己跟王天桓那些人不一样，他原本就不容于戴雨农，所以，他只有一条路，那就是跟汪氏走到底。
　　所以，不管是军统和是中统，或者是地下党以及其他抗日力量，只要是落到他的手里，必定是死无葬身之地。
　　他也了解戴雨农，也了解重庆的那位蒋先生，必定对他是除之而后快，所以，他是小心再小心，没想到，还是栽在了一个女色之上。
　　一个跟日方有着良好密切关系的女学生，怎么就成了中统特工呢？他自己只怕也是想不通的吧。
　　“把这些东西，都送到化验室，请姚主任优先处置。”陈淼叫来人，将楚晴萱的这些物品交给对方道。
　　“是，处座。”
　　“三哥，刚才福瑞祥打电话来，您订做的中式棉袍师傅们加班加点，已经做好了，问什么时候过去取？”韩老四进来道。
　　“明天吧，今天时间太紧。”陈淼想了一下，吩咐道。


第306章：收礼名单
　　抓了楚晴萱，陈淼得赶紧找林世群汇报，这事儿拖不得，以这位多疑的性子，只怕晚一秒，他都会生出好几个念头来。
　　“主任，楚秘书来了，被我控制起来了。”
　　“你打算怎么处置？”
　　“楚秘书的父母都是有身份的人，还有她本身跟日本方面有良好的关系，这万一我们弄错了，那影响可就大了。”
　　林世群点了点头，楚晴萱的父亲是留日的法学家，复旦大学法学教授，老同盟会员，在军政两界都有任职，担任上海高等法院分院院长以及首席检察官，可以说影响很大的。
　　但是这楚老爷子并不愿意附逆，对汪氏的“和平”理论是嗤之以鼻，汪氏不是没派人登门请他出任要职，但都被他拒绝了。
　　而这一次，他的女儿出事了，倒是一个不错的机会，如果能够把这姓楚的拉拢过来，就算楚晴萱是中统，又有什么呢？
　　这里谁过去不是重庆那边过来的，只要幡然醒悟，改过自新就行了。
　　“不管楚晴萱的身份有没有弄错，这西伯利亚皮衣店门口的刺杀案一定跟她有关系，这你必须给我坐实了。”林世群道。
　　“明白，那关于中统的身份？”
　　“先审着，别急着用刑。”林世群斟酌了一下，吩咐道。
　　“我知道了。”陈淼点了点头，“那主任，我就先去了。”
　　“等一下。”林世群唤住了欲离开的陈淼问道，“对了，大光明电影院门口刺杀你的案子有紧张吗？”
　　“我都忙的脚不沾地了，那还顾得上这个？”陈淼嘿嘿一笑，“反正我人没事儿，慢慢查就是。”
　　“这怎么行呢，虽然克明说这两件案子有关联，这是有些牵强，但也不排除，据我们的情报所知，那个刘国兴不是一直都想把你干掉吗？”林世群问道。
　　“主任，这陈明初身受重伤，这刘国兴的案子……”
　　“你说这个案子会不会是刘国兴暗中策划的？”林世群问道。
　　“据我对刘国兴的了解，他这个人一旦决定的事情，绝不会轻易的放弃，如果他知道明初兄出卖了他，那他第一个要杀的人就是明初兄，可马河图拔枪打出的第一颗子弹是朝和救军第六师的何师长，对于刘国兴来说，一个行将入木的糟老头子，没有多大的价值，他不会选择这样一个目标。”陈淼分析道，案发之后，他去现场和听了王秋和谭文斌等人的描述后，就分析得出了这个结论了。
　　这不是刘国兴的手笔，如果不是马河图自己即兴为之，那就是另有其人。
　　会不会就是王天桓，这个陈淼也说不准，这种贪身怕死之辈会用这种置诸死地而后生的招数？
　　他不敢相信。
　　“你研究过刘国兴？”
　　“是的，主任，我以前坐冷板凳的时候，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瞎琢磨一些人和事，现在反而没有时间了。”陈淼迟疑了一下道。
　　“那你也琢磨过我了？”林世群问道。
　　这真是人生处处都是陷阱，陈淼心里暗暗的骂了自己一声，多嘴说那么多干什么，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有一点儿，虽然卑职手头没有您太多的资料，但稍微了解了您的过往后，也算是小有心得。”陈淼表现出一副“我很直”的面孔。
　　“说来听听？”
　　“您是一位有亲和力的交际高手，而且善隐忍，谋大局，也是一位谋略大师。”陈淼自然不会蠢到说对方小心眼儿，多疑，自然是挑好的说了。
　　“哈哈……”林世群听完，直接哈哈一笑，显然是很受用，“行了，你出去忙吧。”
　　“是，主任。”
　　……
　　福民医院静安寺分院，特护病房内。
　　陈明初已然醒转，这真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这个家伙受了这么重的伤，居然还活过来了。
　　虽然还没有渡过危险期，但他能这么快醒过来，这都预示着一个相当好的开始。
　　因为有陈淼的担保，谭文斌虽然头部的伤不怎么严重，也没有被押回76号临时看管起来，留在医院照看陈明初。
　　陈明初苏醒的电话就是他从医院打给陈淼的。
　　“陈处长，您来了。”谭文斌现在对陈淼恭敬的不得了，跟以前那是判若两人，这让陈淼自己都感到有些不太适应。
　　“明初兄醒了，情况怎么样？”
　　“顿宫院长来检查过了，说我们处座情况暂时不错，但还处在危险期内，需要等到四十八小时后，伤情才能稍微稳定。”谭文斌道。
　　“能说话吗？”
　　“能，但医生嘱咐说，谈话时间不能超过十分钟。”谭文斌道。
　　“好，我就是来看看，咱们遵医嘱，有什么话等四十八小时后再说。”陈淼点了点头，虽然他对陈明初的死活并不关心，但表面功夫那还是要做的，还要做的天衣无缝才行。
　　陈淼走动陈明初床前，看到这张面如缟素一张脸，微微摇了摇头，现在的陈明初，只要他稍微动一下念头，就可以置他于死地，而且不会被任何人查出来。
　　“明初兄，明初兄……”陈淼俯身下来，在陈明初耳边低声呼喊了数声。
　　陈明初听到了陈淼的声音，缓缓的睁开了浑浊的眼睛，待看清楚眼前的面孔的时候，居然从眼眶里挤出了两滴眼泪来。
　　“三，三……水……”
　　陈淼摆手道：“医生说你不暂时不要说话，就不要说了。”
　　“陈处长，我们处座是说，对不起。”谭文斌看了一眼陈明初的口型，然后翻译给陈淼道。
　　“对不起，明初兄有哪里对不起我的？”陈淼假装听不懂道。
　　“陈处长，也是我的错，我一时没察，让张海峰从我的视线中溜走了，我本想马上禀告处座的，可又怕被责罚，所以就隐瞒没说。”谭文斌解释道。
　　“这事儿，我已经知道了，没事儿，区区一个张海峰，溜了就溜了吧，多大的事儿，你跟明初兄说，不用放在心上。”陈淼呵呵一笑，大度的道。
　　“您已经知道了？”谭文斌惊讶的道。
　　“嗯，前天我就知道了。”陈淼平淡的一声。
　　谭文斌心中震惊无比，他可不想陈明初，没那个掩饰自己内心的本事，全部都表现在脸上了。
　　“昨天我晚上我也遭遇了一场刺杀，就在大光明电影院门口，不过，我侥幸逃脱，没受什么伤。”陈淼轻描淡写的一声。
　　“陈处长，对不起，都是文斌的错，害的您差点儿就……”
　　“没事儿，这跟你无关，如果张海峰真想杀我为他姐姐报仇，那就让他来就是了，我陈三水还怕了他不成？”陈淼道。
　　“陈处长，我知道是谁了，一定是黑虎，张海峰在南京担任下关分区的行动队队长，跟一伙黑吃黑的土匪关系不错，为首的绰号黑虎，心狠手辣，在道上小有名气，手底下有几十号人，不过，这一次潜入上海，最多不超过十个人，多了他们也进不来。”谭文斌忙道。
　　“黑虎？”陈淼点了点头，“有他的资料吗？”
　　“有，不过没带过来，我看过他的资料，可以给您写出来。”谭文斌道。
　　“好，多谢谭队长了。”
　　“应该的，我是现在就写给您，还是写好了，您派人来取？”谭文斌问道。
　　“多吗？”
　　“不多，几百字。”
　　“那就写好了，我带走吧。”陈淼吩咐道，几百字而已，几分钟就写完了，何必再派人来跑一趟，来回多浪费人力和时间？
　　“是。”从医院要来纸和笔，谭文斌坐下来，将这个“黑虎”的情况大致写了下来。
　　谭文斌调查过张海峰，因此对跟张海峰来往比较密切的这个“黑虎”了解过，所以他才知道这个情况。
　　若是陈明初，他只怕是知道“黑虎”这个人，却并不知黑虎的具体情况呢。
　　“黑虎，四十岁左右，身高一米六五左右……”文字描述的很详细，后面还附述了一些黑虎过去做的一些事情和相关的部下的情况，其中有一个叫麻杆儿的，是他的狗头军师，黑虎干的坏事儿基本上都是他策划的，当然也有这个麻杆儿的资料，这个家伙是个大烟鬼，好色如命，黑虎跟张海峰结识，就是他牵的线……
　　有了这份资料，想找人就容易多了，陈淼直接将这份资料让人送给利生赌档的麻六和丽都歌舞厅的高鑫宝。
　　虾有虾道，找这种人，还的靠向麻六和高鑫宝这种人，告示栏贴个寻人启事或者巡捕房发个通缉令什么的，没用，还容易打草惊蛇。
　　忙完了一天，陈淼本想明月里新家的，可一想梁雪琴和巧儿刚受过惊吓，还是再过去住一晚，陪陪她们。
　　眼看要成亲了，这成亲之前，按照老辈人的规矩，男女双方是不能够见面的，不过这新时代了，没那么讲究了。
　　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都改成自由恋爱了，那些老规矩再不改的话，还留着过年呀？
　　“今天下午，有人来给你送礼，我给你打办公室打电话，说你人不在，去医院了。”梁雪琴一边给陈淼将大衣挂上衣架，一边说道。
　　“哦，什么人送礼？”陈淼惊讶道。
　　“说是兆丰总会的秋老板，这个人三哥你认识吗？”梁雪琴问道。
　　“是她？”陈淼讶然一声。
　　“这个秋老板是什么人，他为什么要给你送礼？”梁雪琴继续问道，“另外，她还专门送了我一件紫貂绒的大衣，价值不菲呢。”
　　“你收下了？”
　　“我没敢收，连同他送来的其他礼物都给退回去了。”梁雪琴道。
　　“以后有人送礼，你就收下，反正这礼不收白不收，不过，也不是什么人的礼都能收。”陈淼嘿嘿一笑道。
　　“我怎么知道谁的礼能收，谁的礼不能收，要不，你给我一个列一个名单来？”梁雪琴道。
　　“这倒是个好主意。”陈淼欣然点头道。


第307章：麻杆儿
　　兆丰总会歇业三天！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兆丰总会尽管背后有靠山，那也是要做出一番姿态的，要不然76号面皮如何挂得住？
　　反正舞池也需要重新修复，灯具，沙发还有等等都要重新购买和安装，也是需要时间的。
　　“怎么了，梁小姐没有收下这些礼物，是不喜欢吗？”王秋看着拿回来的东西，有些意外的问道。
　　“看着不像，没有哪一个女人能拒绝这些东西，这一点我从梁小姐的眼睛里看得出来。”经理倒是很自信的道。
　　“那是为什么？”
　　“应该没有特殊原因，梁小姐跟咱们不熟，咱们冒然送上一份大礼，那谁也不敢轻易收下的。”
　　“嗯，陈三水什么时候成婚？”
　　“听说是下个月初，具体什么时间，还不清楚，好像不想大操大办，就简单的走过仪式。”
　　“他倒是低调，以梁雪琴的身份，她结婚那必定是上海文艺界的一件大事，就这么偷偷摸摸的办了？”王秋不由的惊奇一声。
　　“谁说不是呢，不过，这个陈三水过去毕竟是那边的，现在又给76号做事儿，他俩估计是怕影响不好，所以，这才如此低调吧。”
　　“去把日子打听清楚了，再去老凤祥银楼挑上一套首饰，等他大婚的日子，给悄悄的送过去，你是没见到陈三水，那梁雪琴自然又不认识咱，自然不敢随意收礼，但陈三水就不一样了。”王秋吩咐道。
　　“是，秋老板。”经理点了点头。
　　……
　　“晚上吃什么？”
　　“扁豆角烧肉，青菜豆皮汤，还有一条红烧鲢鱼。”过了一天，巧儿已然恢复过来了，脸上看不到昨天被吓的青白的表情。
　　“扁豆角烧肉，好东西。”陈淼嘿嘿一笑，“小七，黄酒烫了吗？”
　　“来了！”
　　姜片烫黄酒，喝上一口，那是浑身暖洋洋，冬天里，能有这么一口，那真是神仙的日子。
　　“我陪三哥喝一杯？”梁雪琴也拿起一只酒杯放到自己面前。
　　“好，哈哈。”陈淼开心的给梁雪琴也倒满了一杯。
　　“你们都喝，我也要喝。”看到小七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巧儿不乐意了，拎过温酒的铜壶过去道。
　　“好，不过，你们年纪小，别喝太多，最多不超过三杯。”陈淼道，这是黄酒，度数比较低，不过后劲还挺足的，小七的酒量他清楚，三杯没啥问题，巧儿是女孩子，估计一杯就够呛。
　　梁雪琴的酒量也不行，三杯也差不多是极限了，多了，就容易醉，伤身。
　　喝酒是要适可而止，浅尝辄止，这是有活血健身的效果，多了，那就坏事儿了，陈淼从未放开喝过酒，应酬的时候，也是竭力克制，从不多喝，时刻保持头脑是清醒冷静的。
　　“三哥，我敬你一杯。”
　　“呵呵，你我马上就夫妻了，不用这么客气了。”陈淼嘿嘿一笑，端起酒杯与梁雪琴轻轻的碰了一下。
　　一杯酒下肚，梁雪琴粉嫩的脸颊瞬间爬上了两朵红晕，晕黄的灯光下，那真是美艳不可方物。
　　陈淼见了，心神都不由得颤抖了一下，要不是小七和巧儿都在，他还真有些忍不住想一亲芳泽呢。
　　不过，迟早都是自己的人，也不必急在一时。
　　食色，人之性也。
　　面对自己喜欢的人，那还无动于衷的话，那就不是人了。
　　一顿晚饭吃的是欢声笑语，其乐融融，仿佛昨晚那一场惊险万分，生死边缘走一遭的刺杀已经成为只可追忆的往事。
　　叮铃铃……
　　客厅内的电话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小七正要起身去接，陈淼一抬手，示意他坐下，自己站了起来，擦了一下嘴，然后走了过去。
　　“喂，我是陈淼。”
　　“嗯，我知道了，把人盯住了，等我到了再动手。”陈淼听完电话，立刻变得严肃起来。
　　“雪琴，巧儿，不能陪你们聊天了，有事儿。”陈淼走过来，走到梁雪琴伸手，伸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说道。
　　“这么晚出去，你小心点儿。”
　　“放心吧，有小七陪我呢。”陈淼点了点头。
　　……
　　“华叔，阿飞跟你住，没妨碍你吧？”下楼来，陈淼看到进门的门卫室内亮着灯，华叔就坐在灯下，一颗花生米，一口小酒喝着呢。
　　“没有，瞧您说的，阿飞这小伙子，挺懂事的，有他在，我夜里还放心睡大觉了呢。”华叔嘿嘿一笑。
　　“行，不妨碍就行，就这几天了，您多担待些。”陈淼点了点头，为了梁雪琴和巧儿的安全，他把陈飞安排跟门卫华叔住在一起，随时能够照应楼上的二女，陈一凡他们也临时租住在附近的民居内。
　　一有风吹草动，随时可以支援，就剩这么几天了，他不希望有任何事情发生。
　　“三哥，什么事儿？”一直到上车发动后，小七才开口询问陈淼，刚才电话里说的是什么事情。
　　“找到麻杆儿了，这小子烟瘾犯了，在愚园路上一家烟馆，麻六的手下发现的，密报给了吴天霖，吴天霖已经带人过去布控了。”陈淼解释道。
　　“三哥，找到麻杆儿，那就等于找到黑虎，看来，这张海峰跑不了了。”小七嘿嘿一笑，愉快的踩了一下油门，汽车驶入漆黑的夜风之中。
　　“烟馆的名字叫福隆，你认识吧？”
　　“有点儿印象，好像是在……”小七点了点头，既然在沪西讨生活，怎么能不把自己活动区域内的犄角旮旯摸清楚呢？
　　天寒地冻的，路上还结了冰，小七小心翼翼开着车，从麦琪往北，经过地丰路，然后往左拐，就到了愚园路了。
　　福隆的烟馆开在一个弄堂里，麻杆儿也知道自己不能轻易露面，所以，只能选择在这种小烟馆了。
　　大烟馆一旦漏了行藏，那是走不了的。
　　汽车停在弄堂口，锁好车，陈淼和小七下车，一路上踩着冰渣子走了过来，弄堂里的买卖，十家有八家都是关了门，这个时候，也就只有烟窝子（就是烟馆），还有地下赌档或者暗娼还做着生意，不过，那都是熟人熟客才行，生人他们是不接待的。
　　好不容易有亲自给陈淼效力的机会，麻六亲自过来了，还带了两个人手过来，吴天霖没带多少人，就带了一辆车以及一个抓捕小组。
　　“三哥，这个窝子的一个抱台脚的是咱们联合会的，我把黑虎和麻杆儿的身份特征下发下去后，就得到这小子的报告，说是有个人很像三哥你要找的人，我也没见过这麻杆儿，就把这消息通报给了吴队长。”麻六解释道。
　　“若真是麻杆儿，记你一功。”陈淼点了点头，对麻六这种人，千万不能和颜悦色，越是端着，他越是敬你。
　　“不敢，能够办到三哥，是麻六的福分。”麻六忙道，随着陈淼在76号的地位不断上升，他们当初投靠过来的，都得了好处，起码字沪西，提陈淼的名字，吴大块头的人就不敢来骚扰了，警察和巡捕也绕道。
　　这赌场越安全，客人自然越多，越愿意过来玩，生意那自然好了，相比那每个月联合起来孝敬陈淼的那点儿大洋，真不算什么，他们还琢磨着是不是给的少了，来年是不是要多给一些。
　　“天霖，派人进去侦查了吗？”陈淼问吴天霖一声。
　　“派了一个机灵的进去看了一下，跟资料上提供的那个麻杆儿的非常像，口音，长相都像，也问了那个传递消息的兄弟，这名客人是他们老板亲自带过来的，给吸的是最好的波斯土。”吴天霖回答道。
　　“老板底细查了吗？”陈淼问道。
　　“老板姓谢，单名一个坤字，有个绰号，叫谢无常，青帮悟字辈，是许福宝的门人。”吴天霖道。
　　“纪云清的弟子许福宝？”
　　“没错，就是这个许福宝。”吴天霖回答道。
　　这纪云清死了，就人走茶凉了，原先老家伙在的时候，许福宝不买林世群的帐，林世群想拉他入伙的，他拒绝了。
　　现在就不同了，沪西的烟馆，赌档基本上都被76号蚕食的蚕食，控制的控制，这许福宝的日子如今是难过了。
　　当初跟林世群有了芥蒂，吴云甫这个人吃相又太难看，许福宝没有别的路可走，只有投靠丁默涵。
　　帮派地下生意，丁默涵不可能亲自掌握，张露就是其代理人之一，张海峰跟这个谢坤熟悉那就再正常不过了。
　　“许福宝名下控制的赌档不少……”陈淼这话是说给麻六听的。
　　麻六闻言，那是一个激灵，许福宝虽然如今不容从前，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若是能把许福宝的地盘吃下来，那利生在沪西至少可以进前五了。
　　“抓人吧，别把动静弄的太大。”陈淼道，他不担心什么谢坤和许福宝，这些人都是大流氓，都在租界置业成家了，除非他们愿意舍弃自己辛苦打拼下来的家业，否则，他们能跑到哪儿去？
　　“明白。”
　　也就一支烟的功夫，只听得烟窝子里一阵骚动，很快归于平静，然后那只开半条缝隙的大门从里面打开。
　　吴天霖带着人押着一个瘦不拉几的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那体格儿，看上去一阵风就能把他给吹倒了。
　　冷风一吹，瘦的跟竹竿似的男子一睁眼，看见陈淼的时候，吓的扭头就要跑，可是他还没搞清楚状况，自己已经成了阶下囚了。
　　这大烟抽的，把自己都搞的神志不清了。
　　而这个动作，陈淼一眼就知道，这个人就是麻杆儿，否则，他不会见到自己就有下意识的那个逃跑的动作。
　　如果他不认识自己，何必要逃呢？


第308章：活捉张海峰
　　“麻杆儿？”
　　“是。”那瘦如竹竿儿的男子下意识的答了一声，随后却惊恐万分的望着陈淼，再想否认已经来不及了。
　　“搜过身了吗？”
　　“搜过了。”吴天霖点了点头，对付这种江湖匪类，那还真是要小心一些，谁知道这些人会不会深藏不露，会不会什么特殊的本事儿。
　　“三哥，这么晚了，要不然……”
　　“不用，我跟你们一起回去，连夜审！”陈淼道，张海峰一天不抓到，他一天都睡不安稳。
　　这人现在是为了杀自己不屑一切代价了。
　　“是。”
　　……
　　新加坡路上，“霖”记商行，汽车鱼贯从后门开进去，里面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院子，东边是库房，西边是督察大队的宿舍，当然还有前院。
　　前院一般是商行的办公区域和铺面，商行目前的业务也就是在日本特高课关照下，做一些走私的贸易。
　　比如前一阵子的汽油，现在还坐着桐油和棉纱的生意，不能算日进斗金，但收入还是不错的。
　　这些钱都是陈淼的，最多给吴天霖他们在商行一些股份，让他们跟着分红，督察大队当然也分了不少好处。
　　所以，督察大队上下基本上都已经被陈淼收服了，他再把“霖”记商行的账目交给了灰隼乔一鸣。
　　这样“霖”记商行就在陈淼的完全控制之下了。
　　赚的钱怎么花，那就只有陈淼自己知道了。
　　“三哥，乔股长说，咱们现在做的是危险品生意，尤其是这油品，必须要有一个单独的仓库，做好防火设施，咱们手头资金有限，所以只能租，不能建……”
　　“那就租一个稍微大一点儿的，咱们的生意以后会越来越好的，免得重复租赁，也好管理。”陈淼点了点头。
　　“行，回头我就跟乔股长说，估计这么大一笔钱，他还的找你批才行。”
　　“放心吧，只要是为了商行的发展，该花的钱我不会吝啬，商行赚钱了，我们大家都有好处，部里给咱们的经费虽然不少，可现在的物价，兄弟们也就勉强糊口而已，所以还的自己想办法。”陈淼点了点头。
　　“所以兄弟们都说，您虽然平时规矩多，对咱们严厉一些，可咱们督察处的待遇那是没的说，其他部门的人都羡慕不已呢。”
　　“待遇的事儿，以后少在其他人面前提起，咱们还是低调一些好，免得被人惦记。”陈淼吩咐道。
　　“明白。”
　　“楚晴萱关在哪儿？”陈淼并没有急着对麻杆儿的审讯，吴天霖他们还有不少准备工作要做呢。
　　他想先去看一下楚晴萱，说到底，也是师生一场，而且，他打心里对这个学生是异常钦佩的。
　　这么年轻，就有如此坚定的信念，以身饲虎，不惜一切代价都要除掉丁默涵这个汉奸，这种精神，能不让人钦佩吗？
　　她的精神很伟大，但是行为就未必可取了，当然，角度不同，思维模式不同，也不能否定她的这种一心为国牺牲的情操。
　　非常伟大。
　　尽管陈淼交代了，楚晴萱要单独关押，而且不准为难，暂时先不要用刑，但是当他见到楚晴萱的时候，跟上午在76号见到的那个倾城佳人还是判若两人。
　　吴天霖已经特别关照了，不但给地上的干草加厚了一层，还给了一条垫褥，以及棉被，棉被还不是破破烂烂的那种，这待遇，比起其他坐牢的，算是相当不错了。
　　但是牢房毕竟是牢房，而且，此刻的楚晴萱也早已换上了囚衣，她那一身衣服，是要脱下后再进行检查，然后作为证物进行保管，只有等到了出去或者行刑的时候，才会再给她。
　　这一套严密的规定，还是陈淼亲自制定的，在督察处执行的特别彻底，其他部门他就不管了。
　　这样阴暗潮湿的环境下，对一个曾经锦衣玉食，养尊处优的大小姐来说，那不啻是堕入炼狱之中。
　　这只是开始，后面的事情谁也不敢保证。
　　“三哥……”吴天霖走到陈淼身后，轻轻的唤了一声，“我给您打开，进去说两句话吧？”
　　“不用，我就来看一眼，明天提堂吧。”陈淼知道，现在他见楚晴萱不合适，不管说什么，日后被人知道了，都会引起不必要的怀疑。
　　“是，那是否用刑？”
　　“她说什么，你就记录什么，先不着急用刑。”陈淼吩咐道。
　　“是，三哥。”吴天霖斜睨了陈淼一眼，他是知道楚晴萱曾经是陈淼的学生，但陈淼从来没承认过，但，这段师生关系，还是起了一点儿作用的，起码换了别人，怎么会有这样的待遇？
　　“走，去审一审那个麻杆儿，看黑虎和张海峰都在什么地方猫着。”陈淼吩咐一声。
　　隔壁审讯室内，麻杆儿的待遇可就差远了，这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被脱光了，就剩下一件裤衩，然后拷在了审讯椅子上，旁边一台大功率电扇已经安装调试完毕，还有刚从自来水管子里放出来的冷水，要多少有多少，不限量供应！
　　这可是零下七八的深夜。（湿冷可比干冷可怕多了，北方的同学在南方江浙一带过过冬的就知道，这是何等的恐怖）
　　几分钟，这麻杆儿就冻的浑身发抖，嘴唇青紫，就他这身板儿，一点儿脂肪都没有，只怕再过一会儿都得冻晕过去。
　　“说吧？”
　　麻杆儿咬着牙，硬撑着，似乎在说，就这点儿套路，让我出卖兄弟，不可能。
　　“来！”
　　早已烘烤好的棉衣给麻杆儿穿上，那叫一个暖和呀，麻杆儿舒服的都快美出声了，心道，你们也知道，这一招不行，要是把老子冻坏了，你们可不就什么都得不到了。
　　“脱了！”吴天霖再冷喝一声。
　　没过一分钟，暖和的棉衣给他扒了，一头冷水兜头浇下来，电扇打开，乌拉拉的转动起来！
　　“冷，啊……”一道发自灵魂的惨叫声从麻杆儿的口中传出来，大半夜的，要不是这审讯室隔音效果不错，只怕会吓着熟睡中的人们。
　　“麻杆儿，你说还是不说？”
　　“我说，我说，我全说……”麻杆儿本就不是什么硬骨头，否则也不会被这一口鸦片膏瘾给暴露了行踪了。
　　“很好，识时务为俊杰。”吴天霖一点头，有人上去，将烘烤干的棉衣再一次给他穿上。
　　陈淼就在一旁看着吴天霖审讯麻杆儿，这别开生面的审讯可不是他教的，是吴天霖的杰作。
　　这小子脑子还挺活的，居然想出这样一个歪招来，这么冷的天，就算体格比麻杆儿好的人，反复来这么几下那估计也吃不消，弄不好还会大病一场。
　　这真是够损的。
　　麻杆儿的口供很快就拿到了。
　　原来那天夜里，黑虎和张海峰带着人在大光明电影院门口刺杀陈淼和梁雪琴，不但没能成功，还死了一个弟兄，伤了两个。
　　他们从法租界逃了回来。
　　张海峰和黑虎以及剩下的弟兄躲在了张海峰过去的一个相好的家里，白天不出来，只有晚上才出来活动一下，顺道打探一下消息，早上再回去。
　　他烟瘾很大，张海峰就介绍了这家烟窝子给他，还给了他一些钱，让他直接来找谢坤，亮出他的名号。
　　至于，黑虎，这是个滥赌鬼，应该在某个赌档里，但具体是什么赌档，他也不知道。
　　而张海峰，面孔太熟了，基本不露面，是有什么事儿，都是打发黑虎的手下去做，他就猫在他那个相好的屋里头。
　　他那个相好的丈夫是个海员，常年出海，不在家，这才被张海峰给勾搭上了。
　　“三哥，抓人吗？”吴天霖兴奋的两眼冒光，好容易赶上一趟生意，督察大队都憋着一股子劲儿呢。
　　上一次杨宸带队准备抓王天桓与军统特派员接头的，结果是无功而返。
　　“抓，速战速决，用麻杆儿做内应，不要惊动邻里！”陈淼掐灭了手中的烟头，冷静的下达命令道。
　　“是！”
　　……
　　“老实点儿，你要乖乖的配合，啥事儿都没有，如果你敢耍花招，你就会‘嘭’的一声，粉身碎骨。”吴天霖亲自给麻杆儿绑上炸弹，将引线扣在自己的手上说道。
　　“不敢，不敢，我一定配合。”麻杆儿今天才知道，自己玩的那叫小儿科，今晚遇到的才是狠茬子呢。
　　这些人简直比地狱里的恶鬼还可怕。
　　“上前，敲门。”抓捕小组带足了人手和武器，悄悄的将张海峰相好的屋子前后都围住了，吴天霖拔出配枪，将麻杆儿推在走向大门，吩咐道。
　　“是！”
　　咚咚……
　　突兀的敲门声响起，过了许久，里面才传来一声动静儿，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问道：“谁呀，深更半夜的？”
　　“是我，解家娘子。”麻杆儿忙回应一声。
　　“哦，是麻杆儿兄弟呀，来了……”里面似乎又等了一下，这才回了一声。
　　一阵小碎步的声音，未几，听到里面一道门栓拉动的声音，那斑驳的大门被人从后面来开，露出一张眉梢还残留几分春情的女子，穿着一件碎花的棉袄，领口还露出一片腻白，看到麻杆儿站在门口，忙道，“麻杆儿兄弟，你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后面吴天霖看门打开，一下子从麻杆儿身边越过去，手中的枪一下子顶住了女人的脑门儿：“别叫，否则叫你脑袋开花。”
　　女人顿时吓的魂不附体，张大的嘴巴又硬生生的给闭上了。
　　抓捕小组随后冲了进去，将光着膀子在被窝里呼呼大睡的张海峰给直接拽了出来，一下子就给扣住了。
　　黑虎带着手底下两个人去赌档耍钱了，剩下的四个人也都被一网成擒。
　　这些人心也真大，居然连一个站岗放哨的都没有，真以为他们躲的这地儿就那么安全吗？


第309章：处置张海峰
　　“你，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知道是我是谁吗？”张海峰被拖拖出小院子，一边挣扎，一边连连破口大骂。
　　当看清楚吴天霖着一张脸的时候。
　　张海峰瞬间吓傻了，双腿杵在那里，抖动的如同筛糠一般，脸上再也没有半点儿血色儿。
　　“吴，吴队，这是不是误会，误会……”
　　“误会，张海峰你不在南京好好当你的下关分区的行动队长，跑回上海租界干什么，你这叫擅离职守，懂吗？”
　　“我，我姐丧期还没过，我这不算。”
　　“你还记得你姐还在丧期之中，就没想过，你要是也跟着她一起去了，这老张家唯一的香火可就断了？”吴天霖冷笑一声。
　　“吴队长，你想干什么，陈三水他想赶尽杀绝吗，他太狠毒了……”
　　“狠毒，我们三哥还真没把你这号人物放在心上，只是你自己非要寻死，前天晚上，大光明电影院门口，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吗？”
　　“大光明电影院，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是前天才回来的，可我没去过大光明电影院呀，那外国人的电影，我也看不懂呀？”
　　“你怎么知道那天晚上放的是外国人的电影？”
　　“我猜的，那不是洋人的圣、圣诞节嘛，洋人的节日放洋人的电影，这不是很正常吗？”
　　“编，接着编。”
　　“这些人都是你的手下？”黑虎的四名手下也都被押了出来，一个个的跟张海峰差不多，光着膀子跪在冰冷的地砖上面。
　　陈淼和小七也进来了，只是隐身在抓捕小组的后面，没有露面，看着吴天霖如何盘问张海峰。
　　“是。”
　　“丧期之间，你还带着自己部下回来，这可是公器私用？”
　　“他们只是陪我回来而已，过两天就回去，这路上盗匪多，不太平。”张海峰强行狡辩一声道。
　　“黑虎呢，他在哪儿？”
　　“什么黑虎，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应该说，我不认识，张海峰，你回到上海之后，一切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你想找我们三哥报仇，对不对，你也不掂量掂量，你算什么东西，当年就是一摊烂泥，要不是你姐姐，你早特么进监狱吃牢饭了。”吴天霖道，“你姐姐都死了，你还不知道夹着尾巴做人，我要是你，得了袁公子那笔钱，找个借口直接远走高飞，过自己的逍遥日子，岂不快活？”
　　张海峰也知道了，自己这一次是跑不了了，索性把心一横道：“是，我是想杀了陈三水，哪有怎样，他逼死了我姐姐，我杀他报仇，天经地义！”
　　“有种，承认了就行！”吴天霖竖起大拇指，“像个爷们儿，来人，给他穿上衣服，咱们好好说话。”
　　“姓吴的，要杀要剐随你便，我张海峰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姓张！”张海峰一抬头，把脖子一横。
　　“天霖，有什么话，回去再说，天快亮了，黑虎也快回来了。”陈淼从后面走了出来，吩咐一声。
　　张海峰一看见陈淼，那是吓的肝胆俱裂，他怎么也想不到，陈淼会亲自出现在这里，而且听到了他刚才承认自己想要杀他的全部对话。
　　“是，三哥。”吴天霖忙答应一声，命令手下将张海峰押了进了屋内。
　　至于张海峰的那个女相好，则早就吓的不轻，陈淼好言安慰了一下，虽然他瞧不起这个女人，丈夫不在家，自己就出轨别人，但这是个人的道德问题，他管不了。
　　“黑虎一般什么时候回来？”
　　“……”
　　“怎么，没人回答我这个问题？”陈淼冷哼一声，黑虎手下这些人个个手上都是沾了人命的，没有一个是好人，全宰了，都没有一个冤枉的。
　　“你来说！”陈淼手一指其中一个人，吴天霖一挥手，两名手下将人押到陈淼面前跪了下来。
　　“黑虎什么时候回来？”
　　那土匪一言不发，眼神不甘的看着陈淼，显然是不服气，若不是趁他们睡觉没防备，他们怎么会被擒呢？
　　陈淼一挥手。
　　一个那袋兜头套了下来，将那土匪一下子就装了进去了。
　　“呜呜……”任凭里面的人如何挣扎，他也发不出声来了，因为嘴里被塞了毛巾，麻袋口一扎，拖了出去。
　　“你们谁想跟刚才那个人一样，麻袋捆上，绑上一块大青石，扔进苏州河喂鱼？”陈淼指着剩下的三个人问道。
　　“没人主动的话，那我就点名了？”
　　“我说，我说，我们黑虎大哥早上六点钟左右回来，他回来的时候，会经过弄堂口的炸油条的，还给我们带早餐……”其中一个终于扛不住压力，张口说道。
　　“很好。”陈淼点了点头，给了吴天霖一个眼色。
　　吴天霖马上明白，点头下去布置了。
　　“张海峰，我这大半夜的不睡觉，还要陪着你等人，你是不是该说一说，前天晚上在大光明电影院门口的刺杀是怎么回事儿？”陈淼坐下来，面对张海峰，和颜悦色的问道。
　　“陈处长，我想你可能误会了，真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张海峰吓的头低的低低的，一脑门子的汗水。
　　“不是你，那是谁？”
　　“袁显，一定是袁显这老小子，袁杰死了，他认定陈处长是背后黑手，所以收买杀手……”
　　“世人都知道袁显是死在‘一阵风’手里，跟我有什么关系，袁会长要报仇，找一阵风呀？”陈淼呵呵一笑，“他杀我，没动机呀。”
　　“不，有动机，有动机……”
　　“那你告诉我，袁会长为什么有这个动机？”陈淼凝视着张海峰问道。
　　“我，是我告诉他的，我姐与万盛和策划绑架了梁雪琴，然后我姐顺手就把梁雪琴以五万大洋卖给了袁公子，袁公子从万盛和手中赎走了梁雪琴，梁雪琴却最终毫发无损被你就回来，袁公子却死了，说是‘一阵风’，可谁也没见过‘一阵风’杀的袁公子，只有你，你不满袁杰三番两次的找梁小姐的麻烦，所以，一劳永逸，杀了袁公子，嫁祸给‘一阵风’！”张海峰在如此紧张的情况下，居然还能条理很清晰说了出来。
　　陈淼不得不在心里说一声，张海峰的分析完全正确，可他也从来没有掩盖什么，他就是这么做的。
　　可袁显能抓到他的证据吗？
　　没有，也抓不到。
　　怀疑也好，知道也好，他就是不能公开向他发难，杀袁杰的确有私心，但他也确实作死。
　　如果他不再对梁雪琴心生妄想，他还真未必会搭理这个二世祖，反正这种人，也不见得会有什么好下场。
　　“你姐的确是我逼死的，可我从来没有主动招惹过她，一次都没有，她的死是她自己自找的，你说呢？”陈淼大方的承认张露是他逼死的。
　　“是，我姐人就是这样，心眼儿太小，她也罪不至死？”
　　“那你想过没有，梁雪琴落到袁杰手中，对我意味着什么吗？”陈淼眼神瞬间变得寒冷如刀。
　　“我已经放过你姐一次了，是她自己非要跟我作对，我能有什么办法？”陈淼道，“还有你，你以为你偷偷去见袁显，又偷偷跑回南京，我什么都不知道吗？”
　　张海峰瞪大眼睛看着陈淼。
　　“你去南京，见了陈明初吧，是不是还跟陈明初说，只要他帮你对付我，就可以给他一大笔报酬？”
　　“你，你……”
　　“我是怎么知道的，对吗？”陈淼哈哈一笑，“你跟你姐姐相比，终究还是差了一点儿，如果是她，绝不会去找陈明初，因为她知道，就算陈明初跟我有恩怨，他也不会为了你那点儿钱跟我作对，他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会上你的当？”
　　“还有，你是不是还伪造了一份袁显的手书寄给我，写的什么，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落款还直接写上袁显的名字，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嘛，袁显有必要给我写这样一份警告信吗？”陈淼道，“他那种人，如果真想报复我，绝对会悄悄的进行，而且绝对不会让我知道一丝一毫的风声，所以，我把那封警告信退还给他了。”
　　张海峰听了浑身颤抖不已，感觉自己完全变成了一个透明人，被人看透了，毫无秘密可言。
　　“你在法捕房还有刑事案底，加上这一次的谋杀，估计把牢底儿坐穿都没有问题了。”陈淼呵呵一笑道。
　　“你不杀我？”
　　“杀你，我这个人并不滥杀无辜，你过去的罪行虽然也够的上枪毙了，但我不是法官，我无权判你死刑，所以，还是把你交给法捕房比较好。”陈淼嘿嘿一笑，不杀张海峰并不是他仁慈，而是有他自己的考量，他已经树大招风了，如果再把张海峰给杀了，难免会给76号的其他人觉得他太过冷酷无情了，不利于他的潜伏。
　　如果把人交给76号，那到头来还是要他来处置，关起来，浪费粮食，杀了，又显得太过狠辣无情了。
　　人家姐姐刚死，又把人家弟弟给杀了，这是要绝户呀，这名声可就难听了。
　　“那你刚才……”张海峰吞咽了一下口水，刚才陈淼可是直接吩咐将那个不招供的黑虎手下沉了苏州河了。
　　“你也想跟他作伴吗？”
　　“不，不……”张海峰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他并不想死，现在有机会能够活下去，哪怕是坐牢，也比死了好呀。
　　“天霖，附耳过来……”
　　吴天霖凑近来。
　　“明白，三哥，这事儿保证给您办的天衣无缝。”吴天霖听完吩咐后，郑重的点了点头。


第310章：功劳你领，赏金归我
　　“老郝，人我可是交给你了，这可是你们通缉了快两年的重犯，若是有什么差错，你知道后果的。”天一亮，吴天霖亲自押着张海峰等人去法租界贝当路巡捕房找郝荣。
　　郝荣点头哈腰地问道：“三哥他老人家有什么吩咐？”
　　“功劳你领，但是这赏金你懂的？”吴天霖嘿嘿一笑。
　　“兄弟我明白了。”郝荣点了点头，一个人可不能白得了所有的好处，他一点儿力气都没出，就白捡一个通缉犯，还破了一桩大案，这可是大功一件，对他在法捕房晋升那是大有益处的。
　　而这赏金自然不能自己再吞了。
　　“老郝，你别多心，三哥对还瞧不上这点儿赏金，主要是兄弟们辛苦一晚上了，总要发点儿辛苦费的，这钱三哥一分都不会自给儿留。”
　　郝荣感慨一声：“能够在三哥手底下做事儿，那真是好福气呀。”
　　“那是，三哥对自己人，那是相当照顾的，老郝，张海峰的事儿，你可得上心。”吴天霖道。
　　“天霖兄弟，你说这张海峰谋刺三哥，三哥怎么还饶了他一命？”
　　“他姐姐刚死，三哥若是再把他给杀了，你说，76号内的其他人怎么想？”吴天霖解释道。
　　“这倒也是，三哥的意思是等过些时候，再……”郝荣做了一个割头的动作。
　　“你自己看着办吧，反正到了监狱里，什么意外都可能发生。”吴天霖呵呵一笑，虽然陈淼没有明说，但吴天霖觉得应该就是这个意思。
　　“明白了，这事儿不难，我跟典狱长关系还不错，对于张海峰这种人渣，只要带个话就行了。”郝荣表忠心道。
　　……
　　张海峰的事情算是了结了，这家伙就是一只苍蝇，不理他的话，他就可能变成一只蝎子，冷不丁的蜇你一口，那可能相当的难受，说不定还会有生命危险。
　　现在扫掉了，也就放心了。
　　陈淼的事情太多了，王天桓跟刘国兴的案子没结束，又来一个兆丰总会的枪击案，然后是中统楚晴萱案。
　　前面两个案子倒是可以并到一块儿，案子都跟王天桓有关系，这楚晴萱的案子可就不好弄了。
　　丁默涵肯定不会轻易的让楚晴萱牵扯到他身上，所以，干涉办案肯定的，但不会明着来。
　　因为他身为案件的当事人，又跟楚晴萱特殊的关系，按照规定，他是需要回避的。
　　可是他又是76号的一把手，手握生杀大权，这案子最终调查结果，那是根本绕不开他的。
　　“陈处长，丁主任让我来给你传个话，楚秘书的案子，他不干涉你的调查，但你必须每天都要向他汇报情况，另外，对待楚秘书这样的女犯，希望陈处长以人道待之，毕竟处秘书的父亲现在是汪先生极力争取的人士。”茅子明一早就过来找陈淼，传达丁默涵的旨意。
　　陈淼淡淡的一声：“知道了。”
　　“还有，楚家可能会派人过来探监，希望你能够通融一下。”
　　“虽然现在还没有确认楚晴萱的身份，但疑似私通重庆的嫌犯，按照规定，是不允许探监的，茅秘书，丁主任定下的规矩，他自己不会带头破坏吧？”陈淼不软不硬的给顶了回去。
　　站在他的角度，自然不愿意阻拦，可如果考虑到他的身份，他又不得不这么做了，楚晴萱现在见楚家的人未必就是好事儿。
　　“那你掂量着办吧。”茅子明冷哼一声，随即摔门而去。
　　“陈处长，有关楚小姐随身物品的检测报告出来了。”化验室的姚仁晏手持一份报告进来。
　　“老姚，怎么还让你亲自跑一趟？”陈淼惊讶的起身相迎，“快请坐，卢苇，泡杯茶过来。”
　　“谢谢，陈处长客气了。”姚仁晏搞技术的，特工部门，肯定离不开各种毒药或者其他之类的东西。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
　　“你们送来的那个大衣纽扣是特制的，一般人是没这个本事，我估计，楚秘书也做不出来，必须有专业人士才行，里面藏的是剧毒氰化钾，只要一咬破，那基本上就没救了。”姚仁晏坐下来道。
　　“其他的呢？”
　　“手提袋夹层里的那包白色的粉末是砒霜，应该是市面上能够买到的那种，但吃下去也容易死人。”
　　“他手提包里还有一些化妆品，比如口红和香水，都检测过了吗？”
　　“检测过了，都没有问题。”姚仁晏道，“你说，她能弄到剧毒氰化钾的纽扣，为什么还藏着一包砒霜呢，那砒霜只要一定数量才能毒死人，氰化钾就不同，无色无味，稍微一点儿就能致命？”
　　“这就只有问楚小姐本人了。”陈淼道，“谢谢姚主任了，稍后，我会派人把证物取回来。”
　　“陈处长客气了，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
　　“好的。”
　　送走姚仁晏，陈淼也大致搞明白了，楚晴萱是想孤注一掷，刺杀完丁默涵之后，然吞服氰化钾自杀。
　　这可真是一位勇敢可敬的奇女子呀。
　　……
　　“老马，什么情况，这么着急忙慌的把我叫过来？”陈淼刚准备去“霖”记，那边吴天霖已经准备给楚晴萱提堂了，他列了一个问话提纲呢，正要一并带过去。
　　记过被马铭元的手下姜颂平给截住了，没办法，他只有让卢苇跑一趟，把问话提纲送过去。
　　“颂平，你跟陈处长说一下。”马铭元吩咐姜颂平一声道。
　　“陈处长的，是这样的，我们在调查马河图的社会关系的时候，意外的发现，他居然跟王天恒的老婆有那种关系。”姜颂平道。
　　“啊？”陈淼真是目瞪口呆，怎么什么案子都能跟男女关系车上，76号还真是男盗女娼，藏污纳垢之所，真是一点儿都没瞎说。
　　“你们是怎么发现的？”
　　“王天桓把所有资产都存在他现在的老婆吴江月的名下，我们在银行的保险柜你，发现了一只金怀表，怀表的表壳里第一层是他跟王天桓的照片，可是下面还有一张，是她跟马河图的。”姜颂平道。
　　“你们没事儿查人家私人财产干什么？”
　　“我们是查他是否跟重庆方面有资金关系往来，这只是捎带。”马铭元不胜唏嘘道，“这老王这一次可是给马河图坑苦了，不但自己被关起来，还做了王八了，可怜哟。”
　　“就为这事儿，非得把我叫过来说？”陈淼道，“老马，你不是不知道，我现在有多忙？”
　　“这可不是小事儿，你说，这老王要是知道老婆给他戴了绿帽子，还是马河图这小子，你说，他会不会把马河图这小子的藏身之地说出来？”马铭元道。
　　“你确定要这么做？”
　　“这不是找你来商量嘛，兆丰总会的案子林主任可是交给你负责的，我只是从旁协助。”马铭元道。
　　“不管怎么样，只要能抓到马河图，总要试一下，不过，桓长官不是一般人，就咱这套说辞，他未必会信。”陈淼道，“而且这招也忒损了。”
　　“是呀，别人或许很轻易的就信了，毕竟我们手里证据确凿，可老王他不傻，一旦他说出马河图的藏身之所，那就等于告诉我们，兆丰总会的案子他是知道的，而且他还可能就是幕后指使，所以，这一招也许对他根本就没有用。”马铭元点了点头，大家都在一个屋檐下共事，又都是从事这个工作的，要是每几个心眼儿，早就被淘汰了，什么情况下对自己最有利，谁心里那都是算计好了的。
　　越是生死存亡的关头，越是冷静。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虽然老王一直被闲置，可凭借他的能力和关系，弄一两张通行证还是问题不大的，假若马河图没在租界停留，直接就离开上海，那我们现在做的都是无用功。”马铭元道。
　　“桓长官要办通行证，一定会留下痕迹，这个不难查吧？”陈淼道。
　　“是不难，我们也查过了，老王办的所有通行证，除了配发给马河图的一张，其他都在，而我们早已通知进出上海的车站，码头以及陆路关卡，至今都没有发现他这张通行证被使用过。”马铭元道。
　　“那这就奇怪了，难道马河图还没走，躲起来了？”陈淼惊讶道。
　　“所以嘛，我才想是不是用这个招激他一下，看能不能给我们提供点儿线索？”马铭元道，“只要是把马河图逮住了，兆丰总会枪击案的谜团也就解开了。”
　　“姜科长，我这都坐半天了，你能不能给我去到杯热水？”陈淼忽然扭头吩咐姜颂平一声。
　　“哦，好的，陈处长。”姜颂平也是个聪明人，马上明白陈淼这是故意支开他，有话单独跟马铭元说。
　　“老马，你糊涂呀，你把马河图抓回来，那就等于给王天桓解套，谁最有利？”陈淼反问道。
　　马铭元一个激灵，马上明白过来，无比感激道：“多谢三水老弟提醒，我险些犯了大错了。”
　　“马河图不过区区一枚棋子，他能有多大危害，想必他现在没离开，也是惊弓之鸟了，抓他回来，若是他一口咬定，兆丰总会所做一切都是他个人所为，跟王天桓无关，那林主任可就下不来台了。”陈淼道，“你要知道，林主任为什么不用王天桓，却只是把他高高的供起来吗？”
　　“千金买马骨？”
　　“不全是，王天桓一旦掌权，那咱们76号投靠过来的军统老人势必会顺势靠过去，到那个时候，主任就多了一个竞争者了，而且，王天桓也没有完全真心效忠汪先生，他还小心的维持着跟重庆方面的关系呢。”陈淼推心置腹道。
　　马铭元频频点头。
　　“这还有一点，我不说，你也能明白。”陈淼也知道话不可多说，说多了，未必就有好事儿。


第311章：打蛇随棍上
　　法租界环龙路上，一座带小花园的西式别墅。
　　“小七，你确定陶公就住在这里？”陈淼从车上下来，小七一手提着新做的袍子，一手提着两个礼盒跟着一起走过来。
　　“没错，我跟他回来过，看到他进了这道门，他老婆和孩子也是从香港刚到上海没多久。”小七道。
　　对于陶元圣这样的重要谈判代表，76号自然是派人保护的，不管是陶本人，就是陶的妻子和女儿，只要是外出，都会有76号的特务跟踪。
　　但这方面不归陈淼管，是另有一套人马，主要是吴云甫的警卫总队在做这件事，这个是76号内，陈淼的手还伸不进的地方。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知道这是谁家吗？”陈淼和小七居然让陶家门口站岗的76号特务给拦了下来。
　　也难怪，76号的特务那么多，一直在外执外勤任务的小特务，那不认识陈淼的大有人在。
　　“吓了你们的狗眼，督察处陈处长你们也敢拦？”小七难得狐假虎威一次，一个冰冷的眼神吓的那名小特务不寒而栗，下意识的伸手摸了一下腰间鼓起的位置，并且后退了一小步。
　　“你说你是督察处的陈处长，证件呢？”
　　陈淼从大衣口袋里掏出证件递了过去。
　　那小特务一见还真是76号的证件，立马赔上笑脸：“陈处长，不好意思，卑职不认识您的大驾，还请您多多原谅。”
　　“陶公在吗？”
　　“在，刚回来，您找陶部长有事儿吗？”小特务不放心的问道，这些都是必须的，否则他难以交差。
　　“上次在汪先生的晚宴上，我不小心把酒洒在陶公的衣服上，我专门定做了一件，今天是专门过来赔礼道歉的。”陈淼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陶部长吩咐过，最近不见客，若是特殊来客，需通禀才行，还请您见谅。”小特务解释道，虽然这是上面的规定，可他也不敢轻易得罪陈淼，毕竟，上面的大人物随便一个小指头都能碾死他。
　　“嗯，我登门拜访是客人，征得主人同意是应该的。”陈淼点了点头。
　　“那您稍等，小的去去就来。”
　　……
　　“夫人吶，你不要逼我好不好，我真的不能说的。”陶元圣最近是两头受气，谈判桌上受日本人的气，日本人那是咄咄逼人，丝毫不肯让步，那叫一个嚣张不可一世，谈判内容几乎是逐字逐句的交涉，那真是艰难无比，回到家中老婆也不放过他，对他这个汉奸丈夫那是动辄喝斥，怒骂，骂的他都抬不起头。
　　他也算是看出来了，日本人就是想吞并中国，什么和平，都是说出来骗鬼的，汪氏为了权势也昏了头，这要是签署那样的卖国密约，那是要遗臭万年的，可他能怎么办，已经在这条船上了？
　　想要下船是那么容易的，只要他稍有异心，76号的那帮特务鹰犬马上就冲进来，将他一家撕成碎片。
　　他敢赌吗？
　　不敢，自己死了一了百了，可老婆孩子，加上他，一家七口，那都活不下来，这是他愿意看到的吗？
　　“陶元圣，你到底说不说？”陶元圣的夫人说着突然从抽屉里掏出一把勃朗宁手枪来，“啪”的一声拍在书桌上。
　　“夫人，你哪来的枪？”陶元圣一见之下，吓的脸色都白了，他是教授，文人，虽然对枪并不陌生，可他很少去碰这种能要人性命的武器。
　　“一把枪而已，瞧把你吓的。”陶夫人冷蔑的一笑道，“我从香港带过来的，防身用的。”
　　“这枪，你是怎么带着过海关的？”
　　“这又什么，我的身份，你觉得海关那些人敢搜我的身吗？”陶夫人道，“就算搜出来，怕什么，你陶元圣的老婆身上带着一把枪防身，有问题吗？”
　　“夫人，您可真把我吓着了，快，快点儿把枪收起来，一会儿璇儿进来看见了，可就不好了。”陶元圣忙指着手枪说道。
　　“璇儿可没有你这么胆小。”陶夫人冷哼一声。
　　“咚咚……”这时候书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谁？”
　　“爸，妈，门外76号的人禀告，说他们督察处一位姓陈的处长求见。”女儿陶璇的声音传了进来。
　　“督察处姓陈的处长，我不认识76号什么处长。你跟他说，我今天累了，不见客……”陶元圣想也不想就道，可当他说完后，却猛然想起来，几天前的晚上在汪公馆欢迎陈智博到沪的那个晚宴上，他的确认识了76号一位姓陈的处长，难道是他不成？
　　“等一下，璇儿，你去把人请到客厅奉茶，爸爸一会儿就到。”陶元圣改主意吩咐道。
　　“姓陶的，今天你不把事情说清楚，就别想上床睡觉。”陶夫人冷哼一声，丈夫这招转移话题的伎俩，她岂能不明白？
　　“冰如，我真不能说，唉……”陶元圣唉声叹气一声。
　　陈淼和小七在陶璇的带领下，走进陶家的客厅，这是过去陶元圣在上海复旦大学当教授置下的物业。
　　太多的回忆，即使当时西迁，他也没舍得卖掉，跟随汪氏回到上海后，他就还住进了自己的老宅里。
　　毕竟是自己的家，住着也舒坦。
　　“陈处长，您请坐。”陶璇虽然只有十七岁，还在读书，可待人接物，已经有一股大家之风。
　　这跟小门小户家的女儿，那是完全不一样的。
　　不怯生，落落大方，第一眼就赢的陈淼不少的好感。
　　当然，他也察觉到了，这小丫头其实暗地里偷偷的用余光在观察他呢，他当然不会去点破了。
　　他的目标是陶元圣，没理由去动其他的心思。
　　一个十七八岁的小丫头，能有多少心眼儿，陈淼跟在陶璇的身后，走进陶家的客厅，果然是读书人住的地方。
　　虽然是同样的物件儿，可感觉就是不那么一样，一股子宁静祥和的味道。
　　“陶小姐，陶公家里用的是什么熏香？”
　　“哦，这是家父自己自制的，有安神之效。”陶璇微微露出一丝惊讶，家里点了熏香，但这个味道很淡，一般人是闻不出来的，就算闻到这香味，也不会马上认定这是熏香，而这位陈处长居然一口道出这是熏香的味道。
　　“我只是觉得，这股味道很好闻，但又不似市面上的香水和女儿家体香，那这只有一种可能了，熏香了。”陈淼呵呵一笑。
　　“想不到陈处长居然也懂的熏香？”陶元圣穿着是十分随意，毛衣马甲，里面是白衬衫，踩着一双拖鞋，一副闲散家居的模样。
　　“叫陶公见笑了，我只是略懂。”陈淼忙起身相迎道。
　　“坐，璇儿，把你梅叔叔送的雀舌沏一杯过来。”陶元圣对陈淼观感不错，尽管高宗吾提醒他，让他离76号的人远点儿，可他有自己的一套处世哲学，不会轻易的听从别人。
　　“好的，爸爸。”陶璇答应一声。
　　“谢谢陶公。”陈淼知道陶元圣担任汪氏宣传部的部长，一般人也都称呼他为陶部长，但他并没有这么称呼，而是直接以“陶公”称呼之，这个小小的称呼却拉进了距离。
　　陶元圣很不喜欢这个称呼，但是他又无法直接说出来。
　　“小七。”陈淼招呼一声，小七将做好的袍子还有陈淼略备的薄礼拿了过来。
　　“陶公，在汪先生私人晚宴上弄脏了陶公的衣服，三水十分歉疚，特意从福瑞祥选了一块料子，大胆目测了一下，给您做了一副袍子，算是赔礼，还请您收下！”陈淼恭敬地说道。
　　“陈处长太客气了，一件旧袍子而已，不就是撒了点儿酒水，我回来已经让夫人清洗过了，没有留下任何污渍，你这样太客气了。”陶元圣惊讶道，他只当是陈淼当时说的客气话，没想到居然真的做了一件新袍子送过来了。
　　“是我弄脏了您的袍子，陪您一件那也是应该的。”陈淼忙道，“您要是不收下，我心难安。”
　　“这……”陶元圣有些为难了，他从不收人礼物，可这件袍子也不算礼物，人家多说是赔礼了。
　　“瑞福祥大师傅的手艺，让陈处长破费了。”犹豫了一会儿，陶元圣决定还是收下来，他也怕有后续，还不如收下来，把这段因果给了结了。
　　“这是一点儿吃食，糖果，蜜饯什么的，给嫂夫人和小姐，公子们的零嘴儿，不值几个钱，还望陶公不要嫌弃。”陈淼又道。
　　这什么人送什么礼，陶元圣这样的人，自命清高的文人，自然不能送太厚重的礼了，但又不能空手而去。
　　一些糖果、蜜饯之类的零嘴最最好不过的了，而且还是以送给孩子的名义，价钱不高，也让陶元圣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也罢，璇儿，替我谢谢你三水叔叔。”陶元圣吩咐一声。
　　“谢谢三水叔叔。”陶璇有些不情愿的喊了一声陈淼。
　　陈淼微微点了一下头。
　　“陶公，您诸事繁忙，我就不多待了。”陈淼知道，有些事情急不得，你急了，反而容易被人看出意图来了。
　　“这就走了，留下来一块吃饭吧？”陶元圣感觉自己有些多想了，人家就是来赔礼道歉的，啥意图都没有，不由的开口道。
　　“这不太好吧？”陈淼还真是巴不得，但嘴上还是推辞道。
　　“有什么不好的，我对你们76号可是有不少意见呢，你想不想听一听？”陶元圣似乎放下了戒心，直言不讳道。
　　“那我可就厚颜留下，洗耳恭听了。”陈淼呵呵一笑，打蛇随棍上了。


第312章：陶公，留步
　　“陶公，天寒，您留步，留步……”陈淼是陶元圣手搭手亲自送出来的，陈淼更是连连道谢。
　　大门口，挥手作别。
　　“老陶，你疯了，居然跟一个76号的特务推心置腹？”陶元圣一会去，就被夫人叫进了书房，狠狠的斥骂一声。
　　“夫人，虽然一开始我没明白，可后来我想明白了，这陈三水就是林世群派来试探我的，我若是不给他这机会，他定然不会罢休的。”陶元圣嘿嘿一笑解释道。
　　“合着你知道？”
　　“为夫也在这官场上摸爬好几年了，若是这点儿政治智慧都没有，早就被人卖了。”陶元圣自信的一笑。
　　“那你还跟他说那些事儿？”
　　“我不跟他说，他就不知道了，此人能够被林世群带入汪先生的公馆，那必定是得到他信任的，所以，我这话其实是说给林世群听的。”陶元圣道。
　　“你说的都是反对汪先生的话，这不是给自己找祸吗？”
　　“我若是跟平时说的不一样，那他们岂不是更怀疑我？”陶元圣道，“夫人，汪先生已经一门心思想要签这个密约了，我说再多都没有用，咱们要另做打算了。”
　　“老陶，你什么意思？”陶夫人惊呆了，同床共枕的丈夫居然对她隐藏了这么多的心思？
　　“夫人，你听说我说，日方和汪先生已经约定了，签约时间多久定在本月的30号……”陶元圣压低了声音道。
　　……
　　陈淼坐在车上，仔仔细细回忆了一下刚在餐桌上跟陶元圣的对话，越想越觉得不太对劲儿。
　　陶元圣虽说过去是学者出身，有些书生意气，是个性情中人，可他不是官场新人，又被汪氏委任为宣传部长，绝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
　　怎么就轻易的对自己说出那些话呢，即便是在酒多的情况下，那作为秘密谈判代表，保密纪律他也是知道的。
　　这么会轻易的犯这个错误，就算他们是一个战壕的，可过去并不熟悉，这才第二次见面就能说这些？
　　难道他是故意的？
　　“小七，路边停一下！”陈淼唤了小七一声。
　　“三哥，啥事儿？”小七诧异的一声，随后踩了刹车，但并没有关停发动机。
　　陈淼推开门从车上下来，冰冷的西北风一吹，他感觉自己脑袋瞬间清醒了不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烟，点燃抽了两口，又在原地来回踱了几步。
　　再把饭桌上的对话前前后后的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确定了，陶元圣今晚这些话都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不是把自己置于危险之地吗？
　　他是在试探汪氏的态度吗？
　　还是，他在考验自己？
　　不，绝不是在考验自己，陶元圣不可能知道自己的身份，对于重庆方面来首，他的身份知道的人越少，起到的作用就越大，戴雨农虽然刚愎自负了些，但绝不会那么傻。
　　如果不是试探自己，那就是试探汪氏了，陶既然反对汪氏签这个密约，那汪氏又要签的话，双方必然有意见，这虽然是内部不同的声音，可在政治上，对有不同异见着，通常的做法不外乎两种，明升暗降，投闲置散，还有就是干掉了，鉴于陶元圣是谈判小组核心成员，掌握了谈判的核心机密，因此，代入考虑一下，我若是汪氏的话，那就只有把陶元圣给处理掉了。
　　暴病，车祸，制造一起意外，什么都解决了。
　　他这是在作死的边缘试探呀！
　　有这么愚蠢的人吗？
　　陈淼有些想不明白，还有“Queen”给他的命令，难道说，她已经知道陶元圣跟汪氏之间的矛盾，制定了某个计划，策反，或者营救？
　　太难猜了，看来，他并没有获得“Queen”的绝对信任，还只是考察之中，她还真是谨慎呀。
　　“开车，去林公馆。”陈淼扔掉了早已熄灭的烟头，拉开车门，钻了进去，吩咐小七一声。
　　不管陶元圣想干什么，他来见了陶元圣，还留下吃饭，这件事他都必须第一时间向林世群汇报，超过时效性，那效果就打折扣了。
　　至于，他怎么跟林世群说，那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他可以把问题说的严重一些，也可以轻描淡写一掠而过，这还要看林世群的反应和态度。
　　这真是一个棘手的问题，要是自己刚才不留下就好了，那前后待了不到十分钟，能谈什么？
　　哎，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
　　“什么，陈三水求见，这么晚了，他事先一个电话都没有，就跑过来？”林世群接到警卫的禀告。
　　“世群，我想三水应该是有要事，不方便在电话里说，才亲自跑一趟的。”叶玉茹替陈淼说话道。
　　“几个人？”
　　“两个，陈处长和他那个小跟班。”
　　“请他到客厅，我一会儿就到。”林世群沉吟了一下，吩咐一声，这几天出的事儿够多了，他都有些焦头烂额了，快元旦了，他现在最怕的就是出事儿。
　　“主任，这么晚还打扰您休息，三水实在是不应该。”陈淼在客厅没等多久，林世群就一身宽松的睡衣从楼上下来了。
　　“三水呀，我知道你是个知道轻重的人，说吧，到底什么事儿？”林世群随意的问道。
　　“主任，能否到您书房详谈？”陈淼道。
　　“嗯，好。”林世群想了一下，点头答应下来，同时吩咐叶玉茹给陈淼冲泡一杯咖啡送上来。
　　“三水，现在可以说了？”书房内，就只有陈淼和林世群两人，而且隔音效果十分好，这是重新装修处理过的。
　　“主任，我不是在汪先生的私人晚宴上不小心把酒在陶部长的衣服上了，于是在瑞福祥给他定做了一件，今天晚些时候亲自给他送过去，算是赔礼道歉……”
　　“你留下跟陶部长一起吃饭了？”
　　“陶部长盛情邀请，我若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推辞，那就是不识抬举了，所以，我就留下来吃了一顿便饭，席间，陶部长说了一些话，属下也不知道他是酒多了的发几句牢骚，还是他心里真不痛快？”陈淼一边说，一边观察林世群面部的表情。
　　林世群面色平静，显然他对陶元圣的态度是知道的，当然，陶元圣反对签署这份密约，林世群这个级别的，能够知道，可陈淼不知道了。
　　陈淼第一时间过来，并且把它当做一件大事来汇报，这足以说明他内心是向着自己，是忠于汪先生的。
　　“三水，你的警惕性蛮高的嘛，这很好，谈判很艰难，陶部长付出了很大的辛劳，有些牢骚和不满也很正常，你也别放在心上。”林世群缓缓道。
　　“主任，这可是很危险的事情，陶部长可是谈判小组核心成员？”陈淼一副一心为公的模样道。
　　“那你觉得应该如何？”
　　“至少要加强对陶部长的安全保卫工作，防止陶部长发生意外。”陈淼建议道。
　　“嗯，有道理，这事儿我来安排，你就不要操这个心了，把兆丰总会和楚晴萱的案子给我办好就行了。”林世群吩咐一声。
　　“是，主任，那我就先回去了。”陈淼一刻都不愿意多待，直接起身告辞道。
　　“三水，把咖啡喝了再走……”叶玉茹端着咖啡从外面进来，见到陈淼往外走，忙叫了一声。
　　“不了，嫂夫人，雪琴还在家等我呢，我得回去了。”陈淼随便说了一个借口，迅速的下楼而去。
　　……
　　“怎么了，世群，看你脸色不对？”看到坐在椅子上的林世群脸色瞬间起了变化，黑了下来，叶玉茹放下咖啡询问道。
　　“陶元圣这个老匹夫，他这是不想活了！”林世群怒哼一声。
　　“陶部长怎么了？”
　　“他今天居然当着陈三水的面，说了不少反对汪先生的话，就差没有骂汪先生是汉奸了！”林世群道。
　　“这陶部长不是汪先生信任的心腹吗，他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呢？”叶玉茹不解的问道。
　　“还不是宣传部权力分配原因，陶虽然是部长，可实权却掌握在林次长手里，陶早就心生怨恨了。”林世群道。
　　“世群，这我倒是说句公道话了，陶部长既然是正部长，那权力自然由他掌握，林次长是他的副手，就不应该死死的霸住权力而不放，换谁，这部长当的还有什么意思？”叶玉茹道。
　　“照你这么说，在我76号，我应该把权力都还给老丁不成？”
　　“这是两码事，不一样的。”
　　“有什么不一样，这事儿，我明天得去面见一下周先生，眼下到了签约的关键时刻，这姓陶的决不能出问题。”林世群说道。
　　“我看这一次三水倒是立了一功，要不是他用这个赔礼这个借口过去，咱们还不能掌握这陶元圣对汪先生有这样诸多不满。”叶玉茹道。
　　“这倒是，三水是越来越会办事儿了。”
　　“关键是听话，还对你忠心。”叶玉茹莞尔一笑道。
　　……
　　“小七，这段时间，多注意陶家，必要的时候，可以示警，我总觉得会出事儿。”陈淼坐上车，往家而去。
　　“知道了，三哥。”
　　刚才在林公馆，林世群的态度让他不寒而栗，虽然他没有明说，但陈淼知道，林世群对陶元圣的情况是掌握的，甚至有可能陶家被安装了窃听器。
　　76号的原则就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如果陶元圣真有什么出格的举动的话，76号极有可能会对他下毒手。


第313章：灵堂吊唁
　　“老爷，张海峰完了，这是今天的报纸，您看一下。”一早起来，管家谢必成就拿着一份今天印发的《社会新闻》进来。
　　袁显含糊应了一声，从谢必成手中接过报纸，果然报纸的第一版面中间醒目的位置刊登了一则新闻。
　　法捕房通缉一年多的案犯张海峰落网，抓捕此要犯的是法租界贝当路巡捕房探长郝荣……
　　除此之外，还有一段小说明，张海峰系平安夜大光明电影院门口枪击案的幕后主谋之一。
　　同案犯黑虎以及手下六名悍匪也全部落网。
　　看完这个，袁显吸了一口冷气，坐在那里久久没有能回过神来。
　　“老谢，我让你找私家侦探调查那封信的来源，可有结果？”良久之后，袁显问谢必成一声。
　　“还没有，吴探长说，光信封和字面上的线索很少，想要找到幕后主使，恐怕还需要给他一些时间？”谢必成道。
　　“哼，真没用，只怕这幕后之人都被抓了，他还没搞清楚是谁吧？”袁显怒哼一声。
　　“老爷，还继续查下去吗？”
　　“告诉吴文才，每天没有结果的话，后面的佣金他别想拿了。”袁显吩咐一声道。
　　“是。”
　　……
　　陈淼回明月里十八号住了，早上起来，看到老蔡在院子里扫地，招呼一声：“老蔡，住这里还习惯吗？”
　　“习惯，三哥，早，这里虽然比听雪楼清净多了。”老蔡忙道。
　　“嗯，你习惯就好，以后，雪琴嫁过来，你们又可以住在一个屋檐下了。”陈淼嘿嘿一笑。
　　“嘿嘿，三年了，冷不丁的听不到巧儿那个小丫头每天早上练嗓子，还真有些不习惯呢。”
　　“做早餐了吗？”陈淼问道，“做了的话，我和小七就不出去吃了？”
　　“做了，煮了粥，还有白馒头，我一个人在家，也吃不了那么多，不过我知道您和小七昨儿个晚上回来，早上特意多做了些。”老蔡忙道。
　　“成，那我们两个就吃了早饭再去上班。”陈淼嘿嘿一笑，住在梁雪琴那边，也是吃外面的早餐，天寒地冻的，他们起的早，让两个女人起来做早饭，也不现实。
　　“老蔡，这菜粥不错，配上这小咸菜和白面馒头，开胃！”
　　“三哥您喜欢，以后想吃了，就跟我老蔡说，别不我可能做不好，这煮粥的话，我敢说，不输给任何人。”老蔡得了夸奖，欢喜的不得了。
　　“好，以后少不得麻烦你。”陈淼点了点头。
　　……
　　小七开车把陈淼送到76号，他自己点个卯，然后就消失了，干什么没人管，也没人问，他只对陈淼一个人负责。
　　看了一下日历，已经是1939年的12月28号了，还有三天，这西历的一年就算过去了，自己的婚期也就剩下一个星期了。
　　时间过得真快呀！
　　陈淼望着墙上的日历，正感慨一声，忽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
　　进来的是吴天霖，戴着一顶皮帽子，脸冻的通红，显然是刚从外面过来，进来后，直接就奔火炉而去。
　　上海的冬天很冷，屋内如果没有这取暖的炭火炉，那真是没办法待人，坐在那一会儿，人就能冻僵了，穿的再多都没用。
　　尤其是这吴天霖一身的寒气进来，陈淼都感觉屋内的气温一下子下降了好几度了。
　　“喝点儿姜红茶，暖暖身子。”
　　“谢谢三哥。”吴天霖感激的接过搪瓷缸，一口气喝了一大半下去，“三哥，我是来汇报的，这是楚秘书的问询笔录，您过目一下。”
　　从口袋里掏出一卷笔录出来。
　　陈淼伸手接过来，一边走向自己的位置，一边看了起来，第一次提堂，就是一个大致了解情况。
　　能不能说到实质的问题，那还要看怎么问，对方配不配合了。
　　一些基本信息，楚晴萱倒是交代的很清楚，比如，她的过往履历，曾经做过什么，担任过什么职务。
　　这些不是重点，重点是她跟丁默涵的关系。
　　“楚秘书说，她是再一次舞会上跟丁默涵，哦，不，丁主任认识的，之前她并不知道丁主任曾经还担任过民光中学的校长，所以，她们这层师生关系，其实根本算不上，但自从那之后，丁主任就对她展开热烈追究，频繁邀请她吃饭，跳舞，看电影，她们第一次……”
　　“打住，这些你主动问的，还是她自己主动说出来的？”陈淼一抬手，制止道。
　　“我就是问了她跟丁主任什么时候开始的，她就开始说了，我们拦都拦不住，全部过程都录了音，这是总结后的版本，您要是想听的话，我马上叫人送过来？”吴天霖道。
　　“这录音带的事儿，不准说出去，就当它不存在，听明白没有。”陈淼突然严厉的命令道。
　　“三哥……”吴天霖一脸茫然不解。
　　“丁主任家的那位是个醋坛子，如果让她知道了，会惹多少是非，你不明白吗？”陈淼解释道。
　　“是，三哥，我知道了，保证不会让第三人知道，我回去就锁进保险柜里。”吴天霖一个激灵，马上明白陈淼的意思了。
　　“嗯，这笔录放在我这里，下一步如何，等我的命令，记住，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得见楚晴萱，谁都不信。”陈淼命令道。
　　“是，三哥。”吴天霖点了点头，“对了，三哥，楚晴萱要求给家里打电话报平安，这事儿您看？”
　　“可以，但是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要跟她说清楚，否则，她自己知道后果。”陈淼想了一下，点了点头。
　　楚晴萱的父母毕竟是社会名流，还是汪氏争取的对象，再没有最终处置的结果之前，只要人控制在手中，那该有的优待还是要有的。
　　“明白。”吴天霖支支吾吾一声道，“三哥，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儿？”
　　“今天是何长官在殡仪馆摆灵堂，我想去吊唁一下，送个花圈，毕竟，他曾庇护我一段时间，算是我的老长官。”
　　“这事儿呀，应该的，去吧，顺便也帮我送一个花圈，我人就不去了。”陈淼点了点头。
　　……
　　公共租界，康脱脑路，万国殡仪馆，何耀中、冯国祯二人的尸体就摆放在殡仪馆最大灵堂内，供亲朋好友前来吊唁！
　　灵堂前，穿白头孝服的人不少，何耀中在青帮内辈分不低，他的老婆，孩子，还有徒子徒孙严格算起来，那还真是不少，跪了一地。
　　汪秀峰来了，是代表汪氏的中央过来吊唁的。
　　他一来，就被何耀中的徒子徒孙给围了起来，杀气腾腾的，一副想要吃人的模样，每个人腰间都别着一把快慢机，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架势。
　　为首的是何耀中的两个弟子，丁三和李燮宇。
　　何耀中一死，他手下的那点儿部队就全都掌握在这两个人手中了，为了邀买人心，掌握部队，他俩都必须站出来，要替何耀中讨一个说法。
　　开枪杀人的马河图已经不知道逃到哪儿去了，他的是王天桓的副官，下属犯事儿，长官难辞其咎。
　　“汪副部长，我们就一个要求，把王天桓叫来，给我死去的师父和国祯兄弟磕几个头，好让他们别带着怨气离开！”丁三一脸杀气的向汪秀峰提出了要求，周围何耀中的徒子徒孙们也都纷纷的围了上来，将汪秀峰围在了中间，一个个把手搭在腰间的抢把之上。
　　“丁三，丁旅长，你们的这个心情我理解，但是，这件事，我们是不是得冷静一下，别冲动。”
　　“什么叫冲动，我们没有要他抵命就不错了，就是来给我们师座磕几个头，这难道也过分吗？”
　　“对，这也过分吗？”
　　“理儿是这个理，可是，你们不能这样逼着人家去做……”
　　“什么叫逼着他去做，他就应该过来磕头道歉，今天要是王天桓不来磕头，我们就去76号找丁默涵，丁默涵不答应，我们就去找汪先生！”丁三大声说道。
　　“你们疯了，还想去找汪先生？”汪秀峰吓了不轻，这帮丘八，真是蹬鼻子上脸了，这要是闹到汪氏跟前，谁都吃不了好。
　　“我们就想要一个公道，你们不答应，我们就自己去拿好了。”丁三一拍腰间的快慢机，十分傲慢的一声道。
　　“丁三，千万别胡来，你知道这么做的后果是什么吗？”汪秀峰色厉内荏一声，早知道，他就不来吊唁了，找个借口让别人来好了。
　　“汪副部长，我们也知道你做不了主，这事儿，你还是禀告丁主任或者林主任一声，让做主的人来给我们一个答复，反正，如果不答应我们的条件，那就别怪我们把事情闹大了。”丁三大声喊道，“他王天桓的副官杀了我们师座，就算这事儿跟他没关，他就不该到死者灵前磕一个头吗？兄弟们，你们说对不对？”
　　“丁旅座说得对，把王天桓叫过来在师座灵前磕头！”
　　“不磕头赔罪，我们决不罢休。”
　　“磕头，磕头……”
　　一个附和，底的人都开始跟着起哄，整个灵堂内全部是一个声音。
　　汪秀峰瞬间脸色发白，这事儿发展到现在，那是已经完全超出他能力控制范围。
　　“汪副部长，我们也不为难你，还请你回去把我们的要去转告丁主任和上面，我们和救军第6师数千官兵就在这里等着的答复呢！”丁三恶狠狠的道。
　　“你，你们这是要造反呀！”汪秀峰气的直哆嗦。
　　丁三等人一点儿都不害怕，就这么冷眼注视着汪秀峰吊唁后灰溜溜的离开了灵堂。


第314章：主任私宴
　　吴天霖带着人，扛着花圈送了过来，一个是代表他自己的，一个是代表陈淼的，还有一个是代表督察处的。
　　在殡仪馆门口，刚好撞上了上车离去的汪秀峰。
　　他跟汪秀峰级别差远了，所以，也不好意思上前招呼，只是赶紧让到了一边，让汪秀峰的汽车出来。
　　“哟，天霖兄弟来了？”丁三见到吴天霖，倒是很惊讶，很热络的迎了上来。
　　“丁三哥，我来给何长官上一炷香。”
　　“还是天霖兄弟有情有义，请！”
　　……
　　“嫂夫人，您节哀，这是三哥和我的一份心意，不多，您拿着，以后家里有什么困难，言语一声。”
　　何耀中的夫人显然不知道吴天霖口中的“三哥”是谁，虽然把钱接过去了，却还有些茫然，不知道还如何回答。
　　“师母，天霖兄弟口中的三哥就是督察处的出场陈淼，人特意送了花圈和挽联来了。”丁三解释道。
　　“谢谢，谢谢陈处长！”何夫人感激涕零，灵堂摆在这儿，上门吊唁的人不少，76号的处长，主任都派人来了，慰问不少，可落到实惠的不多。
　　“丁三哥，看你们这架势，怎么个个还带着枪？”吴天霖奇怪的问道。
　　“兄弟们都觉得师座死的冤枉，替他鸣不平，这马河图开枪杀了师座，王天桓这个做长官的一点儿都不知情，鬼才信呢，我们也没别的要求，就要王天桓过来给我们师座还有冯参议磕头赔罪！”丁三冷哼一声。
　　“丁三哥，这可不是小事儿，王天桓虽然跟何长官的死脱不了干系，可杀他的人是马河图，再者说，他现在被关押起来了，你让他过来磕头，也不现实呀。”
　　“所以，我们这个要求是跟丁主任提的。”
　　“明白了，丁三哥，您和弟兄们都节哀，督察处那边还有事儿，我就先告辞了。”吴天霖意识到，这个事情必须马上回去禀告陈淼。
　　“行，兄弟心意到了，哥哥送你出去。”丁三对吴天霖客气的道。
　　“老丁，你怎么对这姓吴的小子如此客气，他不就是督察处一个小小的行动队长吗？”丁三送走吴天霖回到灵堂，李燮宇凑过来好奇的问道。
　　“你可别小瞧他，督察处的陈三水那可是一个狠人，前途不可限量，吴天霖跟着他，将来肯定不一样，师座没了，咱们这些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不趁机找上一个过硬的靠山，咱们日后就要沦为炮灰，你明不明白？”丁三狡黠的道。
　　“还是老丁你想的深远，以后，咱们这些弟兄都靠你了。”
　　“自家兄弟，不说这种见外的话。”丁三当然不让的点了点头。
　　……
　　“有这样的事情？”陈淼惊讶一声，丁三和李燮宇过去说的好听一些是帮派分子，说的不好听的话，那就是土匪。
　　这些人一向胆子很大，而且混不吝的居多。
　　真要是闹起事儿来，他们手里还有枪，这可真是会出大事儿。
　　可这是在租界，租界不管有英、美、法和意大利等国在驻军，还有日本驻沪西宪兵分队。
　　真闹起来，只怕是直接就给镇压了。
　　所以，他们绝不敢轻易闹事儿，但是要是这些人真跑到汪氏住的地方去，那还有可能会出大乱子呢。
　　让王天桓去灵堂给何耀中和冯国祯的灵位磕头，这事儿风险太大，万一哪个混不吝的家伙，脑袋里的那根弦儿搭错了，给他来一枪，那可真成了大新闻了。
　　这事儿，只怕有脑子的人都不会答应。
　　丁默涵若是答应的话，那他就彻底在76号丧失威信了，这种事儿，谁都可能遇到，甭管王天桓在兆丰总会枪击案中扮演什么角色，没证据证明他跟这起案子有关，苦主提什么样的要求，那都是不能答应的。
　　何况丁默涵自己屁股底下还一坨屎呢！
　　陈淼在想，能不能用这件事做文章，挑起76号内部的一场内乱，王天桓死在何耀中的灵堂内？
　　这只怕会在这个岁末再引发一次76号的内部大动荡，而且，还会彻底激发丁、林二人斗争的表面化。
　　想了一下。
　　还是不太行，丁默涵不是傻子，他要保王天桓，林世群也不想王天桓死，因为王天桓的剩余价值还没有榨干净，死了，他就没有机会立功了。
　　确保王天桓活着，丁默涵和林世群只怕已经达成默契了。
　　这两个狡猾的特务头子，该争的时候，打的头破血流那是一点儿不在乎，可是该合作的时候，却也丝毫不犹豫。
　　这就跟一对同床异梦的夫妻差不多，在外人面前，还是维持着一个家的体面和完整，关起门来打生打死，那是自己的事情。
　　只是，这对“夫妻”也快到了分道扬镳的时候了，就缺一个由头了。
　　“陈处长，丁主任找你。”陈淼还在思考，冷不丁的丁默涵的秘书茅子明敲门进来一声。
　　“好的，茅秘书，我马上到。”
　　陈淼马上赶到丁默涵办公室，一看，居然汪秀峰也在，瞬间就明白丁默涵找他来做什么了？
　　“陈处长负责调查兆丰总会的案子，秀峰，你把丁三等人的要求跟他说一下？”丁默涵吩咐道。
　　“是，丁部长。”汪秀峰点了点头，将丁三等人要求将王天桓押解去殡仪馆给何耀中以及冯国祯的灵位前磕头的事情说了一遍。
　　“丁主任，属下以为，此事万万不可。”陈淼直接就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为何？”
　　“此案还在调查之中，且不说桓长官跟这件案子有没有关系，就算有关，也不能草率行事，灵堂之上，丁三等人一个个荷枪实弹的，万一有人激动之下，拔枪伤人，那事情就可能变得无法处置，而桓长官也必然不堪受其辱，到时候，会再闹出什么事儿，就无法控制了！”
　　“那你说，该怎么办？”汪秀峰抢白一声，“如果不答应他们的条件，他们就要去汪先生那儿上告？”
　　“汪副部长，你觉得这些人真有那个胆子吗？”陈淼冷笑一声，反问道。
　　这可把汪秀峰问住了，以他的智商，恐怕还真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部长，就算丁三他们没有这个胆子，可我们也不能赌呀，万一他们被人怂恿，受了刺激之下，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那怎么办？”汪秀峰问道。
　　“汪副部长，看来你是一点儿都不通人性呀，丁三为什么要聚众闹事儿，你想过没有？”陈淼问道。
　　“为何耀中和冯国祯鸣冤呀？”
　　“还有呢？”
　　“还有什么，何耀中是他的座师，也是他的长官，恩师出事儿了，做徒弟的出面祈求公道，这也很正常呀。”汪秀峰想了一下道。
　　“丁三固然是为了恩师和长官鸣冤，也可以为说为了何夫人孤儿寡母的不平，但他就没有私心吗？”陈淼冷笑一声，“何耀中一死，谁来接替他的位置，他的那些徒子徒孙会服谁？丁三可不是唯一的候选人。”
　　“这……”
　　“陈处长说的没错，丁三这个时候跳出来，就是邀买人心，为自己上位铺路，一举两的。”丁默涵也反应过来了，这两天他是被楚晴萱的事情搞的是焦头烂额，回到家里，那吃醋的婆娘简直要命，他现在是有家不能回，只能睡在办公室的卫生间里了。
　　这办公室的卫生间，夏天搁一张床板，睡在上面倒是挺凉快的，可这冬天就不行了，这么狭小的空间，又不能烧炭炉，只能灌汤婆子，可这汤婆子只能顶半宿，下半宿，那是真难熬，又是对他这种身体单薄，怕热畏寒的人来说，简直就是煎熬。
　　“听到了吗，汪副部长。”
　　汪秀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论身份，汪秀峰要比陈淼高上不知道几个等级，可是实际的权力。
　　汪秀峰这个社会部的副部长只不过是丁默涵的一个提线木偶，根本就没什么自主权。
　　当然，丁默涵要的就是汪秀峰这样的人，换一个强势的人过来，跟他争权夺利的话，那不是自找麻烦？
　　“秀峰，你去跟丁三好好说，把厉害关系给他阐明了，把手下人的情绪安抚下去，六师师长的位置可以给他。”丁默涵承诺道。
　　“是，部长。”汪秀峰有些不满的看了陈淼一眼。
　　“陈处长，晴萱的案子怎么样了？”丁默涵留下陈淼问道。
　　“您在西伯利亚皮货店门口遇刺的案子，现在证实了，确实跟楚秘书有关，只是……”陈淼吞吞吐吐一声。
　　“只是什么？”
　　“对于您的私人感情方面的情况，三水不敢置喙。”
　　“什么意思？”
　　“您是不是跟一位叫玉兰的昆剧名伶走的很近？”陈淼假装犹豫了一下，问道。
　　“这个我……”丁默涵苍白凹陷的脸皮不由的一红，有些不知所措，这等隐秘的私事儿居然让人知道了，自然是尴尬的。
　　“丁主任，没什么事儿，我就先回去了。”陈淼微微一欠身，他知道，再聊下去，也没什么可说的了，还不如赶紧告退呢。
　　“嗯。”
　　……
　　“夏秘书，怎么有空到小弟这儿来？”陈淼见到夏仲鸣进来，有些惊讶，连忙招呼卢苇给泡茶。
　　“汪秀峰找主任告你的状了。”夏仲鸣坐下来，嘿嘿一笑，打量了一下陈淼的办公室道，颇为唏嘘一声，“你说你堂堂一督察处处长，就这么一间小办公室，还是阴面儿，这冬天得多冷？”
　　“没事儿，督察处明年就迁出76号办公了，我也待不了多长时间。”陈淼嘿嘿一笑解释道。
　　“也是，各部门都在准备往南京迁，就咱们特工总部比较特殊，今后还要留在上海。”夏仲鸣道。
　　“夏秘书，喝茶。”
　　“谢了，对了，主任让我来通知你，今晚主任在公馆宴请智博先生，在愚园别院，让你携琴老板一起过去。”夏仲鸣道。
　　“今晚？”陈淼惊讶道，“夏秘书能否透露一下，都有哪些人？”
　　“我知道的就傅处长夫妇，我和你，其他人就不知道了，主任说，这是个私人家宴，没么多人。”夏仲鸣道。
　　“哦，我知道了，请夏秘书转告主任，下班我回去接了雪琴就过去。”
　　“行，那我就不多待了。”夏仲鸣笑道，“汪秀峰的事情，你别放在心上，他就是这样一个人。”
　　“明白，我不会让主任为难的。”陈淼点了点头。
　　……
　　“卢苇，准备车，我出去一趟。”陈淼目送夏仲鸣离开，把卢苇叫进来，吩咐一声。
　　静安寺路皇后咖啡馆。
　　“哈瑞，我所知道的就这些了，再多的，凭我的身份也打听不出来。”陈淼坐在哈瑞面前，翘着腿，喝着咖啡说道。
　　“这么说，你们很快就要跟日方签订日华关系调整密约了？”哈瑞点了点头，他又不是陈淼这一个情报渠道。
　　在情报工作中，孤证是不可信的，需要从别的渠道验证才能确定情报的准确性。
　　以德日现在的关系，搞到具体签字的时间的情报，那还不太难，问题是，这个密约的内容，如今不管是日方还是汪氏一方，保密规格都非常高，谈判的文件是不允许被携带出来的，除了最终达成的协议，谈判所有产生的文件和记录统统都将销毁，不留痕迹，目前泄露出来的，也只是只言片语。
　　“三水，这是你的报酬。”
　　“一百美金，价钱不错，谢了，哈瑞。”陈淼很满意的接过来，他就告诉哈瑞一个时间，其他的他什么都没说，就拿到了一百美金的报酬。
　　这对普通人来说，是一笔巨款，可对他来说，只是一句话的事儿，但这钱不是好拿的，只要拿了，那就等于上了哈瑞的船了。
　　还好，他跟哈瑞的交易早已通报林世群和日本特高课，算上军统，组织和76号，他算是四重身份了。
　　“如果有协议文本内容的情报，价钱是这个的十倍。”哈瑞道。
　　“这个就超出我的能力范围了。”陈淼无奈的耸了耸肩膀道。
　　“那就期待下一次的合作了。”哈瑞并没有表现的太过不满，而是很有诚意的伸手过来道。
　　“好的。”
　　……
　　“最近76号发生了很多事儿，我有预感，丁默涵就快要被林世群挤出局了。”兆丰公园老地方。
　　陈淼与老范碰了面。
　　“你的判断有多大把握？”老范问道。
　　“七成吧，自从唐瑞明被永不启用后，丁默涵在76号的声势大跌，这一次楚晴萱的事情，对他的打击更大，林世群一定会抓住这件事质疑丁默涵的领导能力，就算扳不倒丁默涵，也可能将他从76号扫地出去。”陈淼道。
　　“不能挽救一下吗？”老范问道。
　　“林世群抓住丁默涵的七寸了，只怕是不行了。”陈淼摇头道，两个地下党员居然在讨论如何挽救大特务在76号的政治生命，这听着都觉得荒唐，不过，76号如果维持两虎相争的局面，对上海的地下抗日斗争局势是有利的。
　　林世群一家独大未必是好事儿。
　　善于利用敌人内部矛盾，给他们制造矛盾，挑起争斗，这也是地下工作的方法之一。
　　“如果林世群一家独大，会不会对你在76号的处境不利？”老范问道。
　　“短时间内，我还能水涨船高，更进一步，但时间一长，那就难说了，林世群这个人隐忍这么久，一旦爆发而掌权，我也说不好会怎样。”陈淼想了一下道。
　　“组织上了解到，汪氏谈判小组核心成员高宗吾跟杜月晟的留守上海处理外务的徐采臣联系频繁，徐采臣这个人，你是了解的，他不会无缘无故的跟高宗吾汪氏核心人员联系的，他们之间必然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
　　“组织上怎么知道的？”
　　“这个你就别管了，你只要留意一下就行。”老范说完，起身，压低了一下帽檐，就直接离开了。


第315章：赴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同样的，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同的使命，老范有他的原则和使命，他同样也有。
　　陈淼在兆丰公园继续呆了一会儿，也起身离开了。
　　他要回麦琪公寓接上梁雪琴，然后两个人一起去林世群在愚园1136弄的别院的私人晚宴。
　　林世群为了搭上汪氏的路，真是不遗余力，可陈智博跟周福海那是分属两个派系，他这样脚踩两条船，周福海心里能舒服吗？
　　他似乎犯了从政者的大忌。
　　今晚，他不是主角，也犯不着为林世群考虑，但有些事情不得不防，君子也好，小人也罢。
　　有些事情他必须提防才行。
　　“三哥，你说我穿那件衣服去比较好呢？”回到麦琪公寓，梁雪琴也正在换衣服，准备随时出门。
　　“那件灰色的呢子就不错，咱们穿的朴素一些，不要喧宾夺主。”陈淼道。
　　“哦。”梁雪琴放下手中的紫色的旗袍，伸手去将那件灰色的呢子大衣拿起来，穿上，在镜子面前照了起来。
　　“雪琴，今天晚上，咱们只是陪客，说话吃菜都要小心，涉及政治方面的，你就说不感兴趣，或者不懂，反正你是一个唱评弹的演员，他们也不会为难你。”陈淼道，“还有尽量不要喝太多的酒水或者饮料，以免需要上卫生间。”
　　梁雪琴点了点头。
　　“枪就不要带了，我和小七在，还保护不了你？”陈淼看梁雪琴把那把掌心雷放进了随身的小皮包内，提醒一声。
　　“嗯。”梁雪琴将枪取了出来，放进了梳妆台的抽屉里。
　　“巧儿，你要是一个人在家害怕的话，跟我们一起去吧，正好你跟小七在车上做个伴？”陈淼对巧儿道。
　　“三哥，我就不去了，在家待着，烧好热水等你们回来。”巧儿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跟着一起去。
　　“也好。”
　　陈淼和梁雪琴赶到愚园1136弄别院，正是万家灯火的时候，租界如今是一座孤岛了，周围全部都被日军包围着。
　　只要日军想要进入，随时可以。
　　只不过，日本现在还不想跟欧美等国直接开战，时机还没成熟。
　　陈淼先下车给梁雪琴拉开车门，然后牵着她的手从车上下来：“三哥，我自己来。”
　　“哎呀，三水兄弟和雪琴妹妹来了。”叶玉茹一声黑色的蜀锦旗袍，披上貂绒的坎肩儿，走出大门口来迎客。
　　“玉茹姐。”
　　“快，请到里面坐。”叶玉茹热情的一手扶着梁雪琴上台阶，一手指着大门后客厅的方向。
　　“主任呢？”
　　“他在楼上洗澡换衣服呢。”叶玉茹解释道。
　　来到客厅，陈淼见到了今晚的另一位客人，夏仲鸣，还有他的太太，没见过，第一次见。
　　“吴妈，奉茶。”
　　“早就知道陈处长把名满上海滩的评弹皇后给金屋藏娇了，今天总算是见到了，真是美艳无双呀。”夏仲鸣一见梁雪琴，忍不住赞叹一声。
　　“夏秘书，嫂夫人还在呢。”陈淼呵呵一笑，“小心晚上回去跪搓衣板儿？”
　　“呵呵……”夏仲鸣尴尬的一笑，倒是那夏夫人很是好奇的多看了梁雪琴一眼，名花有主了，倒是没那么担心。
　　“三水和弟妹来了？”说话间，林世群一脸神清气爽的从楼上下来，看到客厅内的众人，招呼一声。
　　“主任好。”
　　“坐，做，智博先生刚来电话了，他还有些事情处理一下，一会儿就到。”林世群呵呵一笑，双手微微一虚抬。
　　大人物总是最后一个出场，这也是符合官场惯例的。
　　闲聊几句后，傅叶文夫妇也到了，这样，算上林世群夫妇，就是四对儿了，一张大圆桌也就坐满十个人，估计就剩下陈智博了。
　　但是陈智博的妻子并没有跟着他一起来上海，难道他今晚是一个人来吗？
　　不太可能，如果陈智博单独一个人赴宴，林世群也不会叫他们把各自的太太都带着一起过来了。
　　陈智博应该是带了女伴的，只是这个女伴是谁就不知道了。
　　一个通敌卖国，甘愿做汉奸的人，指望他的私生活会有多检点？陈淼觉得这个要求似乎有点儿高了。
　　男人们自有男人的话题，女人也有女人的话题，各自分开来，随意的聊了起来。
　　这聊着聊着自然就说到兆丰总会的案子了。
　　陈淼是这个案子的负责人，夏仲鸣和傅叶文好奇自然就问了，陈淼只能小心的应付着，有些话还真不能随便说，哪怕是这二人都是林世群的心腹。
　　没过多久。
　　“主任，智博先生的车到了！”张鲁快步进来，禀告一声。
　　“走吧，我们都去门口迎一下把？”林世群起身招呼一声。
　　果然，陈智博传了一身褐色呢子的中山装，大背头，手臂挽着一位短头发，相当有气质的女子车上下来。
　　“智博先生和莫小姐大驾光临，寒舍真是蓬荜生辉，快里面请！”林世群热情无比的将二人迎入大门院中。
　　进入客厅后，林世群才一一的先给陈智博介绍陈淼等人认识，并且礼貌的握手，寒暄了一下。
　　当介绍道梁雪琴这位名满上海滩的评弹大家的时候，陈智博眼睛内明显爆出一缕璀璨的光芒。
　　尤其是听到林世群介绍梁雪琴跟陈淼快成亲的时候，眼神明显的失望了一下，这一切都被陈淼观察在眼底。
　　倒是陈智博带过来的这个莫小姐，一直都是微笑迎人，看不出来她内心有什么特别的变化。
　　花瓶？
　　陈淼不相信，在这种场合下，陈智博会带一个花瓶过来，其他人都是各自的夫人或者是像陈淼这样准备结婚的。
　　陈智博要带女伴，那至少也是有些身份的。
　　“叶文，三水，仲鸣，智博先生身边这位美丽大方的小姐姓莫，是智博先生的随从秘书，燕大政治系毕业，才女！”
　　“莫馨，多多指教！”莫馨诺诺大方一声。
　　“莫小姐客气了。”
　　一番客套后，林世群让人奉茶，大家客厅内闲聊起来，陈智博对梁雪琴很感兴趣，其他几位夫人的都没什么才艺，初次见面也找不到什么可聊的话题。
　　这估计也是林世群非要让陈淼带梁雪琴赴宴的原因。
　　陈智博的确谈吐不凡，学识也不差，不愧是书香门第，他对旧小说情有独钟，而评弹中许多唱词都是来自于旧小说和词话，这一点倒是能够有不少共同的话题。
　　抛开身份和政治立场不谈，陈智博身上的确有吸引女人仰慕的地方，那莫馨看他那崇敬仰慕的眼神就能看出一二来了。
　　众人怂恿之下。
　　许久不曾开腔的梁雪琴即兴的唱了两句《西厢记》和《白蛇传》里面的选段，倒是赢得了满堂喝彩。
　　“智博先生，莫小姐，咱们还是入席吧，一会儿菜都凉了。”林世群催促一声。
　　“好。”陈智博还有些意犹未尽，可今天上来吃饭的，不是来听堂会的，总不能把正事儿忘了。
　　酒过三巡后。
　　以不谈政治，只谈风月为理由，话题又回到梁雪琴身上。
　　“可惜了，梁小姐这嗓子，若是从此不唱的话，那这是评弹界一大损失！”陈智博不由的感叹一声。
　　“是呀，雪琴妹妹，咱们女人虽说结了婚，相夫教子是本分，可是时代不同了，男女平等了，我们也要有自己的事业，你说呢？”叶玉茹附和道。
　　“这个因为一些琐事，听雪楼关停后，打算再开一家书场的，可这不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园子，所以才耽搁下来了。”陈淼解释道。
　　“那倒是，以梁小姐的身份和地位，园子小了，肯定不行。”
　　“场地的事儿好解决，实在不行，咱们买块地，自己建一个就是了。”叶玉茹大气地说道。
　　“这若是建了书场，咱们得空也有地儿可去了，还可以相约喝喝茶，打打牌什么的，这有个固定的场所，也是不错的。”莫馨附和道，看得出来，她对这件事很感兴趣。
　　而从陈智博的态度来看，他居然并没有出声反对，相反从他嘴角的笑容看，似乎还很鼓励的样子。
　　这个叫莫馨的女子只怕在陈智博身边的地位不简单，燕大才女，可以随意的在陈智博面前发表意见，她真的只是随从秘书吗？
　　显然不是。
　　“莫小姐说的有道理，这可是个好主意，这个书场建起来，那可真是好处多多。”叶玉茹忙拍了一记马屁。
　　“三水，你怎么看？”
　　“主任，既然嫂夫人和莫小姐都说了建书场这么多好处，我岂有不同意之理，不过咱既然建书场，那自然是奔着挣钱去的，亏钱的买卖咱不干，那还不如弄个俱乐部什么的，自娱自乐好了。”陈淼忙道。
　　“嗯，三水这话说的有道理，若是不挣钱，那还真不如不建。”林世群附和一声。
　　“林主任，陈处长，我个人建议呀，书场建成之后，经营方面的事情还是全权交给梁小姐负责，我们这些人帮着分担一下成本就可以了，赚到就分红，赚不到就当是图个乐儿，你们大家说呢？”莫馨一笑建议道。
　　“莫小姐这个建议中肯，来，我提议为这个建议干一杯。”林世群哈哈一笑，站起来举杯道。
　　“干！”
　　……
　　“智博先生，您慢走，欢迎您和莫小姐常来。”
　　“多谢林主任招待，能够聆听梁小姐一曲，陈某今天不虚此行……”陈智博依依不舍的被莫馨扶上了汽车。
　　“林主任，嫂夫人，我们也告辞了。”陈淼和梁雪琴随后也告辞离开。
　　“慢走。”
　　“三哥，我有些害怕。”车上，梁雪琴紧紧的依偎在陈淼怀里，今晚的这顿饭，并不好吃，甚至满桌精心烹制的菜肴，吃在嘴里，那是味同嚼蜡。
　　“别怕，有我呢，相信三哥，咱们能闯过这些难关的。”若不是为了获取这些日伪特务高层的信任，获取更多的情报资源，他是绝不会让梁雪琴做她不喜欢的事情。
　　陈智博之所以来林世群府上赴宴，只怕也是看中了林世群手中的特工的力量，他一个后来者，想要在汪氏的集团中拥有更大的话语权，离不开手底下人的支持。
　　至于林世群，他除了讨好周福海之外，还在拼命的想要往汪氏身上靠，这家伙是想两头下注呢。
　　为了得到权力，他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了，今晚在桌上对陈智博那个谄媚的态度，简直就差跪舔了，真是让人感觉到作呕。


第316章：陈明初的心思
　　“三哥，医院来电话，说陈明初已经脱离危险期，伤势也稳定了。”第二天一早，陈淼上班，韩老四就进来禀告道。
　　“行，我知道，一会儿安排一个时间，我去看一下。”陈淼吩咐道。
　　“好的，三哥。”
　　……
　　“陈处长，这是我们对王天桓的小老婆吴江月的审讯笔录，我们处座吩咐，得交给您过目一下。”二处的姜颂平过来。
　　“这份口供没什么价值，这个叫吴江月的女人应该是不知情的，你们马处长是怎么考虑的？”陈淼翻看了一下笔录，说道。
　　“我们处座的意思是，虽然吴江月并不知情，但此刻还不能放人，先关上一段日子再说。”
　　“嗯，可以先关押一段时间，但要区别对待，通知看守所，不允许虐待。”陈淼点了点头。
　　“关于马河图，我们已经得到消息，他已经逃出上海，重庆方面对他的所谓义举给予了重奖。”
　　“派人截杀了吗？”
　　“……”姜颂平尴尬的低下了头。
　　“我知道了，你还有事儿吗？”
　　“处座说，对于其他人的审查工作，还请陈处长示下？”姜颂平一个双腿并拢，立正低头询问道。
　　这个马铭元，他不就是怕担责任吗？那天晚上跟着一起去兆丰总会的人大部分都还羁押再看守所呢，这些人谁是清白的，谁又有问题，那总的有个结论呀，一直这么关着也不是个事儿呀。
　　“你们不是调查和询问过了吗？没有问题就放人呗，这还有什么好问的？”陈淼头微微抬了一下道。
　　“全部都放了？”
　　“有违纪和违规的吗？”陈淼问道。
　　“没有。”
　　“没有，你还问我做什么，没问题，那就放人，有问题，那就继续调查，直到查清楚为止。”
　　“是，明白了，陈处长。”
　　……
　　“我就知道，这个陈三水别看他一副忠厚，任劳任怨的模样，其实他骨子里滑不溜秋呢。”马铭元听了姜颂平的汇报后，微微一声苦笑。
　　“那处座，我们该怎么办，放人吗？”
　　“没有问题，继续关着干什么？”马铭元道，“和救军那边的先放，至于跟王天桓有关系的，再缓缓。”
　　“是，处座。”
　　……
　　韩老四买了一些营养品，进口的奶粉之类的，与陈淼一道前往福民医院静安寺分院看望陈明初。
　　陈淼过去的时候，发现医院病房外还加了岗哨，一看就知道是凌之江的手下。
　　经历过马铭元在医院遇刺的事情后，陈明初若是出事儿，那凌之江这个行动总队的总队长就难辞其咎了。
　　缠在谭文斌脑袋上的纱布倒是已经取下了，他的伤当时看起来吓人，只要止住了血，其实问题不大，就是怕破伤风。
　　“陈处长，您来了。”
　　“文斌，你怎么没在里面照顾明初兄？”看到谭文斌在走廊里来回走动，他有些诧异，是由什么人来看望陈明初了吗？
　　“明月小姐来了，在里面。”谭文斌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
　　“陈明月？”
　　谭文斌点了点头。
　　“明初兄还没有把她送走吗？”陈淼惊讶一声，陈明月那可是刘国兴费劲心思从湖南老家给弄过来的。
　　兄妹两个人那完全不同的政治选择，陈明初投靠汪氏，做了汉奸，可陈明月呢，则是主张抗日，非常痛恨自己这个当了汉奸的哥哥，因此他们兄妹的关系很僵的。
　　要不是陈明初把人弄去南京，陈明月若是待在上海的话，保不准会捅出什么篓子来，这女孩的性格那是相当刚烈的。
　　既然陈明月在里面，陈淼就不能直接推门就进了，隔着门听了一下，里面倒是没有争吵的声音，这才稍微放一下心来，伸手敲了敲门。
　　“谁呀？”
　　“是我，明初兄。”陈淼回应一声。
　　“明月，是我一个朋友来看我了，你快去开门。”里面的陈明初听到陈淼的声音，忙吩咐陈明月一声。
　　陈明月起身过来开门。
　　“是你？”陈明月虽然跟陈淼只是照过一次面，但那一次对她来说印象还是非常深刻的，一下子就认出来了。
　　“明月小姐，你好。”陈淼微微一笑，尽管他能看到对方眼睛里浓浓的不屑，但还是很有风度和礼貌的招呼一声。
　　“进来吧。”
　　“三水老弟，明月她从小就被宠坏了，你别见怪。”陈明初忙替陈明月遮掩，他也怕陈淼会找自己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妹妹的麻烦。
　　“无妨，你怎么样，好些了吗？”陈淼问道，前天来看他的时候，陈明初还只是恢复意识，苏醒过来，说话都吃力。
　　过了一天后，不光气色好多了，也能说话了。
　　“大夫说，我暂时还不能吃东西，只能靠打点滴维持体力。”陈明初努力的挤出一丝笑容，“不过，庆幸的是，这条命是捡回来了，那天晚上，幸亏你没去，躲过一劫。”
　　陈淼笑了笑。
　　就算他去了，也未必跟着王天桓等人去兆丰总会，不过，他也没被落下，大光明电影院门口那惊险的一幕，其实还是心有余悸的。
　　“明月，给三水老弟倒杯热水？”陈明初吩咐陈明月一声。
　　陈明月不情愿的答应一声，可当她准备去倒水的时候，却发现暖水瓶里没有了热水，只有提着暖水瓶去锅炉房打热水了。
　　陈淼焉能看不出来，陈明初是用这种方式将陈明月给支开，暖水瓶里有没有热水陈明初能不清楚吗？
　　“三水老弟，桓长官的情况怎么样？”陈明初看着妹妹走出病房后，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但被陈淼给摁下去了。
　　“很不好，马河图这一跑，桓长官就算是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不过，他暂时还好，单独关押在优待室。”陈淼叹了一口气道。
　　“三水，桓长官虽然过去在上海区时间不长，可也算是你我的老长官，我相信，马河图的事儿绝不是他指使的，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吗？”
　　“这话你我信，可别人呢，和救军的那些人信吗？”陈淼反问一句。
　　“凌之江什么态度？”陈明初问道。
　　“老凌能有什么态度，他也是当事人，也差点儿挨了枪子儿，换你你会有什么态度？”陈淼道。
　　“三水，咱们这些军统过来的，虽然你现在被林主任倚为心腹，可那是因为你对他有价值，所以才用你，万一哪一天你对他没有价值，或者是威胁到他了，他会毫不犹豫的除掉你的。”陈明初道。
　　“明初兄，你这话说的有些过了，林主任对我有知遇之恩，我又没想过要背叛他，他为什么要除掉我呢？”陈淼心中冷笑，这么拙劣的挑拨离间，也太低估他的智商了吧。
　　“哎，我这一次只怕也会被怀疑了。”
　　“怀疑什么，你的伤是最好的证明。”
　　“苦肉计。”
　　“明初兄，你真是想多了。”陈淼呵呵一笑问道，“你受伤这么长时间了，老丁有没有派人开看过你？”
　　“没有。”陈明初摇了摇头。
　　“老丁现在自身难保，楚晴萱的案子你听说了吧？”陈淼解释道。
　　“听文斌提到一些，他知道的并不太详细。”陈明初点了点头。
　　“我这么跟你说吧，这一次老丁下台的几率可能比较高，咱们76号可能以后只有一个主任了。”陈淼嘿嘿一笑。
　　“这么严重？”
　　“这事儿还不严重，老丁自命风流也就罢了，可偏偏这个对象居然是重庆方面的间谍，这不是识人不明，用人不当，他这个76号的主任是不是领导无方？”陈淼分析道，“再加上兆丰总会的案子，又是我们内部人所为，桓长官跟老丁的关系也是近一些，加上之前的唐副主任的事情，老丁恐怕只有下课的命运了。”陈淼道。
　　“这么说，76号要空出一个副主任的位置来了？”
　　“你想多了，主任若是上位，就不可能再有副主任这个位置，除非主任再进一步，当上警政部的部长，那或许会提拔一个听话的副主任上来。”陈淼道。
　　陈淼这话并不是空穴来风，自从楚晴萱事情爆出来后，76号内部就有风声刮出来，说丁默涵极有可能被下课，由林世群直接接掌76号的传言。
　　“三水，你就没想过？”
　　“明初兄，你真是想多了，这事儿即便是真的，也轮不到你我，多少人盯着呢，资历比咱俩深厚的人多了去了，所以，还是安心的养伤吧，伤养好了再说。”陈淼给了陈明初一个“你很天真”的眼神。
　　“那个万盛和你打算怎么处置？”陈明初突然问道。
　　“你怎么突然想起来这个人来？”陈淼有些吃惊，随后追问了一声，“你跟他有交情？”
　　“过去是有那么一点儿，我想向你讨一个人情？”陈明初道。
　　“你想要他？”
　　“嗯，这家伙策划，行功都是一把好手，我想把他要去一处，给文斌当副手，你觉得怎么样？”陈明初希翼的问道。
　　陈淼略微思考了一下，万盛和这个人能力是有的，而且善于把握形势，但是为人太自私，做事不择手段，毫无底限，以及过往的历史问题，他还真愿意手底下有这么一个能干事儿的人。
　　林世群当初把人塞给他，他其实是不愿意的，但没办法，该接还要接，谁让自己需要委曲求全呢？
　　“我这里放人没有问题，你怎么说服林主任把人给你，那我就爱莫能助了。”陈淼道。
　　“这还的麻烦你。”陈明初道。
　　陈淼明白陈明初的意思了，把万盛和安插在一处，随时监视陈明初，陈明初也可以看着万盛和。
　　这样林世群就能相信他了。
　　“我有什么好处？”陈淼可不只会助人为乐，那样也不符合他在76号的人设。


第317章：看家人选
　　“你不是一直在调查马铭元遇刺一案中，谁泄露了马铭元在医院的消息了吗？”陈明初问道。
　　“嗯，怎么了？”陈淼点了点头，这个案子的确是他负责的，不过，一直没有查到人，这个潜藏在76号的卧底藏的很深。
　　当然，陈淼根本就没有尽心去查，真要用心查的话，未必就查不到。
　　陈明初这个时候居然把这个已经差不多被人淡化和忘记的案子给提起来了，这家伙是什么意思？
　　“二处会计，有一个叫刘慧的，你留意一下。”陈明初道。
　　“你既然知道了，为什么不上报？”
　　“我现在是南京区的副区长，插手管上海总部的事儿，合适吗，再者说，这还是二处的人。”陈明初道。
　　军统跟中统的斗争，其实在76号内也没有停止过，这两帮人虽然现在都换了身份，可过去他们没少掐过。
　　“你是督察处的处长，又关着对内的监督，查卧底是你的职责之一，还有，你跟老马关系不错，这个刘慧一天不除，还会有第二个老马，就是不知道这人有没有老马幸运了。”陈明初呵呵一笑道。
　　这时候，门响了，陈明月提着暖水瓶进来了。
　　陈淼真是服了，这些人做了汉奸，还挖空心思你争我斗的，若是让这些人成了事儿，那老天爷真就瞎了眼了。
　　当然，这些人是成不了事儿，更成不了大气候，迟早会完蛋，尽管现在抗日形势严峻，陈淼还是觉得这些人这么下去，还真蹦跶不了几年。
　　“行了，这事儿我知道了，我会派人调查的，你就医院好好养伤吧，回头有机会再来看你。”陈淼一抬头，看到陈明月那种明显带着嫌弃的脸，马上就终止了谈话。
　　“陈处长，喝水。”
　　“不了，明月小姐，好好照顾好你哥，他可是我们76号的大功臣。”陈淼接过水杯，嘿嘿一笑，放在了陈明初的床头柜子上。
　　“大功臣”！
　　陈明初听到这个词儿，眉头不由的皱了一下，这不是刺激陈明月吗？这陈三水是不知道还是装作不知道？
　　果然，“大功臣”三个字令陈明月脸色更加难看了，要不是陈淼还在，她指不定当场就要发作了。
　　……
　　“陈处？”
　　“啥事儿？”陈淼刚要离开，谭文斌忽然从背后叫住了他。
　　“陈处，我们处座这边有明月小姐，我能不能这几天先跟着您？”谭文斌不好意思地说道。
　　“跟我，你跟我做什么，你头上伤还没好，赶紧回家养伤吧。”陈淼古怪的眼神看着他道。
　　“陈处，我就想给您跑跑腿，打打下手？”谭文斌道。
　　“谭队长，你给我跑腿，太屈才了，别人还以为我惩罚，虐待你呢。”陈淼也不知道谭文斌打的什么主意，反正这事儿他是绝对不可能答应的。
　　“陈处，陈处……”
　　陈淼不再理会谭文斌，直接下了楼梯而去。
　　……
　　回到办公室，坐了下来，陈淼仔细思考了一下，陈明初既然把“刘慧”的线索抛给了自己，那他就不能没有反应。
　　谁知道，陈明初有没有把这事儿汇报给林世群。
　　不过，依照他对陈明初的分析判断，应该是没有。
　　这个刘慧也不仅仅是二处的一个会计那么简单，他的丈夫是邓必达，同样也是中统的特务，附逆76号后，去南京区担任了作训科的科长，他还是苏德昌的老部下。
　　夫妻俩过去都是中统的，郑必达附逆后，她也跟着一起落水做了汉奸，只是她们一个在南京，一个在上海。
　　夫妻俩都在76号工作的人不少，但两地分居的并不多。
　　“处座！”陈淼打算亲自调查这个刘慧，所以一个人去了档案科，档案科增加了不少人手，但留下来掌权的还是他的人。
　　档案科的副科长王芳一见到陈淼，那是热情万分，她虽然暗地里听命于叶玉茹，但真正提拔她的人是陈淼。
　　因此，从内心的情感倾向上讲，她是更倾向于陈淼的。
　　陈淼也知道，76号的女特务中，一大半都是受叶玉茹的“太太团”秘密控制，叶玉茹是这个“太太”团的首领，包括吴云甫的老婆于爱珍，丁默涵的秘书沈心梅等等在内。
　　利用这些女人，叶玉茹在76号内密织了一张看不见的消息网，76号内发生的任何事情，叶玉茹有时候比丁、林这两位主任知道的还要快一些。
　　“我来查两个人的履历档案，你给我调一下。”陈淼吩咐道。
　　“您要调谁的履历档案？”王芳问道。
　　“南京区作训科长邓必达和二处财务科会计刘慧。”陈淼不需要隐瞒，他调查这二人都是公开的。
　　“处座，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们二人是夫妻吧？”王芳微微回忆了一下道。
　　“没错，她们是夫妻，你速速把她二人的档案调出来给我。”陈淼点了点头，吩咐一声道。
　　“好的，处座，您稍等片刻。”
　　王芳的业务能力还是不错的，不一会儿的功夫，就拿着两份文件走了过来：“处座，他们都是新投诚过来的人员，档案资料都是新填的，交到我这里归档的，所以，我记得很清楚。”
　　“她们俩的档案我先拿走，你这里给我登记一下。”陈淼接过来，从里面抽出资料看了一眼，再放了进去说道。
　　“好的。”
　　科级以下的人员档案，陈淼是有资格调阅的，但必须在规定时间内还回去，这还是他在任档案科的时候定下的规矩，这个规矩他自己自然也是需要遵守的。
　　个人基本资料，没什么价值，只是大概对一个人的了解，而且这还是邓必达自己填写的，该隐瞒的都隐瞒了。
　　唯一有价值的是他被捕以及投诚的经过，以及他填写的自首书，还有领取自首奖金的单子。
　　自首奖金都是有定数的，每个人五百。
　　拿着郑必达和刘慧夫妻俩的档案资料，陈淼决定去找马铭元，虽然说他可以名正言顺的查这对夫妻。
　　但是这件事还是交给马铭元自己去查好了，这也算是卖他一个人情。
　　这个功劳对陈淼来说，不过是蚊子腿上的一块肉，那真的是没有多大的意义，可对马铭元就不同了。
　　问题出在自己手下，他查出来的跟别人查出来的，这是两回事儿。
　　“老马。”陈淼走进马铭元的办公室，关上门，把档案丢在他的办公桌上，在他面前坐了下来，拿起桌上的烟盒，掏了一根来。
　　“三水老弟，这是？”
　　“你的手下，交给你处置。”陈淼点燃烟，吸了一口道。
　　“这两个人都有问题？”马铭元抽开一看，不由的抽了一口冷气。
　　“男的我不知道，但女的，可能有问题，这是你老马的人，我若是查出来，到时候你脸上挂不住，我想了一下，还是交给你来处置。”陈淼道。
　　“三水老弟，这个刘慧到底是什么把柄落到你的手上了？”
　　“没有把柄，我只是受到线报，那次你在医院遭遇刺杀的案子，可能跟她有关，你可还记得，在你出事之前，她有没有去医院看过你？”陈淼反问道。
　　“好像去过，是跟他丈夫邓必达一起去的，还给我提了一袋苹果。”马铭元闭上眼睛仔细回忆了一下。
　　“你在医院住的病房号，还有守卫情况，只有我们内部人知道，而杀手可以轻而易举的进入病房，这说明他对你住的病房号以及警卫情况的非常熟悉，咱们时候不也排查过嘛，有怀疑对象吗？”陈淼问道。
　　“有，但没有他们俩。”马铭元道。
　　“为什么？”
　　“那个时候，她们是刚自首，交代了不少有用的线索，配合我们抓了不少人，所以，就直接排除了怀疑。”马铭元解释道。
　　“也是他们正是利用这一点，才把你在病房内的消息泄露出去，也不会引起怀疑。”陈淼分析道。
　　“有道理，三水老弟，你是怀疑他们俩，还是这刘慧一个人？”马铭元问道。
　　“这我就不知道了，也许泄露消息的是刘慧，但谁能说邓必达就不知情呢？”陈淼想了一下道。
　　“谢了，三水老弟。”马铭元知道这个人情不小，如果由督察处把人翻出来，那他二处可就丢人了。
　　“这个档案用完了，替我还回去。”陈淼呵呵一笑，说实在的，他现在还真没心思管这种鸡毛蒜皮的小案子。
　　“知道了。”
　　……
　　“主任，我刚去医院看了陈明初，他已经脱离危险期了，我看了一下，气色还不错，不过完全恢复的话，至少一两个月才行。”陈淼去见了林世群。
　　“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陈明初这小子能活下来，第一个感谢的人就是你了。”林世群感叹一声。
　　“我这碰上了，能见死不救吗？”陈淼笑道，“主任，他倒是向我要一个人，我没好直接答应，来问问您的意思？”
　　“万盛和？”
　　“是。”
　　“他是觉得兆丰总会事后，我会对他产生不信任，想找个人放在身边监视他自己？”林世群一眼就瞧出了陈明初的心思。
　　“这我就不知道了，万盛和的伤势已经无大碍了，出来工作倒也不是不可以。”陈淼解释道。
　　“三水，你是怎么想的？”林世群问道。
　　“我听您的。”
　　“这样，把万盛和调去一处担任副处长，让他跟洛梦芗搭档，陈明初专心去当他的南京区的副区长好了，你觉得呢？”林世群道。
　　“您的意思是，他不再兼任一处的处长？”
　　“一处的处长你来兼，但实际上由万盛和来主持工作，你觉得如何？”林世群看着陈淼说道。
　　“主任，这不合适吧，我已经是督察处的处长了，如果再兼任一处处长，76号可没有这样的先例？”陈淼吓了一跳，急忙推辞道。
　　“你兼一处处长只是过渡，时间不长，最多三个月，另外，下个月我会从一处抽掉部分人手去青岛，所以，你这处长的任务就是留守上海。”林世群解释道，“汪先生下个月要去青岛跟梁鸿志、王克敏进行三方会谈，安全保卫工作由76号负责，这一次汪先生钦点我跟随。”
　　陈淼明白了，林世群是在为下个月他不在上海的时候看家进行安排，他不在家的时候，怕丁默涵趁机搞事情。
　　需要有人帮他看家，他选中的人是自己。


第318章：购买船票
　　“你的这个任命要到年后，不过，一处的工作可以先让万盛和熟悉起来，他跟洛梦芗本来就相识，估计配合起来问题不大，你抽个时间找他谈一下话。”林世群吩咐道。
　　“是，主任，我服从安排。”
　　“下个月除了去青岛的三方会谈，我还要去日本一趟，明年年初重点工作是还都南京，政府各部门在年后也会陆续的迁到南京去办公，上海这边除了特工总部暂时不搬，其他的都要过去。”林世群道。
　　陈淼明白，这是林世群再给他交底儿了。
　　“那总部的机构和人事还会有变动吗？”陈淼问了一句。
　　“会有吧，但不是现在，要等警政部部长人选确立之后，现在说这个还早了点儿。”林世群道。
　　“是。”
　　“楚晴萱的案子怎么样了？”
　　“楚晴萱承认24日下午在静安寺路西伯利亚皮货店对丁主任的刺杀是她策划的，但是原因是因为丁主任移情别恋，跟一个叫玉兰的京剧名伶好上了，她感觉自己被欺骗了，气愤不过。”陈淼微微一低头。
　　“这种话你也信？”林世群冷哼一声，如刀锋一般的眼神扫了过来。
　　“我自然是不信的，但她既然这么说，我总得调查一下，为此事，我还特意让人调查了一些，甚至还当面问过丁主任。”陈淼忙道。
　　“老丁怎么说？”
　　“丁主任没有明说，都能看他态度，确有其事，我的手下也根据楚晴萱的证词调查了这个叫玉兰的京剧名伶，发现她的确跟丁主任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至少在沧州饭店有三次开房……”
　　“荒唐，这楚晴萱明明就是重庆方面间谍，怎么搞的跟桃色事件似的？”林世群听了，脸色瞬间不好看了。
　　“你没有用刑吗？”
　　“楚晴萱的身份特殊，她父亲可是咱们极力争取的对象，若是用刑的话，那出了事儿，您可就没办法向楚老交代了？”陈淼一副我替你考虑的口吻道。
　　“不用顾忌了，楚向东这个老东西已经拒绝汪先生的好意，既然他不想保住这个女儿，那我们又何必手下留情？”林世群眼底闪过一丝狠毒之色。
　　“行，那我就没什么可顾忌的了。”陈淼心中一突，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他固然不希望楚向东落水当汉奸，但也希望他能拖延一阵子，哪怕是虚与委蛇也行。
　　没想到这位老爷子性格居然是如此的刚烈，直接就拒绝了汪氏派人的劝降，他这是宁愿牺牲自己的女儿，也不肯让汉奸和日本侵略者低头了。
　　这一身硬骨头实在是令人钦佩。
　　“一定要拿到楚晴萱是中统卧底身份的口供。”林世群严厉道，“三水，你该不会是看在她曾经是你的学生的份上，下不了手吧？”
　　“不，不是，主任，您知道的，我审犯人，一向喜欢攻心为上，瓦解对手的心理防线才是上策，用刑得到的口供，那十之七八都未必真的，有些犯人受不住刑，胡言乱语的那是常有的事情。”陈淼解释道。
　　“嗯，你说的也不无道理，不管怎么样，你一定要撬开楚晴萱的嘴，让她亲口承认自己是中统派到老丁身边色诱她的卧底！”林世群重重的道。
　　“是，属下一定不负主任所托。”陈淼嘴上答应一声。
　　“去吧。”
　　……
　　这一天下午，陈淼刚把吴天霖交到自己办公室，交代了如何对楚晴萱审讯和用刑的尺度，小七就从外面回来了。
　　“天霖，按照我的吩咐，先不要用大刑，咱们循序渐进，听明白了吗？”陈淼吩咐吴天霖一声。
　　“明白了，三哥，我知道怎么做。”吴天霖点了点头，答应一声出去了。
　　“三哥，陶元圣病了，今天就在家，没出门，陶夫人打电话请的盖勒诊所的古尔德大夫，另外我还见到吴馨。”小七小声道。
　　“陶家的家庭医生一直是古尔德大夫吗？”陈淼问道。
　　“我就知道你会问这个问题，所以，我在回来之前，去了一趟盖勒诊所，向吴馨打探了一下陶元圣的情况。”
　　“她怎么说？”
　　“陶元圣确实病了，是感染的风寒，有些低烧，问题不大，但需要在家静养，古尔德大夫是大约半个月前才成为陶家的家庭医生的，因为之前那个给陶家服务的大夫手脚不干净，让陶夫人给辞退了。”小七道，“但是我感觉，她没有跟我说实话。”
　　“什么意思？”
　　“古尔德大夫成为陶家的签约家庭医生，这里面一定有问题，而且每次去陶家，吴馨作为护士都是跟过去的，还有，吴馨跟陶夫人的关系不错。”
　　“你怎么知道？”
　　“我亲眼看到陶夫人送她们出来，陶夫人跟吴馨亲密的眼神，我还是能看出来的。”小七道。
　　“今晚回去，看‘Queen’有什么指示，我总觉得这里面有事儿。”陈淼微微思索了一下，吩咐道。
　　“嗯。”
　　……
　　下班后，直接回到明月里18号。
　　楼上书房内，小七早已将电台准备好了，就等待与‘Queen’的联络时间，直到墙上挂钟的时间走过九点钟。
　　“三哥。”
　　“开始吧。”陈淼放下手中一本杂志，冲小七点了点头。
　　小七戴上耳麦，打开电台，按照约定的频率，发出一串呼叫，这是发送联系的呼号，一般情况下，陈淼是不主动联络对方的，只有对方在固定时间联系自己，发出指令。
　　滴滴……
　　连续发出七八个联系的呼叫后，似乎并没有接收到回应的电波，小七摘下耳麦，正要冲陈淼摇头，突然信号指示灯亮了起来，耳麦里发出“滴滴”的声音。
　　“快，记录！”
　　小七迅速的带上耳麦，拿起铅笔，飞速的在白纸上写下了一连串的数字，对方连续发了三遍。
　　小七确认无误后，关掉电台，然后把电文递给了陈淼。
　　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密码本。
　　“速购买两张前往香港的船票。”电文的内容，最后是一个大写的“Q”字，这是‘Queen’代号的缩写。
　　说明这份电文是‘Queen’亲自发的。
　　“三哥，这什么意思？”
　　“这是有人要潜逃香港，或者说，是汪氏身边有重要人物要离开上海，前往香港。”陈淼眼中光芒爆闪了一下道，“我现在明白这个‘Queen’为什么让我们留意高宗吾和陶元圣的行踪了，他这是让我暗中监视这两个人。”
　　“监视，他为什么不明说呢？”小七疑惑的问道。
　　“如果明说，那不是告诉你，他的意图了吗，不过，现在也基本上是告诉我了，要走的人就是这两个。”陈淼道。
　　“那这个船票怎么买？”小七问道。
　　“你我都不能亲自去买，找票贩子，还有，连着多买几张，二等舱就行了。”陈淼思考一下道。
　　“我知道有个票贩子，以前经常来马会赌马的，他的价钱很公道，而且嘴风也紧。”小七想了一下道。
　　“嗯，多倒几手，这样我们才安全，不要怕花钱。”陈淼叮嘱一声。
　　“明白。”
　　“Queen”费尽心思的安排这两人潜逃香港，这两人一定是掌握了重要情报，否则，重庆方面不会动用‘Queen’这么高级别的特工来为这一次出逃计划保驾护航，这里面绝不只有他一组人在为这个计划服务。
　　看来，这个“Queen”在军统的身份不低，否则，她如何领导上海区的这么多的潜伏人员为她做事儿？
　　只是，76号就一点儿没有嗅到动静吗？
　　陈淼表示怀疑，虽然，他只是去过陶家一次，但陶家的警卫全部都是76号的人，而且还是内紧外松。
　　如果想要一大家子都走，显然是不可能的，相信住在愚园1136弄的高宗吾一家也是如此。
　　他不知道‘Queen’的整个撤退计划是什么，但只要高、陶二人一走，这两家人一定会成为人质。
　　汪氏和76号未必会杀了她们，但一定会软禁她们，利用手里的人质威胁他们回头。
　　所以，就算高、陶手里有汪氏通敌卖国的重用情报，也会再等妻儿安全汇合之后才会出示。
　　这个情报一定不会由高、陶二人自己带去香港，因为，一旦肉到了砧板上，那就只有任人宰割了。
　　军统和重庆高层的那些人如果讲信义的话，就不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了。
　　高、陶二人都不是政治小白，不会这么天真的，一定会防着这一手的，而他们人先走，情报留在上海。
　　想通了这个关节，陈淼明白自己接下来要干什么了。
　　高、陶二人搞的情报一定跟他们参与的秘密谈判有关，很有可能就是汪氏跟日方签订的协议文本，如果能够公开的话，就不需要秘密谈判了，这里面的条款必然是见不得人，出卖国家主权的条文。
　　所以，这份东西，一定要让它顺利的送出去，然后将它公之于众。
　　“小七，接下来，你帮我准备一些东西，以备不时之需。”陈淼吩咐一声道，“租一个仓库，准备一辆无法查的出来历的汽车，还有衣服……”
　　“还有，留意一下吴仁甫那边的动静，他是替林世群干脏活儿的，陶家的警卫都是他的手下，没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通知我。”
　　“嗯。”


第319章：未雨绸缪
　　不能总去兆丰公园，大冷的天，去公园的人本来就少，去多了那里，容易惹人怀疑，白天还行。
　　晚上可就不行了。
　　渔火小酒馆。
　　这也算是陈淼跟老范“约会”的一个老地方了。
　　“老范，这样不行，咱们得找一个更安全的见面地点，总是这样打游击，很容易被盯上，容易暴露身份。”陈淼说道。
　　“你说有什么想法？”
　　“我打算开一家药店，这乔一鸣的哥哥不是在五洲大药房做事嘛，把他弄过来，当这个药店的掌柜，这药店是我的督察处的产业，我去自然不会被怀疑，你呢，是药店的老顾客，经常去买药，也不会被人怀疑，你不是有关节炎和老寒腿嘛，这都是需要长期服药的慢性病，十分符合我们药店的客户身份。”陈淼道。
　　“还可以利用药店的便利给部队上购买和筹措药品？”老范点了点头。
　　“对，部队上缺医少药，总不能临时抱佛脚，采购一些，这样容易被人查出来，露马脚。”陈淼道，“还不如开一家药店，这样我们就可以大大方方的从正规渠道进药了。”
　　“你这个想法不错，但具体如何操作，那可得好好的谋划一下。”
　　“那当然，不过这乔一鸣的工作，得你来做。”
　　“怎么我来做，他不是已经知道你的身份了？”
　　“他只是怀疑，我可从来没对他表露过，所以，这事儿保险起见，还是由你来促成，让他向我提出来。”陈淼道。
　　“你这是撇清关系？”
　　“我这是最大限度保护我自己，我正在76号所有的活动，不都是以这个为最大的原则吗？”陈淼反问道。
　　老范点了点头，他承认，陈淼说得对，从价值上看，陈淼那抵得上一百个乔一鸣，如果在紧急状态下，必须要牺牲一个人的话，那这个人只能是乔一鸣。
　　慈不掌兵，这就是敌后斗争的残酷。
　　如果没有这一点的觉悟的话，那就趁早别去敌后工作，这种人会害死这一条线上所有人的。
　　“如果组织上需要我牺牲，我会毫不犹豫的，老范，76号的权力斗争已经到了一个刺刀见红的地步了，丁默涵和林世群只能留一个。”陈淼接着说道。
　　“林世群是下定决心要把丁默涵赶出76号了？”
　　“嗯，这一次我看他是决定要大功干戈了。”陈淼道，“我今天刚跟他汇报了一下楚晴萱的案子，换了一套说法，把这个案子定为男女之间争风吃醋，林世群的反应很激烈。”
　　“他没怀疑你？”
　　“我跟楚晴萱有一层师生关系，我就算为她说两句话，也是人之常情，这一点，林世群也是知道的。”陈淼解释道，“何况，我给你丁默涵本来关系就差，他不会觉得我是在帮丁默涵，那样对我有什么好处？”
　　“倒是这个理儿，那你现在怎么办？”
　　“楚晴萱现在我的手上，就算刑讯逼供，我也能让她只是受些皮肉之苦，不会有性命之忧，但若是林世群不耐烦了，一定要从楚晴萱身上突破的话，那很有可能会换人。”陈淼道。
　　“那你有什么应对的办法？”
　　“说实话，我现在真是无能为力，只能拖多久，算多久。”陈淼眼睛微微有些湿润道，“这也偷从一开始是抱着必死的心去的。”
　　“真是可惜了……”老范也唏嘘一声。
　　“如果林世群真想以楚晴萱为突破口，挤掉丁默涵，那他现在除了拿到证明楚晴萱是重庆卧底的身份之外，还必须让她活着，否则，这就不完美了，人死了，光留下口供，丁默涵就有狡辩的机会。”陈淼道，“所以，我想把楚晴萱在笔录的内容偷偷的泄露给丁默涵。”
　　“你觉得丁默涵会干涉吗？”
　　“他如果不干涉，一旦楚晴萱承认自己中统的身份，他就会很麻烦，这个帐他不会算吗？”陈淼道，“除非他想向林世群举手投降，自己主动滚出76号。”
　　“你有多大把握？”
　　“这个不好说，只有试过了才知道。”陈淼道，“不过以我对丁默涵的了解，几率应该是对半分吧。”
　　“为什么？”
　　“丁默涵这个人虽然好色如命，可他也相当惧内，他这个老婆那性格相当的彪悍，这女人一旦情绪上来，都是不理智的，她才不会管自己丈夫的政治前途的，只求当时报复的快感，只有等到事后才会后悔。”陈淼苦笑一声解释道。
　　“你是说，丁默涵老婆的态度会成为关键因素？”
　　“对，很有可能，只要她不闹的话，丁默涵就很有可能插手，不会让林世群轻易的得手。”陈淼道。
　　“那能不能找机会提醒她一下？”
　　“什么人合适呢？”陈淼也知道，可这个人决不能是他，而且还是要让对方相信的人才行。
　　“我只是这么一说，你自己掂量着办。”老范也知道这件事的难度，不是那么好办的，弄不好还会惹祸上身。
　　76号内部的事儿，老范是真一点儿帮不上忙。
　　“忘了说正事儿了，‘Queen’让我购买两张去香港的船票，但没有说具体时间，联系前一阵子她让我密切留意高宗吾和陶元圣这二人的行踪，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这两张船票是给他们两个准备的。”陈淼道。
　　“高宗吾、陶元圣他们都是汪氏的核心人物，他们怎么会弃汪而去？”老范惊讶的问道。
　　陈淼摇了摇头道：“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但如果这两人真的要脱离汪氏，那必定是跟重庆方面取得联系了，而且肯定携带重要的情报，否则，重庆方面绝不会花巨大代价安排他们逃离上海的。”
　　“情报，汪氏跟日方秘密谈判的文件条款！”
　　“没错，与我猜的一样，应该就是这份秘密卖国密约的文本，他们俩都是谈判小组的成员，全程参加了谈判，一定是知道最清楚的人，这两人如果反正，并且带出密约的文本的话，那对汪氏假和平，真卖国的汉奸嘴脸是有力的揭露！”陈淼压低了声音道。
　　“这是好事儿。”
　　“是的，虽然我没有直接参与到这个营救计划，但我想做一些准备，以备不时之需，说不定到时候能帮得上。”陈淼说道。
　　“接下来，我觉得‘Queen’会给我下达密切注意76号内部动向的命令，一旦高、陶二人有异动，首先有动作的必定是76号。”陈淼道，“而且我觉得，如果高、陶二人先走的话，一定不会把情报随身携带，这样，他们留在上海的妻儿就危险了。”
　　“你的意思是，他们人先到香港后，造成情报已经带走的假象，然后麻痹这边，再找机会把他们的妻儿和情报接走？”
　　“陶可能会有些书生意气，但高绝不是，所以，没有绝对的把握，是绝对不会离开的。”陈淼道。
　　“嗯，有道理。”老范点了点头，“需要我做什么？”
　　“把这个情况汇报给家里，同时让家里通知香港的同志，密切关注这二人到港后的行踪，我会把他们乘坐的船次和日期告诉你。”陈淼道。
　　“好的。”老范问道，“那情报呢？”
　　“如果他们顺利把情报带出上海，我就不出手，假若出了意外，那就只有冒险出手了。”陈淼定了定道，“这份情报对揭露汪氏卖国的真面目作用太大了，一定要让它公布如众。”
　　“嗯，你小心。”老范点了点头，这件事的确充满了极大的危险，这不是上级指派的任务，陈淼有临机处置的权力。
　　“知道，马上元旦了，学校也该放寒假了，你有什么安排？”陈淼问道。
　　“怎么，你还有生意照顾我？”
　　“别总是想着我照顾你，你把自己的薪水都上交了，现在是吃我的，喝我的，难道不应该替我做点儿事吗？”陈淼道。
　　“你让我干什么呀，我跟你的关系能让人知道吗？”老范反问道。
　　“你这一手毛笔字不错，可以考虑去街上给人写春联去，年关将至，这生意会越来越好的。”陈淼嘿嘿一笑道。
　　“去你的，我堂堂一国文老师去街上给人写春联？”老范怒瞪陈淼一眼。
　　“行了，逗你玩呢，不过，我家里的对联，你得给我写，一张都不能少。”陈淼道，他新房装修完了，结婚用的，要是没对联，那怎么显示出喜庆的气氛来。
　　“知道了，回头给你写，不耽误你事儿的。”
　　……
　　“三哥，去香港的船票，一共六张，1号，3号，还有7号。”回到家中，小七将买到的船票交给陈淼。
　　“一会儿联络的时候问一下，船票什么时候，交给谁。”陈淼吩咐道。
　　“好的。”
　　九点钟，约定的联络时间到了，小七戴上耳麦，接通电源，打开电台，发出联络的呼叫，没过一会儿，对方的回应就来了。
　　这一次电文略长一些，果然不出陈淼所料，“Queen”的电文中除了要求陈淼将船票交给盖勒诊所的吴馨之外，还命令他密切注意76号内动向，尤其是人员调动的情况。
　　烧掉电文，陈淼陷入了沉思，明天就是汪氏跟日方秘密签约的时间了，只要协议一签订，汪氏卖国就算是彻底坐实了。
　　汪氏走到这一步，的确是让人愤怒，可陈淼也很无奈，他没能力阻止这一切的发生，接下来的斗争会更加的复杂，更加的残酷。


第320章：楚晴萱的弟弟
　　“嫂夫人，您怎么来了？”陈淼一大早就接到杨宸从“霖”记给他打来的电话，早饭都没顾得上吃，就匆匆跟小七驱车赶了过去。
　　等到了一看，不由的心中一沉。
　　不光是叶玉茹，还有于爱珍和秘书沈心梅，三个女人都到了。
　　于爱珍是吴云甫的老婆，本就是一个女流氓，这个女人嚣张跋扈，那是恶名在外，至于沈心梅那就不说了，好好的一个才女，却一心侍贼。
　　这三个女人过来，怕是没那么简单，应该是冲着楚晴萱来的。
　　“我来看看，这姓楚的狐媚子招了没有。”叶玉茹道。
　　“这不是在审着呢，这楚晴萱别看年纪不大，嘴还挺硬的，一直不肯承认自己是重庆派来的杀手。”
　　“那你们就没有用刑吗？”
　　“这个案子上上下下都盯着呢，何况，楚晴萱有一半是日本人血统，主任的意思也是，审可以，但不能出人命。”陈淼小声说道。
　　“你手下都是一些大男人，没有对付女人的经验，还是交给我们来吧。”叶玉茹说道。
　　“那敢情好，嫂夫人出手，那必定是手到擒来。”陈淼嘴上说着恭维的漂亮话，内心还是有些担心，这于爱珍可是个狠角色，据说她对付女犯很有一套，很少有女犯能够在她手上坚持下去的。
　　审讯室内，于爱珍的耐心似乎已经耗尽。
　　“说，是谁派你来勾引丁先生的？”
　　“我没有勾引他，是他骗了我，欺骗了我的感情，玩弄我……”楚晴萱有气无力的回答道。
　　“你在中统的代号叫白蛇吧，有人早就把你预谋刺杀丁先生的计划早就告诉我们了……”
　　“嘿嘿……”
　　楚晴萱突然咧嘴一笑。
　　于爱珍明白了，她这是被无情的嘲笑了，如果今天的他的话被丁默涵知道，那不等于说，林世群早就知悉楚晴萱的刺“丁”计划，而却没有组织，这不是借刀杀人吗？
　　站在门外的叶玉茹脸色微微一变，幸亏这里里里外外都是自己人，这话就算有人听见了，也传不出去。
　　“来人，用刑。”
　　“珍姐，你看这光滑如玉的小脸蛋，要不然，在她脸上来一刀？”旁边的沈心梅邪恶的提议道。
　　“不着急，她不是喜欢勾引男人嘛，我就让她这辈子男人见了她就吐……”于爱珍恶狠狠地说道。
　　“珍姐，这不好吧，太残忍了……”
　　“残忍，我最喜欢的就是看着……（不可描述哦语言，省略之）”
　　……
　　陈淼听着审讯室内传来的阵阵惨叫声，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微微抬头看了一眼叶玉茹，发现她也是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嫂夫人，吴太太她不会……”
　　“不会，她有分寸，不会弄出人命，楚晴萱是我们扳倒老丁的重要法宝，是不会让她出事儿的。”叶玉茹解释道。
　　“那就好，人在我这里，若是出了事儿，那我是脱不了干系的。”陈淼道。
　　“你是怕担责任吗？”
　　“这倒不是，我是怕误了主任的大事儿，其实犯人在刑讯过程中承受不住死亡的例子太多了，如果真的发生意外，也不是人力能够控制的。”陈淼忙解释道。
　　“在这里听着也什么意思，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喝茶？”叶玉茹有些听不下去了，这种刑讯逼供，对加施者来说，也不见得有多愉悦，只有里面的那两个变态的女人，或许才能从这种施虐的过程中，得到异于常人的快感吧。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于爱珍要是不狠的话，还真制不住吴云甫那样的滚刀肉。
　　“三水，你这个商行搞的蛮不错的。”陈淼领着叶玉茹稍微参观了一下“霖”记商行，叶玉茹很感兴趣的道。
　　“我这个商行就是督察处督察大队的一个掩护，也就是把样子做出来，掩人耳目而已。”陈淼呵呵一笑。
　　“不错，不错。”叶玉茹来到陈淼在商行的办公室，坐下来道，“三水，你听说没有，新政府要跟日本签订密约了？”
　　“嫂夫人，您喝茶，我这里只有茶，没有咖啡，您见谅。”陈淼亲自给叶玉茹泡了一杯茶道。
　　“谢谢。”
　　“您说的签订密约，我是听主任提过，不过，具体情况我就不知道了。”陈淼道。
　　“哦，世群对你提过？”
　　“主任也就是顺嘴提了一下，但这种层面上的事情，不该是我这种人操心的，做好自己的事儿就够了。”陈淼道，“我现在天天忙的，哪有精力管别的？”
　　“那倒也是，你是快要结婚的人了，怎么样，家里都张罗的差不多了把，需要你玉茹姐帮忙的，说一声。”
　　“都差不多了，就等着日子一到，把人接过门，这事儿就算成了。”陈淼道。
　　“三水，你俩还没睡在一起吧？”
　　“……”
　　望着叶玉茹、于爱珍还有沈心梅这三个心如蛇蝎的女人钻上汽车后离开，陈淼一张脸瞬间就冷了下来。
　　楚晴萱如果羁押在76号看守所，只怕早就遭到毒手了。
　　汪氏跟日本人签订密约，那日本人接下来就会全力支持他还都南京，他下一步就是跟梁鸿志和王克敏的三方会谈。
　　这三个卖国大汉奸一旦合流，势必对时局产生不可估量的影响。
　　必须要揭露汪氏通敌卖国的真相。
　　“三哥。”吴天霖推门进来。
　　“楚晴萱伤的怎么样？”
　　“这个于爱珍还真是心狠手辣，楚小姐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皮，咱们下手还留着三分力气，她可是半分都没留，要是再来这么两回，我估计铁人也撑不去。”吴天霖道。
　　“先治伤，暂时就不要提堂了。”陈淼道。
　　“是。”
　　既然叶玉茹都亲自来过了，那都没能问出什么来，林世群就算要责怪，板子也不好全打到自己身上了。
　　“对了，咱们督察大队可有老丁那边儿的眼线？”陈淼问道。
　　“三哥，您怎么这么问？”
　　“有还是没有？”陈淼追问一声。
　　“有，但是我也不敢确定……”吴天霖犹豫了一下道。
　　“今天林夫人过来以及楚晴萱刑讯的伤情，要严格保密，千万不能泄露出去。”陈淼吩咐道。
　　“是，我明白了。”
　　吴天霖虽然是他最得力的下属，可他暗地里还是林世群派在他身边的人，所以，一切都还必须小心，有些事儿还需要提防他的。
　　怎么把楚晴萱受刑和审讯的情况透露给丁默涵，这可是一个不太好操作的事情，一旦丁默涵知道了，那消息泄密的源头必然是在督察处，他就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处座，楚家人来探监了，是楚晴萱的弟弟，楚南阳。”陈淼正思考如何操作这件事，忽然杨宸进来禀告道。
　　“哦？”陈淼心中一动，楚晴萱有个弟弟，他当然知道，他这个弟弟可不简单，七·七事变之前他还在日本学习飞行，全面抗战爆发后，他直接结束了学业，回国准备参加抗战。
　　但是，他没能有这个机会，滞留在上海，在一家汽修厂工作，成为汽修厂最年轻的工程师。
　　当然，日本人知道他，几次想挖他去江湾机场地面场站工作，但这都被他拒绝了，他很年轻，只有二十一岁。
　　“处座，要不要让他见楚小姐？”
　　“先把人带到我这里来，我要见一见这个楚南阳。”陈淼吩咐一声。
　　“是，处座。”
　　身高足有一比七五，板寸头，灰蓝色的职业套装，看上去很精神，那张脸跟楚晴萱很相像，一看就知道是姐弟俩。
　　“坐。”陈淼呵呵一笑，招呼一声。
　　楚南阳被叫过来，心里其实是有些紧张的，他很清楚姐姐是因为什么被抓起来，也知道，最终的结果会怎么样，但是他跟姐姐的感情很好，他不想看着姐姐死。
　　曾经有一段时间，他误会过姐姐，认为姐姐跟日寇，汉奸们搅在一起，那么的作践自己，那么的不自爱，把自己弄成了一个人人唾骂的“放荡”之女，现在才明白，姐姐做的都是常人没有勇气和胆量做的事情，她为了这个国家和民族牺牲有多大。
　　想到这些，他就恨不得扇自己耳光，当初他对姐姐说的那些话太绝情了！
　　他不想看着自己的姐姐受刑，甚至被杀害，可他却无能为力，总不能劝说自己的父亲接受汪氏的招揽，也做一个可耻的汉奸，去换取姐姐的生命吧，他母亲也不同意的。
　　76号的说客，汪氏的说客，甚至是日本驻上海领事馆的说客都来过家里，他亲眼目睹了父亲和母亲义正辞严的拒绝了那些人。
　　他知道，姐姐这一次很有可能回不来了。
　　只能是趁现在还允许探视的情况下，多过来看看，也许，这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楚南阳走过去，默默的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双腿并拢，腰挺得直直的，就是头低着，看上去有些拘谨。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陈淼，我想你姐姐应该向你提到过我的名字。”陈淼背靠办公桌，面对楚南阳站着，先自我介绍一声。
　　“嗯。”楚南阳点了点头。
　　“你姐姐曾经是我的学生，但我这个老师她也许并不喜欢。”陈淼自嘲的一笑道，“其实我无意为难她，只是她嘴太硬了，不肯承认自己是重庆分子，这实在是让我很为难。”
　　“我姐本来就不是重庆分子，是你们故意的污蔑她。”楚南阳道。
　　“这话你跟我说没有，我是很乐意相信的，毕竟，她也是我的学生，我这个做老师的也不希望她有任何的事情，我想丁主任跟我的想法是一样的。”陈淼循循善诱道，“如果你能够帮我劝劝你姐姐，让她赶紧招了，免得遭受皮肉之苦，我可以保证她在我这里可以得到最好的照顾，如何？”
　　“然后，你们会杀了她，对吗？”楚南阳一抬头，眼神之中充满了愤怒。
　　“你姐姐的生死我做不了主。”陈淼看着楚南阳，缓缓说道，“她的生死掌握在她自己手中。”


第321章：帮我做件事
　　“小七，中午帮我约一下老五，我找他有事儿。”陈淼送走楚南阳，忽然心生一个想法。
　　要救楚晴萱不一定非要从内部想办法，也可以使用外力，比如将楚晴萱与丁默涵的案子捅出去。
　　丁默涵一定是想捂盖子，以免扩大影响。
　　林世群也只是想见案子控制在76号内解决，只要达成扳倒丁默涵的目的就可以，并不想此事惹上什么其他的是非和麻烦。
　　为何不反其道行之呢？
　　考虑周全后，陈淼决定让陈不凡来做这件事，他非常适合担任引导者的这个角色，小七的话，太年轻了，楚南阳未必会相信他。
　　本来老范是很好的人选，但是他知道，他绝对不肯这么做的，思来想去，也就只有“一阵风”陈不凡最合适了。
　　……
　　陈淼当然不能选择在76号见陈不凡，而是找了一家比较偏僻的茶楼，并且挑了一个比较隐蔽的包厢。
　　行事必须周密，否则一旦被人发现，会有麻烦的。
　　“先生。”陈不凡虽然是当了梁雪琴的私人保镖队长，但他跟陈淼的关系还是有些生疏。
　　不过，这一段时间相处下来，双方的关系倒是融洽了不少。
　　“找你来，两件事，第一件事，是告诉你，你那个相好的，目前还在南市宪兵队监牢里，不过很快就会移送上海市警察局，因为这属于治安案件，日本宪兵队不管了。”陈淼道，“这样，想要把人捞出来就容易多了。”
　　“谢谢三哥。”陈不凡感激道，这是真心的，他知道，有些事对于某些人而言，那就是一句话的事情，可对他来说，那比登天还难。
　　“但是，接下来我要你做的事情，你不能告诉第三者，包括你弟弟阿飞。”陈淼严肃道，“放心，不是叫你去杀人放火，作奸犯科。”
　　“请三哥示下。”
　　“这个人，你先认识一下。”陈淼丢给陈不凡一份关于楚南阳的资料。
　　陈不凡能够在江浙一带闯下不小的名堂，十多年都没有人能抓住他，那自然是有他的本事的。
　　十分钟后，陈不凡将资料还给陈淼。
　　“记住了？”
　　“嗯。”陈不凡点了点头。
　　“接下来，我说你听，有什么疑惑，等我说完之后再问，不许打断我。”陈淼将楚晴萱跟丁默涵的案子，以及其中利害关系都跟陈不凡讲述了一遍。
　　“这位楚晴萱小姐当真是一名奇女子！”陈不凡听完之后，惊叹不已，普天之下，为了诛杀国贼，而不惜先以身伺贼的又有几人？
　　“三哥，你想让我做什么？”陈不凡不明白陈淼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些，在他看来，这个案子和他刚才看的资料，跟他没有丝毫的关系。
　　“楚南阳是楚晴萱的亲弟弟，你要做的是，接近楚南阳，告诉他，救她姐姐的办法。”陈淼道。
　　“三哥，这楚晴萱既然在您手里，您救她不是很容易的事情？”
　　“你想多了，楚晴萱在我手中，可决定她生死的人不是我，而我只是能保证她的生命安全，想要救她出牢笼，还得想别的办法才行。”陈淼道。
　　“三哥，我冒昧的问一句，您为什么要救楚晴萱小姐，她跟你是什么关系？”陈不凡好奇的问道。
　　“她曾经是我的学生，我不想她年纪轻轻的就死于非命。”陈淼解释道。
　　“仅仅是这样吗？”
　　“对。”
　　“好吧，我该怎么接近楚南阳，还有，你说的救人办法是什么？”陈不凡很聪明，如此简单的一个理由，必然不是真正的理由，但起码他听起来算是一个理由，但有这个理由就足够了。
　　“让楚南阳把她姐姐跟丁默涵的爱恨关系透露出去，重点是丁默涵始乱终弃，炮制诬陷楚晴萱是重庆分子的罪名，企图将其扼杀！”陈淼道。
　　“啊……”
　　陈不凡吓了一跳，这坏人名节，那等同害人性命，这哪是救人的办法，分明是害人的办法。
　　“这是救她的唯一办法，老五，并非我故意要坏人名节，你把这个办法告诉楚南阳，做不做由他自己决定，我不勉强，我会继续想其他办法。”陈淼也知道，一旦把这个消息放出去，那楚晴萱的名声就没了。
　　名声没了，以后还能拨乱反正，至少将来还有解释的机会，可命没了，那就什么都没有了。
　　楚晴萱能够为了诛杀国贼，不惜以身伺贼，相比早已做好了自己被污名的心理准备，她应该能承受外界的非议的。
　　她敢承认雇凶杀人，就是因为丁默涵跟她相好的时候，跟别的女人厮混，因爱生恨下的过激行为，她清楚自己说这些话的后果。
　　也知道，只有这么说，才有一线生机，否则，她何必在酷刑之下苦苦支撑，而坚决不承认自己是中统的身份呢？
　　只要她承认自己的身份，再写一份自首书，完全可以活下来的。
　　宁死也不当汉奸！
　　如果仅仅是为了情爱，她犯不着这么做。
　　林世群也并没有想要杀人的意思，可如果楚晴萱不按照他的“剧本”走的话，那就很难说了。
　　这可是他精心准备给丁默涵放出的一支毒箭，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三哥，你是不是有什么其他的目的，这种害人的事儿，我可不干。”陈不凡下意识的拒绝道。
　　“你猜的没错，我之所以这么做，的确还有一个目的。”陈淼知道没那么容易说服陈不凡的，“我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把丁默涵从76号拉下马。”
　　“啊？”
　　“啊什么，出了这种事儿，你觉得丁默涵还有脸继续留在76号吗？”陈淼道，“现在丁默涵拼命捂着这件事不准外传，理由是，这是家丑不可外扬，懂吗？”
　　“懂，懂了。”陈不凡被忽悠的一愣一愣的。
　　“消息一旦传出去，被大肆报道，那丁默涵不但名声扫地，他也不能随意处置楚晴萱，只要他被赶出76号，楚晴萱就能活下来，这叫一举两得，你明白吗？”
　　“明白，明白……”
　　“你要跟楚南阳说清楚，丁默涵为了自己的名声和地位，一定会杀了楚晴萱的，只要给她栽赃一个私通重庆的罪名，那这件事就名正言顺了，情杀变成谋杀，这性质就完全不同了。”陈淼道。
　　“好吧，我可以帮你，但这个楚南阳那边我做不了主。”
　　“放心吧，你只要帮我把厉害关系跟他阐明就行，剩下的，就看他自己的选择了，还有，你打算用什么身份接近他？”陈淼问道。
　　陈不凡摇了摇头。
　　“你告诉他，你叫刘国兴，代号：毒牙。”陈淼道。
　　“好的。”
　　“知道哪儿能找到楚南阳吧？”
　　“资料上不是说他住在万宜坊66号，在云飞汽修公司上班吗？”陈不凡道。
　　“嗯，去吧。”
　　……
　　“三哥，你让他以刘国兴的名义去，那楚南阳能相信吗？”送走陈不凡，小七从外面进来问道。
　　“楚南阳是知道楚晴萱的身份的，但他并不知道军统跟中统之间的矛盾，我想，楚晴萱也不可能告诉他这些，所以，他应该能够相信老五的话，但老五能不能说动他去做这件事，那就不好说了。”陈淼摇了摇头道。
　　现在只有尽人事，听天命了。
　　“小七，查一下，督察处有丁默涵安插的眼线，看到底是谁，可能会用上。”陈淼吩咐道。
　　“您问一下吴天霖不就可以了？”
　　“我要是能问，就不用让你去查了。”陈淼瞪了小七一眼。
　　“哦。”
　　“船票送过去了？”
　　“嗯。”
　　“吴馨怎么说的？”
　　“没说什么，就是把船票收下了，然后我就离开了。”小七道。
　　“几号的？”
　　“3号的。”
　　……
　　虹口“六·三”花园内，戒备森严，警卫力量比平时多了一倍，日汪达成的新的密约正在签署，汪氏这边，汪氏本人，还有周福海等重要人物都出席签字仪式，唯独谈判小组中有两人，一个找借口未能来参加，一个则生病在家无法出席。
　　但这两人都不是关键人物，他们签不签的对日方来说不重要，重要的是汪氏在上面签上了他的名字。
　　新关系密约签署后，一式两份，日、汪各一份，分别保管，没有记者，也没有任何合影留念，一切都是在秘密中进行。
　　汪氏终于迈出了卖国求荣最为关键和重要的一步。
　　……
　　与此同时，76号内相当平静，陈淼平安下班回家，第二天是12月31日，也是周末，按照规定他是可以不用去76号当班的，不过，身为处长，那所谓的休息时间只是一个摆设，只要一个电话，他随时都要出现在76号。
　　“小七，晚上我们吃羊肉火锅怎么样？”
　　“好。”
　　“让老蔡去买点儿羊肉，多买点儿，咱三那是很久没再一起吃过饭了。”陈淼说道，“明天就是新年了，辞旧迎新，咱们的好好庆祝一下。”
　　“说的是，过了年，三哥就跟琴老板是一家人了，我以后是不是改口叫姑爷了？”老蔡笑呵呵的道。
　　“不用改口，现在怎么叫，以后也怎么叫。”
　　“三哥，咱们不叫上雪琴姐和巧儿吗？”小七拿着洗脸盘走过来问道。
　　“按照老辈人的规矩，迎亲之前，这男女是不能够见面的，现在虽然没那么多讲究了，但总要隔上几天不能见的。”老蔡道。
　　“老蔡，这规矩是有什么说法吗？”
　　“老辈人说，婚前见面不吉利，有‘婚礼前见面，婚后不相见’的说法，其实呀，就是父母定下的婚事，那婚前见面了，双方满意还行，若是不满意，那肯定是要闹出风波来的，等到拜堂那天，就是想反悔也来不及了。”老蔡道。
　　“老蔡说的有道理，不过，老辈人传下来的习俗，咱们还是的遵守，图个吉利嘛。”陈淼呵呵一笑，这种无关原则的习俗，倒也没必要非要去破除，相反，这还是挺有意思的，毕竟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寓意和想法都是好的。


第322章：你听好了
　　愚园路1136弄，周福海书房。
　　“默涵，世群，你怎么看？”周福海手里夹着烟，坐在主人的位置上，询问丁默涵和林世群。
　　丁默涵有些萎靡，脸色也不好看，显然是这段时间让“楚晴萱”的事情给闹腾的，这在汪氏内部已经成了一个大笑话了。
　　之所以还没有处理。
　　一来是，楚晴萱没有招供，仅凭张瑞景和唐逸君的证词，还不能完全证明她的身份，至少，她背后的行动小组还没有落网。
　　中统上海区的特派员陈烨的下落还没有消息。
　　唐逸君倒是找过楚晴萱，可她只是想通过楚晴萱的关系接近丁默涵，想通过丁默涵的关系把他丈夫熊剑东给救出来。
　　楚晴萱只是一个牵线搭桥的人，就算她是通过中统的关系找的楚晴萱，但也不能证明楚晴萱的身份。
　　过去楚晴萱的父亲楚钺跟“C·C”系的果夫先生是好朋友，两家那是走的很近的，中统又是“C·C”控制下的特工机构，有这样一层，那请楚晴萱牵个线，搭个桥，这是很正常的。
　　至于张瑞景，他到任没多久就被唐逸君出卖，他只是知道一些陈烨领导行动组意图刺杀丁默涵的一些情况。
　　但对于刺杀小组的人员和组织机构，他并不完全清楚，而对于楚晴萱的身份，也只是听说。
　　听说的，如何证明？
　　空口无凭呀！
　　楚晴萱不承认，张瑞景又没见过楚晴萱本人，那怎么指认呢？
　　所以，丁默涵现在满脑袋都是包，家里还有一个打碎了醋坛子的，天天闹腾，折磨的他都快神经衰弱了。
　　“高宗吾跟陶元圣两人平时就走的比较近，这一次两人居然都没有出席签字仪式，这就有些不寻常了。”林世群开口道。
　　周福海焉能不知道，只是，这都是一起从重庆那边出来的，有些事情，他们自己心里也是知道的。
　　高，陶二人一个没有得到预想的位置，还有一个权力完全被架空，还要在这份“卖国”的协议上签字，背负骂名。
　　这分明是要让他们背锅呀。
　　这事儿换了谁也不干呀。
　　所以，一个找借口说是夫人突发心脏病，没跟着救护车去了医院，一个则干脆自己病了，躺在家里下不了床了。
　　理由都正当，而且还经得起检查。
　　因为，76号的特务们都对两人进行了严密的监控，要是玩假的，那是逃不过这些专业人士的眼睛的。
　　“老丁，你说句话？”看着蔫了吧唧的丁默涵，周福海也有些不悦了，咳嗦一声，重重的问道。
　　“福海兄，在这个关键时刻，咱们不能手软，后天不是新年了吗，他们肯定是要去汪先生家拜会的，他们如是在协议上补签，那一切都好说，如果不签字，那就只能先控制起来了。”丁默涵沉默了一会儿说道。
　　“世群，你的意见呢？”
　　“我觉得老丁的这个主意不错，最近我是发现高宗吾暗地里的跟一些人接触，但抓不到他的把柄。”林世群道。
　　“都有那些人？”周福海问道。
　　林世群说了几个名字，周福海一听，就知道这些人都不是普通人，都是过去政商界的头面人物。
　　这些人有没有通着重庆方面，那肯定的了，可这些人你还不能动，你要是动了，上海的经济和秩序那会产生什么样后果，那谁都不敢负这个责任。
　　除非抓到确凿证据。
　　否则动了一个，那带来的连锁效应会让还没成型的新政府吃不了兜着走，而且，日本方面还对是不是要动租界有些犹豫。
　　起码目前租界还在英美法等国实际控制之下，在这些人都在租界，在租界动手，那国际影响也小不了。
　　汪氏的盘子里就那些人，能够用，能顶上大用的屈指可数，那种登高振臂一呼，从者云集的美景从来就没有出现过。
　　“他们的妻儿都在上海，我想他们暂时应该不会有所异动。”丁默涵附和一声道，“这拖家带口的，他们能跑到哪儿去？”
　　“这倒是，这陶部长一家七口人呢，五个孩子，最大的才十七岁，只要咱们看住了他的妻儿，他翻不起什么大浪来的。”
　　“嗯，不过还是要做好应对措施，不可大意。”周福海看着丁、林二人说道，“出了事儿，我可找你们说话。”
　　“明白。”丁、林二人齐声答应道。
　　……
　　临近下班，楚南阳收拾了一下工具，由于天气紧张，这汽车抛锚故障多了些，云飞汽车行作为上海老牌汽车行，在汽车修理界也算是响当当的一块招牌。
　　楚南阳在日本是学开飞机的，想要回国抗日，结果却没能赶上大撤退，给耽误了，只能留了下来。
　　要不是他在日本还学了一手机械修理的技术，他估计还要靠家里人养活呢。
　　“小楚，下班了，早点回去吧，天快黑了。”
　　“好了，郭师傅，我收拾完就走。”楚南阳答应一声，回想起自己今天一早去“霖”记探视姐姐的见到那个叫陈淼的一幕幕，他就恨不得拿着手上的扳手砸向那个家伙的脑袋。
　　姐姐身陷囹圄，父亲身体又不好，家里弟弟妹妹还小，如果自己再出什么事儿，这个家就塌下来了。
　　自己真的就这么没用吗，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他是一点儿忙都帮不上。
　　“小师傅，我这车好像排气管堵了，你能帮我看看？”楚南阳正要脱掉工作服准备洗手，冷不丁的身后传来“突突”的声音。
　　一辆黑色的“道奇”汽车停到了他的面前，从车上下来一个人。
　　“先生，都这么晚了，要不然你把车放在车行，明天修好了，你过来取？”楚南阳看了一眼汽车后面冒的黑烟，估计一时半会儿是搞不定，这明天就是新年了，他晚上还要赶回家吃饭呢。
　　今天没能见到姐姐，很明显以后，他想跟姐姐见面的机会不多了，都不知道回去如何跟父母亲解释。
　　“小师傅，能不能帮个忙，我赶着去接人，这万一在路上抛锚了，这天寒地冻的，我可咋办？”来人一脸的难色道。
　　楚南阳瞅了对方一眼，皱巴巴的棉袄，黑色的羊皮毡帽，脚上穿着一双半旧的胶底儿棉鞋，手掌边缘有老茧，看上去应该是大户人家的司机或者随从保镖之类的。
　　“我加钱，一倍够不够？”看楚南阳犹豫了一下，那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出来，很焦急的道，“这附近就看到你这家车行还开着门了，我实在是找不到第二家了。”
　　“行吧，不过车行的师傅们都下班了，你得给我搭把手。”楚南阳想了一下，与人方便自己方便，谁出门没个难处？
　　“好咧。”
　　“你呀，运气好，要是再晚来一会儿，我也下班了，到时候，你就是再多钱，我也不干了。”楚南阳道，“明儿个是新年，我还得赶回家吃饭呢。”
　　“小师傅，真是不好意思，您说，让我干什么？”
　　“把那个千斤顶给我搬过来……”楚南阳手一指墙角已经归置好的千斤顶吩咐一声道。
　　“好咧！”
　　“你力气不小嘛，挪过来就行了……”
　　“没事，我别的没有，就是有一膀子力气！”来人嘿嘿一笑，露出一嘴大白牙。
　　“没看出来，一会儿，你上车发动一下，空转一下，我看一下尾气什么情况？”楚南阳吩咐道。
　　“好的。”
　　“小师傅贵姓？”
　　“楚南阳。”
　　“楚小师傅，幸会了，鄙人刘国兴。”来人半依这车身，冲着楚南阳嘿嘿一笑。
　　刘国兴？
　　楚南阳脑中一闪，怎么这个名字听着有点儿耳熟呢，好像在什么地方听到过，好像是姐姐又一次在家里……
　　“你叫刘国兴？”
　　“是呀，怎么，楚小师傅听说过这个名字？”伪装成刘国兴的陈不凡嘿嘿一笑，从楚南阳的表情，他也能猜到几分，他必定是知道或者是熟悉这个名字的，否则，他不会下意识的这么问的。
　　“没有，没有……”目光所及，楚南阳忽然看到对方右手虎口上的一块老茧，这样的老茧，他见过的，而且见过不少，是长期拿枪形成的，一般人绝不可能具备这样的老茧。
　　再看他的腰间，似乎微微的有些凸起，这还不明白，对方身上有枪，能够随身带着枪出门的，那在租界都不是普通人。
　　“楚小兄弟，今年多大了？”
　　“二十一。”
　　“有女朋友，结婚了吗？”
　　“没，没有……”楚南阳一边拆卸排气管，一边回答着。
　　“楚小兄弟，一会儿车修好了，我送你一程吧，反正顺路。”陈一凡嘿嘿一笑。
　　“顺路？”
　　“吕班路万宜坊66号，不是吗？”
　　“你，你怎么知道我家的地址？”楚南阳惊的从车身下面钻了出来，手里攥着一把扳手，紧张的盯着陈一凡。
　　“我不光知道你家的地址，我还知道你有一个姐姐叫楚晴萱，她现在被76号抓起来了，关押在新加坡路16号‘霖’记商行，这个‘霖’记商行表面上是一个商行，实际上，他是76号督察处督察大队的驻地，我说的可没错？”
　　“你到底是谁？”楚南阳厉声喝问道。
　　“我说了，我叫刘国兴，你难道忘了吗？”陈一凡嘿嘿一笑，往前走近一步。
　　“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你想干什么？”
　　“如果说，我是来帮你，你会信吗？”
　　“不会。”
　　“我知道你不会相信我，但有些话我还是要跟你说，因为作为一个中国人，我实在不忍心令姐就这样被76号杀害。”陈一凡道，“我现在说的，是唯一可能救你姐的方法，至于你做或者不做，那就是你的事儿，你听好了……”


第323章：新年，元旦
　　围炉就坐。
　　涮着羊肉，喝着小酒，在这个寒冷的冬天，那是神仙过的日子，不过，普通老百姓家未必就有这个待遇了。
　　甚至不知道还有多少乞丐躲在这个城市的哪一个犄角旮旯里，拼命的搂着那破败的棉絮，瑟瑟发抖。
　　可能一觉睡过去，明天一早就看不到新年的阳光了。
　　这吃人的世道，必须将它彻底的埋葬，赶走侵略者，建立一套新的秩序，一个新的国家，让老百姓当家做主，这个国家，这个民族才能获得新生。
　　“老蔡，你这羊肉是哪儿买的，真不错，赶明儿买一些给雪琴他们送过去？”陈淼筷子夹上一片羊肉，沾上一点儿酱料，“呲溜”一下子就吃进肚子了。
　　“嘿嘿，哪能忘了琴老板和巧儿姑娘呢，我买了两份，一早就给她们送过去了。”老蔡嘿嘿一笑。
　　他才不管陈淼是什么人，干什么的，在他心里，陈淼是好人，从没见过他欺负过人，更别说还时常偷偷的帮人了。
　　“嗯，号，要不怎么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呢，老蔡，你也没啥亲人了以后，就在我这儿吧，我和雪琴给你养老送终。”陈淼真心实意地说道。
　　“三哥，我……”这话说的，老蔡一下子眼圈就红了，他一个人，无儿无女，虽说攒了一些钱，可总有老的一天，等老了，干不动活儿了，还有没有人要他，这就很难说了。
　　他原本是打算过几年到乡下盖个房子，置上几亩地，然后等着老死的一天。
　　“还有我。”小七来了一句。
　　“对，还有小七，小七是孤儿，要不然给你……”
　　“使不得，使不得，这可使不得，三哥，您这是折煞我了。”老蔡忙激动的站起来摇手道。
　　“我当小七是亲兄弟，收养他的时候才不到十二岁，可实际上，他已经在外流浪四五年了，也不知道父母是谁，身上啥都没有，就一个铜铃铛，上面刻着一个‘七’字，所以，我就叫他小七，他这个名字就是这么来的。”陈淼解释道，“老蔡，你要是不嫌弃，认小七做干儿子，以后，等你老了，也有一个人给抗幡儿供饭？”
　　这事儿，陈淼还真不是一时心血来潮，他是真的有想过，而且还问过小七的意思，小七没拒绝。
　　他跟老蔡的关系这段时间是挺好的，相当默契。
　　老蔡懵了，嘴唇直哆嗦，不知道该说什么，眼神之中那希翼的光芒，宛若星辰一般，他这辈子没娶妻，就算现在娶妻，估计也生不出儿子来了。
　　如果能够给老蔡家留一条香火，那他就算是死，也瞑目了。
　　“小七，你的意思呢？”
　　小七放下筷子，径直走到老蔡，双膝跪了下来，喊了一声：“爹！”
　　这一声，老蔡是泪如泉涌，双手颤抖的摸向小七的脸庞，激动的道：“好孩子，起来，快起来，地上凉。”
　　小七从地上站起来，回到座位上。
　　“老蔡，来，恭喜，恭喜。”陈淼端起酒杯，嘿嘿一笑道。
　　“谢谢三哥，让我这老头子临了还能有一个儿子。”老蔡激动不已，他这是喜极而泣。
　　咚咚……
　　三人正吃的高兴呢，忽然，一道敲门声传来。
　　“这个点儿，谁还会过来？”陈淼嘀咕一声，放下了酒杯，给小七一个眼神。
　　“三哥，我去看看。”小七点了点头，起身开门出去。
　　不一会儿，小七推门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居然是陈不凡。
　　“老五来了？”陈淼惊讶一声，陈不凡这个时候过来，那必然是有重要的事情找他，否则他没必要这个是时候过来。
　　“三哥，老蔡，小七兄弟。”陈不凡招呼一声。
　　“小七，去拿一副碗筷来。”陈淼吩咐一声。
　　陈不凡也不客气，坐了下来，他这一路上赶过来，那还真是一口饭没吃，这会儿又冷又饿的，再者说，他也犯不着跟陈淼客气。
　　陈不凡的加入，虽然桌上的气氛不似刚才热闹融洽，倒也还算热烈，推杯换盏，老蔡因为太高兴了，不免就多喝了几杯，然后小七扶着他先回房休息了。
　　重新回来。
　　陈不凡开口说正事儿了。
　　“三哥，我刚把楚南阳送回家，按照你的吩咐，都跟着说了，这小子别看年轻，胆量可不小，而且很警觉。”陈不凡道。
　　“他有什么反应？”
　　“半信半疑，但是我也能看得出来，他是有些意动了。”陈不凡道，“三哥，我觉得是不是要加把火？”
　　“不，这事儿咱们只能点到为止，若是拼命的添柴加火的话，反而不好了。”陈淼摇了摇头，“你替我看着他就行，随时报告他的一举一动。”
　　“嗯，还有件事，袁显请了一个姓吴的私家侦探正在追查我的下落，这个姓吴的有点儿本事，居然查到过去跟我有过联系的一个朋友。”陈不凡道。
　　“什么朋友？”
　　“就是我过去的一个销赃渠道，他从小就是黄头发，有个绰号叫：黄鼠狼。”陈不凡道，“我过去抢来的财物，有不少都是通过他的渠道卖出去，他的价钱比较公道，所以，我们合作的次数比较多。”
　　“听着绰号，这家伙应该是个贼呀？”
　　“他就是个贼，主要是帮一帮盗墓的销赃，外来的活儿一般不接，我这是偶然一次跟他搭上关系，才跟我长期合作的。”陈一凡道。
　　“这个人可靠吗？”陈淼略微沉吟一声，蛇有蛇路，鼠有鼠道，有的时候，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人物，关键时刻是能够用得上的。
　　“反正跟我合作期间，没出过什么幺蛾子。”陈不凡道。
　　“姓吴的私家侦探是怎么找到他的，他又是怎么知道你跟他的关系？”陈淼问道。
　　“应该是通过过去我销赃的赃物吧，他的东西，都是通过地下交易，基本买卖双方都清楚这些东西的来历，所以，买的人不问，卖的人也不会说，姓吴的过去在巡捕房干过，后来辞职干了私家侦探，他手里掌握了不少秘辛，这家伙专门帮一些富豪权贵处理一些他们解决不了的事情，要价也是贼贵。”
　　“你说的这个姓吴的私家侦探，不会是吴正吧？”陈淼问道。
　　“对，就是他，三哥认识。”
　　“认识，岂止是认识，这个家伙十分好赌，过去在我那儿马票没少买，就是太贪了。”陈淼呵呵冷笑一声。
　　“他就是贪污才被巡捕房开除的。”
　　“这事儿我来处理，不过你那位叫‘黄鼠狼’的朋友，这条线还是不要断了，以后或许能用得着。”陈淼吩咐一声。
　　“可是我现在已经换了身份？”
　　“你只需要不让他知道你现在的身份就可以了。”陈淼道。
　　“好的。”
　　……
　　“小七，你知道怎么做。”
　　“明白，三哥，这个麻烦，我现在就去解决。”小七点了点头，吴正这个人过去跟陈淼也有一段恩怨。
　　这家伙太过贪得无厌了，陈淼对他是忍让再三，并没有动他。
　　而且此人手里掌握不少上海滩权贵富豪的隐私，就是凭着这些，那些权贵富豪不敢动他，生怕自己的这些脏事儿给捅出去。
　　这些年他才活的很滋润，而他凭借这些秘密，也才能在侦探界混的风生水起，继续有人愿意请他做事儿，并且给出极高的价码。
　　这家伙也有些本事，要不然，也不会逍遥到现在了。
　　虽然很多人拿他没办法，可也有很多人心里恨不得这个人立刻下地狱，但也有些人是他不敢惹的。
　　比如陈淼。
　　当年他太过贪得无厌，威胁陈淼，说要将他出卖赛马信息的秘密告诉跑马总会，让陈淼帮他买马。
　　陈淼当然不肯干了，小额的中标，这在概率上是看不出来的，跑马总会有一套计算公式，一旦有大额的中奖，势必会追查，到时候他不但工作保不住，甚至还会坐牢。
　　陈淼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把他跟上海警备司令的姨太太通奸的秘密给查出来了，结果，吴正自然不敢在招惹他了。
　　如今的上海日本人进来了，原来的上海警备司令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可陈淼摇身一变成了76号的大员。
　　就算再给吴正一个胆子，也不敢招惹他了。
　　但是，现在，吴正似乎又招惹上自己了，那就只能彻底把这个人解决了。
　　……
　　法租界环龙路，陶元圣家中。
　　晚上，高宗吾突然来探病。
　　陶元圣其实根本就没有病，有病那也是心病，但还是妆模作样的躺在床上，这一趟就是三天。
　　“陶兄，你怎么样，身体好些了吗？”
　　“咳咳，医生说感染风寒，需要静养，不过无甚大碍。”陶元圣背靠枕头坐起来，装出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道，“高兄，你怎么样，听说你也没有在上面签字？”
　　“内人突发心脏病，我实在是没办法……”
　　陶元圣微微一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高兄，你要小心，我听说，他们可能要对你下手？”
　　“那你呢？”
　　“你没看到，我门口的警卫增加一倍了吗？”陶元圣苦笑一声道。
　　高宗吾微微一点头：“你好好养病，过几日再来看你。”
　　“高兄，我这里有两张去香港的船票？”陶元圣伸手抓住了起身的高宗吾，小声地说道。
　　高宗吾浑身一震，眼中射出惊疑的光芒：“几号的？”
　　“3号。”陶元圣回答道。
　　“我知道了，先走一步，内人还在医院等着我呢。”高宗吾不敢多说什么，点了点头，匆忙从陶家离开。
　　……
　　民国二十九年元旦。
　　早上醒来，洗漱完毕，小七从外面进来：“三哥，早。”
　　“早，小七，新年好。”
　　“小七，老蔡醒了没？”陈淼问道。
　　“我刚去看过了，还没呢。”小七道，“我刚熬了一碗姜汤，一会儿，端给他喝，宿醉的话，早上醒来，头会痛的。”
　　“嗯。”陈淼点了点头，“一会儿，我们出去吃早饭，就不麻烦老蔡起来给我们弄了。”
　　书房内，一个皮箱子，还不小，应该是小七昨晚拿回来的，陈淼走过去，拎了一下，相当沉重。
　　小七从外面泡了一杯热茶送进来。
　　“昨晚收获不错？”
　　“嗯，能拿的，我都拿回来了。”小七点了点头，吴正这种人，死有余辜，当巡捕那会儿，就草菅人命，后来就不必说了，做了多少烂事儿，脏事儿，要是一一列出来，到了法庭之上，那够枪毙十回八回的了。
　　“现金处理一下，存入咱们的秘密户头，黄金和银元放保险柜里，其他的交给老五处理，分他百分之十的佣金。”陈淼吩咐道，“回头算一下，告诉我一个大概的数字就行了。”
　　小七点了点头。
　　“走吧，先出去吃饭。”陈淼道，元旦放假，不上班，可是事儿还不少，闲在家里是不行的。
　　……
　　“嫂夫人，新年好。”
　　“三水来了，快请进来坐，世群在楼上书房打电话，一会儿就下来。”叶玉茹热情的招呼陈淼一声。
　　“三水，喝茶，吃瓜子，这个桔子也不错，很甜的……”
　　“谢谢嫂夫人。”
　　未几，林世群从楼上下来，脸色看上去有些不太好，不过见到陈淼，马上露出一抹笑容来。
　　“三水来了。”
　　“主任，新年好。”陈淼忙起身道。
　　“坐，坐，到了家里，就不要拘束了，玉茹呀，把我书房你那盒雪茄拿过来。”林世群吩咐道，“那是一个朋友送给我的，雪茄这玩意儿，我抽不习惯，听说你喜欢抽这个，拿回去抽吧。”
　　“不，不，主任，我不能要，我这都没给您带礼物……”陈淼连忙推辞。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这又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林世群脸一拉下来，有些不高兴道。
　　“那属下就却之不恭了。”陈淼知道自己不收下，肯定是不行了，寻思以后找个这个借口再找补一下，林世群或许不计较，可这叶玉茹他是知道的，表面大方，实际上心眼儿可小了，她占你便宜没问题，你若是占了她便宜，那说不定心里就记恨上了。
　　“按理说，今天休息，不该谈公事，可我刚才接到周先生的电话，有些人怕是留不住了。”林世群慨叹一声道。
　　陈淼心里咯噔了一下，这是要对高、陶二人动手了吗？
　　“主任，您吩咐就是了。”
　　“高宗吾这边，交给凌之江，陶元圣住在法租界，法租界的情况你比较熟悉，他就交给你，怎么样？”林世群道。
　　“什么时候？”陈淼问道。
　　“等命令。”


第324章：看人的陈淼
　　高宗吾和陶元圣都不是普通人，要动他们，那得是汪氏下命令才行，林世群再怎么独断专行，也不敢这么做。
　　否则日本人那边他也是不了兜着走的。
　　而且，76号的所有行动，那都是需要在日本宪兵特高课和梅机关报备的，虽然说76号划归汪氏的新政府管理。
　　可实际上，76号还是需要听从日本人的安排，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汪氏的所谓新政府从上到下就跟伪满没什么区别，就是一个傀儡政府。
　　“我听主任的，主任让我打哪儿，我就打哪儿。”陈淼站起来郑重的表了一个态道。
　　“好，好。”林世群连说了两个“好”字，对陈淼的态度那是相当的满意，自己的赏识和笼络总算没有白费。
　　他手底下人是够多的了，但关键时刻顶用的，能拿的出手，或者说能捧上台面的可不多。
　　陈淼已经算是一个了，接下来，再稍微积累，锻炼一下，或许能走上更高的位置，能帮到自己的地方就更多了。
　　“中午留下来吃饭吧，叶文他们几个过一会儿也过来？”林世群道。
　　“是。”陈淼点了点头。
　　“三水，你跟我上楼上书房来，我有事交代你……”林世群想了一下，突然招呼陈淼一声。
　　陈淼点了点头，跟随林世群上了二楼书房。
　　“知道我把你叫上来是为什么？”林世群问道。
　　陈淼摇了摇头。
　　“一旦我们动了高、陶二人，如何处置，这是个难题，人肯定不能够关押76号，那样影响太大了。”林世群道。
　　“那您的意思是？”
　　“你的那个‘霖’记不错，地方大，又比较隐蔽，而且不容易被外界察觉。”林世群说道。
　　“您的意思是，到时候把人关押在我那里？”
　　“对，他们都不是普通人，自然不能是普通犯人的待遇，稍微的弄两间房间来，跟76号的优待室差不多，能不能做到？”林世群问道。
　　“找一间仓库改造一下，倒是问题不大，可就是时间上……”陈淼想了一下，把仓库改造成优待室。
　　“需要的材料和经费，我特批给你，一个星期内能不能搞定？”林世群问道。
　　“时间有些赶，不过，应该没问题。”陈淼点了点头，“主任，既然他们都背叛了汪先生，那何不一劳永逸？”
　　“不行，就算要杀，也不能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林世群摇了摇头解释道，“这二人跟汪先生的感情非比寻常，若是简单的把人杀了，汪先生会不高兴的，到时候，你我都没办法交代。”
　　“明白了，我这就去办。”
　　“不着急，吃了饭再去，好不容易来家一趟，今天又是新年的第一天，我不能总是抓着你就干活，我这个做上司的岂不是太无情了。”林世群呵呵一笑道。
　　在林公馆吃了午饭，陈淼就离开了。
　　他这是奉命办事儿，傅叶文、唐克明他们想拖着他去玩牌，他都拒绝了，反正有林世群背书。
　　……
　　“林世群要对在高、陶二人动手，凌之江负责高宗吾，我负责陶元圣，连囚禁他们的地方都选好了，就在我的‘霖’记。”陈淼把老范约了出来。
　　“这二人真的要出走了？”
　　“现在看来，是八九不离十了。”陈淼道，“是‘Queen’在暗中策划整件事，我只是其中的一个小环节，甚至她都没让我参与到计划中来。”
　　“她还在怀疑你？”
　　“可能吧，她太谨慎了，可能是因为我不是她发展的人，所以她一直都给我一些不太紧要的任务，也不知道郑嘉元在重庆怎么样，我的身份他是知道的。”陈淼担心道，郑嘉元自从去了重庆，就杳无音讯，他也想知道对方的近况，可他现在无法直接跟重庆方面取得联系，他的组织关系已经被转到“Queen”手下，虽然有电台，可过去的呼号和联络频率都已经作废了。
　　“这个‘Queen’还真是挺神秘的，我们打入重庆军统内部的同志都没有听说过这个代号，足可见，她极有可能是撤退之前留下的一枚高级特工，直属戴雨农。”老范分析道。
　　“嗯，我也是这么想。”
　　“你有怀疑的对象吗？”
　　“几乎无迹可寻。”陈淼叹了一口气。
　　“巫森不是还活着吗，他那边就没任何线索？”老范问道。
　　“池内樱子把人带走之后，我就再没见到，他现在是死是活，我也不知道。”陈淼道，“我若是主动问的话，会被怀疑的，林世群好像也没在提过，他知不知道，我就不知道了。”
　　“那你打算怎么做？”
　　“林世群让我负责陶元圣，这就给我正大光明接近陶元圣的机会，但如果陶元圣从我手上走丢的话，肯定会有影响。”陈淼道。
　　“那你怎么办，会被怀疑吗？”
　　“我又不是万能的，每次都不出错，这偶尔出错，才是正常的，我要是每次都能顺利完成任务，那林世群就该警惕，我是不是该取代他了。”陈淼笑笑道。
　　“你确定没事儿？”
　　“没事儿，我跟陶元圣没有任何私交，我也没有放跑他的理由，何况在这之前陶元圣家的警卫都是吴云甫的手下，林世群让我负责，但没说让我的人接手，他不过是担心吴云甫的手下掌握不了分寸。”陈淼已经分析过了，林世群真正的目的不是让他抓人，而是后面的看人，陈淼看人的本事，他是知道的，唐瑞明就是这样没脾气的。
　　“真的是这样？”
　　“吴云甫是什么人，这家伙混不吝，而且胆大包天，林世群需要他这么一个为他冲锋陷阵的打手，这种人，一旦没有利用价值，随时可能被抛弃。”陈淼道。
　　“你自己小心，楚晴萱的事情有主意了吗？”
　　“算是有吧，不过还要看某个人下不下得了决心。”陈淼点了点头。
　　“什么意思？”
　　“过两天你就知道了。”陈淼卖了个关子道。
　　“算了，我不问了，你心里有数，有些事情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别做过头了。”老范警告一声。
　　“放心吧，我也是有原则底线的，不会忘记自己的身份。”陈淼道，“对了，跟你说一声，新年快乐！”
　　“新年礼物呢？”
　　“……”
　　“三哥，您今天怎么过来了？”陈淼出现在“霖”贸易行，可把吴天霖的等人吓了一跳。
　　“你值班儿，其他人呢？”
　　“三分之二的都放假了，出去逛街玩耍去了。”吴天霖解释道。
　　“家里的安全可不能放松，尤其是这过节的时候，最容易出事儿，还的梁鸿志的那个外交部长，不就是大年夜在家里被人给杀了的？”陈淼提醒一声。
　　“您放心，岗哨都是跟平时一样，一个都没少，在岗的弟兄今天都发了双份的津贴。”吴天霖道。
　　“我过来，一来是检查你们有没有懈怠，这第二，是有个重要的事情要你去做。”陈淼道。
　　“您说，我马上办。”
　　“咱们还有空置的库房或者房间没有？”
　　“倒是有，怎么了，三哥？”吴天霖想了一下。
　　“倒腾两间出来，就按照咱们76号优待室那样的装修，一个星期内给我弄好。”陈淼道。
　　“一个星期，这时间是不是有点儿赶？”
　　“这是林主任交代的，一个星期内必须给我完成，日夜开工，给双倍工钱。”陈淼吩咐道。
　　“明白，可这经费？”
　　“五百大洋够不够？”陈淼问道。
　　“够倒是够了，可这里面的家具什么的，那就不能买最好的了。”吴天霖道。
　　“犯不着用最好的。”陈淼摇了摇头。
　　“那就好办了，您要不要去看一下，把房间选一下？”吴天霖问道。
　　“那是当然。”陈淼过来，就是为这个事儿来的，不把位置选好了，他也没必要过来了。
　　选来选去，终于选好了东北角一间仓库，地方不小，里头宽敞，位置呢，略偏一向，但比较隐秘。
　　前面还有一个小院子，可以砌上一堵围墙，完全可以弄成一个小型的监狱。
　　四周可以架上电线网。
　　这是这样一核算下来，改造的费用，五百大洋可就花不住了，得翻倍还不止。
　　“先把这两间屋子给我弄出来，其他的再说，对了，隔壁是什么人家的？”陈淼问道。
　　“哦，那是一家面粉厂，今天不是元旦放假了嘛，工人都休息了，往常，每天都能听到他们机器生产的声音。”吴天霖解释道。
　　“咱们这儿当仓库问题不大，如果住人的话，可就不行了。”陈淼微微一摇头，“不行，咱们把面粉厂买下来吧。”
　　“买下来？”
　　“对，买下来，迁到别的地方去，把面粉厂改造一下，作为督察处日后的办公地点，你觉得如何？”陈淼问道。
　　“督察处要总部分出来吗？”吴天霖道。
　　“迟早的事儿，76号地方还是太小了，我们督察处将来的编制还会扩大的，得未雨绸缪，找个好的办公地点。”陈淼道，“我看这面粉厂的位置就不错，咱们买下来，看能不能改造，不能改造，就推倒重建。”
　　“那面粉厂呢？”
　　“找个地儿，迁走，也算是咱们附属产业。”陈淼道。
　　“行，我可打听过，这面粉厂还是很挣钱的，虽然不如其他行业，可人总是要吃饭的，咱们开面粉厂，那肯定亏不了的。”吴天霖道。
　　“嗯，不许强取豪夺，正常价格收购，或者跟人家合资经营也行，我们主要的是面粉厂这块地。”陈淼吩咐道。
　　“明白，三哥，您放心，咱们‘霖’记做生意那是公平公道，童叟无欺，绝不会败坏您的名声。”吴天霖道。
　　“这就对了，别人瞧不起我们76号，说我们是一群流氓恶棍，但我们可不能真把自己当成流氓恶棍了，我的手下决不允许作奸犯科，欺男霸女的事情发生。”
　　“是，三哥，收购面粉厂的钱？”
　　“我出。”


第325章：“桃色”号外
　　“号外，号外，76号丁默涵贪花好色，终于引来杀身之祸……”
　　76号的花边新闻！
　　这份“桃色”号外一经发售，瞬间引发了一场轩然大波，短短四个小时不到，报社加印了三次，五万份天还没黑就售罄了。
　　新年的第一天。
　　没点儿刺激的新闻，怎么能引起读者的兴趣呢？
　　这个时间点选的好。
　　这一下，不管是76号知道丁默涵跟楚晴萱的关系，整个上海滩，乃至全中国都知道了，丁默涵这个汉奸特务头子一下子扬名了。
　　为了楚晴萱的名声，陈淼在给陈一凡的故事中，让楚南阳改动了一些，比如，楚晴萱可以接近丁默涵变成丁默涵以老师的名义，诓骗楚晴萱进76号，两人发展成地下情人的关系，然后，丁默涵喜新厌旧……
　　反正民众对第一印象是最深刻的，而且丁默涵的身份也会让老百姓自行做出判断，一个年纪轻轻，漂漂亮亮的女孩子怎么会喜欢上一个病秧子的大烟鬼，何况这个大烟鬼还是个有妇之夫？
　　还不是这姓丁的是特务头子，手里有枪有人，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权力。
　　一个人弱女子若是不从？
　　会有怎么样的下场？
　　楚晴萱从头至尾就是一个受害者。
　　现在这个受害者不过是因为受了欺负，做了一件傻事儿，想跟对方来一个同归于尽，结果事情败露了，人也被抓起来了。
　　更劲爆的还在下面。
　　文章中指出，据知情人透露，丁默涵为了一劳永逸，居然指示下面的汉奸特务对自己曾经花前月下的人屈打成招，诬陷其为重庆分子，甚至倒打一耙说她接近自己，就是为了刺杀自己而来！
　　如此荒唐，荒谬的事情，简直令人发指！
　　事件的女主人公可是有一半是日本血统，而且她跟许多在上海的日本高层都有着密切的关系。
　　甚至还做过日本军部的播音员。
　　有这样的重庆分子吗？
　　丁默涵为了掩盖自己做的龌龊事情，居然如此不择手段的诬陷一个无辜女子，其行为简直令人不齿，这样的人居然还有可能成为新政府部长级别的高官？
　　……
　　丁默涵在办公室，这份号外没出多久，茅子明就发现并买了一份给他送了过来，他一看上面的内容。
　　差点儿没昏过去！
　　这是那个王八蛋写的文章，这不是颠倒黑白嘛，可是，而且很多事情，都不是他要想把楚晴萱弄成重庆分子。
　　这分明是林世群为了赶自己下台，抓到自己把柄，想要把他从76号赶走。
　　“查，给我查，这文章到底是出自谁之手，查出来，我要扒了他皮！”丁默涵气的浑身发抖。
　　可想而知，这份号外若是广为传播的话，后果会怎样，自己在汪氏的眼里，只怕是印象是一落千丈了。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争吵声，像是自己夫人赵慧敏的声音，丁默涵瞬间那张脸变得白了起来。
　　“丁默涵，你个王八蛋……”
　　“丁夫人，您息怒，丁主任他不在办公室。”门外传来赵慧敏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儿，丁默涵下意识的要找地方躲起来。
　　“姓丁的，我知道你在里面，你给我出来！”赵慧敏叉着腰，站在丁默涵办公室面前，指着房门怒吼不断。
　　秘书和警卫们站成一排，这个时候，谁也不敢把人放进去，这万一出了事儿，打起来，谁负得起那个责任？
　　这场闹剧足足有闹了有一刻种，才被丁默涵的堂弟丁时俊赶来后，把自家嫂子给劝走了。
　　这事儿也就只有家里人能来，外人还真不好劝。
　　丁默涵和茅子明两个人就待在办公室，一声都没敢吭过，丁默涵还好，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可是生生的站了一刻多种，还不敢动，腿都站麻了。
　　“马上去查，还有，把市面上所有的报纸给我买了，警告报社，不准再发此类的新闻，否则休怪我不客气。”丁默涵眼中杀意翻腾道。
　　“是。”
　　……
　　万宜坊66号，楚家。
　　“你这个逆子，跪下！”楚钺的身体不好，这个冬天基本上都是在家养病，并且也以此为理由拒绝汪氏多次的邀请。
　　楚晴萱出事后，楚钺的身体就更差了，已经好几天没下床了。
　　“爸。”楚南阳委屈的跪在窗前。
　　“谁让你把你姐姐的事情跟报社瞎说的，你知不知道，这会毁掉你姐姐的名声？”楚越愤怒道。
　　“是名声重要，还是性命重要？”
　　“放肆，你不知道对于一个女儿家来说，名声比性命更加重要吗？”楚越气的一口气倒不出来，不停的咳嗽。
　　“爸，您难道忍心看到姐姐被76号的杀害吗？”楚南阳道，“其实，就算我不跟报社说，就没有人知道姐姐跟丁默涵的关系吗？”
　　“南阳，你别再惹你爸爸生气了，赶紧去厨房看看，你爸的药熬好了没有。”楚南阳的母亲连忙给儿子使眼色。
　　“爸，我知道我这么做，您肯定不同意，可我不想我姐姐年纪轻轻的就这么死了，我要救她，这是唯一的办法。”楚南阳道。
　　“混账，这个办法是你想出来的吗，你以为爸爸是傻子？”楚钺激动的质问一声。
　　“是，我承认，这个办法的确不是我想出来的，但我也不是没脑子，我思考了一个晚上，才做出的这个决定。”
　　“是谁？”
　　“我没见过这个人，他叫刘国兴，自称是一名抗日爱国人士，具体什么身份我也不清楚，但是他对我姐跟丁默涵的关系非常清楚，比我们都还清楚，他跟我说，丁默涵要置我姐于死地，我姐不死，他就有麻烦，所以，只有公开我姐跟他的关系，他才不敢轻举妄动，把这件案子坐实一起情杀未遂，那样我姐就还有一线生机。”楚南阳道。
　　“愚蠢，你以为是丁默涵想要你姐姐的性命，根本不是。”楚钺冷笑一声。
　　“难道不是？”楚南阳一惊。
　　“当然不是，丁默涵没有杀你姐的动机，甚至没有人想要杀你姐，但是你姐一心求死，你这都不明白？”楚钺怒道。
　　“啊，为什么呀？”楚南阳闻言，目瞪口呆。
　　“你姐接近丁默涵，我和你母亲都是知道的，为什么没有阻止？”楚钺知道，有必要跟自己这个还有些单纯的儿子说清楚。
　　“不是因为您二老的开明吗？”
　　“开明，再开明的父母在儿女的人生选择的道路上也不会不闻不问的，何况这可是关系到国家民族大义原则大事，其实，你姐抗战之前就加入了中统……”
　　“你姐这个行动组一心想要刺杀丁默涵，为国除贼，但是丁默涵是个老狐狸，身边不但保镖众多，而且他本人也是相当多疑谨慎，所以，才有你姐故意主动接近他，想从他身边寻找机会，奈何，这丁默涵太狡猾了，根本不给你姐姐任何机会，你姐姐这一次的刺杀失败，我并不感到意外，只是，她被人利用了，卷入了76号丁默涵和林世群的权力争斗，哎……”说到这里，楚钺不由的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楚南阳听了，额头上出了一层白毛汗。
　　“丁、林二人在76号明争暗斗，林想要赶走丁，就必须找到他的错处，抓住他的把柄，否则，轻易的难以撼动丁的地位，如果，丁的身边人是重庆分子的话，这就是重大过失了，甚至汪还会还以丁会不会暗中跟重庆方面有联系，那换掉丁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你姐姐只要不承认自己中统的身份，76号又拿不出实质的证据的话，她的生命其实是没有危险的。”楚钺分析并且解释道。
　　“啊……”
　　“但是，你这么一弄，等于说坏了林世群的好事儿，当然对丁来说，也未见得是好事儿。”楚钺道，“这诱使你弄出这么一出来的人，只怕也是包藏祸心。”
　　“爸，那怎么办，我是不是害了姐姐？”楚南阳吓的不轻。
　　“这个人对你姐姐倒是没有恶意，但是，你可能会有麻烦，丁默涵一定会查到是你，所以，你得有心理准备。”楚钺唉声叹气一声。
　　“那我该怎么做，爸爸？”
　　“他们找到你，你什么都不说，至于你给报纸上写的那篇文章，你就说是听你姐姐说的，咬死了，就这些，他们拿你没办法。”楚钺道。
　　“爸，我明白了，只要能救姐姐出来，我什么都能忍。”楚南阳道。
　　“南阳，千万要记住，吃一堑，长一智，这一次你是被人利用了，下一次可别犯同样的错误。”楚钺语重心长的道。
　　“是，爸。”
　　“去吧，把帮爸爸把药拿过来。”楚钺柔声道。
　　……
　　“钺君，南阳他还年轻，有些事情还不明白，咱们耐心教他就是了，你不要轻易动怒，这样对身体不好。”楚夫人柔声劝慰自己的丈夫道。
　　“我知道，这一次南阳做的太过了，没跟我们商量就擅自决定，你知道南阳嘴里说的这个刘国兴是什么人吗？”楚钺点了点头。
　　“什么人？”
　　“重庆，军统派过来的杀手，去年除夕夜南京梁鸿志政府的外交部长陈篆就是此人领导的行动小组给干掉的。”楚钺解释道。
　　“啊，他怎么找上咱们家南阳了？”楚夫人惊讶万分，“那他会不会害了咱们南阳和晴萱？”
　　“应该不会，他这个方法虽然咱们晴萱的名声受损，反倒是可以倒逼丁默涵给林世群施压，对晴萱网开一面。”楚钺道。
　　“钺君，我听糊涂了，怎么会是丁默涵给林世群施压？”
　　“你不懂76号内部这二人关系，自然不明白了。”楚钺呵呵一笑，解释道，“这二人勾心斗角，你争我斗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第326章：急怒攻心
　　忙碌了一天，回到家中。
　　老蔡做了饭。
　　收了小七做干儿子后，老蔡的精神那叫一个爽，做的菜都比平时美味可口说了，这大概是心情愉悦的效果。
　　“三哥，我擀的面，昨天晚上咱们吃剩下的羊汤，我又去市场买了条鱼，切了一点儿猪头肉，还有花生米……”
　　老蔡絮絮叨叨的，走路脚都觉得轻了不少。
　　“老蔡，花不少钱吧，以后家里的开销找小七拿。”陈淼想了一下，“不妥，不妥，哪有爹找儿子拿钱的，这次还是我来给吧，以后雪琴嫁过来，家里的家用开销都归她管，你找她就是了。”
　　说着陈淼从皮夹里取去五十块钱来，递给老蔡：“这几天，我很小七都在家吃饭，老蔡，你就辛苦一下。”
　　老蔡看了一下小七。
　　“爹，三哥给你，你就收下吧。”小七点了点头。
　　“好咧，那我就收下了，这几天保证让你们吃好喝好。”老蔡满心欢喜的把钱接了过去。
　　吃过晚饭，陈淼在书房读书，这是他多年的习惯，只要有时间，每天晚上都会读一会儿书，他读的书很杂，历史，文学，自然科学，只要能看懂的，都有涉猎，太专业高深的，没有老师领着，那靠自己钻研估计很难，他自认在读书方面不算天才，所以，就不去钻那个牛角尖了。
　　但书读的多了，加上阅历，是能够加速一个人的成长的。
　　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这并不是一句空洞说教的话，它是实实在在的，只是不同的人领悟力不一样，有人可以迅速的吸收书中的养分而转化为自身的修养，而有的人过目就忘，那就没办法了。
　　陈淼很推崇古人的一些非常良好的自我反省的习惯，因为人只有不断总结，才能认识自己的不足并加以改正。
　　九点钟，陈淼听到小七的脚步声。
　　咚咚！
　　“进。”
　　小七穿着睡衣，披着一件棉大衣进来。
　　到了跟“Queen”联络的时间了，这几日基本上每天都有电报往来，十分固定，小七准时过来。
　　将电台从书架下面的一个箱子里取出来，按照次序摆放好，接好早已安装并隐藏在书房角落的天线。
　　滴滴滴……
　　对方很快就有了回应，但是这一次回应很短暂，就两个字，甚至不用将密码本拿出来对照翻译，就能知道是哪两个字。
　　等待！
　　陈淼是个很有耐心的人，既然这个神秘的“Queen”让他等他，那他就等下去，对方可能对自己还心存犹疑，自己若是太过主动，那反而会加重对方的疑心。
　　“去睡吧，今晚不会有什么事儿了。”陈淼将电文直接扔进书房的壁炉中烧掉了。
　　……
　　丁默涵不敢惹自家老婆，可对企图要把他赶出76号的林世群可就没有那么温柔了。
　　第二天一早上班，他就把那份卖的脱销的“桃色”号外狠狠的摔在了林世群的办工桌上。
　　“姓林的，我知道你想坐76号头把交椅，你这样做，不觉得下作吗？”丁默涵一双三角眼里满是凶光。
　　丁默涵从未有像此刻这么愤怒过。
　　“老丁，话可不能乱说，我什么时候说过想要坐你的位置？”林世群拿起“号外”，扫了一眼，站起来走过去，将门关了起来。
　　“你别跟我打马虎眼，你到底想怎么样，明着划一条道来，我丁默涵都接着？”丁默涵放出狠话。
　　“既然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了，老丁，咋俩搭档也有一年多了，我对你足够尊重了吧，可你尊重过我吗？”林世群咬牙道。
　　“我什么时候不尊重你？”丁默涵气哼哼一声。
　　“咱俩搭档的时候，是怎么说的？”林世群质问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可你自从当上社会部部部长以来，又兼任76号的主任，现在还要当警政部长，你太贪了，你把我置于何地？”
　　丁默涵脸色微微一变：“我这做，也是为了76号，我们必须掌控警权，否则，就凭我们做的这些事儿，一旦上面不需要了，我们就会被卸磨杀驴，扫地出门！”
　　“那我来当这个警政部长有什么不可以，难道我会自己把自己扫地出门？”林世群指着丁默涵骂道，“说到底，还是你太贪了，不给别人一点儿余地，本来你在76号当你的主任，该你的利益，一分不少给你，立了功，有你一份，有过则我们这些下属领，有什么不好的，非要跟我过不去？”
　　“今天一早，你的人带走楚晴萱的弟弟楚南阳又是怎么一回事儿？”丁默涵扯开话题问道。
　　“楚南阳，我没让人抓楚南阳呀？”林世群一愣，自己什么时候下过这道命令了。
　　“没有你的命令，陈三水敢去楚家抓人？”
　　“陈三水抓人？”
　　“姓林的，你别装作不知道，是陈三水手下那个叫杨宸的亲自带队去法租界，现在人已经被带去督察大队去了。”丁默涵道。
　　“老丁，如果真是陈三水抓的人，我想他一定有抓人的理由，可我就不明白了，你是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的？”林世群道。
　　“楚南阳在报纸上散播假新闻，故意诋毁我和76号的名誉，我让人过去把人带回来询问，结果，被陈三水的手下先带走了。”丁默涵怒道。
　　“这恐怕是个误会吧，老丁，陈三水知道你派人去吗？”林世群发现丁默涵有些失了分寸了。
　　丁默涵冷静下来了。
　　他让茅子明去抓人，谁都没有透露，更不可能告诉陈淼了，他扑了一个空，结果人落到陈淼手中。
　　他急火攻心之下，生怕楚南阳落到林世群手中，再给他弄出难以收拾的事情来，这是绝对有可能的。
　　所以，他就急匆匆过来找林世群兴师问罪来了。
　　“林副主任，楚晴萱人抓也抓了，审也审讯了，听说你夫人还专门去过，有结果没有？”丁默涵问道。
　　“没有结果，或者说无法证明楚晴萱的身份，又该如何？”丁默涵这不傻，有些事情既然捅出去了，那就是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那还不如找出对自己利益最大化的一面。
　　而楚晴萱的案子中，对丁默涵最有利的就是，楚晴萱没有承认自己中统的身份，林世群也无实质证据证明楚晴萱的身份。
　　只要楚晴萱不是重庆中统分子，他就没有失察之过，自然也就没有私通重庆的嫌疑。
　　相较而言，区区“桃色”轶事，算不得什么，他们这些人，包括汪氏，周福海等人，谁身边没有一两个红颜知己？
　　就算是林世群，他跟徐婉儿那不清不楚的关系，76号上下谁不知道吗？
　　“老丁，调查是需要时间的。”
　　“时间，楚晴萱关进去有一个星期了吧，你手下那个陈三水倒是查出什么来了，我倒是听说，他对楚晴萱用了酷刑，可有这事儿？”丁默涵质问道。
　　“这个只是办案手段，怎么不都是一向如此吗？”
　　“对自己人也如此，对一个弱女子也如此吗？”丁默涵一下子抓住了林世群的漏洞，得理不饶人。
　　“但是我们有唐逸君和张瑞景的证词，证明楚晴萱就是中统间谍，代号：白蛇，而且他的上线是中统上海区区长陈烨。”林世群道。
　　“唐逸君是中统没错，可小楚就一定是吗，她只是托小楚走我的关系，想搭救她的丈夫而已。”丁默涵反驳道，“至于张瑞景，还是你们通过唐逸君诱捕的，是，他是供出了，中统意图刺杀我的计划，也提到过白蛇这个代号，也提到过小楚，可他也只是陈烨说的，并没有亲眼见到，如果这是陈烨的反间计呢？”
　　“反间计，不可能，那你怎么解释你在西伯利亚皮货店门口的遭遇的刺杀，杀手是预先冒富的，你那天的行踪，只有楚晴萱知道。”
　　“你跟别的女人睡觉的时候，你老婆怎么把你捉奸在床的，你们当中谁泄露了消息？”丁默涵反驳一声。
　　“老丁，现在是说你的事儿！”林世群有些恼羞成怒，丁默涵居然在这个时候揭自己的伤疤。
　　“就算是小楚安排的刺杀，她也解释了理由，你们为何不信，非要将她说成是中统的杀手？”
　　“老丁，我知道你想怜香惜玉，可你别忘了，楚晴萱那是要你命的人，你这么做，会付出代价的。”林世群怒道。
　　楚晴萱的身份，丁默涵当然知道，可现在他必须要抓住楚晴萱没有招供，以及林世群手中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他就能死扛到底。
　　加上楚南阳这一搅和，舆论虽然不利于他，可舆论从来就没有对他好过，而且他也知道了，楚晴萱并没有屈服，始终没开口承认自己的身份。
　　他让茅子明把楚南阳带回来，就是想通过楚南阳给楚晴萱传递一个信息，只要她死咬着不承认自己中统的身份，就能保住性命，甚至获得自由。
　　可结果他的动作已经够快的了，但还是让陈三水给抢了一个先。
　　……
　　“你把楚南阳带回来，怎么事先没跟我说？”林世群对陈淼私下里的行动，有些不太高兴。
　　“主任，事发突然，我怕丁主任那边先下手，那人到了他手中，我们就失去了先手了，所以，就没来得及禀告。”陈淼解释道。
　　“算了，这事儿你也做得也不算错，不过楚南阳这么一搅和，楚晴萱的事情被公开了，我们很多事情就被动了。”林世群揉了揉太阳穴，刚刚跟丁默涵吵了一架，脑袋不自觉的疼了起来。
　　“主任，这事儿要是不公开，这叫家丑不可外扬，可现在，被楚南阳这么一公开，那我们就必须要面对外界的质疑了，这案子就不能糊里糊涂的了，必须要办成铁案了。”陈淼道。
　　“你有什么想法？”
　　“没有证据证明楚晴萱的是中统的白蛇，那就疑罪从无，不过她跟丁主任的感情纠葛是客观存在的，这造成的影响实在太坏了，不管怎么说，丁默涵若是还继续担任特工总部的主任已经不合适了，此等风气不可助涨！”陈淼道。
　　“那楚晴萱呢？”
　　“她谋刺丁主任的罪行都已经招供，但并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后果，不能不严惩，至少判五年以上监禁，您觉得如何？”
　　“五年？”林世群斜睨了陈淼一眼。
　　“五年太轻了，那就十年。”陈淼忙加了一句。
　　“能让她签具一份悔过书，以后为我们工作吗？”林世群缓缓的问道。
　　“这恐怕暂时还不行……”
　　“再审一审，先别急着下结论。”林世群想了一下，没有马上同意陈淼的建议，放过一个楚晴萱，他其实并不在意，楚晴萱的价值还是有的，她跟日方良好的关系，也是他想留下她一条命的重要考量之一。
　　楚晴萱若能为我所用，林世群还是很乐意的。


第327章：舆论压力
　　“三哥，人就在里面，不吃也不喝，就坐在那里发呆。”吴天霖陪着陈淼来到“霖”纪督察大队的拘押室。
　　“怎么没给人弄一盆炭火来？”陈淼道，“这么冷的天，把人冻坏了可不好，还有，楚小姐那儿也弄一个。”
　　“三哥……”
　　“现在这事儿闹大了，日本驻上海领事馆方面都开始关注了，咱们必须慎重，不能出岔子。”陈淼解释道。
　　“明白。”吴天霖点了点头。
　　“把门打开。”
　　“是。”看管掏出钥匙，将拘押室的门打开，陈淼一个人走了进去，将小七留在了门外。
　　“楚南阳，又见面了？”
　　楚南阳一见是陈淼，眼皮微微抬了一下，转过身去，冷哼一声，看着那青砖砌成的墙面，仿佛能从这墙上看出一朵花来。
　　小七从外面拿了一张凳子进来，吴天霖张罗着，找人抬了一个炭火盆儿进来。
　　烧的还是木炭。
　　“三哥，您看这样行不行？”
　　“嗯。”陈淼点了点头，坐下来，伸手过去烤火，这拘押室内确实很冷，而且比外面还要冷。
　　“去拿几个馒头和山芋过来，我还没吃午饭呢？”
　　“三哥，我马上在醉仙楼定一桌……”
　　“不用，今天中午我就想吃烤馒头和山芋，顿顿大鱼大肉的，我都吃腻了，换换口味。”陈淼摆了摆手。
　　“那好，我陪您一块儿吃？”
　　“你不用在这儿陪我，该干什么，干什么去。”陈淼摇手道，“我跟楚三公子，今天有的聊呢。”
　　“是，三哥。”吴天霖看了一眼楚南阳，带着一丝狐疑出去了。
　　“过来烤烤火吧，天这么冷，要是冻坏了，楚老先生和夫人可是要心疼的。”陈淼一边拨动炭盆你的木炭，将火烧的更旺一些。
　　“我腿冻麻了，动不了。”
　　陈淼抬头看了他一眼，又扭头看了一眼门口的小七，小七走过去，一伸手，将楚南阳直接就提溜到炭火盆跟前。
　　“给他拿个小凳子。”陈淼吩咐道。
　　小七出去，娶了一个只有不到小腿关节的高的凳子进来，让楚南阳在炭火盆前坐了下来。
　　吴天霖亲自送来馒头还有洗好的山芋。
　　小七将山芋一个个的排列好，放在炭火盆的四周，然后用竹签将馒头串起来，给了陈淼两串，自己两串。
　　楚南阳很尴尬，肚子却在这个时候不争气的叫了起来，早上起来，一滴水米未进，他这是赌气，吴天霖给他的食物和水，他是一口没吃。
　　“饿了，小七，给他两串馒头，自己烤。”陈淼呵呵一笑，吩咐小七一声。
　　小七拿了两串馒头，递给楚南阳。
　　楚南阳狐疑的伸手接过来，有些不知所措，从小到大，他算不上娇生惯养，可也没为吃喝发过愁，这做饭他倒是会一点儿，可烤馒头，他着实不会，也没吃过。
　　“你这样，跟着我学，保持这个距离，不要太远，不要太近，对了，每隔三五秒翻转一次……”
　　陈淼现场教学，如何烤的一口又软又好吃的馒头。
　　小七就不用他教了，这方面，他可是行家，只要是能吃的，他都能想办法烤着吃，这是与生俱来的。
　　“这个烤馒头，它看上去挺容易的，其实学问挺大的，火候轻了，馒头不够松软，吃起来味道就差多了，火候过了，馒头容易烤焦，吃到嘴里那一股焦糊味儿，也不好吃，只有这时间火候掌握的刚刚好，那吃起来才松软香甜……”陈淼一边说，一边手中不断的翻滚竹签上的馒头。
　　这些都是小七教的，然后他归纳总结。
　　“楚南阳，你还真会作呀，你知道，你怎么在报纸上一搞，你姐姐日后还怎么见人？”陈淼慢条斯理地说道。
　　“没脸见人，就别跟丁默涵那个蟹壳脸搞在一起呀？”
　　“蟹壳脸，呵呵，还别说，你还真会形容。”陈淼手里的馒头已经烤熟了，发出阵阵的香味。
　　“饿了吧，先吃我的吧？”陈淼将烤熟的馒头递过去，眼神特别的真诚。
　　楚南阳迟疑了一下，最终伸手接过去，把自己手中半生不熟的馒头递给了陈淼，然后伸手撕下一块，吹了一下，就往嘴里塞了去。
　　“慢点儿，烫……”
　　“小七，快，给他一口水……”
　　“咳咳……”
　　“你想救你姐姐，用这种方法引起外界的关注，只要有足够的关注度，加上你父母的社会关系和特殊身份，自然会产生巨大的影响力，而我们也不敢轻易私下里处决你姐姐，对吗？”陈淼继续烤着馒头。
　　楚南阳喝了两口水，呛得一张脸通红。
　　“你错了，76号做的都是别人不能做，或者说想做又不敢做的事情，就算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只要我们想做，照样可以做。”陈淼缓缓翻动手中的馒头说道。
　　楚南阳咬着的手中馒头突然一滑，掉进了炭火盆中，瞬间就被火焰给吞噬了，他想去捡起来，根本就来不及。
　　“你给《沪江日报》的文章原始稿我看过了，上面内容是你编出来的，还是有人告诉你的？”陈淼和风细雨的问道。
　　“我姐姐的事情，我多少知道一点儿，不需要别人告诉我。”
　　“那你姐姐做的事儿，她还有另外一层身份，她也告诉你了吗？”陈淼追问一声。
　　“我跟我姐姐年纪差不多，从小关系最好，她有什么好吃的都会分给我和弟弟妹妹们，你说的她有另外一层身份，我不知道，也没听说过。”楚南阳矢口否认道。
　　“你知道，你的行为已经涉嫌诽谤罪，是要坐牢的。”陈淼故意的恐吓道。
　　“我不是已经被你们抓来了吗？”
　　“有胆色。”陈淼赞道，“希望你接下来，还能嘴这么硬。”
　　“怎么，你们也要像对我姐姐那样，动用私刑吗？”楚南阳义正辞严道，“就算我涉嫌诽谤，你们可以抓我，可以向法院提起控告，但你们如果动用私刑，那就是违法，是犯罪。”
　　“楚三公子，你是不是太天真了，到了这里，你跟我谈违法？”陈淼哈哈大笑，“你不觉得你太过幼稚了吗？”
　　“你们这些出卖国家和民族的败类，迟早会被送上绞刑架，被全国人民唾弃，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陈淼脸色微微一变，不能让这个家伙再说下去了，以免失控。
　　“我就问你一个问题，是谁让你在报纸上刊登有关你姐姐跟我们丁主任那篇文章的？”陈淼黑着脸问道。
　　“我，就是我自己！”楚南阳大神道，“陈三水，我知道你有个绰号，叫陈阎王嘛，有本事，你把我抓起来，也来个严刑逼供呀？”
　　“你知道的还不少嘛，看来，不让你受点儿皮肉之苦，你是不肯说了。”陈淼站起来，冷冷的一声。
　　“来人！”
　　“处座？”
　　“把他脱光了给我吊起来，就吊到楚晴萱牢房的对面。”陈淼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来冰冷的下令道。
　　“是，处座。”
　　“处座，要不要搁上炭火盆儿？”
　　“你说呢？”陈淼狠狠的瞪了问话的那人一眼。
　　“……”
　　“三哥？”小七不明白，陈淼明明不想伤害楚南阳和楚晴萱，却为何还要对他如此残忍？
　　“我要不这样，林世群那边交代不过去，放心吧，我心里有数。”陈淼小声的解释道，当然，还有另外一个目的，那就是看看自己这督察处有多少是别人安插进来的。
　　……
　　“处座，一共发现了三个，就在您把楚南阳吊在楚晴萱的牢房对面之后，他们以各种借口出去或者往外打电话。”杨宸汇报道。
　　“不要动他们，就当不知道，留心他们的行为，渐渐将他们边缘化。”陈淼吩咐道，吴天霖虽然更好用，但他是林世群的人，相反，杨宸才是他提拔上来的，对他忠心耿耿，远比吴天霖要单纯多了。
　　“处座，吴队他刚才也打了一个电话……”
　　“他是例行汇报，我知道的。”陈淼淡淡的点了点头。
　　“是。”杨宸点了点头。
　　……
　　陈淼在等，等林世群的电话。
　　果然，没过多久，林世群就从林公馆给他打来电话，命令他将楚南阳放了，理由是，楚南阳被抓的消息已经被人捅到报社去了，现在，相关新闻号外正要对外刊发，如果不放人的话，那引发的舆论后果不堪设想。
　　“可是，主任，我刚要对他上手段……”
　　“上什么手段，赶紧放人，快，等新闻刊发出去，就来不及了。”林世群急道。
　　“是，是，主任，我马上放人。”陈淼忙道。
　　“快，去拘押室，把人放下来，弄点儿姜红茶！”陈淼放下电话，扭头吩咐小七一声道。
　　……
　　按照约定时间，取车。
　　“怎么样，按照我说的做，保证你进了76号，还能让他们恭敬的把你送出来？”伪装成刘国兴的陈一凡再一次出现在刚从“霖”记被释放回家的楚南阳面前。
　　“你也没安什么好心，不就是想利用我姐在76号挑起丁默涵和林世群的内斗嘛，我现在已经明白了。”楚南阳有些萎靡不振道。
　　“让他们内斗不好吗？”陈一凡呵呵一笑道，“你姐姐只是想杀人，可杀人是最下等的策略，76号一家独大，对我们的破坏性才是最大的，只有丁、林二人争权夺利，内斗不休，我们才有可乘之机，明白吗？”
　　“那下面我该怎么做？”楚南阳问道。
　　“你姐姐现在什么情况？”陈一凡装模作样的问道。
　　“虽然我没瞧见她，但我能感觉到她的状态不是很好，那个陈三水真是个恶魔，他怎么就对一个弱女子下得了如此毒手？”楚南阳愤恨地骂道。
　　陈一凡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幸亏这个动作没有被看见，楚南阳还真是冤枉陈淼了，对楚晴萱用刑的是于爱珍和沈心梅这两个女特务。
　　“接受记者的采访，保持舆论压力，但频率不要太多。”陈一凡道。
　　“我如果想要见你，如何联系？”
　　“你在静安寺大街的告示栏上贴上一张有你签名和日期的广告页，我看到了，自然就来找你了。”陈一凡道。
　　“好的。”


第328章：有好戏看了
　　“见到楚南阳了，觉得我一面是人，一面是鬼，还是很卑鄙，下作？”陈一凡来明月里18号见陈淼。
　　“我有些看不透你。”陈一凡心情很复杂，他自认为自己对陈淼是了解的，可接触的越多，越发现，他并不了解。
　　陈淼笑了笑。
　　陈一凡有这个想法，那是可以理解的，聪明人总比那些愚笨的人多一些让人羡慕的东西。
　　那就是天赋，或者说直觉。
　　“觉得我像个阴谋家，或者野心家？”陈淼问道。
　　陈一凡沉默了。
　　他跟陈淼接触的这段时间，也在观察着他，他的所作所为确实跟别的76号特务是不一样的。
　　他也贪财，甚至弄了一个赌档联盟，自己盛了这个联盟的后台，每个月收到孝敬的大洋不在少数。
　　但是对于福寿膏这种害人的东西却从不碰，当然赌也可以害人，但赌性是人性中的一种，每个人都有。
　　福寿膏那完全就是外力控制而上瘾，一旦染上了，不但无法戒除，就连身体也垮掉了，外国人叫了这么多年的“东亚病夫”就是由此而来。
　　而对于女色方面，陈淼可以说是76号众多大特务中最自律的一个，除了梁雪琴一人外，没见他跟人很其他女子有瓜葛，就连歌舞厅这种地方，也不常去，生活相当自律。
　　生活方面也是不拘一格，豪华的大餐吃的，路边的小吃摊也能吃的津津有味，不讲究，很随性。
　　有时候，还会伸手管一下不平事儿，救济一下穷苦的乞丐。
　　你说他是好人，可他偏偏手握大权的76号特务，而且位高权重，还有着“陈阎王”的赫赫凶名。
　　杀上海总商会理事长家的公子，眉头不皱一下，逼死自己的同僚，还是个女人，也是一点儿都没有怜香惜玉。
　　甚至还把人家弟弟也给整进了监狱，据说，可能要把牢底坐穿，能不能活着出来，只怕很渺茫。
　　说是心狠手辣，那是一点儿不为过。
　　财，他不缺，色，他已经有了，名满沪上的“评弹”皇后即将成为他的妻子，此等艳福，何人不羡慕？
　　那就剩下一个权力了。
　　大丈夫可一日无财，但不可一日无权，一个人只要掌握了权力，那就什么都拥有了，这就是当下官场。
　　“放心吧，你那相好的事情已经有转机了。”陈淼呵呵一笑，陈一凡心里怎么想的，他多少能猜出一些，有些话说出来就没有意思了。
　　“慧儿她好几次问我娘去哪儿了，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陈一凡道，他自己没孩子，对慧儿那是视如己出。
　　“年前，然你们团聚，我说的。”陈淼保证道。
　　“真的？”陈一凡眼睛一亮，距离农历新年也就剩下一个多月了，这点时间他还等得及的。
　　“我说话算话。”陈淼郑重的点了点头。
　　“谢谢。”
　　……
　　“三哥，‘Queen’让我们明天上午九点去天津路的大上海旅社接一个人，接头人住308号房。”晚上电台开机后，小七终于接到了“Queen”发来的一份新的指示电。
　　“接人，没说人什么特征？”
　　“没有，什么都没说，只给了一个房间号。”小七道。
　　陈淼凝神思考了一会儿，这里面太多的不明确了，这个“Queen”是有绝对的自信，住在大上海旅社308号房间的这个人一定不会出问题吗？
　　还是，她是想验证一下自己，是否完全服从她的命令。
　　“三哥，你的身份绝对不能暴露，还是我去吧。”小七提议道。
　　“我去跟你去有什么区别？”陈淼道。
　　“您真要亲自去？”
　　“去，为什么不去，这或许是‘Queen’安排的对我的一次试探，我若是不去，她就不会再信任我了。”陈淼话锋一转道，“去当然要去，但稍微的改变一下也还是必要的。”
　　“明白。”
　　……
　　第二天一早，陈淼直接就找林世群请假了，他后天结婚，请假张罗婚事，这是合情合理的，林世群也找不到理由阻拦。
　　林世群批了五天，不过，一旦有紧急任务，除了结婚那天，其他的时候，该回来的还得回来。
　　陈淼请假，督察处的工作就暂时交给裘君沐负责。
　　兆丰总会枪击案的调查工作基本完成了，王天桓被囚禁在优待室，有关马河图和他小老婆的私情问题也基本上查清楚了，那吴江月也交代了。
　　但马河图人没逮到，王天桓就解除不了嫌疑，人就只有先这么关着。
　　何耀中和冯国祯的亲属也都安抚过了，抚恤金也发放了，丁三等人闹了一阵子，该给的补偿也给了，消停下来了。
　　楚晴萱的案子，外面正吵得火热，舆论是铺天盖地，日本领事馆方面也介入了，楚晴萱的母亲是日本人，而且她本人在日方眼里也是印象不错的，是个可用之人。
　　如果不是林世群坚持，日本领事馆都想把人给保释出去了。
　　所以，看起来这个两个份量相当重的案子，其实现在都没什么要做的，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上面的决定。
　　‘霖’记优待室装修速度很快，吴天霖找了一家不错的营造厂，钱给的痛快，人家立马派了人过来丈量设计。
　　材料进场后，第二天就开始施工了。
　　吴天霖亲自坐镇，监督工程进度。
　　陈淼过来看了一下，很满意，然后交代一下，就跟小七开车离开了。
　　虽然说结婚的事情已经张罗的时间不短了，可最后还是有一些东西需要采购的，比如，喜糖，招待客人的零食，糕点什么的，那都是现买现购的。
　　东西不贵，但买起来也是要费时间的。
　　“三哥，前面就是大上海旅社，现在九点钟还差十分钟。”小七将汽车停在马路边上小巷子口，手一指道。
　　“你留在车上，我过去。”陈淼推门从车上下来。
　　“三哥，还是我去吧。”小七从车窗里探出脑袋来道。
　　“不用，你三哥还没老呢，这点儿小事儿都办不好？”陈淼伸手摁了一下嘴角上的两片假胡须道。
　　陈淼穿着黑色的皮风衣，领子立了起来，戴着帽子，低着头，慢步向大上海旅社走了过去。
　　陈淼走进旅社大厅，四下打量一眼，没有发现什么可以的人，然后径直走向楼梯口。
　　308号，按照正常的理解，这个房间应该是在三楼。
　　陈淼踩着楼梯上楼。
　　那种木地板楼梯，有些老旧了，踩着发出“嘎吱”的声响，隔着老远就能听见有人上楼。
　　“301、302……”
　　一直到308，陈淼停下脚步，他并没有马上去敲门，而是贴着他隔壁的306房间门听了一小会儿。
　　然后又去对面的307号房，伸手敲了敲。
　　“谁呀？”
　　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似乎还有些急促的呼吸。
　　“打扫卫生的。”陈淼回应一句。
　　“睡觉呢，不需要。”里面一声不耐烦的吼叫传来，紧接着就传来一阵不可名状的声音。
　　陈淼微微一摇头，凭他的经验判断，里面八成是一对而偷情的男女。
　　这才转过身来，走到308号房门前，伸手敲响了房门，摩尔斯码“我来了”，这是约定的敲门声。
　　大约过了七八秒时间，308号房门从里面被人拉开，一个穿长土布长棉袍，戴眼镜儿，扎暗红色围巾的男子出现在门口。
　　黑色的礼帽，手上还提着一只皮箱，看样子是早就准备好了。
　　“跟我走吧。”陈淼看了他一眼，淡淡的一声。
　　那人也不说话，点了点头，提着箱子，就这样跟着陈淼，不过看他的眼神还时不时的张望一下，表现的很紧张。
　　“你很紧张吗？”
　　“不，不紧张……”
　　“别紧张，你越是紧张，越是让人怀疑，放松一点儿。”陈淼呵呵一笑，店里有没有埋伏，他若是看不出来，在军统十年也是白混了。
　　看到陈淼出来，小七发动汽车驶了过来。
　　陈淼要接过他的箱子，但是对方却下意识的往回缩了一下，自己提着箱子上了车，陈淼摇头一笑，也跟着一起上了车。
　　“去哪儿，朋友？”上车后，陈淼问道。
　　“十六铺码头。”
　　……
　　“前面停车，把我放下来就可以了。”还没到十六铺码头，车上的人就开口要求放他下车。
　　小七照做，将车停了下来。
　　那人提着皮箱迅速下车，然后钻进了熙熙攘攘的人群，转眼就从他们的视线中消失了。
　　“三哥，这算什么任务？”小七不由的抱怨一声。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手中的皮箱并不是他的，他是来给别人送行礼的。”陈淼点燃一根烟，抽了一口说道。
　　“送行礼，给谁？”
　　“你忘了，那两张去香港的船票？”陈淼看了一下手表说道，“差不多，距离开船时间就剩下半个小时。”
　　“费这大劲，就是给人送行礼？”
　　“要走的人，怎么能随身携带行礼，那不是告诉别人我要走了吗？”陈淼已经想通了其中的关键，至于结果，那不重要了。
　　“会是陶元圣吗？”
　　“不是他。”陈淼摇了摇头，“若是陶元圣的话，犯不着大费周章的把行礼送到公共租界绕一圈再送过去，人倒是有可能，这样可以迷惑对手，陶元圣住在法租界，离十六铺码头更近，舍近求远干什么？”
　　“回吧，有好戏看了。”陈淼吩咐一声。
　　“是，三哥。”


第329章：高、陶出走
　　法租界环龙路，陶家。
　　陶元圣的病情已经好了很多，这一早就起来了，在院子里活动了一下，还陪着妻子和孩子吃了早饭。
　　只还有妻子知道，陶元圣今天要离开了。
　　而且只能是他一个人先离开，妻子和五个孩子还的继续留下来，充当掩护，否则，陶元圣根本走不了。
　　上午九点半左右，陶元圣与妻子默默别过，穿戴整齐，从家中出来。
　　“陶部长，您这是去哪儿？”
　　负责陶家警卫的张国震迎了上来，询问道。
　　“一个朋友，约我去喝茶。”陶元圣什么都没带，两手空空的钻进了汽车。
　　“看来陶部长的病是好了。”
　　“是呀，在家躺了四五天了，也该出去透透气了，怎么，张队长打算跟我一起去吗？”陶元圣发问道。
　　“不，我就不去了，你们文化人说话，我也听不懂。”张国震讪讪一笑，陶元圣老婆孩子都在家呢，他还真不担心。
　　“好好开车，保护好陶部长的安全！”张国震交代司机一声，让开一条路。
　　“队长，要不要派人跟着？”
　　“拍什么，这老家伙啥都没带，老婆孩子也都在家里，你觉得他是想要跑路的人吗？”张国震斜睨了手下一眼，骂骂咧咧一声。
　　那手下挨骂之后，自然是不敢再多言了，一声不吭的去继续站岗巡逻了。
　　……
　　“张队，怎么今儿个没瞧见陶部长？”既然林世群把陶元圣交给陈淼负责，陈淼当然也是要负起这个责任来。
　　杨宸就带着一个抓捕小组，随时待命。
　　但是，警卫和监视陶元圣的是警卫总队吴云甫的人，而督察处跟警卫总队的关系并不好。
　　警卫总队的素质都不高，经常犯纪律被抓，而督察处向来是铁面无私，但吴云甫认定陈淼是故意的跟他过不去，所以，在林系内，督察处跟警卫总队的关系是最差的。
　　林世群倒是很想缓和吴云甫和陈淼的关系，奈何吴云甫当面答应的好好的，事后就不认账。
　　要不是陈淼极力约束督察大队不要跟警卫总队起冲突，只怕两家的关系比现在还要糟糕。
　　“陶部长出去跟朋友喝茶了。”张国震不太待见杨宸，过去一个小角色，居然窜起来真么快，都快要跟他平起平坐了，凭什么，不就是因为跟了一个人吗？
　　“去哪儿喝茶了？”杨宸下意识的问道。
　　“不知道，没问。”
　　“你没问？”杨宸脸色微微一变，被监控的人去哪儿了，张国震居然如此疏忽大意，连问都没问就放走了。
　　“司机和保镖是我的人，有什么问题吗？”张国震冷哼一声，对杨宸这个问话的语气和态度十分不满。
　　“就两个人？”
　　“对，两个人看着一个人还不够吗。”张国震道，“我这两个手下那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跟你手下那些人可比不了，人都看不住。”
　　“张国震，你什么意思？”杨宸听出来了，张国震是讽刺自己之前按此抓捕任务失败呢。
　　“杨副队长，若是没事儿，该干嘛干嘛去，别来妨碍我做事儿。”张国震打了一个哈欠，他这是烟瘾犯了，要回去抽一口，提提精神。
　　“姓张的，咱们走着瞧！”杨宸也知道，自己跟张国震这种人没什么可说的，若是动手的话，这里是法租界，弄不好会惹来法捕房干预，那谁都讨不了好。
　　“呸，什么玩意儿……”
　　张国震看着杨宸离去的背影，不屑的啐了一口。
　　……
　　吴天霖找到陈淼的时候，他和小七正在霞飞路上一家餐馆吃饭，把那位“先生”送去十六铺码头后。
　　陈淼和小七就在南市逛了一圈儿，买了一些生活起居的小物件儿，基本上是看到什么有用的就买下来。
　　这不买不知道，一买才知道，家里还真缺不少东西呢。
　　路过瑞福祥的时候，陈淼又给小七、老蔡还有自己订购了一套新衣服，这不是马上快过年了嘛。
　　这一路买过来，就错过了回家吃饭的点儿，就只能下馆子了。
　　把车停在路边，他们就找了一家看看上去还不错的馆子，随意的点了四五个菜，这菜上来还没吃上几口。
　　就看到吴天霖和杨宸两个人急匆匆从楼梯口上来，直奔他们两个过来了。
　　“你俩怎么找到我的？”陈淼很吃惊，喏大的租界，小七开的又不是家里的新车，这二人怎么就知道他在这里吃饭？
　　“三哥，您和小七今天上午是不是去了南市？”
　　“是呀，我跟小七去南市城隍庙买东西了，怎么了？”陈淼点了点头。
　　“您让咱们南市警卫队长王吉安给撞见了，所以，我们才知道您的行踪，才找过来的。”
　　“王吉安，我没跟他照面儿呀？”陈淼回忆了一下，今天他还没瞧见王吉安呢。
　　“您没瞧见他，他可是瞧见您了，说是您跟小七开了一辆旧雪铁龙的汽车，在城隍庙一带闲逛买东西呢，估计是怕人认出来，所以，他也没有上去跟您打招呼。”吴天霖解释道。
　　“哦，是这样，那你们怎么……”
　　“王吉安以为您这是有什么行动，就暗中派人看着呢，还把电话打到‘霖’记了，所以我们才这么顺利找到您。”
　　陈淼明白来龙去脉后，倒是有些暗暗心惊，自己被人发现行踪，居然没有察觉，这足够让他警惕了。
　　这以后但凡有外出，还真的要认真注意一下周边呢。
　　可能是买东西忽略了，才有所放松吧。
　　“什么事儿，不能等我回去，还让你们这么找过来了。”陈淼询问道，如果不是特别重要的事情，吴天霖和杨宸两个人不会一起过来的，要知道，他们一个在当监工，一个则带着一个抓捕小组，随时准备抓捕陶元圣的。
　　现在全部擅离岗位了。
　　“三哥，出大事儿了，高宗吾和陶元圣两个人今天几乎同时离家，但现在全部不见踪影了。”
　　“失踪，被绑架了？”陈淼早已猜到，可还是装出一副吃惊的表情。
　　“还不好说，但现在76号所有能撒出去的人，都撒出去了，车站，码头，各个进出上海的关卡，全部都动起来了。”吴天霖汇报道，“周部长亲自批示，一定要将人拦下来，决不能让他们踏出上海半步。”
　　“这下事情大了，这二人那可都是新政府未来的大员，汪先生的股肱之臣，若是出了点儿事儿，那谁担待的起呀！”陈淼道。
　　“处座，咱们会不会受牵连呀？”杨宸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你说呢？”
　　“……”杨宸悻悻一笑，那笑真的是比哭还要难看。
　　虽然说陶家的警卫是警卫总队第一行动大队张国震负责的，陶的失踪也多因为张国震的疏忽和粗心，可是真正追究起来，他也是有责任的。
　　就连陈淼严格说起来，也是要追究责任的，毕竟陶元圣这边林世群交给他负责的，陶失踪，他作为责任人，哪怕是在放假期间，也是有责任的。
　　“你也别担心，这件事认真追究起来，跟你关系不大。”陈淼对杨宸道，“我去找主任请罪。”
　　“处座……”杨宸感动一声，陈淼这么一说，就等于把所有责任都拦在了自己身上。
　　“行了，你俩吃饭没有？”
　　“还没。”
　　“那就添两副碗筷，吃完饭一起回去。”陈淼呵呵一笑，招呼二人坐下，并且让伙计拿了两副碗筷，以及多做了两个菜送上来。
　　……
　　“主任，是我警惕性不够，才让陶元圣从我眼鼻子底下溜走。”陈淼吃完饭，直接回76号找林世群请罪了。
　　“这事儿你都知道了？”林世群惊讶道。
　　“是吴天霖他们告诉我的，虽然我请假了，可主任把陶元圣交给了我，我就有责任保证他的安全以及不出任何事儿。”陈淼点了点头。
　　林世群叹了一口气：“这事儿跟你关系不大，我原本就建议周先生马上对高、陶二人采取软禁手段，可周先生跟二人的情谊深厚，迟迟不肯下这个命令，我们如果擅自做了，那出事儿了，背负责任的就是我们。”
　　“主任，高、陶二人是谈判小组的核心成员，如果他们逃出上海，势必会对汪先生的和平救国的大业产生巨大的影响，我建议，如果拦截不成功，可以采取必要的补救措施。”陈淼道。
　　“你先回去吧，我考虑考虑……”林世群微微抬眼看了陈淼一下，轻轻的一抬手道。
　　“是。”
　　从跟林世群的谈话中，陈淼判断，他显然还不知道高、陶二人有没有离开上海，又是通过什么渠道离开的上海。
　　也就是说，“Queen”这一次“营救撤退”行动几乎在没有惊动76号的情况下，就顺利的完成了，这个“Queen”的运筹和指挥能力确实非同凡响，着实让人敬佩，自己也许不是她计划中关键的一环，但经过这次事情后，她应该会放下自己的戒心，信任自己了。
　　果然，晚上联络时间到了。
　　陈淼接到了“Queen”发来的电文，要他明天上午九点半去同孚路的天主教堂见面。
　　他烧掉了电文。
　　却陷入了沉思。
　　高、陶二人显然已经离开上海了，否则，“Queen”不会发指令过来，要求跟他见面了。
　　但直觉告诉他这件事还没完。


第330章：再一次见面
　　陈淼请假结婚，自然不需要去76号点卯，这几天他都是自由的，只要不离开上海，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高、陶的出走，对他来说影响不大，他还触及不到那个层面，但对汪氏高层来说，那就有些惊慌失措了。
　　听说汪氏发了脾气，狠狠的骂了二人，而汪夫人更是叫嚣，要将两人抓回来直接给枪毙了。
　　这二人可是跟日方秘密谈判的核心成员，掌握着太多的机密，尤其是刚刚签署的那份“日支新关系调整要纲”中所有条款都是熟悉的。
　　其中有很多妥协退让的卖国条款，那一旦公布出去，势必会给汪氏集团带来沉重的打击。
　　日本人也怕这份密约曝光，因为一旦曝光，他们宣传的那一套“日中提携，共同繁荣”的鬼话就彻底没有人相信了。
　　特高课也参与了调查，最终结果出来了，二人上了一艘美国轮船“柯立芝总统号”，目的地是香港。
　　香港那是英国人的地盘儿，人到了香港，那就鞭长莫及了。
　　这可真是“釜底抽薪”的一击，不得不说，这一次这个“Queen”干的漂亮，陈淼都生出一丝敬佩之心。
　　陈淼不是基督徒，偶尔进出教堂问题不大，可如果次数多了，难免不会被人撞见，教堂并不是一个很好见面的地方。
　　是不是建议一下，下次改别的地方。
　　不过，别的地方可没有告解室这种可以不用见面，又能说话的设施，这倒是难了，算了，等见面之后再说吧。
　　教堂里人不是很多。
　　陈淼进来的时候，观察了一下，周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时间到了之后，这才开门走进告解室。
　　不一会儿，另外一边门响动了，应该是有一名神父进来了。
　　“仁慈的主，宽恕这些罪人吧。”神父一开口，陈淼就确认了，来的人就是乔装而来的“Queen”。
　　第一次见面还需要确认一下双方的身份，这一次就不需要了，陈淼直接问道：“叫我来做什么？”
　　“昨天你用行动证明你对党国的忠诚，我很满意。”
　　“怎么，你一直都在试探我，不相信我？”陈淼微怒道，即便他猜到对方是在试探自己，但遇到这种事儿，他不得不表现出一下愤怒，否则，下面的戏就不要演了。
　　“抱歉，鉴于你在76号内的所作所为，我必须对你的使用采取谨慎的态度。”“Queen”道歉道。
　　“刘国兴想要杀我，也是你下的命令吧？”陈淼冷哼一声，既然对方知道自己的身份，那就没有必要藏着掖着了。
　　“是。”那边沉默一会儿，承认道。
　　“什么意思？”
　　“一方面我想测试一下你的能力，另一方面是我也想试一试陈明初迷途知返的诚意，很明显，他根本就没有回归党国的想法。”“Queen”解释道。
　　“刘国兴是你的手下？”
　　“不是，他不归我管，但在上海的行动归我节制。”
　　“原来是这样，那接下来需要我做什么？”陈淼微微一点头，发问道。
　　“高、陶二人已经在去香港的路上，可他们的家人还在上海，我们还需要将他们的家人也营救出来，送去香港。”“Queen”说道。
　　“情报不在他们两个身上？”陈淼直接问道。
　　“不错，你果然非同一般，戴老板把你扔在上海区不闻不问，坐了五年冷板凳，看来你并没有自暴自弃，相反这对你是一种磨砺。”
　　“那我还要谢谢戴老板对我的良苦用心喽？”
　　“你不要怨恨戴老板，他过去对你是有些成见，那是恨铁不成钢，现在他明白是自己错了，对你自然不同往日了。”“Queen”替戴雨农辩解道。
　　“我陈淼一颗对党国赤诚的心，从未改变过。”
　　“这话我相信，所以，这一次我带来了戴老板给你的奖励。”“Queen”说道。
　　“哦，我寸功未立，还有奖励？”
　　“你成功打入76号，并获得林世群的信任，甚至还逐渐成为他的心腹，并且身居高位，这难道不是功劳？”
　　“这是我的本分，不算功劳。”
　　“不管怎么说，戴老板对于忠于党国的精英是不吝啬奖励的。”“Queen”如是说道。
　　“好吧，什么奖励？”
　　“晋升你为中校，同时担任上海特别情报组的副组长，情报组代号：河豚。”“Queen”说道。
　　“河豚，这个代号谁取的？”
　　“是我，有问题吗？”
　　“哦，没问题，你是不是喜欢吃河豚，才取了这么一个代号？”陈淼很好奇的问了一句。
　　“不，恰恰不是，我最不喜欢的就是河豚。”
　　“因为有毒？”
　　“是也不是。”
　　“怎么讲？”
　　“越是美味的东西越是有毒。”
　　“你是在提醒我不要被眼前的权力迷失了自己，对吗？”陈淼脑中转动了一下，马上就明白“Queen”这是一语双关。
　　“是的，你很聪明，聪明的让我感觉害怕。”
　　“所以，河豚的组长就是你吗，美丽的‘Queen’小姐？”陈淼呵呵一笑，他跟“Queen”之间的对话，与其说是一种交流，不如说是一种对抗。
　　“我的代号是‘Queen’，你能猜出我是女人，这一点不难。”
　　“那你现在可以恢复自己原来的声音了。”陈淼道。
　　“不。”腔调依旧。
　　“我明白了，你怕你的声音让我听出来，你应该是我熟悉的人之一，对吗？”
　　“不，我想保持一点儿神秘感而已。”
　　这个解释明显有些牵强。
　　“好吧，我就不刨根问底了，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搭档了，我总该知道你下一步要做什么吧？”陈淼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一个安全屋，两个假身份，两张后天去杭州的火车票。”“Queen”从窗口递给陈淼两张黑白照片，一男一女，看上去脸部轮廓有些相似，应该是亲属，甚至可能是姐弟，因为女的看上去年纪要大一些。
　　“人需要我接送吗？”
　　“不需要，东西我会派人去取。”“Queen”道。
　　“好吧，什么时候要？”
　　“明天吧，还是昨天你在大上海旅社接的那个人，见到他，把东西交给他就行了。”
　　“好。”
　　“Queen”没说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但陈淼知道，取东西的人一定会在某个时候出现的。
　　对方做事太谨慎了，一点儿漏洞都没有。
　　“对了，祝你新婚愉快！”“Queen”起身站起来，匆匆说了一句，就推门直接从告解室离开了。
　　等陈淼从另外一边出来，已经只能看到对方的背影在墙角一闪之后就不见了。
　　还是那一丝淡淡的熟悉的味道。
　　从教堂出来，陈淼走了一段路，才来到小七停车的地方，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三哥？”
　　“看到有人从后门出来吗？”陈淼问道，“Queen”一定不会走前门，那想要离开，就只有走教堂的后门。
　　而小七的车就停在距离教堂后门不远的小巷子里，刚好可以看到后门的情况。
　　“没有，从您进去到这会儿，没有见到有人从教堂后门进去或者出来。”小七摇了摇头道。
　　“算了，走吧。”陈淼吩咐一声，这是个高手，几乎是毫无破绽可寻，自己若是非要想弄清楚对方的身份，那反而会加重对方的疑心而弄巧成拙。
　　“是。”小七发动汽车后，从巷子里出来，转弯拐上马路，疾驰而去。
　　……
　　“组长，这个陈三水真是太鸡贼了，咱们能相信他吗？”一个穿着教工衣服的男子悄然出现在教堂某间办公室内，窗口站着的是一个身穿修女服装的女人，半遮着脸，看不清楚容貌。
　　“他现在是我们打入76号内部级别最高的特工，上一次如果不是他暗中出手帮忙，咱们在上海的组织就面临断粮的危险。”
　　“那一次不是陈区长他们利用梁雪琴做诱饵，骗了袁显父子一大笔钱充作经费吗？”手下惊讶道。
　　“陈三水都瞧出那个律师是个假冒的，却并没有阻止，为什么，他这是一箭双雕。”“Queen”道，“让袁显给陈宫澍送钱，获取必要的经费，还有，逼迫梁雪琴离开上海，结果，袁显是上当了，梁雪琴却没有走成。”
　　“啊……”
　　“如果他真的是一心投靠76号，又何须处心积虑的逼走梁雪琴呢？”“Queen”道，“他这是不想让自己心爱的人跟着自己一起跳火坑。”
　　“那他不还是跟梁雪琴结婚了？”
　　“没办法，林世群瞧出来了，梁雪琴是他的软肋，所以梁雪琴不留下，林世群是绝对不可能信任他的。”“Queen”道，“只有梁雪琴留在陈三水身边，那他就随时可以用这根线扯着他，不敢有任何异心。”
　　“既然如此，那这陈三水岂不是随时可能出卖我们？”
　　“所以，我才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出手试探他，看他到底是不是假戏真做，如果他能坚持初衷的话，那我们在76号有这样一位内线，对我们今后在上海的行动，那是极为有利的，眼下上海的局势对我们是越来越不利了。”“Queen”忍不住感慨一声。
　　后面默然不出声了。
　　“医院那边安排的怎么样了？”
　　“没问题，仁济医院里面有我们的人，再说，这一次行动还有万老板协助，又是在租界，问题不大。”
　　“还是小心一些为好，行动细节方面都要考虑到了，76号的鹰犬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Queen”道。
　　“是，组长。”
　　“去吧，今天晚上就行动，不能再拖下去了，再拖的话，我们付出的代价就越多。”“Queen”命令一声。


第331章：三水大婚
　　弄个安全屋，造两张假身份证，再搞两张火车票，对别人来说，或许难若登天，可陈淼来说，那不过是几句话的事情。
　　安全屋，过去小七住的地方不就是了，不需要另外再找，时间上也来不及。
　　当然，这有可能牵扯到小七，但从“Queen”话中不难看出来，这个安全屋最多住一个晚上。
　　这风险就小多了。
　　小七已经多日不住在那里了，就算被发现了，也可以推说不知道，只要不是小七把人带过去的。
　　那久没人居住的屋子，被人鸠占鹊巢的也不在少数。
　　这谁能解释的清楚？
　　反正小七屋内没啥值钱的东西，到时候作成一个暴力开锁的假象就可以了，这是最好的借口了。
　　身份证件，更好弄了，小七做的假证比真的还真，一般人是真看不出来，郑嘉元不就是拿着小七做的假证，堂而皇之坐车离开的上海？
　　至于两张火车票，这可能是最容易被人寻到的线索。
　　但也好办，只要肯花钱，随便找一个叫花子，就能帮你搞定，而且无迹可寻，小七原来就是跟乞丐群里混着的，虽然现在不跟他们混了，可他是最了解这些人的，知道用什么能让她们给你办事儿，而且事后，绝不会被查出来。
　　乞丐流动性太强了，而且大多数都没有身份，在这座城市都属于黑户的存在，根本查不倒。
　　一觉醒来。
　　陈淼开始忙碌起来，虽然还没到过年，但这家里的新对联贴上了，这必须贴的，新人要进门了，家里门框上光秃秃的，啥都没有，那不像话了。
　　“左，左边一点儿，好，好……”
　　“老蔡，你别爬梯子了，让小七上去。”
　　“哦，好……”
　　“顾先生来了，快请，您可是今天第一位客人……”
　　顾寿文一身新褂子，戴着一顶瓜皮绒毛，看上去清瘦多了，收拾的很干净，看上去精神不错。
　　“姑爷，给您道喜了。”顾寿文一进来，就把送上一份贺礼帖子，然后抱拳冲着陈淼道喜道。
　　“老顾，咱们就没那么多虚礼了，一会儿我就要去迎亲，家里，还请你帮着老蔡给我照应着？”
　　“没问题。”
　　陈一凡他们也分出一半人过来帮忙了，要不然，就凭陈淼、小七和老蔡三个人还真是忙不过来。
　　虽说只是简单迎个亲，拜个堂，可程序还是要有的，只是不搞的那么尽人皆知，否则，就没那个气氛了。
　　“老五，书房是重地，你要特别重视，不能让任何人进去。”陈淼特意的将陈一凡叫到自己跟前，交代一声。
　　“明白，三哥。”
　　“三哥，兆丰总会的许经理来了。”小七上楼禀告道。
　　“哦，他来做什么？”陈淼惊讶一声，他跟兆丰总会的关系说近也不近，说远也不远，倒是因为兆丰总会的枪击案，跟这个许经理有过几次接触，这个人给他的印象倒是不错。
　　“陈处长，得知今天您大婚，我们秋老板略备一份薄礼，还请您笑纳。”许经理直接就道出自己过来的目的，送礼。
　　陈淼打开礼单瞄了一眼，居然有十八样之多，除了常规的绫罗绸缎之外，寓意新婚夫妻喜庆吉祥的物品之外，一套老凤祥银楼的黄金首饰，以及投其所好的送了陈淼两盒古巴原产的雪茄以及一把琵琶。
　　陈淼对琵琶并不陌生，他自己也会弹奏几曲，但技艺不如梁雪琴，梁雪琴收藏了不少好琵琶，她对琵琶也是情有独钟。
　　王秋居然如此投其所好，真是费心了。
　　“替我跟秋老板说一声感谢，她送的礼物很好，我很喜欢。”陈淼点了点头，命人收了下来。
　　听到陈淼说收下礼物，许经理明显是松了一口气。
　　能够跟林世群跟前的红人搭上一条关系，自家老板那是不知道费了多大心思，才找到这把琵琶。
　　“许经理，留下吃一杯水酒吧？”
　　既然人都送礼上门了，那自然要把人留下来吃一杯水酒，否则就不是待客之道了。
　　“不了，在下今天还要去一趟码头押运一批货物，陈处长的美意，心领了。”许经理忙道。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勉强了，小七，包一份喜钱给许经理。”陈淼也知道这许经理不会留下，但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
　　小七从准备好的喜钱红包中抽出一个来，递给许经理。
　　许经理也知道这是规矩，不拿不好，收起来，带着手下人坐车离开了。
　　送礼的陆续过来，他们都知道陈淼今天结婚，但不想大操大办，故而，都没有亲自过来，派人把礼物送来，然后走人。
　　高鑫宝给陈淼送来一对玉如意。
　　许福宝因为私藏张海峰而得罪陈淼后，虽然陈淼没有说要动他，可麻六等人替他动手了。
　　有陈淼这个靠山，许福宝名下产业和赌场被打压和侵吞，而平时跟许福宝称兄道弟的那些人，一个个的也露出带血的獠牙，纷纷扑上去，都想从许福宝身上撕下一块肉下来。
　　麻六直接把从许福宝身上刮下来的利润的三成直接给陈淼送来了，简单又粗暴。
　　陈淼是来者不拒。
　　今天他大婚，只要不是犯忌讳的以及死对头送的礼，他是照单全收，这些东西，可以换多少武器弹药和粮食，支援前线的部队抗日？
　　“三哥，时间差不多了，该出发迎亲了。”忙碌了一个上午，总算是可以歇一会儿了，去麦琪公寓迎亲的时间也差不多到了。
　　两辆车。
　　梁雪琴的嫁妆基本上都已经过来了，剩下的就是些随身物品，两口箱子就能装下了，再者说，麦琪公寓那套房子是陈淼的，往后也是她们夫妻的。
　　两个人父母都不在了，好多程序都省了。
　　本来结婚是要放鞭炮热闹的，但陈淼和梁雪琴商量后，决定不放鞭炮，因为一旦放了鞭炮，势必会引起周围百姓围观。
　　而以梁雪琴在上海的知名度，她出嫁的消息一旦传出去，只怕会多生很多事端来，甚至还会带来不可预测的危险。
　　他们本来就不想让外界关注太多，所以决定悄悄地来，悄悄的回去。
　　“雪琴，开门，我来接你了。”结婚毕竟是人生头等大事，陈淼站在自家门前，居然还有那么一丝小小的紧张。
　　屋内有了动静，但门并没有马上打开。
　　陈淼再一次敲门。
　　里面还是没开。
　　陈淼连续敲了三次后，这个时候，门才从里面拉来一条小小的分析，伸出一只细嫩的白手来。
　　陈淼一看，这不是巧儿的吗。
　　讨喜钱！
　　俗称开门钱。
　　陈淼呵呵一笑，他知道，这是规矩，从小七手中接过一份喜钱红包放到巧儿手中，接到喜钱的巧儿“嗖”的一下把手缩了回去，只听得“嘭”的一声，门给关上了。
　　吃了一个闭门羹，陈淼有些无奈。
　　“巧儿，你开开门，让我进去，别误了时辰？”
　　“三哥，你这诚意太少了，就这样想把我们雪琴姐娶走，这样太容易了。”里面传来巧儿的声音。
　　“好吧，我再给你加点儿诚意。”
　　小手伸了出来，陈淼再拿一份喜钱红包放在她手中，却不见巧儿收回去，而是往里收了一下，意思很明显，再来一份！
　　陈淼哭笑不得，没办法，总不能强行破门进去吧，只好将包好的喜钱一份一份的加了上去。
　　“巧儿，够了……”
　　“雪琴姐，你别管，好不容易有这么一次，错过了，以后就没这个机会了。”
　　“巧儿，差不多了吧，我们口袋都已经空了，你再加可就没有了。”陈淼故意地说道。
　　“等着。”巧儿把手收了回去。
　　约莫过了一两分钟，大门终于开了。
　　陈淼走进去，看到身穿大红嫁衣，凤冠霞帔，梨涡浅笑，美的如同画中走下来的梁雪琴，整个人都呆住了。
　　“三哥……”被陈淼这么痴痴的盯着看，梁雪琴瞬间飞起两朵红霞，无比羞涩一声。
　　“雪琴，我陈淼何德何能……”
　　“三哥，大喜的日子，我不许你这么说。”梁雪琴伸手一下子摁住了陈淼的嘴唇。
　　“好，不说，不说，雪琴，我来接你回家。”陈淼激动的点了点头。
　　梁雪琴点了点头。
　　按照习俗，新娘从娘家出门是由哥哥弟弟或者娘家的男丁背着出门，寓意出门之后不再恋着娘家，并且不允许回头看。
　　梁雪琴没有哥哥弟弟，也没有娘家的叔伯什么的，所以，只能是由陈淼这个夫婿自己来了。
　　“走了。”
　　盖上红盖头，梁雪琴趴在陈淼的后背上，双臂搂住脖子，那气息吐露在陈淼耳边，感觉浑身都轻了不少。
　　小心的将梁雪琴放到车上，陈淼也迅速的从另外一边上了车。
　　后面的车也迅速的装上梁雪琴随身携带的箱子，然后，很快就发动汽车，踏上返回的路程。
　　……
　　法租界福开森路，一栋花园洋房，军统上海一区机关所在地。
　　近一段时间，上海区的工作虽然有些起色，也制裁了一些猖狂的汉奸，可都是些小鱼小虾，这让当初雄心勃勃来上海的陈宫澍十分不满。
　　戴雨农也连连催促他，要他在上海搞出点儿大动静来。
　　“区座，据76号我们内线传来的消息，今晚陈三水跟梁雪琴结婚，林世群很有可能会出席他们的婚礼。”
　　“消息可靠吗？”陈宫澍一抬头，眼中爆芒一闪。
　　“新一组老毕提供的情报，应该不会有错。”
　　“把这个消息告诉陈沐，让他相机行事。”陈宫澍命令一声。
　　“是，区座。”陈宫澍的副官答应一声。


第332章：出事儿了
　　戈登路，四海货栈。
　　这是陈沐的老巢，他在上海苦心经营了两年，一直都没有被人发现的特别行动队的大本营。
　　“队长，区座的来电了。”
　　“哦？”陈沐含糊一声，军统在上海的局面是越来越难了，熟悉环境和能打敢拼的人越来越少了。
　　就算是后方不断的派人支援，但这么一个危机四伏之地，其实比战场上面对面的搏杀还要惨烈。
　　这些日子，他活动的已经很少了，最近的一次，还是刺杀法租界的投靠了76号的翻译耿绩之。
　　之后，他就很少策划刺杀行动了。
　　对手防范的越来越严密了，他必须保证每一次行动都能成功，冒险的事情，他可不干，手底下的老弟兄不多了。
　　虽然他的官儿是升的很快，两年不到从一个初出茅庐的少尉军官，就成了现在的中校特别行动对的队长。
　　这就是在一线战斗部队中，也很少有人能够做到，何况这是在敌后，只要稍有不慎，便会一切清零，成为重庆的长官们手中抚恤名单中的一个名字，几年后，便无人问津。
　　“区座得到情报说，今天陈三水结婚，76号林世群很有可能亲自前往参加婚宴，这是个极好的机会。”
　　“我知道，我陈三水结婚的情报，我早就知道了，但我不认为这是个机会。”陈沐微微的一摇头。
　　“队长？”
　　“你不了解陈三水，他是个非常小心谨慎的人，如果林世群今晚真的出席他的婚宴，他一定会把安全考虑的极为细致，而且从76号到他现在的家，距离很近，一旦有事儿，76号的大批特务随时可以支援，我们根本没有机会。”陈沐道。
　　“大不了一命换一命？”
　　“你想的太简单了，我们做我们的事儿，区座那边我去解释，眼下最重要的是，护送陶公的妻儿离开上海。”陈沐道。
　　“是，队长。”
　　“三水兄，今天你大婚，作为兄弟，岂能不给你准备一份贺礼呢？”陈沐喃喃自语一声。
　　杀不了林世群，杀别人还是可以的。
　　陈沐知道，直接找林世群的麻烦，那是不现实的，还容易把自己折进去，但是76号那些中等汉奸可没有林世群那样的警卫力量，反而容易下手。
　　敲掉一个这样的爪牙，76号的力量就减弱一份，这种零打碎敲的战略才是符合现在的特别行动组。
　　……
　　明月里18号，陈淼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刻到来了。
　　人生有四大喜事，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金榜题名时以及洞房花烛夜，前两喜，那是要看机缘的，求未必能得，后面两喜是可以通过努力而获得。
　　金榜题名陈淼不想了，随着清王朝的终结，科举制度也随之而废除了，金榜题名可能要换一种形式了，但那基本跟他没什么关系了。
　　但这洞房花烛夜，那是实实在在的。
　　陈宫澍的内线情报很准确，林世群的确出席了陈淼的婚事，甚至夫妇两人都到场了，而且林世群还亲自担任了证婚人。
　　76号结婚的人也有不少，能然林世群这么做的，目前来看也就只有陈淼一人。
　　这份“殊荣”不可谓不小。
　　来的宾客并不多，除了林世群夫妇之外，也就是唐克明、傅叶文、黄靖这些平时跟陈淼走的特别近的人。
　　而且，都是低调过来的，都没带什么保镖。
　　拜过天地后，陈淼将梁雪琴先送进了房间，自己出来招呼客人。
　　“老凌怎么还没来，怎么回事儿，不是跟他说了，早点儿过来的吗？”唐克明不满的朝外面看了一眼，嘀咕一声。
　　凌之江说好的要来的，可等到陈淼和梁雪琴拜堂的吉时不能等，所以，就没再等他，可这晚宴都要开席了，这家伙还是不见人影。
　　自然引起大家的不满了。
　　“不着急，再等等，再等等。”林世群不在意的呵呵一笑。
　　“电话打过了吗？”
　　“打过了，说是出来了，可这都几点了，不会是出事儿了吧？”黄靖小声嘀咕一声道。
　　“今儿个是三水大喜的日子，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来了，来了……”
　　凌之江总算是姗姗来迟，他是一路小跑进来的，而且本来今天他是带夫人一起来的，结果，就看见他一个人。
　　“老凌，嫂夫人呢？”
　　凌之江掏出手帕抹了一下额头的汗水：“不好意思，内人她那个刚才有点儿不舒服，我给她送医院了，来晚一步了。”
　　“嫂夫人没事吧？”陈淼身为主人，赶紧关切的问道。
　　“没事，小毛病，小毛病……”凌之江还是不停的擦汗，这个动作让陈淼疑心大起，凌之江也是见识过大风大浪的人，妻子生病，如果是特别严重的话，他打个电话过来解释一下，大家想必也是能够理解的，不用亲自跑过来一趟。
　　看他眼神，明显有一丝难言之隐，说话的时候，眼角上扬，这是典型的撒谎的表现。
　　什么事儿值得凌之江撒谎？
　　难道说，仁济医院那边出事儿了？
　　陈淼按捺住心中的疑惑，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我们就等你开席呢，既然来了，那就赶紧入席吧。”
　　“对，老凌，今天可是三水大婚，你迟到了，这喜酒可要罚三杯哟！”唐克明起哄说道。
　　“罚，罚，我认罚！”凌之江毫不犹豫道。
　　“……”
　　凌之江因为迟到了，被一口气罚了三杯，三杯酒下肚，他脸色瞬间就红了，赶紧的吃了一口菜压了下去。
　　“主任，这第一本酒首先得敬您，没有您，就没有三水的今天，我跟雪琴的姻缘是主任您一手促成的！”
　　“那是你们有缘分，我不过是帮你们捅破那层窗户纸，这步就是水到渠成了吗？”林世群哈哈一笑，甚是得意，促成陈淼跟梁雪琴的婚事，也可算是他的一件得意之作。
　　既得到陈淼这样一员得力干将，还将这位干将牢牢的掌控在手中，男人有了家业，那就有了牵挂。
　　“这第二杯酒敬诸位同仁，十分感谢大家这些日子来对我的关照，未来我们还要肝胆相照，精诚团结，为和平大业贡献力量！”
　　“三水老弟说得好，干杯！”
　　“这第三杯我得敬一下嫂夫人……”陈淼第三杯酒居然敬的是叶玉茹，这可把叶玉茹弄的有些小小的感动。
　　“多余的话，我不说了，欢迎嫂夫人常来！”
　　“好，好，我一定常来，你们一定不知道，最近我可是迷上了这评弹了，以前我是不爱听的，现在嘛，觉得这评弹还是很有味道的，而且是越听越觉得有味道。”叶玉茹不惜吝啬夸奖的语言道。
　　一番觥筹交错下来，陈淼这个新郎也有了三分醉意了，不过脑子还是保持着清醒。
　　婚宴很快就进行了大半儿，林世群夫妇提出先走一步，他们今晚在陈淼这里逗留时间够长了。
　　虽然他们乘坐的防弹轿车，还带了最精锐的四名保镖，但重庆方面死盯着要他的命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为了安全起见，早一些回去，这是可以理解的。
　　唐克明他们仅仅是送到门口，而陈淼不光是送出门，还亲自给林世群拉开了车门，这个时候，凌之江突然从后面出来。
　　“三水兄弟，对不住了，哥哥也要先走一步了。”凌之江抱拳一声道。
　　“老凌，是不是出事儿了？”陈淼一下子拉住了凌之江的胳膊，凑过去，小声的在他耳边问道。
　　“你怎么知道？”凌之江惊讶一声。
　　“若真是嫂夫人病了，你还有心情过来喝我的喜酒？”陈淼道，“从你一进来，那不停的擦汗的动作，我就看出来了，刚才里面人多，不好问。”
　　“我这不是怕搅和了三水老弟你这大喜的日子……”凌之江忙解释一声。
　　“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我跟你说，你暂时可千万别跟其他人说。”凌之江小声道，“高宗吾出走后，他的妻子不是还在仁济医院住院嘛，他的妻弟在照顾她，就在我准备来参加你的婚宴，我接到手下钱守业的报告，高宗吾的妻子突然心脏骤停，结果，送进了抢救室，人就不见了，同时失踪的还有她弟弟沈卫。”
　　“跑了？”
　　“是呀，在我严密的监控之下，还是让人跑了，你说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呢？”凌之江道。
　　“这一定是里应外合，参与抢救的医生和护士当中一定有他们的同伙！”陈淼迅速的判断道。
　　“这还用你说，事发后，参与抢救的一个医生和护士也跟着一起不见了。”凌之江道，“他们都是刚进仁济医院没多久，身份都是伪造的，显然是为了这一次行动谋划了很久了。”
　　“老凌，眼下是多事之秋，你千万小心。”陈淼提醒一声。
　　“我知道了，三水兄弟，对不住了，我得赶紧跟上林主任的车，这事儿我再不汇报就晚了。”凌之江急匆匆的上了自己的汽车，吩咐手下开车，疾驰而去。
　　陈淼站在门口，望着驶出巷子口的汽车，嘴角不由的露出一丝微笑。
　　自己果然没猜错，“Queen”已经制定了严密的转移高、陶二人妻儿的计划，高、陶这边前脚刚登上去香港的轮船。
　　这边紧接着就开始运作送走高、陶二人的妻儿，“Queen”的动作必定是一个接一个，一直到把高、陶二人的妻儿全部安全的送出上海为止。
　　这个女人还真是厉害！
　　“三水老弟，老凌怎么也走了？”酒已经喝的不少的唐克明，看到凌之江没跟陈淼一起回来。
　　“他有事儿先回去了。”陈淼含糊解释道。
　　“我不信，这家伙一定是去茅房了，我就知道，他一喝酒就上茅房，嘘嘘……”唐克明初显一丝醉态出来。
　　“你干嘛？”
　　“我去找他，我怕他找不到你家的茅房，别掉坑里……”
　　“老唐，我没骗你，老凌真的走了。”陈淼一急，将唐克明给摁了回去。
　　“真回去了？”唐克明等着那双喝的已经腥红的眼珠子，带着不相信的语气道，“这小子，刚在还说，在你这儿吃完喜酒，去兆丰总会耍一下呢，怎么就走了，真没义气。”
　　“好了，克明，老凌那个老抠门儿，他不去还好，咱们去就是了。”傅叶文嘿嘿一笑，伸手搭上唐克明的肩膀，对同样喝的有点多的黄靖道，“是吧，老黄，三水老弟今天是洞房花烛夜，不能去，咱们三过去，这会该你请客了？”
　　“我请，就我请……”
　　“不，不，今天三位去哪儿玩，都算在我账上！”陈淼忙道。
　　“三水老弟，这跟你没关系，这是我们仨的事儿。”
　　……
　　林世群和凌之江一走，喝酒的气氛就少了许多，唐克明和傅叶文也都一齐告辞离开。
　　“天霖，杨宸，你们两个把唐处长他们护送去兆丰总会，跟许经理说，他们今晚的消费挂在我账上。”陈淼吩咐道。
　　“是，三哥，您放心好了，一定给您办妥的。”吴天霖他们在另外一桌，都是从档案科跟到督察处的老人。
　　至于督察处的其他76号关系不错的人，陈淼打算找时间单独在76号的礼堂，摆上几桌请他们吃一顿饭，发一些喜糖，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督察处的喜糖，你俩给我带回去，每个人都给我发到了，一个都不能少，至于其他的，等我销假上班再说。”陈淼又道。
　　“明白。”
　　“老蔡，老五，今天你们也累了，就别收拾了，等明天再收拾，早点儿休息去吧。”送走客人，陈淼也有些倦怠了，这一天下来，虽然说没干什么重活儿，累活儿，可迎来送往的，真是挺累的。
　　“巧儿，你的房间在小七隔壁，晚上有什么事儿，直接叫他就是了。”
　　“哦，我知道了，三哥。”巧儿点了点头，其实她早就知道自己房间的位置了，装修的时候，她可也是全程陪着梁雪琴盯着呢，自己的房间怎么布局，那都是按照她的想法来的。
　　“我上楼了，你们都不许来打扰我，就算是天塌下来，也等到明天再说。”陈淼哈哈一笑，抬首挺胸，昂首阔步的踏上楼梯。
　　“不许听墙根儿！”
　　“哦！”


第333章：无痕
　　温暖的阳光透过透明的玻璃窗，洒在宽大的床上。
　　鸳鸯锦被内。
　　陈淼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缓缓的打开，脑海里似乎还有些混沌的感觉，胳膊动了一下，感觉有些沉。
　　微微一抬头。
　　一张吹弹可破的俏脸映入眼帘，眼角似乎还残留这一丝泪痕！
　　陈淼向来十分自律的，即便是宿醉的情况下，也能准点起床，没想到今儿个居然睡到这会儿。
　　陈淼探出一条手臂来，取了床头上的手表看了一眼，心中不由的感叹一声，时间居然已经快到九点了。
　　温柔乡，英雄冢。古人诚不欺我。
　　大抵是自己动作幅度稍微大了一点儿，碰到了怀中的人儿，梁雪琴秀眉轻轻的蹙了一下，似有睡醒的征兆。
　　可不能就这样不起床，保持这样一个姿势那也是挺难受的，陈淼决定轻轻的把甚至挪出来。
　　他已经很小心了，但还是把梁雪琴给弄醒了。
　　睁开惺忪的睡眼，看清楚自己趴在一个男人身上的情况，还有那种从未有过的温暖的感觉。
　　梁雪琴瞬间脑子里就回想起昨天晚上那一幕幕只有在做梦的时候才能梦到的羞羞人的事情。
　　一切都成了现实了。
　　本来睁开一半的眼睛，瞬间闭合了起来，太羞涩了，脸颊也红了，不敢动。
　　一看梁雪琴睁开眼，以为她要醒了，可等了一会儿，却不见她有任何动作，陈淼也不敢动。
　　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再不起床，老蔡他们都要笑话了。
　　“雪琴，雪琴，醒醒……”
　　眼睫毛轻微的抖动了一下，陈淼知道梁雪琴应该是早就醒过来了，只是因为羞涩才没敢动的，何况，她一动，陈淼势必也是知道的。
　　“九点了，咱们再不起来，起来就直接吃午饭了。”陈淼柔声在梁雪琴耳边道。
　　梁雪琴不能再没有反应了，睁开眼，粉脸红彤彤的抬了起来，与陈淼四目相对，更加不好意思了。
　　“三哥，我终于是你的人了。”
　　陈淼感动不已，紧紧的搂住怀中的佳人：“我也是。”
　　房间内有取暖的壁炉，其实并不是太冷。
　　陈淼先下床，穿好衣服，将梁雪琴散落在床头的衣服给她拿了过去。
　　“你慢一点儿，我先去看看，巧儿、老蔡他们都做什么早餐。”陈淼对梁雪琴交代一声，便开门出去了。
　　“早，三哥。”
　　楼下客厅和餐厅，已经收拾的基本上恢复原样了，巧儿腰间系着花围裙，正在忙碌这擦拭茶几呢。
　　“小七呢？”陈淼问道。
　　“哦，他一早就出去了。”巧儿说，“还说，不用给他留早餐。”
　　“嗯。”陈淼点了点头，小七应该是去安全屋了，他要确认一下，昨天晚上是不是有人住进去了。
　　住的是谁。
　　“早饭做了吗，吃什么？”陈淼准备去楼下的卫生间洗漱，楼上卫生间在他房间内，现在应该是梁雪琴在用。
　　“我炖了银耳红枣莲子羹，还有小米粥和馒头。”巧儿道。
　　陈淼从卫生间里洗漱出来，自家的客厅里居然多了一个人，一看，居然是自己下属吴天霖。
　　“天霖，你怎么来了？”
　　“三哥，您刚大婚，本来不该来打扰您，可实在是没办法。”吴天霖脸有难色道，“出事儿了。”
　　“哦，是仁济医院的事儿吗？这事儿我已经知道了。”陈淼点了点头，昨天凌之江已经告诉他了。
　　“不是，是另外一件事。”吴天霖道。
　　“另外一件事？”陈淼惊讶道。
　　“昨天晚上，钱仁龙被人枪杀在仙乐斯歌舞厅，身中数枪，几乎被打烂了。”吴天霖解释道。
　　“什么？”陈淼真的是吃惊了，钱仁龙虽然是个搬不上台面的人物，可他毕竟是四处的副处长，属于76号的中层了。
　　“什么人干的？”
　　“军统，飓风行动组。”吴天霖回答道。
　　“陈沐？”陈淼一惊，陈沐这个名字，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听到了，没想到居然在自己大婚的晚上，刺杀了钱仁龙，这是什么意思？
　　“你们怎么知道此事是军统飓风行动组干的？”
　　“杀手是仙乐斯歌舞厅的大班盛长福，仙乐斯歌舞厅是钱仁龙经常去的地方，他跟盛长福不但认识，关系还不错，所以，钱副处长根本就没有防备，就被他给杀了，杀人之后，盛长福就趁乱逃走了，一起逃走的还有他做舞女的老婆陈清，他们都是军统的人，潜伏留下来的暗棋。”吴天霖道，“我们之所以知道是军统飓风行动组所为，是因为在失去的钱副处长身上发现了一封给您的心，署名就是陈沐。”
　　“信呢？”陈淼问道。
　　吴天霖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递了过去：“三哥，这是重要物证，您看了之后，我还得还回去。”
　　“不用，这个案子是不是一处负责的？”陈淼接过来，他马上就是76号一处的代理处长，一处负责军统的案子，他作为代理处长，自然是这个案子的直接负责人，还需要还什么证物？
　　信封的封口没有封，很明显，这封信虽然是写给他的，其实也是给76号的，取出里面的信件。
　　“三水兄：自上次一别已经一年有余，听闻兄长大婚，特送上贺礼一份，祝兄长福寿安康，好事成双。弟：陈沐敬上。”
　　结婚的祝贺词，一般都是百年好合，早生贵子之类的，哪有人祝贺福寿安康的，分明是反话，这是诅咒。
　　陈淼瞬间脸色就黑了下来。
　　陈沐这个对手，他是最了解，很难对付，比起之前的那个刘国兴更难，刘国兴性格缺陷很明显，那就是太义气了，很容易被人卖了，还有，他还是个认死理，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人。
　　这种人虽然厉害，但是不可怕。
　　陈沐就不同了，他出身青帮，又经过军统完整的特工训练，除了谨慎周密，心思细腻之外，还很有大局观以及长远的意识。
　　他不逞强，善做长线，而且还有一点，这一点跟他很像，那就是能忍，不计较的是的忍耐力。
　　某种程度上说，他能够跟陈沐关系不错，也是因为他觉得他们两个人很像。
　　这样的人，如果是亲密无间的同志，那无疑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情，可如果成为敌人，那就很可怕了。
　　而现在，从字面上看，陈沐已经把他当成了敌人。
　　从在南市交过一次手后，陈沐没有再找过他，他以为陈沐可能知道一些内情，没想到，他并不知道这一切，还主动找上来了。
　　这一下麻烦了。
　　“这封信谁给你的？”陈淼看完信后问道。
　　“洛副处长，钱仁龙是四处的副处长，本来案子是交给四处自己处理的，但因为涉及军统飓风行动组，又是冲着三哥您来的，所以林主任下令让潘处将案子移交给一处了。”吴天霖道。
　　洛梦芗将信交给吴天霖，应该是得到消息了，自己即将代理一处处长的职务，不然一处的案子，他凭什么把这么重要的物证让吴天霖拿过来交给他过目？
　　这可不符合规矩，他跟洛梦芗的关系还没好到那个程度，足以令他违反规定作出这样的事情。
　　“我跟陈沐曾经搭档过一段时间，他的笔迹我认识，这信的确是他写的。”陈淼点了点头，分析，“信封和信笺款式都是最普通的，街上随便一个文具店就能买到，所以这封信，除了警告我，向我们示威之外，没有任何其他有用的信息。”
　　“三哥，您说这个陈沐会不会盯上您了？”
　　“这可说不好，这家伙神出鬼没，飓风行动组直属重庆军统本部，上海区只是代管，他的行动是受双重领导的，所以，如果真的被盯上了，那也没办法，只能是兵来将挡水来土屯了。”陈淼呵呵一笑。
　　“那您的安全可就要小心了，是不是要给您再配两个贴身的保镖？”吴天霖建议道。
　　“不用，我一般不去歌舞厅那种人多眼杂的地方，不会给他这种机会，配太多人跟着我那是浪费人力。”陈淼拒绝道，“再说，小七一个人能顶你们三个，我只要小七一个人就够了，若是小七都保护不了我，你们再多人也没用。”
　　“这都是，小七兄弟的身手那真是叹为观止，真不知道他是怎么练出来的。”吴天霖惊叹一声。
　　“吃苦加天赋。”陈淼道，“当然，天赋是最重要的。”
　　“三哥说的是。”
　　“我请了五天假，后天刚好是星期一，这个案子让洛副处长先查着，把那个舞女大班的底细给我查清楚，别错过任何细节。”陈淼吩咐道，“潘处长那边对一处接受这个案子有什么反应？”
　　“当然是相当不满了，其实潘处当时也在现场，钱副处长是被那个盛长福给骗过去说话，然后突然拔枪给打死的，潘处吓的不轻，要不是仙乐斯后台老板是沙逊先生，估计他早就带人把仙乐斯给封了。”吴天霖道，“现在，他已经把四处的弟兄都撒出去了，通缉令也发了，寻找盛长福和他老婆陈清的下落。”
　　“嗯，告诉洛副处，让手底下的人调查的时候，别跟四处的人发生冲突，该让的要让，保留证据就行。”陈淼吩咐道。
　　“是，三哥。”
　　“吃早饭没有，巧儿炖了红枣银耳莲子羹，一块儿吃一碗？”陈淼招呼一声道。
　　“不了，我还得赶回去向洛副处长复命呢。”吴天霖道。
　　“好，那我就不留你了。”


第334章：暂代一处
　　新婚正是情浓之时，陈淼怎么可能撇下妻子，去管76号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在家休息一下，不是更好。
　　“下来啦，我还说，再不下来，就让巧儿把银耳莲子羹给你端上去。”陈淼正要上楼，就看到梁雪琴穿着一身宽松的家居服从楼上下来，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慵懒的味道。
　　“我有那么懒吗？”梁雪琴脸颊绯红，跨步有些不自然的走了过来，嗔白了陈淼一眼。
　　陈淼十分绅士的拉了一下椅子，让这梁雪琴坐了下来。
　　“嗯，好甜，巧儿，你这是放了多少糖？”梁雪琴吃了一口，便微微蹙了一下眉毛问道。
　　“呵呵……”
　　梁雪琴吃了一小碗，就不吃了，起的有些晚了，一会儿，就要吃午饭了，吃点儿，垫一下肚子就可以了。
　　“雪琴，你过来看，这些都是别人送的礼，老蔡，烦劳你帮我把礼单拿过来。”吃完饭，陈淼领着梁雪琴来到家里的储藏室。
　　这里堆满了东西，都是别人送的礼物。
　　昨天太忙了，他也没来得及一一查看，全部都暂时堆放在这里了，足足堆满了半个储藏室。
　　“雪琴，这是礼单，你看一下，看都有些什么东西，然后你分一下类，这个家以后就交给你来管了。”陈淼笑呵呵的从老蔡手中接过礼单，放到了梁雪琴的手中道，他准备当个甩手掌柜了。
　　“现在？”
　　“嗯，现在，不过，整理这些，也不必急在一时，可以慢慢来，这个工作量还挺大的。”陈淼摸了一下鼻子，讪讪道。
　　“哦，好的。”
　　梁雪琴点了点头，她需要适应一下自己今后的身份。
　　“哦，对了有一件特殊的礼物，我放在了书房了，你跟我上来看看。”陈淼忽然想起来，兆丰总会的黑猫王秋送给梁雪琴一把琵琶。
　　这个礼物可非同一般，他单独的取了出来，放入了书房的柜子里。
　　“好。”
　　毕竟是新妇人，梁雪琴在行动上还是稍稍有些不便的，陈淼搀扶着她上了楼，打开书房，让她进去。
　　“这是苏州周万春先生制作的琵琶！”梁雪琴是懂行的人，一眼就认出来，这把琵琶来历不一般。
　　出自苏州制作琵琶名家周万春先生之手。
　　紫檀的背料，象牙的山口、凤枕、珍子，头花是一整块羊脂白玉做成的，弦丝更是选用了最上等的丝线。
　　轻轻一拨，便发出清脆明亮的声音。
　　就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一般，瞬间泛起了波浪般涟漪，这种感觉只有懂音乐的人才能明白。
　　这是一把顶级琵琶，不光是材料用的都是最好的，而且音质也是没的说，这调弦的人也是高手。
　　“三哥，这把琵琶在懂行的人眼里，那是价值连城之物，这兆丰总会的王秋为什么会送我这么昂贵的礼物？”梁雪琴当然喜欢了，这可是许多弹奏琵琶的人最梦寐以求之物，花钱都未必能买得到。
　　梁雪琴也有一把周万春大师制作的琵琶，质量也是上乘，但比起眼前这把来说，相差真不是一个等级。
　　“礼下于人，投其所好。”陈淼点了点头，“王秋这女人经商做人都很有一套，她这个时候费劲心思结交与我，肯定是有想法的。”
　　“那你还收下这么贵重的礼物？”
　　“礼都送来了，如果不收，那就是等于拒绝了对方，那也等于把对方给得罪了，我在这个位置，本来就敌人众多，既然有人愿意给我善意，我为什么不接受呢？”陈淼笑道，“你就放心的收下吧。”
　　“三哥，以后，这琵琶我就弹给一个人听，可好？”梁雪琴点了点头，她对陈淼是完全信任的。
　　“好。”陈淼欣然点头。
　　“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旧……”说着，梁雪琴就坐了下来，轻轻的拨动琵琶弦，轻声哼唱了起来。
　　“好听，就是太不应景了。”陈淼抚掌一笑，这首欧阳修的《生查子·元夕》描写的是情人相思之苦，对于陈淼和梁雪琴来说，他们已经结为夫妻，又何来相思之苦。
　　突然传来一道敲门声。
　　“三哥……”
　　“小七回来了。”陈淼一回头，看到小七站在书房门口，“进来说话。”
　　“是，三哥。”小七点了点头，走了进来，见到梁雪琴，忙恭敬的低头叫了一声，“嫂子好。”
　　“小七，叫嫂子怪别扭的，还跟以前一样，叫雪琴姐好了。”梁雪琴莞尔一笑，出口纠正道。
　　“好的，雪琴姐。”
　　“三哥，小七，你们聊，我下去厨房看看，今天中午吃什么？”梁雪琴主动的回避一声道。
　　“那你下楼的时候慢点儿。”陈淼满眼都是宠溺的眼神。
　　“知道了。”
　　“小七，什么事儿？”陈淼知道，如果不是特别重要的事儿，小七不会在他跟梁雪琴单独在书房的时候直接敲门的。
　　“三哥，安全屋住进了一男一女，男的三十岁左右，国字脸，个子不高，有些塌鼻梁，女的长的不错，齐肩的长发，波浪卷……”小七禀告道。
　　“你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男的早上出门买了早餐，很快就回去了，女的给他开的门，然后我盯着一段时间，发现周围并没有陌生人，男的进去之后，就没再出来，她们也没开窗，窗帘也都拉了起来。”小七道。
　　“是给你照片上制造假证的那两个人吗？”陈淼问道。
　　“不是，面孔很陌生，我从来没见过的。”小七摇了摇头。
　　“陌生人，难道是易容了？”
　　“看着也不像易容，三哥，这Queen到底在搞什么，她是故意的随便找两个人，还是不信任咱们？”小七问道。
　　“先不管了，你留意这两个人行踪，如果她们离开的话，马上告诉我。”陈淼也猜不透为什么，于是吩咐一声道。
　　“好的。”小七点了点头。
　　……
　　时间过得太快，还没觉得怎样，陈淼请了五天假期就过去了，又要去76号上班了，没办法。
　　“在家要是觉得闷的话，附近走走，散散心也好，但记得要叫上老五他们，千万不能再出现上一次的事情了。”
　　“我知道，你放心好了，我不会拿自己的安全开玩笑的。”梁雪琴温柔的点了点头。
　　“那个书场的事儿，咱们就在静安寺附近找找看，有合适的地方，等过完年，咱们就弄起来，你们要是找到合适的地方，跟我说，剩下的事情，我来办。”
　　“好。”
　　“我白天不在家，有什么事儿打电话给我，76号找不到人，你就打去‘霖’记找吴天霖，他肯定能找到我。”
　　“嗯，我都知道了，我又不是三岁的小孩子，还要你一遍又一遍的嘱咐吗？”梁雪琴嗔白了陈淼一眼。
　　“嘿嘿。”
　　“傻样儿……”
　　……
　　“三哥，完全空下来了，昨天我是亲眼跟踪他们去的火车站，用的是咱们买的火车票。”小七道。
　　“哦？”陈淼觉得有些奇怪，这二人住的是自己提供的安全屋，用的是自己搞到的火车票，可她们却不是“Queen”给的两张照片上的人。
　　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有点儿莫名其妙。
　　带着这个疑惑，陈淼回到76号销假，上班。
　　……
　　“恭喜呀，陈处长，两位主任对你如此信任，居然同意你代理一处处长，你可是身兼两职，在咱们76号那是独一份呀！”
　　“都是两位主任抬爱，我也只是临时主持一下一处的工作，等陈明初处长身体恢复了，我自然就退位了。”早上晨会，林世群当众宣布了，陈淼暂代一处处长职务的决定，当然了，这是个临时任命，一处是有处长的，只不过处长陈明初重伤养病，不能主持工作。
　　“老凌，我听说本来让你暂代一处处长的，结果让这个陈三水给抢了去……”四处处长潘旭挑拨道。
　　凌之江呵呵一笑，他又不傻，就算没有前天晚上的事情，这个一处处长也轮不到他，他已经是行动总队的总队长了，平时又跟丁默涵走的相对近一些。
　　林世群现在在76号把丁默涵这个正牌主任都压的喘不过气来了，这么重要的职位，他是不可能交给他的。
　　这些投靠76号的军统的人，也是林世群最提防的，一旦成了尾大不掉之势，他不是给自己自找麻烦吗？
　　陈淼虽然是军统，可在军统内没得到重视，冷板凳一坐就是五年，那想必对军统也没多少感情，现在又成了林世群信任的心腹，他去一处，顺理成章。
　　何况，一处那是专门对付潜伏在上海的军统组织的，凌之江可不想跟自己过去的同僚血拼，那太危险了。
　　“潘处长，杀害钱副处长的凶手找到了吗，这如果让一处抢了先，那潘处你可就要丢面子喽。”凌之江揶揄一声。
　　“哼，你放心，我一定会抓到盛长福和陈清这对狗男女，将她们剥皮抽筋，剁碎了喂狗。”潘旭发狠道。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
　　一处会议室，陈淼主持召开股长长以上级别的会议，他把在医院照顾陈明初的谭文斌也叫过来了。
　　会议室里，济济一堂。
　　陈淼虽说是暂代处长一职，可在76号总部工作的人都知道，陈淼是个讲规矩，讲原则的人。
　　只要你按照规则来，啥事儿都没有。
　　所以，除了出公差和当值走不开的人，股长以上的人都到齐了。
　　“召集大伙儿来，没别的意思，就是相互认识一下，然后大伙儿干嘛还干嘛，一处的工作我一般情况下不过问，还是由洛副处长主持工作，我总览全局。”陈淼呵呵一笑，开场道，“也就是你们做事，我来背锅，就是这么简单。”
　　“哈哈哈……”全场哄堂大笑，紧张的气氛一扫而空。
　　“我跟你们陈明初处长也算是生死之交，过去的恩怨那也是对事不对人，你们也别担心，我会给你们当中某些人穿小鞋，实话告诉你们，我还真没那个时间。”
　　众人又是大笑。
　　“不浪费时间了，我认识的就不介绍了，凡是我不认识的，我点到名，站起来，让我熟悉一下。”陈淼拿了一本花名册，从上往下，找到第一个不认识的名字，念道，“谭文智！”
　　“到。”一个瘦瘦的，戴眼镜儿的三十多岁的人站起来，“报告处座，我叫谭文智，宣统元年生人，安徽桐城人，去年七月份加入76号，现任一处总务科科长。”
　　“嗯，好，坐下。”陈淼点了点头，手指往下滑，找到第二个他不熟悉的人，把名字念了出来……


第335章：是她们！
　　部门会议开完了，陈淼又把几个负责仙乐斯歌舞厅“钱仁龙”遇刺案的留了下来，开了一个案情分析的小会。
　　说是不管具体事务，可对案件调查进展，他还是需要掌握的。
　　这也是他份内的事儿。
　　“大伙儿都拿了喜糖了吧？”
　　“拿了，谢谢处座……”
　　一片恭喜声传来。
　　“呵呵，我呢从一开始就没想大操大办，所以，就没有邀请大伙儿过去吃喜酒，不过，这顿饭我还是要请的，大家放心，我陈三水请客吃饭的钱还是有的。”
　　“哈哈……”众人一阵哄笑。
　　“都说处座一向不苟言笑，我看这是以讹传讹，处座还是蛮和善的嘛。”一处情报科长笑道。
　　“不要拍我马屁，容易拍到马脚上。”
　　情报科长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众人也是一紧。
　　“开个玩笑而已，别紧张嘛，我又不是吃人的老虎，老洛，你来跟大家梳理一下案情。”陈淼环顾看了一眼，笑了笑道。
　　“呵呵……”笑声明显小了很多。
　　“好的，处座。”副处长洛梦芗站了起来，走向早已准备的好的演示的黑板，揭开上面蒙着的黑布。
　　“大家看，事发当天是周五，第二天是周末，虽然说仙乐斯歌舞厅的生意每天都很好，但一般情况下，周五和周六是人流量最多的两天，尤其是到了晚上，当年晚上，四处处长潘旭和副处长钱仁龙相约吃饭，吃完饭大概是八点半左右，一起前往仙乐斯玩耍……”
　　通过洛梦芗的讲解，陈淼也大致的弄清楚案件发生的过程，盛长福借口仙乐斯来了几个漂亮的白俄妞儿，把好色的钱仁龙引走商谈价钱，因为都是老相识了，钱仁龙也没带保镖就跟过去了。
　　潘旭左等钱仁龙不来，右等又不来，就起了疑心，打听了一下，结果，在卫生间内找到了已经被打死的钱仁龙。
　　等他想要再找盛长福的时候，人早就不见了，连同不见的，还有盛长福在仙乐斯做陪酒女郎的老婆陈清。
　　潘旭发现了钱仁龙身上留下的信封，意识到问题严重，马上打电话向丁默涵汇报，潘旭的人封锁了卫生间，搜寻和排查相关人员，折腾了大半夜，什么没有发现。
　　现在除了失踪的盛长福夫妇俩有最大的杀人嫌疑，还有基本确定了一个事实，这是军统飓风行动组干的。
　　“信上的内容处座看过了吗？”
　　“看过了，这份新婚礼物挺别致的，就是送的有点儿晚了。”陈淼自嘲的呵呵一笑道。
　　“陈沐，男，28岁，上海本地人，父亲是同盟会员，在他两岁的时候被北洋政府杀害，之后，随母亲生活，毕业于上海政法学院，民国二十五年加入军统，现任军统上海特别行动组飓风组的组长，此人受过高等教育，心思缜密，狡猾如狐，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他领导的这个飓风行动组涉嫌多起谋杀新政府官员以及日方重要人士的活动，是个极度危险的任务，他的手下也都是军统精选出来的高手，但是，我们掌握的相关线索并不多，现在已知的三个人，小猫，蝎子和老丁……”
　　“洛处，陈沐本人可有代号？”
　　“我们怀疑，他在军统内部的代号为毒蛇，但是还没有得到确认。”洛梦芗回答道。
　　“没错，陈沐的代号就是毒蛇，我曾经跟他共过事，毒蛇就是他的代号。”陈淼很肯定地说道。
　　“处座认识陈沐？”
　　“当然，我跟陈沐曾经在一起相处超过三个月，彼此曾经有过命的交情，没想到，如今却成了敌人。”
　　“处座，这不是您的错，是陈沐认不清形式，非要跟我们作对。”洛梦芗安慰道。
　　“行了，不说这个了，你们有盛长福和陈清下落的线索了吗？”陈淼问道。
　　“向科长，你来说。”洛梦芗手一指刚才的拍马屁的情报科长道。
　　“是，洛处。”向科长站了起来，“根据我们的调查和走访，发现，在刺杀的钱副处长的前一天，盛长福就将自己存放在银行内的所有现金全部兑换成了美金，然后汇去了香港一个叫宏发的贸易公司，这个宏发贸易公司应该是军统用来派发和掩护资金往来的空壳公司。”
　　“陈清的在银行的账户呢？”
　　“没有发现陈清在银行有账户，或许是用其他人的身份开户，这个我们没有发现。”向科长道。
　　“盛长福家里呢？”
　　“很干净，看来是早就准备离开了。”
　　“说明这是一次有预谋的刺杀，可她们怎么知道五号的晚上钱仁龙一定会去仙乐斯歌舞厅呢？”陈淼问道。
　　“这个……钱副处长是仙乐斯歌舞厅的常客，基本上隔三岔五的就去。”向科长道。
　　“他是不是在歌舞厅有相熟的舞女？”
　　“好像是有一个，叫什么惠芬的，潘处长应该知道，他们经常过去的。”
　　“那就找潘处长核实一下，既然是有预谋的刺杀，那钱副处长的行踪就必须要查一下了，排除守株待兔的可能性。”陈淼吩咐道。
　　“是，处座。”
　　“盛长福和陈清的社交圈子，比如常去的地方，都要过一遍，看能不能发现相关线索。”陈淼道，“就算给我挖地三尺，也要把这对两人给我找出来，为死去的钱副处长报仇。”
　　“是！”
　　“具体相关任务，由洛副处长分配，我就不过问了，希望大家同心协力，争取以最快的时间破案抓人，我可是在两位主任面前立了军令状的。”陈淼严肃一声。
　　散会后。
　　“处座，关于钱副处长的案子，我还有些情况向您汇报一下？”洛梦芗跟着陈淼一起走出会议室。
　　“还有什么情况？”陈淼讶然一声。
　　“是关于给您的那份信的，我们觉得，陈沐接下来可能要对您下手……”洛梦芗一边跟在陈淼后面走，一边解释道。
　　“对我下手，呵呵，我还真想再会一会他呢，你不用担心，我的安全我自己负责。”陈淼摇手拒绝道。
　　“处座，那份信真的可能有问题……”
　　陈淼没再理会，钱仁龙这个案子他只是尽一下自己这个代理一处处长的责任，把该说的话说一下，其实，他并不太上心。
　　陈沐要来就来呗，他还能阻止人家不来不成？
　　“卢苇，给我泡一杯茶送过来，开了一上午的会，一口水没喝，渴死我了。”陈淼回到自己督察处的办公室，吩咐卢苇一声。
　　“好的，三哥。”卢苇答应一声。
　　“三哥。”
　　“小七，怎么是你，卢苇呢？”端茶进来的居然是小七，让陈淼有些惊讶。
　　“我在门口碰到他，他说给你泡了一杯茶，要给你送进来，我说，我要去见你，顺便帮你送进去，他就不用再跑一趟了。”小七把茶杯放在办公桌上。
　　“怎么有事儿找我？”看小七欲言又止的模样，陈淼就知道，小七有话要跟他说。
　　“雪琴姐让我问你，中午回不回去吃饭？”小七道。
　　“哦，回吧，这里离家近，以后，只要是没特别的事情，都回家吃饭。”陈淼点了点头，从76号到开纳路明月里家中并不远，开车的话，几分钟就到了。
　　“好，那我去给家里打个电话说一下。”小七点了点头。
　　陈淼知道，小七绝不会为了这件事来找自己，一定是有别的事儿，只是在办公室，有些话是不能说的。
　　小心隔墙有耳，即便这是自己的办公室也不行，当初在档案库房，陈淼的办公桌还让人给装了窃听器呢。
　　小心一点儿无大错。
　　“陈处，回家吃饭呀？”
　　“是呀。”
　　“新婚燕尔，真令人羡慕呀……”
　　“那可是大名鼎鼎的评弹皇后，上海滩少有的大美人之一，想不到居然被咱们陈处给金屋藏娇了！”
　　“是呀，这真是人不可貌相，就陈处那长相，也不过是中上而已……”
　　上车后。
　　“三哥，别在意，都是这些人胡乱嚼舌根。”
　　“呵呵，我不在意的，我要是在意的话，那还不得累死。”陈淼呵呵一笑，人家长了一张嘴，还不让人说话呀，忽然，话锋一转，“小七，你什么时候学会安慰人了？”
　　“巧儿说，我有时候说话能把人噎死，所以，我就尝试着改变一下。”小七解释道。
　　“呵呵，其实你现在这样挺好的，不藏着不掖着，简单。”陈淼道。
　　“是吗？”
　　“你刚才在办公室，似乎还有其他话要跟我说？”陈淼问道。
　　“是的，三哥，我看到一处发的通缉令了，照片上的那两个人，您猜一下，是谁？”小七一边开车，一边道。
　　“猜一下？”陈淼自言自语一声，忽然脑中灵光一闪，“安全屋？”
　　“没错，就是那晚住在咱们安全屋的那一男一女。”小七点了点头，“我也是看了通缉令上的照片才认出来的。”
　　陈淼心里泛起滔天巨浪。
　　“Queen”居然跟陈沐也有关系，他原以为安全屋住的会是她给的那两张照片上那像极了兄妹的一男一女，没想到居然是盛长福和陈清夫妇。
　　通过自己买车票，乘坐火车离开的居然是她们，这都是设计好的吗？
　　刺杀钱仁龙跟转移高宗吾的妻子和妻弟看起来那是根本毫不相干的事情，现在居然扯到了一起。
　　这个“Queen”到底想干什么？
　　她还是不相信自己吗？
　　“三哥，安全屋需要处理掉吗？”小七问道。
　　“不要，这样没问题都显得有问题了，就当什么都不知道。”陈淼想了一下，如果马上处理掉安全屋，那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再者说，76号的那些人未必能查到盛长福和陈清夫妇的行踪轨迹，而且这二人早就乘坐火车逃离上海了，除非他们自己再回来，抓到的几率基本为零了。
　　“Queen”再怎么试探自己，也不至于会蠢到留下线索给76号追查到。


第336章：成家立业
　　“三水老弟，哥哥我谢谢你，那个刘慧全都招供了，我住在福民医院的情况，都是她提供的。”
　　陈淼正在看文件，忽然见到马铭元敲门进来。
　　“哦，有什么收获吗？”
　　“刘慧交代了，她的上线姓嵇，还说了一个联系的方式和地址，我都试过了，人早就不在了。”马铭元。
　　“不在，老马，抓捕刘慧，我们应该做的很隐秘，应该没漏出什么消息吧？”
　　“嗯，应该是这个姓嵇的还跟别的事情有关，否则，他不会就这样轻易的跑了的。”马铭元道。
　　“那是什么事情能让他连刘慧都没有通知，就直接跑路了呢？”陈淼问道。
　　“这个……”
　　马铭元答不上来，有太多种可能，甚至还可能是因为个人的私事儿，当然，暴露的可能性更大。
　　什么事情会令他暴露呢？最近76号办的有关中统的案子，除了“楚晴萱”的案子之外，就没有别的案子了。
　　“老马，想什么呢？”
　　“哦，没什么，我就是来跟你道一声谢，这回头，我再请你吃饭，好好感谢你。”马铭元呵呵一笑。
　　“那敢情好，我随时候着呢。”
　　“嗯，说好了，抽个时间，把弟妹一起叫上。”马铭元诚心道，“到我哪儿去，我家那婆娘烧几个拿手菜。”
　　“好。”
　　……
　　楚晴萱跟丁默涵的桃色绯闻继续在报纸上发酵，日方多个组织和机构也开始关心起这个案子来。
　　日本人要搞“日中友好亲善”，自然是要树立一些标杆人物，欺骗世人，楚晴萱本身具有日本血统，这本就是一个非常理想的人选。
　　如果不能证实楚晴萱的“中统”身份，那就不能这么无休止的羁押下去，必须放人。
　　这对林世群来说，无疑是有着巨大压力的。
　　就算栗原小三郎和梅机关力挺他，也要顾及舆论的压力，对楚晴萱的调查进展很不顺利。
　　林世群对陈淼也颇有一丝怨言。
　　“主任，楚晴萱过去是有名的交际花，她的社交关系太复杂了，各色人等都有，咱们就是把日本友人排除在外，余下的人员调查起来也是困难很大，因为他们无一不是有身份和地位的人，我们随便怀疑一个，那都会引发新闻事件。”陈淼也很无奈，问题是，就算他想查下去，也没有一个明确的方向。
　　“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林世群皱眉道，放过楚晴萱，前提是她必须承认自己是潜伏在丁默涵身边的重庆分子，利用自身的美貌勾引丁默涵，然后在诚心写下悔过书，然后为76号做事儿。
　　如果现在放人，那就等于是认定楚晴萱是买凶杀人，是私人恩怨，跟重庆两统跟76号的斗争没有关系。
　　如此一来，丁默涵就是一个生活作风问题，这样一来，就很难将他赶出76号了，自己辛辛苦苦设下的局，岂不是无疾而终？
　　“主任，毕竟楚晴萱有谋杀丁主任的嫌疑，我们完全可以换一个思路，不要非要拿到楚晴萱是重庆分子的证据。”陈淼道。
　　“怎么讲？”
　　“我们可以将它当成一桩普通的刑事案件来处理，移交法院审判量刑，谋杀可是重罪，一旦定罪，楚晴萱至少需要坐牢十年以上。”陈淼道。
　　“楚晴萱坐牢，对我们又有何用？”
　　“当然又有，楚晴萱的身份，主任您知道，丁主任他想必也心中有数，她活着始终是一个隐患，所以，丁主任一定会想办法灭除这个后患，而人现在我们手中，他根本做不到。”陈淼道，“所以，得给他一个机会，抓一个现行。”
　　“这……”林世群闻言，有些意动，虽然跟楚晴萱承认自己重庆分子身份，丁默涵失察以及失职之罪相比，杀人灭口这个把柄似乎更加有效一些，如果不是心中有鬼，何必要这么做呢？
　　“现在外界都认为是丁主任为了摆脱楚晴萱，而故意栽赃她一个重庆分子的身份，然后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把人处决了，可如果我们故意放过，等这件事的热度平息下去后，楚晴萱入狱，我想以丁主任多疑的性格，一定会不容许楚晴萱活在世上的。”陈淼分析道。
　　“这么做不是在帮他吗？”
　　“桃色绯闻闹的沸沸扬扬，我想丁主任在汪先生眼里的印象只怕是没有那么好了，还有汪夫人是很讨厌男人在外拈花惹草的，警政部长这个位置，已经跟丁主任无缘了。”陈淼判断道。
　　“只怕老丁当不上这个警政部长，也轮不到我。”
　　“主任，只要您能当上特工总部的主任，就有机会，周先生那里，他应该是支持你的。”陈淼道。
　　“难呀，到现在为止，周先生都没有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这件事还的汪先生点头才行。”林世群无奈的苦笑一声。
　　“主任，您别担心，新政府中，除了您之外，还有谁能胜任警政部长一职。”陈淼道。
　　“你呀，尽挑一些好听的话说给我听。”林世群故意的白了陈淼一眼道，“那就先照你的意思办吧。”
　　“是，主任。”陈淼点了点头。
　　楚晴萱的命算是暂时保下来了，但如何恢复自由，那还需要在细细的谋划一番，这其中稍微一点儿小小的失误，就可能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林世群之所以同意他这个方案，舆论的作用还是非常大的，各方给予林世群的压力也非常重要。
　　如果没有外部施加的压力，陈淼也不可能轻易说服他，这一切其实是个水到渠成的过程。
　　……
　　陈淼约老范在老地方见面。
　　“药店的地址我都选好了，就在开纳路上，位置还不错，原先是绸缎庄，老板做生意赔了，便宜转让，我让人盘下来了。”陈淼道。
　　“那我通知鹰隼，让他哥哥从五洲大药房辞职，来给你当这个药方掌柜的？”老范点了点头。
　　“行，但是该怎么说，你得想好了，不要以我的名义。”
　　“这地方可是你提供的？”老范惊讶道。
　　“名字和身份都是伪造的，查不到的，这一点你放心好了，也不会有人上门找你们催租的，到时候签订一份租赁合同交给巡捕房备案就是了。”陈淼道。
　　“好，那这租金？”
　　“给你，省的你总是管我要钱，我现在结婚了，家庭财政收支有人管了。”陈淼嘿嘿一笑。
　　“你收这么多黑钱，还敢让你媳妇儿知道？”老范哼哼一声。
　　“黑钱也是钱，我又没花在个人享受上，再者说，这些钱最后还不是用在抗日上面？”陈淼道。
　　“你放心让梁小姐掺和进来？”
　　“没办法，夫妻一体，我可以对她隐瞒身份，但有些事情，那是同床共枕的夫妻隐瞒不了的。”陈淼道，“这两个人睡一个被窝，什么在对方眼里，都看的清清楚楚。”
　　“梁小姐一直都是支持抗日的，倒是可以吸纳进来，可以帮你做一些事情，这样也能减轻你一些负担。”
　　“暂时我还没打算让她介入太多，慢慢来吧。”陈淼点了点头，他也想通了，有些事情既然阻止不了，那就只能顺其自然了。
　　“新四军方面的同志上想让你帮忙搞一部印刷机？”老范道。
　　“这可有点儿难度了，印刷机可不是普通机器，就算我给你们搞到了，可你们怎么运回去呢？”陈淼为难道。
　　“这个你不用担心，只要你搞到了，我们就有办法弄回去。”老范道。
　　“行，我试试看，不敢保证就一定能弄到。”陈淼还是答应下来了，上海滩倒闭的报社不少，倒是有不少旧的印刷机在市场里流通，但这都是严格监管的东西，印刷机可以印刷报刊和书籍，这在宣传方面是有大用的。
　　“那个高、陶出走的事情你应该知道了，现在高宗吾的夫人和妻弟已经被送走了，就剩下陶家一大家子了，陶元圣的夫人还有五个孩子，这成了汪氏手中唯一的筹码了。”陈淼继续说道。
　　“76号不会轻易放他们离开的，对了，有关日汪签订的秘密协议文件，到底在谁的手中？”
　　“我猜应该是在高夫人或者是高夫人的弟弟手中，高、陶二人是不会带着文件离开的，因为，文件在他们身上的话，那只要到了香港，就很难保得住，军统那些人，不见得会讲什么信誉，一旦他们公开文件，那汪氏和76号一定会扣下他二人的妻儿，甚至会杀人泄愤！”陈淼分析道。
　　“有道理，那高夫人带走文件，那陶夫人和孩子怎么办？”
　　“这我就不知道了，Queen策划的营救行动，我只是被动的参与，她应该对我的信任是有限的，所以，很多事情都没有告诉我，我也只能凭我自己看到的信息进行推测她下一步的动向。”陈淼道。
　　“她还不信任你吗？”老范惊讶道。
　　“这个女人太谨慎了，可能是与生俱来的吧，在军统这个尔虞我诈的环境里，能真正信任的又有几人？”陈淼掏出一根烟来，点燃抽了一口道。
　　“你确定她是女人吗？”
　　“判断加直觉吧。”陈淼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的信封，递了过去，“对了，我和雪琴的喜糖。”
　　“恭喜你，终于成家立业了。”老范打开来，看了一眼，五颜六色的糖果很鲜艳，由衷的祝福道。
　　“谢谢。”


第337章：林秘密赴日
　　自从上一次叶玉茹、于爱珍她们来过后，楚晴萱挨过了这几个女人的折磨后，督察处就再也没有对楚晴萱过堂。
　　就好像把这个她这个人给遗忘了似的。
　　她在里面，待遇倒是不错，那比起其他犯人好的不知道多少倍了，当然，也是因为她的身份特殊。
　　否则也没有这个待遇。
　　明天什么事也不干，就是吃完饭，坐在牢里发呆。
　　而且没有人跟她说话。
　　这种坐牢法，其实对一个人来说，折磨更痛苦，人是一种群居生物，要是让一个人离开族群，单独生活，即便他有这个能力养活自己，那精神上的寂寞和空虚也会让一个人失常的。
　　当然，不是没有人能做到，但那都是极少个别的存在。
　　楚晴萱是不是，暂时还不能下定论，但她是一个活跃在上海滩名流圈的交际花，每天都在外面跟各色人等周旋。
　　这样的一个人，突然禁锢了自由，让她不能够跟任何人交流，这无疑是一件非常残忍的事情。
　　“三哥。”
　　“她怎么样？”陈淼过来视察督察处优待室的装修进展，虽然要软禁的人跑了，可林世群也没有叫停这个工程，那既然都开工了，自然就不好停下来了，倒是工期不那么赶了，慢慢来，还能剩下一笔钱。
　　“吃的不多，起初身上的伤太重，不能动，这两日，伤好了不少，可以下床走动了，特意给她换了衣服轻的脚镣，还缠上了棉布。”
　　“你倒是挺怜香惜玉的？”
　　“我来76号这么长时间，见过的女犯也有不少了，基本上还没等用大刑，就吓的什么都说了，唯独这位，真是有些让人敬佩，换做我，都未必能做到。”吴天霖颇为感慨羞惭地说道。
　　“现在外面为了她的事，那可是吵翻了天，每隔两三天就来这么一篇，说什么的都有，那些报纸也真是大胆，什么都敢写，真是不怕死。”
　　“是呀……”吴天霖讪讪一笑。
　　这要是刊登反日和诋毁汪氏的和平运动，那76号还可以种种理由给租界方面施压，查封这些报社。
　　可是，人家现在写的是桃色绯闻之类的东西，就算是涉嫌诽谤，那也只能走司法程序，再不行就只能暗地里派人打砸。
　　可是丁默涵手底下没什么人呀，林世群不松口，76号的对这些报道自然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任凭舆论不断的炒作和发酵。
　　丁默涵的名声越臭，对林世群来说越是有利，他怎么会去帮他呢？
　　周福海跟丁默涵早年就有嫌隙，周对控制76号也十分有兴趣，丁对他可不如林世群恭敬听话，他自然也是偏向于林世群的。
　　林世群这个人，太善于伪装了，这一点陈淼已经看出来了，甚至他能预见到，林跟周日后也有翻脸的时候。
　　当然，这需要时间来验证了。
　　“楚小姐的饮食必须专人负责，所有吃过的饭菜，都要留份，以备检查，十二小时后才允许另行处置。”陈淼吩咐道。
　　“三哥，用得着这样吗？”
　　“小心无大错，能关到咱们这里的人，那肯定都是重犯，上头没有下命令处决之前，咱们都必须保证犯人的安全，这又不是什么多难的事情，制度上都是写了的。”陈淼解释道。
　　“明白。”吴天霖嘴上答应着，其实还是觉得陈淼太过于小心了，督察处内，还有人能给楚晴萱下毒不成？
　　“开门，我要跟她单独谈一谈。”陈淼吩咐道。
　　“是。”吴天霖点了点头，没有犹豫，换来狱管，打开铁门，让陈淼走了进去。
　　“你们都别待在门口，到外面等我。”
　　“是。”
　　“楚晴萱，抬起头来看着我。”陈淼望着这个背靠墙壁，穿一身红色棉囚服的女孩子，其实，她的年纪应该跟梁雪琴差不多，但是现在看上去，老了许多。
　　嘴唇开裂，手腕上可以看到纵横交错的伤痕，那是捆绑造成的，右手的手指全部纱布包扎着。
　　于爱珍这个女人下起手来是真的狠。
　　楚晴萱微微一抬眼眸，看了陈淼一眼，又耷拉了下去，没有理会他。
　　“晴萱，你不要怪我，有些事情，我也是身不由己。”陈淼叹了一口气，“现在，我给你两条路让你选，你听好了，承认自己是中统的杀手，签下悔过书，我立刻释放你回家，与你父母团聚。”
　　楚晴萱没有任何反应。
　　“第二条路，那就是送你去监狱，你预谋刺杀政府高层人员，罪大恶极，如果按照现行的法律，你会至少判处十年以上的监禁，甚至死刑。”陈淼缓缓道，“这两条路，你可要想好了，自由或者坐牢？”
　　楚晴萱还是没有理会陈淼，大概是懒得跟他这个“汉奸”说话吧。
　　“还有一件事，我得跟你说一下，你弟弟为了营救你，不惜编造了你跟我们丁主任荒唐可笑的故事，现在正在外面搅的满城风雨，他这样的行为，是在挑衅我们76号，虽然我们现在迫于舆论不能把他怎么样，但是这件事终归会平息的，到那个时候……”
　　“无耻，卑鄙！”楚晴萱终于有了反应，看着陈淼，眼中喷火。
　　“是他先惹我们的，晴萱，别犟了，这对你没好处的，还是承认了吧，这样对你我大家都好，不是吗？”
　　“我一直以为你还是那个站在讲台上，为我们讲授我们祖国大好河山的老师，您是那么的热闹自己的祖国，热爱我们的这个国家，可是，我错了，您根本就不爱，你就是一个骗子，一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还有，懦夫。”楚晴萱站起来，面对陈淼，激动地骂道。
　　陈淼脸皮有些挂不住，自己还是头一次被人指着这样骂呢，骂的他心脏都隐隐的生痛，碍于身份，有些话他不能说。
　　“好好想想吧，你不承认自己的身份，会付出代价的。”陈淼撂下一句话道。
　　“以前我还会喊你一声老师，现在，我觉得，你玷污了老师这个名词，你不配。”楚晴萱大声道。
　　“好，很好，骂得好，我不配，那你就等着坐牢吧。”陈淼怒而一个转身离去。
　　“三哥，怎么样？”出来后，吴天霖忙迎了上来询问道。
　　陈淼脸色铁青：“还是冥顽不宁。”
　　“这个楚晴萱太顽固了，您为了她生气不值当。”吴天霖忙劝慰道，“要不要我安排一下，给她一个教训？”
　　“算了，我跟一个小女子置什么气，那不是显得我没这点儿肚量？”陈淼摇了摇手，“以后，我是再也不愿意见到她了，你们给我看好她就行，等上面的处置命令吧。”
　　“是。”
　　……
　　“三水，我要去一趟日本，家里这边，我打算交给和叶文两个人，叶文主内，你主外。”林世群忽然将陈淼和傅叶文叫了过去。
　　“主任，您怎么突然要去日本呢？”陈淼诧异的发问道。
　　“这个我不是把儿子送去日本念书了吗，一年没见了，我和玉茹都很想念孩子，刚好梅机关的栗原君要回国一趟，有一架专机，我就想去一趟，反正也没几天就回来了。”林世群解释道。
　　“哦，原来是这样。”陈淼点了点头。
　　“三水，我知道你跟大块头之间有些不愉快，但他是什么人，你别跟他一般见识，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有什么事儿，可以直接去请示周先生。”林世群吩咐道。
　　“明白。”
　　“楚晴萱的事情，我跟周先生汇报了，他觉得你的建议很稳妥，既顾及了76号的颜面，也让老丁有个体面的台阶下。”林世群吩咐一声道，“三水，你尽快把这个案子给了结了。”
　　“是，主任。”陈淼答应一声，楚晴萱的事情暂告一个段落，对他来说，也是一件好事儿。
　　只要林世群不逼迫的紧，那就可以再想其他办法。
　　“兆丰总会和钱仁龙副处长这两个案子，目前重要的人犯都在逃，追查是肯定的，但不能耽误了还都的工作，这是重中之重，对重庆分子的打压要持续进行，不能有任何的松懈，这是我们立身之本。”
　　“……”
　　“老傅，主任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去日本，一点儿征兆都没有？”从林世群办公室出来，陈三水小声问道。
　　“嘘，去我办公室说。”傅叶文拉过陈淼，小声道。
　　“好。”
　　“三水，喝茶。”傅叶文是总务处处长，位高权重，办公室可比陈淼那个小地方强多了，还烧了壁炉，屋子里暖烘烘的。
　　“老傅，到底咋回事儿？”陈淼接过茶杯，坐了下来问道。
　　“听说，我也是听说，主任这一次去日本，是打算在影佐将军的引荐之下，拜访日本军方和政界高层。”傅叶文小声地说道。
　　“哦，那这次随行的人？”
　　“秘密，我也知道会带谁，这一次是秘密出行，行程不对外公布的。”傅叶文道，“就是在咱们内部，也是要保密的。”
　　“明白了，老傅，你放心，我不会对任何人提起的。”陈淼点了点头，“主任不在家这几天，家里的事儿，我听的吩咐就是了。”
　　“别，主任吩咐了，我主内，你主外，有什么事情，还是咱们俩商量着来。”傅叶文嘿嘿一笑。
　　“主任什么时候走？”
　　“那我就不知道了，估计就这一两天吧。”傅叶文道。


第338章：“好事成双”
　　陈淼与梁雪琴成亲已经一个星期了，梁雪琴也渐渐适应了自己这个新身份，把家里的事情操持的妥妥当当的。
　　家有贤妻，陈淼自然是开心的。
　　所以，陈淼现在晚上基本上不加班，到点下班，就回家吃饭，这也是新婚情浓的时候，别人看在眼里羡慕，也不好说什么。
　　林世群悄悄的离开上海，乘坐一架陆军运输机，没有直接飞日本，而是先飞往青岛，然后再从青岛转飞东京。
　　已经去了两天了，平安落地的电报已经发回来了。
　　但是，76号内部，知道的人并不多，还以为林世群飞去了青岛，是为了汪氏精心准备的三方会谈而提前做准备呢。
　　甚至连丁默涵都不知道林世群悄悄的飞去了日本。
　　林世群飞去日本，显然是有他的政治目的的，获得日本军方和政界高层的支持，那他在汪系内，那份量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对他竞争警政部长的位置是相当有利的。
　　林世群对权力的渴望那是常人无法想象的，一个长期在底层被压制的人，野心得不到满足，那一旦有这个机会，那是会让一个人疯狂的。
　　工作还是要做的。
　　所以，陈淼只能把一部分工作拿回家，潜伏的工作，那也是工作，不做好，那是得不到敌人的信任的。
　　“三哥，饿了吧？”
　　“还真有点儿，雪琴，不是让你早点儿睡吗，怎么又过来了？”陈淼在灯下努力的写着文件。
　　“我一个人睡不着。”
　　“呵呵，我还有几份文件处理一下，明天就要，你等我一会儿。”陈淼嘿嘿一笑，加速在文件上批阅起来。
　　梁雪琴脸颊飞起一朵红晕，忙道：“我去给你煮点儿夜宵吧，你想吃什么？”
　　“家里有什么？”
　　“面条，馄饨，还有汤圆？”
　　“汤圆吧。”
　　“好。”梁雪琴点了点头，披上皮裘踩着楼梯下去了。
　　滴玲玲……
　　这么晚了，还有电话打进来，陈淼眉毛微微抖动了一下，那电话铃响的有些急促，陈淼拿起来。
　　“处座，出事儿了……”电话里传来不是熟悉的吴天霖，居然是一处的副处长洛梦芗。
　　“别急，洛副处长，到底发什么事儿，你慢慢说？”陈淼咯噔一下，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覃科长在家被人杀了，杀手自称是蝎子，是覃太太报的案。”洛梦芗道。
　　“报案？”
　　“对，覃太太吓傻了，覃科长被杀，她一个人不敢出门，又不知道76号的电话，就给静安寺巡捕房打的电话，巡捕房知道覃科长的身份，这才辗转通知了我们。”洛梦芗解释道。
　　“洛副处长，你现在在哪儿？”陈淼沉声问道，洛梦芗口中说的覃科长是一处三科的科长，跟随陈明初一起落水加入76号，是陈明初倚重的骨干之一。
　　“我在斐伦路验尸所。”洛梦芗道。
　　陈淼思索了一下，问道：“巡捕房那边是谁负责这个案子？”
　　“英籍探长麦乐。”
　　“他怎么说？”
　　“他自然是不希望惹麻烦，这个案子希望还是由我们接手处置。”洛梦芗回答道。
　　“你等着，我稍后就到。”
　　“三哥，你怎么穿衣服，这是要去哪儿？”梁雪琴端着汤圆上来，看见陈淼正在穿大衣外套。
　　“出了点儿事儿，我要去处理一下，汤圆留着，我回来再吃，你先睡吧。”陈淼在梁雪琴额头上蜻蜓点水的亲了一下道。
　　“那你一个人吗？”
　　“不，我叫了小七跟我一块儿去。”陈淼一边快步下楼，一边解释道。
　　“小心点儿……”
　　“知道了。”
　　……
　　“一处的科长覃文智死了，在家里被人杀死的，是蝎子干的。”陈淼上车后，对小七道。
　　陈淼和小七对蝎子并不陌生，这是个心狠手辣的家伙，日军刚刚占领上海那会儿，蝎子还没有加入军统，死在他手中的落单的日军和浪人武士就有十几个了。
　　后来，被陈沐招揽，成了他手下一员得力的悍将。
　　“蝎子，好久没见过他了。”小七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他当初可是跟蝎子交过手的，当然，不是生死搏杀，是切磋，小七年纪还小，很稚嫩，在蝎子手上自然是吃了不少亏，但是，他也学到了不少。
　　如今小七在碰上蝎子，那谁赢谁输，就难说了，何况，蝎子已经三十了，男人过了三十岁，体能必然会有所下降，而小七还处在一个上升期。
　　小七起码还能保持十年的最好状态，蝎子的自律也不及他，所以，如果再遇到小七，蝎子只怕不是他的对手。
　　“蝎子既然露面了，你就好找，以你对他的了解，能不能找到？”陈淼问道。
　　“要到现场看了才知道。”小七道。
　　“嗯。”陈淼点了点头。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这么晚拉着小七出来了，事儿都出了，交给洛梦芗处理，明天再问也不迟。
　　但是如果明天再问的话，那现场痕迹就可能破坏了。
　　从明月里道斐伦路的验尸所其实并不远，大晚上的，马路很空旷，小七的车速并不慢，花了不到一刻钟就到了。
　　当然，如果是普通人，这个时间点出门是很危险的，除了有可能遭遇抢劫之外，还会被巡逻的军警带走盘问，弄不好，还要坐几天班房。
　　“洛副处长。”
　　“处座，您来了。”洛梦芗搓着手，跺着脚迎了上来，这天寒地冻的，若不是发生这档子事儿，他怎么会出来？
　　“怎么样，尸检没有？”
　　“还没有，没有您签字同意，法医不敢进行解剖。”洛梦芗解释道。
　　“带我去看看。”
　　冰冷的停尸台上，一句早已死透了的尸体，盖着白布，就停放在上面，陈淼坐过去，从旁边人手中接过白手套戴上。
　　掀开白布，看到了一张惨白的脸，不是覃文智又是谁呢？
　　“处座，致命伤口实在喉部，您看，一刀割喉，手法相当专业。”洛梦芗手一指覃文智脖子左边下面的一条大约八公分长的口子说道。
　　陈淼点了点头，这一刀刚好割断颈动脉，是致命伤，其他部位并没有发现伤口，倒是有不少过去留下的老伤。
　　“不用解剖了，致命伤就是脖颈这一处刀伤。”陈淼伸手将白布重新拉了起来。
　　“是，处座。”
　　“麦乐探长呢？”
　　“哦，麦乐探长勘察完现场就撤回去了，相关勘察的结果和现场搜寻的证物资料，明天我们去巡捕房移交给我们。”洛梦芗。
　　“覃太太什么情况？”
　　“情绪不太好，已经安排人暂时住进了咱们76号的招待所，派人严密看护。”洛梦芗道。
　　“尸体明天送去殡仪馆。”陈淼吩咐一声，“走，我们去现场看一下？”
　　“现在吗？”
　　“对，现在。”陈淼点了点头。
　　一行人上了汽车，往大西路与地丰路的路口交汇的位置而来，覃文智的家就这附近的一条巷子里，石库门小楼。
　　“处座，就这儿。”在洛梦芗的带领下，来到一个道门前。
　　大门已经贴上了巡捕房的封条。
　　撕下封条，陈淼等换上鞋套和手套，走了进去。
　　小院子里很干净，小楼分成上下两层，一楼是除了会客和灶披间，还有两个客房，一间是保镖住，一件是佣人住。
　　覃文智也是从军统过来的，又不住在华邨，所以，为了安全起见，76号给他配了一个保镖。
　　加上家里的佣人，和覃文智两口子，两口子还没有孩子，所以总共是四口人。
　　“家里的脚印取样了吗？”
　　“巡捕房那边取样了，我们就……”
　　“他们是他们，我们归我们，取样。”陈淼吩咐道。
　　“是。”
　　“处座，据覃太太说，案发的时候，她跟覃科长正在二楼吃饭，突然凶手就进来了，走到覃科长背后，拿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就割断了覃科长的颈动脉，当时，覃科长就坐在这里吃饭。”上楼来，现场保护的还很完好，桌上除了残羹冷炙之外，还有一摊早已凝固的血，地上也有，从鲜血的形状看，是滴溅形成的。
　　出血量估算了一下，至少也有七八百毫升，正常人一身的血液不过五六升，这一下子去掉五六分分之一，何况颈动脉割断，数秒之内就会死亡。
　　基本上没有抢救的可能。
　　从桌上碗筷的位置可以看出，当时的覃太太应该就坐在覃文智的身边，亲眼目睹了杀手杀死自己丈夫的全部过程。
　　“覃太太看清楚凶手的模样了吗？”陈淼问道。
　　“没有，凶手不但低着头，还蒙着面，杀人之后，就留下一句话。”洛梦芗脸色有异道。
　　“什么话？”
　　“毒蛇给您带话，好事成双。”洛梦芗道。
　　“好事成双？”陈淼眉头一皱，毒蛇是陈沐的代号，这个他知道，可这句“好事成双”是什么意思？
　　不对，陈沐刚杀了钱仁龙，现在又少了覃文智，这不是成双了？
　　那封信！
　　陈淼想起来了，盛长福杀死钱仁龙后，放在他身上的那封给自己的信，信中的贺词中，就提到了“好事成双”四个字。
　　当时他还觉得诧异，陈沐为什么会用这样一个词儿，现在明白了，杀钱仁龙是单，再杀覃文智就成双了。
　　这是陈沐贺他新婚的“礼物”。
　　一想到这里，陈淼心里百味陈杂，哭笑不得，虽然这对他潜伏在76号有不小的帮助，可是他真不想要这样的“贺礼”呀！


第339章：刘国兴联系我了
　　陈沐是冲着自己来的。
　　陈淼感觉到这似乎并不是一件坏事儿，假刺杀这种事儿，玩过一次就够了，何况上一次在南市，陈沐可是开着车，追着他杀了几条街呢。
　　这可是有目共睹的。
　　军统除掉陈淼的“决心”那是果断而坚决的。
　　如果陈沐知道自己的身份，应该不会再来第二次，但这样的威胁，来上一两次，倒是无妨。
　　首先的确定陈沐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这必须得问“Queen”了，从盛长福夫妇住进小七的安全屋，然后出逃，这说明他们之间必然有联系。
　　“Queen”跟陈沐又是什么关系呢？
　　陈淼也很好奇。
　　“小七，你怎么看？”陈淼扭头小声问了一下跟在自己身后小七道。
　　“从覃科长脖子上的伤口，还有洛副处长的描述，应该是蝎子这个家伙没错。”小七也压低了声音道，“我闻到一股脂粉味儿，我刚才看了一下，不是覃太太用的香水和香粉的味道。”
　　陈淼点了点头，蝎子过去是混江湖的，虽然在民族大义上毫不含糊，可在小节上还是有些亏的。
　　好色是这个家伙的弱点。
　　男人好色，大部分人危害都不致命，但对于蝎子这样的游走在死亡边缘杀手特工而言，这就是致命的弱点了。
　　这么长时间都没有有关陈沐的消息。
　　很明显，这些人蛰伏起来了，以戴雨农的性格，对于这样一支精锐的行动组，他是绝对不允许他们闲下来的，在敌后搞破坏，扰乱敌人的部署，达到最大的效果才是他的选择。
　　除非有他们不得不静默下来的理由。
　　大任务！
　　策划接应高、陶二人出走香港算不算大任务？
　　当然算了，获取汪氏跟日方谈判卖国的战略级情报，揭露汪氏卖国贼的嘴脸，这在政治上的意义太大了。
　　如果陈沐领导的飓风行动组参与了相关行动，那就说得过去了，而且这个计划肯定运作的时间不短。
　　必须要等到汪氏跟日方签订密约才能实施，拿不到签约的实质证据，效果是大打折扣的。
　　蝎子过去挣的那点儿钱，基本上都花在那长三堂子里了，这家伙还就喜欢一些格调高雅的，会吹拉弹唱的。
　　以前倒是有几个熟悉的相好，这两年，他跟了陈沐，学了不少藏匿行迹的手段，不想找的话，还真难找到他。
　　“从现场看，杀手是从走楼梯直接上来的，而下面的门窗和围墙上也没有发现任何脚踩的痕迹，这说明什么？”
　　“他是从正门进来的。”洛梦芗猛然恍然大悟。
　　“没错，杀手，姑且先认定他就是蝎子，不过还需要证据支撑。”陈淼道，“像蝎子这样的江湖人士，他所掌握的手段有可能不是一般人能够想象到的。”
　　“处座说的有道理，蝎子这个人我听说过，功夫相当不错，五六个人都不是他的对手。”洛梦芗点了点头。
　　“这儿是覃科长坐着的位置，如果覃太太描述没错的话，那蝎子就应该是站在这个位置，从背后一刀割断了覃科长的左边脖颈动脉。”陈淼手一指地下一个很浅的脚印道，“你们看，这个脚印是呈现外八字形的，人在这个姿势的站立之下是最好用力的……”
　　“处座观察入微，梦芗佩服。”
　　“你是没有第一时间来勘察现场，这对你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儿。”陈淼呵呵一笑，都是老特情了，若是这点儿观察力都没有，趁早回家抱孩子算了。
　　顺着这个脚印，往后走，因为巡捕房的人来过，原本清晰脚印很多都破坏了，不过，还不算太严重，只要仔细观察，尚能找到那双覃文智背后的脚印。
　　楼上下来，一直延伸到院子，再到大门口。
　　这完全证实了陈淼的判断。
　　蝎子是直接从大门进来的，而且中途没有停留，寻找，直接就上了二楼，这又说明什么？
　　说明他进来之后，就知道了覃文智的确切位置。
　　陈淼与洛梦芗对视了一眼。
　　都明白对方眼睛里什么意思。
　　有内鬼！
　　屋子里总共四个人，覃太太跟自己丈夫在吃饭，她不可能是内鬼，因为开门将蝎子放进来的不是她。
　　当然覃太太也不是直接就排除嫌疑。
　　嫌疑最大的是家里的佣人和保镖，这两个人当中，是有一个开门放蝎子进来的，到底是佣人还是保镖呢？
　　“覃科长的保镖叫王超，跟他的时间不短，加入76号之前，就跟着他了，这家伙平时老老实实的，就跟在覃文智后面，也没听说有什么特别的爱好，反正看上去挺本分的一个人。”
　　“至于佣人李妈，这我就不熟悉了，跟覃太太有点儿关系，具体是什么关系，这得问覃太太才知道。”
　　“看来，这个王超的嫌疑更大一些。”陈淼问道，“王超人呢？”
　　“出了事儿之后，除了报案的覃太太，佣人李妈和王超都被巡捕房带回去接受调查了，现在应该羁押在静安寺的巡捕房。”洛梦芗道。
　　“明天一早，把人都带回来，严加审讯。”
　　“是，处座。”
　　“丁主任那边我去说好了，你就不要再汇报了。”陈淼吩咐一声，招呼小七一声，驱车从覃文智家离开。
　　回到家，汤圆早已冷透了，陈淼还是用煤油炉子热了一下，与小七两个人分食了一下，这才回屋躺下。
　　都说女人的鼻子比男人要灵敏多了，陈淼这刚躺下，梁雪琴就醒过来，嗅了一下：“怎么有股血腥气？”
　　“你鼻子属狗的呀，我这不过去了一趟案发现场，沾染了一点儿血腥气，就被你发现了。”陈淼一伸胳膊，将梁雪琴揽入怀中道。
　　“你不在这会儿，我是一直都提心吊胆的。”梁雪琴也是紧紧的依偎在陈淼怀中，贪婪的呼吸着那个让她安心的味道。
　　“让你担心了，没事儿，我这条命硬的很，阎王爷他不要的。”
　　“从明儿起，你叫我发报吧？”
　　“嗯。”陈淼点了点头，书房是家里最核心的地方，也是秘密最多的地方，这地方除了小七，就只有梁雪琴这个女主人能够自由进出了。
　　所以，那藏起来的电台根本瞒不住，陈淼也没想过要对她隐瞒。
　　这部电台是跟军统方面联系的，他军统的身份梁雪琴是知道的，他也需要有一个人能够准时的帮他收发电文。
　　小七有时候出去执行任务，时间上来不及，梁雪琴就是最好人选，也能够让他放心。
　　这事儿急不来。
　　……
　　“巧儿，小七呢，还没起吗？”早上起来，巧儿做好了早餐，陈淼下楼吃早餐，没瞧见小七，问道。
　　“小七哥一大早出去了。”
　　“出去了？”陈淼微微一皱眉，“这小子，早饭不吃就跑出去了。”
　　“他倒是拿了两个馒头，说是去蹲什么点儿去了。”巧儿解释道。
　　“哦。”陈淼答应一声，他明白小七去干啥了，他是采用笨办法，去蝎子常去的几家长三堂子守株待兔去了。
　　这办法很笨，可每个人都有个心理安全活动的区域范围，在这个范围内活动，他觉得自己能够掌控，是安全的，而去别的地方，则会产生一种无法掌控的情绪。
　　这其实是一种心理暗示。
　　就如同一个人吃饭，洗澡逛窑子，他总是喜欢去那几家自己常去的，轻易的不会挑地方，因为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他是需要适应，会产生无所适从的感觉。
　　当然，对于蝎子这种艺高人胆大的人来说，这种心理暗示会比较弱，但长时间在地下活动，每一个特工都是有一个安全活动范围的。
　　对普通人来说，也同样的，一辈子甚至就固定在某个区域内，这都是正常的。
　　小七一定是发现了什么，才会做出这个决定的，否则，他不会去做没把握的事情，这一点倒是跟他很像。
　　“三哥。”
　　“老五，一起吃早饭吧，今天的小米粥不错。”陈淼招呼陈一凡一声，“阿飞来了没有，一会儿让他开车送我去上班，小七出去办事儿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好的。”
　　……
　　今天是陈明初出院的日子，陈淼答应了，亲自去医院接他出院。
　　“怎么样，感觉如何？”
　　“在医院这半个多月，我都快躺的身体生锈了，总算能出院了。”陈明初脸色看上去还是有些苍白，不过心情很不错，情绪也挺高的。
　　“回家养着吧，顿宫大夫跟我说了，你这个身体，就算出院了，也要在家静养一个月以上，还有，尽量的少出来活动，当然晒晒太阳还是可以的。”陈淼道。
　　“我听说覃文智死了，毒蛇干的？”
　　“谁这么嘴快？”陈淼恼怒一声。
　　“你别怪谭文斌，他从来就是一个藏不住事的人，今天一早过来，耷拉着一张脸，我一看就知道出事儿了，于是逼问之下，他告诉我的。”陈明初解释道。
　　“嗯，是毒蛇手下蝎子做的，还有几天前仙乐斯歌舞厅钱仁龙的案子，也是他策划的，估计是冲着我来的。”陈淼叹了一口气道。
　　“那你可就危险了，毒蛇这家伙那可狠着呢，被他盯上的目标，那是极少能逃脱的。”陈明初忧心的道。
　　“放心吧，我没事儿，上一次在南市，我不是从他手底下逃过一次？”陈淼呵呵一笑，“我能逃过一次，就能逃过二次，三次，他杀不了我的。”
　　“需要帮忙吗？”
　　“你能帮我什么？”陈淼问道。
　　“刘国兴联系我了。”陈明初小声在陈淼耳边道。


第340章：胆子太大了
　　“什么意思，兆丰总会的事儿出了之后，他居然还留在上海？”陈淼很惊讶，他已经暴露了，不趁早离开，还潜伏下来，这胆子也太大了吧。
　　“他倒是避开一段时间，这不又回来了。”陈明初小声解释道。
　　“明初兄，你咋想的，还跟这种人有来往？”陈淼犯了低估，陈明初当初计划想诱捕刘国兴。
　　结果突然发生了兆丰总会枪击案，他自己也身负重伤。
　　然后，这个计划就搁浅了。
　　这个计划中，陈淼是要做恶人的，他要亲手抓捕“刘国兴”，然后建立功勋，也算是为他在76号内铺路。
　　当然，这些陈明初并不知道陈淼是怎么想的，他存粹就是不想跟军统方面彻底闹翻，人是陈淼抓的，那样军统冤有头，债有主，自然是找不到他的头上。
　　其实投靠76号的许多人，虽然落了水，但都各有心思，要说铁了心的要给日本人当狗，紧跟汪氏的路，还这只有丁、林这些人。
　　其他人，多少都有一点儿自己的小心思的，为了活命，或者说形势所迫，才做出的怯懦的选择。
　　这种矛盾心理在陈明初身上也有，还有王天恒，他脑袋里掌握的好多军统在华北的情况，他都没有讲出来，为什么，不就是怕把戴雨农得罪狠了，日后万一情势反转，那就没后路了。
　　当然也有故意藏掖的意思，秘密都抖搂光了，就没有利用价值了，那自己小命就可能没了。
　　不管是为了现在的小命着想，还是为了将来可能的好相见，王天桓自然不可能把自己知道的秘密全部都告诉林世群。
　　所以，他现在被关在76号高洋楼的优待室内，失去了人生自由。
　　“到底怎么回事儿？”陈淼问道，刘国兴是个有经验的特工，不可能做出这么自投罗网的事情。
　　“他手下尤三被抓了，想找我把人捞出来。”
　　“谁抓的？”陈淼点了点头，为了自己手下，冒险来找陈明初，这倒是符合他一贯义气当先的性格。
　　“在闸北，元旦前夕，警察排查可疑人的时候，尤三的假身份被识破，被侦缉队逮了一个正着。”陈明初道。
　　“人呢？”
　　“闸北第三分局拘留所。”
　　“身份暴露了吗？”陈淼问道。
　　“据他说，应该还没有，但是，很快就有一批像他这样的没身份又说不出来历的黑户，将会送去日本当劳工，一旦人送走了，再想救回来就难了。”陈明初道，“侦缉队的那帮人虽然没什么本事，可眼力还是有的，尤三手上的老茧一看就知道是握枪的手，估计在里头吃的苦不小。”
　　“刘国兴找你，是不是这尤三手里有你什么把柄？”
　　“我其实没什么把柄，但如果尤三在侦缉队乱说话的话，那必然会给我带来不小的麻烦。”陈明初道，“这事儿，三水老弟，我寻思，除了你没有人能帮我。”
　　“我怎么帮你？”
　　“以你现在的身份，去侦缉队要一个人，问题不大吧？”陈明初道。
　　“我去要人，以什么名义呢？”陈淼一抬头，反问道。
　　“就以此人跟兆丰总会枪击案有关，再以一处的名义发个文过去，把人解过来，这对你来说，很容易的一件事。”
　　陈淼思索了一下，这件事的确很容易，就算不用发文，他也能把人给弄过来，自己那便宜侄子不是在侦缉队当科长嘛。
　　这点儿小事儿都办不到？
　　“明初兄，这事儿林主任知道吗？”
　　“我在医院躺着，连主任的面儿都见不着，如何汇报？”陈明初苦笑一声，“再者说，这么小的事情，惊动主任，不好吧？”
　　“这事儿我可以帮你办，还可以让谭文斌过去提人，这样，也可不让外人察觉，但是，刘国兴……”
　　“你放心，我一定亲手把刘国兴交到你的手上。”陈明初拍着胸脯向陈淼保证道。
　　“好，那我们可就说定了。”陈淼点了点头。
　　“多谢三水老弟。”
　　“哥，可以走了。”陈明初的妹妹陈明珠收拾完物品，从病房内出来，从陈明初叫了一声。
　　“哎，好的。”
　　陈明初住在华邨，出院后自然回华邨养伤，那边都是76号的高级干部居住区，比较安全，不需要单独配备警卫和保镖。
　　陈明初一个需要静养的病人，估计平时也不怎么出门，住在华邨倒是挺合适的。
　　陈淼亲自去医院接陈明初出院，这可让76号内不少人大跌眼镜儿，不是说两个人水火不相容的吗？
　　怎么去接陈明初出院的偏偏是陈淼呢？
　　难道说是因为陈淼暂代了陈明初一处的处长的职位，才假惺惺的过去吗，那未免也太虚伪了？
　　……
　　“处座，陈三水去接陈明初出院了，就今天，很多人都看到了。”二处一科科长姜颂平出现在马铭元的办公室。
　　“呵呵，怎么了？”
　　“您说这陈三水跟陈明初的关系会不水跟您当初跟陈三水的关系差不多，明里是冤家对头，实际上却早就暗通款曲？”姜颂平道。
　　“这个我可不知道，不过陈明初可是个聪明人，他比我清醒的要早呀！”马铭元嘿嘿一笑，一语双关道。
　　“处座，这陈三水现在深的林主任信任，以督察处处长兼任一处处长，接下来，只怕只有76号的副主任……”
　　“住口，这话可不要瞎说。”马铭元连忙制止姜颂平继续说下去。
　　自从唐瑞明被软禁在家中后，76号就剩下一正一副两位主任，也没有再有配备第二个副主任的意思。
　　丁默涵是想配一个副主任来牵制林世群，可林世群绝不会让这样的情况发生，桃色案发生后，丁默涵的权威大减，他的社会部基本盘也是暗流涌动，名义上他还是76号的主任，可实际上76号的事儿他已经管不了了。
　　除了还有几个心腹替丁默涵不忿之外，那些人根本掀不起什么浪来了。
　　至于副主任，起码也要等丁、林二人正式决出胜负之后，才会有结果，有资格竞争这个位置的还真几个。
　　包括他马铭元也算是一个，南京那位苏德昌也是有利竞争人选，至于陈淼，反而是资历最浅的。
　　可如果林世群上位，力挺的话，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但现在看来，陈淼就算想当这个副主任都不可能。
　　……
　　“该死的陈明初！”丁默涵气的在办公室摔掉了自己心爱的烟枪，那种被人背叛的感觉，深深的刺痛了他的神经。
　　陈明初可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自己为了他，那可是跟林世群翻过脸的，这白眼狼可倒好，居然一头扎进了对手的怀抱里。
　　“主任，您消消气，没有必要为一只白眼狼气坏了身子。”秘书茅子明忙进来，安慰丁默涵。
　　“这个白眼狼，我当初是瞎了眼了，居然相信他可以帮我……”丁默涵真的是气的不轻。
　　“主任，眼下林副主任去了青岛，整个76号，您是当之无愧的主人。”茅子明眼珠子一转，肚子里往外冒毒水儿。
　　“你疯了吧……”听了茅子明的建议，丁默涵有些吃惊。
　　“纵观76号内，有资格担任副主任的人并不多，但吴云甫绝对是最不适合担任这个位置的人。”茅子明道，“吴云甫手下门徒众多，有枪，又有人，而且也有野心，但是这个家伙也会坏事，是一把双刃剑，汪先生希望把特工警察化，未来，您可以不必担任76号这个特工总部的主任，把吴云甫扶上来，明面上是增强了林副主任的势力，可如果林副主任越往上走，越是容不得吴云甫这样的人，他们迟早会闹矛盾的。”
　　“那为什么不选陈三水？”
　　“这个人我就有点儿看不透，他对权力似乎没有太大野心，林世群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暂代一处工作以来，基本上就是个甩手掌柜，主持工作的还是洛梦芗。”茅子明叹了一声道。
　　“他就没有弱点吗？”
　　“当然有，梁雪琴，琴老板就是她的弱点。”茅子明道。
　　“梁雪琴的确是角色，谁能拥有，那些庸脂俗粉的确不在话下。”丁默涵闻言，不由的惋惜一声。
　　“查清楚林世群的行踪了吗？”
　　“呃……”
　　“高、陶出走事件没解决，这个时候他居然放心去青岛，这里面一定有问题，给我一定查清楚，林世群到底去了哪儿？”丁默涵脸一冷，命令道。
　　“是，主任。”茅子明泱泱退下。
　　……
　　“三哥，今天您跟明初处长的关系算是公开了，以后，只怕是有很多人都会提防着你了。”吴天霖敲门进来，嘿嘿一笑。
　　“呵呵，吩咐你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楚小姐的案子已经提交特区法院了，走特别通道，估计年前就可以开庭审理。”吴天霖点了点头。
　　“这件事低调点儿，别在弄的满城风雨。”陈淼点了点头，“还有，警告一下那个楚南阳，可以消停一下了，如果不想她姐姐判处重罪的话，就别再搞事儿了。”
　　“明白，不过，三哥，这事儿丁主任那边该如何汇报？”吴天霖问道。
　　“一会儿我就去跟丁主任汇报这件事，我想他应该不会反对的。”陈淼微微一笑，如果以“情感”问题而谋杀未遂，那无疑对丁默涵是最为有利的，他是没有反对的理由的。


第341章：尤三
　　昏暗的牢房内，一个身穿破棉囚袍的男子蜷缩在角落里，寒冷，饥饿，酷刑之下，一次又一次的昏死。
　　他觉得自己快撑不下去了，但最终一咬牙，还是过来了。
　　他还活着，只不过只剩下半条命了。
　　牢里什么都没有。
　　老鼠，蟑螂之类的早就被吃光了。
　　每次送饭，受伤的他根本抢不过其他人，只能捡别人剩下的米饭和菜叶吃一口，就这样，他还顽强的活着。
　　但是他也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再没有东西吃，他很可能挺不过这个寒冷的冬夜。
　　每天都有冻死的囚犯被拉出去，也不知道是随便挖个坑埋掉，活着是扔在乱葬岗上，让野狗分尸。
　　也许，就只有等待死亡这一条路了！
　　“谢忠明，谢忠明，谁是谢忠明？”狱卒的声音突然一路喊了过来，牢房内不由的一阵骚动。
　　这个时候叫人，那应该是又要过堂了。
　　这每过一次堂，就跟死过去一次一般，所以，这里的犯人最怕的就是被点到自己的名字。
　　因为，那滋味儿真不是人能够承受的。
　　“老总，谢忠明在这儿……”
　　同监牢的犯人们让开一条路，两名身穿黑皮的警服的狱警走了进来，站在了那蜷缩在角落的囚犯面前。
　　“你就是谢忠明？”其中一名狱警踢了一脚，喝问一声。
　　“嗬……”
　　“老总，他就是谢忠明，前天刚提过堂，我知道。”边上有一个犯人抢着替地上的人回答道。
　　“我要你回答，我问的是你吗？”那狱警瞪了囚犯一眼，穷横一声道。
　　“是，是……”
　　“谢忠明，你好日子到了，起来，跟我走吧。”狱警再一次踢了地上的人一脚，这一回终于有了反应，那叫谢忠明的犯人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但却根本站不稳，一下子摔倒在地上。
　　没人敢上前扶，还是后面的狱警走过去，伸手将人提溜起来。
　　在狱中，最忌讳的就是听到一句话“好日子到了”，这“好日子”可不是真的好日子，而是再也没机会回来了。
　　至于去了哪儿，没有人知道，但大部分人都相信，这个人从此再也见不到了，死了也没人知道。
　　所有犯人都屏住呼吸，就这么看着“谢忠明”被狱警拖着出去。
　　“队长，人带过来了。”
　　“把人带过去清洗一下，换一身干净的衣服，弄点儿吃的给他。”队长嫌弃的捂着鼻子一挥手道。
　　“啥？”
　　“没听明白，洗澡，换衣服，吃饭？”队长哼哼一声，“这是上面的命令，听明白没有？”
　　两名狱警有些发懵，头一回听说这牢里的犯人还给这样的待遇的，难不成，这小子真的是“好日子”来临了。
　　这年头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没有？为了生计和小命着想，这有些事情还会不瞎打听为好。
　　……
　　市警察局侦缉总队，治安科陈光炎办公室。
　　“谭队长，一会儿人就给您送过来，还请您在我叔面前美言几句。”陈光炎对谭文斌是热情万分，好茶，好烟的招待着。
　　“陈科长跟我们陈处长很熟吗？”谭文斌被热情的陈光炎搞的有些发懵，有些没搞清楚状况。
　　“是呀，你们陈淼处长按照陈家族谱计算的话，应该是我的族叔。”陈光炎嘿嘿一笑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谭文斌明白了，难怪陈淼跟他说，不需要动用处理出公函，直接让他过来找这个叫陈光炎的科长就能把事儿给办了。
　　敢情，这里面还有亲戚关系。
　　“叔吩咐的事儿，再小的事儿那对我来说都是大事儿。”陈光炎笑呵呵的道，“你说的这个人是因为良民证造假，手上，肩上都有当兵的特征，这日本人现在对这样的人盘查十分严格，他回答不上来，我们也只能公事公办，没想到他居然是你们的人。”
　　“他不是我们的人，只是跟我们有点儿关系，有些事情你懂的？”谭文斌从公文包里掏出两封银元放在办公桌上。
　　“谭队长，你这是干什么看不起我？”陈光炎忽然表情严肃道，“把钱收起来。”
　　“陈科长，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底下的弟兄也是要打理的，总不能让你掏这个钱吧？”谭文斌道，“这钱也不多，就当是交谭某这个朋友如何？”
　　“既然谭队长这样说了，那我不收的话，就是瞧不起你了。”陈光炎点了点头，“好，那我就收下了，以后，咱们常来常往。”
　　“那是一定的，以后还少不得麻烦陈科长。”
　　“好说，好说，哈哈哈……”
　　“科长，谢忠明带到！”喝了两口茶，等了一小会儿，陈光炎的手下敲门进来禀告一声。
　　“嗯，在外面等一下。”陈光炎吩咐一声。
　　“陈科长，那我就不多待了，告辞。”谭文斌起身告辞道。
　　“谭队长慢走，常来呀！”
　　……
　　“跟我走吧，别想跑，你现在没有任何证件，再被抓起来，那就没人能救得了你了。”谭文斌领着“谢忠明”从侦缉队出来。
　　“你是谁，为什么救我？”洗了澡，吃了东西，化名“谢忠明”的尤三已经恢复了些许行动的能力。
　　“等到了你就知道了。”谭文斌拉开车门，“上车。”
　　尤三犹豫了一下，他也知道，自己现在什么都没有，要是再在大街上碰到巡逻队的话，只怕还会被抓起来。
　　只能先跟谭文斌走了。
　　“这是你的新身份，拿好了，可别丢了，丢了可没人再给你补办了。”上车后，谭文斌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份身份证明递过去。
　　“温品三……”
　　“你还没告诉我，你是谁呢？”
　　“76号一处行动大队大队长谭文斌。”
　　“你就是谭文斌……”尤三吓的不轻，下意识的就要推开车门，可是这时候车门已经关上了。
　　“别紧张，是刘国兴求到我们处座，才把你从侦缉队捞出来的，不然你就算不死，也要被送到日本去做劳工，估计这辈子都没机会活着回来了。”谭文斌道。
　　“我不信！”
　　“你不信，如果不是刘国兴告诉我们，我们怎么知道你化名谢忠明被侦缉队抓了去？”谭文斌嗤笑一声。
　　“不，这不可能，刘大哥不可能背叛党国，更不可能当汉奸！”
　　“谁说刘国兴当汉奸了？”谭文斌笑道。
　　“什么意思？”
　　“你难道不知道刘国兴跟我们处座一直有来往吗？”谭文斌问道。
　　“这……”
　　“行了，你现在虽然有新的身份，但还是不能乱跑，我们给你安排了一个地方，你暂时住下来，到时候自然会明白的。”谭文斌解释道。
　　“我要见刘国兴大哥。”
　　“可以，但我需要安排一下，你不要急躁。”谭文斌一口答应下来了。
　　……
　　“三哥，谭文斌把尤三安排住进了霖记的优待室。”下午，吴天霖跑过来向陈淼汇报道。
　　“嗯，看好他。”陈淼点了点头，“这个人是我们抓住刘国兴的最大的筹码之一。”
　　“三哥，为什么不直接审讯呢，这个尤三一定知道刘国兴的下落？”吴天霖不解的问道。
　　“不用，陈明初处长那边会配合我们的。”陈淼摇了摇头。
　　他内心其实是并不想抓刘国兴，可陈明初那边，他又不能拒绝，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蹲了一天的小七，没有任何收获。
　　仅凭现有的线索，想找到蝎子，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何况蝎子背后还有一个“陈沐”。
　　蝎子忽视的地方，陈沐那么谨慎的一个人，是不会轻易犯错的。
　　晚上吃饭的时候，陈淼特意给小七夹了菜，安慰一声：“小七，别灰心，总会有办法的。”
　　“嗯。”小七可不是那种遇到一点挫折就垂头丧气的人，相反，他的韧性在同龄人中是无法比拟的。
　　“小七，联系一下‘Queen’，问一下，毒蛇的事情是怎么回事儿，还有，能不能联系上刘国兴，安排他马上离开上海。”陈淼也不是逆来顺受的，“Queen”明明知道自己的身份，跟陈沐又有联系，如今“陈沐”对上自己，难不成这是要他们两个自相残杀不成？
　　“三哥，‘Queen’说，杀钱仁龙是她的安排，但覃文智并不是她下的命令，关于毒牙刘国兴，她原本已经安排他离开，但不知为什么又突然返回上海，她现在也联系不到本人。”
　　“该死的，这个刘国兴想干什么？”陈淼拿到这份回电，真是气的不轻，刘国兴真是太意气用事了。
　　“‘Queen’问，毒蛇的事情如何解决，是她直接下令停止对你的行动，还是告诉他你的真实身份？”小七又抄收了一份电文。
　　“回电，毒蛇的事情，可以下令申饬，但不要直接下令停止行动，至于我的身份，我需要严格保密，我想，这是我作为你河豚小组副组长应该有的权力。”陈淼考虑了一下，命令道。
　　“是，三哥。”
　　……
　　戈登路，四海货栈。
　　“四哥，‘Q’来电，对我们的刺杀覃文智的事情很不满。”小猫推了一下鼻梁上眼镜儿，拿了一份电报递给了晃动手里高脚杯里的白兰地的陈沐道。
　　“她是对我们杀了覃文智不满，还是对我故意的针对陈三水不满？”陈沐“嘿嘿”一声，没有伸手去接电报，而是一个转身，饮下杯中的美酒问道。
　　“没说，不过，我猜应该是后者。”小猫收回电报道。
　　“回电，陈淼受党国栽培，却背叛党国，罪不可恕，职非挖腹剖心，挫骨扬灰方能以平国人之忿。毒蛇。”
　　“四哥，这么回会不会太狠了？”
　　“对待叛徒和汉奸，他们凶，我们要比他们还要凶，这样才能震慑住那些人。”陈沐重重的道，“蝎子呢？”
　　“没看见，可能是出去喝酒了吧？”小猫道。


第342章：三张船票
　　“这个混蛋，我不是警告过他，这段日子别瞎跑出去吗？”陈沐脸瞬间就拉了下来，“马上去找，把人给我找回来。”
　　“四哥，没这必要吧，蝎子虽然说有些毛病，可这两年在您的调教下，已经改了很多，而且，他机警的很，想抓住他，那可不容易。”小猫迟疑了一下，他跟蝎子关系不错，自然要替他说话了。
　　陈沐冷哼一声：“76号那些酒酿饭袋我当然不担心，我担心的是陈三水，咱们既然亮了字号，他想要找到蝎子，那只是时间问题。”
　　“那您还……”
　　“我就是要设个局，引他上钩。”陈沐咬牙道。
　　“这……”小猫给听糊涂了。
　　“你懂什么，若是那么容易找到蝎子的话，你觉得他会上钩吗？”陈沐道，“那可是一只比猴还精明的家伙，他一定会等到我浮出水面之后，才会亲自出手。”
　　“四哥，您对这个陈三水评价也太高了？”小猫是后来加入陈沐这个团队的，更不了解陈淼。
　　“你若是知道，我跟他有过一段时间合作，基本上，我的每一次行动，都是他参与策划和指挥的，甚至，大多数时候，我其实都是听命行事儿，而他才是幕后的操控人，只是，在往上报功劳的时候，却大部分给了我。”陈沐解释道，他很怀念那段岁月，真是的是亲密无间。
　　“四哥，我马上去把蝎子找回来。”
　　“叫上老丁和小火。”
　　“知道……”
　　知道陈淼变节投敌，陈沐那可是抑郁好长一段时间，然后才振作起来，决定要铲除陈淼这个未来可能会成为党国最危险的敌人。
　　在他看来，陈淼一旦被重用，那危害性绝对超过了王天桓，陈明初这些人，这些人虽然也都是经验吩咐的特工，但行事章法，心里想的，还基本有脉络可寻，可陈淼，他实在摸不清楚他脑子里到底想些什么。
　　一个从不按照套路出牌的人，才是最危险的。
　　只有把这个危险扼杀在萌芽当中，才是最保险的，所以，陈沐就决定了，一定要除掉陈淼，那怕是不惜搭上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所以，他走每一步都是小心翼翼的，尽量考虑周全了，一旦被对方瞧出破绽，那就会前功尽弃了。
　　所以，上一次南市刺杀之后，他等了这么长的时间，才决定动手，绝不容许有任何的失误。
　　……
　　刘国兴在上海没走，这对陈淼来说，也是一个不小的麻烦，要知道，他让陈一凡冒充的就是刘国兴去见的楚南阳。
　　楚南阳之所以会按照陈一凡的说的去做，应该是知道刘国兴是军统的身份。
　　虽然说，陈一凡跟楚南阳再见面的机会不多，可真的刘国兴一旦出现，甚至被捕的话，那势必会惊动楚南阳的。
　　如果他发现自己认识的“刘国兴”并非真正的刘国兴，只怕会多生一些事端出来，这也是一个小小的隐患。
　　也是他考虑不周。
　　他没想到刘国兴这么大胆，明明都已经暴露了，离开后，又主动回来了，真是脑袋里缺根筋不成？
　　……
　　“周先生，您好，我是陈淼。”第二天，陈淼正在办公室内处理相关文件，突然一个电话打进来，浓重的湖南口音，他一接之下，不由的吓了一跳。
　　居然是周福海亲自给他打的电话。
　　“陈处长，请你安排一下，购买三张去香港的船票，最好是明后天的。”周福海吩咐道。
　　“香港，船票，周先生，是有人要去香港吗？”
　　“你买好出船票后，送到愚园路1136弄……”周福海怎么会跟他解释这么多，说了一个地址，就挂断了电话。
　　奇怪，周福海怎么会让自己买船票，还是三张？
　　陈淼有些摸不着头脑，就算林世群去日本之前留下话，有事儿可以直接请示周福海，可连汇报的事情都是傅叶文去做的，他自己更是从未踏入周福海在愚园路的公馆半步。
　　“小七，去十六铺码头看看，可有明后天去香港的船票，买三张回来。”陈淼唤来小七，吩咐一声。
　　“三哥，是头等舱还是普通舱？”小七惊讶一声，不过他也明白，既然是直接吩咐，那肯定是直接购买没问题的，不用走特殊渠道。
　　“普通舱吧。”陈淼也不知道这三张船票给谁用，既然周福海没交代，那自然是普通舱了，犯不着为了讨好周福海而弄巧成拙，买普通舱顶多挨骂，若是买了头等舱不对的话，那不仅仅是挨骂那么简单了。
　　“明白。”
　　“买好了，直接回来，然后随我出去一趟。”陈淼吩咐一声。
　　“好的。”
　　“三哥，这是上个月总务科的杂费支出，有些超了……”韩老四不好意思的敲门进来，拿出一张报表给陈淼道。
　　“都有那些地方超出了？”
　　“主要是购买花圈以及慰问金……”韩老四讪讪一笑，“上个月，咱们76号死的人有点儿多，而且还都是长官级别的，所以，每个部门都要送个花圈，再意思一下，这钱就花多了，我担心这报表到乔股长那边过不去。”
　　“行了，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是特殊情况，也不是你们总务科故意乱花钱，我跟乔一鸣说一下就可以了，从特别资金中划拨就是了。”陈淼点了点头，“对了，钱副处长和覃科长那边都买了花圈和送了慰问金了？”
　　“送了，都是按照您制定的标准送的，咱不冒头，也不垫底，就在中间。”韩老四嘿嘿一笑。
　　“老四，看来把你放在这个位置上，挺合适的，咱督察处要设一个对外联络室的话，你来负责最合适了。”陈淼道。
　　这个跟各部门打交道，那是真有必要，陈淼有时候忙不过来，就需要一个这样做琐碎事情的人来负责。
　　76号内的人情世故，勾心斗角，那可真是不可或缺的。
　　票买到了，小七与陈淼驱车前往愚园路1136弄14号，周福海说的这个门牌号，摁响了门铃。
　　“璇小姐？”开门的居然是陶璇，这着实让陈淼吓了一跳。
　　“三水叔叔。”陶璇也很吃惊，她也想不到，这时候，来看望她们的人居然是之前在家里见过一面的陈淼。
　　“璇小姐，你们怎么住到了这里？”陈淼很惊讶，陶元圣出走后，陈淼虽然也还关注这陶家。
　　但是她还真不知道陶家人居然住进了愚园路这边来了。
　　很显然，高宗吾的妻子和弟弟在医院失踪后，汪氏手里就只剩下陶家人这一个筹码了，把人就近软禁起来，这也是能构想到的。
　　“我和妈妈还有弟弟们都是昨天刚搬过来的。”陶璇的引领下，陈淼和小七进入客厅，他在客厅的外面看到了荷枪实弹的保镖。
　　“哦。”陈淼点了点头。
　　三张船票，可陶家一家子是六口人，也就是说，只有三个人能离开，这里面发生了什么？
　　汪氏居然同意让陶家三个人离开上海去香港？
　　陶家除了一个陶夫人，陶璇勉强算是大人，那必然是一个大人，带两个小的，留下的三个中必然也有一个大的，否则，留下三个小的怎么生活，谁来照顾？
　　“陶夫人好。”陈淼再一次见到陶夫人的时候，那个雍容大方的女人如今变的是相当的憔悴不堪。
　　“陈处长好。”陶夫人微微一点头，回应道，“璇儿，给陈处长泡一杯茶送过来。”
　　“好的。”
　　“陶夫人，不用麻烦璇小姐了，我就是过来送个东西。”陈淼从口袋里掏出三张船票来，放在陶夫人面前的茶几上。
　　“劳烦陈处长了。”
　　“不麻烦，应该的。”陈淼问道，“陶夫人，冒昧问一声，这三张船票是您那哪两位公子离开？”
　　“是晋生和范生。”
　　“原来是两位小公子。”陈淼点了点头，如果是陶夫人去香港，那最小的两个儿子最依赖母亲，肯定要带走，不然陶璇一个花季少女估计没办法带这么小的两个弟弟，另外两个稍大一些，已经懂事了，倒是比较好带一些。
　　如果是陶璇离开的话，反之亦然。
　　当然，谁走，谁留，也是又去区别的，陶夫人走，必然是带着汪氏的嘱咐去的，留下陶璇和两个儿子做人质。
　　看来，他猜的没错，陶家人没有安全之前，陶、高二人是不会把情报交出去的。
　　只要高、陶没有交出有关秘密他谈判协议的情报，对汪氏来说，都还有努力的希望，只要他卖国求荣的铁证没有曝光，他就可以继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做他的汉奸傀儡，自欺欺人下去。
　　“三水叔叔，喝茶。”陶璇捧着一杯茶过来。
　　“不了，陶夫人，璇小姐，我的任务已经完成，就不打扰了。”陈淼起身准备告辞。
　　“璇儿，替我送一下陈处长。”陶夫人也一起起身，吩咐陶璇一声。
　　“是，母亲。”
　　……
　　“陈淼处长，周先生要见你，请你随我过来。”从14号出来，就看到门口站了一个戴眼镜儿的，文质彬彬的年轻人，十分有礼貌的一声。
　　陈淼认得这个人，他是周福海的秘书，几次都见到他伴随身边，但陈淼知道他姓杨，真名却不清楚。
　　“好的，杨秘书。”
　　周福海召见他，他当然不能拒绝了。


第343章：副主任人选
　　杨秘书叫杨惺华，是周福海的内弟。
　　怪不得年纪轻轻的，能成为周福海身边的人，原来是周福海老婆杨淑慧的弟弟，这就不稀奇了。
　　有道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汪氏的所谓新政府本来人手短缺，那么多重要的位置，不把自己家的七大姑八大姨都安插上，估计坑都没填满呢。
　　这好事儿到哪儿找去？
　　“脚步轻一点儿，我姐夫他不喜欢人走路的时候脚下太重。”在杨惺华的引领下，陈淼进了愚园路的周公馆。
　　倒是没见到周福海的夫人，也不知道是去找什么人串门，或者喝茶听戏了。
　　这些汪伪新政府的官太太们，平时的生活，就是吃喝玩乐，骄奢淫逸，有的甚至比男人玩的还要过分，一副醉生梦死的状态。
　　“76号督察处陈淼见过周先生。”在得到周福海的同意后，陈淼才被请进了书房，见到了在灯下办公的周福海。
　　下面的人一般都称呼周福海一声“福公”，但也有不少效仿称呼汪氏一样的，称呼一声“周先生”。
　　很少有人称呼他的官职的。
　　用他的话说，他跟随汪氏，背叛重庆，并不是为了做官而来，是为了和平和救国，这话自然是有些沽名钓誉了，可下面的人又不能不听。
　　“我见过你，上一次在汪先生的晚宴上。”周福海放下手中的钢笔，扶了一下眼镜儿，站起来，走过来，招呼一声，“坐。”
　　“谢谢周先生。”
　　“到了我这里，不要拘束，我不是你们林主任。”周福海呵呵一笑，侍女进来，奉上一杯热茶。
　　“叫你过来，一来是有一件是吩咐你去做。”
　　“请周先生示下。”陈淼忙再一次站了起来，一副垂手聆听指示的表情。
　　“坐，坐下说嘛……”
　　“周先生需要职下做什么，您请吩咐就是了。”陈淼迟疑了一下，但触碰到周福海那肯定的目光，忙又做了下来。
　　“你在76号的一些事迹，我都听世群汇报了，他说你是个可造之材，对你是栽培有加，这一次他秘密去日本，还把家里的事儿托付给了你，足以说明他对你的信任。”
　　“周先生，是傅处长为主，我为辅。”
　　“谦虚谨慎，不骄不躁，不错，不错。”周福海似乎对陈淼的反应非常满意，“世群手下能有你这样的人才，何愁76号不兴旺发达。”
　　“周先生谬赞了，这都是您和林主任领导有功，职下若是有那么少许功劳，这也是沾了您和林主任的光。”
　　“你若是沾了世群的光，那我还能相信，我的光，你可沾不上，呵呵……”周福海摇手哈哈一笑。
　　“周先生知人善用，我们林主任常说，您是他的伯乐，没有您背后大力支持，我们下面的工作也不好做呀。”
　　“你呀，会说话，说的还让人喜欢听，难怪世群喜欢你，器重你。”周福海笑道，“有没有兴趣到首都担任警察厅任职？”
　　“啊……”陈淼一下子懵了。
　　“别紧张，我就是随口一问，你可以考虑一下。”周福海笑了笑，刚才他的确是有那么一丝想法，马上又反悔了，到不是出尔反尔，而是，陈淼是林世群的心腹，想要调走他，肯定要林世群同意。
　　而且陈淼过去，肯定是要高配的，厅长肯定轮不到，副厅长的话，人家也看不上，而且这事儿他一个人说了不算。
　　得汪氏点头才行。
　　“周先生，您别跟我开玩笑了，我这个督察处处长当得，还有些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呢。”陈淼尴尬的一笑。
　　真要把自己调去南京警察厅任职，那也没办法，只能去了。
　　但那个位置虽然重要，接触的情报可就完全不一样了，这可不是他想要的，留在上海是最好的。
　　可千万不能让林世群同意自己去南京任职，至少，现在不行。
　　“有人给我推荐了76号两个副主任人选，其中一个是你。”周福海侧对着陈淼缓缓地说道。
　　陈淼闻言，心脏猛地一跳，后背冷汗都下来了。
　　“周先生，这是何人害我？”陈淼直接挑明了说了，如果在周福海这一关过不去，那一旦林世群知道了，那就麻烦了。
　　“害你？”
　　“周先生，并非职下有意妄议上司，眼下76号丁、林两位主任的关系，您是清楚的，这个时候增加一位副主任，这不是再起争端吗，为了这个副主任，若是再闹出什么争端来，那就难看了。”
　　“你不想当这个副主任吗？”
　　“职下从来没有这个想法。”陈淼坚决地说道。
　　“你就不想知道，另外一个副主任的人选吗？”周福海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问道。
　　“职下不想当这个副主任，也不想知道另一个人选。”陈淼一口拒绝道。
　　“另外一个人选是吴云甫。”周福海嘿嘿一笑，你不想知道，我偏偏就让你知道，看你如何反应。
　　陈淼微微一愣，从周福海的眼神和动作看，这比不像是在撒谎，那极有可能是真的，这提这个建议的人那还真是歹毒呀。
　　这是想让自己跟吴云甫为这个副主任争抢而打起来。
　　不管是谁赢了，那最终输的人都是林世群。
　　这一招够狠！
　　能够见到周福海，又能够让周福海认真考虑此番建议的，除了丁默涵之外，只怕没有第二个人呢。
　　丁默涵这是破罐子破摔了，眼看没办法改变自己在76号内的地位，而且越来越边缘化了。
　　想出这种阴招来，这是损人不利己，选在林世群不在上海的日子，够阴险的。
　　想到此处，陈淼顿时感觉后背湿透了。
　　“如果你不担任这个副主任，那吴云甫你觉得合适吗？”周福海似乎并没有就此放过陈淼，继续追问道。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吴队长是创建76号的功勋元老，资历能力各方面都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陈淼可以说，选谁做副主任，这是你们这些高层决定的，我一个做下属的无法置喙。
　　但是这样一来，周福海势必还会追问“你觉得吴云甫这个人怎么样？”这样一类的问题，到时候他又该如何作答？
　　周福海明显就是想要从他嘴里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跟这种玩政治的老狐狸对话，你还真得百分之两百的小心，别看他跟林世群关系不错，那还是人心隔着肚皮呢，谁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
　　周当初为啥非要在特工总部上面还弄一个特务委员会，把自己按了一个主任的身份，目的还不是将76号纳入他的控制之下？
　　这样一支准军事+特工力量，就连汪氏也是眼馋的，只是他自恃身份，不好意思下场振强而已。
　　“这么说，你是支持吴云甫担任76号的副主任喽？”
　　“职下一切听从周先生和林主任的安排。”陈淼站起来道，那意思很明显，您周福海和林世群商量好了，让谁来担任这个副主任，他就支持谁，反之亦然。
　　“这事儿先不说，等世群回来后，我再于他以及默涵商议一下。”周福海知道，自己再问下去，就只能得到同一个答案，这个陈淼还真是相当小心谨慎，居然没能找到他半点儿错漏之处，这林世群看人眼力还真是有些厉害。
　　“我让你买的三张船票你交给陶夫人了吧？”
　　“职下就是从陶夫人那边过来的，三张船票都是明日的，已经交给陶夫人了。”陈淼点了点头道。
　　“陶夫人明天协同两个幼子前往香港，一客不烦二主，明天还是由你开车护送，安全的将她们母子三人送上船，能不能做到？”周福海紧接着问道。
　　“能。”
　　“很好，汪先生特批了一千大洋的路费给陶夫人，你到时候转交给她吧。”周福海从办公桌抽屉里抽出一张银行汇兑的承票来递给陈淼道。
　　“周先生放心，职下一定将这笔钱转交给陶夫人，并将她们母子安全的送上轮船。”陈淼接过来。
　　“此事不宜对外宣扬，陈处长，你明白吗？”
　　“明白，职下绝不会对第三人提及。”陈淼心领神会，高、陶出手是对汪氏来说，是丑事儿，自然是竭力遮掩，不想外界知晓了。
　　“嗯，好了，你去吧。”周福海端起茶杯，一挥手道。
　　“职下告退！”
　　……
　　从周公馆出来，冷风一吹，陈淼不由的打了一个冷颤，丁默涵到底还是不甘心就这么被人挤出去。
　　选择在这个时机出手，对自己出局的结局固然没有任何用处，但只要成功了，那就是给76号的未来埋下钉子。
　　陈淼刚才代入感有些强烈了，完全站在林世群的角度考虑，但现在回想一下，丁默涵这么做，固然对他有不利的影响。
　　但跟他对挑起76号继续内斗，内耗的这个目标是一致的。
　　区别在于，他是想躲在背后观看别人争斗，而现在变成了自己亲自下场了，风险是大了点儿，但并非完全不可控。
　　何况，他要想到了，林世群若是成功上位主任，接下来丁默涵一系的人绝大部分会被扫地出门，空出一些紧要的位置，让林世群论功行赏，皆大欢喜，平静一段日子，但终归亲疏有别，想要做到一碗水端平，太难了。
　　这在里面挑拨离间的机会可就多了。
　　得先筹谋一下，免得到时候真打起来乱了阵脚。


第344章：联系不上
　　76号内部的争斗越来越尖锐，也越来越明朗化了，很多原来保持中立的人，也开始站队了，这是个此消彼长的过程。
　　林世群两次出手，砍掉了丁默涵一只左膀右臂，又大大的打击了他在76号内的威信，现在，就差一个契机，就可以将丁彻底的赶出76号了。
　　丁默涵的失势已经是不可逆转了。
　　在这个时候，林世群又悄悄的去日本寻求政治上的支持，这必然会更加加重他的权重，连日本人都支持，看重他。
　　那风向还不是彻底的转变过来？
　　“主任，今天陈三水去愚园别墅的周公馆了。”
　　“嗯。”
　　“您好像知道？”茅子明给躺在软塌上的丁默涵手中的烟枪点上火，伺候的比自己老爹还细心。
　　“我跟周福海建议，76号还缺一个副主任，就像这次，林主任去了青岛公干，我又忙于社会部的事情，马上就要还都了，政府部门机构都要搬去南京，我是社会部部长，自然也要去南京，可特工总部还继续留在上海，所以建议在上海配一个常务的副主任。”丁默涵美美的抽了一口道。
　　“您真的跟周部长建议了？”
　　“那当然，我这完全是出自公心。”丁默涵嘿嘿一笑，“周福海这个老狐狸，他也不想让76号大权都掌握在林世群手中，自古以来，这特务组织那都是为了当权者服务的，周福海也是个有野心的人。”
　　“您这就真不当这个特工总部的主任了？”
　　“我现在这个主任当的还有意思吗？”丁默涵冷哼一声，“你看看下面，还有谁听我的？”
　　“主任，其实咱们并非没有一战之力……”
　　“玩枪，耍狠，你玩的过吴云甫吗，还有凌之江那些人，那一个个都滑不溜秋的，早就暗中跟林世群眉来眼去了，就凭咱们手中这点人，拼光了，我连社会部的位置都保不住。”丁默涵对茅子明真是推心置腹了，“汪秀峰那些人也巴不得我早一点儿滚蛋吧。”
　　“您多虑了，汪秀峰那些人，根本不足为虑，俗话说，秀才造反，十年不成，他们也就嘴上喊的凶，真到了刀枪架在脖子上，那还得认怂。”茅子明道。
　　丁默涵哼哼一声。
　　心说道：我弄不过林世群，还弄不过你们这些人？
　　“您说，这林副主任去青岛已经三天了，除了发来一份平安抵达的电报，之后就没信儿了，奇不奇怪？”
　　“谁知道他搞什么鬼，神神秘秘的，汪先生就要去青岛了，他是负责安保的，有些事情，不向我通报，也是可以理解的。”丁默涵沉默了一下，随后道，“怕就怕，他此去是另有目的。”
　　“主任，汪先生什么时候去青岛？”
　　“这我就不知道了，这一次是去跟梁鸿志、王克敏他们谈判的，谈的好，还都很快就能提上日程，谈不好，那未来可就悬喽……”
　　“主任，我倒是觉得，可以先把这个风吹出去？”茅子明凑到丁默涵耳边小声的建议道。
　　“什么风？”
　　“副主任人选的风呀？”茅子明讶然道。
　　“这个你自己看着办吧。”丁默涵意兴阑珊的挥了挥手道。
　　“好咧。”茅子明眼中光芒一闪，兴奋的点了点头，他也有自己的小九九，当然，现在还不足为外人道也。
　　……
　　一家人围桌而坐，吃晚饭，这是最幸福的一件事了，陈淼过去还真没有想过，自己也没有这个机会。
　　桌上除了陈淼和梁雪琴，还有巧儿和小七以及老蔡外，又增加了陈一凡和阿飞两个人。当然，陈淼给梁雪琴配备的保镖可不止陈一凡和阿飞两个人，除去安顿的老弱残之外，还有九个人。
　　这九个人加上陈一凡和阿飞，一共十一个人，构成了梁雪琴的保镖队伍，平时一般是三到四个人负责跟随或者警戒，三班轮流，至少可以保证有一组人可以休息。
　　吃饭的人一多，每天的开销自然就大了起来。
　　不过，以陈淼现在的家底儿，还负担得起，就算再养上一倍的人手也绰绰有余，但现在基本够用了。
　　没必要再增加人手了。
　　阿飞吃饱了，打了一个饱嗝儿，特别的响，惹来陈一凡一瞪眼，要不是碍于陈淼和梁雪琴等人还在场，他就要骂人了。
　　“巧儿姑娘做的饭菜太好吃了！”阿飞一抹嘴，冲巧儿赞美的讨好一声道。
　　“饭桶！”巧儿杏眼一翻，白了阿飞一眼。
　　阿飞顿时尴尬了，他的确吃的挺多了，可是没办法，不吃，他肚子饿呀。
　　“巧儿，没礼貌。”梁雪琴轻斥一声，“向阿飞兄弟道歉。”
　　“对不起啦，阿飞哥。”巧儿阴阳怪气的一声。
　　“没关系的，巧儿姑娘……”阿飞忙摆手。
　　“巧儿姑娘，阿飞他是个粗人，你心不坏的，以后我们自己回去吃好了。”陈一凡站起来道。
　　“没事儿，一凡，多大的事儿，以后你们都不用做饭了，跟我们一起吃。”陈淼摇手道。
　　“那怎么行，我们怎么能够跟您和太太一起吃饭？”
　　“有什么不可以，难道我们吃的饭，你们就吃不得，还是我们家做的饭菜不合你们的口味？”陈淼反问都。
　　“不是，我们都是粗人，吃饭只要管饱就行，要是在有点儿荤腥儿就最好了，要是跟您和太太们这样吃的话，那就太费钱了。”
　　“呵呵，我懂了，巧儿，以后他们的饭菜单独烧，但每天都要保证有荤有素，米饭管饱，伙食标准每个人每天是一块钱。”陈淼吩咐巧儿一声。
　　“三哥，我一个人要做那么多事儿，哪有时间再另给他们做饭？”
　　“巧儿？”
　　“雪琴姐……”巧儿不悦的嘴翘的老高。
　　“嗯，巧儿说的在理，咱们家是得找一个专门的厨娘才行，不然，这么多人吃饭，那是在是忙不过来。”陈淼道，“而且巧儿还要跟着你学习评弹，可不能荒废了技艺。”
　　这倒是，巧儿要是都把时间浪费在厨房内，那还有时间学习评弹，这拳不离手曲不离口，一旦不开口，这技艺明显就会退步，何况还没有完全出道的巧儿。
　　梁雪琴现在把全部的希望都放在了巧儿的身上了，全力培养巧儿，准备让她正式出道的时候一鸣惊人。
　　……
　　联络的时间到了。
　　虽然不一定每晚都会有消息，但每晚只要到时间，陈淼都会让小七打开电台，等待接收电文，或者主动呼叫一下对方。
　　最近联系的比较频繁，基本上每晚都有电报来往。
　　陈淼也担心，这样固定时间的密集的联系，会不会被宪兵特高课的电台侧向车发现，所以，他将每一次发报的时间限定在五分钟之类。
　　五分钟之内，不管是日本情报机构还是76号的技术，都无法准确锁定电台的位置，而且以日本现在的电台测向设备，除非用人背负便携式测向设备，否则，是很难准确的查找到电台的位置。
　　而在上海租界内，地下秘密电台有很多，所以，相对来说比较安全。
　　日本人也知道租界内地下秘密电台很多，一到夜间活动相当频繁，可是租界有宵禁，他们又没办法派人进行大规模的搜捕，所以，在这方面，他们其实也是诸多限制，束手束脚的。
　　76号一直都想着控制租界，可日军怕引起国际纠纷，只能是把租界围起来，恐吓租界当局，却不敢派出一兵一卒进入租界。
　　“三哥，‘Queen’回电了，还是无法联系到毒牙。”小七拿着一张译好的电文，对陈淼说道。
　　陈淼无奈的摇了摇头。
　　“三哥，那个陆慧跟毒牙的关系密切，毒牙既然秘密返回上海，就一定跟这个女人有联系，我们是不是可以通过她找到毒牙？”小七道。
　　“试试吧，我估计可能性不大。”陈淼想了一下，点了点头，陆慧曾经被76号请过来询问过，后来放回去了。
　　但76号对其一直都有常规的监控的。
　　“毒牙”刘国兴肯定知道这一点，他会不会跟陆慧联系，这就很难说了，也许刘国兴为了保护陆慧，压根儿就没有跟陆慧再联系。
　　至少他没有接到过这方面的报告。
　　……
　　十六铺码头上，一艘开往香港的轮船就要起航了。
　　“陶夫人，这是周先生让我转交给你的路费，汪先生特批的，你到了香港，务必要发一份电报回来。”陈淼将陶夫人和两个幼子送到码头，搬下行礼，从大衣口袋里取出周福海交给他的承兑汇票递给陶夫人道。
　　“谢谢。”陶夫人礼貌的点了点头。
　　“晋生，范生，好好听妈妈的话……”另外一边，姐姐陶璇正在跟两个弟弟道别，姐姐的眼睛都红了。
　　两个小孩子还不知道，也许这一别，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相见，或者说，这辈子都没有再见的机会。
　　“姐姐，你什么时候过来？”最小的弟弟范生奶声奶气的问道。
　　“姐姐很快就过去的。”陶璇一把将弟弟抱了起来，忍不住别过头去，眼泪直接就喷涌而出。
　　“呜……”
　　汽笛声响起，这是轮船要起航，提醒本船的客人赶紧上船，再不上船的话，那就老不及了。
　　“两位小朋友，叔叔请你们吃个糖葫芦好不好？”陈淼买了两支糖葫芦过来，一人一支。
　　“还不谢谢三水叔叔。”
　　“谢谢叔叔。”晋生和范生拿了糖葫芦，齐声说道。
　　“陈处长，小女璇儿，就拜托您代为照顾了。”陶夫人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对陈淼说这样的话，可她实在找不到任何一个人能帮她了，只有这陈淼看上去不像是坏人，虽然他也是76号的。
　　“放心吧，陶夫人，璇小姐和两位公子不会有事儿的。”陈淼一语双关道。
　　“谢谢。”陶夫人抱着最小的儿子，郑重的给陈淼鞠了一个躬，然后，拉着小晋生的手上了轮船。
　　行礼早已被陈淼派人送上去了。


第345章：陶璇的电话
　　“璇小姐，我们回去吧。”轮船已经缓缓的驶入江心，船上甲板上的人在岸上的人眼里，也只剩下米粒一般大小。
　　江边送行的亲人差不多都陆续离开了，就剩下，陶璇和两个弟弟，还矗立在码头上，看着那远去的轮船，久久不肯回头。
　　陈淼有些不忍心，提醒了一声。
　　“三水叔叔……”
　　“叫陈叔叔吧，听着怪别扭的。”陈淼道，“或者叫三哥也行，我是也比你大不了多少。”
　　“陈叔叔，你会照顾我们的吗？”陶璇情绪相当低落，母亲和两个弟弟这一走，她和两个弟弟留下来，未来的命运真的不好说了。
　　“祸不及妻儿，就算你爸爸做了什么错事儿，也不应该由你们来承担，你放心吧，叔叔会保证你们平安的。”陈淼叹了一口气，他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谢谢。”
　　“上车吧，我送你们回去。”陈淼拉开车门，让陶璇和两个弟弟都坐了上车。
　　两辆车过来的，陈淼正要关上车门，去另外一辆车，陶璇忽然叫住了陈淼：“陈叔叔，我和弟弟门都需要上学，住在愚园路太不方便了，能不能让我们住回去？”
　　“这个我做不了主，但可以帮你问一下。”陈淼想了一下，回答熬。
　　“谢谢陈叔叔。”
　　陶璇这丫头太有礼貌了，人又聪明，真是让人不得不喜欢，并且心生怜惜，当然，这种喜欢可不是男女那种喜欢。
　　陈淼看陶璇那是真的将她看做一个晚辈，尽管她年纪跟巧儿和小七差不多。
　　愚园路1136弄的房子很紧张，许多人都想着挤进来，跟汪氏做邻居呢，陈淼只是稍微的跟杨惺华提了一下，很快就得到周福海的批示，同意了。
　　陈淼又帮着陶璇和两个弟弟将行礼搬出来，将三人送去法租界环龙路的陶公馆。
　　之后，76号还继续派人入驻陶公馆，除了监视这三姐弟之外，还负责接送两个弟弟去上学。
　　陶璇自己也要上学，过去都是家里的司机接送，现在换成了76号的特务。
　　而且，三姐弟上学，76号都是派人全程跟着的，不允许她们有离开视线的情况发生，可以说是相当严密。
　　这事儿不归陈淼管。
　　蹲了三天，小七并没有找到蝎子的相关线索，一处那边也一样，留下的线索太少，那覃太太都没看清楚蝎子的长相。
　　对于一个已经吓懵的女人，她当时脑海里是一片空白，而且只要一回忆当时的场景，她就瑟瑟发抖，这种情况之下，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来。
　　陈淼当然见过蝎子，可他没有说，说出来，那就等于是出卖自己人了。
　　这也算是给陈沐的一个暗示吧，就看他能不能看出来了。
　　“小七，蝎子的事儿，你先放一放，他刚做了案，没那么快放松警惕，出来玩的。”陈淼唤来小七吩咐道，“给我多盯着点儿环龙路陶公馆那边，我判断，会有人在近期对陶璇姐弟实施营救。”
　　“三哥的意思是？”
　　“如果有什么异常情况，马上报告给我。”陈淼吩咐道，“我们也好随即应变，帮他们一把。”
　　“明白了。”小七点了点头。
　　“对了，顺路帮我约一下老范，就说老地方见。”陈淼叫住了准备转身离去的小七，吩咐一声。
　　“好的。”
　　……
　　兆丰公园，大理石亭，老地方。
　　“药店的铺面已经找好了，你那边可以着手安排了。”陈淼坐到长椅上看着报纸的老范身后道。
　　“他没察觉吧？”
　　“应该没有，不过可以挑选一个适当的时候，告诉他一些事情。”陈淼微微一点头道。
　　“除了你是我们的同志之外？”
　　“嗯。”
　　“好，我会掌握好尺度的。”老范点了点头。
　　“林世群去日本了，应该是去寻求支持，为他担任汪氏的警政部长增加筹码。”陈淼小声道，“另外，丁默涵很快就要出局了，这老家伙现在是破罐子破摔了，故意的给林世群埋钉子呢。”
　　“哦？”
　　“他趁林世群不在上海，跑去找周福海建议76号新增一名副主任，其实也不算是新增，唐瑞明被撤职后，他这个副主任的位置一直都是空着呢，你猜他推荐了谁？”陈淼道。
　　“该不会是你吧？”
　　“我只是其中之一，另外一个人是吴云甫。”
　　“吴云甫，那个混世魔王！”老范惊讶一声。
　　“这丁默涵就是想让我跟吴云甫斗起来，周福海估计也看出来了，丁默涵一走，76号就铁板一块儿了，我估摸着他也是乐见其成的，反正这个锅最终要算到丁默涵头上。”陈淼冷笑道。
　　“你该不会真想当这个副主任吧？”
　　“那要看林世群的态度了，说实话，我没兴趣，这个副主任那就是放在火上烤，我又不傻，争它做什么，可如果丁默涵建议，周福海也有想找个人顶上唐瑞明的位置，林世群又不让吴云甫上的话，那我可能就成了他的挡箭牌了。”陈淼分析道。
　　“为什么，吴云甫不是最早就跟了他的吗？”老范道，“这吴云甫可是没少帮这林世群干那些缺德事儿，他不应该酬一下功吗？”
　　“老范，如果你是林世群，你能把他放在76号副主任的位置上吗？”陈淼呵呵一笑，反问道，“他那个德行，做警卫总队的总队长都已经高就了，要是让他当上副主任，那可就有得好看了。”
　　“只怕是人家有这个想法？”
　　“谁没个想法，这事儿，得等林世群回来，反正我是坚决不干的。”陈淼道。
　　“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能推则推，你别忘了，咱们地下工作的原则和纪律。”老范提醒道。
　　“我知道，宁做大机关小职员，不做小机关大职员。”陈淼当然清楚，这些工作原则那都是过去的血泪和经验教训换来的。
　　如果想要长期潜伏，就必须要遵循这些原则和纪律，当然，这些原则和纪律是有一定的普遍性，针对的也是绝大多数情报人员，但对于一些特殊位置的，那就需要特别分析和对待了。
　　“你现在的风头都快赶上马铭元那些人了。”
　　“我可是什么都没做，很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陈淼解释道。
　　“嗯，我知道你是身不由己，可外面的人不知道，所以，你做每一件事，都要及时汇报，知道吗？”老范提醒道。
　　“我知道。”陈淼点了点头，有些事情不需要多说。
　　“对了，印刷机的事儿，有眉目了吗？”
　　“这个倒是不难，前些日子不是报纸上炒作丁默涵跟楚晴萱的桃色事件吗，76号抄了几家小报社，弄了不少印刷设备，我趁机留了一套。”陈淼道。
　　“就一套？”
　　“你还想要几套，就这一套，我都费了好大劲儿，把账面才给做没了。”陈淼哼哼一声。
　　“行了，东西呢？”
　　“地址和仓库钥匙就在你椅子下面的信封里，你自己派人去取就是了。”陈淼道，“我只负责搞东西，拆解运输这活儿，我没法弄。”
　　老范伸手摸了一下椅子下面，果然摸到了一个信封，里面有一个硬邦邦的小东西，应该就是钥匙。
　　“谢了，我先走了。”取了钥匙，老范直接就起身离开了。
　　陈淼再坐了一小会儿，才离开。
　　兆丰公园这里环境不错，以后可以多带梁雪琴过来走走，散散心，就算是冬天来，也是不错的。
　　……
　　下班回家，吃饭，第二天上班。
　　“处座，按照您的吩咐，我们一直都在监视陆慧，但最近一段时间，她的生活很规律，歌舞厅也不去了，下班后就回家，就偶尔出去喝咖啡，看看电影，而晚上六点之后，就基本上不出门了。”杨宸汇报道。
　　“行了，把人撤回来吧，我估计刘国兴这家伙早就离开上海了，咱们没必要在一个女人身上浪费时间和精力。”陈淼吩咐一声。
　　“是！”
　　“明初兄，按照你的吩咐，我可是撤掉了对陆慧的监控了，下一步，该怎么做，听你的指示？”支走杨宸，陈淼拿起电话机，给在华邨家中养伤的陈明初拨了一个电话过去。
　　“等，等他再一次联系我。”陈明初在电话里说道。
　　“你就确定，他一定会再联系你？”
　　“我帮他把尤三捞了出来，他一定会找我要人的，你说，他会不会联系我？”陈明初呵呵一笑。
　　“他没那么蠢吧？”
　　“你不了解他，他这个人太讲义气了，尤三是他过命的兄弟，他是一定要把人救走的，而他也知道，我会利用尤三将他引诱出来，但是，他防备着我，却不知道你的存在，所以，你等着看吧。”
　　“你打算怎么怎么做？”陈淼问道。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陈明初还故意的买了一个关子，随后挂断了陈淼的电话。
　　这个陈明初，他到底想玩什么花样？
　　陈淼一时间也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微微一摇头。
　　这一天早上上班，陈淼刚到办公室没多久，就接到了一个外线转接过来的电话，居然是陶璇打来的。
　　“陈叔叔，打扰您了，我想麻烦您一个事儿？”陶璇在电话里很客气地说道。
　　“璇小姐，你说，只要是我能够办到的。”陈淼也没多想，下意识的答应了一声，毕竟是个涉世未深的女孩子，估计也没什么特别为难的事情。
　　“昨天夜里开始，我们这边开始修路，夜里实在太吵了，我们弟弟们一宿都没睡好，头疼的厉害，所以我想，能不能让泰来和桓生他们去沪西的表姨妈家去住几晚？”陶璇道。
　　“哦，是这样呀，我先调查一下，如果时间短的话，那你们忍一下就过去了，时间长的话，我再来想办法。”陈淼可没有马上答应，直觉告诉他，这个时候，陶家附近夜里突然开始修路，一定不寻常。
　　76号的电话都是接听记录的，是不是被监听，陈淼不好说，还是谨慎一些，自己这边不能让人抓住把柄。


第346章：挑唆
　　陈淼放下电话，算时间，陶夫人母子三人应该已经平安抵达香港了，这边也开始着手准备营救陶璇姐弟三人。
　　只是这一次只怕不可能是坐船了。
　　凡是涉及陶家姐弟的事儿，他都不敢做主，让吴天霖去调查了一下，确定，法租界环龙路一带有市政工程开工，白天人流密集，不方便施工，只有在夜里进行。
　　虽然有些扰民，可这也是能够找到的最合适的时间了，否则，工程久拖下去也不是个事儿。
　　一般这种市政工程，一旦拖下去，那就没有下文了，而这笔工程款会流向何处，就更没有人知道了。
　　所以接到工程的施工队伍，都想着赶紧把工程给做了，然后把工程款赶在年前给结了。
　　确定有这回事儿后，陈淼才给周公馆打了一个电话。
　　当然不可能是周福海直接接电话，电话是秘书杨惺华接的，问明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就挂断了。
　　周福海会不会同意，陈淼心里也没数，不过，可能性还是比较大的。
　　一直到下去两三点钟的时候，陈淼才接到了杨惺华的电话，说是周福海同意了陶璇的两个弟弟去沪西的表姨妈家住，但是陶璇必须留在陶公馆。
　　陈淼自然没有任何意见，但是，姐弟三人，姐姐陶璇最大，快十八岁了，是最有主见的一个。
　　两个小男孩，分别才14岁和9岁，他们基本上都是在学校度过，他们是没有单独外出生存的能力的。
　　周福海将三人分开来，目的很明显，就是让三人没机会汇合一起离开。
　　看来，周福海对这姐弟三人也还是有些防备的。
　　随后陈淼给陶璇去了电话，告诉她这个消息，陶璇倒是没有坚持要跟着弟弟一起去沪西表姨妈家，很自然的就答应了一个人待在环龙路家中的条件。
　　下午76号的人开车去学校直接接走泰来和桓生，在陶璇的指引下，把两个孩子送到了她们在沪西的表姨妈家中。
　　一切顺利，中途也没有发生什么异常。
　　那个沪西的表姨妈也确实是陶家真的亲戚，就是稍微远了一点儿，这些资料76号自然是早已掌握了的。
　　这个表姨妈家中也挺殷实的，开了一家煤球工厂。
　　……
　　“吴队长，吴队长，您不能这样……”
　　“嘭！”
　　一声巨响，陈淼的办公室门被一人一脚踹开，腰间塞着两支快慢机，满脸横肉的吴云甫进来。
　　“陈三水，监视陶家的事情一直都是我警卫总队在负责，你三番两次插手，什么意思？”吴云甫指着陈淼骂骂咧咧一声，“抢功呀？”
　　陈淼面色不改：“吴队长，我敬你是76号的老人，为76号立下汗马功劳，今天的事情我就不计较，请你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吴云甫闻言，顿时跳了起来，他本就是流氓习性，从来都是别人敬他身份，当然遇到比他地位高的，他也不敢放肆，可陈三水算什么，过去在军统上海区那不过是小猫一只，到了76号，来装大爷了？
　　若不是林世群压着，他早就想来找陈淼的晦气了。
　　现在好了，林世群不在上海，陈淼把手伸到自己锅里来了，在他看来，陶家姐弟是他砧板上的肉，任由他宰割，什么时候轮到陈三水过来横插一脚了？
　　“侬本事大，应该吃到外头去，这样才光棍，侬以为你本事大，有牌头戤，侬戤是拿笔杆子的，还勿如老吴手里的这杆手枪！”吴云甫拔出腰间的配枪，啪的一下子摔在了陈淼面前。
　　呀！
　　整个办公室一下子静的落针可闻。
　　陈淼合上文件，伸手拿起笔帽，套上自己手中的钢笔，一抬头，注视着吴云甫道：“吴队长，陶家的事情，我是掺和了，但这是事出有因，你全部怪罪到我的头上，这就说不过去了。”
　　“谁不知道，你跟那个姓陶的关系不错，还给他送了礼？”
　　“吴队长，你这么说，那我就没办法解释了。”陈淼缓缓道，“我去拜访陶先生，主任是知道的。”
　　“少拿主任来说事儿，主任现在不在上海，陶家的事儿，你最好别管，否则，就别怪我不客气。”吴云甫伸手就要去抓走桌上的配枪。
　　“慢着！”陈淼突然一伸手，一下子摁住了吴云甫拿枪的手。
　　“侬想做啥子？”吴云甫想要提起来，却发现自己的手跟配枪就跟生了根似的在办公桌上，脸色不由的一遍。
　　“吴队长，枪好拔，想要收回去可就难了。”陈淼微微一笑，“我这督察处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来，刷威风的地方。”
　　“侬想怎样？”
　　陈淼手一反扣，吴云甫顿时觉得自己虎口一麻，抓着枪柄的手一下子松了开来，而那把快慢机则已经到了陈淼手中。
　　“枪不错，德国毛瑟公司原产，吴队长，你们警卫总队诸多违反76号规纪的事情，我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过分追究，你倒好，反而过来找我督察处的麻烦，今天，你不来也就罢了，既然来了，我就要跟你好好说道说道……”陈淼看了一眼手中的枪，缓缓说道。
　　“我不跟侬讲，等主任回来，我们去主任面前说话？”别看吴云甫天不怕，地不怕，是个滚刀肉，可他也不是笨蛋。
　　陈淼可不是他一开始想象中的白面书生那么简单，这个人太能装了，深藏不漏，这儿可是督察处，不是他的警卫总队。
　　他敢冲过来找陈淼的麻烦，那是他认定了陈淼不敢对他怎样，可是现在，他忽然发现，小绵羊很可能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他有些后悔自己冲动了。
　　“卢苇，把有关警卫总队的相关违反规纪的文件给我找出来。”陈淼冲外面喊了一声。
　　“是。”
　　吴云甫真是后悔了，自己的配枪在人家手里，如果现在甩门就走，那这枪就拿不回来了，这可就是面子的大事儿了。
　　可如果留下，接下来只怕会更加难堪，他还真不敢在这里跟陈淼动手，他原本只是来吓唬一下陈淼的。
　　谁知道，这陈三水居然一点儿都不怕他。
　　先前就有传说，这三处的处长张露是被陈三水逼死的，他还以为那不过是陈三水故意的让人散播的，给他脸上贴金的，除了为人有些阴险之外，仗着林世群给他撑腰，他还真没见过这陈三水有什么厉害之处。
　　卢苇捧着厚厚的一摞调查文件走进来。
　　“卢苇，从第一件开始念，一件一件念给吴总队长好好听一听，他的手下都做了些什么？”
　　“是，三哥。”卢苇从上面第一份开始，“张国震，警卫总队第一行动大队大队长，民国二十九年九月十七日，在抓捕刺杀汪先生的凶手的王鲁乔之时，从王鲁乔身上偷偷拿走一枚金戒指……”
　　“顾宝林……”
　　……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吴云甫警卫总队手下违反76号规纪的卷宗，每一件事都有证人证词，还有相关证据。
　　一件件念出来，听的吴云甫额头上直冒汗珠，这些事儿他虽然不全知道，但一听基本上能判断出真假。
　　全部都是真的。
　　若是严格追究起来，这些人一个都跑不了。
　　“别念了，别念了，陈处长，你想怎样？”吴云甫终于还是听不下去了，看着那一摞调查文件才堪堪少了一截。
　　这要是全部都念完，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对少人都要被督察处查处和追究。
　　“吴队长，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有些事儿，我知道，很多时候水至清而无鱼，只要不太过分，我也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可这并不代表我督察处什么都不知道，也没有尽自己的责任，若是太过分了，那可就要前后帐一起算了。”陈淼一抬手，示意卢苇停了下来。
　　“大块头，侬发什么神经？”正说话间，一道人影风风火火的推门冲了进来，一把伸手揪住了吴云甫的耳朵，“走，要发疯跟老娘回去发。”
　　“珍珍，别……”别看吴云甫块头大，一脸的横肉，那是一个响当当的狠角色，可是在于爱珍面前，就跟一只听话的小猫儿，温顺的不得了。
　　“陈处长，对不住，他马尿灌多了，撒酒疯了，您多担待一些，回头我让他亲自到你府上赔罪去。”于爱珍一边拧着吴云甫的耳朵，一边跟陈淼解释道歉。
　　“……”陈淼看着这一幕，当真是哭笑不得，被于爱珍这么一闹，他想顺势给吴云甫一个教训的想法落空了。
　　不得不说，这个女人真是出现的时机太好，这连消带打的，就把本来一件严重的冲突给大事化小了。
　　而且，于爱珍都替吴云甫道歉了，他如果不依不饶的话，那反倒是他显得气量狭小了。
　　都说吴云甫能够有今天，都是因为有了于爱珍，没了这个女人，吴云甫只怕早就横尸黄浦江了。
　　“枪，我的枪……”吴云甫涨红了脸，吃痛之下，还不忘自己的配枪还在陈淼手上，连声说道。
　　“要枪干什么，还嫌不够丢人？”于爱珍一点儿都没给自家男人面子，拧着吴云甫就往外走去。
　　陈淼感觉这一拳好像打在棉花上，软哒哒的，一点儿力道都没有。
　　低头一看，吴云甫的配枪还在自己手上，想了一下，把枪放进了抽屉内，这事儿估计不会结束。
　　吴云甫不会无缘无故的来找自己的麻烦，应该是有人在他跟前挑唆了。


第347章：陈明珠
　　“珍珍，你轻点儿，轻点儿……”
　　吴云甫就这样被于爱珍从陈淼的办公室给拖走了，这样的事儿，其实在76号并不是第一次。
　　吴云甫的性子，大家都知道，经常犯浑，这一犯起浑来，除了林世群之外，也就只有他老婆于爱珍能制得住他了。
　　“姓吴的，你疯了，去招惹那个陈阎王？”回到警卫总队总队长的办公室，关起门来，于爱珍斥骂一声。
　　“我这不是气不过，他督察处凭什么来抢我警卫总队的活儿？”吴云甫嘟嘟囔囔一声，为自己的行为辩解。
　　“我看你是听了什么话吧，是不是有人告诉你，76号的副主任的位置空置时间很长了？”
　　“你怎么知道？”
　　“还说你跟陈三水都是候选人，是不是？”
　　“是。”吴云甫委屈巴巴的一声。
　　“你真是蠢到家了，林主任不在家，这个时候有人放出这样的风声，你用脑子好好想想，会是什么好事儿？”于爱珍气的双手一叉腰，指着吴云甫的鼻子怒骂一声，这吴云甫就是一块顽铁，到现在到还没让自己淬炼成一块好钢。
　　“这是有人故意放出来的假消息？”吴云甫一瞪那对牛眼珠问道。
　　“消息到未必是假的，可消息内容未必就是真的。”于爱珍道。
　　“啥？”
　　“我跟你说，什么副主任，你给我听好了，决不要去争，就算给你，你也不能要，听明白没有？”于爱珍告诫道。
　　“为啥呀？”
　　“你呀，就听我的，没错，还有，准备一份厚礼，明天亲自去陈三水府上赔礼道歉，把这事儿给抹过去。”
　　“给他赔礼道歉，凭什么，我不去。”
　　“你要是不去，我就要你好看，有人希望你跟陈三水打起来，好看林主任的笑话，你看不出来？”
　　“那又怎么样，那姓陈的自己多吃多占，什么事儿他都来掺和一脚，要是都惯着他，以后他还不是连我大哥林主任都得让着他不成？”吴云甫哼哼一声。
　　于爱珍闻言，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这傻大个儿，别看有时候做事太冲动，不计较后果，这冷不丁说话还能冒出一两句有道理的。
　　“反正你就照我说的去做，我保证你只有好处，不会有坏处，明白吗？”于爱珍提醒道，“别再去被人挑唆了，我去林公馆找玉茹姐说说话去。”
　　“嗯，我不去找姓陈的麻烦，我去赌两把，总行了吧？”
　　“行。”
　　于爱珍暗中吩咐两个人看着吴云甫，自己稍稍打扮了一下，让司机开车送她往大西路67号的林公馆而去。
　　……
　　“确定是王培文？”陈淼重复的问了一边。
　　“三哥，我确定是他。”韩老四非常肯定的点头道，“这消息是从徐小姐亲口告诉我的。”
　　“徐婉儿？”
　　“对，就是徐婉儿小姐。”
　　随着76号的机构越来越膨胀，人员也多了起来，原先倚重的美色打开局面，现在的作用不是太大了，交际处的地位也直线下降。
　　徐婉儿的待遇虽然没有什么变化，但相对而言，她们这些76号的交际花们，未来的重要性越来越小了。
　　女特工上升的路子很窄，即便是走技术路线，那最终也比不过男人，而且，技术路线除了需要聪明的脑袋外，还得吃苦。
　　这对一向自恃美貌就能解决一切问题的徐婉儿之流，那实在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其实，还有一条路，那就是在76号内找个人嫁了，然后安心相夫教子就好了，这是交际处许多女特务们最好的选择。
　　徐婉儿生的貌美如花，76号内追求她的单身男性还真不少，但她能够看得上的，那就很少了。
　　过去还有个王培文，身份和地位都能配得上，可是，这家伙得罪了陈淼，前途黯淡，徐婉儿怎么选也不会选择他了。
　　“王培文的消息从何而来？”
　　“听说是从丁主任的秘书茅子明嘴里传出来。”
　　这就对了，陈淼点了点头，只有丁默涵有这个动机，这个副主任建议本来就是丁默涵给周福海的。
　　丁默涵的用意就是希望他跟吴云甫争起来，斗起来，他就好在边上看戏，反正是损人不利己，坐看城门看风景。
　　只是吴云甫这个家伙，脑子不够聪明，根本没看明白这里面的关键，倒是他这老婆于爱珍心思缜密，明白这里面的关键，才不惜折损自家男人的脸面，将危机化解。
　　于爱珍这个女人还真是不简单呀。
　　“王培文最近跟茅秘书走的很近？”
　　“嗯。”
　　“你留意一下，这二人的动向。”陈淼吩咐道，“有什么情况，随时汇报。”
　　“是，三哥。”
　　……
　　“小七，今天怎么样，有什么发现？”晚上，回到家中，吃过饭后，陈淼将小七叫进了二楼书房。
　　“璇小姐今天早上坐车去学校，中午下了课，跟两个同学一起出去吃饭，吃完饭，逛了一会儿街。”小七道，“然后，璇小姐跟同学分开，甩掉了跟踪的76号特务。”
　　“哦？”陈淼惊疑一声，陶璇一个普通小女孩儿，居然能甩掉76号跟踪的特务，这让他感到有些奇怪。
　　吴云甫的手下虽然稂莠不齐，但多少也是有些跟踪能力的，对付普通人那是不在话下的。
　　“璇小姐在霞飞路与善钟路的路口上了一辆有轨电车，那76号跟踪的特务也尾随其后，而就在电车要启动的时候，璇小姐突然就下了车，那特务来不及下车，跟丢了。”
　　“这么重要的跟踪任务，张国震就派了一个人？”
　　“我没有发现第二个。”小七点了点头，他也一路上跟踪陶璇，一来是想看她会见什么人，做什么事儿，这第二，也是暗中保护。
　　“她在善钟路口下车，是不是去了盖勒诊所？”陈淼似乎发现了什么，抓到某一丝灵光问道。
　　“您猜的没错，璇小姐的确去的是盖勒诊所。”小七点了点头。
　　“看来，与我们所料的不差，吴馨应该在执行安排陶璇姐弟三人撤离上海的任务，只是现在我们并不知道她们的撤退计划。”陈淼推断道。
　　“三哥，既然他们已经有详尽的撤退计划，我们就不用插手了，免得产生误会而适得其反。”小七提醒道。
　　“嗯，你说的有道理，今天吴云甫这么一闹，张国震如果出事儿，那我倒是置身事外了。”陈淼点了点头。
　　“嗯。”
　　“一会儿联系一下‘Queen’，看她有什么指示，如果没有，咱们就不管了，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够了。”陈淼吩咐道。
　　到时见，小七架好电台，发出联络呼叫，但对方没有任何回应。
　　“算了，既然没有指示，那咱们就不管了，回去睡吧。”陈淼伸手直接关掉了电台的电源道。
　　小七默默的收起了电台，将其放进了书橱内的暗格之中，然后带上门下楼了。
　　陈淼一时间还睡不着，他接到了林世群在青岛发回来的电文，他人已经从日本返回青岛了，不日即将返回上海。
　　汪氏也即将赴青岛主持三方会谈，两人几乎是一前一后错开来了。
　　林世群要在青岛等汪氏到了之后，把安保工作落实之后，才能回来，估计还要待上三五天左右。
　　……
　　第二天，陈淼照常上班，吴云甫打闹他办公室的事情已经传开了，但最后那样戏剧化的结束，着实让某些等着看戏的人十分失望。
　　76号内暗流涌动，有关“副主任”的人选的话题不可避免的蔓延开来，而有关吴云甫和陈淼二选一的传闻更是越来越多传播开来。
　　督察处自然人人脸上欢喜，陈淼若是担任76号副主任，那督察处必定是水涨船高，而且，陈淼高升后，还会不会担任督察处处长，这也难说，或者说，陈淼还会继续兼任督察处处长。
　　而吴云甫，虽然资历足够，可很多人都不看好他会当上这个副主任。
　　但更多人忿忿不平，陈淼不过是76号后进，论资历，那远远的在凌之江，马铭元等人之下。
　　他凭什么成为副主任候选人？
　　丁默涵故意制造的这个分裂炸弹，尽管很多人都能的出来，可是有多少人能够脑袋清醒，能免俗？
　　“三哥……”
　　“请她进来。”陈淼点了点头，吩咐一声。
　　“明珠姑娘，请坐。”陈淼没想到陈明初的妹妹陈明珠回过来见自己，忙吩咐卢苇泡一杯茶送进来。
　　“我哥说，他在静安寺的皇后咖啡厅等你。”陈明珠并不掩饰自己对陈淼的厌恶之色，连卢苇端进来的茶杯她都碰一下。
　　“明初兄没说是什么事吗？”陈淼惊讶一声，陈明初如果约他见面，打个电话就好了，何必让陈明珠过来？
　　“你爱去不去，反正我是通知到了。”陈明珠直接起身就要离开。
　　“好，容我把事情交代一下，跟明珠小姐一块儿过去。”陈淼忙道，有道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对于陈明初，陈淼那在心里始终是留着一丝戒备的。
　　陈明珠非常痛恨自己这个当汉奸的哥哥，又怎么会帮他做事儿呢，这里面只怕是有蹊跷。
　　要么是陈明珠被人利用了，要么就是陈明初有什么想法。
　　他倒是希望是后面一种，而不希望陈明珠被人利用。


第348章：“刘国兴”落网
　　“走吧，明珠小姐。”陈淼把卢苇叫进来，吩咐了一下，然后叫上小七，招呼陈明珠一声。
　　陈明珠也不愿意多看陈淼一眼，起身就往外走去。
　　……
　　“那个女孩子是谁？”丁默涵现在非常喜欢站在高洋楼自己的办公室，躲在那厚厚的一层窗帘后面，透过那一道细细的缝隙，观察76号内来来往往的人。
　　他在76号内的存在感越来越小了。
　　除了必要的汇报之外，下满的人基本上不愿意来他这件办公室，即便是来，也不愿意多待。
　　超过三分钟就会显得坐立不安，尤其是过去那些还偏向于自己的人。
　　他们怕误会。
　　如果被误会成丁系，那么一旦林世群彻底上台，自己就很有可能成为被清洗的一员，除了一些有后台的。
　　当然，即便是这样，丁默涵还是76号的正主任，凡是属于他的权力也都属于他，所以，有些事情避不开的。
　　只不过，他现在选择把一些权力直接下放给下面的处长和部门的负责人。
　　这种放权的行为，也可以看做是给林世群日后接掌他的位置埋下隐患，权力放出去容易，想要收回来可就难了。
　　即便这些权力最终是在林系的人手中，可作为76号的掌控者，会让这些大权直接旁落吗？
　　当权的滋味儿只有坐上这个位置才明白。
　　权力可比烟土更容易让人上瘾了。
　　“主任，好像是陈明初的妹妹，叫什么明珠的。”茅子明来到丁默涵身后，他大概是除了赵慧敏之外，能够随意靠近丁默涵的第二个人了。
　　“我记得陈明初也是湖南人，他的家小不都在湖南老家吗？”丁默涵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根烟问道。
　　“前些日子，陈明初的妹妹从老家过来了，已经来了有一段时间了。”茅子明说道。
　　“是吗？”丁默涵答应一声。
　　“这个陈明初，枉费我如此对他，他却这样对我。”丁默涵露出一抹狰狞的面孔，陈明初的背叛被任何人都让他感到痛彻心扉。
　　“主任，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强扭的瓜不甜，这种人即便是投到别人的门下，也不会受重用的。”茅子明道，“所谓三姓家奴说的就是这种人。”
　　“听说昨天下午吴云甫去找陈三水闹过了？”
　　“嗯，两个人差点儿动手打起来，不过，于爱珍突然赶到，把吴云甫给带走了。”茅子明道，“倒是，我听说陈三水手中掌握了不少警卫总队违反76号规纪的材料。”
　　“哦，他居然暗中在调查吴云甫？”丁默涵眼睛一亮。
　　“应该是的，不过督察处本来就有督察各处的职能，陈三水想要调查各部门，那是他的职责。”
　　“陈三水既然手中掌握了警卫总队违反规纪的证据，为何没有采取行动，这是包庇和纵容……”丁默涵兴奋莫名，终于找到撬开林系内部的一丝缝隙的希望了。
　　“主任，关键是，证据不在我们手中。”茅子明的话，等于是兜头泼了丁默涵一头冷水。
　　是呀，陈淼手中是有相关证据，可那是在人家手里，人家说有，那就有，说没有，你还真没办法。
　　“子明，想办法拿到这些证据资料。”丁默涵命令道。
　　“这个……”茅子明犹豫了一下，督察处虽然在76号总部办公，那边的守卫都是督察大队派员，基本上都是陈淼的嫡系，渗透都很难，就别说从督察处取走什么东西了。
　　“怎么，有难度？”
　　“嗯，主任，督察处存放这种秘密资料的资料室由陈三水的心腹卢苇亲自掌管，除了陈淼本人，只有他才有资料室的钥匙和保险柜密码，而此人对陈三水非常忠心，几乎是除了陈三水，他任何人的话都不听。”茅子明道。
　　“想想办法，咱们不是在督察处督察大队安排有内线嘛，必要的时候让他去做这件事，事成之后，社会部给他一个重要的位置。”丁默涵吩咐道。
　　“是，主任。”茅子明知道，一旦丁默涵真正的下定决定做某一件事，那真的是谁都无法阻止。
　　……
　　从76号到皇后咖啡馆厅并不算太远，驱车的话，不到十分钟就到了。车没有停在咖啡厅的门口，而是在距离咖啡厅不远的一个水果摊位前停了下来。
　　“我下车买包烟。”陈淼推门下来，走进了路边的一个烟酒商店。
　　“老板，来一包三炮台。”
　　“好的。”老板从货架上取了一包三炮台递给陈淼，陈淼接过来后，直接就撕开锡包纸，抽出一根来，伸手浑身摸了一下，尴尬的从老板一笑，“不好意思，能再给我来一盒洋火吗？”
　　打开门做生意，老板哪有嫌客人烦的道理，又取了一盒洋火放在陈淼面前。
　　陈淼擦燃洋火，点上烟，吸了两口，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大洋来，放在柜台上：“老板，给你钱。”
　　“先生，您给多了，我找不开。”老板见到大洋，眼睛顿时放光，大洋可是硬通货，比起成天贬值的法币要值钱多了。
　　“老板，见过这个人没有？”陈淼掏出一张照片来，指着上面的人问道。
　　“没有，先生，您是找人吗？”老板道，“可以去报社刊登寻人启事，那可比一个个的问快多了。”
　　“这个人经常来你对面的咖啡厅喝咖啡，如果你看到的话，应该有印象的。”陈淼继续继续循循善诱一声，同时，把柜台上的大洋故意的往他面前推了一下。
　　“我再看一下？”老板又把照片拿过去仔细看了看，“没有印象，他应该从来没来过这里。”
　　“是吗，你确定？”
　　“我确定，我这一直都守在这里，凡是从我眼前经过的人，都逃不过我这双眼睛。”老板说道。
　　“谢了。”
　　陈淼呵呵一笑，收回了照片。
　　老板欢喜的将那枚大洋抓在手中，放在嘴里咬了一下，确定是真的，脸上的笑容就更加灿烂了。
　　陈淼走回去，拉开车门，看到陈明珠坐在车内，低着头，双腿并拢，脚尖微微有些往内。
　　“下来吧，出来透口气，我们走过去。”
　　“我哥找你谈事儿，我就不去了，我待在车上就好。”陈明珠微微一抬头，一副我不愿意的表情。
　　“我跟你哥的关系，你可能不完全明白，我们虽然看上去关系和睦，其实，我们是冤家对头，你就不怕我伤害你哥吗？”陈淼呵呵一笑。
　　陈明珠眼神微微眯了一下，最终还是迈开腿，从车上走了下来。
　　“先生，小姐，欢迎光临。”
　　陈淼微微一点头，一伸手，做出一个“请”的手势，意思是：女士优先，让陈明珠先一步跨进了，皇后咖啡厅。
　　喏大的咖啡厅，下午的生意还不错，上座率有三四成，基本上都是西装革履的洋人，还有一些看上去像是成功人士的中国人。
　　“明初兄呢？”
　　“我哥应该还没到，陈处长，稍等一下，应该马上就到了。”陈明珠说话的时候，明显有些紧张。
　　其实，陈明珠的紧张感陈淼早就看出来了，只是他当做没看到，也没点破而已，作为一个干了十年的老情工，怎么连这点儿都看不出来。
　　陈明珠出现在他的办公室，非常可疑。
　　以陈明初的名义，将他骗出来，这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子到底想要干什么，换作别人发现问题，出于谨慎，绝对是不会拿自己生命危险开玩笑的。
　　但是，如果不上这个“当”焉能知道陈明珠到底想干什么，还有，陈明珠离家，陈明初不可能不知道。
　　因此，陈淼倒是觉得可以冒险出来看看。
　　“二位喝点儿什么？”侍者走过来，询问一声。
　　“我一杯拿铁，明珠小姐，你喝什么？”陈淼礼貌的询问了一声。
　　“我，跟他一样……”陈明珠有些拘谨，她毕竟是湖南乡下来的，咖啡厅这样的地方她虽然也曾来过，但毕竟很少。
　　“那就两杯拿铁，谢谢。”陈淼吩咐道，“再给这位小姐来一份甜点，黑森林蛋糕吧。”
　　“好的，先生稍等。”
　　“明珠小姐，这里的厨师是一位德国人，他做的黑森林蛋糕和不错，明初兄以前经常过来的。”陈淼微微一笑道，“他只喜欢的就是这个黑森林蛋糕，他没跟你说过。”
　　“嗯，我听他提过。”陈明珠眼神明显躲闪了一下。
　　“是吗，那你可要好好尝一尝了。”陈淼呵呵一笑，眼睛余光朝四周扫了一下，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先生，小姐，你们的咖啡和甜点。”侍者很快就将陈淼点的咖啡和甜点送了上来。
　　“这位兄弟，我来这里喝咖啡不止一两次了，怎么从来没见过你？”陈淼忽然瞄到侍者的右手，那食指上第二与第三关节内侧的老茧，心中猛然一惊，但不动声色的试探了一下。
　　“哦，我是新来的。”那侍者明显慌了一下，但反应还是很快的，马上解释道。
　　“是吗，谢谢呀。”陈淼微微一笑，没有说什么，挥手示意道。
　　“先生，您慢用，这咖啡凉了就不好喝了。”侍者微微一弯腰，善意的提醒一声。
　　“嗯。”陈淼伸手端起咖啡，刚要送到嘴边，突然一翻手，滚烫的咖啡直接泼向了那侍者。
　　“啊！”
　　侍者猝不及防之下，被泼了一个正着，顿时惨叫一声，陈淼一下子站起来，伸手一下子揪住了对方的衣领，将他一下子摁在了座位上，从他腰后的裤子口袋里搜出一把手枪，子弹已经上膛。
　　“说，你是谁，谁派你来的？”枪口对准侍者的脑袋。
　　一旁的陈明珠吓的是花容失色，手足无措，惊恐万状的望着陈淼。


第349章：徒劳的解释
　　“陈三水，你这个狗汉奸，我今天杀不了你，迟早会有人杀了你……”被摁在卡座上的侍者，失去了行动能力，但并不曾屈服，回头怒斥陈淼一声。
　　“是吗，我看是还是我先死，还是你先死！”陈淼持枪顶住了侍者的太阳穴，“我再问你一遍，叫什么名字，谁派你来的？”
　　“刘国兴，没人派我来，我是自己来的。”
　　“你叫刘国兴？”陈淼愣住了，这有些怀疑，他虽然没见过刘国兴，但眼前这个人那完全不符合自己心中有关刘国兴的形象。
　　“是，本人坐不改名，行不改姓，我就叫刘国兴。”
　　“那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陈淼哈哈大笑，“抓到你，这我又立下一大功了。”
　　“我要是没被你用咖啡烫到，你想抓到我，根本不可能。”‘刘国兴’捂着被烫红的半张脸咬牙切齿地说道。
　　“那是因为你太愚蠢了，刚才连我在试探你，你都没有听出来吗？”陈淼冷冷的一笑，“我要是你，根本不会多说一句话，直接就拔枪了，真不知道，培训你的教官是哪个家伙，他简直跟你一样蠢。”
　　“你……”
　　“别乱动，你这枪子弹可是上膛了，保险也打开了。”陈淼掏出手铐，将‘刘国兴’放手铐了起来。
　　这时候，咖啡厅有人报了警，一名英籍巡捕带着两名红头阿三推门冲了进来。
　　“放下枪，放下枪……”英籍巡捕掏出一把柯尔特手枪，对准了正把‘刘国兴’铐起来的陈淼大声喊道。
　　“76号办事儿，无关人等走开！”陈淼喊了一声，整个咖啡厅的客人顿时吓得如同鸟兽散去，夺门而逃。
　　“你，也走。”手一指那英籍巡捕。
　　英籍巡捕还从未遭遇这种情况，他知道76号是干什么的，平时没少冲突，甚至还火并过。
　　可他也知道，上头不想跟这些流氓起冲突，毕竟他们背后是日本人，一旦激怒了日本人，租界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这个人是重庆分子，如果你想管，人你可以带走，但很快还会送到我们手中，你也不想惹麻烦吧，就当你没来过，也没看见这件事，这里不是没有伤人，也没有任何损失，不是吗？”
　　“OK，你确定这个人是重庆分子？”
　　“他说他叫刘国兴。”
　　“刘国兴，这个名字听起来有些耳熟……”那英籍巡捕似乎回忆一下，收起了手枪道，“我希望阁下能保证他的人身安全，不要再这里伤害到他？”
　　“当然，我会把他带回去先问话的。”
　　“好，这位特务先生，我希望你信守承诺，不要伤害这位先生，我就放你们离开。”英籍巡捕说道。
　　“可以。”
　　“OK。”
　　在一旁的陈明珠看的是目瞪口呆，被洋人巡捕的这一顿操作给呆住了，这些洋人平时不是从来不把中国人看在眼里吗，怎么今天变的如此软弱可欺呢？
　　这难道就是恶人自有恶人磨吗？
　　原来洋人也是一样的欺软怕硬。
　　“明珠小姐，非常感谢你，这一次能抓到‘刘国兴’这样的重犯，你可是立下了大功。”陈淼扭头冲陈明珠嘿嘿一笑。
　　“我……”陈明珠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儿，那“刘国兴”却是瞬间变了脸色：“陈明珠，你们兄妹果然是一丘之貉，没想到你也跟你哥哥一样，当了可耻的汉奸。”
　　“我，我没有……”陈明珠脸色一白，她的辩解太苍白无力了，因为，她根本就不知道该如何辩解。
　　人是自己带过来的，原本计划是……
　　而现在，计划完全乱套了，根本就不是自己想要的那个计划。
　　小七把车停在外面，推门进来。
　　“走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聊聊？”陈淼将‘刘国兴’往前一推，嘿嘿一笑。
　　小七押着人上了车，陈淼也拖着失魂落魄的陈明珠上了车，亲自驾车，离开了皇后咖啡厅。
　　……
　　星加坡路，“霖”记商行。
　　“三哥，您过来也不事先打个电话？”吴天霖吓了一跳，陈淼突然就过来了，他都过饭点儿了，他可是一点儿准备都没有。
　　“带了个人过来，他说他叫‘刘国兴’，你先押下去，一会儿我亲自审。”陈淼吩咐道。
　　刘国兴？
　　吴天霖不由的一哆嗦，那不是去年除夕夜刺杀南京梁鸿志政府外交部长“陈篆”的元凶吗？
　　“三哥，确定是他吗？”
　　“我也不知道，要审一下才知道。”陈淼呵呵一笑，对于这个“刘国兴”，他是持怀疑态度的。
　　“好咧。”吴天霖答应一声，不管真假，只要能拿住了人，那总是一笔功劳。
　　“三哥，这是？”看到从车上下来的陈明珠，吴天霖愣住了。
　　“明珠小姐，一处陈明初处长的亲妹妹，这一次能够抓到这个‘刘国兴’，多亏了明珠小姐。”陈淼吩咐道，“我和明珠小姐都还吃午饭，你去对面酒楼定一桌菜，清淡一些，做好了，送过来。”
　　“好嘞，我这去办。”吴天霖答应一声。
　　“小七？”
　　“我知道了，三哥。”小七不用陈淼吩咐，就已经明白陈淼的意思，转身过去，开车后离开。
　　陈淼把自己关在“霖”记办公室内，吩咐不要让人来打扰，然后点燃一支雪茄，脑海里将从陈明珠来76号找他，一直到皇后咖啡厅，所有的对话和动作都回忆了一遍。
　　陈明珠的行动，陈明初应该知道，否则自己妹妹突然不见了，他不会不找，而且他想找人的话，第一是通过谭文斌，第二就是自己了。
　　之所以自己排在第二，谭文斌是陈明初最信任的人，而且也认识陈明珠，第一个找他，这毫无疑问，但如果那谭文斌找不到的情况下，能帮陈明初找人的也就只有他了。
　　以陈明初如今在76号的名声，那能真心帮他的人真不多。
　　如果陈明初没有找谭文斌，那就说明，陈明珠的一切行为，陈明初是知道的，或者说他就是借助陈明珠来完成对自己的承诺。
　　也就是说，陈明珠跟“刘国兴”的关系匪浅，当然，这很容易理解，陈明珠能够从湖南老家来上海，那就是刘国兴通过重庆方面安排的。
　　没有刘国兴，陈明珠这一路上很难出穿过战区，安全的抵达上海，那么，刘国兴暗中跟陈明珠有联系，甚至可能通过陈明珠来监视陈明初的行动和思想动态，这完全是有可能的。
　　甚至陈明珠在刘国兴的影响下加入军统，这也不是没有可能。
　　而陈明初可能也发现了这一点。
　　刘国兴为什么能找到陈明初，只怕也是陈明珠的功劳。
　　他都能想到，那么陈明初必然也能想到……
　　嘟嘟……
　　窗外的汽车喇叭声将陈淼从沉思中拉了出来，应该是小七回来了，陈淼看着手指间燃烧着只剩下小半截的雪茄，从椅子上站起来，掐灭雪茄，伸手掸了一下身上的烟灰。
　　想要知道答案，就有亲自问陈明初本人了。
　　而小七车上，接来的，正是陈明初本人。
　　“陈处长，你慢点儿。”小七下车来，给陈明初打开车门，并礼貌的提醒一声。
　　“谢谢。”一根拐杖从车内伸了出来，陈明初的腿伤，还在康复当中，需要外力支撑才能行走。
　　“这就是三水老弟的督察大队的机关所在地？”陈明初从车上下来，伸手整理了一下衣襟，一抬头看了面前的二层砖木小楼道。
　　“陈处长请，三哥在楼上等您。”小七点了点头。
　　“小七兄弟，有劳了。”陈明初很客气的一声，换做其他人，那就未必有这个待遇了，小七可是陈淼身边，视作兄弟一般的人。
　　……
　　“明初兄来了。”陈淼很冷淡但又客气的招呼一声，“请坐。”
　　“三水老弟，这里可比76号总部的那间办公室强多了。”陈明初走进陈淼办公室，很自来熟的左右打量了一下，“就是，这风格似乎跟你在跑马总会的办公室差不多嘛？”
　　“个人习惯而已。”陈淼呵呵一笑，这间办公室，他的确是故意的弄成跟自己在跑马总会的差不多的。
　　“明珠这丫头给你添麻烦了。”陈明初坐下来，对陈淼郑重的歉声道。
　　“明珠是你妹妹，那也是我妹妹，自家妹妹，我能看着她行差踏错？”陈淼一听，就明白，陈明初知道陈明珠的所作所为，“但明初兄，你身为兄长，这么做未免有放任和纵容的嫌疑？”
　　“三水老弟，就明珠那点儿小伎俩，她能瞒过你一双火眼金睛？”陈明初挤出一丝尴尬的笑容。
　　“你就不怕我看走了眼，着了道？”陈淼道。
　　“不会的，我相信你的能力。”陈明初大言不惭地说道。
　　“陈明珠是不是加入军统了？”陈淼也不打算跟陈明初绕弯子了，直截了当的问道。
　　陈明初脸色讪讪，有些心虚的不敢与陈淼对视：“其实，三水老弟，我也是刚知道没多久……”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有的是办法再不明说的情况下把消息透露给我。”陈淼质问道。
　　“我不知道明珠掺和进去多深，所以，我想再观察一下，没想到，她居然跟‘刘国兴’直接有联系，还敢冒险以我的名义把你引出去。”陈明初解释道。
　　“是打算杀我，还是绑架？”陈淼问道。
　　“应该是绑架吧，我猜他们应该是想用你换尤三。”
　　“刘国兴怎么知道尤三在我手中？”陈淼道。
　　“是我，是我不小心说漏了嘴。”
　　“是你故意的吧？”陈淼冷哼一声，他才不相信陈明初这样一个老练的特工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
　　陈明初不吭声了，他知道，在陈淼面前，他的一切都已经被看穿了，解释什么那都是徒劳的。


第350章：兄妹
　　“明初兄，这样就没有意思了，过去咋俩关系就不错，甚至我还不计前嫌的帮了你，你这样对我，合适吗？”
　　“三水老弟，这件事上，我的确做的欠妥，但是，我也是没办法，我就这么一个妹妹，有些时候我只能顺势而为……”
　　“所以，你来做好人，让我来做这个恶人？”陈淼听明白了，陈明初不愿意直接跟陈明珠闹翻，选择了沉默。
　　从某种程度上讲，陈明初若不是对陈淼的信任，他也不会把亲妹妹的安全交到别人手上。
　　这可是相当危险的事情。
　　在76号，他的名声不好，背叛军统后，又背叛了提携自己的恩主丁默涵，这种人，是很难再获得别人的信任的。
　　而能够保证陈明珠安全的，就只有陈淼这个曾经的冤家对头，因为他对陈淼的了解，不会对无辜之人下手。
　　“三水老弟，你要帮我，我就这么一个妹妹，现在这个局面，我也不放心将她送走，军统的手段你是知道的，我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将她留在身边，尽量的保护她不受伤害。”陈明初道。
　　“你想做一个好哥哥，不愿意亲自跟她说，让我来做这个恶人。”陈淼道，“明初兄，你就不怕我公事公办吗？”
　　“三水老弟，我错了，我承认自己有私心，不该对你隐瞒，这一次，你一定要帮我。”陈明初哀求道。
　　“我从早上忙到这会儿，一口饭还没吃上，先吃饭吧，吃完饭再说。”陈淼忽然话锋一转，扯到吃饭的事情去了。
　　“三水老弟……”
　　“先陪我吃饭，把这顿饭吃了，我们再谈。”陈淼站起来，没有给陈明初拒绝的机会。
　　“霖”记餐厅小房间。
　　“三哥，弄了六个菜，三荤三蔬菜，还有一个蘑菇豆腐汤，女孩子吃了特别好……陈处长也在……”吴天霖非常热情的介绍道。
　　“嗯，天霖，你再给添一双碗筷过来，顺便把明珠小姐请过来。”陈淼吩咐道。
　　“哦，好的，马上。”吴天霖有些摸不着头脑，陈淼这是要干什么，不过，他察言观色，知道这个时候还是不要多话，听从吩咐没错。
　　“三水老弟……”陈明初瞬间明白陈淼想要干什么，刚坐下来，屁股禁不住抬了起来，欲言又止。
　　“放心，我没把明珠怎么样，难道你们兄妹在家都不在一起吃饭吗？”陈淼呵呵一声反问道。
　　“一起，一起……”陈明初的笑容明显有些僵硬。
　　“明珠小姐，里面请。”
　　陈明珠以为自己这是要被带过来过堂呢，她也听说过一些76号内的酷刑的恐怖，甚至在刚才已经做好了各种各样的心理准备，决不能把秘密说出来。
　　“明珠小姐？”吴天霖再一次提醒陈明珠一声，怎么吃个饭，感觉就像是要上刑场的似的？
　　陈明珠一点头，抬脚走了进去。
　　“哥？”
　　看到里面坐着两个人，其中之一正是自己的亲哥哥的陈明初的时候，陈明珠不由的惊愕一声。
　　“明珠，过来，见过你陈淼哥哥。”陈明初站起来，主动招呼一声。
　　“明珠小姐，咖啡没喝成，黑森林蛋糕也没吃到，没关系，以后还有机会。”陈淼淡淡的一笑道，“我想你今天上午出来，一定还没吃午饭，正好你哥哥也过来了，咱们一起一起吃个饭。”
　　“明珠，快叫陈淼哥哥。”
　　“……”陈明珠抿着嘴，声音卡在喉咙里，根本发不出来。
　　“算了，明初兄，明珠没经历过那些事儿，咱们给她一点儿时间缓一缓。”陈淼道，“还是坐下吃饭吧。”
　　陈明珠最终是挨着陈明初坐了下来。
　　“这些饭菜是我让人从对面酒楼送过来的，不知道合不合你们兄妹的口味，我反正对吃的没那么讲究，只要不是太难吃，都能吃得下。”陈淼直接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明珠，你吃呀。”陈明初拿起筷子，看了一眼身边的妹妹，表情甚是尴尬。
　　陈明珠一动不动。
　　“怎么，怕我在饭菜中下毒？”陈淼挨个的把菜都夹了一块儿放到自己碗里，然后吃了下去。
　　“三水老弟，说笑了，说笑了……”陈明初真是有一种如坐针毡的感觉，自己好像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太难了。
　　“饭不吃，那就是准备留下了？”陈淼放下手中的筷子，一语双关的道。
　　“吃，我们吃……”陈明初一个激灵，筷子上夹了菜给陈明珠碗里，自己也夹了一口菜送进了嘴里。
　　陈明珠也知道，自己如果不吃的话，后果会很严重，而且，对方说不定还可能把怒火撒到自己哥哥身上。
　　虽然在这件事，她有些怀疑自己的哥哥是否跟这个叫陈淼的人串通好了的，但看上去不像。
　　看着陈明珠吃下一口菜，陈淼这才露出笑容：“明初兄和明珠小姐第一次到我这里来，时间仓促，招待不周，下次来，一定不只是这几个菜了。”
　　“这已经很不错了。”陈明初挤出一丝笑容。
　　三个人这顿饭吃的很尴尬，尤其是整个吃饭的过程中，陈明初跟陈明珠几乎没什么交流。
　　陈淼这么做也是故意的，他就想看看这对兄妹平时是如何相处的，他们之间的真实的关系如何。
　　凭他对陈明初的了解，这就算他能想到这一层，但陈明珠绝对想不到，所以，他看到了一个竭力想要讨好，却又不敢在他面前放开，有些顾忌的哥哥，而陈明珠呢，则完全无视哥哥陈明初这种关切，甚至是一种冷漠。
　　看来，陈明珠对陈明初落水当了汉奸这件事是非常在意，甚至是无比痛恨的，如果兄妹关系不好的话，陈明珠一个小姑娘，又怎么会跋山涉水亲自从湖南老家，走了数千里的路，来上海见他呢？
　　就为了送一份家书吗？
　　“现在这里就咱们三个人，没有外人。”吃完饭后，陈淼命人把吃剩下的饭菜撤了出去，然后问道，“明珠小姐，能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加入的军统？”
　　陈明珠眼神之中闪过一丝惊慌，下意识的朝陈明初看了一眼，这个动作不光是证实了陈淼心中的猜测，更加说明了一点，陈明初知道陈明珠已经加入军统的事实。
　　唯有这个解释，才能说明刚才陈明珠刚才那个瞄了一眼的动作。
　　“明珠小姐，你不说，我也能问出来，那个自称叫‘刘国兴’的人应该是知道的。”陈淼道，“他说跟你主动说出来，这是两个不同的性质。”
　　“小妹，你就说出来吧，三水老弟不会害你的。”陈明初主动帮衬一声。
　　“我不知道什么是军统，哥，我只知道你再这样下去，会遭人唾骂的，你知道，老家的乡亲们是怎么看待你和咱们家的吗？”陈明珠不但没有承认，反过来劝说陈明初。
　　这就尴尬了，陈淼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好了。
　　“明珠，你懂什么，小孩子家的，不要掺和大人的事情。”陈明初脸色大变。
　　这话在家里关起门来说说，那还问题不大，可这有外人在场，说话不注意，那容易祸从口出的。
　　幸亏今天在的人是陈淼，换一个人，只怕早就发怒了。
　　“明初兄，我给你们兄弟两个小时时间，希望明珠小姐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陈淼起身说道。
　　“多谢三水老弟，我一定会劝说明珠把事情说清楚的。”陈明初点了点头，他知道，陈淼已经是法外开恩了。
　　……
　　“姓名，年龄，职业！”
　　“刘国兴，三十岁，军统上海特别行动组组长，特派员。”‘刘国兴’被绑在老虎凳上说道。
　　相比陈明珠，他的待遇可就要差的多了。
　　“再问你一遍，你的姓名，年龄，职业！”
　　“刘国兴，三十岁，军统上海……”
　　“看来，你是不说实话了，再垫上一块砖。”吴天霖主持对‘刘国兴’的审讯，一来就用上了老虎凳。
　　“姓名，年龄，职业。”
　　“刘国兴……”
　　“再加！”吴天霖冷酷的下令再加砖块，那‘刘国兴’瞬间痛苦的整张脸都扭曲起来，张嘴惨叫起来。
　　“说，你的姓名，年龄，职业？”
　　“……”
　　“三哥，您来了。”陈淼一般不亲自参与审讯，除非特殊的犯人，而且他有他的审讯方法，不过，他也不会干涉下属的审讯，有些事情他必须谨慎保持距离。
　　“怎么样，说了吗？”
　　“他还是坚持说自己叫刘国兴，我已经问了十多遍了，砖头垫了有六块了，快到极限了。”吴天霖愧然道。
　　“换一个方式继续问。”
　　“是。”吴天霖点了点头，“三哥，其实要搞清楚这个人是不是刘国兴，咱们只需要请陈明初处长过来确认一下不就可以了吗？”
　　“他认出来的，跟咱们审出来的，能一样吗？”
　　“明白了。”吴天霖心领神会道。
　　“其实还有人能帮我们确认这人的身份。”陈淼缓缓说道。
　　“您是说陆慧？”
　　“嗯，不过，咱们还不需要这么做。”陈淼道，“你先审着，但是千万别把人给我整死了？”
　　“三哥，您放心，我心里有数，不会的。”吴天霖保证道。
　　“嗯，我先76号总部一趟。”陈淼吩咐道，“在我没回来之前，陈明初，陈明珠兄妹不得离开‘霖’记半步，听清楚没有？”
　　“三哥，您这是要扣押陈明初处长吗？”
　　“不是，我只是保护他们兄妹的安全。”陈淼道。


第351章：控局
　　“姚主任，怎么样？”
　　“陈处，具体成分还需要进一步分析，但我用小白鼠进行了一下活体试验，可以确定，是一种迷药。”化验室主任姚仁晏解释道。
　　陈淼泼“刘国兴”那杯咖啡其实是给陈明珠的，而他自己那杯，则被带来回来，交给化验室检验。
　　除了刘国兴手上的老茧引起他的怀疑之外，还有他一个侍者，那多余的一句，也是让他心中起疑的地方。
　　咖啡厅的侍者是绝不会跟客人说：“咖啡凉了不好喝”这样的话的，只有新来的，或者是有目的性的，才会这么说。
　　陈明初说“他们”的目的是绑架自己，那想要活生生绑架他，可不容易，最好的办法，就是迷晕他。
　　所以，他想到了咖啡内极有可能下了药。
　　但是迷药还是毒药，那就要检测之后才知道了，所以，他撇下陈明初和陈明珠兄妹，来找化验室的姚仁晏。
　　“谢了，姚主任，成分分析出来后，报告单独给我，这件事，还请代为保密，不要跟其他人提起。”陈淼不动声色的递给姚仁晏一个信封。
　　“陈处，你我之间就没必要这么客气了。”姚仁晏推辞道，凭借陈淼在76号不断上升的地位，他这个化验室的主任，自然也是明白大势的。
　　“唉，这活儿不能让你白干，不然，你是看不起陈三水了？”
　　“陈处这么说，那我就却之不恭了。”姚仁晏也知道，这钱他不收，陈淼也不放心，同时也清楚，他替陈淼做咖啡检测的消息一旦泄露出去，只有是从他这里了。
　　这就是封口费。
　　“这就对了嘛，以后少不得麻烦姚主任的时候。”
　　“呵呵，只要陈处用的着，随时来找我。”姚仁晏嘿嘿一笑，忙点头答应，虽然说传言陈淼是副主任的空缺之一，可大家都清楚，吴云甫那个家伙若是当上副主任，绝对是非常糟糕的事情。
　　那家伙不光贪婪，而且不讲规矩，这种人若是上了位，这是灾难。
　　相反，陈淼处事公正，虽然有些时候不讲情面，可是，人家是文明人，讲规矩，至少不会暗地里递刀子，而且，也懂人情世故，只要不去招惹他，他不会故意的为难你。
　　不过，只要是招惹到他，那陈淼心狠手辣起来，那绝对是不留情面的，张露，张海峰姐弟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
　　不是毒药，是迷药，陈淼得知这个结果，心里才算是舒服了一些。
　　看来，陈明初所料不差，刘国兴这些人的确是想绑架自己，然后以自己为人质，救出尤三。
　　不过，如果仅仅是为了救出尤三而绑架自己，那这个代价未免也太大了，而且，让陈明珠这样一个没有经过任何特殊培训的新人来做这件事，这似乎有些儿戏了。
　　陈明初应该是参与了。
　　刘国兴既然跟他有所联系，而刘国兴利用了他妹妹来把自己引出来，陈明初若是不同意，刘国兴不会这么做的。
　　除非是根本就是刘国兴跟陈明初商量好了的。
　　“小七，回‘霖’记。”陈淼从化验室出来，上了汽车，吩咐小七一声，明明是哥哥跟人背地里设计，却暗中将妹妹给卖了。
　　这里头的关系还真是乱的很，最无耻的是，还要让自己来做这个恶人。
　　这么被人算计，陈淼岂能装作没事人似的，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陈淼回到“霖”记已经是两个多小时之后的事情了，陈明初除了问过一次陈淼的去向之外，就没有再问过第二次。
　　他很清楚，陈淼是个言而有信的人，若非故意的不见他，那就是有事儿出去了，还没有回来。
　　那就只有等。
　　“明初兄，不好意思，临时有事儿，回了总部一趟，让你久候了。”陈淼名人将陈明初请到自己的办公室，拱手道。
　　“无妨，我现在是个在家养伤的废人，三水老弟这里不错，有吃有喝的，我都不想走了。”陈明初干笑一声。
　　“明初兄，主任不日就要从青岛回来，你想好了怎么跟他说吗？”陈淼没问其他，而是问陈明初如何交代。
　　“三水老弟，你觉得我该怎么说？”
　　“明初兄，咱们之间这样算计有意思吗？”陈淼面容一冷，“农夫与蛇的故事，我们可都知道的。”
　　“三水老弟不是农夫，我也不是蛇，这一点，还请放心，我陈明初还不至于做那背信弃义之事。”陈明初道。
　　“明珠小姐承认加入军统了吗？”
　　“明珠说，刘国兴的确有意将她发展进军统，但是她还在考虑当中……”
　　“考虑，考虑的过程中就已经开始帮他们做事儿了，你觉得我会信吗？”陈淼冷哼一声。
　　“这个……”
　　“陈明珠必须承认自己已经加入军统，而且写悔过书，登报发表，否则，我就只有将其扣押，等主任回来处置了。”陈淼直接说道，他怎么做，只是自保的手段，陈明初这个人，已经不值得他信任了，必须防着一手。
　　至于陈明珠，有些事情将来还是可以解释清楚的，只不过现在要受点儿委屈了，自己为了潜伏进76号，何尝没有受到各种各样的委屈？
　　被军统自己人追杀，暗杀、绑架未遂，他找谁说理去？
　　“这个太严重了，对明珠来说，那是不可接受的。”陈明初呐呐一声道，以他对陈明珠的了解，承认加入军统，那问题不大，但要她写悔过书，并且登报发表，那不等于是杀了她。
　　“那就换一个办法，你给他作保，写一份保证书，保证日后跟军统再无来往，并且把所知道的都说出来，包括他们的联系方式和人员名单等等。”陈淼道，“以后若再犯事儿，不光是她，还有你也会被牵连。”
　　陈明初愣住了。
　　“明初兄，我对你已经是格外照顾了，二选一，明珠小姐既不肯写悔过书登报发表，又不肯由你作保写保证书脱离军统，交代出自己所知的一切，那我如何帮你？”陈淼道。
　　“三水老弟，能否再给我一点儿时间？”陈明初恳求道。
　　“可以，不过，我先要请令妹确认一个人的身份，如果令妹不配合的话，那就休怪我不念旧情了。”陈淼想了一下，缓缓道。
　　“你说的是今天在咖啡厅抓回来的那个人吧？”陈明初道，“我可以告诉你，他不是真正的刘国兴。”
　　“这话你说多少遍都没用，我需要从令妹口中听到。”陈淼摇了摇头，那个侍者不是真正的“刘国兴”，这一点他早就猜到了，他有很多种方法可以验证，虽然他一直口中说自己就是“刘国兴”。
　　越是这样，他就越不会相信。
　　“……”
　　“明初兄，如果你连这一点都说服不了令妹的话，那我就只能先派人把你送回去了。”陈淼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道。
　　“好，我答应你，让明珠出来指证他。”陈明初知道陈淼不会轻易改变自己的态度，否则，他今天态度就不会这么柔软了，“给我一刻钟。”
　　陈淼点了点头。
　　一刻钟后，陈明初果然将陈明珠带到陈淼面前：“三水老弟，有劳了。”
　　陈淼点了点头，一挥手，示意杨宸把人带过去。
　　陈明珠的指证之下，侍者真正的身份被揭晓了，他叫朱山缘，是刘国兴的手下，当初在沪西大旅社10号的跟刘国兴一起跳窗逃走的那个人。
　　而陈明珠也正是在朱山缘从湖南长沙一路爬山涉水带到上海的，两个人辗转大半个中国，相处超过半月。
　　关系匪浅。
　　“朱山缘，没想到呀，刺杀陈篆部长的五人小组，除了陈部长家的保镖刘福山之外，就只剩下一个刘国兴了。”
　　陈淼惊叹一声。
　　这个功他不想立，可陈明初既然送上门来，他还就必须收下来，在敌人窝里生存，想什么都不沾边儿，那是不可能的。
　　与魔鬼为伍，那就要先把自己伪装成魔鬼。
　　“狗汉奸，我后悔没有一枪杀了你！”被彻底暴露身份后，朱山缘也只能承认自己所做的一切。
　　“你在我咖啡里下了什么药？”陈淼亲自参加了问话。
　　“你怎么知道？”
　　“你提醒我咖啡凉了不好喝，我就猜到，咖啡里加了东西。”陈淼呵呵一笑，不妨为其解惑道。
　　朱山缘呆住了，他自以为最大的破绽可能是自己手上的老茧被看到了，而没有想到，会是这多余的一句话。
　　“你太心急了，急于让我喝下那杯咖啡，所以，暴露了。”陈淼道，“反正你们的行动已经失败了，能够跟我说说你们的计划吗？”
　　“哼！”
　　“不说也没有用，反正你们的计划已经失败了，而且这一次计划失败，刘国兴手下就再无可用之人了。”陈淼道，“戴雨农派他来上海的任务算是彻底失败了。”
　　“是，我们是打算让陈明珠以陈明初的名义蒙骗你出来，然后在咖啡里下药，将你迷晕，然后以送你就医的名义的绑架。”
　　“绑架我，为什么？”
　　“一来，是威胁76号释放我们被抓的三位兄弟，还有，就是威胁陈明初反正，因为这个计划其实就是他跟我们组长一起策划的。”朱山缘道。
　　“陈明初知道这个计划？”
　　“对，从头至尾他都知道，不过，陈明珠只是知道这个计划本身，并不知道计划是谁制定的，她应该是以为是我们组长制定的。”朱山缘道。
　　“陈明初知道陈明珠参与这个计划了吗？”陈淼问道。
　　“一开始可能并不知道，但也可能知道，具体的，我也不清楚，这些只有我们组长刘国兴清楚。”
　　“刘国兴呢，就凭你们两个，根本没办法把我从咖啡厅带走。”陈淼道。
　　“我们的人手不够，一旦你被迷晕，组长就会把你身边的那个叫小七的年轻人引走，这样就可以给我们创造机会。”
　　“小七就在门外的车上，他随时能够看到里面清醒，你们打算怎么引走他？”陈淼问道。
　　“这我就不知道了，可能组长有他自己的办法吧。”
　　“我没有上当，而你却反被我制住了，刘国兴为何不现身救你？”陈淼问道。
　　“这个我不知道，可能是他觉得没有把握吧，如果我们都被捕了，那就没有人能在外面营救了。”
　　“刘国兴根本就不相信陈明初，对吗？”
　　朱山缘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是的，虽然他在兆丰总会中被马河图打伤，但是他之前的种种行为，实在是可疑，尤其是在对你的态度上，总是拿不下决定似的。”
　　“什么决定？”
　　“上峰对你下达了制裁的命令，交由我们组长执行，但是，你的生活习惯太规范了，几乎从不去那些娱乐场所，身边还随时带着一个身手极好的保镖，这让我们很难下手，所以就只有想从陈明初身上下手，他想回归军统，那杀了你，就算是他表明心迹的证据。”朱山缘道。
　　陈淼闻言，不由的吸了一口冷气，刘国兴居然还暗中谋划过刺杀自己，而且这个计划的执行人还是陈明初。
　　而陈明初却没有这么做。
　　从这一点看，陈明初对他也算是有救命之恩的，如果陈明初真想要对他下手，那还真是有些防不慎防呢。
　　“刘国兴在哪儿？”陈淼问道。
　　“我不会说的，我告诉你这些，那是因为这些已经没有什么价值，就算你知道了也无妨，但是其他的，我是一个字也不会说的。”朱山缘道。
　　“关于刘国兴跟陈明初的关系，你知道多少？”陈淼沉默了一小会儿，问道。
　　“据我所知，我们组长还没加入军统之前，就认识陈明初了，后来，组长加入军统，在临澧特训班接受培训，学成之后，被派到上海，到上海的第一天，就是陈明初给安排的接风，我不说，你也知道他们的关系了吧。”朱山缘嘿嘿一笑，对他来说，只要能挑唆陈明初跟陈淼的关系，他是不惜吝啬将陈明初跟刘国兴的关系描述的更加亲密的。
　　“你跟刘国兴都是临澧特训班出来的吧？”陈淼问道。
　　“是的。”
　　陈淼过去是上海区的情报编审兼机要，想要了解这些，并不难，即便他大多数时候并不参与行动，但要比普通的内勤接触的要多的多。
　　“你想说陈明初跟刘国兴的关系要远比他跟我的关系密切多了，是吗？”陈淼道，“而且你这么说，也是在暗示我，陈明初不可信，对吗？”
　　“我可没这么说，你自己判断。”朱山缘嘿嘿一笑。
　　76号过去本来就是蓝衣社的那群人分裂出来的，双方本身就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这是摆脱不了的。
　　而且，就算林世群想要培养新人，等新人成长到能独当一面的程度，那也需要时间，而他现在根本等不及，那重用他们这些人就理所当然了。
　　间谍机构本来就充斥着背叛，而维持忠诚的手段有多种，最高明的是信仰的力量，但这一点，76号显然是没有，也做不到，而次一等的就是利益，荣华富贵，再次一等的就是金钱和美色。
　　除此之外，还要加诸诸多的控制手段。
　　陈明初现在应该没有重新回到重庆方面的意思，因此，他只是在利用刘国兴，但是他想不到的是，刘国兴居然把他妹妹给拉进来了，而且，刘国兴也不并不是他想象中的那个单纯和义气。
　　他知道陈明初不可靠，同时也在防备和利用陈明初。
　　如今又把陈淼扯进来，三方关系变得更加复杂了，不过，三人当中，陈淼是完全是受害者，却意外的掌控了局面。


第352章：池内樱子突然到来
　　“三哥？”
　　“鬼鬼祟祟的，进来。”陈淼一抬头，看到门缝后面那张鬼鬼祟祟的脸，不由的轻喝一声。
　　“唉。”吴天霖推开门，走了进来。
　　“有事儿？”陈淼一抬眼，问道，他很少在“霖记”这边办公，不过今天是特殊情况，若是再返回76号，这来来回回的，时间都浪费在路上了。
　　这日头本来就短，加上年关将至，杂事很多，实在没有时间浪费，晚上还要回家吃饭，自然要算计着使用时间了。
　　“有，不过我不知道该不该问？”吴天霖站在陈淼跟前，欲言又止道。
　　“什么该不该问的，要是不该问，你还跑过来干什么？”陈淼继续批阅文件，头都没抬一下。
　　“那我就问了。”
　　“问吧，我能回答的，自然会回答。”陈淼道。
　　“三哥，既然这明珠小姐都指认了那个朱山缘，这说明她跟重庆方面是有密切关系的，即便她不是军统的人，可她的嫌疑太大，您怎么就这样放她跟陈处长一起离开呢？”吴天霖疑惑的问道。
　　“你忘了，我之前怎么跟你说的了？”陈淼停下手里的工作，一抬头，反问了一句道。
　　“您说，明珠小姐在抓捕‘刘国兴’的过程中立下了大功。”吴天霖回忆了一下，想起陈淼今天中午押解朱山缘来“霖”记的时候说过的第一句话。
　　“你现在明白了？”
　　“明白了，您这是坐实了陈明珠小姐出卖自己人而获得宽恕和自由，有口难辩。”吴天霖恍然大悟。
　　“有些时候放人的效果比抓人更有效，天霖，我们做特工的，可不能定向思维，要学会逆向思维，要从敌人的角度去考虑问题，然后再来考虑我们做出什么样的反应才能达到我们的目的，你明白吗？”
　　“明白，谢谢三哥提点，天霖今天又学到了。”吴天霖不失时机的恭维一声。
　　……
　　咚咚！
　　“你怎么又回来了？”陈淼一抬头，看到敲门进来的还是吴天霖，有些奇怪的问道。
　　“三哥，池内樱子小姐来了。”
　　“什么，池内樱子？”陈淼吓了一跳，这日本娘们儿有日子没跟他联系了，怎么突然跑过来了。
　　“已经到楼下了。”
　　“快，随我出去迎一下。”虽然他极其不愿意跟这个精明的日本女特工交集太深，可人都来了，他必须把姿态给表示了。
　　“樱子小姐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呀。”陈淼满脸堆笑的快步从楼道里走了出来。
　　池内樱子穿了一身黑红的大氅，身后紧跟的是副官酒井，再有两个随从，都穿的是便衣。
　　在租界内走动，要是穿军服的话，那是很容易被人打黑枪的，对这些日本军人特工而言，租界是个危险的地方。
　　“三水君，你这里很不错嘛，用你们中国人的话说，这叫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对不对？”池内樱子穿的跟一个贵族小姐似的，怀里还抱着一个暖手炉，完全不似平日里那个杀伐果断的特高课的女特工。
　　“对，樱子小姐说的太对了，请里面奉茶。”陈淼连忙应“是”。
　　池内樱子点了点头，随陈淼上了楼，来到会客室。
　　会客室就在陈淼办公室的隔壁，有一扇小门是相通的，落座后，陈淼名人沏茶送了进来。
　　会客室内没有壁炉，这里条件当然不能够跟家里比了，不过烧了一个炭炉，因为是刚烧的，可能温度还不及升上来。
　　“池内小姐，请喝茶。”
　　“多谢。”池内樱子微微一点头。
　　日本人是一个矛盾的综合体，在他们身上既能看到那种待人谦卑到骨子里的礼节，又有着野兽般的残忍好杀的基因，这种人性和兽性同时在一种人身上都那么明显，这在世界民族史上，也是极为罕见的。
　　“樱子小姐，怎么突然到我这里来了？”陈淼很奇怪，池内樱子不会无缘无故的跑过来找自己的，一定是有什么事情。
　　“三水君应该听说了高宗吾和陶希圣出逃一事了吧？”池内樱子问道。
　　“当然。”
　　“高、陶二人出逃，这其中的背后就是我们一直都在追踪的‘Queen’暗中策划而进行的。”池内樱子道。
　　“是吗？”陈淼惊讶一声，他岂能布置，“高、陶”二人的出逃，他也是参与者之一，只不过，没有参与到核心的计划而已。
　　“我们还发现，76号发生这一些列的枪击和暗杀的背后，都有这位神秘莫测的‘Queen’的身影，我们还侦测到他们联络的多个呼号。”池内樱子问道，“毒蛇这个代号你听说过吗？”
　　“我知道，其实我们也在寻找毒蛇。”陈淼点了点头，什么能说，什么又该隐瞒，他心里分的很清楚。
　　只是，池内樱子突然来找自己，着实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哦，三水君也在寻找毒蛇？”池内樱子惊讶道。
　　“实不相瞒，我已经被毒蛇盯上了，前两次针对我76号中层人员的刺杀，其实某种程度上就是冲着我来的。”陈淼叹了一口气，将钱仁龙和覃文智遭遇刺杀背后的事情跟池内樱子解释一遍。
　　“原来如此，看来我们又有合作的机会了。”池内樱子听完后，不由的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毒蛇本名陈沐，出身青帮，有经过军统正规的特工训练，而且其人曾经受过高等教育，眼界和能力那都远在一般军统特工之上，可以说在军统内，如果不以论资排辈的话，他将来的成就绝对不在像王天桓，陈宫澍这些人之下，不过，他的出身的问题，只怕是日后注定成就有限。”陈淼这话里可是埋了伏笔。
　　“怎么讲？”
　　“军统是一个论资排辈的地方，同时也是山头众多，主要是戴雨农为首的黄埔系，然后就是老派的特工的保定系以及杜月晟的青帮人员，当然，黄埔系里面有分好几个小派系，江山系和浙警系，还有以地域为主的湖南，以及现在的各种培训班出身的后起之秀，青帮虽然加入军统的人数众多，但在军统内缺少领军人物，所以，难成气候，杜月晟他是帮会大哥，无法在军统内部兼任职务，所以，毒蛇的能力越大，立下的功劳越大，那就越遭人忌惮，所以，他的未来可想而知。”陈淼道。
　　“那么三水君过去是属于哪一个派系呢？”
　　“严格说来，我的资历算是比较老了，我很早就加入青帮，不过我的师父没什么本事，也没什么权势，但因为我加入的早，故而在军统内有一些关系，但跟我同期的那些人，现在要么已经在成为手握重权，镇守一方，要么已经成了地下的黄土一捧了，而且这些年我一直待在上海，基本上跟其他人没什么来往，而且，戴雨农又不太喜欢我，所以，樱子小姐，我什么派系都不是。”
　　“也就是说，三水君什么派系都算不上，所以，在上海数年，却始终无法升迁？”池内樱子反问道。
　　“也可以这么说。”
　　“看来，三水君投奔我大日本帝国是明智之选了，不光才能得到施展，而且短短数月之间，你就晋升至76号督察处处长。”池内樱子满意的一笑道。
　　“樱子小姐说的极是，得益于林副主任的信任，三水才有机会能够施展胸中所学。”陈淼点了点头，“当然，也少不了樱子小姐在背后的鼎力支持和帮衬。”
　　“毒蛇和杜月晟留在上海的青帮势力参与了高、陶出走事件，我们已经掌握了相关证据，而且证据表明，这些人都在背后接受‘Queen’的指挥，也就是说，这一系列事件的背后，都有这个‘Queen’的身影。”池内樱子道，“而现在，他们又有行动了。”
　　“哦，什么行动？”陈淼下意识的问了一句，“当然，如果不能让我知道，樱子小姐就不必告诉我了。”
　　“如果不能让你知道，我就不用过来了。”
　　“明天上午，他们会安排陶家大小姐陶璇和她的两个弟弟秘密离开上海。”池内樱子道。
　　陈淼心中一惊，如此绝密的情报，池内樱子如何知道的，“Queen”可是连他都没有通知。
　　“樱子小姐，我能做些什么？”陈淼知道，池内樱子一定有自己的情报来源，可她不说，他也能猜到，Queen一定是在某个环节出了纰漏，而且这出纰漏的人，还是其中一个关键人物。
　　“我听说，你这里装修了两间优待室，能否带我去看看？”池内樱子微微一笑问道。
　　“当然，这原本就是为了给高、陶两位准备的，谁知道刚开始装修，这二人就出逃香港了，结果就没有能够用上。”陈淼没有任何犹豫。
　　“不错，不错，三水君，我想请你帮我做一件事儿？”池内樱子参观完优待室后，对陈淼道。
　　“樱子小姐，您说？”
　　“你跟陶元圣之女陶璇是相识的，不如就烦请你去把人接到你这里来，如何？”池内樱子缓缓道。
　　“这……”陈淼一下子僵住了，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怎么，三水君有什么为难的吗？”
　　“樱子小姐，我是很乐意为您做这件事的，可您也知道我在76号掌管督察处，这督察处是对内的，因此我得罪了不少人，这监视陶家的工作一直都是警卫总队，就在昨天，警卫总队的吴大队长还来我办公室闹了一场，认为我总是在插手他的工作，抢他的功劳，您说，我这派人把璇小姐接走的话，那不是跟吴大队长彻底闹翻了？”陈淼这个理由完全合情合理，而且，吴云甫大闹他办公室也是事实，整个76号都知道，总不能怀疑他提前演这出戏吧，他怎么知道池内樱子会让他这么做？
　　他又不能未卜先知。
　　“这样，我来给吴大队长打个招呼，你看如何？”池内樱子微微皱眉，想了一下，说道。
　　“那就没问题了，我就怕吴大队长再误会我就不好了。”陈淼露出一丝笑容道，心道，这下麻烦了，如果这陶璇到了自己手里，再弄丢的话，只怕池内樱子一定会怀疑上自己。
　　“我来给吴大队长打电话，烦劳三水君现在就派车过去。”池内樱子直接说道，显然是想要在‘霖’记见到陶璇才打算离开。
　　“好的，我这就派人和车过去。”陈淼点了点头，这下真是麻烦了，陶璇姐弟三人若是走不了，那公布汪氏密约的事情只怕又要横生波折了。
　　“酒井。”
　　“哈伊！”池内樱子的副官酒井微微一点头，他这是要跟车一起去了，明显是打算一路监督了。
　　陈淼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池内樱子这么做，只怕是另有意图。


第353章：危机来临
　　“听闻三水君是棋道高手，能否指点一二？”
　　“这……”
　　陈淼真没想到，池内樱子会提出这样一个要求，对他而言，下棋不过是博弈之道，距离修身养性还差得远呢。
　　而想要了解一个人，观察对方的棋风是最直接有效的，这些年虽然他跟范向民偶有对弈，但都不为外人所知。
　　自己会下棋，但绝不是此道高手，勉强只能说通晓。
　　“三水君莫非是瞧不起樱子的棋艺？”
　　“不，不，樱子小姐说笑了，我对围棋只能说是略通而已，谈不上什么高手。”陈淼忙道，“须知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我最喜欢的还是评弹，棋艺实在是不敢在樱子小姐跟前班门弄斧。”
　　“无妨，反正左右无事，咱们对弈一局如何？”
　　“这里？”
　　“当然，我带了一副云子，三水君，该不会再拒绝吧？”池内樱子盈盈一笑，一拍手，一名随从将棋盘和云子送了进来。
　　紫檀木的棋盘，上等黑玉和白玉制作的云子，每一颗都是晶莹剔透，细腻温润，就这一副云子在文人眼里那就价值万金。
　　日本人对棋道是很推崇和讲究的，下棋之前需要焚香，净手，焚香是为了静心，让下棋的人能够一心一意，心静如水，而净手是为了洗去手上残污油垢，以免把云子给污染了，造成不必要的损失。
　　陈淼虽然不是围棋高手，但这一套规矩他还是知道的。
　　“三水君请！”
　　陈淼在装修“霖”记的时候，专门弄了一个静室，一直都没有用上，没想到今天终于有机会用上了。
　　黑先白后。
　　这是规则，陈淼微微一点头，伸手取了一枚黑子，落在了棋盘之上。
　　双方数十手之后，落子的速度变得慢了下来，陈淼看得出来，池内樱子的棋力还是不错的，大概也就在业余三段的样子。
　　当然陈淼的棋力也就在这个水平，差别在于男女下棋的思路和风格。
　　池内樱子虽然是女子，但落子具有很强的进攻性，而且一副我要赢你的架势，陈淼呢，本来就没什么心思跟她下棋，自然是处在守势，步步为营。
　　“三水君似乎有些心神不定？”
　　“哦，没什么，我刚才忘记给家里打电话了，这么晚没回去，家里应该担心了。”陈淼忙道。
　　“我倒是忘了，三水君新婚燕尔，真是两情缱绻之时。”池内樱子嘿嘿一笑，一副我能理解的表情。
　　陈淼干咳两声，尴尬道：“让樱子小姐见笑了。”
　　“没什么，男欢女爱，这是人伦大道，在我们日本，新婚夫妻像你这样的，也是很多的。”池内樱子一边落子，一边说道。
　　“哦，是吗，冒昧问一句，樱子小姐可曾婚配？”陈淼可不能让池内樱子掌握谈话的节奏。
　　池内樱子手上的动作瞬间凝了一下，很明显，陈淼这个问话触动了她内心某种美好的回忆。
　　女人和男人对待爱情是不太一样的，女人更多的是感性，而男人这理性多一些，即便池内樱子这样已经被军国主义洗脑成为杀戮机器的女特工，也不曾抹掉脑海里中曾经一段尘封的记忆。
　　“樱子小姐可有心上人？”
　　“算是有吧。”
　　“结婚了吗？”陈淼当然不放过这个机会，继续深究，反正，他对池内樱子根本不存在什么敬畏之心，换一个人，只怕轻易不敢问出这样的问题。
　　“没有，我们没能够在一起。”池内樱子眼底闪过了一丝黯然，她一般不会在外人面前谈论自己的过去，尤其是情感问题，尤其是身边的人，但面对陈淼这个不熟悉的外人，她反而觉得可以放下心里的某些东西。
　　“那真是太可惜了。”
　　“说说你吧，三水君，你跟沪上评弹皇后琴老板的爱情那可算是一段传奇佳话了。”池内樱子反过来问道。
　　“我跟雪琴其实是因为评弹结缘，我喜欢评弹，她也喜欢，但由于我过去从事的工作，彼此虽然对对方都互有好感，但都没有表露心迹，直到，我身份暴露，被迫加入76号后，才算是真正的面对这份感情，最终走在了一起。”陈淼很简明扼要的解释了一下道。
　　“能够有共同的爱好，真是令人羡慕。”
　　“樱子小姐这么年轻漂亮，一定能够找到心仪的一半。”陈淼微微一笑，伸手落子道。
　　“我这样的，还会有人喜欢吗？”池内樱子自嘲的一笑，“即便是有，又能保证他不是冲着我的身份来的？”
　　“其实，这也没什么，樱子小姐的身份也是你自身吸引力的一部分。”陈淼道，“正常人都不会对一个乞丐感兴趣，此为同理，你说呢，樱子小姐？”
　　“三水君说的似乎有些道理，不过，对于从事我们这个工作的人来说，爱情是最遥不可及的奢望。”池内樱子缓缓落子道。
　　“樱子小姐太过悲观了，只要我们不放弃追逐的爱情的理想，总归会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一份爱情。”
　　“三水君，该你落子了。”
　　“哦，好……”
　　一局终了，陈淼以半目赢了池内樱子。
　　“刚才这一局，我观三水君的棋风偏向于保守，守成有余，进攻略嫌不足，是否是因为你我身份的不同的原因？”池内樱子问道，“还是你在故意的让我？”
　　“樱子小姐误会了，我下棋更多的是偶只是为了放空脑子，不去想别的事情，并不存在什么输赢的想法，所以，根本就没有相让的想法。”陈淼呵呵一笑道。
　　池内樱子点了点头。
　　“樱子小姐，我想打个电话回家，失陪一下。”
　　“嗯，三水君请便。”池内樱子点了点头。
　　陈淼是真的打电话回家，今天很可能要晚回家了，为了不让梁雪琴担心，遇到这种情况，他都是尽可能的打个电话回家。
　　五分钟后，陈淼返回。
　　“说好了？”
　　“是的，我们这样的工作，每天都充满了危险性，所以，我都是尽可能的让家人不用担心。”陈淼解释道。
　　“三水君真是一位善解人意的好丈夫。”池内樱子浅浅的一笑。
　　“哪里，这一局樱子小姐执黑棋如何？”
　　“可。”
　　……
　　棋局过半，便听到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陈淼与池内樱子都不由的一抬头，对视了一眼。
　　这盘棋只怕是下不下去了。
　　“樱子小姐……”首先进来的是池内樱子的副官酒井，他急匆匆的进来，见到池内樱子，躬身一声。
　　“酒井，有什么话，当着三水君的面但说无妨。”
　　“哈伊！”酒井低头一声，“报告樱子小姐，陶璇小姐不见了。”
　　“什么，陶璇不见了，怎么回事？”池内樱子一惊之下，直接就从榻上站起身走了下来。
　　“我和陈处长的人赶到的时候，吴云甫的手下张国震说，陶璇小姐今天下午出门逛街，还没有返回，我们在陶家等了一会儿，张国震的手下回来报告说，他们跟丢了陶璇小姐，现在只能等她自己回去。”酒井道。
　　池内樱子瞬间脸就拉了下来，而陈淼则暗暗的松了一口气，陶璇这个丫头，他从一开始就觉得与众不同，没想到她居然来了这么一手。
　　若是今天真把陶璇带回来，那他就被动了。
　　“酒井，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回来？”池内樱子忽然发现，进来的就只有酒井，陈淼派去的手下一个都没看到。
　　“陈处长的手下还留在陶家，一旦陶璇回家，他们会立即把人带回。”酒井解释道。
　　池内樱子很想大骂一声“蠢货”，可一看陈淼就在边上，她到嘴的话又缩了回去，“这事儿，你直接打个电话回来汇报一下不就可以吗？”
　　“……”酒井一张脸胀得通红，情急之下，他还真没想那么多。
　　“陶璇什么时候出门？”
　　“张国震说，大概是下午三点左右。”酒井老实的回答道。
　　“三点，现在已经接近六点，三个小时过去了，一个女孩子，身边没有人陪着，此刻早就应该归家了，樱子小姐，只怕是我们晚了一步。”陈淼缓缓说道。
　　“三水君，以你所见，现在该怎么办？”
　　“如果只是一个陶璇，那问题不大，她在表姨妈家的两个弟弟如果也同时失踪的话，那问题就严重了。”陈淼知道，就算他不说，池内樱子也能想到。
　　这个女人的心思那是相当缜密的。
　　“酒井。”
　　“哈伊！”
　　“马上过去。”池内樱子命令一声。
　　“樱子小姐，不如我们一起过去吧，反正这一路过去也不算太远。”陈淼提议一声。
　　池内樱子想了一下，点了点头：“也好。”
　　……
　　沪西，陶璇三姐弟的表姨妈家。
　　“璇儿今天下午来把泰来和桓生接回去了，明天是周末，孩子们都不用上课，璇儿还说带他们去游乐场玩呢？”陶璇的表姨妈的回答令赶过来的池内樱子等人大失所望。
　　“他们提前行动了！”汽车上，池内樱子对陈淼咬牙切齿地说道。
　　“樱子小姐，这是怎么回事儿？”陈淼的表情真不是装的，因为他真的是确实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儿。
　　陶璇姐弟撤离计划，“Queen”似乎并没有让他参与进来。
　　“我得到可靠的消息，明天，青帮的人会配合毒蛇将陶璇三姐弟偷渡出上海。”池内樱子解释道。
　　“这消息哪来的？”
　　“我们掌握了跟陶璇姐弟联络的中间人，这个消息就是从她口中得知的。”池内樱子缓缓道。
　　中间人？
　　吴馨！
　　陈淼猛地一惊，池内樱子居然查到了吴馨，而吴馨是知道自己的，但她也只是知道自己叫方文。
　　只要她跟自己一见面，那就能将她认出来。
　　不对，池内樱子也知道方文，因为自己伪装成记者去南京的时候，用的化名也叫方文。
　　陈淼汗毛倒竖，他知道，自己潜伏进入76号面临的最大一次危机来临了。


第354章：一线生机
　　陶家换过一次家庭医生，盖勒诊所的彼得大夫成为陶家的新家庭医生，彼得是德国人，不可能成为‘Queen’跟陶家之间联络的中间人。
　　那每次都跟彼得一起过去的护士吴馨自然而然的就成了怀疑对象。
　　日本人只要是有了怀疑，就会行动的。
　　一个小小的诊所护士，又不是什么大人物，特高课的特务们是不会顾忌的，只要吴馨落入他们手中。
　　凭借他对吴馨这个女人的观察和了解，她招供的几率是几乎是百分之百。
　　郑嘉元当初让吴馨成为自己的交通员，他曾经就表示过反对，并非对吴馨本人有意见，而是她并未经过特殊的训练，对交通这个工作能不能胜任那还真是难说。
　　而且，郑嘉元离沪的时候，陈淼也曾提醒过他，是否把吴馨一起带走，但是，郑嘉元走的太匆忙。
　　而吴馨因为需要留下一个可以跟陈淼联络的人而被留下，因为吴馨的关系不在上海区，上海区方面也不知道有这个人，否则，陈淼是坚决反对让吴馨留下的。
　　后来吴馨被“Queen”安排，不知道在何处进行了半个月的短训，这才让他稍微的放心。
　　但他已经不直接跟吴馨联系了，基本上在需要的时候，才会让小七跟她取得联系，而最近，陈淼可以直接通过电台跟“Queen”联系，那吴馨这个交通已经成了紧急情况的备用渠道了。
　　陈淼在脑海里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跟吴馨的见过的几次面，以及说过话的，确定自己并未透露真名给他。
　　但是不能保证郑嘉元会把自己的证明告诉她，毕竟他们是那种亲密的关系，如果郑嘉元说了。
　　那自己可就危险了。
　　不过，吴馨应该不会这么愚蠢，她就算暴露被发现，只需要招供自己是“Queen”跟陶家的中间联络人就行了，没有必要把自己也招供出来。
　　但是，为什么池内樱子会来找自己，就因为他跟陶家有个短暂的接触，还是因为“毒蛇”的原因？
　　这个陈淼一时间也猜不出来。
　　稍微定了定心神，这个时候不能慌，一慌就容易露出破绽，被池内樱子给看出来，池内樱子既然来找自己，让自己去抓陶璇。
　　必然是有用意的。
　　也许，她知道自己跟吴馨的关系，但是，并不知道自己真正的身份，自己跟吴馨有联系的那段时间，自己还没有“变节”加入76号。
　　至于后来，吴馨有可能知道一些，但这就要看郑嘉元会不会告诉她多少了，不过，以他对郑嘉元的了解，他应该不会告诉她太多东西。
　　还有，吴馨跟老郑一起去过他那个安全屋，这是个最大的漏洞。
　　一旦被池内樱子查到的话，自己的身份可就彻底暴露了，陈淼现在心里真是希望，被抓的人不是吴馨。
　　否则自己真的就麻烦了。
　　“樱子小姐，现在怎么办？”
　　“这个时候，他们还没有离开上海，通知车站，码头还有各进出上海的关卡，马上设卡拦截，绝不能让人逃出上海！”池内樱子命令一声。
　　“哈伊！”
　　酒井答应一声，附近找了一个公用电话去打电话了。
　　“三水君，今天真是耽误你了。”
　　“不耽误，不耽误。”陈淼连声说道。
　　“三水君，这幅云子就当是我送给你的新婚礼物，还请你收下。”池内樱子命手下将刚刚她们对弈的那副云子拿了上来，亲手交到陈淼手上说道。
　　“使不得，使不得，樱子小姐，这太贵重了，我怎么能收樱子小姐如此贵重的礼物？”陈淼忙推辞。
　　“哎，有道是宝剑赠烈士，红粉赠佳人，三水君也是棋道中人，此物在三水君手中必不能蒙尘。”池内樱子道。
　　“这实在是太贵重了……”陈淼当然知道这幅云子的价值，在许多人眼里，那只怕是有钱都未必能买得到的好东西。
　　“三水君就不要推辞了。”
　　“那好吧，我就却之不恭了。”陈淼只好收了下来。
　　“告辞。”
　　“樱子小姐慢走。”
　　……
　　望着池内樱子上车后离去，陈淼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这个女人总算是走了，可接下来，他并不感到轻松。
　　“三哥，很麻烦吗？”
　　“嗯。”坐在回家的车上，陈淼一直都在考虑接下来如何应变，甚至他都想到了让陈一凡他们护送梁雪琴和巧儿先去乡下避一避。
　　但是，如果池内樱子盯上他的话，那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从另外一个角度看，如果池内樱子掌握了自己确切的证据，她早就对自己采取措施了，不会还让自己去抓陶璇姐弟，以及送上一副价值万金的云子了。
　　也许，她是在故意的麻痹自己？
　　这太难决断了，陈淼知道，一旦判断错误，自己很可能遭遇灭顶之灾，考验他应变能力的时刻来了。
　　回到家中。
　　“雪琴，我回来了。”
　　梁雪琴接过陈淼脱下的大衣，将其挂到衣架上道：“饭菜巧儿已经热了两遍了，你们要是再不回来吃，她就要再热三遍了。”
　　“好，小七，先吃饭。”陈淼解开袖口，换上拖鞋，招呼停好车从外面进来的小七一声。
　　“好的，三哥。”
　　“巧儿，鱼汤冷了，有些腥了，再热一下吧。”梁雪琴陪着陈淼一起坐下来，看着他吃饭。
　　“不用了，巧儿，你去忙你的。”陈淼一摇手。
　　“三哥，我吃饱了，先上去了。”到联络时间了，小七飞快的扒完碗里的米饭，站起来一抹嘴道。
　　“嗯。”陈淼碗里还剩下一半呢，他慢条斯理的吃着。
　　“快过年了，家里该置办的年货，你就看着置办一些吧，越是到年底，我越是顾不上。”陈淼一边吃，一边道。
　　“嗯，我打算腌一些腊肉和腊肠，自己吃和送人，你看多少合适？”梁雪琴问道。
　　“自己吃的话，多少都无所谓，可若是送人的话，那就不能太少了，要不然，找人代加工吧。”陈淼道。
　　“也好，家里就少弄点儿，咱们自己吃。”
　　“嗯，老五他们过年都不回家，所以，咱们的给他们也准备一些年货，每人做一套新衣服，帽子，还有皮鞋，都要新的，颜色他们可以自己挑，也可以咱们帮着选，小七，巧儿还有老蔡和老顾也要，这一年大家都不容易，陪咱们担惊受怕，经历这么多风雨，不能亏待了大家。”
　　“我明白，你放心，三哥，这些我都会处理好的。”梁雪琴点了点头。
　　“家里的事儿，就拜托你了，外面的事儿不用你担心。”陈淼嘱咐道，“书场的事情，我已经有些眉目了，过完年咱们就提上日程，这段时间，你多指点指点巧儿，以后，她才是咱们的台柱子。”
　　“嗯，好。”
　　“好了，我吃好了，先上去了。”陈淼扒干净碗里最后一粒米饭，放下空碗说道。
　　梁雪琴知道，陈淼跟小七有要事要做，她也算是半只脚踏进了这个圈子，虽然很多事情还没弄明白，但她知道，陈淼并不像是外面人说的那样甘愿当76号的走狗，是个可耻的汉奸。
　　“怎么样？”
　　小七递给陈淼一封“Queen”刚发过来的电文。
　　“喜鹊已暴露，速撤离！”
　　陈淼一看电文，瞬间心脏猛地一缩，喜鹊就是吴馨的代号，喜鹊暴露了，跟喜鹊相关人除了他没有别人了。
　　“回电，跟‘Queen’说，此时撤离，那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喜鹊并不知我真实身份在，应该还有挽回的余地，请求暂不撤离。”陈淼仔细想了一下道。
　　“是，三哥。”
　　片刻后，“Queen”的回电来了。
　　“同意暂不撤离，若遇危险，需当机立断。”
　　“小七，过去咱们遗留的尾巴必须要果断处理了。”陈淼面色凝重道，“喜鹊的暴露，这对我们来说是一次生死大考验，一步走错，将会万劫不复。”
　　“明白，三哥放心，我来处理。”小七郑重的点了点头。
　　“给老范示警，告诉他我现在的处境，让他也做好随时撤离的准备，一旦我有危险，启用备用联络方式。”陈淼继续吩咐道。
　　“好。”
　　陈淼现在不知道的是，吴馨到底只是暴露，还是被抓了，如果吴馨只是暴露，那还有挽回的余地。
　　可如果人已经落到池内樱子手中，那真是麻烦了。
　　站在池内樱子的角度，如果她想抓住陶璇姐弟三人以及运作他们偷渡逃离上海的“毒蛇”和“Queen”的话，她必定不会轻易的动吴馨。
　　可池内樱子既然知道陶璇姐弟具体出逃的时间，那她必然是见过吴馨了。
　　难道池内樱子是抓了吴馨，短时间内逼她说出了“陶璇”姐弟出逃计划，然后又将人放了，以麻痹“Queen”等人吗？
　　“Queen”又是如何得知吴馨暴露……
　　不好！
　　陈淼暗道一声，吴馨应该是被抓后，又被池内樱子放回来了，而陶璇姐弟似乎先一步接到警报，而脱离76号的监控，那吴馨“麻痹”的价值就已经失效了！
　　吴馨的作用失效，池内樱子必定回第一时间把人重新带回。
　　“小七……”
　　“三哥？”小七一抬头，惊讶的看着陈淼，他还从未见过冷静若斯的三哥是如此紧张不安。
　　“给老五打个电话，让他现在就去麦阳路……”陈淼吩咐道，他不确定明月里周围有没有池内樱子派的日本便衣。
　　但不敢让小七冒这个险。
　　但是陈一凡就不一样了，他目标不太明显，完全可以替他跑一趟，紧急关头，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希望吴馨这个女人能够聪明点儿，为自己赢得一线生机。


第355章：以不变应万变
　　家里的电话会不会被监听？
　　这个陈淼完全不担心，首先他家里明面上只有一部电话，可实际上书房内还藏着一部电话。
　　当然这部电话轻易的不用，是偷接的另外一条线。
　　这是以备意外发生之时，跟外界联络之用，只是这部电话自接通以来，除了测试的时候使用过，别的时候，就没有用过。
　　“小七，长话短说，千万别超过时间，以免被原机主发现。”陈淼道，租界的电话通话是以次计算的，打电话并不便宜，一次至少五毛钱。
　　“知道，三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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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一凡最近日子过的挺安心的，至少不需要再想着如何东躲西藏，也不需要操心手底下这十几号弟兄的生计问题。
　　陈淼这个人也许不算是好人，但起码是一个好雇主，他虽然坑了自己，可对他们这些人那是没的说。
　　吃喝用度，那都是最好的，只要你想，顿顿吃肉都没有问题。
　　这陈淼要不是汉奸，那该多好？
　　陈一凡感觉自己有些迷茫了，自己现在这样算什么，虽然他不是再给76号做事儿，也没干伤天害理的事情，可是他的老板是76号的特务，督察处的处长，而且瞧着架势，前途还相当远大。
　　“五哥，电话。”刚躺下没多久，突然被人叫了起来。
　　“电话？”陈一凡愣了一下，他这里是安装了一部电话，可是这电话基本上除了他手下知道之外，也就只有陈淼和梁雪琴他们知道了。
　　“喂，我是陈一凡。”
　　“五哥，我是小七，三哥要你现在马上去一趟法租界麦阳路……”
　　“好，我知道了，马上就去。”
　　“注意安全，还有，小心可能有尾巴。”小七嘱咐一声。
　　“明白，我知道怎么做。”陈一凡虽然知道他可以拒绝陈淼的吩咐，但接触下来，他也觉得陈淼不像是那种大奸大恶之人，只要是不违背他底线原则的事情，能帮就帮，像今天晚上这种接个人的事情，虽然有一定的危险，可他还是答应下来。
　　“把阿飞叫起来，陪我出去一趟。”陈一凡果断的穿衣服，吩咐一声。
　　“五哥，这是干嘛去？”陈飞今晚不值班，已经睡下了，睡眼惺忪的被人拽起来，有些不情愿。
　　“起来，有任务。”
　　“任务，啥任务？”陈飞揉着眼睛，含糊的问道。
　　“问那么多干什么，你要是不去，日后别后悔。”陈一凡在他脑门儿上弹了一下。
　　“去，去，我这就去……”
　　“五哥，现在这个点儿去法租界，都快要宵禁了，这万一巡逻的给逮住了……”陈飞一边穿衣服，一边踩着鞋跟着陈一凡往外走去。
　　“阿飞，阿辉你们两个听好了，一会儿这样……”陈一凡将陈飞和陈辉两个人拢在一起，小声吩咐道。
　　“听明白了吗？”
　　“明白，这点儿小事儿，五哥您就放心吧。”
　　“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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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月里18号家中书房。
　　“三哥，你去睡吧，五哥他们就算有消息，也得要等到天亮之后。”小七劝说陈淼一声。
　　“我知道，但我回房也睡不着，还不如就待在书房等。”
　　“你这样，雪琴姐会担心的。”小七道。
　　“小七，你学会替别人着想了。”
　　“我本来就懂，只是过去就我跟你两个人而已，没有别人，也不需要我去着想。”小七反驳道。
　　“也对，你去睡吧，你没必要在这里陪着我，我再仔细考虑考虑，做最坏的打算。”陈淼道。
　　“三哥，实在不行，我们直接离开上海就是了，咱们手里不是还有一张特别通行证吗？”小七提醒一声。
　　陈淼知道，他手中的确有一张特别通行证，但是这只能让一个人离开，那是袁杰让陈明初搞的。
　　袁杰原打算用在梁雪琴身上，想用特别通行证把人送出上海，然后再来一个金屋藏娇，彻底霸占梁雪琴。
　　只可惜他还没等用上，就已经身死道消了，金屋藏娇的这个愿望他这辈子都实现不了了。
　　这张没有用过的通行证就落入陈淼手中。
　　以这张通行证为蓝本，小七可以造出陈淼想要的任何一张通行证，但还没到这一步，真到了这一步，陈淼的任务就彻底失败了。
　　陈淼之所以冒险不撤离，他也是有底气的，就算吴馨把他的身份说出来，他也有说辞，起码池内樱子是会给他说话和解释的机会。
　　区区一个吴馨，她的话即便是可信度很高，那随便攀咬出一个人，就被怀疑是潜伏76号的卧底。
　　万一这是反间计呢？
　　单凭吴馨一个人如何证明这一点，而且，陶璇突然前往沪西表姨妈家接走了两个弟弟，消息谁走漏的？
　　如果不是消息走漏了，那会不会是故意设计的？
　　陈淼已经在脑海里将一套故事圆了起来，他的这一套说辞完全是能够说得通的，所以，他才会冒险不撤离，继续留下来。
　　无非是要自证清白而已。
　　这个对他来说，那是比较容易了，陈明初就是证人，刘国兴计划就是让他刺杀自己，而且刘国兴的行动小组，除了他本人之外，其余组员都已经落网。
　　而且“毒蛇”已经瞄上了他，这都说明军统内部早就对他欲除之而后快，如果他真是军统潜伏76号的卧底，那这些又如何解释？
　　一个刘国兴，一个“毒蛇”，这两个都是军统在上海的顶尖杀手，都不惜一切代价要取他的性命？
　　说他是军统卧底，谁信？
　　而吴馨更有“死间”的嫌疑，其实吴馨如果真的供出了自己，局面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坏。
　　想通了这一点，陈淼对渡过这次危机的把握又增加了三分。
　　只要自己不慌，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池内樱子就很难抓到自己的破绽，以不变应万变。
　　而吴馨，就看她自己的了。
　　“死间”的可能性很小，“Queen”也不可能用这种极端的方法，给自己添堵吗？多么蠢的队友才能干出这样的事情？所以，吴馨的暴露确实是一个意外，只怕是“Queen”自己都没有想到。
　　但是，她应对的倒也迅速，居然让陶璇提前接走泰来和桓生两位弟弟，但这样一来，出逃的计划就受到影响了。
　　本来可以做到无声无息，现在原计划作废，特高课和76号都知道了，那必然会封锁进出上海的所有交通要道，陶璇姐弟三人藏起来容易，但想偷偷的逃出上海就难了。
　　一个花季小女加上两个还不太懂事的小男孩儿，想要将他们送出上海，这可不是容易的事情。
　　陶璇这一脱离76号的监控，吴馨对池内樱子来说，作用就不大了，她肯定会第一时间把人再一次控制。
　　如果吴馨足够聪明的话，她就应该找机会逃脱特高课的监视，想办法找到自己说明一切。
　　否则，不管是落入池内樱子还是“Queen”之手，都是死路一条。
　　或者……
　　还有一种是陈淼最不愿意的情况。
　　“三哥，发生什么事了，你这一晚上都心神不宁，在书房待了那么久？”陈淼刚回到房间，脱了衣服，上床，梁雪琴就睁开了双眼。
　　“没事儿，睡吧。”
　　“三哥，虽然我还不太懂你做的事情，可我能看得出，你并非真心给76号做事儿，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梁雪琴从被子里探身出来，伸出手臂环绕着陈淼的腰背，将脑袋抵在他的胸口，温柔地说道。
　　“摩尔斯码学会了吗？”
　　“嗯，标准摩尔斯电码我已经背熟了，要不要我背给你听一听？”梁雪琴微微一抬头道。
　　“不了，你这一背书，只怕这一晚上都别想睡觉了，还是明天吧。”陈淼道，“我本不想把你牵扯进来，谁知道最终还是逃不脱，你还是牵扯进来了，不过这样也好，就当是我自私，这辈子欠你的，下辈子我还就是了。”
　　“三哥，咱们之间没有谁欠谁，雪琴嫁给你，那是我自愿的，不管你变成什么样的人，我都陪着你。”
　　“假若我变成一个满手沾满鲜血的刽子手呢？”
　　“你不会的。”
　　“你就这么肯定？”
　　“嗯，你说过，眼睛可以欺骗你，但心不会，我能感觉到你的心。”梁雪琴。
　　“假如为了我们自己的安全，而不得不杀人，甚至是杀不该杀的人，到时候，你会怎么办？”
　　“你不会这么做的，也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梁雪琴十分肯定地说道。
　　“雪琴，谢谢你对我的信任。”陈淼很感动，能够有个人全心全意的相信自己，这是一件多么难能可贵的事情。
　　迷迷糊糊的，陈淼就这样闭上眼睛昏睡过去，一觉醒来，猛然睁开双眼，发现自己居然就这样依靠着床背就这样睡着了。
　　又是新的一天。
　　陈淼穿上衣服，下楼而来。
　　没有电话，就是好消息。
　　“三哥，你醒了，昨天你凌晨三点才睡，早上起来我就没叫醒你，让你多睡一会儿。”梁雪琴已经在餐厅张罗着准备早餐了。
　　“嗯，小七呢？”
　　“小七一大早就出去了，也没说干什么。”老蔡嘿嘿一笑，抖搂了一身寒气，刚才一直在外面打扫院子呢。
　　“哦，我知道了。”小七干什么去，陈淼当然清楚，有些事情，他不可能当着老蔡等人面儿上说的。
　　陈淼洗漱完毕，正要，准备去餐厅吃早餐，突然这客厅内的电话铃声响了。
　　“喂，明月里18号。”梁雪琴刚好路过，顺手就拿起电话接了起来，“三哥，是吴天霖打来的，找你的。”
　　陈淼点了点头，走过来，从梁雪琴手中接过电话：“喂，天霖，是我。”
　　“三哥，出事儿了，督察处昨天夜里失窃了。”
　　“失窃了，丢了什么东西？”陈淼大吃一惊，督察处失窃，这简直就是大笑话，督察处办公的地方就在76号，居然有人钻进76号内偷东西，这贼也真是太大胆了。
　　“丢了一些卷宗，具体是什么，还不太清楚，卢苇正在清点。”吴天霖道。
　　“等着，马上就到。”陈淼直接挂了电话，穿上大衣，直接道，“早餐我就不吃了，督察处出了点儿事儿，我的马上过去处理，一回儿小七回来，让他直接去76号找我。”


第356章：督察处失窃
　　“怎么回事儿？”陈淼匆匆赶到76号督察处。
　　“三哥，是这么回事儿，今天一早，卢苇回机要室，发现门有被人撬开的痕迹，就开门进去检查，发现他资料橱柜里别人翻的乱七八糟，然后就赶紧告诉值班的江志强……”吴天霖解释道。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没有第一是时间通知我？”陈淼严厉喝问道。
　　“江志强得知消息后，马上派人严密封锁了现场和消息，然后打电话通知我。”吴天霖道，“我这马上就赶了过来，就急忙出去给您打电话。”
　　陈淼听明白了，督察处失窃，这要是传出去，那可不是什么好事儿，这是家丑，而76号内的电话，都是由总机房控制，那是受到严密监听的。
　　这电话要是从督察处打出去，那要不了多久，整个76号就全知道了。
　　这不是让其他部门看督察处的笑话吗？
　　这个时候，不知道多少人背地里希望陈淼栽一个大跟头呢，所以，封锁消息那是必然的。
　　就算封锁不住，那也需要有一个缓冲和思考解决办法的时间。
　　卢苇每天来的都比较早，所以，机要室失窃的消息就连督察处都没有扩散，只有江志强等少数人知道。
　　这样一来，就将消息控制在一个极小的范围内。
　　不得不说，自己花力气搞“夜校”在这个时候效果显现出来了，换做其他部门，可能早就嚷嚷开了。
　　“处座，现场我已经勘察过了，没有留下太多的痕迹，至于丢失了什么卷宗，您只有问卢机要员了，这个只有他知道。”江志强道。
　　“嗯，你觉得是什么人做的？”陈淼微微一沉吟，问道。
　　“这个……”江志强看了一眼跟着陈淼身后进来的吴天霖，似乎有些为难，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看他干什么，勘察现场的又不是他？”陈淼冷哼一声。
　　“处座，属下觉得，这可能是咱们自己人做的。”
　　“天霖，你怎么看？”陈淼扭头朝吴天霖看了过去。
　　“三哥，机要室内，除了被繁乱的调查卷宗之外，其他东西都是完好无损，这说明这个贼的目标就是咱们督察处的调查卷宗，而我们督察处是对内的，这些卷宗也大多数都是内部调查的情况，而对我们这些内部调查感兴趣的，也只有我们自己人……”吴天霖缓缓说道。
　　“嗯。”其实听到督察处失窃，而且失窃还是在卢苇掌管的机要室的时候，陈淼就已经猜到了。
　　外面的人是不会对督察处对76号内部人人员的调查感兴趣，当然，也不绝对，但在吴云甫大闹自己办公室后，就发生督察处失窃，丢失卷宗的事情，这也太巧合了吧？
　　“三哥，一共丢失卷宗34份，是我看管不力，您责罚我吧。”卢苇已经清点完卷宗，跑过来委屈巴巴的认错道。
　　“丢失的都是那些人的卷宗？”
　　“张国震、顾宝林……”卢苇报出一连串的名字，如数家珍，一共34个人，那是一个不少，一个不多。
　　“三哥，这些人可都是警卫总队的？”听完这些人名，吴天霖和江志强都露出震惊的表情。
　　“是吴云甫的人干的？”
　　这是人的第一反应，而且整个76号的警卫工作都是由吴云甫的警卫总队负责，他们也最熟悉76号各机关的情况，而且，不光有下手的机会，现在还有动机。
　　因为督察处手里掌握了警卫总队许多人的黑材料，这些黑材料平时未必会有什么用，可只要是想整你，随时都能拿出来。
　　这就等于是一柄悬在头顶上的纳斯达克之剑，随时都可能一剑斩落下来。
　　这话问的，整个机要室瞬间沉默下来。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吴云甫这种人，那是什么事情都能干的出来的，派人偷走督察处调查警卫总队的相关卷宗，这像是他能做出来的。
　　没了这些卷宗和证据，那警卫总队就没有把柄在督察处手中了，自然就不用在害怕督察处的制裁了。
　　问题是，督察处每晚都是有专人值班的。
　　警卫总队虽然是负责76号的安全保卫，可一些部门和一些机密重地，警卫总队的人是不允许进入的，甚至连靠近都不允许。
　　督察处也是的，内部警卫工作由督察大队派人轮流进行，外部安全工作才是警卫总队的职责。
　　“处座，会不会是咱们自己人干的？”江志强小心翼翼的问道。
　　江志强这话一出口，就被吴天霖狠狠瞪了一下眼睛，无故怀疑自己人，这容易引起内部相互猜忌的。
　　“说说你的理由？”陈淼并不觉得江志强胡乱猜测。
　　“处座，我是这么分析的，咱们督察处每天都有专人值班，楼道里还有人定时间巡察，间隔时间是二十分钟左右，也就是说，如果这个偷卷宗的贼从进入机要室到出来，最多也就二十分钟，否则，他就有被发现的风险……”江志强分析道。
　　“还有，门锁虽然有撬动的痕迹，但给我的感觉，像是刻意为之，我记得处座曾经讲过如何辨别撬锁的痕迹……”
　　陈淼听了江志强分析后，与吴天霖一道退后半步，仔细观察了门锁上被撬的痕迹，很浅。
　　“处座，这明显就是一处伪造的痕迹，目的就是要误导我们，他是用撬锁的方式进入机要室的，其实，他应该是直接打开锁进入的，用时不超过十秒！”江志强道。
　　陈淼听着，嘴角不禁微微的翘起，露出一丝微笑，自己当初看重的人，一个个都开始能够独当一面了。
　　“这么说还真的是我们自己人做的了？”吴天霖刚才没有仔细看，现在看了门框上的撬痕，以及江志强的分析后，他也开始觉得这真有可能是督察处内部人做的。
　　“昨天晚上当值的人都还在吗？”陈淼问道。
　　“在的，出来这事儿后，所有昨晚当值的人全部都留下了，都在值班室。”江志强回答道。
　　“搜查值班室以及可能藏匿卷宗的地方，这些卷宗应该还没有送出去。”陈淼当即下令道。
　　“是，处座！”
　　没有陈淼的命令，江志强可不敢这么做，就算是吴天霖，也没有这个权力，只有陈淼才能这么做。
　　“处座，休息室没有！”
　　“休息室也没有！”
　　“储藏室也没有！”
　　“……”
　　都没有，难道判断错了，卷宗已经不在督察处，已经被那个偷“卷宗”的贼给带出去了？
　　可是，他是怎么带出去的？
　　“处座，我……”江志强羞红着一张脸，搜查督察处，那是基于他的分析和判断，而现在搜查的结果是什么都没有发现，而这样大动干戈了，已然是引起督察处部不少人猜忌了，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别急，再想一想，还有什么地方是我们忽略的？”陈淼倒是并没有太着急，沉着冷静的安慰道。
　　督察处失窃的消息已经不可避免的传出去了，只要在消息扩散之前，抓住窃贼，找到失窃的卷宗，一切都还能挽回。
　　相比于自己身份可能会暴露这么严峻的问题，督察处丢失几份调查卷宗又能算得了什么？
　　“还有什么地方……”江志强在陈淼的安抚之下，努力的开动脑子，忽然，他眼睛一亮，“对了，处座，还有一个地方，我们都忽视了。”
　　“哪儿？”
　　“就是裘副处长的办公室。”江志强缓缓说道。
　　“你说错了，应该还有我的办公室。”陈淼补充了一句，“先搜我的办公室，再搜求副处长办公室。”
　　“是！”
　　果然，陈淼办公室并没有搜到丢失的卷宗，而在裘君沐目瞪口呆之下，从他的办公室沙发底下找到了一摞调查卷宗，正是机要室丢失的那34份卷宗。
　　“处座，这怎么回事？”裘君沐真是感觉太冤枉了，自己可是什么都没干，怎么这机要室丢失的卷宗会跑到他的办公室内。
　　“放心吧，老裘，我知道这不是你做的。”陈淼当然清楚，裘君沐是督察处的副处长，就算是监守自盗，机会多得是，而且，盗走卷宗的人明显不熟悉机要室内部的情况，所以才将机要室内的卷宗翻找的一团糟糕。
　　如果是裘君沐，那不会轻易的让卢苇发现卷宗被盗，这个贼心太慌了，没有足够的时间把卷宗归档，恢复一下现场，匆匆忙忙带出了卷宗。
　　这一摞卷宗太明显了，根本就藏不住，所以，他必须先找一个地方藏起来，然后再找机会取走。
　　谁也想不到，被盗的卷宗还会藏在督察处。
　　“处座，这到底是谁，是谁想陷害我？”裘君沐气的脸都红了，他是督察处名义上是副处长，只是陈淼身上的光环太重，几乎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当然，只要他没有想要跟陈淼争锋的心思，那他的日子还是过的很不错的，毕竟作为督察处的副处，该有的待遇那是一点儿都不少的。
　　“有人想要对我督察处下手，老裘，树欲静而风不止，你也要小心一些。”陈淼提醒一声。
　　“是警卫总队的吴云甫吗？”裘君沐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声。
　　“现在还不好说，老裘，你是督察处的副处长，可要擦亮眼睛，千万不能被有心人利用了。”陈淼提醒道。
　　裘君沐脸色讪讪，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陈淼，欲言又止。


第357章：池内樱子的怀疑
　　陈淼知道，机要室失窃跟裘君沐关系不大，但既然丢失的卷宗是在他的办公室内找到的，那借此机会敲打他一下，自然是顺理成章了。
　　别以为裘君沐在督察处一副低眉顺目的样子，这种人只要给他机会，那是绝对会不顾一切的。
　　“处座，您放心，我裘君沐不是那种吃里扒外的人。”
　　“不是最好，老裘，咱俩搭档，其实挺好的，等你攒足了资历，你想去哪儿高就，我都可以帮你，但是，如果让我知道谁在我背后下刀子，我陈三水的手段，你也是知道的。”陈淼道。
　　“明白，处座。”裘君沐吓的一身冷汗，如果今天陈淼真的要借在他办公室找到失窃的卷宗来整治他的话，他还真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所幸的是，陈淼并没有这样的打算，他也算是进一步认识了陈淼，你只要不跟他作对，不坏他的事情，他是不会主动针对你。
　　这种人是容易打交道的，也不用担心他会给你穿小鞋儿，虽然，在这样一个强势的人手下做事儿有些憋屈，可有多大权力，就有多大的责任。
　　至少在陈淼手下，裘君沐的日子过的很舒心，整个76号就除了他这个副手不用担心被推出去背黑锅。
　　“你办公室的钥匙都有谁能接触到？”
　　“除了我的秘书，还有警卫和司机，一共三个人……”裘君沐想了一下道。
　　“这三人昨晚可有人留在督察室值班？”
　　“警卫和司机每晚都跟我回去，一般情况下，他们都不值班，许秘书昨晚并没有值班。”
　　“许秘书有你办公室的钥匙吧？”
　　“有，他有一把。”
　　“把人叫过来。”陈淼吩咐道。
　　“好。”
　　许秀夫，三十岁，白净面孔，看上去挺秀气的，担任裘君沐的秘书有三个月了，此君写文章倒是不错，就是跟他人一样，给人感觉阴沉沉的。
　　陈淼第一眼就不大喜欢这个人，就把他给了裘君沐，裘倒是对他另眼相看，提名让他担任自己的秘书。
　　小会议室被用作临时的询问室，陈淼授意，失窃案由江志强展开询问和调查，这算是给他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许秘书，昨晚是你值班吗？”江志强发问道。
　　“不是，不过因为有一些文件需要处理，我留在办公室一直将近十一点才离开。”许秀夫一点儿都不慌张，微微扶了一下眼镜儿回答道。
　　“裘副处长办公室钥匙你有吧？”
　　“嗯，我是有一把，因为每天一早裘副处长的办公室都要有人打扫，总不能等裘副处长来了之后再做这些工作，所以，就留了一把钥匙在我这里。”
　　“钥匙你随身携带吗？”
　　“是的，我一直随身携带，几乎是从不离身。”许秀夫点了点头。
　　“几乎？”
　　“除了上厕所和洗澡之外。”
　　“那你跟女人睡觉的时候，也带在身边吗？”
　　“江组长，你会在女人睡觉的时候，也把钥匙带在身边吗？”许秀夫镇定的情绪终于起了一丝波动。
　　“如果是特别重要的，我会。”江志强很认真的回答道。
　　“除了你之外，你还把钥匙给过什么人，或者给什么人用过？”江志强追问一声。
　　“没有，这把钥匙自从交给我，我就没有将它交给任何人。”
　　“你好好想一想，这关系到你的前途命运。”江志强提醒道。
　　许秀夫闭上眼睛仔细回忆了起来，大约过了三分钟，他睁开双眼道：“前天晚上吃晚饭的时候，我肚子不舒服，去医务室拿了一些药回去吃，中间有一段时间我上厕所，可能来回的次数多了，又一次取厕纸的时候，好像记得把钥匙解开放进了我抽屉里。”
　　“这么说，钥匙曾经离开过你的是视线？”
　　“最多不超过十分钟吧，后来我回去后，把钥匙重新挂在身上了。”许秀夫道。
　　“钥匙给我看看？”
　　许秀夫也听说了机要室丢失一批卷宗的消息，而且这批卷宗最终是在裘君沐的办公室内找到的。
　　窃贼把丢失的卷宗放入裘君沐的办公室，有可能是来不及带走，但也有可能是栽赃陷害。
　　而裘君沐昨天下班很早就回家了，他作为裘的秘书，在督察处一直待到深夜，又有裘办公室钥匙，他是最大的怀疑对象。
　　许秀夫没有犹豫，就解下自己腰间的钥匙递给了江志强。
　　江志强接过来，放到灯光下，仔细的观察了一下，钥匙很干净，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许秘书，烦请你带我去你的办公室看一下，还有你当初放钥匙的抽屉。”
　　“好，江组长，请你随我来。”
　　……
　　“天霖，这些卷宗看来不能存放在这里了，必须转移到‘霖’记存放，还有，我原本打算年后将督察处迁出76号，重新选址办公，现在看来，这件事要提前提上日程了。”陈淼道。
　　“三哥，你买下咱们‘霖’记隔壁的面粉厂，是不是就是有这个想法了？”吴天霖眼睛一亮。
　　“嗯，汪先生在青岛与梁鸿志、王克敏三方会谈，一旦达成协议，那还都的进程就会加快，届时，特工总部就算不全部迁往南京，那大部分机构和人员也会去南京办公，而且，新政府的警察系统将由我们为骨干予以组建，76号机构将会分拆和扩充，督察处也不例外，我们这么多人挤在这么几栋有限的楼房内办公，空间太狭小了，必须提前做好规划和准备。”陈淼吩咐道。
　　“好，那面粉厂那边办公室倒是可以改造一下作为临时办公区，但督察处全部都搬过去的话，恐怕房间就不够用了。”
　　“那就自己造一栋楼，找专业的人设计和上海最好的营造公司。”陈淼吩咐道，“前期工作你先坐起来，争取年前把方案给我做出来。”
　　“好的，三哥，不知道咱们这个预算有多少？”
　　“这个你去找一下乔一鸣，问他一下，咱们能拿出多少钱来，我再去找林主任争取一些，咱们争取弄一个示范工程来。”陈淼想了一下道。
　　“明白了，三哥。”
　　“那个尤三和朱山缘你给我继续审，虽然这一次没能抓到刘国兴，不过我想，他现在已经是孤家寡人了，盯住陆慧那边，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是。”
　　……
　　处理完所有事情，已经差不多是上午十点钟，陈淼这才感觉到腹中饥肠辘辘，自己今天早上到现在饭还没吃呢。
　　“卢苇，给我泡一杯咖啡送过来。”
　　陈淼寻了半天，才找到了一袋饼干，干巴巴的，实在是难以下咽，把卢苇叫进来吩咐一声。
　　也不知道陈一凡的情况如何，还有小七，他出去处理一些事情，也应该回来了，督察处又发生这样的事情，简直就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
　　虹口，百老汇大厦五楼，日本宪兵队特高课。
　　“樱子小姐，还是没找到。”酒井垂头丧气的站在池内樱子面前禀告道。
　　“这么多人，连一个受伤的女人都看不住，帝国花钱养着你们又有什么用？”池内樱子脸上密布寒霜。
　　“哈伊！”
　　“这个女人太狡猾了，她居然把自己头发剪掉了，伪装成清洁工从诊所离开，实在是没有想到。”酒井辩解道。
　　“难道这不是你手下人的无能？”
　　“樱子小姐，吴馨已经招供了自己所知道的，按照军统对待叛徒是绝对不会心慈手软的，所以，她逃走的话，其实是自寻死路，因为军统方面已经知道她叛变了，一定会杀了她的。”酒井分析道。
　　“虽然你分析的有几分道理，可是，这个吴馨是接受的‘Queen’指令跟陶家联系的，她是我们现在唯一一个最接近‘Queen’的人，只要再进一步，我们就可以揭开‘Queen’的神秘面纱，你知道这对我们来说，意义有多么重大？”池内樱子质问一声。
　　酒井被骂的不敢抬头。
　　“还有，吴馨招供的她跟军统前人书记长郑嘉元的情人关系，以及郑嘉元秘密的在76号安插了一个级别相当高的卧底，这个人是谁，只有她见过，76号对帝国在上海的统治是非常重要的，这个卧底，如果不揪出来，那未来的危害是非常大。”池内樱子道。
　　“樱子小姐，您有怀疑的对象吗？”
　　“吴馨的证词中说，她只知道这个人叫方文，是郑嘉元的手下，代号：木马。”
　　“木马屠城记？”
　　“是呀，古希腊人利用木马将武士藏在其中，骗取特洛伊人将木马拉回城中，结果半夜醒来，这些藏身木马中的希腊武士钻出来，打开特洛伊城，与城外的希腊军队里应外合，攻占了特洛伊城。”池内樱子点了点头，“这个人取这么一个代号，可想而知，他的重要性和能力绝非一般。”
　　“樱子小姐，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酒井很懊悔，但吴馨人已经跑了，租界又不是他们的地盘儿，想找一个躲起来的人，那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吴馨说的那段时间，从军统反正加入76号的人当中，有几个人？”池内樱子问道。
　　“人数有不少，但若说比较重要的人物，当初陈明初和陈淼这两位，樱子小姐，你是怀疑他们俩其中之一是木马？”酒井惊吓不已。
　　“你觉得呢？”
　　“属下对这两个人都不太熟悉，不好说。”酒井老老实实的回答一声。
　　“你觉得三水君如何？”


第358章：嫁祸
　　酒井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樱子小姐，您怀疑陈淼？”
　　“为什么不呢？”
　　“可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陈明初跟重庆方面一直都是藕断丝连，而且他的妹妹也是重庆方面花了大力气从湖南老家给他送到上海来的……”酒井说出心中的疑惑。
　　陈明初和陈淼两人，陈明初身上的嫌疑明明要更大一些。
　　池内樱子自己当过卧底，她很清楚，一个最不像是卧底的人，那最有可能才是卧底，可是这不像是卧底的人很多，总不能每一个都怀疑吧，所以，抓卧底，这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你不明白的，酒井君，你继续追查吴馨的下落，陶氏姐弟我交给三水君去处置。”池内樱子道。
　　“陶氏姐弟，您要交给他？”
　　“如果现在在上海滩，有人能找到陶氏姐弟的话，那就只有三水君了。”池内樱子缓缓说道。
　　“哈伊。”酒井虽然不明白池内樱子为什么要做出这个自相矛盾的决定，但很多事情他都不理解，服从是日本军人最优良的品质。
　　……
　　“三哥，雪琴姐让我问你，中午回来吃饭不？”临近中午，陈淼接到了小七打来的电话。
　　“嗯，我把手头的事情处理一下，就回去吃饭。”陈淼想了一下，问自己要不要回去吃饭，梁雪琴完全自己可以打，但这个电话是小七打的，那就意味着陈一凡那边有情况。
　　他当然要回去看一下了。
　　“三哥，丢失的卷宗我盘点了一下，一份不多，一份不少，里面也没有发现明显的缺失。”卢苇推门进来禀告道。
　　“好，我知道了，以后这些卷宗，尤其是调查处理好了的卷宗就不要放在机要室了，我让吴天霖在‘霖’记那边专门开辟了一个房间，用来存放这些卷宗。”陈淼吩咐道。
　　虽然这些卷宗可以送去档案库保管，档案库上下也都是陈淼留下的老班底，但近来76号人事变动太频繁了，督察处的这些调查资料，那对内是保密的，因此，存放在档案库泄密的风险比较大。
　　因此还不如由督察处单独保管。
　　“哦，三哥，你是不是觉得我做的不好，所以……”卢苇诚惶诚恐的问了一声道。
　　陈淼忙道：“没有，卢苇，你想多了，卷宗迁移是早就定下的策略，跟这一次机要室失窃跟你没有关系。”
　　“跟我没关？”
　　“当然了，机要室失窃，又不是你的责任，怎么跟你有关？”陈淼笑道，“相反，你今天还立功了，第一时间通知江志强，秘密封锁了现场，给后续调查奠定了基础，要不然，我们怎么快能找到丢弃的卷宗。”
　　“真的吗，三哥？”
　　“真的，到时候功劳簿上算你一功。”陈淼郑重的点了点头。
　　“谢谢三哥，韩老四刚才还吓唬我，说我闯了大祸，我现在就找他算账去。”卢苇满心欢喜地说道。
　　……
　　“处座，初步调查结果出来了。”江志强推门进来。
　　“嗯，给你十分钟，简明扼要的说一下。”陈淼吩咐一声。
　　“是，处座。”江志强点了点头，“根据目前掌握的线索，我对咱们督察处内部人员进行了秘密的排查，有三个人嫌疑，排在第一位的是裘副处长秘书许秀夫，理由有三：第一，丢失的卷宗是在裘副处长办公室内发现的，而裘副处长早就在卢苇下班之前就回去了，之后再也没回来过，第二，许秘书离开时间比较晚，他说自己大概是十一点后离开，其实根据二门的值班警卫的证词，许秘书离开的时候已经是零点开外了，第三，许秘书的办公室距离机要室很近，几步路，而且他是自己人，咱们楼道巡逻的队员都认识，所以，也不会对其又太多的防备。”
　　“嗯，你继续。”陈淼点了点头，江志强显然是做了一番功课的，而且理由也相当的充分。
　　“嫌疑人之二，奚文超，我督察大队二组组员，昨天夜里一共两组人楼道里巡逻，奚文超和另一名队员韩晓东负责上半夜的巡逻，出事后，我已经将他们单独看押起来，并且逐一问话，奚文超在巡逻的时候突然内急，去了一趟厕所，中间大概有十分钟左右，回来后，韩晓东发现他明显气息有些乱，而且额头上出汗，脸色也有些不自然，但是奚文超解释说，自己肠胃不太好，巡逻的时候突然疼了起来……”
　　陈淼点了点头，胃病，突然去厕所，十分钟的时间，回来的时候气息混乱，额头出汗，符合作案后急切离开现场的特征。
　　“嫌疑人之三，保洁员小廖，他比我们所有人来的都早，我们都是在七点到七点半之间上班，而他每天都比我们早到两个小时，他有机会接触到各个科室，而且熟悉我们督察处的情况，而且今天比卢苇早到一个半小时，卢苇来的时候，他已经将二楼楼道清扫干净了，而在那个时候，二楼已经除了他，没有第二个人。”江志强道。
　　“这三个人就先隔离审查吧。”陈淼点了点头，“不要急着下定论，反正卷宗没有离开督察处就追回来了。”
　　“明白了，处座。”
　　“这事儿，我就交给你全权调查处理，把结果汇报给我就行。”陈淼道，“需要什么，处里无条件的配合。”
　　“谢谢处座，三天之内，我一定把这个窃贼给您揪出来。”江志强感到一种被信任的感动，立下军令状道。
　　“好，我等你的好消息。”
　　跟卢苇交代了一下自己回家吃饭了，然后自己一个人驾车返回明月里18号的家中。
　　小七和陈一凡都在。
　　“雪琴，你们先吃饭，小七，老五，你们跟我上来。”陈淼直接将二人召上二楼书房，饭可以一会儿再吃，事情必须第一时间弄清楚。
　　“按照小七说的那个地址，我和阿飞还有阿辉三人去连夜去了法租界麦阳路，我们刚到没过多久，就看到一个受了伤的姑娘跌跌撞撞的过来了……”
　　陈淼点了点头，他跟郑嘉元提过，他那个安全屋可以在紧急的情况下使用，吴馨去过那个安全屋。
　　如果她自己没有这方面的准备，那她只要逃离特高课魔爪，能去的地方就只有他这个安全屋了。
　　陈淼希望吴馨会去。
　　结果，吴馨还真的去了，这女人可能没有什么地下工作的经验，但脑子还是够聪明的。
　　“三哥，她的伤很重，我们等到她的时候，还在发高烧，整个人都迷迷糊糊了，就听着她说什么，喜鹊，木马什么的。”陈一凡道。
　　“这一晚，你们是怎么过来的？”
　　“我们没有敢在那边停留，接了人后，随便找了一家小黑诊所，偷偷进去取了一些药，然后躲进了巨福路的教堂，天亮之后才赶回来。”陈一凡道。
　　“人呢？”
　　“在我们那里，我稍微懂一点儿药理，给她用了些退烧药，再把露在外面的伤口处理了一下，这里面的伤口我们就……”陈一凡羞腼道。
　　“人不能留在你那里，得找个安全的地方。”陈淼道。
　　“三哥，五哥那边有个地窖，里面很干净，人藏在里面，除了换药有些麻烦，基本上不会有人发现。”小七解释道。
　　“哦，这倒是可行。”陈淼点了点头，“换药的事，我让雪琴过去，她对药理也是知道一些的，尤其是处理外伤方面，更有独门绝技。”
　　“三哥，让雪琴姐过去换药，是不是太危险了？”
　　“不要让她见到雪琴真面目就行，换药可以在昏迷或者熟睡的情况下进行。”陈淼点了点头，小七的顾虑是有道理的。
　　“嗯，好。”
　　“老五，你救回来的这个女人叫吴馨，是法租界盖勒诊所的护士，当然，她还有另外一层身份，以后你会知道的。”陈淼郑重道，“这些只能你知道，阿飞和阿辉他们两个也需要严格保密，至于你跟手下的弟兄怎么解释，我想你有办法的。”
　　陈一凡思索了一会儿道：“这个不难。”
　　“小七，等她醒来之后，让她把一切都说出来，任何一个细节都不要放过。”陈淼吩咐道。
　　“明白，那三哥你如何跟雪琴姐说？”
　　“这事我来说。”陈淼道，“先下去吃饭，别让她们等太久了。”
　　不管这个吴馨有没有对池内樱子说出有关“方文”的情况，她都不能留在上海了，这是个隐患，必须想办法送走。
　　陈淼又想到了那张特别通行证。
　　嫁祸给陈明初？
　　这倒是个不错的办法，反正世人都知道袁杰是死于“一阵风”梁一凡之手，那么他手中的那张特别通行证必然就会落到梁一凡手中。
　　就算池内樱子查到吴馨是用“特别通行证”离开的上海，继而查到特别通行证背后的袁杰和陈明初，这事儿也牵不到他的头上。
　　但是陈明初必定能猜到袁杰是死在自己之手，那么特别通行证必然也是在他手中，这张通行证一旦被使用，他在陈明初那边必然暴露身份。
　　不能用真的，那还不能用假的？
　　即使被查到了，那真的还在自己手中，亦能自证清白。


第359章：算计
　　其实真想把人送出上海，方法还有很多种，只不过，有一张特别通行证在手中，一旦遇到路卡拦截，那就更加保险一些。
　　特别是，如果走陆路的话，以沦陷区现在保甲制度，如果没有身份证明和特别通行证的话，很容易被当成来历不明分子给抓起来。
　　反正，就有一条原则，那就是吴馨绝对不能在留在上海了。
　　“雪琴，一会儿，你跟老五出去一趟，有个事儿要麻烦你一下。”吃过饭后，陈淼直接将梁雪琴叫进了书房。
　　“三哥，你说。”
　　“有个女人身份暴露了，受了刑，侥幸逃脱，身上有伤，老五他们都是大男人，有些地方的伤不好处理，所以想着你去帮着处理一下。”陈淼道。
　　“好的，这是给我的第一个任务吗？”梁雪琴没有丝毫犹豫就答应下来。
　　“算是吧。”陈淼想了一下点了点头，“你就不问我这个女人是谁，她又是干什么的吗？”
　　“不用，我们是夫妻，如果我们之间连这点儿信任都没有，那雪琴又何必嫁给你？”梁雪琴道。
　　陈淼感动道：“雪琴，你要按照我说的去做，你现在必须换一套平常穿的衣服，戴口罩，不管发生什么，你全程不能开口说话，还有，你身上的香水的味道也需要遮掉，从现在开始，你要学会尽量不使用香水，即便是用，也需要用比较大众化的。”
　　“我明白，我现在就去洗澡，换身我过去的衣服。”梁雪琴点了点头，理论知识她已经学了不少，现在就差实际操作了。
　　“嗯，一套衣服穿过一次，就不要再在这个人面前穿第二次，穿过的衣服，可以交给小七去处理，他会把一切处理的干干净净。”陈淼吩咐道。
　　“需要这么谨慎吗？”
　　“当然，做我们这个工作的，稍微一丁点儿细节失误，那带来的可能就是灭顶之灾。”陈淼解释道，“我更不想你又任何事儿。”
　　“那小七和五哥他们呢？”
　　“他们跟你不一样，我必须保证你在外人面前，完全是一个置身事外，并且什么都不懂人。”陈淼严肃道。
　　“为什么？”
　　“因为，如果要牺牲的话，我一个人就够了。”陈淼郑重的道。
　　“三哥，如果没有你，我一个人又怎么能活得下去。”梁雪琴感动不已，伸出手臂过去一下子抱住了陈淼。
　　“没那么严重，只要我们处处注小心，自然就会没事儿。”陈淼嘿嘿一笑，轻轻的拍了一下梁雪琴的后背道。
　　“我懂了。”有一种爱，叫做，你要替我好好活下去。
　　“我得回76号上班了，药箱和药就不要带了，老五那边都有准备。”陈淼嘱咐一声。
　　“好。”
　　……
　　陈淼回到76号，就被傅叶文叫了去。
　　“汪先生在青岛已经知道陶家姐弟出走上海的事情了，大发雷霆，主任的飞机返回上海，让你我去机场接人。”
　　“什么时候？”陈淼很诧异，陶璇姐弟的事情这么快就捅到汪氏那儿去了，还需要林世群亲自回来处置？
　　“主任搭乘的日本海军的一架运输机，降落机场在江湾，大概是五点半左右。”傅叶文道。
　　“江湾机场，那可远了，我们该出发了。”陈淼一看手表，都快三点了。
　　“是呀，我就在等你呢。”傅叶文道，“你把手头的工作交代一下，带上人赶紧跟我走。”
　　“好。”陈淼刚准备起身，“接机的就咱俩吗？”
　　“嗯，就咱么两个，主任还不让其他人知道他已经回上海了。”傅叶文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陈淼点了点头。
　　由于林世群的行礼比较多，陈淼和傅叶文各开了辆汽车之外，又叫了一辆车，前后三辆汽车驶出76号，往江湾机场方向而去。
　　……
　　高洋房二楼，丁默涵办公室。
　　“主任，傅叶文和陈三水这一前一后的，还带了一辆防弹轿车，这是干什么去呀？”茅子明禀告道。
　　丁默涵手捧着茶杯，站在窗口，他这个76号特工总部的主任现在是清闲的很，别看下面的人忙的一个个跑路都要喘气，他这里简直安静的都快跟楼上的优待室差不多了。
　　他甚至有大把的时间去跟住在优待室的王天桓喝茶和下棋聊天。
　　“还能干什么，姓林的回来了呗。”丁默涵把茶杯往桌上一放，背手哼哼一声说道，“这一回捅的娄子可不小，高、陶二人在香港，一旦发表什么不利和平的言论，那真的是祸事了。”
　　“监视高、陶的人都是他林世群的，跟您没有任何关系，这锅轮不到咱们来背。”茅子明嘿嘿一笑。
　　“我还是76号的主任，林世群明显已经搭上周福海的船，他们现在联起手来想要把我弄下去，可汪先生还是相信我的，所以，一时半会儿，我还能在这个位置上坐下去，区区76号的主任，给他林世群就是了，只要是能拿下警政部长的位置，我还是能压住他林世群一头。”丁默涵表面上是一副认输认怂的模样，其实，他心里根本就没有放弃过，他对权力的欲望还超过了他对美色的渴求。
　　汪氏想要特工警察化，就是想要将特工部门置于未来的警政部的辖下，那警政部长就是76号的顶头上司。
　　而如果丁默涵当上警政部长，那他就是集警、宪、特三权于一身，那可是重庆那位想都达不到的高度。
　　“您说的对，76号林世群想要，给他就是了，咱们不是还有聚川学院呢，那些人将来都是要走上重要的岗位的，咱们何必要跟吴云甫，陈三水这些人一争长短呢？”
　　“嗯，智博先生那边怎么说？”
　　“智博先生对那对姐妹花很满意，只是，莫委员好像听到一些风声？”茅子明嘿嘿笑，露出一抹“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笑容。
　　“无妨，这两个女子不过是贪图享受，跟莫馨无法比拟的，她不必担心自己地位。”丁默涵道。
　　“可是，这种事对女人来说，总归是不高兴的，若是莫委员由此对我们有什么不要的印象，那她可是可以左右智博先生的决定的。”茅子明道。
　　“你太小瞧莫馨这个女人了，她看的可不是一个小女人想要的区区正房的位置，她要的更多，你明白吗？”丁默涵道，“何氏姐妹对她构不成威胁，真正对她有威胁的还是智博先生的原配夫人方氏，你明白吗？”
　　“属下不太明白？”
　　“他要是的是政治台面上的。”丁默涵看了一眼这个处处为自己着想的心腹，缓缓说道。
　　茅子明一副恍然的表情。
　　“督察处那边咱们的内线没暴露吧？”丁默涵问道。
　　“目前，我所了解的，他们好像是圈定了三个嫌疑人，但还没确定是谁，咱们的人不在里面。”茅子明道。
　　“哦，他是怎么做到的？”丁默涵惊讶的问道。
　　“这个我也不知道，不过这陈三水手下还真是有一套，本来我们是想把祸水把吴云甫身上引的，结果，陈淼身边按个机要秘书卢苇提前到班，发现机要室失窃后，居然不动声色的找到值班的督察组长江志强，先秘密封锁了现场和消息人，然后督察处只进不出，我们的内线以及被怀疑的人和没来及转运出来的卷宗全部都给扣下了。”茅子明解释道。
　　“陈三水的手下居然有如此人才？”
　　“督察处在陈三水手中的确跟其他处不太一样，无论是业务能力还是精神风貌上，那都是比其他各处要强得多，而且，大多数都是品行端正，几乎没有作奸犯科之人。”茅子明道。
　　“76号内居然还有这样一个纯洁的部门？”丁默涵很是惊讶，身为特务头子，他当然清楚自己手下都是些什么货色，自己手下各部门中，居然还有这样一个另类的存在，简直就是不可思议。
　　“其实也不完全是，督察处接管了租界突击队，他们当中什么人都有，因此，督察处虽然是对内，可它的情报能力一直都不弱……”
　　丁默涵这才想起来，当初租界突击队对76号来说是个巨大的包袱，里面什么人都有，而且十分难管理，经费是一涨再涨，本来成立租界突击队的目的是为了拿下租界后，填补这个权力空间。
　　结果日本人对租界还是围而不动，怕动了租界影响到日本跟西方的外交，主要还是经济利益。
　　面对日益膨胀的租界突击队，丁默涵只能想办法壮士断臂，当时督察处升格没多久，正是缺人手的时候，就想到将这些人安置进入督察处，也有给林世群找难题因素在内。
　　结果呢，这些人到了督察处，非但没有把督察处搞乱起来，反而变成了陈淼手中一支可用的力量。
　　“现在咱们在租界突击队还有可用的人吗？”丁默涵问道。
　　“这个……”
　　“如实说，没关系。”
　　“租界突击队划给督察处领导后，陈淼将其重新编组，称之为信息大队，每一个信息大队下面还有若干消息组，其人员构成和编制情况，只有陈淼一个人完全掌握，外人无从知晓。”茅子明道。
　　“林世群呢，他也不知道？”
　　“林副主任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反正，这支力量到底有多强，目前没有人知道。”茅子明道。
　　“有点儿意思，你说这林世群会不会是养虎为患，要不要提醒他一声呢？”丁默涵忽然笑了起来。
　　“主任，坐在城门楼看风景不是更好？”茅子明嘿嘿一笑道。
　　“嗯，有道理，既然咱们的内线还没暴露，你就找机会再向他了解一下督察处这个信息大队的详细情况，然后做一个详细的评估。”
　　“是，主任。”茅子明答应一声。


第360章：接机
　　江湾机场。
　　日军占领上海后，在江湾地区圈地七千多亩，强行征用中国数万民夫修建的军用机场，目前还没有完全完工，但已经部分投入使用，飞机起降是没有问题的。
　　江湾机场属于日本海军航空兵，这里起降的都是日本海军飞机。
　　一系列的严格的安检之后。
　　傅叶文和陈淼才被获准进入江湾机场等候搭载林世群从青岛飞回上海的运输机。
　　说是五点半的飞机，其实一直等到六点二十分，才颤颤巍巍的降落在机场，这是一架海军航空兵所属的Ki-21重型轰炸机改装而成的运输机。
　　陈淼作为军统上海区的情报编审，对日军的各种型号的军机以及军舰武器，自然是需要了熟于胸的。
　　虹口机场附近潜伏一个军统的秘密情报小组，过去就是观察日军从虹口机场起飞的日军军机的型号和架次，然后通过电台发送给国统区大后方。
　　可惜的是，这个情报小组最终还是被日本宪兵特高课给破获了，自那后，日军轰炸武汉、重庆的情报时效性就大打折扣，损失也变得大多了。
　　这个情报小组当时就是陈淼负责的。
　　所以，他对日军飞机的型号和性能那是相当的熟悉和敏感，这架改装的运输机一落地，他就认出来了。
　　飞机的螺旋状刮起的旋风，吹得站在跑道边上等候的众人脸上如同刀子割脸一般的疼痛。
　　飞机上除了林世群，还有日本海军部来上海公干的官佐，当然得让这些人先下飞机，然后才轮到林世群。
　　林世群和夏仲鸣还有随行的四名保镖是在最后才走下飞机的。
　　傅叶文是一路小跑过去的，陈淼当然不能抢了他的风头，落下一个身位，毕竟人家是亲戚，自己再怎样，那也是外人。
　　“主任，您回来了。”傅叶文上前一步，一下子抓住了林世群的双手，表情激动的，陈淼都感觉装的有些过了。
　　“叶文，家里还好吧？”
　　“好，好着呢。”傅叶文忙点头应是。
　　“主任。”陈淼可不好再重复傅叶文的话，只有上前十分恭敬的喊了一声，态度不卑不亢，但声音那是相当有力量。
　　“好，三水也来了。”林世群冲陈淼露出一抹微笑，这会比刚才见到傅叶文要好看多了。
　　“主任，快上车吧，天太冷了。”
　　嗯，林世群搓了搓手，点头答应一声，一同往停在跑道边上的汽车走了过去。
　　“叶文，你跟夏仲鸣一辆车。”走到汽车边上，林世群吩咐道，“三水，你跟我一辆车。”
　　“主任，这……”陈淼顿时觉得这有些不合适，毕竟傅叶文跟他关系要跟亲近一些，而且在76号的地位也比他高。
　　“我找有事儿谈。”林世群道。
　　“好，那我就跟您一辆车。”陈淼闻言，知道这不能再拒绝了。
　　上了防弹汽车，林世群吩咐一声“开车”，接人的车队缓缓的驶出了江湾机场，往沪西方向而去。
　　“三水，我不在这段时间，发生了不少事情吧？”林世群看上去有些疲累，四五个小时的飞机，运输机额的舒适性自然不如客机，而且空中颠簸的十分厉害，坐飞机其实并不是一件愉快的旅程。
　　“是的，主任，不过大体上还算平稳。”
　　“钱仁龙和覃文智的死我到了青岛之后才知道，跟你有些关系？”林世群闭着眼睛，头靠着软垫问道。
　　“是的，之前在南市，毒蛇曾经策划过一次对我的刺杀，但那一次失败了。”陈淼道，“在我结婚当天晚上，他在仙乐斯歌舞厅刺杀了四处的钱副处长，而后又派蝎子差了一处的覃科长，这是向我发出的挑衅。”
　　“毒蛇连续杀我76号两员大将，这个人绝对不能放过，一定要将他缉拿归案。”林世群道。
　　“这个案子一处的洛副处长一直在调查当中，只不过，线索不是中断，就是留下的太少，对我们的侦破十分的不利。”陈淼解释道。
　　“嗯，一处现在也是你在管，这毒蛇既然处心积虑的冲你而来，你要小心，可不能让他钻了空子。”林世群郑重的道，“你若是有什么损伤，那可等于是断了我林世群的左膀右臂了。”
　　“谢谢主任关心，毒蛇想要杀我，没那么容易。”
　　“听说，你给太太找了一些自家人做保镖？”林世群忽然问道。
　　“哦，几个远亲叔伯兄弟，家里人，用的也放心，他们只是负责雪琴平时的出行和家中的安全，76号的事情，我不让他们掺和的。”陈淼忙解释道。
　　“嗯，自家人用了的确更放心一些，不过，该辨别的还要辨别一下，可千万不能让人钻了空子。”林世群提醒道。
　　“您放心，这一点我很清楚，不会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的。”陈淼道。
　　“你知道就好，陶璇姐弟脱离监控是怎么一回事儿？”林世群道，“大块头在电报里可是狠狠的告了你一状。”
　　“是吗，可能吴队长有什么误会了吧？”陈淼忙道，“事情是这样的……”
　　当下陈淼将池内樱子突然找到自己，说是潜伏在上海的“Queen”领导的组织要协助陶璇姐弟出逃的计划告诉了他，让他派人去陶家将陶璇直接接去‘霖’记，他照办了，结果，派去的人和池内樱子的副官酒井却发现吴云甫的手下跟踪陶璇上街把人给跟丢了。
　　林世群点了点头。
　　吴云甫在电报中告了陈淼的状，这当中肯定是有推卸责任的，毕竟弄丢了监控对象，这严格追究起来，肯定是要挨处分的。
　　拉一个人分担一下，那自然是好事，如果这个分担的人责任更大一些，那就更好了。
　　在吴云甫的电报中，他把陶璇脱离监控的责任归咎于陈淼恶意的抢功，尤其是，陶璇的两个弟弟去沪西表姨妈家住，这件事是陈淼干涉并同意的，而且陶璇是直接找的陈淼，他们之间有不可告人的关系云云……
　　听了陈淼的解释后，林世群才知道，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儿，陶璇两个弟弟去沪西表姨妈家住，虽然是陈淼同意，可他请示了周福海，是经过了周的同意的，而这件事也是事出有因，并非无缘无故。
　　而且陈淼之后就没再干涉过警卫总队对目标人物的监控，吴云甫在电报所说的抢功完全都是子虚乌有的。
　　而陈淼派人打算带走陶璇，也不过是遵从特高课池内樱子的要求，这完全不是他的意思。
　　只是吴云甫并不知道这一点，陈淼也没有跟他解释，当然，这件事因池内樱子而起，就算林世群本人也要听命行事。
　　“既然是这样，那你为什么不及时给我电报？”林世群问道。
　　“老傅没给您发电报吗？”
　　“他是他，你是你。”林世群哼哼一声。
　　“主任，我是想，既然老傅都向您禀告了，我就没必要再多此一举，这样好像我跟老傅之间相互不信任似的，这影响到团结。”陈淼忙道。
　　“这一点，你比那些人强多了，不争不抢，替别人着想，顾全大局，真是难得呀。”林世群不由的感叹一声，手底下要是多几个陈淼这样的人，他又何至于操那么多的心？
　　“主任谬赞了。”
　　“老丁推举你担任76号副主任，这事儿你是怎么想的？”林世群忽然话题一跳，一下子跳到了“副主任人选”的问题上了。
　　这件事陈淼在电报中汇报过，相较“陶璇姐弟”脱离监控而言，76内发生的任何一件小事儿，那都比这重要多了，尤其是涉及丁默涵的。
　　虽然丁默涵摆出一副我就要离开的意思，可林世群对此还是相当警惕和抱有极大的戒心的。
　　丁默涵一天不离开76号，他这个精神一天都不会放松的。
　　“主任，这事儿我干不了。”陈淼直截了当的道，不管他是说自己资历威望还不足以胜任或者说“一切听从主任安排”之类的话语，那都不行。
　　资历威望不足，那是说明你还是想当副主任的，只是目前够不上，听从安排，这就等于把选择权转给了林世群，这不是让老板为难吗？
　　“呵呵，为啥？”
　　“主任，您是知道的，这督察处一摊子事我都已经是焦头烂额了，如果再让我当这个副主任，那我可就连回家陪老婆吃饭的时间都没有了。”陈淼道，“再者说，我这刚结婚，正是那个啥的时候……”
　　“这个理由倒是新鲜，也亏得你能想得出来。”林世群闻言，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我这说的是实话，再说，丁主任这个时候提出来要提一个副主任，还提名我很吴队长，这不就是想看着我跟吴队长对掐嘛。”陈淼道。
　　“老丁的确是包藏祸心，不过76号原先两个副主任，确实也需要再提一个上来，除了你跟大块头之外，谁比较合适？”林世群斜睨了陈淼一眼问道。
　　“您真让我说？”陈淼似乎已经猜到这个话题是躲不过去，考虑了一下，郑重的问道。
　　“嗯，你说吧。”
　　“我倒是觉得老马相对而言要稳妥一些。”陈淼缓缓道。
　　林世群不由的流露出一丝异样的神情，显然是没有料到陈淼说出的人会是马铭元，在陈淼众多交好的人当中，唐克明关系是最好的，其次是傅叶文和凌之江以及黄靖等人，跟马铭元的关系只能算是一般，至于其他人，不交恶就不错了。
　　当然，林世群心中也有一个人选，这个人显然不是陈淼，也不是马铭元，而是一个谁都想不到的人。


第361章：猜不透
　　陈淼之所以直接说出马铭元的名字，也是他一直希望营造的一种在林世群面前的敢说敢言的形象。
　　一般人对这样的人都会下意识的产生一种信赖感。
　　相反，如果让对方觉得你是个油嘴滑舌的人，那就算说的话再真切，那在听的人心里都是要打折扣的。
　　这个度需要拿捏的非常好。
　　当然，陈淼本来的性格就比较接近，只要稍微的注意平时的言行，不要太过的话，自然而然就能把自己的形象给立起来了。
　　当你把这个“耿直”的形象立起来之后，那别人就会下意识的往这个方面去分析你的言行。
　　这是一种心理行为学的范畴，也算是他这几年在军统上海区坐冷板凳，自己揣摩出来的一些东西。
　　这些那可是他秘而不传的，也就是跟小七会讲，但是小七的历练还不够，掌握的比较简单，至于其他人，现在还没有一个人能让他传授，只能留待以后了。
　　“三水，池内樱子那边有关‘Queen’的案子，你知道多少？”林世群问了一声。
　　“我知道的不多，又不好多问，怕樱子小姐以为我们要插手‘Queen’的案子，引起我们两家的猜疑，那就不好了。”陈淼解释道。
　　“这个‘Queen’一直就潜藏在我们身边，而且对我们来说危害更大，近期的许多行动的背后都有她的影子，必须要将她挖出来。”林世群说起“Queen”的时候，眼底闪过一丝浓浓的忌惮。
　　“主任，我在军统的时候，都没有听说过这个‘Queen’，也不知道这是何方神圣，潜伏在上海，还有如此大的能量？”
　　“你听说过军统内有一个‘华’姐吗？”林世群问道。
　　陈淼点了点头。
　　在军统内，“华”姐不光是一个传奇，更是一个禁忌，只有军统的老人才知道，37年后加入的，如果没人告诉他，基本上都不知道这个人的。
　　“‘华’姐是戴雨农最得力的助手，为了蓝衣社情报处那是立下汗马功劳，这个女人同时也是戴雨农的红粉知己……”
　　对于这个“华姐”，陈淼其实知道的要比林世群还要多一些，抗战全面爆发后，日军占领上海，“华”姐就去了香港，当然，他也是听人说的，反正，对于这样一个传奇美女特工，他也是只闻其人，未见其声。
　　林世群不会无缘无故的跟他提出这样一个人来，他定然是有所怀疑，这个“华”姐可能是军统安排在上海潜伏的最神秘的特工“Queen”。
　　这种猜测也并非没有可能。
　　“这个可以算的上是戴雨农背后的女人能量非常大，当年上海蓝衣社，那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只是她后来突然就消失了，传说她失欢于戴雨农，被软禁起来了，也有说，她不堪忍受戴雨农的花心，脱离军统嫁人去了，从此过平淡无争的生活，但我不相信，这样一个女人会甘于平淡，所以，她消失的这两年，极有可能是转入幕后了，而上海，这么一个国际大都市，财税重地，戴雨农一定会将自己最得力的人留下来，三水，如果这个‘华’姐就是传说中的‘Queen’，你能找到她吗？”林世群缓缓将目光投到陈淼脸上问道。
　　“主任，这茫茫人海，想要找一个刻意躲藏起来的人，那实在是太困难了，而且我们手头上也没有相关的线索，这找人就更无从谈起，而且，这人还在不在上海，这都不好说，您要是有什么线索，或者能证明此刻这个‘华’姐就在上海，那还好办一些。”陈淼仔细斟酌了一下道。
　　“嗯，你说的有道理，这件事我们回头再详聊，还是先把陶璇姐弟给找到吧。”林世群道，“回来的时候，汪先生给我下了死命令，一定要将陶璇姐弟找出来，把事态影响控制在最小范围之内。”
　　“主任，您没跟汪先生立军令状吧？”
　　“没，怎么了？”林世群问道。
　　“主任，不是我泼您冷水，这昨晚人脱离了监控，今天一天过去了，如果这件事背后是这个‘Queen’谋划的，那恐怕这三姐弟早就不在上海了。”
　　“事发之后，不是马上就对车站，码头以及进出上海各个交通要道就行了布控了吗？”林世群惊讶的问道。
　　“主任，说句您不爱听的话，租界现在还不是咱们的地盘儿，重庆方面对租界当局还有一定的影响力，从咱们手中走脱的重庆分子，有几个是这样被抓回来的。”陈淼道。
　　“这么说，不找了？”
　　“那当然也不行，该尽力的咱们还的尽力，那怕是投入再多的人力和物力都行，可找不到，那就不是我们的原因了，您说呢？”陈淼道，“再说一句冒犯的话，要是汪先生和周部长当初果断一些，也许就没有今天之祸了。”
　　林世群眼皮挑了一下，陈淼这话有些过了，当然，在自己面前说问题不大，若是传到那两位耳朵里，只怕会留下不好的印象。
　　这人嘛，总是不喜欢听到对自己批评的声音，汪氏还好，度量还是比较大的，可周福海那就是个小心眼儿，特别爱记仇。
　　“行了，这事儿跟你关系不大，大块头的手下把人看丢了，我还找他去。”林世群缓缓说道。
　　其实陈淼这话还真是说到他心坎儿里了，当初他就建议周福海对高、陶二人采取果断手段。
　　可是这位念过去的旧情，加上害怕消息走漏，影响太坏，这如果连高、陶这样的跟随他们的首义分子都面临这种待遇，那还有人敢投奔汪氏的大营吗？
　　所以，周福海当然不敢下这个命令了，因为那带来的政治影响太大了，甚至就连日本方面也会不理解的，尽管高、陶二人出头的客观原因还是日方要价太高，条件太苛刻，以至于这两位害怕在协议上签字承担民族罪人的骂名。
　　这一天，吴云甫已经把自己手下能够发派出去的人都发派出去了，全力搜寻“陶璇”三姐弟的踪迹。
　　但是一直到陈淼和傅叶文动身来机场接机之前，都没有确切消息。
　　“主任，前面过了苏州河，咱们就进入租界了。”三辆汽车穿梭在漆黑的马路上，车头上插着日本旗，沿途无人敢阻拦。
　　“阿贵，去愚园路别墅。”
　　“主任，咱不回家吗，临行前，玉茹姐还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是等您回去吃饭呢？”陈淼惊讶道。
　　“周先生约了我谈事儿，还是先去那儿吧，一会儿派车过去把人接过来就是了。”林世群摇了摇头。
　　……
　　汽车一路晃晃悠悠的沿着静安寺路往愚园路方向行驶，马路上行人裹着棉袍，抱着脑袋，行色匆匆。
　　差不多晚上八点后，陈淼他们才赶到了愚园路1136弄。
　　汪氏去青岛三方会谈了，带走了大批的随从和追随者，周福海被留在上海，主持日常事务，所以，这会儿仅仅是有限的几栋别墅和洋房有灯光射出来。
　　“主任，您去见周先生，我就不用陪您了吧？”陈淼先下车，然后跑过去给林世群拉开车门。
　　“不，你跟我一块儿去见周先生。”林世群摇了摇头。
　　“这不合适吧，周先生只是请了您一个人？”
　　“无妨，今天所谈的事情，你可以旁听。”林世群道。
　　“是，主任，不过，我要给家里打个电话，免得家里人不放心。”林世群都这么说了，陈淼岂能在推辞之理，那就是不识抬举了。
　　“你呀，就知道惦记家里的娇妻美人儿。”
　　“嘿嘿，主任，新婚燕尔嘛……”
　　“林主任到了，陈处长也来了？”杨惺华出来迎接林世群和陈淼，傅叶文将秘书夏仲鸣给送回去了，就没有跟过来。
　　“周先生召见，世群岂敢有丝毫的怠慢，我一下飞机就过来了。”林世群微微一颔首，解释一声。
　　“林主任还没有用晚饭吧，周先生在餐厅。”
　　“这太麻烦了，内子玉茹已经在家做好了饭，我跟周先生谈好了事儿就回去了？”林世群惊讶道。
　　“不麻烦，林主任，陈处长请！”
　　“世群老弟，总算把你盼回来了！”见到林世群，周福海热情的上前来握手，待看到陈淼也在的时候，颇为露出一丝惊讶之色，“陈处长也在？”
　　“属下去机场接主任，同车回来的。”陈淼忙解释道。
　　“同车回来好，陈处长相比没吃饭吧，那就一起吧。”
　　“谢谢周先生。”陈淼也没客气，林世群都叫他一起进来了，难不成自己还推辞一下，要是周福海真不再挽留，那他是走还是不走呢？
　　周福海倒是愣了一下，他的确就是客气了一下，因为接下来要跟林世群谈的事情非常重要，陈淼虽然不算是外人，可还没到可以旁听的资格。
　　“周先生，是我让三水跟我来的。”林世群不失时机的解释一句。
　　“哦，好，好，那就坐下吃饭，上海本帮菜，不知道合不合世群老弟和陈处长的口味？”
　　“周先生您叫我一声三水就行了。”
　　“好，三水，三水这个称呼好，上善若水嘛！”周福海哈哈一笑，让人把温好的黄酒取了过来。
　　大家的心思都不在吃饭上面，吃点儿东西，垫补一下肚子，然后好有力气谈事儿，这才是最重要的。
　　如果陈淼所料不差的话，周福海一定是急切的想知道林世群悄悄的前往日本之行获得的成果。
　　这个确实是非常隐秘的事情。


第362章：制裁“喜鹊”的命令
　　林世群果然是去日本寻求支援了，有栗原小三郎的引荐，他在日本活动的非常有成效，甚至还见到了日本军政两界重量级的人物。
　　一个晚上，陈淼基本上都是在听。
　　林世群在日本见到了几个相当关键的人物，陆军方面的，参谋本部情报部门的负责人，以及外务省方面负责对华关系的……
　　从周公馆出来，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
　　林世群在愚园路有自己一栋别墅，他不需要再回大西路上的林公馆，陈淼可没办法，他必须回明月里18号。
　　“三水，晚上回去开车慢点儿，明天上班来我办公室。”临走之前，林世群跟陈淼交代一声道。
　　“是，主任。”
　　“今晚的谈话，你知道的？”
　　“保密，一个字都不说出去。”陈淼神情一凛然，严肃的保证道。
　　“很好，回去吧，太太应该在家等急了。”
　　……
　　坐在汽车上，陈淼一直在思考和会议，并且加强记忆，尤其是林世群今晚说的话，透露出来的很多信息，不管是日本国内对汪氏的态度，还是日本国内政治的情况，虽然不能尽信，但林世群带回来的话，应该是可以作为一个判断道的参考。
　　这是非常重要的情报。
　　必须马上整理出来，发给老家。
　　林世群今晚也有给周福海施压的意图，他这一次在日本获得了不少支持，甚至还故意透露日本情报机构跟他有秘密的情报合作约定。
　　这些都是他竞争警政部长这个位置的筹码。
　　汪氏的新政府，那是日本人扶持起来的，没有日本人，汪氏根本就没有资本跟重庆方面抗衡。
　　汪氏再大，还能大过上面的日本主子吗？
　　林世群本身也是个投机分子，有奶便是娘，国际形势风云变幻，德国在欧洲战场上对英法形成压迫。
　　又跟苏联和解了，战争的压力一下子悬在了英法两国头上。
　　而在亚洲，日本作为德国的盟国，自然也受到了某种激励，在中国战场上也发动了长沙会战。
　　可日本不是德国，德国进攻波兰，那是摧枯拉朽，而日本在中国的长沙却尝到了失败的味道。
　　日本正在谋求跟苏联签订类似于“德苏互不侵犯”密约……
　　一旦日苏正式签订密约，那必定将精力转至中国战场以及南亚方向，这对中国的抗日来说，真不是一件好事儿。
　　“卢苇，到你住的地方，换我自己来开。”陈淼吩咐一声。
　　“三哥，还是我送你回去吧，大晚上的，您一个人，我不放心。”卢苇开着车说道。
　　“不用，剩下没多少路了，再者说，你开车送我回去，我还得让你开车回去，然后明天一早还来接我，太不方便了。”陈淼道，“天太晚了，你回去赶紧睡觉，明天一早还要上班呢。”
　　“那行吧。”卢苇点了点头，在自己住的地方附近的马路上停车下来，换上陈淼自己驾车返回家中。
　　大半夜的，滴水成冰，街上乌漆嘛黑的，连一个鬼影都见不到。
　　陈淼小心翼翼的驾驶着汽车，从极司菲尔路转入开纳路，差不多凌晨两点左右，才到的家。
　　老蔡起身给开的门。
　　陈淼把车停在院子正中，从车上下来，听到动静的小七披着一件军大衣就跑出来了，楼上房间也亮起了灯。
　　很明显，梁雪琴也醒了，知道陈淼回来了。
　　“老蔡，把门关好，去睡吧。”陈淼交代一声，就进门了，还是家里暖和，室内，室外温差至少有十五度。
　　“三哥，‘Queen’来电了。”小七上前接过陈淼脱下的呢绒大衣，挂在门口的衣架上，小声说道。
　　“说什么？”
　　“喜鹊在逃，她已经下了制裁的命令，若我们发现喜鹊踪迹，需马上上报。”
　　“制裁，为什么？”
　　“这个‘Queen’没说。”小七稍微定了一下，又道，“我也没敢多问。”
　　“那个吴馨醒了没有？”
　　“醒了。”
　　“都说了些什么？”陈淼一边上楼，一边询问道。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暴露的，前天晚上下班回家的路上，突然就被一群日本便衣特务给抓了，然后，见到了一个日本女特务，她自称叫池内樱子，自称已经知道她军统特工的身份，然后就开始给她用刑，让她说出她跟陶元圣的关系。”
　　“她说了吗？”
　　“一开始她没有说，但是那些日本特务从她家里搜到了一把手枪，虽然她解释那把枪是男朋友送他防身用的，但日本人不信，继续给她用刑，最后池内樱子威胁要让七八个日本兵……”小七道。
　　“她自己知道的全招了吗？”
　　“这个到没有，她只是联络人，负责传递消息的，对具体计划如何实施并不是很了解，但‘Queen’通过她传递消息，所以她知道的都还挺关键的。”
　　“她还说了什么？”陈淼沉吟一声，问道。
　　“她说，她实在承受不了，招供了她跟郑嘉元的关系，以及郑嘉元在76号安插有一名级别较高的卧底，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她只知道那个人叫方文，但有可能是个化名。”小七低着头道。
　　虽然有心理准备，但陈淼听到这个消息，还是不免的心神微微紧了一下，方文这个化名很容易让池内樱子联想到自己，如果吴馨落入其手，再让她认人指证的话，那自己就要暴露了。
　　吴馨是见过自己的。
　　虽然自己够小心谨慎了，可有些事情也不是他能决定的，吴馨这件事，他是身不由己，他自己的事情能做主，别人可就不行了。
　　“她是怎么逃脱日本特高课的监视的？”
　　“她用手术刀把自己头发剃了，然后用早就准备藏在诊所里的一套清洁工的衣服，伪装成清洁工从诊所逃离，避开了特高课的便衣特务。”小七道。
　　“噢，她倒是早有准备，居然能想到这么一个脱身的法子。”陈淼有些惊讶，一个女人突然把头发剃了，再换一个身份，如果在不熟悉的情况下，的确很容易蒙混过关。
　　而特高课的日本便衣也不敢在法租界大肆搜捕，毕竟法租界不是日本人的地盘儿，真碰到法租界的巡捕，他们也要吃瘪的。
　　法国人现在是怂归怂，面子还是要的。
　　“她为什么要跑，既然都已经当了叛徒，跑了就能保证自己的安全吗？”陈淼不解的问道。
　　“她的解释是，如果陶家姐弟撤退计划是因为她而失败，那她就算有日本人的庇护，也是死路一条，因为，她不过是一个小角色，被利用完了，就毫无价值，而军统方面对叛徒是绝对不会心慈手软的，左右都是死，还不如搏一回，只要能逃离上海，她可以隐姓埋名，换一个身份去别的地方生活。”小七解释道。
　　“既然要换一个地方，隐姓埋名，为何要去我当初的安全屋？”
　　“她以为那个安全屋是郑嘉元留下的，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三哥你虽然知道，但你当时只是暂住那里，早就不住在那儿了。”小七道。
　　陈淼点了点头，这个解释也算是合情理，自己在麦阳路那个安全屋郑嘉元知道，而且，他自从潜伏进入76号，这个安全屋就租赁合同就转到了郑嘉元的化名之下。
　　也就是说，那个安全屋跟陈淼已经没有任何关系，除了过去他用方文的名字租赁过那间屋子。
　　但那个安全屋还是他跟郑嘉元共用的，他和郑嘉元都有钥匙，这是作为紧急时刻避难之所。
　　这样的安全屋在斗争形势如此残酷的上海敌后是很有必要的，哪怕是根本没有用到的那一天。
　　“先不要动她，这两天先观察她的反应，然后再做区处。”陈淼吩咐道，“明晚联络的时候的，就说我请求跟‘Queen’见面。”
　　“好的，三哥。”
　　“行了，不早了，休息去吧。”陈淼挥了挥手道。
　　“是，三哥。”
　　小七下楼，陈淼在书房内又坐了将近十分钟，这才起身关掉了书桌上的台灯，准备回卧室睡觉。
　　一推门，发现卧室床头灯还亮着，梁雪琴披着一件外套，背靠床头，歪着脑袋，似乎是睡着了。
　　陈淼心底泛起无限的柔情，轻轻的带上门，走过去，将梁雪琴轻轻的拉起身，取走外套，正要将人平躺下来，盖上棉被，人醒了。
　　“三哥，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睡吧。”陈淼点了点头，伸手关掉了梁雪琴床头的灯。
　　“你是不是又要出去？”
　　“不，我也睡觉，马上……”
　　“三哥，我见到那个姑娘了，太可怜了，浑身都是伤，尤其是女儿家最私密的地方，简直……”梁雪琴转过身来，把自己整个身子都埋在了陈淼的怀里，诉说着今天所见所闻。
　　哎！
　　陈淼在心底叹息一声，受了这么多苦，最终还是当了叛徒。
　　“雪琴，你怕吗？”
　　“我……”
　　“没关系，害怕是人的本能，但只要我们有战胜害怕的理由就足够了。”陈淼轻轻的在梁雪琴耳边道。
　　“那我就不怕了。”
　　“哦，为什么？”陈淼诧异的问道。
　　“因为有你。”
　　“我？”
　　“只要有你在，我就在，你没了，我也就没有活下去的价值了。”梁雪琴道。
　　“雪琴，她是个叛徒，也许，我可能会亲手解决她，你会觉得我残忍吗？”陈淼忽然问道。
　　“叛徒，那你为什么还让我救她？”梁雪琴惊讶一声。
　　“因为，我想知道她到底对我的敌人说了些什么。”陈淼解释道。
　　“敌人，日本人吗？”
　　陈淼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


第363章：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三哥，你在哪儿，雪琴就在哪儿！”
　　“不早了，睡吧。”陈淼一伸手，也熄灭自己床头这边的床头灯，卧室内一下子黑了下来。
　　许是困了，没过多久，陈淼就听到梁雪琴平稳持续的呼吸声，而他虽然躺在床上，却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吴馨虽然没有落在池内樱子手中，可她的话有多少是真的，能相信多少？
　　池内樱子抓了吴馨，又将她给放了，固然是为了怕打草惊蛇，稳住陶璇姐弟已经背后策划他们逃离上海的“Queen”，但谁知道她跟池内樱子说了什么？
　　一次不忠，百次不用，对于吴馨这样被俘后，又被放回来的人，军统内都有一套甄别的程序。
　　而在敌后的话，有时候会简单粗暴一些，那就是宁可错杀，也不放过，所以，只要是被俘的军统人员，要么宁死不屈直到被杀，要么就是落水当汉奸，运气不好的，死在军统的制裁之下。
　　只要是有些级别的，出卖过军统机密的，那都是要上军统制裁名单的，就算是活着逃回去。
　　甄别之后，也难再被重用。
　　能从日本人手里逃脱的，太少了，即便有，那都是有着丰富逃生经验的资深特工，像吴馨这样只是经过简单训练的半桶水，她能够逃脱，虽然过程听起来像是那么一回事儿，可他还是有些不太相信的。
　　必须进行甄别。
　　如果吴馨已经被池内樱子策反，变成她放出来的一只诱饵，那这事儿就非常麻烦了，还好，陈一凡他们都是生面孔。
　　吴馨之前根本就没见过他们。
　　为了他跟小七的安全，就算吴馨不是池内樱子放出来的诱饵，就算不把人处决了，那她也不能留在上海了，必须尽快的将人送出去。
　　既然池内樱子知道“方文”这个名字，那就可以解释前天下去她为什么突然带着人来找自己了。
　　池内樱子已经对自己产生怀疑了。
　　让自己派人去带回“陶璇”，就是为了试探自己，如果陶璇在中途出了事儿，那必然会加重她的怀疑。
　　但是，就连他自己也都没想到的是，陶璇居然先一步脱离了吴云甫手下的监控，自己先一步跑了。
　　而这一切就跟陈淼没有任何关系了，因为他根本不知道吴馨身份暴露被捕，也就根本没有机会提前通知或者示警。
　　这个世上叫“方文”的人很多，池内樱子也知道，不可能因为他用过“方文”这个化名，就认定他是那个潜伏76号高层的卧底。
　　如果不是需要稳住陶璇和“Queen”那边的话，池内樱子直接把吴馨带过来与他当面对子的话，那才是一点儿回旋的余地都没有了！
　　这可真是万幸！
　　不过陈淼一直都有一个疑惑，那就是“Queen”是如何得知吴馨暴露，并且及时通知陶璇转移的，这一手玩的实在是太漂亮了。
　　所以，他决定约“Queen”见面，当面问清楚，还有制裁吴馨的事情，他也需要当面汇报和解释。
　　当然，在见“Queen”之前，他先要见一下老范，跟家里汇报一下有关林世群去日本的情况。
　　这才是至关重要的。
　　多了池内樱子这样一个时刻关注自己的敌人，陈淼感觉自己肩上的压力骤然重了不少，好在他现在已经完全取得了林世群的信任，这会让他在76号内的行动要自由多了。
　　至于池内樱子会不会把她的怀疑对林世群说明，他仔细分析过了，暂时应该不会，池内樱子手里没了人证，她的话即便是真的，以林世群的多疑，也未必会相信，尤其是陈淼在76号脱颖而出，针对他的负面的消息有很多。
　　当然日本人的话林世群肯定会重视，甚至会派人暗中调查，但这些他都不怕，因为他过去的一切都可以证明他的“清白”。
　　仅仅是一个化名的巧合，无人证和物证的情况下，就将怀疑公开化，这也不符合池内樱子的城府了。
　　所以，只要抓不到吴馨，池内樱子即便是心存疑虑，却是抓不住自己的把柄的。
　　……
　　林世群返回上海，第二天上班，这晋见的人自然少不了，陈淼也不着急，慢慢悠悠的，等到差不多人都见完了，才去了高洋楼。
　　“庄秘书，主任现在有空吗？”
　　“陈处长，主任说了，您来了，不用通报，直接进去。”秘书庄莹从位置上站起来，微微的一笑道。
　　“谢了，庄秘书。”陈淼微微一点头。
　　陈淼还是按照规矩敲了一下门，他可跟吴云甫那个莽撞的家伙不一样，那个本来就是这么个货色，屡教不改，林世群对此早已不抱希望了。
　　而对其他人，那就不一样了，若是进门不敲门的话，那是要挨骂的。
　　听到里面一声“进来吧”，陈淼这才推门进去。
　　“三水来了，坐吧，喝茶自己倒。”林世群坐在真皮的办公椅上，神情有些疲倦的一抬手吩咐道。
　　“主任，我不渴。”陈淼走上前来，屁股挨着小半张椅子坐了下来，“主任，您这是昨晚没休息好？”
　　“别提了，这些人一个个都等着我回来拿主意，我还要他们做什么？”林世群冲着陈淼牢骚一声道。
　　“您不在的这段日子，大家都跟没了主心骨似的，您这一回来，大家可不都精神振奋了嘛！”
　　“你呀，也许会挑好的说了。”林世群坐直了身子，指着手表质问道，“你自己看看，这都几点了，我让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主任，您批评的是，我下次一定早点儿。”
　　“算了，我知道，你也不是故意的，前面的那些人我要是不见的话，他们也不会放过我。”林世群道，“我让你来，是汇报一下我不在这几日的工作，详细点儿，电报上说的那些事儿就甭跟我再重复了。”
　　“是，主任，不知道主任您想听哪方面的？”陈淼点头答应一声，可这样一来，他就有些无所适从了，他怎么知道林世群想要什么呀？
　　“那个，你先说一下楚晴萱的案子？”
　　“楚晴萱，这个案子不是已经移交租界特区法院了，案件的相关卷宗也得以提交了，根据法院案件的排期的话，估计很快就会开庭了。”陈淼道。
　　“三水呀，我想了一下，即便是我们给老丁留面子，但楚晴萱我们不能轻易放手。”林世群道。
　　“您的意思是？”
　　“审判交给租界特区法院不合适，得交给上海市高等法院特别法庭。”林世群缓缓说道。
　　“这案子发生在静安寺路，属于租界管辖区，按照刑事案件归属地原则，这起因为争风吃醋引起的刺杀案件由特区法院进行审理，这是应该的呀。”陈淼心中一突，楚晴萱的案子居然会再起变故。
　　“老丁可是新政府高级官员，这个案子自然有所区别，交给特区法院，你觉得我们还能控制吗？”
　　“您是担心这个案子会特区法院会被轻判？”
　　“三水，你对公共租界的司法体系难道不清楚吗，特区法院那些人都是重庆方面任命的，如果这个案子交给他们去审，那对我76号来说，不是笑话吗？”林世群严肃的质问道。
　　“这个我倒是没仔细想过，但就案件本身而言，楚晴萱已经承认自己所有罪行，到了庭上，她也不可能翻供，就算法官徇私，那按照现行的法律，至少也要五年以上徒刑。”陈淼道。
　　“这个案子如果当做一般刑事案件处理的话，那必须交给我们的法院和法官来审理。”林世群道。
　　“这到也不难办，楚晴萱意图抹杀的是新政府官员，只要等到汪先生还都，咱们就有理由，将案件从特区法院撤出来，再由咱们法院来审理此案。”陈淼想了一下道。
　　“嗯，拖一拖，倒是个办法。”林世群想了一下，倒是认同了陈淼的做法。
　　陈淼也松了一口气，林世群并非对他处置楚晴萱案子不满，而是他对这个案子最终移交公众租界特一区法院审理不满。
　　原因是特一区法院的人大部分都是听重庆的，根本不听汪氏的，76号的案子让特一区法院审理，林世群当然不舒服了。
　　“三水，你以后办事儿要严谨一些，这一次，幸亏是你玉茹姐提醒，我才想到这一点，不然，这传出去真是重庆那帮人笑掉大牙了。”林世群郑重提醒道。
　　“是，主任，这的确是我的疏忽，没想到这一点，您批评提醒的对。”陈淼忙虚心接受道，“还有玉茹姐，回头，我一定亲自登门感谢。”
　　“你要明白，现在多少人盯着你，盯着你做的事儿，只要稍有差错，别人就会借机攻击你，明白吗？”
　　“明白，明白，感谢主任教诲。”陈淼忙道，虽然是惊出一身冷汗，可这并不是坏事儿，如果一个下属太能干了，那岂能显示出上司的高人一等的优越感？
　　得时常的留一些小错误和小破绽让林世群去发现，反过来指正自己，这才是长久之道。
　　“好了，还是说一说你跟陈明初之间的事情吧。”林世群端起茶杯，吹一下上面浮沫，眼皮轻轻的往下一耷拉道。
　　陈淼心中一凛，他就知道，这件事躲不过去，不过，他没什么担心的，毕竟整件事陈明初、陈明珠兄妹牵扯的比较大。
　　自己从一开始就是被拉扯进来的，都是被动的。
　　这一点，林世群也是知道的。


第364章：问计
　　陈淼刚组织好语言准备开口，忽然听到林世群开口：“三水，你觉得陈明初这个人怎么样？”
　　陈淼愣了一下，旋即道：“明初兄是一个难得的干才。”
　　林世群点了点头：“这个我也知道，我是问他其他方面，比如道德操守方面？”
　　“明初兄人品没有问题呀，主任，您为何这么问？”陈淼装出一副不理解的表情反问了一句。
　　“要我问的再清楚明白一些吗？”林世群看着陈淼道，“你觉得陈明初是倾向于重庆还是汪先生？”
　　“这个……”陈淼一下子难住了，他知道陈明初此刻是看好汪氏的，毕竟现在战场上日军还处在进攻阶段，重庆方面那都快退到西南一隅了，局面看起来很明朗了。
　　就算重庆能够偏安于西南一隅，又如何？
　　本质上，陈明初跟林世群这些汉奸是一样的，都是一群没有信仰的机会主义者，这种人在76号和汪氏集团内部那是太多了。
　　机会主义者一般都是短视的，他只看眼前利益，不看长远，普通事情上，问题不大，可在国家民族大是大非上，那一旦选择错误，就要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的。
　　可惜，即便是有些人明白这个道理，他也会视而不见，眼前的权势和荣华富贵比那缥缈莫测的未来真实多了。
　　“怎么，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主任，大势在哪儿，陈明初的心就在哪儿。”陈淼想了一下，深呼吸了一口气回答道。
　　“那你呢？”林世群盯着陈淼，发出灵魂的拷问。
　　“我是跟着主任的，主任去哪儿，我就去哪儿。”陈淼没有任何犹豫，顺势的表达了自己的忠心。
　　林世群表面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但是陈淼能从他眼底闪过的意思微弱的光芒看得出，他此刻内心是非常满意的。
　　假如他想一下再回答，那就不一样了，而下意识的回答是最能表达一个人内心真实的想法。
　　陈淼在回答关于陈明初的问题的时候，其实已经在思考林世群可能会问到自己了，所以才有了准备。
　　不然，这一关过去不难，但能让林世群满意就难了。
　　“这话只能在我这里说说，出去不要乱说。”林世群还是难掩一丝兴奋，低头手指轻轻的敲击了一下办公桌，轻声吩咐道。
　　“三水明白。”
　　“既然你也认可陈明初，我觉得他也是一个人才，而且你们关系也不错，所以，这个副主任的人选，我打算推荐他，你觉得如何？”林世群郑重的问道。
　　“啊？”这一回轮到陈淼吃惊了，林世群居然想推陈明初晋级副主任，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陈明初虽然比他进76号要早一些，而且他在军统的位置过去也比他高，可他俩在76号其实一直都是差不多的。
　　陈明初前面还有凌之江、马铭元这些资历比他老的人，尤其是马铭元跟林世群过去还是一个系统的，还曾帮过他。
　　最不济，还有石林森这些当初在南京跟他混的兄弟，提拔一两个上来，那也是顺理成章的事儿。
　　内举不避亲嘛！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人都是有这个资格的，比如丁默涵的心腹茅子明，南京区的苏德昌，社会部的汪秀峰，汪秀峰是社会部的副部长了，兼任76号副主任那是不合适，还有杨杰一些人，这些都是汪氏中执委特务委员会的委员，随便挑一个人出来，都能担任76号的副主任。
　　丁默涵跟周福海建议他跟吴云甫中间选一个副主任，那存粹就是包藏祸心，并且是恶心人的。
　　别看那些有资格出任副主任的，有一个跳出来了吗？
　　他们都知道，丁默涵说话已经不算数了，76号谁来当副主任，周福海确实有权力任命，可没有林世群的同意，这个副主任那就是个摆设。
　　谁愿意出头争这个摆设的位置？
　　那不是十三点了！
　　“连你也觉得很意外吗？”看到陈淼那副诧异的表情，林世群不禁有些得意的笑了起来。
　　“说实话，我是真没想到。”
　　“那你说说，对我这个想法有什么看法？”林世群脸上的笑容越大了。
　　“主任，您是认真的吗？”
　　“你这小子，我什么时候诓过你？”林世群笑骂一声。
　　“论能力，明初兄出任副主任绝对没有问题，就是资历稍欠弱一些，我担心的是会有人不服气，到时候会再起什么纠纷。”陈淼道。
　　“资历那都是熬出来的，我先增补他进特务委员会担任委员，然后设立一个主任办公室，任命他为办公室主任，最后再将他扶上副主任的位置，你觉得如何？”林世群征询道。
　　76号是没有主任办公室的，林世群这么说，很明显是谋划了很久了，设立主任办公室，那就是把秘书室给裁撤掉了。
　　现在的秘书室两套人马，一套跟丁默涵，一套服务于林世群，互不干涉，井水不犯河水。
　　茅子明是秘书室的主人，他还兼任特务委员会委员，地位要比潘旭这样的处长还要高一些。
　　像林世群的亲信夏仲鸣、黄靖这些人都在秘书室挂一个职务，别看秘书没啥权，关键是看跟人。
　　至于专职秘书丁、林二人都有好些个呢，秘书室虽然是个小衙门，权力可大呢。
　　秘书室一旦变成主任办公室，那权力可就更大了，林世群这是想要学习重庆那位校长吗？
　　那侍从室不显山不显水，可实权大的让人不可想象。
　　林世群这是想要将76号大权完全集中到自己手中，而这个主任办公室的主任的人选就十分关键了。
　　既然陈明初是第一人主任人选，这个位置还只是他的跳板，那接下来第二任办公室主任会是谁呢？
　　陈淼在心里不由的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不过，也不一定，林世群有时候用人毫无规律，更多的时候是凭喜好，特务头子嘛，要是都被人猜透了，那还怎么驾驭下面这些桀骜不驯的骄兵悍将？
　　“主任，这用人之事，向来都是您乾纲独断，我一个做下属的，哪敢有什么看法？”陈淼忙谦虚惶恐道。
　　“其实我就问你可行不可行？”
　　“您觉得可行，那就一定行。”陈淼不傻，这种事儿他怎么能轻易表态。
　　“你呀，有时候是真谨慎。”林世群无奈的摇了摇头，“我就找个人商量一下，好给我出出主意，有时候，我这一个人想的难免不那么周全，玉茹虽然能帮我，可也只有玉茹一个人，叶文他没什么主见，问什么都说好，就是你了，还能说几句真话，也推三阻四的。”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主任，这种事儿您问我我也只能是这个回答。”陈淼道，“因为这超出我考虑问题的范畴呀。”
　　林世群仔细想了一下，点了点头：“也对，这确实不是你该操心的事儿，若是你倒是说出一个子丑寅卯来，我倒是怀疑你你是不是瞧上我的位置了。”
　　“三水不敢。”
　　“我不过是跟你闲聊两句，这事儿你别说出去就是了。”林世群吩咐道。
　　“我明白。”
　　“陶璇姐弟脱离监控，主要还是因为大块头手下的人太笨了，一个小女孩儿都看不住，这一次，我不罚他都不行了。”林世群忽然说道。
　　陈淼装作没听见，你罚吴云甫说给我听干什么？反正，我不接这个话茬儿，你爱咋说就咋说。
　　“三水，你把这个事儿接过来吧。”
　　“啊，什么事儿？”
　　“追找陶璇姐弟的事情，交给吴云甫，我怕是没什么希望可言。”林世群说道。
　　“我这个，我也没办法给您保证，再者说，我对这陶家也不熟悉，对那个陶璇也就见过两次，而且这人八成是早就出城了……”
　　“把你掌握的信息大队用起来，尽人事吧。”林世群吩咐道。
　　“明白，主任。”
　　信息大队是要用钱的，就算是平时，也需要一大笔钱来维持，钱从何而来，一部分是76号的资金拨款，还有的就是自筹了。
　　陈淼办了“霖”记，那还真是什么都做，只要是挣钱的买卖他都做，除了烟土之外，走私棉花，汽油什么的，什么都干。
　　有日本上海梅机关和特高课背书，生意好做的很。
　　“去吧，有关毒蛇，你可以调用一处的力量把人找出来，死在他手里的新政府官员太多了。”
　　陈淼在林世群办公室差不多待了将近半个多小时才出来，是林世群今天上午见的人当中时间最长的一位。
　　……
　　“老弟，什么情况，这么长时间？”路过情报处，陈淼被唐克明拉进了办公室，劈头就问道。
　　“没什么情况，例行汇报而已？”
　　“我们汇报也就给五分钟，最多十分钟，你可倒好，足足谈了半个小时了。”唐克明掐着时间问道。
　　“你想多了，我约了人吃中午饭……”
　　“你约了谁，老傅还是黄靖？”
　　陈淼翻了翻白眼儿。
　　“哦，你小子该不会是约了弟妹吧？”唐克明恍然大悟一声道。
　　“知道还问？”
　　“行了，在哪儿？”
　　“保密。”陈淼嘿嘿一笑，根本不搭理这茬儿。
　　“我不是要跟着去，军统的毒蛇现在盯上你了，你的行踪必须要有人知道，明白吗？”唐克明道。
　　“放心好了，光天化日之下，毒蛇还没那么愚蠢，我对他太了解了，没有十足的把握，不会下手的。”陈淼道。
　　“行了，晚上搞一下？”
　　“哪儿？”陈淼道，“先声明，兆丰总会我可不去。”
　　“不去兆丰总会，百乐门怎么样？”唐克明道，“听说今晚哪儿举办蒙面舞会，所有人都带上面具，彼此谁都不认识谁，是不是很刺激？”
　　“唐兄，咱们干什么的，你不是不知道，这种人多的场合还是尽量少去，四处的钱仁龙是怎么死的，前车之鉴？”陈淼提醒道。
　　“扫兴，你来不来？”
　　“吃饭，打牌没问题，喝酒跳舞就免了，我不太喜欢。”陈淼道。
　　“我说三水，你就这点不好，怎么跟主任学了似的，也不知道享受生活，这花花世界，你不好好享受一下，怎么对得起自己？”唐克明抱怨一声。
　　“行了，个人喜好而已，我实在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人一多，我就觉得浑身不自在。”陈淼呵呵一笑解释道。
　　“兆丰总会和仙乐斯，二选一？”唐克明道。
　　“兆丰总会吧，不过我先声明，十一点之前我必回。”陈淼想了一下道。
　　“就知道你会这样，这新人进了房，媒人扔过墙……”
　　“找打呀你？”陈淼抡起拳头，玩笑的挥了过去。
　　“哈哈……”
　　在76号，对陈淼而言，唯一算的上有好感的就是这唐克明的，尽管他也知道，这个人也不是个好人，但他对自己倒是挺真心实意的。
　　有时候，人相处久了，难免会产生感情，那怕明知道他是坏人，但还是免不了有一些感动。
　　做一名潜伏敌人心脏的卧底，他知道，自己更多的时候需要一副铁石心肠，道不同不相为谋。
　　这是原则问题。
　　中午，他约了老范，虽然没有一个具体时间，但去晚了的话，就要另外再约了，这就比较麻烦了。
　　他们现在见面必须要更加小心了，因为池内樱子已经注意到他了。
　　小七开车，驶出76号没多久，就发现有一辆黑色的福特汽车远远的尾随其后：“三哥，有人跟踪。”
　　陈淼眉头一皱，扭头透过后窗看了一眼，果然看到身后三十多米开外一辆黑色的福特汽车紧随其后。
　　“开快点儿，然后在前面急刹车，拐过去！”陈淼吩咐道。
　　“好的，三哥，这车的车牌号我见过，是一家日本贸易行的，不过，我们跟这家贸易行没有任何往来……”小七道，他的记忆力比陈淼还强，因为他更专注某一件事，所以很多时候，比陈淼更厉害。
　　“不管背后是谁，先甩开它，今天我没空跟他玩。”陈淼吩咐道。
　　“没问题。”小七点了点头，突然一踩油门儿，速度猛然就提了上去，跟在后面的福特车一看前车加速了，那还不跟着也踩下了油门儿。
　　快要道路边一个巷道口，小七猛地踩下了刹车，后面的福特车跟的太近了，没留神，眼看就要撞上了，赶紧踩刹车，猛打方向盘。
　　而就在福特车就要擦到陈淼乘坐的汽车的时候，小七突然挂挡，猛踩油门，向右打方向盘，汽车屁股一甩，钻进了右边的巷道，很快就通过百十来米的巷道，消失在福特车的视线之内。
　　而福特车因为速度太快和方向盘打的太急，一直冲向前面，撞到了一杆路灯电线杆才停了下来。


第365章：做事就有风险
　　南京路上一家粤菜馆。
　　“你怎么才来？”老范一见到陈淼敲门进包房，忍不住就埋怨一声，“每次都让我等你？”
　　“路上遇了点儿事儿，耽搁了一些。”陈淼摘下帽子和围巾，走过去坐了下来，“怎么没点菜？”
　　“这不是等你来嘛。”老范搓了搓手，讪讪一笑。
　　“老范，你难道不知道尽量的少让人看到我跟你在一起？”陈淼有些不满了，“你要是把菜点了，上了，我过来，那跑堂的伙计就少来两次，你知道两次可以加深一个人的印象吗？”
　　“疏忽了，疏忽了，不过没干系，菜我已经点了，但是我跟伙计说了，等我朋友来了，再上，我怕我一个人吃不了那么多，嘿嘿……”
　　“你这抠门的性子能不能改一改，又等着我给你结账是不是？”陈淼无奈哭笑一声道，“是我给你的钱不够花吗？”
　　“不是，陈三水同志，我要纠正你这个错误的任务，你是给我钱了，可这钱我都上交给组织了，都算是你对组织的贡献，我现在花的是自己的钱！”老范义正辞严的道。
　　“你好意思吗，你把自己薪水上交了，现在花的是我的钱！”
　　“咱俩谁跟谁，你说呢？”老范道，“不过最近花销实在有点儿大，要不是你指定来这个馆子吃饭，我才不来呢。”
　　“你这家伙，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了吗？”陈淼抚摸了一下额头，无语一声道。
　　“啥日子？”老范惊愕的一抬头。
　　“今天是1月21日，农历腊月十三！”陈淼郑重提醒道。
　　“啊？”老范听了不由的一呆，这个日子他再熟悉不过了，他的生日，他自己都忘记了。
　　“想起来了，别说你连自己生日都忘了？”
　　“我还真忘了。”老范讪讪一笑，“这几日我不是忙着帮你把那套印刷设备运出去嘛，为这事儿，我是几宿没睡好，头发都掉了好多根了。”
　　“行了，你就别跟我这人卖惨了，我现在比你还惨。”陈淼没好气的道。
　　“咋的了，遇到麻烦了？”老范一瞧这情况，马上追问一声。
　　“我被池内樱子怀疑了。”
　　“啥？”老范惊的差点儿从椅子上跳起来。
　　“别一惊一乍的，怀疑而已，你紧张什么？”陈淼斜睨了老范一眼，一副“瞧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儿”的表情。
　　“问题出在军统那边，不过好在局势已经被我控制了，暂时还不用太担心，不过，池内樱子这个女人不太好对付，她若是紧盯着不放，那就只能下手除掉她了。”陈淼不是没有动过杀掉池内樱子这个日本女特务的念头。
　　只是，他这样的潜伏着，一旦需要用杀人的手段来掩饰自己，那暴露的风险就成倍的增加了。
　　池内樱子一死，特高课肯定要调查，自己能保证行动中一点儿线索都不留下吗？
　　难！
　　除非是借刀杀人，或者栽赃给某个人。
　　如果真是这样，栽赃是个不错的选择，他甚至都想好了谁是最合适的人选了。
　　“军统，郑嘉元不是早就跑重庆去了？”
　　“跟郑嘉元是有点儿关系，但问题不在郑嘉元身上，我跟你说过郑嘉元在上海有个相好的，他给发展进军统了，不过，这个女人上海区没人知道，这也算是郑嘉元自己留的一个后手吧，我不是奉命卧底76号，这个女人就成了我跟他之间的交通员，后来，我这条线划归给‘Queen’指挥，这个女人自然也就跟着一起把关系转过来，中途还去受训了半个月，这一次高、陶两家人撤离上海，她被安排负责跟陶家的联络和沟通，暴露了，被池内樱子抓了去，供出了我，但她只知道我的化名叫做方文，郑嘉元是个谨慎的人，没把我的真名告诉他，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不然的话，此刻我早就在日本宪兵队的监狱里了。”陈淼笑着解释道。
　　“你还笑的出来，这简直太危险了！”老范吓的不轻。
　　“这也是没办法，谁能想到她会暴露呢，我想，应该是陶家突然换了家庭医生，然后就被关注了，从而暴露了身份。”陈淼道，“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池内樱子的触觉是够敏锐的，是一个难得的劲敌。”
　　“既然池内樱子就知道一个化名，那她怎么会怀疑上你？”
　　“因为我用过这个化名，就那一次在南京，回上海的列车上，我还被日本的同志误会了。”陈淼道。
　　“你用的记者的化名就是方文。”
　　“潜伏在76号高层的卧底，化名方文，池内樱子很容易联想到我的，她知道我用过这个化名的。”陈淼道，“还有，我当初在民光中学任教的时候，也用的是这个化名，我想，她很快就能查到了。”
　　“那怎么办？”
　　“方文这个名字很普通，据我所知，上海很多人都叫这个名字，仅凭一个化名，池内樱子奈何不了我的，除非是吴馨当面指证，只要我不让这个情况发生，那池内樱子也奈何不了我。”陈淼道，“没有证据，她怀疑也没有用。”
　　“要是他们宁杀错，不错过呢？”老范担忧的问道。
　　“一个亲手差点儿把军统上海区逼入绝境的人，一个差点儿被‘毒蛇’当街刺杀的人，一个被军统杀手‘毒牙’处心积虑想要除掉的军统叛徒，如果他是军统的卧底，你觉得可信吗？”陈淼嘿嘿一笑，虽然某些事情并不是他主观刻意为之，但客观上却让他成了军统上海区目前最痛恨，也是最想除掉的“叛徒”。
　　“这些的确是你的保护色，但最关键的还是林世群对你的态度，他若是信任你，一切好办，如果他也怀疑你，那你就麻烦了。”老范点了点头。
　　“放心吧，他现在对我相当信任，起码我现在可以进入他的核心圈子里。”陈淼点了点头。
　　池内樱子最大的目标是“Queen”，现在就算是怀疑自己，但不会把太多的精力放在自己身上。
　　但是，他还是要想办法消除自己身上的疑点才行。
　　不能主动去证明，那样太刻意了，反而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得让池内樱子查到一些东西，然后来反证自己并不是吴馨口中所说的那个“方文”。
　　谁是完美的背锅者呢？
　　除了陈明初还有谁更合适呢？
　　需不需要，怎需要怎么弄，这个还得要谋划一番，要一切看上去自然最好，人为设计总会留下痕迹和破绽。
　　“你的处境这么危险，需不需要蛰伏一段时间？”老范认真的道。
　　“做事儿就有风险，这一点无法避免。”陈淼回答道，“我早就有心里准备，你不用担心我。今天出门，发现有人跟踪，甩掉之后才来见你。”
　　陈淼想了一下，又说道：“蛰伏就不必了，少见面就是了，有什么情况，我会让小七通知你。”
　　“那你自己小心，有需要我的，一定告知。”
　　“这是林世群去日本活动带回来的一些日本高层的动向，我呢加了一点儿自己的分析，你马上给老家发回去。”
　　陈淼从内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过去：“还有，咱们的电台不能总在一个地方发报，容易被日本的电侦部门发现，尽量多搞两个备用地点。”
　　“行，我知道了。”老范接了过去，郑重的收起来，藏到衣服里面。
　　“走了。”陈淼说完起身要离开。
　　“把饭吃了再走啊？”老范惊讶的抬头道。
　　“不了，我说了跟雪琴出来吃饭，这事儿得坐实了才行，所以，这饭还是你自己吃吧，吃不完的，你可以打包。”陈淼掏出钱来，压在自己的筷子下面，“今天你过生日，我请你吃饭，生日快乐。”
　　“嘿嘿，那我就不客气了。”
　　“记得给自己买个生日蛋糕。”陈淼走到门口，围上围巾，戴上礼帽一准身，提醒一声。
　　……
　　虹口，百老汇大厦，特高课三楼。
　　“一群废物，居然跟丢了目标，你们不是号称是大日本帝国最优秀的特工吗？”酒井对自己的下属那是破口大骂。
　　几个日本便衣特工垂手站立在那里，大气都不敢出一声，日本军队上下级等级森严，下级对上级那必须无条件服从。
　　“到底怎么回事，小林，你来说。”
　　“哈伊，报告酒井长官，我们接到密报，目标人物从76号出来，就尾随其后……”小林脸上还有一个红色的掌印，但他依旧十分恭敬的向酒井汇报情况，不敢有丝毫的不满的情绪。
　　“他发现了你们？”
　　“我想应该是的。”小林低着头脸一红道。
　　酒井一挥手，示意小林等人出去，跟踪陈淼是池内樱子下的命令，才第一天就失败了，他得去找池内樱子汇报。
　　“小林他们失败了？”
　　“是的，樱子小姐，他们在半路上就被发现了，然后被甩掉了。”酒井同样恭敬的站在池内樱子面前。
　　“三水君要是这点儿本事都没有，那他就不是三水君了。”池内樱子微微一笑。
　　“……”酒井一脸的不理解，既然都知道会被发现，那还派人跟踪，这不是打草惊蛇，多此一举吗？
　　“酒井，你觉得他需要多久才会发现是我的人在跟踪他？”池内樱子发问道。
　　“这个……”酒井更糊涂了。
　　“我就是想看看，我派人跟踪他之后，被他发现之后，到底是什么反应。”池内樱子缓缓解释道。


第366章：谁在跟踪自己？
　　福州路上老正兴菜馆。
　　三楼一个小包间内，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半开外了，约人吃饭的还没到，不由的惹得等待的人有些不高兴。
　　“雪琴姐，三哥怎么还没到，我们上午出来，在南京路上逛了一路了，我都快饿死了。”
　　“巧儿，再等等，别着急，三哥跟我们不一样，既然约了在这里吃饭，还订了位置，那就一定会来的。”梁雪琴平静的道。
　　巧儿毕竟年轻，没什么耐心。
　　“太太，再有半个小时，我们菜馆中午厨师就要下班了，你们还点不点菜？”跑堂的伙计过来催促一声。
　　“急什么，不是还没下班呢，哪有开门做生意赶客人的道理，真是的？”巧儿那张嘴那是得理不饶人。
　　伙计很尴尬，他就过来提个醒儿，又没说要赶客人走，可是碰到这种光坐着，不点菜的客人他们也没办法。
　　何况梁雪琴和巧儿这一身衣服料子看上去都挺贵重的，还有保镖和汽车，不像是那种没钱吃饭，胡搅蛮缠的人。
　　尤其是正主儿太太，那真是漂亮，就跟年画儿里的仙女似的，伙计也是见识过人的，这位太太的来头只怕是非同一般，哪敢轻易得罪。
　　“来晚了，来晚了……”陈淼一路上楼，寻到自己所订的包厢，推门进来，连声说道。
　　伙计微微抬头一瞅，来人虽然相貌不算是英俊，但气场那是非同一般，一进门，就见到那端坐在椅子上的漂亮太太马上就绽放出笑容，那真是一笑百媚生，看的伙计心旌不禁一阵摇荡！
　　此等女子只怕不是普通人能够匹配的。
　　“三哥总算是来了，可把我们等坏了，伙计都催促我们赶紧点菜呢。”巧儿嘟着嘴不满道。
　　“今天上午事情比较多，拖了一点儿时间，来晚了一些，对不起呀，下次一定不会了。”陈淼接下围巾，脱下大衣交给身后的小七挂上，坐下来解释道。
　　“没事儿，我们也没等多久。”梁雪琴微微一笑，对她而言，等多久都无所谓，只要人来了就行。
　　这种情感是巧儿这种未曾经历过的男女情爱的少女难以理解的。
　　“伙计点菜。”
　　“好咧，这位先生，您和太太想吃点儿什么，我们老正兴菜馆在上海的本帮菜馆那也是响当当的字号，我们的招牌菜有草头圈子，上海红烧肉，狮子头，油爆河虾，葱烧黄鳝，酒酿圆子，猪油菜饭……”伙计早就将准备的说辞，如同贯口一般说了出来。
　　“雪琴，你来点吧。”陈淼微微一笑，将菜单直接推到梁雪琴面前，“我的口味你最清楚了。”
　　梁雪琴很自然的接过来，点了点头：“你们这儿有鱼吗？来一条松鼠鳜鱼。”
　　“有。”
　　“嗯，草头圈子，三哥你吃不吃？”
　　“既然是招牌菜，那就来一份尝一尝。”陈淼呵呵一笑，这个东西，喜欢的是真喜欢，不喜欢的那就是真不喜欢了。
　　“油爆河虾，葱烧黄鳝，三哥，喝酒不？”
　　“中午就不喝酒了。”
　　“那就吃饭吧，猪油菜饭给我们一人先来一碗，酒酿圆子一份，还有凉菜，给我们来四个凉菜吧，清淡一点儿的。”
　　“好的，太太，您是不是可以再来一个鸡汤，我们店里的鸡汤也不错的。”
　　“也好，我们有五六个人呢，应该吃得下。”梁雪琴点了点头。
　　“先生，太太稍等片刻，菜马上给您送上来。”伙计记下梁雪琴点下的菜点，迅速的下去通知厨房了。
　　“昨天是周末，本来应该在家休息陪你的，谁想到临时有事儿，没办法，今天这顿就当是补偿了。”陈淼抓住梁雪琴的一只手，柔声说道。
　　“没有关系，你工作忙，什么时候都行。”梁雪琴点了点头，她现在的生活，除了担心陈淼的安危之外，真没什么可担心的。
　　自从关掉“听雪楼”后，光裕社的年终大会书也将她剥夺了参与的资格，虽然她可以让陈淼帮她达到继续参演的资格，但那已经没有了意义。
　　与其到时候被人轰下台，难堪暗自神伤，还不如索性就此不再参与了，连续三届“评弹”皇后的荣誉足够她回忆一辈子了。
　　而现在，她找到了另外一个天地，也许，这比她登台表演更加有意义，至于她这一身技艺，不是还有巧儿吗？
　　“三哥，新新公司美发厅重新装修开业了，新增了女子理发部，我想去做一个烫发，你觉得怎么样？”
　　“好呀，不过，你这一头柔顺的黑发挺好看的，为什么要烫发呢？”陈淼有些不理解的问道。
　　“我就是想尝试一下，换一个发型，你要是觉得不好，那就算了。”梁雪琴道。
　　“没有，你若是烫发的话，我怕上海滩的那些贵妇名媛见了以后，从此再也不会烫发了。”陈淼一边吃着猪油菜饭，一边吃吃笑着，“这个猪油菜饭真不错，就是吃多了容易腻。”
　　“三哥以前没来吃过？”梁雪琴抿嘴偷笑一声。
　　“谁没事儿一个人过来吃猪油菜饭？”
　　“三哥以前就没有一两个红颜知己？”巧儿好奇的问道。
　　“有呀。”
　　“谁呀，说来听听？”巧儿兴奋的眼睛都亮了，看来少女的好奇心就是重，就连低头喝汤的梁雪琴也下意识的放满了速度。
　　“你雪琴姐呀。”
　　“那为啥没见你请雪琴姐吃饭？”巧儿略显失望的一声。
　　“那时候要是让人看到我跟雪琴吃饭，那些小报纸还不乱写一通，何况你雪琴姐洁身自好，冰清玉洁，谁的饭请都不参加，单单跟我出去吃饭，那不是自找麻烦？”陈淼嘿嘿一笑解释道，“所以，我就干脆没提过。”
　　“哼……”
　　“巧儿，吃饭，三哥有自己的难处。”梁雪琴放下手里的调羹，轻斥一声，转身过去，取了一定黑色靛青色的礼帽过来，递给陈淼道，“三哥，来的时候路过盛锡福，给你买了顶帽子，你看喜不喜欢？”
　　“你给我买的？”陈淼惊喜的接过来，戴在头上，还别说，正合适。
　　“协大祥绸缎庄来了一批新丝绸，岁末大酬宾，我想去看看，看能不能挑一件不错的料子给你做一件绸褂子。”
　　“家里不是有不少绸缎料子吗？”
　　“那些都不适合做褂子。”梁雪琴道。
　　“行，家里的事儿你做主，你看着办就是了，不过，你也别光给我做，你也做上几件，反正那些料子放在家里，时间长了，也不好。”陈淼道。
　　“嗯，好的。”
　　……
　　“真的去吃饭了？”
　　“千真万确，就在福州路上的老正兴菜馆，两辆车，一辆是76号的，陈淼的座驾，一辆是崭新的福特，梁雪琴平时出行就坐这辆车，号码挂的是市警察局的……”
　　“时间呢？”
　　“梁雪琴到的倒是挺早的，差不多十一点出头就到了，陈三水的是差不多十二点半开外才到。”
　　“小林君，你们是什么时候被陈三水甩掉的？”
　　“报告酒井长官，大概是十一点二十分左右。”小林贵仁郑重的回答道。
　　酒井问道：“从你被甩掉的位置道福州路的老正兴菜馆需要多长时间？”
　　“快的话二十分钟，慢的话就不好说了，半个小时甚至更长时间都有可能。”小林贵仁想了一下道。
　　……
　　“也就是说，他至少有半个小时空档期？”池内樱子听完酒井的汇报后，马上就分析得出了一个结论。
　　“是的，樱子小姐，我觉得这多出来的半个小时非常可疑。”酒井道，“属下觉得，他极有可能去见某个人或者干别的事情了。”
　　“证据呢？”池内樱子反问道。
　　“属下没有。”
　　“那你有没有在赴朋友约会的过程中迟到或者发生意外的经历？”池内樱子又问了一声。
　　“属下是军人，迟到这种事情是绝不会在我的身上发生。”酒井硬邦邦的回答一声。
　　“行了，你去吧，三水君的事情继续关注，我收到消息，毒蛇下一个的目标很可能是青帮的章啸林。”池内樱子道，“上面要求，我们暗中保护章啸林的安全，不能让军统把人给杀了。”
　　“保护章啸林，那用得着我们特高课吗？”酒井疑惑的问道。
　　“这是命令，不要问为什么！”池内樱子冷哼一声。
　　“哈伊，属下明白。”
　　……
　　“三哥，家附近有陌生的面孔逗留，看他们的穿着打扮，不像是军统方面的人，倒像是日本人。”
　　“特高课的日本便衣？”
　　“有可能，要不要查一下今天跟咱们的那辆车背后的日本贸易公司？”小七问道。
　　“查，我若是什么都不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那真就是心中有鬼了，把线索散出去，让信息大队动起来。”陈淼吩咐道。
　　“是，我明白了。”小七点了点头，去传达命令了，信息大队在陈淼手里，为什么林世群一点儿都不担心？
　　那是因为掌握信心大队的人是徐婉儿，这也是林世群放心将“租借突击队”这样一支不弱的租界的地下力量交给督察处掌管的原因。
　　陈淼在明，徐婉儿在暗，这就是林世群玩的平衡和分权。
　　只不过，陈淼也不是那么容易让徐婉儿完全掌控信息大队的，通过一部分关系，陈淼已经悄悄的让一部分人投向他了。
　　论笼络人心的手段，徐婉儿还真比不了他呢。


第367章：醉酒
　　兆丰总会。
　　除了声色犬马之外，也有一些比较清淡的娱乐活动，比如，桌球，据说是从印度传过来的贵族活动。
　　上海开埠比较早，因此桌球这种比较文明的游戏，很早就传了进来，中国人根据桌球还发明另外一种桌类棋牌游戏，康乐球，当然，这属于平民游戏了，因地制宜。
　　不过桌球普及这么久了，但她依旧并不是普通人能玩得起的。
　　唐克明他们时不时的拉着他去兆丰总会，他也总不能拒绝，可他对里面的一些娱乐项目并不感兴趣。
　　唯独只有这桌球了。
　　虽然是一项贵族游戏，但它唯一的好处就是健康，偶尔还能碰上一两个高手，那对上一盘，其实是很有意思的。
　　陈淼的带动下，唐克明有时候也喜欢来上一两局，慢慢的，也喜欢上这种一边打球，一边闲聊的氛围。
　　轻松，活泼。
　　“唐兄，怎么样，要不要赌一把？”陈淼笑着跟唐克明道。
　　“好呀，一百块一局，如何？”唐克明笑着应和一声。
　　“还是输了请吃饭吧，赌钱就没意思了。”陈淼笑着脱去了大衣道，“我又不差你那几百块？”
　　“你怎么知道就一定能赢我，这些天你可没来，我可是技艺大增！”唐克明骄傲地说道。
　　“是吗，那敢情好，你来开球。”陈淼哈哈一笑，拿起一根球杆扔了过去。
　　“两位大处长，香玉姑娘来了。”许经理带着穿着球童衣服的香玉进来，看的陈淼一愣一愣的。
　　“老许，你安排的？”陈淼跟许经理也算是很熟了，毕竟人家都把礼送到家里了，不能再向以前那样生分了。
　　“秋老板说了，香玉姑娘以后专门伺候陈处长您，其他人不会分配她任务。”许经理满脸微笑道。
　　“老许，你没搞错吧，我什么时候需要专人伺候了，不用那么麻烦。”陈淼道，“那个香玉姑娘是你们的人，你们怎么使唤是你们的事儿，跟我没关系。”
　　“好的，不过只要您过来，那都是由香玉姑娘伺候您，您什么时候腻烦了，跟我说一声。”许经理依旧笑容满脸。
　　“老许呀，你什么时候也给我专门配一个？”唐克明走过去，一把搂过许经理的肩膀，羡慕嫉妒一声。
　　“唐处，您喜欢谁，我给您安排去？”
　　“算了，我跟他不一样，我不会因为一棵树而放弃一片森林的，每天换着来，多开心？”唐克明想了一下，还是拒绝了。
　　“香玉姑娘，给我们开一瓶酒过来，就我们常喝的那种。”陈淼吩咐一声，其实安排谁给他们服务，对他来说无所谓，反正他来这里，都不是冲着这里声色犬马来的。
　　“好的。”
　　“三水，这姑娘挺不错的，你就没想过……”
　　“我跟你一样，天天精虫上脑？”陈淼白了唐克明一眼，“我可提醒了，常在花丛走，哪有不湿鞋的，小心哪天你也中招。”
　　“放心，不会，这里的每个月都有体检的……”
　　“你小心点儿，那病得了，可是会死人的。”
　　“你少咒我，现在医学这么发达，不会死的。”唐克明嘿嘿一笑道，“你看咱们丁主任都肺病三期了，不是照样玩女人，据说还不少花样呢。”
　　“你听谁说的？”
　　“忘了，反正这也不是什么秘密，我看那个楚晴萱就是受不了……”
　　“小报上乱写的，你也相信？”陈淼怒目圆瞪道。
　　“那还有人说你怜香惜玉，故意的让这个楚晴萱脱罪呢。”唐克明道，“你难道不知道，丁太太找过周太太和汪夫人闹过好几回了。”
　　“闹什么，有什么好闹的？”
　　“还不是想让周部长或者汪先生下令，把楚晴萱给杀了呗。”唐克明道，“说是给那些勾引别人老公的狐媚子一个教训。”
　　“一个巴掌拍不响，这些女人就知道胡搅蛮缠，管不了自己男人，到怪起别人来了，真是荒唐！”陈淼冷哼一声。
　　“还说你没有偏袒？”
　　“楚晴萱这样的人是活着价值大呢，还是死了更有价值？”陈淼反问道。
　　“当然是活着更有价值了，一个活着的楚晴萱，那可是老丁心中的一根刺，死了，刺儿就拔出来了。”唐克明道。
　　“这不就结了，你以为是我一个人想让楚晴萱活着？”陈淼哼哼一声。
　　唐克明又不傻，一听这话，他也就明白了，是林世群不想让楚晴萱死，毕竟这是一张牌，而且楚晴萱这女人很有本事，76号那么多的女特务不都是从两统过来的，而如今76号正缺这样的人才。
　　对于喜欢把对手的人才挖过来的林世群来说，怎么会放过这样一个可用的人才，只要过来了，就能用，多省事儿。
　　76号不断发展壮大，不就是用的“化敌为己用”的策略吗？
　　“这小楚会不会掌握着老丁不少机密？”
　　“这我就不知道了，要不然，我给你一个单独询问的机会，你问问去？”陈淼嘿嘿一笑。
　　“算了，这种红颜祸水，我还是少碰为妙，也就是你，铁石心肠，辣手摧花。”唐克明俯身下来道。
　　“唐兄，军统的毒蛇你了解多少？”
　　“他，你不是比我更了解吗？”
　　“我跟他差不多两年没见面了，我跟他分开的时候，他就已经很厉害了，被戴雨农看重，去特训班半年，三八年年底回的上海，你说他现在什么样，我能知道多少？”陈淼说道。
　　“这小子神出鬼没的，现在咱们的人听到他这个代号就犯怵，老钱死在他手上，不怨，可这覃文智那也是个狠角色，居然死的这么窝囊，哎。”
　　“家里进了内鬼了呗，毒蛇一贯习惯收买目标身边的人，最不显眼的那种，防不慎防。”陈淼背靠桌球台桌道。
　　“什么意思？”唐克明猛然一抬头。
　　“我是提醒你，小心身边的人。”陈淼郑重的道。
　　“你说得对，咱身边都有不少人，谁知道哪个对你忠心，哪个脑袋后面有反骨，是得留意一下，别阴沟里翻船。”唐克明点了点头。
　　“今天中午，我约了雪琴在老正兴吃饭，出门的时候，有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一直跟着。”
　　“不会吧，毒蛇这么明目张胆，这可不像是他的风格？”唐克明惊讶道。
　　“也许，他对我没有那么大把握，所以反其道而行之呢？”陈淼嘿嘿一笑，俯身打了一杆，没中，起身道，“到你了。”
　　“不会，如果是我，不会那么傻，你会不会搞错了？”唐克明心神不定，这一杆也打偏了，懊恼一声。
　　“不会，他跟了我一路，我停它就停，我加速，它也加速，所以我确定有人在跟踪我。”陈淼郑重的道。
　　“这样明目张胆的跟踪你，这倒是像我们自己人干的，重庆方面，他们在行动的时候才会租用小汽车，平时一般都不会开车的，更别说用汽车跟踪你了。”唐克明分析道。
　　“你觉得是谁？”
　　“反正不是我。”唐克明道，“会不会是吴云甫那小子，你最近不是跟他闹的不愉快吗？”
　　“哪是他受人挑唆，故意来找我的茬儿，我都没理他。”陈淼道。
　　“这吴云甫可是滚刀肉，不光贪婪，人还特别的小气，你可要小心点儿，他要是混不吝起来，搞不好端着枪就能杀到你家里去。”唐克明提醒道。
　　“嗯，最怕的就是这种不讲道理的浑人了，是得小心防备一下。”陈淼点了点头，这一点唐克明说的没错，吴云甫这种人的确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去分析，有时候，他就是一个疯子。
　　“三哥，酒来了，现在给您开吗？”香玉端着酒和两只高脚杯过来询问道。
　　“开吧。”陈淼点了点头。
　　“三哥都叫上了，还说你们没关系。”唐克明笑道，“我可知道，你手下里面，有资格叫你三哥的就是吴天霖、韩老四和卢苇三个人，其他人都不敢这么叫的。”
　　“我又没不允许他们叫？”陈淼没好气的白了唐克明一眼，随后连续几个球都是一杆进洞，“唐兄，你欠我一顿大餐。”
　　“一顿大餐而已，我请得起，再来一局如何？”唐克明叫嚣道，“让香玉姑娘给我们开球？”
　　“你可不止欠了我一顿大餐哟？”
　　“嘿嘿，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你说呢，香玉姑娘？”唐克明挑逗的一挥手中的桌球杆道。
　　“唐处，我来开球，您就不怕我动手脚，让三哥再赢你一局？”香玉跟他们已经算是混熟了，大方的莞尔一笑道。
　　“你要是真有这本事，我也没发现，那输了也不冤。”唐克明嘿嘿一笑。
　　“既然唐兄都说了，香玉姑娘，就烦劳你帮我们开球吧。”陈淼微笑吩咐一声。
　　“好的，三哥。”香玉微微一点头。
　　……
　　差不多零点回到家中，家里的人都睡着了，小七没有在书房等他，估计“Queen”那边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没事儿就是好消息。
　　陈淼回房，刚要开灯，床头的灯就亮了，原来梁雪琴一直在等他，没有睡觉，只是把灯关上了。
　　“喝酒了？”梁雪琴下来，扶了陈淼一把。
　　“没事儿，雪琴，我喝的不多。”陈淼轻轻的推了梁雪琴一下，“我身上都是酒气，你别靠的太近，给我放热水，我洗个澡。”
　　“嗯，好。”梁雪琴进卫生间，刚给陈淼放好了热水，出来一看，人已经坐在椅子上呼呼大睡了。
　　“这叫喝的不多？”梁雪琴苦笑一声，弯腰下来。


第368章：细节
　　“雪琴，我怎么就睡着了？”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了，陈淼发现自己居然睡在了床上。
　　他明明记得自己想准备洗个澡再睡的，怎么脑海里没有丝毫的印象了？
　　“你呀，我刚给你放好水，你就坐在椅子上睡着了，我好不容易把你拉扯到床上，要让你那么睡，第二天肯定冻感冒了。”梁雪琴嗔羞的白了陈淼一眼。
　　“雪琴，我们昨晚是不是……”陈淼有些尴尬的问道，他记得自己回来的时候，还是清醒着呢。
　　怎么回来后，反而醉了？
　　“你还好意思说，不知道自己喝醉了力气有多大？”梁雪琴脸蛋瞬间红了，委屈的哼哼一声，眼角明显还残留一丝泪痕。
　　陈淼瞬间明白了，自己这是被人下药了，只是下药的份量很轻，轻的不容易让人察觉到，是谁背后算计自己？
　　难道是香玉？
　　还是兆丰总会的王秋？
　　这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下药的人无非就是想毁掉自己的名声而已，然后拿捏住自己的把柄，“毒蛇”不会这么做，他若是下药，直接下毒好了，没必要这么陷害自己。
　　昨天晚上跟他在一块儿的是唐克明和兆丰总会的香玉姑娘，他们一开始打桌球，后来去泡澡，除了酒之外，他们还吃了水果和甜品，很难说，这药是下在哪个里面。
　　但是这种药发作都是有一个时间的，时间不会太长，但也不会太短，太短的话，会被他发现。
　　要做到情绪到了，水到渠成，要不是自己坚持要回家，只怕……
　　“雪琴，昨晚的事儿，对不起呀，我不是故意的。”陈淼赶紧从床上爬起来，钻进了卫生间，放了热水，整个人泡了进去，脑海里将昨天晚上在兆丰总会发生的细节，一幕一幕的在脑海里回放。
　　身边的人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不放过。
　　梁雪琴有些惊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哎……自己想什么呢，怎么结了婚，思想变得不一样了呢？
　　梁雪琴拿过一件浴袍，裹好了下来。
　　……
　　“雪琴姐，你怎么了？”
　　“哦，没事儿，早上起床的时候崴了一脚。”梁雪琴感觉脸颊滚烫，面对巧儿的询问，急中生智掩饰了过去。
　　倒是老蔡看出一点儿端倪，别过头去，偷偷的干笑了两声。
　　“小七呢，每次吃早饭都不见人影？”陈淼捂着嘴“咳嗽”一声，踩着拖鞋从楼上下来，伸手搀扶住梁雪琴道，“雪琴，下次下床的时候小心点儿，回头我给你用红花油擦一下就好了。”
　　陈淼不说话还好，这故意的一说，弄的她脸更红了，一记大白眼儿过去：“都怪你。”
　　“好，好，怪我，怪我……”陈淼忙认错。
　　小七一身运动装从外面进来，一看就知道是出去早锻炼了，踩着饭点儿刚好回来，头发还冒着热气儿呢。
　　“干爹。”小七进来先叫了老蔡一声。
　　“小七，洗手吃饭，刚才三哥还问你去哪儿了呢？”老蔡宠溺的眼神看了小七一眼，吩咐一声道。
　　“哦。”小七点了点头，去卫生间洗手了。
　　吃完早饭，小七开车，跟陈淼一起上班。
　　“怎么说？”
　　“上午十点，老地方。”小七回答道。
　　“嗯，喜鹊的事情你没说吧？”陈淼问道。
　　“没有。”
　　“嗯，昨天跟踪咱们的那辆车，有消息反馈吗？”陈淼问道。
　　“任务刚布置下去了，估计怎么的也要今天上午才会有消息。”小七开着车从巷道拐上了马路说道。
　　“查一下，兆丰总会那个叫香玉的姑娘，最近可有跟什么人来往？”陈淼吩咐道。
　　“怎么了，这个香玉有问题？”
　　“查了再说。”
　　“好。”
　　“蝎子的事情有什么线索？”
　　“我吩咐下去了，让人留意着，目前还没有消息。”小七摇了摇头，蝎子学聪明了，以前的那一套找人的方法失效了。
　　“蝎子跟小猫关系很好，既然找不到蝎子，那就找小猫，找到小猫就能找到蝎子。”陈淼闭上眼睛，手指轻轻叩大腿说道。
　　“好的。”
　　……
　　陈淼今天来的稍微晚了一点儿，不过，他是处长，不是普通职员，即使来迟到，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韩老四，今天我没请假，考勤表上记上，迟到半个小时。”正人先正己，陈淼在督察处的作风一向如此。
　　自己都做不到，那就不要要求别人做到，沽名钓誉也好，严于律己也好，反正，他在这个位置上，就要这么做。
　　他在76号就是一个另类的存在，可是，他做的这个位置，这么做无可指摘。
　　“处座，有关覃科长的案子，我要向您汇报一下。”屁股刚坐下没多久，洛梦芗就敲门进来了。
　　“嗯，长话短说，我一会儿还有事儿出去一趟。”陈淼点了点头。
　　“根据现场勘查的得到的鞋印等线索，我们分析得出，杀害覃科长的人穿的是一双尺码为41号的胶底儿帆布鞋，鞋跟磨损比较严重，体重大概在120斤到130斤左右，身高一米六五到一米七零，体型偏瘦，但四肢孔武有力……”
　　“还有，这是我们根据覃太太描述，找人像专家绘制了一副杀手蝎子的肖像。”洛梦芗从文件袋中取出一张黑白人物肖像素描放在陈淼面前。
　　陈淼看了一眼，除了眼神之中那一丝凶戾之外，其他的说实话，都不太像，覃文智的太太估计根本就没看清楚蝎子长什么样，但记住了那个眼神倒是真的。
　　其他的估计都是她凭空想象出来的，凭这张画像去找蝎子，只怕是等到蝎子入土为安了，都未必能找到。
　　“洛副处长，兆丰总会马河图的案子怎么样了？”陈淼突然问道。
　　“啊？”洛梦芗一愣，那个案子不都因为马河图跑了，王天桓给软禁了，然后就给挂起来了吗，怎么这陈淼突然又提起来呢？
　　“马河图开枪杀人后，能从兆丰总会安然逃走，我觉得，咱们是不是忽略了一点儿？”陈淼道。
　　“您是说，兆丰总会有人协助他逃离现场？”洛梦芗又不傻，这还不明白，可兆丰总会后台背景很深，就算有怀疑，那也不看僧面看佛面呀。
　　周福海可都是哪儿的常客，谁敢找兆丰总会的麻烦？
　　“查一下，马河图在兆丰总会中是否有过从甚密的人，以及当晚跟马河图接触过的兆丰总会的侍者、舞女、荷官以及装烟女郎。”陈淼吩咐道。
　　“好的，处座，不过这样的话，我们手头上的人手就不够用了。”洛梦芗道。
　　“人手不够，你去找吴天霖，让他给你派人。”陈淼道。
　　“那就没问题了。”洛梦芗不知道为什么陈淼突然要查兆丰总会，但上司让你查，你就要查，至于为什么，查了才知道。
　　有些事情没有证据，那就不能拿到台面上说，但吃了亏，不等于什么反应都没有，陈淼随便找一个借口，都能找你的麻烦。
　　这“坏人”可不都是这么干的吗？
　　洛梦芗走了，江志强推门进来了，督察处失窃的案子他立下军令状，三天破案，如今已经过去两天了，眼看期限就要到了。
　　“志强，失窃案调查有结果了？”案子交给江志强后，陈淼就没再过问，一个失窃案而已，失窃的卷宗都找到了，作案人又是在内部，这想找出来，还不是很容易的一件事。
　　他根本没当一回事儿，因为作案人的手法太粗糙了，不像是那种精心设计过的。
　　“处座，我让您失望了，到目前为止，我还没能确定谁是机要室失窃案的凶手。”江志强耷拉着脑袋道。
　　“你不是有三个怀疑对象吗，难道不是他们其中之一？”
　　“许秘书虽然那天晚了半个小时回宿舍，这本来是最值得怀疑的，但后来证实，他下班后，去吃了一碗馄饨，一来一去正好用去半个小时的时间，馄饨店的老板可以作证，他到馄饨摊的时间跟他下班离开的时间相差十分钟左右，我们估算了一向，从76号走过去，刚好十分钟左右。”江志强道，“所以，许秘书的嫌疑排除了。”
　　“嗯，第二个呢？”
　　“奚文超那天的确肠胃不舒服，而且十分钟内，连续拉了两次，所以跟韩晓东汇合之后，出了一身虚汗，因为我们的调查扣押，加重了病情，送去医院时候，人差点儿拉脱水了，现在还在医院接受治疗，所以，他的嫌疑也基本可以排除。”
　　“会不会是装病呢？”
　　“应该不会，奚文超整晚上都跟韩晓东在一起，他没有机会作案。”江志强摇了摇头解释道。
　　“不是还有一个保洁员吗，他的嫌疑也排除了？”陈淼眉头一皱，排除法应该不会出错的，那么出错的就一定是人了。
　　“保洁员虽然来的比较早，可根据现场留下的脚印比对，他们所穿的鞋并不一致，现场留下的脚印是一双胶底儿鞋的鞋印，而保洁员穿的是一双棉布鞋，而且许秘书说的那个将裘副处长办公室钥匙丢办公室抽屉的时间，保洁员已经下班回家吃饭了，他不可能有这个机会拓印钥匙。”江志强道，“所以，保洁员小廖的嫌疑也排除了。”
　　“小江，我们是不是都忽视了一个人？”陈淼忽然脑海中灵光一闪，问道。
　　“什么人？”
　　“奚文超拉肚子去了厕所，那他的搭档韩晓东在奚文超上厕所的那十分钟又是在干什么，谁能证明？”陈淼反问道。
　　“对呀，处座，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呢！”江志强一拍大腿，这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奚文超拉肚子去厕所，那跟他在一起的那个人不也是单了？
　　这可是有十分钟时间，完全有作案的时间呀！
　　“可是，我记得韩晓东那天穿的是皮鞋，不是胶底儿鞋？”江志强道，他的记忆力还是很不错的，记住了这一细节。
　　“也许，他还有一双胶底儿鞋呢？”陈淼微微一笑，“如果能找到，比对一下，不就真相大白了吗？”
　　“是，处座，我马上去找！”江志强敬了一个礼，急匆匆的扭头就跑了出去。


第369章：陶璇姐弟
　　同孚路天主教堂，告解室内。
　　“你来晚了。”
　　“有事儿耽搁了。”陈淼淡淡的一声。
　　“你别忘了，你是一名特工，守时是作为一名特工必要的素质！”那边传来严厉的一声斥责。
　　“Queen，我不是来听你说教的，喜鹊的事儿，你欠我一个解释？”陈淼毫不客气的质问一声。
　　“对不起，这是我的疏忽，喜鹊的暴露是我考虑不周，险些连累到你，你没事吧？”Queen道歉道。
　　“喜鹊过去是我的交通员，虽然现在不归我使用了，你对她的使用为什么不跟我商量一下？”陈淼问道。
　　Queen一阵沉默。
　　“怎么，不说话了？”
　　“我的错误，我会解决的，你放心好了，但是我让你撤离，你为什么不撤？”Queen反问道。
　　“撤离，你说的简单，我好不容易潜入76号，付出了多少的代价，你说放弃就放弃？”陈淼憋着一肚子火呢。
　　“我也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
　　“喜鹊到底怎么暴露的？”陈淼问道。
　　“应该是特高课查到陶家突然更换家庭医生，然后顺着这条线查到的，我光盯着76号，却把池内樱子给忽视了。”Queen道，“等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叫喜鹊撤离了。”
　　“陶家姐弟是你通知她们临时撤退的？”
　　“嗯，没办法，那个时候，我只能用非常办法了，否则，一旦陶姐姐弟落在日本人手里，那会对我们的计划产生巨大的影响。”
　　“你知道喜鹊叛变了吗？”
　　“什么？”Queen悚然一惊，差一点儿露出了原本的声音。
　　“我想你只是让她担任联络工作，没告诉她太多的机密，否则，咱们都得暴露。”陈淼冷哼一声。
　　“你怎么知道喜鹊叛变了？”
　　“她人在我手中。”陈淼缓缓道。
　　“人在你手中？”Queen惊讶万分，“这怎么可能，她从盖勒诊所跑掉后，就失踪了，我已经找了她三天了。”
　　“她跟老郑的关系，你知道的吧，老郑也给她留了一些保命的后手，这些她是不会告诉你的，但是我知道。”陈淼解释道。
　　“你怎么会知道？”
　　“老郑是我亲手送出去的，我跟他是过命的交情。”陈淼道，“喜鹊是他的相好，也是他发展喜鹊进的军统，所以，很多事儿，我比你更清楚，老郑给喜鹊留了一个隐秘的安全屋，而那个安全屋只有喜鹊和我知道，所以，我很轻易的就找到了她。”
　　“她跟你说了？”
　　“我没有见她，但是她把该说的都说了，她是个聪明的女人，不说一定会没命，说了说不定还能留下一条命。”陈淼道。
　　“你没杀她？”
　　“杀不杀她已经不重要了，反正现在池内樱子已经怀疑上我了。”陈淼道，“麻烦你下次有什么计划，先跟我说一声，怎么说我也是河豚小组的副组长，难道连这点儿知情权都没有吗？”
　　“抱歉，虽然你是副组长，但你潜伏在敌营，有些事情，我还是不能对你说。”
　　“那凡是跟我有关的时候，你给我打声招呼，总可以吧？”
　　“好，那喜鹊你怎么处置？”
　　“尽快送走，还有永远别让她再回上海。”陈淼说道。
　　“为什么不杀了永绝后患？”Queen反问道，“你要是下不了手，让我来就是了。”
　　“杀人并不是解决问题的唯一办法。”陈淼道，“就算要杀人，也不需要杀我们自己同胞，杀池内樱子不是更直接有效？”
　　“你想杀了池内樱子？”
　　“她虽然怀疑我，但没有证据，喜鹊并不知道我真实的身份，虽然她见过我，所以，我现在还是安全的。”
　　“你就不怕喜鹊把你的容貌告诉了池内樱子？”
　　“口述的容貌不算什么，除非是根据描述画出人物肖像，但这么短的时间，池内樱子应该没有来得及做这件事。”陈淼道，“如果掌握了我的肖像的话，她早就带人上门将我扣押了。”
　　“也许她是想放长线？”
　　“那不也是给了我机会吗？”陈淼嘿嘿一笑道，“所以，这点儿风险我必须冒，只要过去了，我将会得到他们更大的信任，到时候，就能为党国获取更多的情报。”
　　“好吧，不过，若是有危险，你得随时撤出来，毕竟你还是党国培养的精英人才，无论在其他什么岗位，我们都是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党国要的并不仅仅是牺牲。”Queen想了一下，郑重的道。
　　“你放心，我不会拿自己小命开玩笑。”陈淼准备起身道，“没别的事儿，我就先走一步了。”
　　“慢着，我还有事找你商量。”Queen喊住了陈淼道。
　　“什么事儿？”
　　“陶家姐弟还在上海，我的渠道没办法将她们送走，所以只能找你想想办法。”Queen说道。
　　“什么，陶家姐弟还在上海？”陈淼吓了一跳。
　　“出事后，日本人封锁了所有进出上海的通道，码头，公路，火车，都布控了，他们手里有陶家姐弟的照片，我手里即便能送他们上船，也难逃他们的检查。”Queen解释道。
　　“青帮过去偷运烟土不是有一种上下隔层的车吗，难道不能用这个办法？”陈淼略微沉吟了一声问道。
　　“这个方法没有用，日本人也知道这个办法，现在他们是上海烟土市场上最大的卖家，如果能用这个方法，我们早就用了。”Queen道。
　　“夹带呢，陶家三姐弟，可以分成三个不同的渠道出去，不一定非要在一起？”陈淼道。
　　“陶璇不相信我们，非要姐弟三个人一起走，否则，她们就不愿意走。”Queen解释道。
　　“你们就没有试过其他办法，易容，伪装？”
　　“不行，三个人一起走，就算是易容，那目标太大了，很容易被发现，一旦发现，就凭他们三个，很难走脱，所以没有一个稳妥的办法，我们都一直没把她们送出去。”Queen道。
　　“那我有什么办法？”
　　“你有走私渠道，而且日本人和伪警察不会查，即便是查，也只是走过过场，我说的可对？”Queen问道。
　　陈淼沉默了，Queen说的没错，他跟池内樱子合伙做生意，而且做的还是走私生意，他们的货物的确很少被盘查，这条线还真能把人送出去。
　　可是，他能保证自己手下人都守口如瓶？
　　一旦走漏风声，那不仅仅是暴露的问题，而是直接掉脑袋的问题，不是陈淼怕死，而是这事儿是不是非要这么做才行？
　　“我倒是可以安排，但是不是现在，现在风声太紧了，等过些日子，检查松懈下来了……”
　　“不行，必须马上安排陶家姐弟安全出海。”
　　“为什么？”
　　“香港那边传来消息，陶元圣说了，必须见到陶璇姐弟安全抵达香港，他才愿意将密约的文本底片交出来。”
　　“那还不好办，伪造一份陶璇姐弟已经上船的电文，先把密约的文本底片交出来，剩下的事情再慢慢来。”陈淼呵呵一笑，“这样也能麻痹一下日本人，只要他们以为陶璇姐弟已经逃出上海，自然这封锁就解除了，这每天拦路检查耗费的人力物力可不少。”
　　“他们在报平安的电文中有自己的联络暗语，是不是本人发的，一看就知道。”Queen解释道。
　　陈淼尴尬了，他没想到这陶元圣居然也熟谙特工使用“暗语”这一套方法，还用在了确认自己三个孩子身上了。
　　“那能不能劝说陶璇自己发这样一份平安电报呢？”陈淼问道。
　　“她不信任我们，怎么肯发这样一份报平安的电文？”Queen无奈地说道，“道理我已经跟她解释过了，也说了我们的难处，可这个小姑娘就是油盐不进，我们又不能把她怎样，他父亲现在也算是党国的功臣，上头也有命令，必须安全的将陶璇和两个弟弟安全的送去香港。”
　　“她们现在在哪儿？”陈淼略微沉吟一声道。
　　“这个我不能告诉你！”Queen断然拒绝道。
　　“我想说，我可以见一下陶璇小姐，看能不能帮你劝她一下？”陈淼道。
　　“你若是见到她，身份不就暴露了？”
　　“不是你让我想办法的吗？”陈淼反诘道，“就算我用走私渠道送她离开，难道她就什么都不问，跟我的人走吗？”
　　“你真有办法能劝她发这一封平安电报？”
　　“试试看吧，不行的话，只能另外想办法了，你现在有办法安全的将人送出上海吗？”陈淼问道。
　　“你确定见这一面不会暴露自己？”
　　“有时候必要的风险是要冒一下的，你不是一直都在观察和考验我吗？”陈淼反问道。
　　“那是没办法，我必须先确保我自身的安全，池内樱子盯我盯的太紧了。”Queen解释道。
　　“该做的，该说的，我都说了，你看着办就是了。”陈淼道，“不过，我不希望喜鹊的事情再在我身上发生第二次。”
　　“你放心，不会有第二次了。”Queen道，“经过这些日子的考察，我已经确定你是值得信任的。”
　　“毒蛇是你下属吗？”
　　“他只是接受我的领导，但组织关系还隶属军统上海区。”
　　“你能下命令让他别再找我的麻烦吗？”
　　“这个我好想做不了主，一旦我下了这个命令，那你的身份他就能猜到了，你确定要我下这个命令？”
　　“那还是算了，不过，你得把毒蛇这小子的动向随时通报给我，我好有个防备，有这小子盯着我，那我身上的嫌疑也能洗掉一些。”陈淼自嘲的一笑道，“一个被军统毒蛇玩命追杀的叛徒，说是卧底，会有人相信？”
　　“这个你放心，不过，毒蛇也是党国的精英，一旦你们闹过了，我会立即出手制止的。”Queen道。
　　“好。”
　　“陶璇的事情我来安排，最快今天下午，最迟明天，等我的消息。”Queen说道。
　　“你怎么通知我？”
　　“我在忆定盘路1145弄26号有一个死信箱……”


第370章：聪明人越自负
　　“三哥，要不要跟上去？”
　　“不用，我现在对她是谁没有那么大好奇心。”陈淼吩咐小七一声，“开车，去‘霖’记。”
　　“好的。”小七点了点头，发动汽车在前面调了一个头，然后往静安寺路方向而去。
　　……
　　十一点十分。
　　陈淼到达“霖”记。
　　“三哥，您来了。”吴天霖亲自出来迎接。
　　“洛副处长给你打过电话了？”陈淼一边进门，一边问道。
　　“打过了，您这是要查兆丰总会吗？”吴天霖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三哥，这兆丰总会背后的水可是深着呢，您这不是……”
　　“怕我被这水给淹死？”陈淼一抬头，目光锐利如刀。
　　“不是，您这是怎么了，这马河图的案子不都是已经查清楚了，您怎么还要查兆丰总会？”
　　“兆丰总会是不是给你好处了，你这么费心的给他说话？”
　　“三哥，我发誓，绝对没有。”吴天霖吓了的赶紧否认道，“虽然那个许经理倒是给个我几张舞票，我也是看您的面子上，才收下的。”
　　“行了，让你查，你就查，不要问那么多。”陈淼道，“我不会给自己找麻烦的，我知道那黑猫王秋背后是沪西赌界大亨潘三鑫，但是我陈三水还真不怕。”
　　“是，三哥。”吴天霖无奈只有应声下来。
　　……
　　“吴哥，这兆丰总会的秋老板是不是得罪咱们处座了？”吴天霖手下人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我怎么知道，昨儿个还好好的，晚上还跟唐处一起去的兆丰总会，怎么回来一晚上就变脸了？”吴天霖也是丈二摸不着头脑，满脑子雾水。
　　“吴队，那咱还查不查？”
　　“查，当然的查，这个三哥交代下里的事情，告诉下面的人，别给我打马虎眼儿！”吴天霖厉声下令道。
　　……
　　回到自己在“霖”记的办公室。
　　“小七，把门关上。”陈淼扭头吩咐随后进来的小七一声。
　　小七转身过去，将门带上。
　　“小七，帮我做两件事，第一件事，准备一套衣服，鞋、帽以及胡须等易容伪装用的，第二，去忆定盘路1145弄26号，那儿有一个死信箱，钥匙就在……”
　　“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小七点了点头。
　　“快到饭点儿了，吃完饭再去吧。”看了一下墙上的挂钟的时间，陈淼吩咐一声，他今天不去76号总部办公了，就待在“霖”记了。
　　督察处都闹贼了，这说明那边有其他部门的人渗透进来了，自己的行踪若是被掌握的话，那是很危险的一件事。
　　为安全起见，他决定今后少去76号总部上班，将办公地点逐步的移到“霖”记这边，那边让裘君沐待在那儿好了。
　　反正在丁默涵没有从76号搬走之前，林世群也是很少过去办公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他家大西路的叶公馆（之前写的是林公馆，现在更正一下，大西路67号登记在叶玉茹名下，对外用的也是叶公馆的名字）。
　　……
　　吴馨到底跟池内樱子说了多少，陈淼并不清楚，她也许没有把全部说出来，但也可能会说。
　　人在那种情况下，一旦开了口，那就是破了心理防线，会把自己知道的，如同竹筒倒豆子一样说出来。
　　他在赌！
　　赌吴馨仅仅是把“方文”这个化名告诉了池内樱子，那样，池内樱子即便是怀疑自己，也没有证据。
　　这是最好的情况。
　　如果吴馨把自己的容貌也描述给了池内樱子，那问题就稍微严重一些，这会加重池内樱子对自己的怀疑。
　　而如果池内樱子拿到了有关“方文”的肖像素描的话，那是最坏的一种情况。
　　这种情况基本上已经坐实了他就是军统潜伏76号“卧底”的身份，但对于池内樱子来说，还有一种情况，那就是吴馨会不会是故意这么说的。
　　吴馨被捕后，招供了说在76号暗藏军统高层卧底，这个情报有多少可信度？
　　站在池内樱子的角度，是需要分析一下的，吴馨的地位并不高，她只是一个联络人，从她掌握的信息来看，她只是根据“Queen”的指示，让陶家人按照指示去做，并不涉及太多的机密。
　　也就是说，她是一个非常普通的外勤交通。
　　一个普通的外勤交通，居然掌握了军统潜伏在76号的高层的机密，别人或许会轻易的相信，但池内樱子不会。
　　因为她是聪明人。
　　聪明人往往会很多疑，同时还有一点，那就是自负，越是聪明人就越自负。
　　在池内樱子的心里，是抓住一个军统在76号的高层卧底重要，还是抓住那个一直藏在幕后的神秘莫测的“Queen”更重要。
　　应该是后者。
　　那么，池内樱子很容易会用“欲擒故纵”的把戏，所以那天下去，她才借他的手去将陶璇姐弟三人带回，将自己隐藏于幕后！
　　如果是他去带走陶璇姐弟，那么吴馨很有可能不会暴露已经背叛的情况，同时也借此试探自己。
　　但是吴馨居然很快脱离掌控了，而陶璇也先一步被惊醒，将两位弟弟从表姨妈中带走，脱离了76号的监控。
　　吴馨躲进了以为是郑嘉元留给她的安全屋，想伺机在找机会逃离上海，一切很合情合理。
　　照此分析，池内樱子从吴馨口中所得的关于“方文”的信息应该是相当有限，而即便是他用过“方文”这个化名，也可以用巧合来解释，当然，自己过去就用的这个化名，这一点池内樱子很容易就能查到。
　　“Queen”说的没错，杀掉吴馨是解决问题最快，也是最一劳永逸的办法。
　　但是，郑嘉元临走之前拜托过他，尽量的照顾一下“吴馨”，这份人情在，让他不得不在杀不杀的问题上犹豫再三。
　　吴馨该不该死，她背叛了军统，出卖了自己同胞，那是该死，但是，现在杀了她，并不能保证自己就一定安全了。
　　滴玲玲……
　　“喂，我是陈淼！”
　　“处座，处座，我是江志强，韩晓东招了，他全部招了，进入机要室盗窃卷宗的人就是他，他当时穿的是胶底儿鞋，巡逻回来的时候，悄悄的换上了皮鞋，让我们误以为他一直穿的就是皮鞋！”电话那头传来江志强兴奋的声音。
　　“马上把人押到‘霖’记来！”陈淼命令道。
　　“处座，我这还有事儿没跟您汇报完呢？”兴奋的江志强忙道。
　　“有什么事儿，把人押过来再说，电话里就不要说了。”陈淼打断了他的话说道。
　　“哦，好，好……”
　　二十分钟后，江志强将盗窃机要室的案犯韩晓东带到了“霖”记，把人送进拘留室后，来找陈淼汇报情况。
　　“处座，在您的点拨下，我们找到了那双差点儿已经被扔掉处理的胶底儿鞋，经过辨认，真是韩晓东的鞋，在与那机要室留下的那个脚印儿进行了比对，纹丝合缝，一点儿都不差！”江志强一双眼睛通红，跟兔子差不多。
　　“他承认了吗？”
　　“证据确凿，他敢不认？”江志强哼哼一声，侦破这件督察处内部盗窃案，他两天两宿都没睡了，眼睛都熬红了，这案子破了，他能不兴奋吗？
　　“谁指示他的？”陈淼冷静的问道，韩晓东不过督察大队的一个组员，他只怕是没有这个动机，也没有这个胆子这么做。
　　“他说是警卫总队的顾宝林。”
　　“顾宝林，呵呵，他为什么不说是吴云甫呢？”陈淼“呵呵”冷笑一声，不就是因为一个“副主任”，这背后的人就这么希望他跟吴云甫对掐吗？
　　顾宝林是吴云甫手下四大金刚之一，他让韩晓东盗取调卷宗，跟吴云甫本人有什么区别？
　　这是有人不让他消停呀。
　　“这个事情都有谁知道？”
　　“我还有参加审讯的预审员小刘。”江志强回答道。
　　“放出话去，就说韩晓东都去卷宗高价卖给黑市上的情报掮客，盗窃案就此结案！”陈淼仔细思考了一下，说道。
　　“处座，这明明是吴云甫挑衅在先？”江志强闻言，马上就急了，“他警卫总队凭什么欺负到咱们督察处头上，还收买咱们的人干着这种肮脏龌蹉的事情？”
　　“那你想怎样？”
　　“既然咱们人拿到了，证词也有了，就应该去警卫总队找吴总队长要一个说法！”江志强气恼的道。
　　“吴云甫刚在我办公室闹了一下，紧跟着我打上门去讨说法，呵呵，这不真随了某些人的意了？”陈淼道，“你们不知道吴云甫那个大块头在主任心中的份量，就算我们打赢了，又能如何？”
　　“可是，咱们就这样息事宁人，怕是人家觉得咱们督察处软弱可欺？”江志强泄气一声道。
　　“急什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陈淼嘿嘿冷笑一声道，“从今往后，给我盯紧了警卫总队，他们的每天吃几顿饭，上几次厕所，晚上睡在哪儿，都给我搞清楚了。”
　　陈淼很清楚，这点儿小事儿就算真是吴云甫背后指使的，也不能把他怎样，相反自己这个时候非跳出来跟吴云甫闹，那还会惹林世群不高兴。
　　自己跟吴云甫在林世群的心目中份量还是不一样的，起码现在来说，吴云甫要比他重要。
　　而且自己一直表现的识大体，明是非。
　　明知道这是丁默涵在背后搞鬼，他还跳出来拆台，给他添乱，林世群能对他有好脸色？
　　“那韩晓东如何处置？”
　　“这种害群之马留不得，立即从督察处开除，并且告诉其他部门，谁都不准留用，否则就是跟我陈三水过不去。”陈淼道。
　　“明白。”
　　这样的处罚对韩晓东而言，那比关起来，揍一顿，或者蹲几天班房都要痛苦，等于说断了他在76号的路了。
　　只要陈淼一天在位76号，汪伪政府机构里面，谁敢用他？
　　这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第371章：劝说
　　“陈叔叔！”陶璇惊愕的捂住了嘴巴，她万万没想到，说是要带自己见一个重要人物，这个重要人物居然是陈三水。
　　他不但换了一身粗布棉袍，连里面的衬衣都换了，还整了一副小圆墨镜，颌下也沾了胡须。
　　但是，在摘下礼帽的那一刻，还是被陶璇给认出来了。
　　到不是他易容伪装的技术不行，只是他来见陶璇，并没有打算对她隐瞒，不然，他也犯不着摘下礼帽，露出真容了。
　　“很吃惊吗，璇小姐？”陈淼知道以真面目面对陶璇会有这样的风险和后果，但是他还是来了。
　　他知道，高、陶二人手里掌握的是什么东西，这些东西早日公布出来，便早一日能够揭穿汪氏假和平，真投降的真面目，这意义可比自己承受的风险要大得多。
　　而且，凭借他几次跟陶璇的交往，他能看得出这个女孩儿年纪虽小，却是有智慧，而且还是有主见的。
　　这一点，到不是她那个父亲遗传的，而是她母亲那位冰如夫人。
　　都说女儿像父亲，可陶璇无论性格和做派都更像她的母亲，而且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胆量。
　　换作别人，她敢打电话来找自己提要求吗？
　　就算是有人教她，那中镇定自若，说话的语气在一个老特工面前是装不了的，这个女孩儿将来必成大器！
　　如果陶璇不是具备这样的能力，陈淼是不会冒这个险亲自来见她的。
　　而现在，只有她亲自发一份平安电文去香港，她在香港那边的父亲才会把手里掌握的汪氏跟日本人签署的密约文本底片交上去。
　　虽然这有点儿要挟的意思，可可怜天下父母心，总不能让人家父母真的眼睁睁的牺牲自己的三个孩子吧？
　　何况他们的要求并不严苛。
　　高、陶二人已经都在手中了，若是再用强硬手段，逼人家交出密约文本底片，那还要不要面皮了？
　　若是高、陶二人是小角色也就罢了，怎么折腾也翻不起什么浪花，可人家一个过去是外交官，一个是著名学者和教授，天下都知的人物。
　　不能强来，现在还没到耐心耗尽的时候，因此只能想办法尽力满足他们的要求。
　　“陈叔叔，我真没想到是你。”陶璇惊讶过后，很快就收敛了情绪，渐渐的恢复了平静。
　　陈淼不得不佩服这个女孩儿，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心理素质，家里那个跟她差不多大的就差远了。
　　当然了，成长的环境不一样，那培养出来的人自然就有差别了。
　　其实陈淼来见陶璇之前，在脑海里是组织了语言的，但当见到人之后，他发现，自己面对这样一个无辜少女，那些话如何说得出口。
　　毕竟这对她和两个未成年的弟弟来说，这一切的苦难不应该是他们这个年纪应该承受的。
　　“璇小姐，我……”
　　“陈叔叔，我知道，你是来劝我发那封平安电报的，对吧？”陶璇没等陈淼开口，就直接点明了陈淼的来意。
　　“璇小姐，你真的是太聪明了。”陈淼很尴尬，碰到这样一个聪明的女孩儿，感觉自己的智力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挫折，如果对方是一个资深的特工，那还就罢了，可对方还是一个未成年的女孩儿。
　　陶璇的实际年龄还未满十八岁，说是未成年那是一点儿都不过。
　　“陈叔叔，你能保证我和两个弟弟的安全吗？”陶璇很郑重的问了一声。
　　“这个……”陈淼并不是不会说谎，他说起谎来，连自己都骗，而且没有丝毫心理负担，这主要还是看人。
　　对76号那些人，他说谎从来不带有负罪感的，反正他也没把他们当成是真正的同志和朋友。
　　可是陶璇不一样，她的父亲虽然又犯了错，但他如今也幡然醒悟了，不管是因为什么，不看过程，看结果。
　　而陶璇还是一个没有离开校园的学生，她没有一点儿恶迹，而且她内心是不认同自己的父亲，坚决反对父亲过去所做的一切。
　　一个充满正义感的阳光少女。
　　他实在找不到理由去骗她，那怕是善意的也不行，因为只要对上那双纯正善良的眼睛，都有一种负罪感。
　　“陈叔叔，我和弟弟现在很危险对吗？”
　　“是，不光是76号的人在找你们，日本特高课也在找你们，进出上海的所有交通要道，火车站，码头还有公路，所有过往带小孩的行旅都要接受检查，就连黄埔江上的外国轮船也不例外。”陈淼如实说道。
　　“所以，我们出不去了吗？”
　　“是，不过这只是暂时的，他们也不可能维持太长时间，最多十天半月估计就懈怠了，到时候，我们就有机会了。”陈淼解释道。
　　这话到不是安慰陶璇的，这种高强度的搜捕，需要消耗多少人力物力，就算是值得，那下面的人估计也是三分钟的热度，时间一长，必然会精神松懈。
　　“我等得起，可是我的爸爸和妈妈他们等不及了。”陶璇黯然一声道，“我能知道她们现在在香港是有多么的着急。”
　　“所以，你应该给他们去这一份报平安的电报，这样她们知道你和弟弟平安，就放心了。”
　　“陈叔叔，我知道你一定肩负特别重要的任务，而为了我，才不惜出面的对吗？”陶璇道，“你接近爸爸也是为了他和高叔叔手里的情报，对吗？”
　　陈淼默然。
　　当时他并不知道陶元圣已经暗中跟“Queen”有接触，但“Queen”下令让他关注陶元圣，他自然也就想办法接近人了。
　　如果不然，他也不会跟陶家相识，也不会认识陶璇了。
　　“陈叔叔，我能相信你吗？”陶璇目光清澈的望着陈淼。
　　“能。”这个陈淼没有丝毫的犹豫。
　　“如果我不幸被抓了，还请陈叔叔帮我照顾好我两个弟弟，把他们安全的送去香港跟我父母团聚。”陶璇站起来，跟陈淼郑重的一鞠躬，“拜托了，陈叔叔。”
　　“璇小姐，你放心，我会安全的把你们三个都送出上海的。”陈淼道，“但是，你要给我一点儿时间，可以吗？”
　　“嗯，我相信陈叔叔。”陶璇点了点头。
　　“那报平安的电报……”
　　“我回去就让他们给我发。”陶璇说道。
　　“好孩子，有什么需要，可以……”陈淼压低了声音，凑到陶璇耳朵边上说了一个电话号码。
　　“记住了吗？”
　　“嗯，记住了。”陶璇点了点头。
　　“他们不限制你活动吧？”
　　“室内，不限制，但是想要出去，就不行了，这也是为了我们的安全。”陶璇解释一声。
　　“这样也好，一有机会，我就想办法把你们送走，耐心一点儿，成长中吃点儿苦不是坏事儿，它会成为你以后人生的财富。”陈淼轻轻道。
　　“谢谢陈叔叔，我会记住的。”陶璇道，“对您的身份，我也会守口如瓶，不会跟任何人说的，包括我的家人。”
　　“谢谢。”陈淼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如此聪明女孩儿，真是不多见，她的确应该离开这里，去寻找自己的光明的未来，而不是留在上海这座人性被扭曲的孤岛之上。
　　陈淼离开了，给他开门的还是那个熟人，那个扎暗红色围巾的男子。
　　“照顾好璇小姐和她两个弟弟，有什么需要，尽量满足他们。”陈淼从口袋里掏出一百美金递了过去。
　　那男子愣了一下，没有伸手去接。
　　“我是谁，Queen没告诉你吗？”陈淼严厉一声，“让你拿着就拿着，又不是给你的。”
　　男子收下钱，没有说话，只是回应的点了点头。
　　陶璇既然答应了会给香港的陶元圣夫妇取一份报平安的电报，那样香港那边的事情就算是暂时得到解决了。
　　晚上，果然收到了在“Queen”来的电文，陶璇同意拍发一份平安电去香港，香港那边也有了回应。
　　藏在高宗吾妻弟身上的密约文本底片交了出去，洗印了两份，一份连夜派人秘密送交重庆方面。
　　还有一份则交给了迁徙到香港的《大公报社》，不日即将全文刊发。
　　高、陶二人写到密约文本底片出逃一事总算有了一个结果，除了还被困在上海的陶璇三姐弟之外。
　　一旦日汪密约全文刊发，那汪氏卖国求荣的行为将会天下皆知，汪氏也必将遭受国人唾弃，遗臭万年。
　　“另外，Queen在电报中说，毒蛇正在策划一次针对章啸林的刺杀行动，代号：印章。”小七道。
　　亲自跟Queen谈了之后，给的消息明显就不一样了，尤其是涉及毒蛇方面的，连毒蛇正在准备执行的刺杀计划都告诉他了。
　　不过，毒蛇的行动有他相对独立的一面，Queen只有在有需要的时候，才会让毒蛇配合，没有行动的时候，毒蛇的行功是相对自由的，而且毒蛇还要接受军统上海区的领导。
　　一般这种行动组最忌讳的就是双重或者多重领导，不过，毒蛇也是通过不见面的方式接受指令，死信箱或者电台广播之类的，不跟“Queen”发生直接接触，因此，暴露的风险并不大。
　　而且更多的情况下，是毒蛇向Queen负责，而Queen没有义务向毒蛇解释什么，这种关系最大的保护了Queen的安全。
　　而毒蛇原本就是从上海区的人，后来又回到上海区，作为独立的行动组存在，也是为了上海区的安全着想。
　　毒蛇就相当于上海区的一个备份。
　　当然，戴雨农为了给上海区再加一道保险，又设置了一个上海二区，这个二区跟一区又是不交叉的，所以，对于二区的情况，陈淼和76号也都没摸清楚它的具体情况。
　　这是一个找到蝎子和毒蛇的好机会。


第372章：公器私用
　　入夜后，华邨，茅子明从76号下班回家，一路上哼着小曲儿，想着一会儿去哪儿快活呢。
　　快到家门口，冷不丁的一个黑影窜出来，吓的他都快心脏都快到嗓子口了。
　　借着朦胧的路灯一瞅，立马脸就黑了。
　　“你想吓死我呀，谁让你过来的？”
　　“茅秘书，你可不能翻脸不认人，我是按照你说的去做了，现在我被督察处扫地出门，而且，还放出话出去，谁敢用我，就是不给76号督察处面子，我没活路了，不来找你，找谁？”韩晓东死乞白赖地说道。
　　“我不是答应给你一笔钱吗？”茅子明脸阴的都快能挤出水来了，这韩晓东刚被督察处开除，就跑到他家里，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督察处会相信他说的吗，还顾宝林？
　　他应该去找顾宝林，才能把这个事儿给坐实了，现在倒好，被人看见的话，那不是把他给彻底坐实了。
　　他茅子明干的，跟丁默涵指使的有什么区别？
　　陈三水是傻子吗？
　　将韩晓东开除，还放出不准别人用他的话，这摆明了就是设下一个局，让韩晓东这个蠢货自己帮他把幕后黑手给找出来。
　　结果，这个蠢货刚被开除，转眼就把他给卖了。
　　“你走不走，钱我都给你了，你被督察处开除，跟我有什么关系？”茅子明喝斥一声道。
　　掏出钥匙，开门眼睛一横：“赶紧进来，别让人看见。”
　　“哎！”
　　……
　　“三哥，那个女的身上的伤恢复了的差不多了。”早上醒来，梁雪琴一边叠被子，一边说道。
　　“你又去老五那儿了？”陈淼正在洗手间对着镜子刮胡子，闻言，问道。
　　“她背后有几处伤，自己没办法处理，我去给她换药了。”梁雪琴解释一声。
　　“嗯，我知道了，老五那边不是久待之地，该把她送走了。”陈淼点了点头，虽然他对吴馨的话还有些存疑，但经过自己的分析和印证，她基本上应该是没有撒谎的。
　　“送走，她的伤虽然说无大碍，可若是长途跋涉的话，只怕是身体吃不消的。”梁雪琴道。
　　“不是我想让她再恢复一些，而是她不能再在上海待下去了。”陈淼道，“这样会影响到我们的安全。”
　　“哦，我知道了。”梁雪琴点了点头。
　　“这事儿你就甭操心了，我会办妥的。”陈淼从洗手间出来，穿上衣服道，“走吧，下去吃早饭了。”
　　“我还没洗脸呢，你先去吧。”
　　“嗯，那我就不等你了……”
　　……
　　“三哥，咱们是去76号还是‘霖’记？”小七发动汽车后问道。
　　“先去76号吧，以后，上午在76号总部，下午去‘霖’记，逐步过渡一下，等年后再说。”陈淼吩咐道。
　　虽然他已经打算将督察处从76号搬出来，这样的得到了林世群的默许，毕竟汪氏还都后，76号虽然还是76号，可还是有区别的，督察处独立出去，对76号是有好处的。
　　不过也不是说搬就搬的，首先还要解决督察处办公用地，目前‘霖’记并不具备条件，只有等面粉厂并入进来，把办公大楼造好之后，才能正式搬迁。
　　但那可能是在半年之后的事情了。
　　这个急不来的。
　　刚到督察处办公室，韩老四就过来了，他这个总务科科长磕磕碰碰的，如今也算是走上正轨了。
　　按照道理，总务科是管着督察处所有人的吃喝拉撒的，这总务科科长可是个肥缺，一般人是当不了的。
　　韩老四要不是陈淼的嫡系，估计他是没这个资格的，但是没办法，谁让他一开始跟对了人呢？
　　韩老四虽然文化程度不高，可是脑子活，学东西快，陈淼身边当初也是没人可用，总务科这么重要的位置，必须要抓到自己人手中，所以，才让韩老四去了总务科。
　　这家伙一开始还有些埋怨，不过现在倒是干的挺顺手的，不在督察大队，加上总务科的油水足，这小子比刚认识陈淼的时候足足胖了一圈儿。
　　韩老四在76号内是广交朋友，到处都有狐朋狗友，这让陈淼在76号内有一个消息灵通的渠道。
　　有些事情，他这个处长肯定不能亲自去做，但韩老四就不一样了，他的位置不高不低，手里还有些小权，自然成了底层小特务们巴结的对象。
　　别小瞧这些小特务，他们的消息也许是道听途说来的，可那也要看传的谁的消息，听的人又是谁。
　　对于76号内的小道消息流传，陈淼是相当重视的，不经意的一条小道消息那可能派上大用场，甚至会决定一个人的命运。
　　只要陈淼来上班，韩老四每天都会来问安，这已经习惯了。
　　卢苇捧着冲泡好的咖啡送进来，但他从来不给韩老四泡上一杯，原因是，他从来就没有这个想法。
　　韩老四想要喝，自己泡去。
　　“三哥，咖啡。”
　　“谢谢了。”陈淼点头致谢，卢苇冲泡咖啡的手艺已经快比得上一些专业的咖啡馆的咖啡师了。
　　“老四，坐下说。”陈淼脱去大衣，挂在衣架上，招呼韩老四一声。
　　“三哥，我就不坐了。”韩老四如今也算是不大不小的人物了，头发打了发蜡，梳的一丝不苟，衣服料子也上了档次，完全没有当初落魄的样子，但他可不敢在陈淼面前摆谱而，他只知道自己这一切是怎么来的，态度非常恭敬的道，“我还是站着跟您汇报吧。”
　　陈淼也不勉强他。
　　“三哥，昨天晚上有人看到韩晓东进了茅秘书家。”
　　“茅子明？”
　　“除了他，咱们76号还有几个茅秘书。”韩老四嘿嘿笑，“三哥，这韩晓东不是吴云甫的人，怎么会去茅秘书家呢？”
　　“你说呢？”
　　“三哥，我看的江组长八成让这韩晓东给耍了，这指示韩晓东盗取咱们机要室卷宗的人应该是茅秘书，而不是顾宝林。”韩老四嘿嘿一声道。
　　“分析的不错，看来我让江志强开除他，并且断了他在76号的生计，他这是心生不满，去找茅子明算账了。”陈淼冷笑一声，“韩晓东人呢？”
　　“不知道，就看到他进茅秘书家，但没见到人出来。”韩老四摇头。
　　“没见人出来，怎么回事儿？”
　　“谁没事儿盯着监视茅秘书？”韩老四道。
　　“你再去打听一下，看着韩晓东今天有没有出现，有的话就算了，没有的话，就回来告诉我。”陈淼心中一动，吩咐一声。
　　“明白。”韩老四点了点头。
　　……
　　兆丰总会。
　　“吴队长，您高抬贵手，我们兆丰总会从来对您和督察处的兄弟们很照顾，你们过来玩，哪一次不是伺候的舒舒服服的，高兴而来，满意而归的？”许经理对进驻兆丰总会调查的吴天霖那是又作揖，又哀求。
　　换作别人，许经理早就让人往外轰人了，可76号督察处，他敢把人往外轰吗？
　　弄不好，会惹来更大的麻烦。
　　先装可怜再说，反正，兆丰总会后面也有人，老板娘都还没出面，那就还有商量的余地。
　　“许经理，不是我不近人情，其实，我也不情愿这么做，马河图这人都跑去重庆领奖去了，这案子明显是没法结了，可这有些疑点还是要搞清楚的，不然，兆丰总会下一次再出事儿，你担待的起吗？”
　　“什么意思？”
　　“马河图当初是怎么从兆丰总会逃出去的，你们兆丰总会内部有没有他的同党，协助他故意逃脱追捕？”吴天霖。
　　“没有，绝对没有！”许经理闻言，立刻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斩钉截铁地说道。
　　“你说没有就没有，你敢打包票吗？”吴天霖斜睨了许经理一眼道。
　　“不是，吴队长，你们陈处前天晚上还在我们这里玩的很尽兴，还有唐处一起……”许经理辩解道。
　　“所以，我们挑了客人不多的白天才过来，不然，你希望我们晚上来？”吴天霖嘿嘿一笑道。
　　“吴队长，那您要调查多久？”许经理眼看吴天霖软硬不吃，丝毫没有办法，只能哭丧着脸问道。
　　“那可不好说，什么时候找到马河图的同伙儿，什么时候才算结束。”
　　“吴队长，我们这里根本没有什么马河图的同伙，您一定是搞错了，马河图每次都是跟桓长官一起来的，桓长官不来，他没来过一次，他跟我们这里的姑娘也都没什么来往，每次也都是点的不同的姑娘……”许经理解释道。
　　“许经理，话别说的这么满，按照规矩，你也是要留下问询笔录的，要为自己说的话负责的。”吴天霖嘿嘿一笑。
　　许经理吓的把话头又缩了回去。
　　“许经理，我们督察处办案讲究程序和规矩，不会乱来的，只会找相关人谈话和了解，不会干扰你们正常营业的。”吴天霖道。
　　“是，是……”许经理苦笑不已，不干扰正常营业，可你们76号督察处光明正大的进驻，那些客人还愿意来吗？
　　这来兆丰总会这种场所不就是来找乐的，许多人外面衣冠楚楚的，到了这里那是彻底放开了。
　　谁愿意自己不为人知的另一面被人看到，尤其是76号这样的特务机构？
　　“许经理，你就别在这里打扰我们调查了，若是要找你了解情况，会派人去叫你的，你去忙吧。”吴天霖一挥手，他倒是有心想提醒一下，不过对方如果是黑猫王秋就更好了。
　　在吴天霖看来，兆丰总会一定是有什么地方得罪了陈淼，否则，陈淼不会用这种方法整兆丰总会。
　　这有点儿公器私用的意思，尽管理由无可指摘。


第373章：“密约”发表
　　王秋是一个有手段的女人，即便她还没有嫁给潘三鑫之前，她能年纪轻轻做到舞厅头牌，领班。
　　甚至在上海的花国有一席之地，绝对不仅仅凭借的是美貌。
　　她能将兆丰总会经营的有声有色，那可不是完全靠着他丈夫的势力，这其中大部分还在于她自己的努力。
　　在沪西地面上，提到黑猫王秋，那谁不挑大拇哥？
　　“秋老板，这陈三水怎么回事儿，他大婚，您可是把心爱的琵琶都送给他了，那可是苏州制作琵琶大师周春成的杰作，您可是花了大价钱才搞到手的，可他倒好，反过来，居然为难起我们来了，您说，这叫什么事儿？”许经理搞不定吴天霖，只能上楼找黑猫王秋告状了。
　　“咱们没得罪这位督察处的陈处长吧？”
　　“没有，他来咱们兆丰总会的次数并不多，基本上都是跟唐处或者傅处他们一起过来，除了泡澡之外，也就去桌球台玩一玩，偶尔下一下赌场，但很少见他下场玩，基本上都是在看。”许经理道。
　　“最近一次来是什么时候？”
　　“就前天晚上，他跟唐处两个人过来的，先打了几局桌球，每次都是唐处输得多，他就去泡澡了，泡完澡，上来休息一会儿，没多久就自己一个人回去了。”
　　“回去了，一个人？”
　　“是呀，那晚他喝了不少酒，我们不放心，想派个司机开车送他回去，他没让，自己开车回去的。”
　　“他身边那个跟班小七晚上不在？”
　　“不在，他是自己开车过来的，唐处你知道的，他不赌个通宵，是不肯回去的，所以……”
　　“这没什么问题呀，难道是酒出了问题？”王秋脸色一变道，“老许，你该不会是……”
　　“秋老板，对那些不识货的人，我敢这么做，可陈处长，那是什么人物，我敢用掺假的酒糊弄他？”许经理忙解释道。
　　“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王秋道，“马河图跑了，这个案子基本上都已经搁置了，而且督察处不是对内的吗，这是可是一处的案子？”
　　“秋老板，你有所不知，一处处长陈明初重伤未愈，由陈处长暂代一处处长之职。”许经理道，“所以，一处现在是由陈淼代管。”
　　“原来是这样。”王秋点了点头，“那个吴天霖队长有没有对你说什么，比如有曾暗示你什么？”
　　“暗示？”许经理仔细回忆了一下，随后摇了摇头。
　　“没有？”
　　“秋老板，确实没有，不过吴天霖倒是说过，查兆丰总会这事儿的确是陈处长下的命令，但具体什么情况，他没说，我判断他可能也并不知情。”许经理道。
　　王秋看了许经理一眼，许经理虽然在兆丰总会身份不低，可是在外人眼里，区区一个经理不算什么。
　　吴天霖即便是知道些什么，也可能不会跟他说，说的好，说的不好那是会给自己带来麻烦的。
　　“老许，茶水费你给了多少？”
　　“我一共给了吴队长六封银元。”许经理说道。
　　“再加两倍，凑个整数送过去。”王秋道。
　　“秋老板，这可是咱们赌场一天的净利润……”许经理惊讶道。
　　“他们在兆丰总会待一天，我们损失多少，这个账你算一下？”王秋凤眸横了许经理一眼。
　　“是，我明白了。”
　　“等一下，这笔钱走特别费用支出，不要走日常。”王秋想了一下，又将许经理给招了回来。
　　“是，秋老板。”许经理点头答应一声，王秋这么安排，说明这笔钱不算在兆丰总会的经营损耗，而是由她个人来掏腰包了。
　　……
　　“许经理，这是怎么回事儿？”看到许经理突然有哪来十几封银元，吴天霖十分诧异的问道。
　　“这是我们秋老板吩咐的，吴队长和众多弟兄们辛苦了，一点儿茶水钱，不成敬意。”许经理满脸和煦的笑容。
　　“茶水钱，许经理刚才不是已经给过了。”吴天霖还是一头雾水，虽然说收茶水钱是惯例，可都收过一次了，没理由再收第二次的。
　　他们可不是街面上的那些泼皮无赖，敲诈勒索无所不用其极。
　　“这个是秋老板额外关照……”许经理讪讪一笑，这解释已经是够明显了。
　　“哦，哦，替我和弟兄们谢谢秋老板，可这茶水钱太多了，我和弟兄们无功不受禄，这已经超出茶水钱的范畴了。”吴天霖将银元推了回去，有些钱可以收，有些钱则不能收。
　　一般下，茶水钱给个两封银元，一百大洋就已经相当丰厚了，许经理一出手就给了六封，三百大洋，是寻常的三倍，如今更是又送来了十四封银元。
　　加起来整整一千大洋，这可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了。
　　敢这么送钱，黑猫王秋的目的还不清楚吗？
　　问题是，他没有王秋想要的答案，就算知道，他敢不敢说那还是另外一回事儿呢。
　　“吴队长，能借一步说话吗？”许经理低头小声问道。
　　吴天霖想了一下，点了点头，他虽然不知道陈淼为什么要查兆丰总会，但两强相争必有一伤，还是以和为贵的好。
　　“许经理，我知道你们秋老板想知道什么，跟你说老实话，我也不知道，调查兆丰总会我是奉命行事，秋老板如果有门路的话，可以稍微打探一些，我们这些人真没有为难你们的意思。”
　　“吴队长的意思是说，这是上头交代下来的？”
　　“对，我接到的是一处洛副处长的命令，你也知道，我们处长现在兼管一处，所以，他让我们配合，我只能配合。”吴天霖说的模棱两可。
　　命令是洛梦芗下的，让配合的是陈淼。
　　王秋从许经理口中得到这个消息，不由的秀眉微微蹙了起来，心中有些暗恼吴天霖这小子说话太过绕了。
　　陈淼这个人难打交道，不过几次下来，她已经摸到了一些脾气脉络，都是那一处的洛梦芗比较容易一些。
　　但是，76号的这些大大小小的头目们，一个个都贪得无厌，不敢贪财，而且还十分好色。
　　这洛梦芗之前就在兆丰总会看上了一个姑娘，可人家姑娘并不太瞧得上他，当然兆丰总会的姑娘也并非一个个都是你情我愿的，可一些资质不错的姑娘，那也是优质资源，她也舍不得轻易的给出去。
　　这男人都是贱骨头，得不到的永远是好的，一旦得到了，那就随时都可能弃之如敝履。
　　看来，自己得安排一下了。
　　想到这里，王秋不由的有些头疼。
　　一千大洋的茶水钱，吴天霖可不敢收，可王秋既然把钱拿出来了，也没有收回去的道理。
　　双方一个非要给，一个不敢收，有些僵持不下。
　　这个钱，吴天霖是真不敢收，他跟许经理说的那些话已经过了，再收钱的话，他可不敢保证自己手下的人会不会说出去。
　　虽然他跟陈淼之间的信任不至于因为这点儿小事儿而破裂，但他真的不愿意跟陈淼产生任何嫌隙。
　　……
　　“不收？”
　　“是的，他坚持不肯收。”许经理见过见钱眼开的人，但还没见过有钱都不拿的人，而且态度十分坚决。
　　“他不收就算了，把钱收起来吧。”王秋考虑一下，“老许，你安排一下，今晚找人把一处的洛梦芗副处长约到兆丰总会来。”
　　“您是想直接跟洛副处长谈一下吗？”
　　“嗯，我先试探一下他的态度，看这里面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我们跟76号一向关系良好，怎么可能会发生这种事情。”王秋点了点头。
　　“其实，秋老板，您可以让潘先生走一下周部长或者涩谷队长的关系，没必要在一个小小的副处长身上下这么大的功夫？”许经理建议道。
　　“现在是副处长，将来呢？”王秋目光闪烁了一下，“如果事事都让老潘出面，那写关系和人情用掉一分就少一分，你懂吗？”
　　“明白，秋老板，我这就去办。”许经理答应一声，赶紧去了。
　　……
　　香港那边发生的事情，传到上海，起码也要一两天，有的时候还会更长一些，但是有些消息就不同了。
　　比如说今天一早，香港《大公报社》就全文刊发了日汪在上海签署的《日支新关系调整要纲》以及附件全文。
　　这份文件一经刊发上市，瞬间就被横扫一空，报社机器不停的加印，都跟不上出货的速度。
　　一度香港市面上“洛阳纸贵”！
　　直到下午，陈淼才接到了林世群的电话，电话里，林世群那略显疲倦的声音之中透着一丝无奈。
　　香港那边，76号暂时伸不出手过去，可日本在香港有领事馆，香港发生的事情，随即就通过领事馆情报部门传回了上海。
　　高、陶二人彻底抛弃了汪氏，重新投向了重庆的怀抱，汪氏卖国求荣的“密约”也被彻底的公布了。
　　汪氏在青岛听闻了这个消息，从谈判桌上下里，立马就身体不适进了医院，后续谈判也暂停了。
　　汪氏内部是一团乱麻，人心惶惶，周福海更是对高、陶二人痛骂不止，悔不当初，没听林世群的建议，果断把人扣押。
　　倒是陈淼听了这个消息，心里头如同三伏天饮下一瓶冰的盐汽水那般舒爽！
　　要不是要应付一下林世群，他都能开心的笑出声来。


第374章：毒蛇在行动（一）
　　大西路67号，叶公馆。
　　林世群把自己手下亲信都召集过来了，商讨高、陶出走后的善后之策，当然，这事儿76号是需要承担责任的。
　　高、陶二人最终决定把“密约”文本底片交出去，显然是在没有后顾之忧的情况下。
　　而造成这个失误的，正是76号。
　　一旦汪氏问责下来，76号是逃不掉的，林世群现在是76号的话事人，他第一个逃不掉，自然要商量出一个对策来。
　　今天来的都是林的心腹，陈淼还看到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叶耀新。
　　陈淼来的比较晚，他是听了吴天霖有关对兆丰总会的调查情况的汇报之后才赶过来的，顺路还去了凯司令买了一些梁雪琴和巧儿爱吃的糕点和甜品。
　　林世群把他们都叫过来了，自己却并不在，叶公馆的客厅内，坐了不少人，陈淼虽然来的比较晚，但并不是最后一个。
　　“三水来了，坐。”林世群不在，林太太叶玉茹身为女主人，自然是要出面待客的，“吴妈，给陈处长泡一杯咖啡送过来。”
　　“玉茹姐，晚上我不喝咖啡，喝咖啡我睡不着。”陈淼忙道，“还是给我一杯白开水就好。”
　　“陈处长，前几天是我家大块头犯浑，您别跟他计较。”吴云甫的老婆于爱珍满脸堆笑的走过来，姿态放的很低的一声道。
　　“没事，就是吴大队以后做事别那么冲动，中了人家的离间计，还伤了咱们之间的和气。”陈淼淡淡的回应一声。
　　以吴云甫现在的地位，他并不想正面与他对抗。
　　“陈处大人有大量，宰相肚子里能撑船，难怪有人说，这副主任人选非陈处莫属。”于爱珍嘿嘿一笑。
　　陈淼脸色微微一变，于爱珍这个女人还真是会挑事儿，这明着是捧自己，实际上就是把自己推向这客厅内不少人的对立面上去。
　　虽然这里面大多是都没机会当上副主任，可架不住人家有这个想法，现在副主任的位置未定，谁都有可能。
　　你都非你莫属了，那还争个什么劲儿？
　　傅叶文已经是机要处处长了，在76号，除了资历比较老的几个人之外，就属他了，他又是林世群的妹夫，关系亲密。
　　副主任这个位置，他是有力竞争者。
　　但是，就怕林世群摆姿态，毕竟傅叶文是他的妹夫，他当上76号的主任，把自己妹夫提拔成副主任，那这76号就成了他的私人势力了。
　　别说汪氏心里不舒服，只怕是想掌控76号这支特务力量的周福海也有些微言吧。
　　唐克明，看似没什么心机，实际上是个聪明人，最懂得将自己的利益最大化，同时，他对林世群是忠心耿耿。
　　他来当副主任，倒是没什么问题，问题是，他这个情报处长干的挺平庸的，威望不够，若是林世群要个听话的摆设，不错的人选。
　　叶耀先，敛财是一把好手，但是他跟林世群的关系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亲密，若不是叶玉茹的亲弟弟，只怕还轮不到他来担任总务处处长了。
　　如果傅叶文没机会的话，他就更加没机会了。
　　于爱珍是女人，不考虑，她再有本事，也大不过叶玉茹，叶玉茹都没有在76号担任实职，她虽然在76号地位超然，副主任的位置也不可能给他。
　　吴云甫，虽然是最早跟林世群的76号元老，但他莽撞而贪婪，林世群宁肯给他金钱和美色，都不会让他当副主任，那是会给他招祸的。
　　其余几个人，虽然是林世群的腹心之人，但不是无才就是无德，想当副主任，那在现在看来，没有任何希望。
　　陈淼脑海里转了一圈儿，心道，难怪林世群想要扶陈明初上位，他手下这些人，碍于某些原因，有资格的不能上，能上的没资格，反倒是陈明初是个非常合适的人选。
　　换做他在林世群的这个位置，只怕也会做同样别的选择。
　　“三水，怎么才过来？”唐克明跟陈淼最熟，关系也最好，很主动的就凑过来问了一声。
　　也算是缓解了，陈淼的尴尬，于爱珍这话他不是没法接，而是他已经知道林世群的想法，不太愿意接这个话题聊下去。
　　唐克明这么一打岔，刚好可以将这个话题揭过去，何乐而不为？
　　“有点儿事处理了一下，耽搁了，主任呢？”陈淼问道。
　　“周先生叫过去了，打电话回来说，一会儿就回来。”唐克明道。
　　“一会儿是多久？”
　　唐克明耸了耸肩膀，表示自己不知道。
　　“三水，你手下在查兆丰总会？”唐克明小声问道。
　　“是有这么一回事儿，怎么了？”陈淼点了点头道，“不会是有人托你来找我说情吧？”
　　“不是，我是觉得奇怪，兆丰总会没人得罪你吧，你犯不着跟它过不去吧？”唐克明道，“那个黑猫王秋能量不小，尤其是她丈夫潘三鑫，那是在周先生和智博先生面前都说得上话的人。”
　　“是吗，姓潘的这么快就搭上了智博先生？”
　　“他你还不知道，现在专门给……”唐克明凑到陈淼耳边小声说道。
　　“现在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陈淼慨叹一声。
　　“兄弟，那天你也去试试，自从香玉姑娘专门安排服侍你之后，黑猫就没再安排她伺候别的人了。”唐克明手肘轻轻的在陈淼肋下捣了一下道。
　　“没兴趣，也没那个精力。”陈淼摇头道，“对了，老唐，主任把我们叫来，是为了啥事儿，你知道不？”
　　“还不是为了高宗吾和陶元圣这两个家伙出逃的事情，这俩家伙居然偷偷的拍下了咱们跟日本方面签订的有关密约的最后文本，将底片在香港交给报社曝光了，哎，这叫什么事儿，老弟，你不知道？”
　　“知道，主任给我打了电话，但没说具体情况，所以，我也就不太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儿。”
　　“三水，我跟你说，整件事是这样的……”
　　唐克明是情报处处长，他自然直最了解高、陶事件的全部经过的，加上他口才不错，反正其他人也就知道大概情况，听到唐克明开讲，所有人都围过来了。
　　“你们不知道，这陶夫人是怎么跑去香港的吧？”
　　“怎么跑去的？”好奇的有声音问道。
　　“这陶夫人我跟你们说，以前我还真没留意，这一个从乡下来的，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女人居然把汪夫人给诓了，这陶元圣出走香港后给汪先生来了一份电报，说是，要求保护他在上海的妻女的安全，否则，他就走极端，发表公开讲话，这时候，我们还不知道他们手里掌握了密约文本的照相底片，汪夫人为了怕事态扩大，就同意了陶夫人请求，由她带两个小儿子去香港劝说陶部长回心转意，将大女儿和两个儿子留在上海做人质……”
　　“这么说，这封威胁汪先生的电报，也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了？”叶耀新惊讶一声。
　　“没错，陶夫人带着五个孩子，想要一起逃离上海，那太难了，且不说她们这么多人能从我们眼鼻子底下溜走，就算能，她们也很难躲过我们的堵截和海上的检查，所以，他们设下一个分来撤离的计划。”
　　“老唐，这只是你的猜测吧？”
　　“别呀，我这个猜测是有根据的，三水，送陶夫人离开的人是你，你说说看，是不是有道理？”唐克明拉上陈淼道。
　　“如果陶部长真的从香港发来威胁电报，而刚好陶夫人有配合说劝说陶部长回心转意，汪先生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是可能答应的。”陈淼沉吟一声道，“具体情况我不太清楚，但送陶夫人和两个孩子离开的就是我，我也是奉周先生的命令，其他的我就一概不知了。”
　　“那接下来呢？”
　　“接下来就是运作将陶璇姐弟三人逃离上海，根据我目前掌握的情况，陶璇姐弟三人逃离上海的经过应该是这样的……”
　　“简单来说，能够在法租界动用这么多人力和物力来帮助陶璇姐弟逃离上海的只有一个势力能做到！”唐克明站起来，竖起右手食指说道。
　　青帮！
　　这还用说吗？
　　法租界是青帮势力最大的地方，杜月晟要是不被日本人逼的远遁香港，76号根本踏入不了法租界。
　　三大亨中留下的两位，一位退居幕后，名义上是退休做起了寓公，可暗地里还是跟日本人勾勾搭搭，名下不少徒子徒孙跟日本人走的近，大发国难财，还有一位，一点儿都不遮掩了，干脆就投靠了日本人，当了汉奸。
　　杜月晟虽然在香港，可他的手下还大部分都留在上海，而且杜是坚决抗日的，在上海的军统系统中，青帮占据很大的一部分比例，很多在军统人员在上海的话，都是有帮派身份的。
　　林世群如果没有帮派身份，也搭不起76号的台子，青帮势力渗透进上海的各个角落，杜曾经威胁过日本人，如果日本人在上海胡来，他有能力让上海彻底变成一座废墟。
　　这话可能夸大了，但凭借杜当时在上海的权势，真要玉石俱焚的话，日本人还真的会在上海吃大亏，当然，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真这么做，上海这个远东第一大都会也可能因此而被毁掉。
　　一座废掉的上海，不是日本想要的，故而，日本人还真是让杜放出的狠话给吓住了，没敢越过苏州河。
　　当然，这只是传说，日军没有越过苏州河绝不仅仅是因为杜的这一句话，杜还真没有那么大的能量。
　　这还是日本处于经济利益和外交方面的考虑，为了避免跟英法等欧洲列强直接开战，影响到自己国内的持续不断恶化的经济。
　　“不错，克明，你这一次算是分析非常到位！”众人正聚精会神听唐克明分析，忽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了进来。
　　一回头，看到林世群和张鲁一前一后的进入了客厅。


第375章：毒蛇在行动（二）
　　“主任！”
　　众人皆起身相迎，林世群这次从青岛（日本）回来，那是得到了日本人支持，丁默涵卸任76号主任已经在日程上了。
　　若不是摊上高、陶出走这摊子事儿，此刻他也算是意气风发了。
　　“坐，都坐，玉茹，去定一桌酒菜送到家里来，我叫大家来，应该都还没吃饭。”林世群吩咐道。
　　“主任，我车里有凯司令刚买的甜品……”陈淼嘿嘿一笑。
　　“你那是给你媳妇儿买的，我们这群大老爷们儿吃了，你回去岂不是要跪搓衣板儿？”林世群打趣道。
　　哈哈哈……
　　众人皆哄笑，气氛不由的一送。
　　“我说三水今天怎么来晚了，原来是奉了太太的命令，当起了跑腿的小伙计了。”傅叶文也跟着调侃道。
　　“你们吶，能够有三水对琴老板一半儿好就好了。”叶玉茹嗔白了林世群一眼，捧上果盘过来道，“来，大家吃水果。”
　　“主任，嫂夫人不会是用这点儿水果就把我们给打发了吧？”
　　“少跟我这儿贫嘴，万花楼的安师傅的手艺，你们吃的还少吗？”叶玉茹笑骂一声，“酒菜我早就订下了，温着呢，你们是先吃饭，还是先说事儿？”
　　“还是先说事儿吧，这饭吃饱了，脑子就不愿意动了。”林世群一挥手，大声说道，“都到楼上去，书房虽然地方不大，但挤一挤也是够的。”
　　众人皆附和称善！
　　叶公馆林世群的书房陈淼来过多次，空间还是蛮可观的，就是他们现在七八个人进去，那看上去就显得有些拥挤了。
　　“那个，玉茹，叫下人搬几张椅子进来？”
　　“不用了，嫂夫人，我们自己搬就是了。”陈淼走在最后面，听到林世群在楼上这么一喊，他跑去餐厅，一人提了两张椅子。
　　刚好，他进书房的时候，里面的沙发已经被人坐满了，他就把椅子往门口一放，坐在紧靠门口的位置。
　　“大家都知道了，高、陶二人出走香港，将用微型相机偷拍的有关‘日中’密约的文本底片交给重庆方面并且对外公开发表了，这是一起非常严重的政治泄密事件，在这次事件中，我们76号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说到“责任”这两个字的时候，林世群目光朝吴云甫脸上扫了过去。
　　吴云甫知道自己手下没看住陶璇姐弟，让人走脱了，导致高、陶二人在香港毫无顾虑的交出了“密约”底片，造成现在的局面，不由的嘴角抽了一下，心虚的低下了头。
　　“大块头的责任，他跑不了，但是你们就没有责任吗？”林世群话锋一转，“陈三水？”
　　“主任，我在……”
　　“我不是叮嘱过你，让你帮我看着点儿陶家的吗？”林世群质问道。
　　“是，主任，我有责任，我确实没想到，这一个黄毛丫头有这么深的心机，我大意了……”陈淼忙站起来道，“主任，我认罚，您怎么处置我，我都接受。”
　　这个时候，不能硬顶，认错的态度还要诚恳，林世群难道不知道这完全是吴云甫的责任？跟他陈三水有半毛钱关系？
　　可是，那也要找一个人给吴云甫分担一下责任，不然，就这事儿，他还能严惩吴云甫不成？
　　林世群表面上板着脸，其实内心对陈淼的态度十分满意，这陈淼过去做冷板凳，不是他没本事，不会来事儿，是军统那帮人妒贤嫉能，这就跟自己当初在中统一样，怎么做都不行，还被人中伤，受人排挤，尝尽了委屈。
　　太像了，心理认同感不由的有加深了一分。
　　“你这个处罚容后再说，当前最要紧的就是应对高、陶二人在香港发表的‘密约’带来的政治后果，大家说说看，有什么好办法？”林世群话锋一转，问道。
　　“辟谣，我们可以在报纸上辟谣，说高、陶二人为了讨好重庆方面，以自己曾经参加的谈判的身份，刻意编造了这样一份所谓的‘日中’密约……”
　　“对，高宗吾一直想要当外交部长，汪先生没同意，怀恨在心，他这是在报复汪先生，故意的诋毁汪先生的和平大业！”
　　“还有那姓陶的，表面上看上去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总是反对汪先生的意见，这就是大奸似忠，他就是一个大奸臣……”
　　……
　　大家仿佛都商量好了，一出口都是声讨高、陶二人，又骂他们贪得无厌，又骂他们人品不行的，反正，这两人从头到脚都流脓水，坏透了。
　　曾记得，他们也曾说过什么高风亮节，人品敦厚，和平先锋之类的阿谀之词？
　　除了一开始黄靖提议，在报纸上针对性的辟谣，这一条算是应对策略之外，接下来也就是声讨了。
　　即便是针对性辟谣，那也要等香港那边确切的消息传过来，毕竟现在只是收到消息，这报纸上到底刊载了什么内容，谁也不知道。
　　可以肯定的是，报纸上刊登的虽然不是签署的“密约”最后文本，但也差不多是最终定稿了。
　　如果拿不到最终定稿，他们即便把密约底片发表，那也只能算是谈判过程中双方磋商的文件，只要没成为正式文件，那都不算数的。
　　做生意还漫天要价，坐地还钱呢。
　　国与国之间的谈判，就算跟做生意有些不一样，但本质还是相同的。
　　现在密约已经签订，而他们在这个时候把东西拿出来，那就不一样了，就算汪氏和日方都否认，他们敢把“密约”正式文本公布吗？
　　绝对不敢。
　　汪氏和日本方面都是有顾虑的，一旦公布的后果，那是更加不堪设想，日本一直一来欺骗国际社会，营造自己是“正义”的形象那瞬间就坍塌了，尽管大家都不相信他说的鬼话，但没人敢理直气壮的当着所有人面前说自己就是坏人，就是侵略者，总要找一些冠冕堂皇的借口为自己遮掩和辩护的。
　　“三水，你躲在唐克明后面干什么，怎么一句话也不说？”
　　“主任，刚才大家都把话说了，我就是想说也没别的词儿了。”陈淼微微站起身来，露出半个脑袋，委屈巴巴地说道。
　　“说，把你心里的想法说出来。”林世群命令道。
　　“主任，我觉得，现在还不清楚高、陶二人到底将密约泄密了多少，就谈应对的话，是不是操之过急了？”
　　“那你觉得呢？”林世群眼神微微一凝，问道。
　　“我觉得，咱们首先得搞到一张香港发行的《大公报》，看上面到底都刊登了什么，再做应对，否则，咱们这盲目的反击，到时候还被对手抓到了把柄，再闹出什么笑话的话，那就更难看了。”陈淼小心翼翼的道。
　　此话一出口，没人说话了。
　　其实大伙儿都明白，任何马后炮的补救措施，那都是徒劳无功的，泼出去的水，还能收回来吗？
　　“不忿”又能怎样，大家加入76号，有几个是为了所谓的信仰？还不是奔着政治投机来的。
　　当然也有人的想法很简单，跟谁混不是混，跟谁吃香的喝辣的，那就跟谁，至于祖宗，民族和国家，他们心里头根本就没有这个概念，就算有，那也被自己的内心的贪婪和野心给遮住了。
　　“三水说得对，主任，咱们连对手出的啥牌都没看见，就盲目的跟牌，那还怎么赢？”唐克明旗帜鲜明的支持道。
　　“唐处似乎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姐夫，不如吃饭吧？”叶耀先已经迫不及待的要站起来了，“我都快饿的前心贴后背了。”
　　“好，吃饭，吃饭去！”林世群一看大家一个个脸上都坐不住的模样就知道，这个会是开不下去了，其实也真是没什么好说的，不过是叫过来，了解一下手底下人的想法。
　　毕竟“密约”的事儿大家也都知道，可密约的内容，那知道的就不多了，就是林世群自己，他不是参与谈判的人员，也不是很清楚。
　　反正，谈判持续了两个多月吧，中间是出过不少直接撂下不谈，各不相让的情况，日方的条件太过苛刻，而且完全不给商谈的余地，谈判一度进行不下去。
　　高、陶二人身为谈判小组成员，受了多少气，吵了多少架，他还是清楚的，换做是他，都未必能坚持到最后，还要在“密约”上签字，承担签署密约带来的政治后果。
　　……
　　与此同时，爱多亚路共舞台，灯火辉煌，一千两百个席位不管是座无虚席，就连中间还加了站票。
　　一千两百人的剧场聚集了将近一千六百人。
　　当然，楼上还有贵客包房，那里都是有钱的权贵的地盘儿，普通人想上去都难。
　　今晚这里开演的是京剧名伶怜花的名作《玉堂春》，作为京剧名旦之一的怜花近来在上海共舞台大放光彩，在梅兰芳先生离沪之后，上海京剧舞台上，无不以程派传人怜花为追捧对象。
　　“好！”
　　舞台上，演员们唱作念打，台下叫好声一阵一阵的传来，将气氛推向一个接一个的高潮。
　　二楼贵宾包厢，一个头戴瓜皮绒帽的青衣小厮推开其中一间包厢门，刚要开口说话，突然身后一个戴礼帽的黑衣人将他猛地一推，然后只听得一声枪响，正在聚集会神看戏的某个背影颤抖了一下，然后捂着胸口，带着不可思议的眼神，倒在了沙发上。
　　“啊，杀人了……”刺耳的尖叫声瞬间在整个剧场内响起。


第376章：毒蛇在行动（三）
　　叶公馆。
　　吃过晚饭，林世群本想叫众人留下再商议一下，这年前的工作怎么做。可一开口，干巴巴的几句话，下面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了。
　　这些人他还不了解，遇到难事儿，那一个个比兔子跑的还快。
　　“今儿个这万花楼的菜有失水准呀……”
　　“你扯我干什么？”吴云甫一边剃着牙一边将老婆于爱珍从背后伸过来拉扯他衣角的手甩开。
　　但是，很快就被于爱珍一记凶狠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我，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吴云甫涨红了脸，结巴道。
　　没看到这气氛尴尬吗，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哪有吃饱了饭，打厨子的，何况，今天这饭还是叶玉茹订的，从万花楼到叶公馆有一段距离，做好了送过来，这么冷的天早就凉了，只能重新热一下再上桌。
　　这谁不知道饭菜冷了再热，那会影响口感，在座的谁都没开口，就吴云甫这个大嘴巴给说出来了。
　　惹来于爱珍一顿白眼儿，反正他不是这一回了，大家也都习惯了，这就是一个浑人，你非要跟他计较，那就输了。
　　“主任，我家这口子喝多了，您别跟他计较，您看他留在这里，估计也说不出一个什么来，我想……”
　　“走吧，把大块头送回去。”林世群无奈一挥手。
　　“哎，主任。”于爱珍夫妻俩直接就搀扶着离开了。
　　这两人开了一个头，剩下的人一个看一个，没一个坐的下来了。
　　“主任，我那边……”
　　“走，都走，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说。”林世群也知道，这群人心思早不在这里了，要不然也不会先交到楼上开会，然后再下来吃饭了。
　　一顿饭吃下来，时间也不早了，再把人留下，万一路上在出点儿事儿，那明天又有新闻了。
　　众人一听，那是纷纷起身，陈淼坐在门口，那是抬腿起一个就往外走。
　　“陈三水留一下。”
　　“主任，我？”陈淼刚出去半个身子，只能又折了回来，不解的指着自己问了一声。
　　“对，就你，你留下，其他人滚蛋。”林世群骂了一声。
　　其他人闻言，一个个的从陈淼身边挤了出去，生怕被林世群叫到名字把自己也留下来，平时那走两步都喘气的，这会儿动作比谁都麻利儿。
　　唐克明更是走到他跟前，挤眉弄眼，给了一个“你自求多福”的眼神，然后抖了抖肩膀，拽着八字步走了出去，气的陈淼恨不得给他胸口来一拳。
　　“主任，您把他们都送走了，把我一个人留下，这是有什么事儿吩咐吗？”陈淼无奈的走过去。
　　“你也知道，吴云甫他好勇斗狠，打打杀杀，冲锋在前，这都没问题，可这对付重庆分子，他这脑子就不够用了，这一次，他是着了别人的道了，陶家那个黄毛丫头居然能摆脱他手下的跟踪。”林世群一副语重心长地说道。
　　“是呀，下面的人把这个情况告诉我的时候，我也是不相信的，一个从没有经过任何训练的小女孩居然把训练有素的特务给甩了。”
　　陈淼这话说的，明明是感慨，可怎么听着好像是在说吴四宝手下的人太过无能呢，连一个没有经验的女孩子都能跟丢，这跟踪的人是不是该称之为“废物”？
　　“三个孩子是没办法摆脱我们的人，她们背后一定有教唆他们的人，而且还不是一个人能做到的。”
　　“主任您的意思是，有很多人参与了营救高、陶二人家眷的行动计划？”陈淼怎么会没听明白呢。
　　“你看不出来吗？”林世群目露杀机道。
　　“不是，主任，我知道你是怀疑青帮参与了，而且吃饭之前，唐处也分析提到了青帮，可是这是青帮。”
　　“现在的青帮还是杜月晟在的青帮吗？”林世群冷哼一声。
　　“这瘦死的骆驼那还是骆驼，如果我们冒然行动的话，只怕会遭来反噬，这青帮要是闹起来，大半个上海都得瘫痪。”陈淼道。
　　“三水，你也是在帮的，难道看不清楚青帮现在早就不如以前了，黄老板躲进小楼成一统，基本上不出来了，章大帅跟我们是一路的，他的手下至少不会跟我们作对，杜月晟早就不在上海，就凭他留下来的那些人，已经成不了气候了。”林世群傲然道。
　　陈淼心下默然，看来这日本人的确给了林世群有力的支持，否则他不会一下子变得如此膨胀的，想要动这上海滩的地下皇帝的念头了。
　　“主任，这有帮规，对自家弟兄下黑手……”
　　“不是叫你去下黑手，高、陶二人的家眷都是从十六铺码头走的，法租界那过去是谁的地盘儿？”林世群道，“我要是抓到他们私通重庆的证据，只要抓到证据，那日本人就会出面，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那您让我查谁呢？”陈淼问道。
　　“只要是跟高、陶有关的，你都给我查，查到一个算一个。”林世群眼中闪烁着凶光道。
　　“行，主任，这事儿我应下了，不过，您也知道，他们如果背后有高人策划指挥，我们查也是未必能查到什么的。”陈淼略微沉吟了一声，答应下来。
　　“嗯，这事儿，我也只能交给你，得暗中调查，一旦走漏风声，你知道，咱们76号内部是有重庆方面的卧底的。”林世群道。
　　“重庆的卧底，谁？”陈淼惊讶一声。
　　“你不用惊讶，这不稀奇，如果没有，那才不正常呢，我们这些人过去都属于重庆方面，现在不过是因为立场不同分家了，大家斗的你死我活的，说不定哪一天就可能重新走在一块儿了呢。”林世群嘿嘿一笑。
　　“主任，这卧底要是藏在我们要害部门的话，那我们的机密岂不是军统那边全部知道？”
　　“这个不可能，要害部门那是绝对不允许有内鬼存在的。”林世群点了点头，“但是其他次要的部门或者低级的职位，我们的审查不可能完全做到一丝不落，混进一两个心怀异志的人，这也是正常的。”
　　“我明白，我这就回去先把督察处上上下下再严查一遍。”陈淼拍胸脯说道。
　　“听说你刚开除了一个人？”
　　“这么小的事情主任您都知道了。”
　　“怎么，督察处发生盗窃案，这算是小事吗？”林世群板起脸来问道。
　　“督察处如果被盗，那当然不是小事，只不过这个案子是小事。”陈淼忙解释道，“说起来，那还是家丑，所以，我就悄悄的处理了，没有让主任烦心。”
　　“哦，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这事儿还得从吴大队长闯进我办公室，跟我吵了一架说起……”陈淼将案子的经过娓娓道来。
　　“难怪你这么低调的处理。”林世群听了陈淼的解释后，不禁开心大笑，他这才全然明白案子的整个过程。
　　原来这里面并没有什么内鬼外患，还是他跟丁默涵内部斗争倾轧的延续，老丁这是损人不利己，不，应该是见了芝麻丢了西瓜，牺牲了这么一个关键的棋子，企图挑起陈淼跟吴云甫的争斗，结果呢，被陈淼识破了，愣是没有上当，结果，棋子自己倒先把自己给露了出来。
　　老丁这一次真的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行了，这事儿我知道了，不过，下次再有发生这种事儿，你也要跟我说一下，免得误会。”林世群点了点头。
　　“明白，您这不是刚回来，我不想用这点儿小事儿来烦您。”陈淼嘿嘿一笑。
　　“你有这个心，这就很好。”林世群看了一下时间，起身道，“时候不早了，你早点回去吧，免得你太太担心。”
　　“好的，主任。”陈淼点头答应一声，正要离开，突的林世群书房书桌上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天已经很晚了，如果不是有急事，一般没有人会这么晚打电话过来，尤其这是林世群家中书房的电话。
　　“喂，我是……什么？你再说一遍？”林世群接了电话后，眉宇之间揪了一下，然后又问了一遍。
　　“行，我知道了。”林世群放下电话，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主任，出了什么事儿？”陈淼一看林世群这眼神呆滞的情况，那必然是出了大事儿了，哪能就这样一走了之。
　　“哎，租界警务处那边通报的消息，新亚和平促进会的副会长余叶封老板今晚在共舞台看戏，被杀手一枪击中后背，当场气绝身亡！”林世群幽幽一叹道。
　　“这，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陈淼也是吃惊不小。
　　“一个小时前，就咱们吃饭的那会儿。”林世群有些伤感，余叶封虽然不能跟他比，可那也是上海滩响当当的人物，身边的保镖也不少，各个都是一等一的好手，居然就这样轻易的被杀手混进共舞台的贵宾包厢，然后一枪就给打死了。
　　太令人难以置信了。
　　这余叶封那算是青帮三大亨之后的第四号人物，而且他还是章啸林的儿女亲家，叱咤风云的人物，一下子就这么没了。
　　“主任，是什么人干的？”
　　“现在还不知道，枪响之后，现场大乱，杀手当场趁乱逃走，以至于没人能看清楚杀手的长相。”林世群道。
　　“明天上海滩只怕要震动了。”
　　“三水，咱们这些人以后只怕是也难逃这个命运，所以，你千万不能大意，要小心，明白吗？”林世群忽然一下子抓住陈淼的肩膀，有感而发道。
　　“是，主任。”陈淼嘴上答应着，刚才这句话，只怕是林世群自己内心此刻真实的想法吧，平时是绝对不会说出口的。
　　可见他的强大不过是装出来的，内心其实充满了恐惧。


第377章：毒蛇VS泥鳅
　　“三哥。”
　　“还没睡？”陈淼很诧异，一抬头看到了披着一件粉色呢绒大衣梁雪琴从楼上卧室出来，俯身向下望来。
　　“你没回来，我睡不着。”梁雪琴一边下楼来，一边说道。
　　“不是给你打过电话，临时有个会，要晚一点回来。”陈淼解开围巾，摘下帽子，换上拖鞋走了过去。
　　“嗯，饿了吧，厨房顿了银耳莲子羹？”
　　“哦，好，那就来一碗，你陪我一起吃。”陈淼在叶公馆晚上并没吃多少，最多也就是垫了一下肚子，这回来肚子确实有些饿了。
　　“三哥，车上的甜品我拿进来了……”小七停好车，也从外面进来。
　　“哦，我都把这个给忘了。”陈淼忙道，“下午办事儿的时候路过凯司令，买了你跟巧儿喜欢吃的甜品。”
　　“谢谢三哥。”梁雪琴感动道，无论什么时候，陈淼都能想着她，这样的男人又怎么不能托付终身？
　　“小七，雪琴去盛银耳莲子羹了，你也来一碗？”
　　“不了，三哥，我晚上吃的挺饱的，吃不下了，我先去睡觉了。”小七摆了摆手，打了一个哈欠回房了。
　　“小七，巧儿煮了不少，我跟三哥两个人吃不了的……”
　　“算了，他就这性子，不吃就不勉强，我们吃就是了。”陈淼了解小七的性格，不喜欢被人勉强。
　　“噢，你稍等一下，我开火热一下，马上就好。”
　　“……”
　　余叶封死了，刺客必然是得到精准的情报，才会制定出这样的刺杀计划，行动一击毙命。
　　这像是“毒蛇”的风格。
　　“Queen”说过，毒蛇计划要刺杀投靠日本人，当了汉奸的青帮三大亨之一的章啸林，余叶封是章啸林的儿女亲家，也是他的左膀右臂。
　　余叶封一死，章啸林这只老虎那是断了一条臂膀了，这打击不可谓不小。
　　“来了，小心烫。”陈淼坐在沙发上真愣神呢，梁雪琴端着盛号的银耳莲子羹过来了，一共两晚，她自己那碗明显少了许多。
　　陈淼也不客气，端起来，拿起汤勺搅动了一下，轻轻吹了一下，送进嘴里：“嗯，不错，香甜爽口，火候到了。”
　　“好吃，以后让巧儿多做就是了，家里又不缺这个。”
　　“嗯，这东西对你们女人好，补气固本，你也多吃点儿。”陈淼一边吃，一边说道，“我晚上饿了，下碗面条就行，不用那么讲究。”
　　……
　　第二天，陈淼是照常上班。
　　“密约”在香港发表的消息已经传到了上海，租界虽然是孤岛，可是对外的消息并没有被封锁。
　　日本人也没办法封锁空中的电波，何况租界内还有欧美列强的领事馆，想要了解外面的消息，并不是一件多困难的事情。
　　所以上海这座已经被日本人控制的国际都市依旧是远东的情报中心，它的消息传递速度是非常快的。
　　“三哥，今天的报纸。”卢苇泡好咖啡进来，将一摞散发着油墨清香的报纸放到了陈淼办公桌的案头。
　　“放那儿吧，我一会儿再看，帮我把韩老四叫过来。”陈淼吩咐一声。
　　卢苇答应一声出去了。
　　不一会儿，韩老四敲门进来。
　　“三哥，您找我？”韩老四诧异一声，以往都是他来主动汇报工作，今天反过来了，陈淼一上班就叫他过来。
　　“那个韩晓东找到了吗？”
　　“没有，一天了，都没有他的消息。”韩老四摇了摇头，这件事，他还真上心了的，还派人去韩晓东之处以及常去的地方打听了一下，都没有找到人。
　　“通缉韩晓东，就说这个人盗取督察处机要室机密卷宗，现已查明此人乃是军统潜伏督察处的卧底。”陈淼吩咐道。
　　“三哥，这是为何？”
　　“别问这么做，照做就是了。”陈淼直接说道。
　　“是。”韩老四点了点头。
　　……
　　咚咚……
　　“我知道是你，进来吧。”陈淼头都没抬，就知道是谁了，这种敲门方式还有走路的脚步声，除了唐克明不会有第二个人。
　　“三水，你在查兆丰总会？”唐克明抱着一只大搪瓷缸子进来，直接就招呼一声。
　　“咋的，我不能查呀？”
　　“你查当然可以，可是这马河图的案子不是早就有结果了，你还这么为难人家干什么？”唐克明问道。
　　“怎么，王秋找你了？”
　　“不是，我昨晚去消遣了，听说了这个事儿，这不是来问你嘛？”唐克明坐下来，二郎腿一翘道。
　　“有疑点当然要调查，马河图是怎么从兆丰总会逃出去的，这个还没弄清楚呢。”
　　“不是说趁乱逃走的嘛，当时的那个混乱的情况，你又不是没看到事后的现场？”唐克明道。
　　“兆丰总会的安保那可在沪西的娱乐场所排的上号的，一个杀了人凶手，就这么轻易的跑出去了，你信吗？”陈淼反问道。
　　“那你想怎么的，非要查出点儿什么事儿？”
　　“我这也是为了兆丰总会好，你说我们这些人，甚至还有比我们职位还要高的新政府高官都是哪里的常客，这里面万一混进了重庆分子，再给来一次这样的刺杀，受不受得了？”陈淼问道。
　　唐克明一时语塞。
　　“可是，你也不能干扰人家正常经营呀？”
　　“吴天霖他们都是白天调查，晚上只留人值班，这已经是最大限度的提供便利了，你还要我怎么做？”
　　“那你总得给人家一个期限，别这么一直拖下去？”
　　“查案这种事儿，谁能保证时限，要是今天查到，今天我就撤走，明天查到，明天撤走，你说呢，唐兄？”
　　“我看你是故意为难人家秋老板。”
　　“如果秋老板也是这么想，那我也没办法，我是这个案子的调查责任人，我就得负责到底，除非，你让上头下令人，让我不再碰这个案子，那我立马就把人撤回来。”陈淼嘿嘿一笑。
　　“三水，你，你就坏在这个认死理的劲儿上！”唐克明站起来，气哼哼的指着陈淼骂了一声道。
　　“不跟你说了，道理，利害关系，你都懂，你自己看着办吧。”
　　唐克明拿起搪瓷杯，一甩手转身往门口走去，但是，还没到门口，他又停下来了，转身走回来道，“我被你气糊涂了，把正事儿给忘了。”
　　“啥事儿？”陈淼呵呵一笑，“看你这幅表情，好像要挺严重的。”
　　“余叶封死了。”
　　“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大不了的，上海滩哪天不死人？”陈淼眼皮儿都没抬，语气清淡的回了一句。
　　“那是余叶封，不是小鱼，小猫一只，老弟，你就不觉得吃惊吗？”唐克明惊讶于陈淼平静的态度，“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没错，我是知道。”
　　“三水，你该不会……”唐克明大惊失色。
　　“你想哪儿去了，昨天晚上我被主任留下，刚好租界警务处有通报，电话打到主任家里，我在旁边听到的。”陈淼一看这家伙的表情，就知道他是想岔了，连忙解释一声。
　　“原来是这样呀，吓我一跳，我说你怎么听到这个消息一点儿都不惊讶。”唐克明嘿嘿一笑，“听说了吗，章啸林已经发了十万大洋的暗花，抓到或者杀死刺杀余叶封的杀手，赏十万大洋。”
　　“这么多？”陈淼倒是吓了一跳，十万大洋，当年国府悬赏暗杀大王王亚樵也不过是这个价。
　　“你不知道了吧，昨天晚上本来章啸林也要去共舞台捧场的，日本人那边临时有事打电话叫他过去了一趟，他如果也在场的话，嘿嘿……”
　　“这么说，章啸林这是躲过了一劫？”陈淼讶然一声，心道，这就对了，“毒蛇”既然要杀的人是章啸林，那他就不会先把余叶封杀了，这不是故意的提醒一下章啸林，让他更加警惕自身安全吗？
　　如果毒蛇的真正目标是章啸林的，他没有理由这么做，除非他是玩的声东击西的策略，连“Queen”都没有说实话。
　　现在看来，是章啸林临时被日本人叫走，只有余叶封一个人去了共舞台给筱玲红捧场。
　　这场精心安排的计划出了一点儿小纰漏，毒蛇派去的杀手没能杀得了章啸林，就顺手把余叶封给结果了。
　　“是呀，这老小子命真大，他若是去了，今天上海滩的报纸可就热闹了。”唐克明慨叹一声。
　　“什么人做的，你知道吗？”
　　“八成是重庆方面做的，但也可能是香港的那位，听说，两人私下里已经闹崩了，痛下杀手也不是没可能。”唐克明道，“老杜在上海有一支精锐的人吗，为首的叫丁松乔，道上的人喜欢叫他泥鳅丁，这家伙还计划刺杀过咱们主任呢，不过，他最终没机会下手，最后不了了之。”
　　丁松乔，陈淼当然知道，这个人是杜月晟弟子，为人十分狡猾，善隐匿，滑不溜丢的，很难被人抓住，因此有了一个泥鳅的外号。
　　他属于军统中杜系的特工，甚至不归军统上海区管，也活跃在孤岛租界，是租界抗日锄奸力量中比较有实力的一支。
　　比起毒蛇，丁松乔杜月晟弟子的身份，他更容易隐藏以及获得资源和情报的支持，76号几次想要抓他，都在关键最后一刻让他给溜了。
　　这条泥鳅也是76号黑名单上的一员，排名还比较靠前。


第378章：欲擒故纵
　　“三水老弟，想不想挣这十万大洋？”唐克明双手撑在陈淼办公桌上，目光灼灼的望着他问道。
　　“什么意思？”
　　“就说现在有十万大洋放在你面前，你挣还是不挣？”
　　“唐兄，这年头还有这么好的买卖，能直接从地上捡钱？”陈淼知道他说什么，但还是顾左右而言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不是，你是真不懂，还是故意没听明白？”
　　“唐兄，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是这钱不是那么好挣的，这十万大洋的暗花，那可是很烫手的。”陈淼立刻恢复严肃的面孔道。
　　“我知道，所以，咱不能大张旗鼓的来，得悄悄的干。”
　　“怎么，你在兆丰总会输了多少钱？”陈淼略微一思索，就有些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如果不是缺钱，唐克明怎么会江湖暗花这种高风险的事情感兴趣？
　　“这个也不多……”唐克明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兆丰总会的赌场也是抽成的，但抽的是赢家，输家是不抽的，唐克明这个人比较好赌，但运气一向不是太好，输钱是经常的事情。
　　他又有些死不悔改，好在他每个月都有不小的收入，不然就凭这个“造”法，连老婆孩子都跟着一起吃西北风。
　　“不多是多少？”
　　“一两万吧。”唐克明扭扭捏捏一声。
　　“一两万！”陈淼“咝”的一声，倒吸一口凉气儿，一两万还不多，这外面的普通老百姓一年才挣多少，这是很多人一辈子都未必能挣到的钱。
　　赌博是一个无底洞，陈淼自己最清楚不过了，多少人倾家荡产，妻离子散，他虽然善赌，可他从来没有沉迷过，只有在实在没办法或者某些必要的场合之下，才会下场玩两把。
　　“这也不是一天才欠下的，我也没算过……”唐克明脸色发窘，除非砸锅卖铁，否则想要还上这笔钱，那真是要伤筋动骨了，何况这要是让家里婆娘知道，那还得了，不往家里拿钱也就算了，还要家里往外贴钱。
　　76号的男人贪花好色，在外面风流快活的不在少数，却都有一个现象，那就是怕老婆，这根儿还得是在林世群老婆叶玉茹身上。
　　这“太太集团”的存在让76号男人背后的这些“太太”们找到了组织，有了叶玉茹这个大姐头的撑腰，这些太太们在家中的地位那自然不可同日而语了。
　　叶玉茹也正是通过这种方式，对76号有着巨大的影响力，这不是什么创举，古就有之，但它也确实行之有效。
　　“王秋催你还钱了？”
　　“这倒没有，可到年底了，若是不还钱，这要是闹到家里去，我这年就没法过了。”唐克明解释道。
　　“要不，我这先给你挪一点儿，你先还上一部分，剩下的说一下，过完年再还如何？”陈淼眉头一皱，他从唐克明这边弄了不少情报，得维持这个良好关系。
　　“那可真的就谢谢了，三水老弟，你可真是我的大救星。”唐克明感激涕零一声道。
　　“先声明，这可是我结婚之前偷偷攒下的，雪琴不知道我有私房钱，你可别大嘴巴给我说出去，我要是家宅不宁，下次别想我帮你。”
　　“一定，一定。”唐克明忙不迭的答应下来，“这个钱算哥哥借你的，等我手头宽裕了，一定还你。”
　　“行了，回头我让小七把钱给你，赶紧把这事儿给我解决了。”陈淼道。
　　“晓得了，不过，三水老弟，咱刚才说的那事儿？”
　　“你时候不是有什么线索？”
　　“线索到是有一条，但是跟不跟这个余叶封被杀有关系，那就不知道了。”唐克明的道，“我已经让姚少清去摸情况了，这事儿咱要是做成了，那发一笔小财是肯定的。”
　　“嗯，我再考虑，考虑吧。”陈淼没答应，虽然他猜到这肯定是“毒蛇”的杰作，他也并不愿意与他为敌。
　　这唐克明现在怀疑跟青帮的锄奸行动队的丁松乔有关，倒也不算是坏事儿。
　　“那你考虑吧，过了这个村就没那个店了，我要是把人逮住了，那暗花可都是我一个人的了。”
　　“行了，我不跟你争，都是你的。”
　　……
　　高洋楼二楼，丁默涵办公室。
　　他现在感觉自己有一点儿坐看风云起的意思，76号这边他再想抓住，已经不现实了，林世群没有赶尽杀绝，那不是他不想，而是他做不到。
　　真逼到鱼死网破的一步，林世群估计自己也捞不到多大的好处。
　　一道敲门声钻进耳朵。
　　丁默涵抱起桌上的暖手炉，放在心口之处，背靠柔软的真皮大班椅，懒洋洋的唤了一声。
　　茅子明推门进来，一脸慌张的神色。
　　“怎么了，看你这一头的汗，出身什么事儿了？”丁默涵训斥一声，自己这个手下是越来越不中用了，好多事儿，那都是他办事不利才造成的严重后果。
　　要不是没有能取代他的人，他早就将茅子明换掉了，可现在，他还不能换，真心为他着想，为他办事儿的人，真不多了。
　　从过去的门庭若市到现在的门可罗雀，他这个76号的正主任还没离职呢，这些人就如此势利了，这就是人情冷暖。
　　“主任，救我！”茅子明急呼一声。
　　“到底怎么回事儿？”丁默涵脸色微微一变，自己这个下属他还是了解的，如果不是真到了没办法解决的事情，他也不会来求自己。
　　“主任，我干了一件蠢事儿，可能惹麻烦了。”茅子明解释道。
　　“什么事儿，你倒是说呀？”
　　“我杀了人。”
　　“杀人，杀了谁，你该不会是杀了不该杀的人吧？”丁默涵并没有太过吃惊，干他们这一行的，谁没杀过人，不管是间接的，还是直接的，这都不是什么事儿。
　　“我杀了督察处大队的一个队员。”
　　“什么，你疯了，这个时候去惹督察处陈三水那个杀人阎王？”丁默涵一惊，杀人的人并不可怕，问题是陈淼狠起来，那是连自己人都照杀不误，而且，你还找不到他半点儿错处。
　　张露不就是这样死的吗？
　　“谁让那个家伙威胁我，要是我不给她一大笔钱，并且送他离开上海，他就把我指使他盗取督察处机要室调查卷宗并且嫁祸给吴云甫的事情告诉陈三水，我是实在没办法，才假意答应了他，然后把人灌醉了，然后偷偷的沉了黄浦江。”茅子明解释道。
　　“这个混账王八蛋，他是该杀，不过，你怎么找了这么一个人混进督察处？”丁默涵瞬间明白前应后果了，这事儿跟他还有那么一点儿关系，茅子明做这件事，那也是他授意的。
　　“我当初不也是看他挺聪明的，稍微一点拨就明白了，然后又办他解决了一点儿情感上的问题，他就答应我在督察处的眼线，谁想到，他会是这样的人，我本来想，若是提的要求不高，尽量补偿他一下，谁知道他一张嘴就要一万美金，主任，您说，我哪有这么多钱……”茅子明哭着解释道。
　　“这个姓韩的真是贪得无厌，杀了也就杀了，莫非他还有什么背景不成？”
　　“背景我早就调查清楚了，老家不是上海的，本地也没什么亲戚，就是勾搭上本地一个富家千金，还把人家肚子搞大了，为这事儿，那个富家千金的父亲差点儿让人把他的腿给打折了。”
　　“他这种情况，也不符合督察处招人的标准？”
　　“这家伙本事还是有的，要不然也进不了督察处，是我帮他把这段不光彩的过去给遮掩过去的。”茅子明道。
　　“嗯，那既然没有什么背景，你为何如此呢？”
　　“事发后，他被督察处查出来，估计陈三水也不愿意跟吴云甫撕破脸，所以，就低调处理，将他从督察处开除，放出话来，说谁今后用他，就是跟他陈三水过不去，这等于断了他的活路，所以，他才找上我来，想讹我一笔钱，远走高飞，可他要价实在太高，我就没忍住，把人给杀了，可现在督察处居然发出通缉令，所这韩晓东是重庆方面安插在督察处的内线，意图盗取督察处的机密，通缉令和照片已经发放全城各处了！”茅子明道。
　　丁默涵闻言也是吸了一口凉气。
　　如果之前陈三水故意的低调处理，放走了韩晓东，逼的他在76号生存不下去，让他去找真正的幕后之人索要补偿，那这一招“欲擒故纵”实在是太厉害了。
　　“主任，陈三水迟早会查到我头上的，您可要救我。”茅子明哀求道。
　　“镇静，就算查到你又如何，人都已经死了，这是死无对证，就算他查到人是你指示的，又如何？”丁默涵冷喝一声。
　　“对呀，尸体已经被我扔黄浦江里了，现在都不知道沉到哪里去了，就算派人打捞都未必能找到，这是死无对证，我怕什么呢？”茅子明也是一个激灵，自己刚才这是乱了方寸了，其实他完全不必如此紧张的。
　　……
　　临近中午，陈淼办公室被人敲响了。
　　“请进。”
　　洛梦芗推门从外面走进来。
　　“陈处。”
　　“洛副处长，快请坐，是覃科长的案子有进展吗？”陈淼一位洛梦芗查到什么有关覃文智被杀的线索的。
　　“不是，我是来跟您打听一个事儿的。”洛梦芗坐下来，扭扭捏捏的问道。
　　“哦，有什么事儿，洛副处长你尽管问。”
　　“陈处，其实我是受人之托，这个，我也是抹不开面子……”
　　“是兆丰总会的秋老板吧？”陈淼嘿嘿一笑，已经猜到了，昨天晚上洛梦芗让人请去兆丰总会了，吴天霖的手下看见了，一早吴天霖就打电话把这个消息通知自己了。
　　“陈处，这兆丰总会的秋老板是不是得罪您了？”被点破来意，洛梦芗索性直接开口问道。
　　“既然她想知道，那就让她自己来，让你来问，算个什么事儿？”陈淼嘿嘿一笑。
　　“啊？”
　　“洛副处长，你别介意，我不是针对你，你可以把我的原话告诉他，我现在下午基本上都在‘霖’记办公，她要是觉得76号的门不好进，那就去‘霖’记好了。”陈淼解释道。
　　“明白了，陈处。”


第379章：黑猫来了
　　这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软，洛梦芗从陈淼办公室出来，就回到一处自己的办公室，拿起桌上的电话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许经理，我是洛梦芗……”
　　“我是许天民，请问您是哪一位？”
　　“嗯，好，就这样。”
　　……
　　兆丰总会顶层，王秋的豪华办公室，这间办公室，那可是整个兆丰总会最机密的所在，了王秋的心腹之外，任何人没有许可，都不准擅自进入。
　　就连王秋的丈夫潘三鑫想要过来，也要提前说一声，这里面有着兆丰总会最核心的机密。
　　至于是什么，那就只有王秋自己清楚了。
　　“秋老板，刚刚76号一处的洛梦芗打电话来了。”许经理是王秋的心腹，跟了王秋很多年了，甚至有传言，王秋跟许经理有一腿，可明眼人都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王秋是重用许经理，甚至倚为心腹，可她绝对不会跟他有那种关系，倒是王秋跟潘三鑫是利益的结合。
　　一个是上海滩有名的花国交际花，一个是新崛起的赌界大亨，两个人都是从底层爬起来的，虽然过去的经历都有些不光彩，可他们的集合那的确称得上是“珠联璧合”。
　　王秋还为潘三鑫生了一双儿女，如果说她们没有一点儿感情，那绝对是说不过去的。
　　当然了，已经快要过女人黄金年龄额的王秋，还是有不少人迷恋的，有不少人去兆丰总会逍遥快活，还真有人是冲着她去的。
　　“哦，他怎么说？”
　　“他说了，如果您对督察处在兆丰总会的调查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去陈淼处长询问。”
　　“他这是什么意思？”王秋闻言，顿时眉头一皱。
　　“洛副处长还说了，这是陈处长亲口跟他说的，还说，您若是觉得76号的门难进，那可以去新加坡路的‘霖’记，陈处长每天下午都在那里办公。”许经理道。
　　“‘霖’记？”
　　“就是‘霖’记贸易公司，开了没多久，但背后的能量很大，能搞到很多违禁的货物，生意做的很大，道上有人眼馋，几次想搞他，它都安然无恙，现在看来，这‘霖’记的背后是76号呀，这就难怪了。”许经理道。
　　“老许，你说说，陈淼这是什么意思？”王秋问道，她要是一男的，自然不怕，可她是一女人。
　　尽管外面都有话说，陈淼是个专情单一的男人，就是来兆丰总会，那也是规规矩矩，不碰大烟，也不碰女人，有口皆碑。
　　但是，王秋见多识广，有些人就是善于伪装，能控制住自己的欲望，是为了达到他更大，更远的目标。
　　这陈淼她有些看不透，所以自然也就不敢轻易的下判断。
　　“陈处长的意思不外乎是，76号那个地方人多眼杂，您去了，太显眼了，也不太好说话，可能还会传播一些闲言碎语，可这‘霖’记就不一样了，它就是个商业机构，您是去买东西也好，还是合作谈生意，这都不会引起外界的猜疑，而且有什么话，私下里也比较好说。”许经理分析了一通道。
　　“你说的有点儿道理，那我应该去了？”
　　“秋老板，这件事宜早不宜晚，既然您都让洛副处长做了中间人，传了话，您若是去晚了，那岂不是显得咱们没有诚意？”许经理道。
　　“那万一这姓陈的是要敲咱们一笔竹杠呢？”王秋略微沉吟一声。
　　“应该不会，咱们跟他无冤无仇的，他凭什么敲咱们大一笔钱，潘先生那边的关系也不是白结交的。”许经理道。
　　“嗯，先给我准备三千大洋，不，还是一千美金吧。”王秋稍微想了一笑，“如果他的胃口不是太大的话，就算是给点儿钱也无所谓，毕竟，阎王好弄，小鬼儿难缠，我们不可能每次有事儿都动用那些关系。”
　　“好的，我明白，我这就去准备。”
　　……
　　76号大食堂的饭菜是越来越不好吃了，陈淼当初担任总务科副科长的时候，监管76号的后勤。
　　那个时候，后勤股没有敢打马虎眼的，一日三餐那是什么标准，就是什么标准，那像是现在，标准没变，可质量就差了很多。
　　陈淼也知道，自己不在那个位置，再去管那个事儿，那就是当人家财路，他又不是真心来给76号做官的。
　　对他而言，76号越是腐败，那是越对抗日事业是有利的，所以，结婚后，他就基本上不再76号食堂吃饭了。
　　要么回去吃，要么就去‘霖’记的小食堂，自家督察大队的食堂，那是没有人克扣标准的。
　　被发现的话，处罚是相当严重的，76号有几个部门的福利待遇能比得上督察处？
　　年前，事情变得多了起来，陈淼也没时间回去吃饭了，只能去“霖”记解决，还可以借着吃饭的时间，跟吴天霖、乔一鸣他们交代一些事情，把工作安排下去，也能节省一些时间。
　　吃过中午饭，本想找个机会小憩一会儿，这几天出了很多事情，又早出晚归，就算年轻身体扛得住，那也是需要休息的。
　　刚躺下没多久。
　　吴天霖就派人过来禀告，兆丰总会的王秋来了。
　　圆形的帽子，玫红色的蝴蝶结，大概是太钟爱黑色了，从汽车上下来的王秋，身穿黑色的呢子风衣，纤细的腰肢，束腰一带，羊皮小手套，描眉画黛，陈淼见多了穿黑色旗袍和裙子的王秋，今天这身干练的装束，让他不由的眼前一亮。
　　陈淼决定将督察处搬迁出76号，自然在人事上也做出了相关挑战，首先是机要部门，盗窃案发生后。
　　督察处机要股是第一个搬出来的，因此机要股的宋云萍也跟着搬到了“霖”记办公，这样陈淼在“霖”也算是有一个可以使唤的人了。
　　宋云萍替陈淼下楼迎接王秋，真是合适的人选，都是女人，接触，说话也方便一些。
　　“秋老板，这边请。”宋云萍当然知道面前这个衣着气质都显得卓尔不凡的女人是谁，名噪上海滩的赌界大亨潘三鑫的夫人，销魂窝兆丰总会的实际当家人，黑猫王秋，多少男人都幻想的对象。
　　自从嫁给潘三鑫后，还从来没听说她主动的踏出家门，秘密会见其他的男子，当然，她在艺术界也是相当有名气，跟许多戏剧大师，当红名伶都是朋友，跟梅兰芳先生都飙过戏，而且还师从丹青名家，画的一手好画儿，可谓是多才多艺，誉满沪上。
　　这样一个风情万种，风华绝代的女子，宋云萍即便自负年轻一些，在她面前也不禁有那么一点儿小小的自惭形秽。
　　“有劳宋股长了。”王秋微微一颔首，虽然宋云萍未曾去过兆丰总会，但对于督察处的一些重要人物，她还是做了相关的了解的。
　　督察处的女人不多，宋云萍算是陈淼最初的班底之一，也是从军统变节过来的，颇为信任和其中，被陈淼从档案科带到督察处，掌管机要，足可见她在陈淼身边的地位不低了，这样的人，没必要得罪。
　　“秋老板居然知道我？”宋云萍惊讶道。
　　“听吴天霖大队长提到过，督察处机要股的宋云萍股长，是督察处一朵金花，今天一见之下，果然名副其实。”王秋淡淡的一笑。
　　“我那是什么金花呀，秋老板别听吴天霖那个大嘴巴的家伙胡说八道。”宋云萍暗暗欢喜的一声。
　　“哎，吴大队长说的一点儿都不错，宋股长年轻又漂亮，穿的还这么洋气，应该广受欢迎吧？”
　　“哎呀，别提了……”宋云萍忽然发现自己被对方带节奏了，忙迅速的收敛了情绪。
　　收放自如！
　　这宋云萍虽然经验上稍微嫩了一些，可反应还是挺快的，看她刚才的表情，这丫头过去虽然在军统干过，只怕也没经历过什么大的阵仗……
　　心思一转，不由的计上心头。
　　“秋老板，请进，我们处座在里面等候您多时了。”宋云萍推开陈淼办公室的人，让开门口的位置，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
　　王秋脚下微微停顿了一下，俯身看了一下自己的着装，没有发现不妥，这才抬脚走了进去。
　　就在她人踏进去之后，身后，宋云萍将门从外面关上了。
　　王秋吓了一跳，她毕竟是一个女子，而且来的时候，就带了一名保镖兼司机，人还被自己留在外面的车上。
　　这若是……
　　这是个小套间，外面是会客的小客厅，里面才是陈淼的办公室或者叫书房也行，在里面就是一间客房和一个小卫生间。
　　这里的环境可比在76号的好多了，‘霖’记毕竟是自己私人地盘儿，怎么弄，那没人过问。
　　不过陈淼不喜欢奢华和颜色鲜艳的装饰，所以，他的办公室都是以实用为原则而布置的。
　　办公室的装饰风格是能够看出一个人的喜好和心性的。
　　王秋目光略微扫了一下客厅内的装饰，心理的担忧迅速的落下了一大半儿，朴素，沉稳，大气。
　　听到外面门口的声音，陈淼从里面的书房走出来，看见王秋站在门口，含笑上前道：“秋老板来了，蓬荜生辉呀，快请坐。”
　　“谢谢。”王秋莲步优雅的走了上前来，在一张单人真皮沙发上，倚着扶手，双腿倾斜45度，缓缓的坐了下来。
　　“秋老板喝点儿什么，咖啡还是茶？”
　　“茶吧。”
　　“好。”没有让外面的宋云萍泡好送进来，而是陈淼去了茶具和炉子上的开水，在王秋面前冲泡起来。


第380章： 第一次面对面
　　只见的陈淼取了茶具，坐下来，先净手，然后装茶，淋杯，热壶，高冲，低斟，盖沫六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赏心悦目。
　　“秋老板，请！”
　　“谢谢，想不到陈处长还有这么好的茶艺，这一手功夫茶没有数年功力是做不到的。”王秋惊叹一声，这并完全是拍马屁，她也是有眼力的，陈淼这一手茶艺确实需要长时间的练习和实践才能做到。
　　不急不躁，镇定自若。
　　“请。”
　　王秋优雅的俯身下来，端起茶盏，放到鼻端下轻嗅了一口，面露微笑：“嗯，气味芬芳，好茶。”
　　微抿了一口，点头赞道：“真是好茶！”
　　陈淼微微一笑，自己端起茶盏一口抿下：“每次陈某人去兆丰总会，秋老板都悉心招待，秋老板第一次到陈某人这里，别的没有，茶水总是有的。”
　　“陈处长太客气了，秋今天登门其实是来负荆请罪的。”王秋微微一颔首，首先将姿态放得很低。
　　“哦，秋老板无罪，何来请罪一说？”
　　“那陈处长为何要为难兆丰总会，为难王秋呢？”王秋也是聪明人，知道跟什么人打交道，说什么话。
　　她知道陈淼不喜欢跟人弯弯绕，既然都上门来了，索性就直接问了。
　　“不是我为难秋老板，而是有些事情秋老板做过了。”陈淼脸上挂着笑容，可口中话语却是不带一丝一毫的温度。
　　王秋微微一愣，若真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她应该早就发现了，可她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儿。
　　“陈处长，您能说的明白一些吗？”王秋问道。
　　“秋老板当真不知道？”陈淼也露出了一丝讶然，从王秋的神态和表情看，她似乎真的并不知道为什么。
　　“陈处长，您要是让我王秋死的话，也得死个明白。”
　　“那天晚上，我和唐克明在你们兆丰总会桌球厅玩，我们一边玩，一边喝酒，那晚我喝了不少酒，后来唐克明去了下面的赌场，我去泡了一个热水澡，然后我就回去了，可是，我发现，在我喝的酒里，有人给我下了一点儿助兴的药，而当晚只有香玉姑娘一个人，一直待在我身边。”陈淼缓缓说道。
　　王秋闻言，脸色瞬间就变了。
　　这种事儿，在欢场上并不少见，甚至很多人还很喜欢用助兴的药物，只不过，这必须是客人同意之下，才会用，从来没有出现给客人下药的情况。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兆丰总会暗中给客人下药，以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那她费尽心思营造的声誉就会毁于一旦。
　　有些东西建立起来，那是千辛万苦，可想要毁掉它，那是非常容易，不然，王秋也不会在结交76号和汪伪的高官显贵上面费尽心机，不惜成本了。
　　“这种事儿我不知道在兆丰总会发生过几次，又发生在谁的身上？”陈淼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道，“秋老板，兆丰总会做什么营生我管不着，但还请不要将这些歪心思动在陈某人的身上，如果兆丰总会这么干下去的话，迟早会遭遇大祸的。”
　　“陈处长说的这事儿，回去之后我一定严查，一定会给您一个交代。”王秋很清楚这件事的严重性，她是不会让人这么干的，但是备不住手下人利欲熏心或者有人收买自己场子里的人，估计的陷害客人。
　　“我希望这还只是个例，如果是有人冲着我来的，还请秋老板到时候告诉我一声。”陈淼道。
　　“您放心，我知道怎么做。”王秋点了点头，“不过，还请陈处长能够给秋一个面子，把吴大队长他们撤回去，他们在那儿，实在是影响到我们的生意，很多客人都不来了。”
　　“撤走可以，但杀手马河图是从兆丰总会走脱的，就算你的手下中没有人暗通凶手，但安保不力的责任还是有的。”陈淼缓缓道。
　　“您放心，我们会继续给受害者家属一笔赔偿金，以保证他们日后生活所需。”王秋说道。
　　“嗯，可以。”陈淼点了点头。
　　“陈处长，一点儿小意思，还请您笑纳。”王秋从随身的小皮包内拿出一个信封，轻轻的放在茶几上。
　　陈淼看了一眼，这钱他不收，只怕王秋会心不安，反正自己也需要一个“贪财”的假面目。
　　“秋老板太客气了，淼无功不受禄。”陈淼道。
　　“就凭陈处长刚才的提醒，这就足够了。”王秋道。
　　“那不过是举手之劳。”
　　“对您来说，只是举手之劳，可对秋来说，却有可能挽救兆丰总会的未来，陈处长这份人情可就大了。”
　　“既然秋老板这么说，那我就却之不恭了。”陈淼推辞两下便收了下来。
　　见到陈淼收下信封，王秋心中也不由的松了一口气，若是陈淼坚持不肯收的话，那就意味着还会有麻烦。
　　“陈处长，你以后来兆丰总会，所有消费，我给您打六折。”
　　“六折，这可是接近成本价了，我知道你这兆丰总会虽然挣得多，可花出去的也不少，我反正去的机会不多，你就不用给我特殊化了。”陈淼呵呵一笑。
　　“那行，听您的。”王秋点了点头，给好处的方式有多种，也并非只有“打折”这一种方式。
　　“秋老板，我在冲泡一壶，这功夫茶第二壶的味道更佳。”陈淼欣然道。
　　“好。”
　　……
　　二十分钟后。
　　“宋股长，你替我送一下秋老板。”陈淼亲自将王秋送出了办公室，并吩咐宋云萍一声。
　　“秋老板，这边请。”
　　“宋股长，看你年纪也就比我小几岁，别叫秋老板了，叫我一声秋姐姐好了。”王秋刻意地说道。
　　“那秋姐也别叫我宋股长，这一声股长听着也太生分了，叫我一声云萍既可以了。”宋云萍并没有拒绝，很自然的道。
　　“好，云萍妹妹，姐姐以后能常来找你吗？”
　　“当然，不过，上班的时间不可以，督察处的规矩挺大的，可不敢迟到早退……”宋云萍道。
　　“哦，是这样呀，看你们陈处年纪不大，官威还不小……”
　　……
　　“三哥，您果然料事如神，她对我很感兴趣，不但邀请我去家中做客，还说了要送一套国外的化妆品给我。”片刻之后，宋云萍返回二楼陈淼办公室。
　　“我身边的人，就你是女人，从你身上下手，这是最合适不过的，而且，你们都还是女人，有共同语言。”陈淼道，“以后，你要表现的爱美一些，她给你什么，你都收下，但是你跟她的一切来往，都必须事后向我汇报。”
　　“明白了，三哥。”宋云萍点了点头。
　　其实陈淼在王秋离开之后，就嗅到了一股似曾相识的味道，但他又不太确定，而王秋对宋云萍感兴趣正中他的下怀。
　　随手就送出了一千美金，好大的手笔。
　　既然人家“诚意”十足，自己也就应该就坡下驴了，打了一个电话给吴天霖，让他把人撤回来了。
　　这去调查的莫名其妙，撤回来的也是毫无征兆。
　　吴天霖十分不理解，过来找陈淼询问情况。
　　“这事儿我跟秋老板已经谈妥了，误会一场，所以就叫你们撤回来了。”陈淼解释一声道。
　　“真是误会？”
　　“怎么，你连我的话都不信了？”
　　“不，不是，三哥，这里面到底是什么误会，您还对我隐瞒？”吴天霖有些幽怨的眼神一声。
　　“你附耳过来？”陈淼一招手。
　　“哎。”吴天霖立马屁颠屁颠的走过去，把俯身下来，把耳朵凑了过去。
　　“这个秘密我只告诉你一个人，一旦泄密，除了你不会有第二个人，你想听吗？”陈淼轻声的在他耳边问道。
　　吴天霖一个哆嗦，权衡再三后，悻悻一笑道：“三哥，我手头还有一个案子没完结，我先去忙了。”
　　“那还不快去？”
　　“是，是，我这就去。”吴天霖飞一般的从办公室跑出去了。
　　……
　　“三哥，高、陶二人出走香港，香港《大公报》刊印的日汪密约全文已经传到上海了，上海各大报纸全文转发，这是刚出来的号外。”小七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张新鲜出炉的号外。
　　“我看看，密约到底写了些什么？”陈淼也很想知道，汪氏到底出卖多少国家利益给日本人。
　　其实，他已经知道一部分情况，但是看到密约的完整内容之后，还是气的不轻，但在办公室内，这股情绪他也只能憋着，不能发出来。
　　只能默默的打来抽屉，从里面取出一根雪茄来，点燃，抽了起来。
　　这种丧权辱国的条约签了，等于说把中国变成第二个东北，让中国人变成日本人治下的二等，甚至三等公民，这就是汪氏的所谓的曲线救国，这就是和平？
　　让中国人跪着生，那只要一旦跪下，子子孙孙就别想再起来了，这代价太大了，如此国贼不死，简直天理难容。
　　“三哥，里面是？”小七注意到陈淼办公桌上一只信封，打开一看，里面居然是一张美国花旗银行的支票，一千美金的巨款。
　　“这钱你帮我收起来，兆丰总会的王秋送来的，回头换成法币后帮我交给老范。”陈淼吩咐道。
　　“嗯，我知道了。”小七点了点头，这一千美金的银行本票虽然很是不记名的，可一旦有人查到是谁动了这笔钱，追查溯源，那很容易就查到老范跟陈淼的关系，小七把钱取出来，换成法币，再给老范，这一转手，那就谁都查不出来了。
　　“对了，我去死信箱了，这是‘Queen’给你的秘信。”小七从内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号的信笺递了过去。
　　信的内容是用密语写的，翻译过来的意思是：尽快解决喜鹊以及想办法送陶璇姐弟三人离开上海。
　　“应该是昨天晚上我们回去晚了，错过了联络时间，Queen才用死信箱给我们传达消息。”小七分析道。
　　“嗯，晚上给‘Queen’回电解释一下，喜鹊我会想办法解决，至于送陶璇姐弟三人离开上海，最好还是再缓两天，高、陶事情发生后，76号和特高课应该顾不上搜寻陶璇三姐弟了，但还不能太大意，谨慎稳妥为好。”陈淼吩咐道。


第381章：陈明初求上门
　　“喜鹊”吴馨的暴露看上去有些偶然，但是深思一下，陈淼觉得这里面又没有那么的简单。
　　池内樱子发现吴馨的异常，这不难理解，高、陶二人出走，具体内情陈淼还不太清楚，是两个人一起商量好的，还是两个人各走各的，最后殊途同归。
　　吴馨还不知道是谁救了她，虽然她可能猜到是自己，因为，她知道自己曾经住过那个安全屋。
　　如果郑嘉元没有把这个安全屋是他原先租下的情况告诉她的话，那即便是猜到，也未必能肯定。
　　因为陈一凡用的是“刘国兴”名义，反正在刘国兴现在躲起来了，陈一凡可以放心使用他的名义，还不会有人找他的麻烦。
　　吴馨跟“刘国兴”应该没有任何交叉关系，所以，陈淼及时将吴馨送走，也不用担心吴馨背叛成为池内樱子的线人。
　　但就目前的迹象看，吴馨虽然暴露后被抓，因为池内樱子想利用其放长线，时间太短，虽然出卖了一些机密，但应该没有机会说出她知道的全部秘密。
　　陈淼知道，自己完全可以杀掉吴馨，一劳永逸，但这么做也有可能令池内樱子更加怀疑自己。
　　这很容易理解，如果吴馨被捕后转变为你池内樱子的线人，那么她去安全屋就是设计好的了。
　　而他是知道那个安全屋的，这么一来，就关联到他身上，只是自己到现在都没有露面……
　　如果老郑现在在上海就好了，只要他出面，那就免去了自己许多的麻烦，而且还可以试探出吴馨是否真正的叛变，还只是被抓后，受刑不过供出了一些情报而已。
　　他很希望是后面一种情况，可陈一凡不是小七，他没有经过特工的审讯的训练，无法从吴馨的闻讯中获取陈淼想要的信息，而且吴馨受过一定的反审讯的训练，陈一凡可能未必能从她嘴里问出有用的信息来，除非小七或者他亲自出手。
　　但是吴馨是认识他跟小七的，一现身，就暴露在她面前了。
　　倒是有一人……
　　陈淼想到了，他跟吴馨毫无关系，又有足够的审讯经验，倒是可以替他来做这件事，既然‘Queen’要求尽快解决这个问题，他也只能冒险一次了。
　　……
　　“你这是在胡闹，既然无法确定，那就把人送走，反正现在她也不知道背后是你。”老范听了陈淼的请求，怒道，“即便她猜到了，又是池内樱子故意放回来的线人，她只要没见到你本人，就无法证明什么。”
　　“从目前来看，我没发现她对我撒谎，但是我还想验证一下，如果她真不是池内樱子故意放的长线，那我就找机会送她离开。”
　　“万一是呢？”老范问道，“你是打算杀了她吗？”
　　“我是觉得‘Queen’对她的使用是有问题的，明知道喜鹊跟我有密切关系，按照地下工作的原则，她就不应该用这条线上的人去做跟我这条线无关的事情！”陈淼对“Queen”使用吴馨是有意见的，只不过他身为下属，不方便说而已。
　　“今年军统内出问题，不就是因为一个线头迁出一大批人吗，教训就在眼前，Queen作为一个如此心思缜密的老特工，怎么会犯这种错误，除非她是故意的。”
　　“故意的？”
　　“对，在陶元圣没有出逃香港之前，喜鹊的身份毫无问题，也不会被怀疑，也没暴露的可能性。”陈淼分析道，“可一旦陶元圣逃离上海，那么在76号严密监视之下，他如何跟外界取得联系，这么一排查下来，跟陶家有频繁私密接触的人自然会成为怀疑对象，喜鹊的暴露只是时间问题，除非，调查这个案子的人是个草包。”
　　“那你的意思是，喜鹊是Queen故意抛给池内樱子的？”老范也觉得不可思议，但细想一下，陶元圣逃离上海后，她没有安排喜鹊撤离，而是让她继续跟陶家联系，这不是加重她暴露的几率了吗？
　　这确实有故意的嫌疑。
　　“池内樱子一直在追查Queen，Queen显然是知道的，她若是故意的将吴馨抛给她，你说她想干什么？”
　　“我猜不出来，太匪夷所思了！”老范捧着脑袋，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我不知道池内樱子那边掌握了多少有关‘Queen’的线索，但是从她比我还先一步知道高、陶二人出走香港背后是Queen在策划和指挥，我想池内樱子应该是快要查到她的真实身份了。”陈淼道。
　　“你不说过刺杀纪云清的巫森没死，被池内樱子带走的吗，会不会？”
　　“嗯，但是打哪儿之后，我就再听池内樱子提过，这个人现在是死是活，我完全不知道。”陈淼摇头道。
　　“林世群不是暗中让你查Queen的吗，如果你直接向池内樱子打听，会被怀疑吗？”老范问道。
　　“太突兀了，以我对池内樱子这个女人的了解，她是个十分敏感的人，一定会会怀疑的。”陈淼否定道。
　　“那就难办了。”
　　“Queen的意思，让我直接处决掉喜鹊，但我觉得就这样把人杀了，未必能解除我身上的怀疑。”
　　“你说的我都糊涂了，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吴馨跟Queen解除的全部情况，以及她身份暴露后，跟池内樱子都说了些什么。”陈淼道。
　　“你让我怎么做？”
　　“我会把有关吴馨的情况都会告诉你，然后再伪造一份郑嘉元的书信，他的笔迹和书写习惯，我都很清楚，这封信由你以特别调查员的身份交给她。”陈淼对老范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这个方法倒是可以一试，我能先知道信上的内容？”
　　“当然，这种信，军统内部肯定是要先进行拆开审查的，否则也不可能交到要交的人手中。”陈淼点了点头。
　　“好吧，什么时候，需要我做什么准备？”
　　“明天吧，我让小七来安排。”陈淼起身道。
　　“嗯。”
　　……
　　高、陶出逃，在香港公开发表《密约》影印文本的事情不光国内发酵，在国际上掀起了舆论的滔天巨浪。
　　各爱国人士，民主党派，团体纷纷在报纸上发表文章，强烈谴责汪氏卖国求荣的行径，痛骂汪氏是汉奸卖国贼。
　　日伪报纸集体哑火，事实摆在面前，他们再这怎么辩解那都是苍白的，否认“密约”不存在。
　　那不是不可以，可辛苦逼汪氏就范而获得实际利益不要了？
　　有些事情做的，说不得，对国家而言，做任何事情总的需要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至少听起来是讲道理的。
　　歪理也要讲三分的，可现在他们连歪理都讲不了了。
　　汪氏在青岛指示在上海的周福海，要在舆论上对“密约”一事进行反驳，周将汪氏手下的各大笔杆子都召集过去，连夜开会，想办法出主意。
　　最后商量的办法就是，从高、陶二人的人品私德入手，也就是说，捏造一些有关高、陶二人品行不端的小故事，来说明这二人都是没政治信誉的小人！
　　没有政治信誉的小人，他们提供的所谓“密约”底本那自然存在做伪的嫌疑。
　　而且还散步谣言，说他们曾经有过撒谎和做伪证的过往，人品问题值得商榷云云……
　　但是这些所谓的反制措施就如同水面上的浮萍一样，一个大浪过来，全部都破碎，并且埋葬水底，掀不起半点儿浪花儿。
　　……
　　“明初兄，你怎么来了，快请进。”早上上班，正喝茶读报的陈淼听到一阵敲门声，回应了一声，就看到陈明初拄着拐杖笑呵呵的推门进来，他忙放下报纸，走过去，将人搀扶了进来。
　　“卢苇，把那个谁送我的大红袍沏一杯过来。”
　　“三水老弟，太客气了。”陈明初颔首一声，“我不过是路过过来看看你。”
　　“腿好多了？”陈淼嘿嘿一笑，问道。
　　“虽然伤了骨头，但不是太严重，大夫说，再休息一两个星期就可以把这拐杖扔掉了。”陈明初抚胸口咳嗦一声道，“就是这咳嗦，以后怕是好不了了。”
　　“你命大，必有后福，不行，咱们慢慢调理，我认识一个不错的中医，他对治肺很有一套，改日介绍你过去看看？”陈淼笑呵呵道。
　　“那就太感谢了。”陈明初感激一声。
　　“陈处长，喝茶。”卢苇捧着一杯泡好的大红袍进来，放在陈明初面前，恭敬的一声。
　　“谢谢。”
　　“明初兄，你我什么关系？有什么话明说吧。”陈淼一看陈明初这模样，就知道他是有事儿，不然也不会主动跑到他这里来了。
　　“三水老弟，在76号，我能够相信的人，除了文斌之外，也就只有你了。”陈明初打开话匣子，“文斌他冲锋陷阵还行，别的方面就不行了，尤其是脑子不够聪明，有些事情他不会想，所以呢，在你手下做事儿，我也就比较放心……”
　　“明初兄，谭文斌又不是小孩子，用不着你这么替他操心，你应该是明珠小姐来的吧？”陈淼嘿嘿一笑，他听得出来，陈明初不是为了谭文斌而来的，这世上能让陈明初如此上心，并且亲自过来找他的人，只有一个，妹妹陈明珠。
　　“三水老弟，眼下这时局，我若是把明珠送回去，只怕这路途遥远，又在打仗，她一个女孩子，万一在路上碰到什么事，遇到歹人，我也不放心，而且她现在对我……”陈明初叹了一口气，眼睛一红，似乎有无限感慨。
　　“明初兄，其实你这又何必呢，既然知道她跟刘国兴有联系，为什么不早一点切断他们的联系，反而由我出手？”陈淼道，“你这让我很为难，我若是包庇的话，连我都要受到牵连。”
　　“我若不是身体问题，早就阻止了。”
　　“行了，你想让我怎么帮你，能做的，一定不推辞。”陈淼点了点头，林世群想要用陈明初，他自然不能在明面上反对，实际上，陈明初若是当上副主任，对他来说也未必是坏事儿。
　　“我想让明珠跟着你做事儿，也省的她整天在家里无所事事？”陈明初道，“只有她明白社会的残酷性，才会懂和平的重要性，这不是上街游游行，喊两句口号就能得到的。”
　　“你让明珠进督察处？”
　　“我知道，想要进督察处得通过督察处的考核，这个你放心，明珠通过你们的考试应该没问题。”陈明初道，“我不会让你难做的，只是求你给她一个机会，否则，她连进的机会都没有。”
　　“明初兄，76号是个什么地方，你不是不知道，你我出去那都是人憎鬼厌的人物，你舍得让明珠进咱们这一行？”陈淼郑重的问道。
　　“那也比被刘国兴那些人蛊惑成为炮灰丧命来得强吧。”陈明初说道。
　　“明珠小姐若是愿意，那就让她来试一下吧，先做个测试，通过之后，再看她合适什么工作。”陈淼想了一下，点头答应了下来。
　　“多谢三水老弟，人我已经带过来了，你给安排一下？”陈明初感激万分的站起来说道。
　　“明初兄，你这也太急了，这万一我要是不答应呢？”陈淼不禁一声苦笑，自己好像有一种被算计的感觉。
　　“年关将至，你也忙，这事儿还是早一点儿敲定下来，我可告诉你，我们家明珠那可聪明呢，也就放在你这里，我放心，别的地儿，我是想都不敢想。”陈明初嘿嘿一笑。
　　“你那一处就没个位置？”
　　“哎，不满老弟说，前天林主任找我谈了，说是我的身体，今后可能不能担任一线工作了，让我去专员室，让我先待一些日子，养好伤，我估计一处我是回不去了。”陈明初叹了一口气道。
　　“专员室，那可是个修身养性的好地方。”陈淼笑了笑，林世群用人，都喜欢先抑后扬，先把人安排在一个清闲不受重用的位置看一看，观察一下，再决定如何使用，即便是早有想法，他也要走一遍程序。
　　若是这被用的人有什么不满，或者表现不满意的话，那很可能就失去机会了。
　　以陈明初在76号如今尴尬的地位，林世群将他供起来，投闲置散，这倒是很符合许多人的心中的想法。
　　陈明初去了专员室，那他那一处处长的位置只怕是要彻底的无缘了。
　　可陈淼却知道，陈明珠在林世群心目中的份量不轻，即便可能不如他，但绝对要高过万盛和，洛梦芗这些人。
　　“三水老弟，你就别笑话我了，说不定哪天我就跟桓长官一起被圈禁起来，到时候，小妹明珠还要烦你多多照顾。”陈明初眼神之中还真有一点儿落寞。
　　“放心吧，明初兄，这一切都是暂时的，你的才能是有目共睹的，林主任总有一天会重新启用你的。”陈淼呵呵一笑。
　　“谢谢老弟吉言！”


第382章：“甄别”的名义
　　陈明初走后，陈淼将韩老四叫进来，吩咐了几句，安排陈明珠进督察处，这不过是一件小事儿。
　　但是，安排这个爱憎分明的小丫头去干什么，这就难办了，万一捅下什么篓子，他是处置呢，还是不处置？
　　陈明初难道知道自己这个妹子有多倔强吗？
　　哪有亲哥哥把亲妹子往火坑里推的。
　　陈淼摇了摇头，偏偏他还不能拒绝陈明初这个请求，当初，是他逼着陈明初让陈明珠在“自省书”上签字的。
　　有了这份“反省”书，陈明珠的人生就算是有了污点，就算这污点将来能够洗刷掉，那也足以改变一个人的未来。
　　他不愿意那么做，可站在他现在的身份立场上，他不怎么做，就会被怀疑，那他就有危险了。
　　要怪也只能怪陈明珠又这么一个太狠心的亲哥哥。
　　陈家在当地是望族，陈明珠自幼入学，学习成绩优秀，抗战爆发前，在长沙师范读书，还是班上的积极分子呢。
　　若不是来上海寻哥哥陈明初，传达父亲的意思，勒令他悬崖勒马，改邪归正，也没有后面的事情。
　　没办法，父母年老，舟车劳顿肯定吃不消，家里虽然还有弟弟妹妹，可他们还太小，没有什么社会经验，就她一个，还算能担当的，就来了。
　　结果这一来，还走不了了。
　　哥哥死心塌地的要当汉奸，就连父亲给他写的亲笔信都无用，而她更是劝说不了这个一门心思想要富贵的哥哥，而她本想借绑架陈淼的计划，将哥哥拉回正道，可结果却是她自己被签了“自省书”，现在连自己也进了督察处，还成了那个让她讨厌的人的实习秘书。
　　她这个实习秘书的工作其实更多的就是一个端茶递水的，但凡机要文件之类的，她是没有资格碰的。
　　至少暂时是肯定不行的。
　　……
　　陈一凡他们住的小院，距离陈淼家并不远，原先是租的，后来，发现地下挖了一个地窖，陈淼暗中将其买了下来。
　　中午时分，陈淼给吴天霖打了一个电话，说他回家吃饭，晚一点儿再去“霖”记，由小七开车，路过地丰路，接上乔装易容后的老范，来到小院。
　　陈一凡早就得到命令，在家中候着呢，并且把无关人等都支开了，陈飞他们去明月里18号了。
　　虽然那边是新房，可过年了，还是要打扫一下的，老百姓家俗称“掸尘”。
　　“阿辉，三哥来了。”
　　地窖的入口，是由知情人阿辉亲自看守，与阿飞轮流来。
　　“三哥，您来了。”陈辉见到陈淼，立马站起来，恭恭敬敬一声，能让自己老大都服帖的人，他更得的尊敬了。
　　“带这位先生下去。”陈淼淡淡的吩咐一声。
　　“是。”
　　陈辉转身过去，挪开地上的桌子，拉起地上的一个铜环，露出了一个向下的入口，一道木梯延伸下去。
　　陈淼给老范一个眼神，老范会意的点了点头，跟着提着一盏煤油灯的陈辉慢慢的走了下去。
　　陈淼在黑市上弄了一套监听设备，就安装在地窖里，然后连通上面的监控室，所以，陈淼他们不需要下去，就能听到地窖里的人说了些什么。
　　还有，仿造潜艇设备，造了一个潜望设备，在地窖上面也能看清楚下面发生的事情，这些都是吴馨被安置在这个地窖后做的改造。
　　……
　　地窖里环境比吴馨刚被送进来的时候好多了，起码经过收拾和通风后，里面的湿气没有那么重了，霉味虽然还能闻到，但起码不那么难受了。
　　还支了一个炉子，烧的木柴，这里面可不敢烧炭，万一出了事儿，那人瞬间就可能没了。
　　不然，这大冬天的，待在下满的人也是会冻坏的。
　　炉子有烟囱直接通向地面。
　　老范和陈辉下去的时候，炉子上的水刚好烧开了，咕嘟咕嘟的顶着壶盖儿，正往外冒着热气儿呢。
　　吴馨的烧已经退了，早就能下床走动，除了背部的伤口换药不太方便之外，其她地方的伤口换药她自己就可以处理了，不需要别人帮忙。
　　但是人待在这么一个没有自由的空间，那是很压抑的，但是，她也知道，有人守在地面出口，虽然没有给她带手铐脚镣，她想离开，那是不可能做到的。
　　而且出去了，未必就安全，还不如待在这里，起码这里有吃有喝，还能保证自己的生命安全。
　　“吴小姐，有人要见你。”陈辉将老范带到吴馨面前，介绍一声。
　　吴馨忙站起你，有些局促的冲老范露出一丝微笑：“你，你好。”
　　“吴小姐，别紧张，我能坐下吗？”老范微微一笑，他现在的形象跟往日还是有极大区别的。
　　不但穿的一身料子不错的藏青色长袍，头发也打理了，打了发蜡，粘了胡子，右手无名指上上还戴着一颗翡翠的黄金戒指。
　　一副很有来头的模样。
　　“您，您请坐。”上面监听设备里，陈淼听的出来，吴馨的话音里透着那么一丝紧张。
　　陈淼给陈一凡一个眼神。
　　陈一凡点了点头，马上开门出去了。
　　不一会儿功夫，陈一凡带着陈辉上来了，他要的就是老范跟吴馨单独对话，陈辉在边上，老范就发挥不出来了。
　　“吴小姐，你先看一下这个。”陈辉走后，老范才从随身携带的皮包里取出了一封信放在桌子上，朝吴馨面前推了过去。
　　吴馨一看信封上的“小吴亲启”四个字，双手颤抖的抓了过去，脸上全是激动，甚至泪珠止不住瞬间滚落下来。
　　“老郑，是你吗？”吴馨轻声唤了一声。
　　老范缓缓的点了点头，虽然这封信是假的，不过能够给这个女人带去一丝安慰，假的也是好的。
　　“吴小姐，你先看信吧，等你把信看完了，我们再谈。”老范表现的很有耐心，实际上，这也是陈淼跟他商定好的策略。
　　“谢谢。”吴馨道了一声谢，便迫不及待的取出信封里的信件，凑到灯光下读了起来，一边读，一边还不停的抹着眼泪儿，泪水甚至将那手中的信纸都弄湿了。
　　看完信后，吴馨将信折叠起来，重新放入信封之中，低声抽泣起来，很明显是被信中的内容出动了心房。
　　老范其实一直都在观察吴馨拿到信件之后的全部反应，这是判断接下来吴馨所言真伪的关键因素。
　　“吴小姐。”不可能让吴馨这么无止境的哭下去，他还要问话呢，老范从口袋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一方蓝手帕递了过去。
　　这也是陈淼精心准备的道具，郑嘉元也习惯使用蓝手帕，不是了解他的人，一般是不知道的。
　　而且他还习惯在手帕的一角绣上一个“元”字，这个字正是吴馨所绣，当然老范给的蓝手帕上是没有这个字的。
　　只是为了加深一下吴馨的思念的情绪而已。
　　见到蓝手帕，那怕不是郑嘉元之物，也会有那么一时的恍惚和失神的，这就能看得出，她跟郑嘉元的关系有多深了。
　　“谢谢古先生，老郑在信中已经说了，他在重庆被甄别了，暂时无法回上海，让我接到信之后，听你的吩咐，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吴馨很快就平复了自己的情绪，缓慢地说道。
　　“老郑在上海，有不少问题没讲清楚，而我们也有一些事情没弄明白，所以，需要向你核实一些情况。”老范说道。
　　“嗯，古先生，你问吧。”
　　“关于老郑在担任书记长的时候，是否以假投诚的方式秘密的向76号高层之中安插了一名内线？”老范直截了当的问道。
　　“有。”吴馨似乎并没有怀疑老范的身份，很直截了当的回答道。
　　“那关于这个人的身份，你知道多少？”老范问道。
　　“这个……”
　　“怎么，你有什么不方便说吗？”
　　“古先生，这些重庆方面不都知道吗，为什么还要问呢？”吴馨疑惑的问了一声。
　　“重庆方面当然知道，但还需要你说出来，这是帮助老郑完成甄别工作，难道你不想老郑恢复自由吗？”老范重重的反问道。
　　“嗯，好的，我说。”吴馨稍微的定了定神，“我也那个人真名是什么，但我总听老郑喊他老方，有一次，我无意中听老郑提到他叫方文，他们的关系很好，但是老郑从不让我参与他们之间的事情，只是偶尔的让我帮忙传递一下消息。”
　　“这个方文具体做什么的你知道吗？”
　　“不知道，他看上去像是一个文化人，可能是大学教师之类的。”
　　“为什么会这么说？”
　　“他会摆弄那个叫密码机的东西，那个东西，一般人是摆弄不了的。”吴馨道，“所以我觉得他应该是一个很有学问的人。”
　　“你见过这个方文吗？”
　　“见过一两次吧。”吴馨回忆了一下道。
　　“什么时间，什么地点？”老范追问道。
　　“一次是他去找我，去我工作的诊所，好像受了伤，但没有让我看伤口，还有一次是老郑带我过去的，他住在老郑安排的安全屋内养伤。”吴馨道。
　　听到这些，陈淼浑身一震，这个吴馨如果将这些都告诉池内樱子的话，那他的身份就彻底暴露了。
　　在那个时间段，正是他奉命打入76号的前期，而且他恰好负伤了，这么一对应，他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你被日本特高课抓过，他们为什么又将你放了？”老范继续问道。
　　“古先生，这跟老郑有关吗？”
　　“当然，你跟老郑的亲密关系，已经是违反了军统的家规，如果你的错误严重的话，老郑即便是能恢复自由，那他的前途可就毁掉了。”老范解释道，“你明白吗？所以，你在上海所做的一切也关系到老郑的前途命运，你务必一五一十是我回答我的问题，如果发现你有任何谎言，不光是你，老郑也会被牵连。”
　　“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就暴露了，那天我从诊所下班回家，骑着自行车路过一条巷子，突然一辆黄包车冲过来，把我撞到在地上，然后，就有两个人冲过来扶我，可没等我起身，就晕过去了，当我醒来的时候，就在一个满是刑具的屋子里……”


第383章：梳理前因
　　老范与吴馨的对话，只有陈淼能听见，其他人，包括小七都没资格听，陈一帆更是远远的站在身后，至少有三米远。
　　他是个聪明人，知道眼前这位只怕身上有了不得的秘密，可他不敢多问。
　　同时他也知道，越是这样的人，越是有能耐的，何况他们现在已经上了陈淼的船了，想下来都难了。
　　而且，过去跟着他朝不保夕，现在跟着陈淼，过着安定富足的生活，谁愿意再去亡命天涯？
　　“吴馨，你现在的上级是Queen对吧？”
　　“是，老郑没走之前，就安排我去接受了差不多半个月左右的秘密训练。”吴馨点了点头。
　　“这些我们都知道，我们想知道的是，你受训回来后，Queen都安排你做了哪些工作？”
　　“古先生，你们在怀疑Queen？”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请你回答我，老郑在信里已经说的很明白了，你只有配合才有出路，否则就你将我们最重要的内线出卖给日本人这一条，就足以制裁你！”老范虎着脸道。
　　吴馨脸色一白，她知道制裁是什么意思，重庆方面给每每给下面下的制裁的命令，其实就是“处决”。
　　她要不是怕死，也不会向日本人供出那些机密了。
　　“其实她也没有让我做什么，就是安排我成为汪氏手下的宣传部长陶元圣的联络人，帮助他们在日汪签署密约后逃离上海的事宜。”
　　“你是以什么身份接触陶元圣的？”
　　“陶家更换了家庭医生，我们诊所的彼得大夫成为陶家的新家庭医生，而我作为诊所的护士，顺利的进入了陶公馆，与陶家取得了联系。”
　　“是陶元圣还是陶夫人？”
　　“是陶夫人。”吴馨迟疑了一下，回答道。
　　陈淼听到这里，微微一点头，他也觉得，Queen派吴馨去接触陶家，应该是慎重考虑过的，而陶夫人可比陶元圣表现出来的更有民族气节，而且从陶璇身上也能看到了这位陶夫人的影子，果断，睿智，相反，他跟陶元圣接触过两次，这个人身上有着浓厚的书卷气，感性，有理想，但有时候未免有些优柔寡断了些。
　　所以就让老范帮他验证一下，这一下果然跟自己猜测的没错，陶元圣出走，陶夫人才是背后最大的功臣。
　　“你听命于Queen之后，还跟方文有过来往吗？”
　　“没有，不过，他的一个助手倒是来过找过我两次。”吴馨道。
　　“找你做什么？”
　　“第一次好像是方文想要约见Queen，我把消息传递上去了，后面我就不知道了，第二次就是给我送船票。”
　　“船票？”
　　“就是高宗吾和陶元圣出走香港的那天的船票。”吴馨解释道，“是我亲手把船票交给陶夫人的。”
　　“你被池内樱子抓捕后，都跟她说了什么？”
　　“古先生怎么知道是池内樱子抓的我？”吴馨瞪大眼睛，吃惊的问道，之前陈一凡用“刘国兴”的身份盘问过她，她只是说跟日本人说了什么，但一直没提“池内樱子”的名字。
　　当然，陈一凡的审讯方案也是陈淼制定的，交给小七转达的。
　　“我知道的，远比你知道的多，所以，你最好不要对我有一丝一毫的隐瞒，否则，对你没好处。”老范冷哼一声，警告之意不言而喻。
　　“我知道，古先生，您还有什么要问的？”
　　“你对池内樱子都说了什么，只要你说过的话，都要跟我再说一遍，一字不落，一个细节都不能少。”老范严肃道。
　　“嗯，池内樱子派了一个叫酒井的日本人来审我，她自己在边上听着，我记得他问我的第一个问题是……”
　　吴馨一边回忆，一边跟老范讲述自己招供的过程。
　　老范也会根据自己的经验，寻找吴馨话语中的漏洞和破绽，但是总体上来看，吴馨交代的话跟她跟陈一凡所言的基本没有太大的出入，就是某些细节方面可能要比跟陈一凡说的更为详细一些，尤其是关于酒井和池内樱子的反应上面。
　　因为时间的关系，池内樱子在大概的问了一些问题之后，要将吴馨给放回去，因为吴馨一旦失踪，那势必会被‘Queen’察觉。
　　只要“Queen”中止计划的话，那她就无法抓住“Queen”的线索了，没有抓陶璇姐弟，也是想把“Queen”引出来。
　　毕竟吴馨只是一个不太重要的中间联络人，就算抓了关起来，也意义不大，若不是她交代有关郑嘉元在76号高层中安插内线的情报，池内樱子甚至根本就不关心这样一个低级情报员的死活。
　　她想利用“陶璇”姐弟三人把幕后“Queen”引出来，哪怕是抓不到本人，能抓到核心人物也是有意义的。
　　但是，事与愿违，她的想法落空了，不但陶璇姐弟提前预警走脱，就连吴馨也借机伪装成保洁人员逃脱。
　　“你既然已经招供了，为何又要从诊所逃脱呢，你不知道军统的家规，叛徒是什么结果吗？”
　　“我当时很害怕，老郑跟我说过，一旦我被捕，就让我立刻自杀，绝不能落入76号手里，因为他知道我根本挨不了那诸多的酷刑。”吴馨捂着脸抽泣道，“可我当时真是没办法，我实在是受不了，那些日本人简直不是人……”
　　“吴小姐，我知道你受了好多苦，但你不是普通人，既然加入了军统，就是党国的军人，那就要有为国尽忠的心理准备，这是我们每一个军人的职责。”老范道，“你能逃回来，不得于就能免于处罚了，但我们会根据你的表现，对你进行问询和甄别，你要理解和明白。”
　　“我理解，我明白，能不能把我跟老郑关在一起？”
　　“这个我做不了主，何况老郑并没有被关起来，他只是暂时失去了部分自由，该有的待遇并没有取消。”老范道。
　　“那我还能再见到他吗？”
　　“你们俩的关系已经违反了军统的家规，如果你还抱有这种想法的话，那就是害了他，你明白吗？”
　　“你的意思是，我再也见不到他了？”
　　“这个我就不好说了。”老范道，“稍后我们会安排你离开上海去大后方，至于如何处置你，还要等上面的指示。”
　　“我什么时候能走？”
　　“这个需要我们进一步安排，你也知道，76号和日本宪兵特高课的人到处在找你，你现在露面被抓的话，那肯定是死路一条。”老范道，“再者说，你身上的伤太明显了，一看就是受刑而来的，只要被人发现怀疑，你就可能再次暴露，所以，早一点将伤养好，就能早一点儿离开。”
　　“古先生，您一定还能再见到老郑吧？”吴馨止住了抽泣，站起来郑重的一鞠躬，请求一声道。
　　老范想了一下，点了点头。
　　“那您能给我给他带句话吗？”吴馨希翼的眼神问道。
　　“嗯。”
　　“感谢这两年他对我的照顾，如果有下辈子，我希望能早一点儿遇到他。”吴馨幽幽一声道。
　　“好，我知道了，等我见到他，会跟她说的，你安心住在这里，等候消息吧。”老范点了点头，起身离开。
　　老范离开，陈淼也摘下了的耳麦，揉了一下发酸的眼睛。
　　“老五，准备一个房间，不要让人来打扰我们。”陈淼吩咐一声，“小七，录音带剪好带走。”
　　“明白。”陈一凡点了点头，他有很多疑问，但现在不是问的时候。
　　……
　　“怎么样，老范，你什么感觉？”陈淼坐下来，直接向老范询问道，毕竟他才是那个问话的人，而且近距离观察吴馨面部表情以及细微反应的那个人。
　　老范道：“我的感觉，她不像是在撒谎，半个月的特训将一个人变成一个说谎高手，我还没听说有人能做到，何况，她如果是这方面的高手，她完全可以连日本人也骗过去，还有，她也不必跟咱们说有关76号的有郑嘉元安排潜伏进入高层的事情，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嗯，有道理，吴馨知道我的一些情况，如果她把这些情况告诉池内樱子的话，此刻我可能早就暴露了，这真是太险了。”陈淼想到这里就赶到一阵后怕，这个情况是他万万没想到的。
　　“我猜测这个池内樱子迫切的想要抓到Queen，才会忽略一些东西，可她既然去试探你了，说明她对吴馨的口供十分重视，但是，她没有算到吴馨会从他手下严密监控之下逃脱。”老范感慨一声道，“冥冥之中似乎有天意。”
　　“我想最担心的是，吴馨的暴露不是偶然。”
　　“你是想说……”老范吓了一跳，他确实没有比陈淼想的那么深。
　　“自从老郑身份暴露后离开，我在军统内的关系就转到了这个‘Queen’名下，她一直对我并不信任，我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她所有的行动，从来不跟我商议，只是直接下令让我做或者让我配合，我这河豚小组的副组长，完全就跟一个提线的木偶一样，任人摆布。”陈淼道。
　　“你不是说郑嘉元回重庆后就给你发过一份平安的电文，之后就没有了下落？”老范道。
　　“你的意思老郑出问题了，牵连到我？”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了，如果郑嘉元不被你们那个戴老板信任，那你是他亲手安排的卧底，那不被信任也是正常的，那么Queen对你进行相关的考验，那不就能解释的通了。”老范道。
　　“可是老郑是因为万盛和的背叛才暴露身份的。”
　　“我们把你潜伏进76号的前前后后发生的事情梳理一下，看能不能找到原因。”老范认真的道。
　　“好。”陈淼点了点头，这一点他真没想到。


第384章：分析
　　按照时间轴，陈淼跟老范，将自己决定潜入76号前以及后来发生的事情一一的梳理了一边。
　　这一梳理，还真是让他们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地方。
　　比如，郑嘉元在“经费渠道”被76号起获后，上海区区长陈宫澍就开始表现对他的不信任，有意无意的疏远和限制他的权力。
　　虽然没有直接停掉郑嘉元的职务，但那段时间，郑嘉元在军统上海区的地位那是直线下降。
　　只不过，郑嘉元还掌握了一条直通重庆方面的渠道，陈宫澍想要整死他，也是不容易的。
　　毕竟之前在保全上海区大部分核心力量中，郑嘉元是立下大功的，冒然怀疑这样一位为军统立下大功的功臣，这也是让人寒心的事情。
　　陈宫澍采取架空和边缘化郑嘉元，估计除了怀疑郑嘉元之外，还有郑嘉元在上海区威望高的因素。
　　郑嘉元在上海，他这个区长就不能完全说一不二，所以，挤走郑嘉元就是唯一的选择了。
　　军统内部的权力斗争，陈淼再清楚不过了。
　　接着是“听雪楼”事件，南市刺杀……
　　郑嘉元已经明显被排除在上海区的核心之外了，他认识郑嘉元，是有一点儿理想信念的，不然，他们也不会成为好朋友了。
　　所以，他能够为了义气和心中的理想而放弃一切本应该属于他的东西。
　　他暗中助陈宫澍从大汉奸，上海总商会会长袁显手中搞到了五万大洋的经费，那可是比“渠道”损失的还多的多的一笔钱。
　　“毒蛇”的第一次刺杀，确实是郑嘉元通风报信，不然，陈淼在毫无防备之下，还真是有可能会阴沟里翻船。
　　也正是那一次刺杀，让陈淼在76号获得林世群的巨大信任，然后在76号内的每一步都走的非常顺利。
　　营救刺杀纪云清的军统杀手巫森，这个陈淼已经是尽力了，是那个巫森自己脑子不清醒，非要往76号怀里撞。
　　这个他也没办法，说到底，这个巫森也是一个情种。
　　如果在那个时候，陈宫澍不断的给重庆方面告郑嘉元状，然后郑嘉元自己又被架空，处于无所事事的状态，营救巫森失败，重庆方面自然会怪罪他办事不力了。
　　这些压力陈淼都不需要承受，因为他只需要对郑嘉元负责，重庆方面对他来说，隔的有点儿远了。
　　陈淼问过郑嘉元，为何不把他的关系给陈宫澍，可郑嘉元却说他已经归局本部直接管理，属于绝密情报员，使用方面必须有重庆局本部，不跟上海区发生横向联系。
　　现在看来，郑嘉元可能已经察觉到陈宫澍对他的疏离和不信任，并不想他手中这张王牌交给陈宫澍。
　　郑嘉元没有犯错，陈宫澍自然就不能把他赶走，起码，以郑嘉元在上海经营多年的人望。
　　陈宫澍在没有完全掌控上海区之前，他也不敢动郑嘉元，以免内部不稳，到那个时候走的人就是他了。
　　郑嘉元不犯错，用什么方法才能让他离开呢。
　　身份暴露，待不下去了，不得不走……
　　这些都是陈淼跟老范的分析和猜测，没有事实依据的，但郑嘉元一离开，虽然将他的关系转到了Queen的下面，可Queen对他的使用却始终保持一层戒心和不信任。
　　他不清楚这种不信任感从何而来。
　　如果问题出在郑嘉元身上，那就很好解释了，卧底76号的建议虽然是他想到的，可向上面提议的人是郑嘉元，配合他的人也是郑嘉元，自始至终，他的身份在上海区也就只有郑嘉元是完全清楚的。
　　就是吴馨对他的身份也不完全了解。
　　郑嘉元出事儿，你必然会牵连到他，他们是一根线上的蚂蚱，可郑嘉元到底什么了，这一点他现在是一无所知。
　　“老范，组织上能动用关系帮我查一下吗？”陈淼以前没想过要求组织上查一下郑嘉元的情况，但是现在，他提出了这个请求。
　　“这个，我没办法答复你，只能说，可以帮你试一试。”老范认真考虑了一下，点头答应道。
　　“谢了。”
　　“这个喜鹊，吴小姐你打算怎么处置？”
　　“现在这种情况，去重庆未必是一件好事儿，我想把她送去咱们的根据地。”陈淼这个想法并不是突然就有的，而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决定的。
　　“送去咱们根据地？”老范是一惊。
　　“吴馨虽然犯了错，但她自己已经认识到了，如果我们不给她一个机会，那她就算回到军统，也不见得会有好结果，咱们的根据地要比任何地方都要安全，给她换一个身份，从此告别吴馨这个身份，这对她来说也是一种新生。”陈淼道，“退一步来说，如果她是池内樱子放出来的诱饵，那送她去咱们的根据地，也就等于断了这条线。”
　　“这个也太危险了吧，万一……”
　　“可以联系江北的同志，制造一次意外，把人带走，这样，就跟我们彻底断了关系。”陈淼建议道。
　　“那你怎么像Queen交代？”老范问道。
　　“弄个假死的现场，还是很容易的。”陈淼嘿嘿一笑。
　　“那你怎么跟吴馨解释？”
　　“当然还得你再一次出面了，跟她说，老郑被怀疑被私通76号，借身份暴露为契机，潜回重庆充当日本人内线，而你上海又出卖了Queen和卧底76号的同志，差一点儿毁掉了整个营救计划，你的行为加重了重庆本部对他的怀疑，如果你想救他，就只有一条路，用你的命来换他的命，你死了，他活着，反之，你们俩可能都要死。”
　　“你这不是故意的让我去当这个恶人吗？”
　　“您现在是重庆方面派来上海的特别调查员。”陈淼嘿嘿一笑。
　　“我发现，我是掉进你设置好的坑里了。”老范咬牙切齿一声道。
　　“那你跳还是不跳呢？”
　　“这吴馨要是死了，郑嘉元会不会恨你？”
　　“我跟他始终是，道不同，不相为谋，他恨我也好，不恨我也罢，都不能改变什么。”陈淼叹了一口气。
　　“行了，这事儿就按照你说的办。”老范仔细想了一下点头答应下来。
　　“谢了。”
　　“别谢我，做这事儿得花钱。”老范一伸手道。
　　“什么意思？”
　　“收买我呀，我可是重庆过来的调查员，你要是被收买我，我怎么配合你演这场戏？”老范斜眼瞪了陈淼一眼道。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无耻了？”
　　“没看出来吧，我啊现在是棺材里伸手，死要钱。”老范嘿嘿一笑。
　　“大过年的，你就不能说话吉利点儿？”
　　“拿钱。”
　　“不是让小七刚给过你一笔嘛，那可是好几万法币？”陈淼真是被老范这“无耻”的模样给弄的没脾气了。
　　“花了。”
　　“花了，这才一天不到，你就把几万法币花了？”陈淼瞪大眼珠子，败家也没有这么败过的呀。
　　“给根据地买印刷用的纸张和油墨，都欠人家好几个月了，你给的这笔钱刚好还上。”老范悻悻一声。
　　陈淼也很无奈，他知道，不光是江北新四军根据地财政吃惊，老家也一样，日本的经济封锁，对国统区以及抗日根据地的经济造成了极大的压力，财政吃紧，外援减少甚至是切断。
　　“今年冬天特别冷，咱们的战士过冬的衣服够不够？”
　　“反正我了解到的，不够，差得远呢，许多战士还穿着单衣，白天，还能撑得住，晚上都得抱团去团，很多战士都冻伤了，药品也奇缺，尤其是治疗冻疮的膏药。”老范道。
　　“我现在只能尽量给你解决一部分资金的问题，剩下的，得由其他同志去解决，你也小心点儿，别让人抓住尾巴。”
　　“你放心好了，资金我都是用安全渠道转出去的，不会留下任何线索的。”老范解释道。
　　“你呀，过两天再来一趟，帮我把这出戏给唱好了。”陈淼道，“这事儿就算有个了结。”
　　“嗯，知道了。”老范答应一声。
　　……
　　“唐兄，你怎么过来了。”回家吃完午饭，再回到“霖”记，却发现一个非常意外的人来了。
　　情报处唐克明。
　　“三水老弟，这儿真不错，这是打算把督察处从76号迁出来办公了？”唐克明跟陈淼进了办公室，就跟一个好奇宝宝似的，左看右看，把里里外外看了一个遍，还评头品足一声。
　　“嗯，原本就有这个打算，只是没合适的地方，这不是我刚买下隔壁的面粉厂，打算自己造一栋办公楼。”
　　“你这可是大手笔呀，要不然，我们情报处也一块儿出来？”
　　“别，督察处独立出来，那是有正当理由的，我们是对内的部门的，你们不一样，你们跟其他各处需要配合行动，要是搬出来办公，那做事可就不方便了。”陈淼嘿嘿一笑。
　　“也对。”唐克明点了点头，一点儿都不客气的从桌上的雪茄盒里取了一个出来，“我跟你提的那事儿，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这事儿，咱们还是不掺和为好。”陈淼道，“那丁松乔滑不溜秋的，他不来招惹咱们，咱们又何故去主动招惹他，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这可是十万大洋，你不心动？”
　　“我是心动，可是大洋虽好，但如果代价太大，那也是不划算的，何况，我现在手头上的案子就不少了。”
　　“你能有什么案子，覃文智的案子洛梦芗再查，钱仁龙的案子潘旭比你还上心，就剩下兆丰总会那个案子，这个案子基本事实都搞清楚了，还有什么可查的？”唐克明道。
　　“还有高、陶案呢？”
　　“这案子跟你没多大关系吧？”唐克明道，“难道主任把这个案子交给你了，让你给吴云甫背黑锅？”
　　“什么叫背黑锅，你觉得案子交给吴云甫能查出一个所以然来吗？”陈淼笑骂一声，“小心传到主任耳朵里，给你穿小鞋。”
　　“你又不会去告密，我怕什么？”唐克明不在乎道。
　　“老唐，你没事干了吗？”陈淼问道，“怎么就盯上这件事儿了。”
　　“情报处最近没什么值得关注的大事儿，都是些陈年旧事儿，我都交给下面的人盯着了。”唐克明道。
　　情报处一直以来都已关注“刺汪”为首要任务，可汪氏还在青岛没回来，唐克明自然就比较清闲了。


第385章：调查茅子明
　　“三水老弟，这事儿你到底是干还是不干？”唐克明似乎失却耐心，直接追着陈淼问道。
　　“你这不是强人所难吗，我手上什么线索都没有，你就让我跟着你干，你是水泊梁山，强拉人入伙呀？”
　　“怪我，怪我，我跟你说，我手上掌握了一个人，此人是青帮子弟，他被我发展成了内线，丁松乔的消息就是他提供的。”唐克明道。
　　“你确定这个人提供的消息可靠？”
　　“绝对可靠，他几次提供的消息都非常准确，要不然，我也不会说这件事十拿九稳了。”唐克明道。
　　“你如此有把握，为何不自己一个人干，反正消息是你的，抓了人，发了财，别人眼红也不好说什么。”陈淼笑笑道。
　　“那丁松乔可是杜月晟的弟子，而且他手底下肯定有好手，我们若是进法租界抓人，那免不了会闹出动静来，我手上可没你关系硬，如果没有人配合，那可能会功亏一篑。”唐克明解释道。
　　陈淼呵呵一下，他明白唐克明的想法，在法租界抓人，如果没有地面上的人配合，抓的还是青帮的人，那成功的几率很低，以往的经验教训在那儿呢。
　　陈淼在法租界有郝荣这颗钉子，若能让他配合抓人，成功的几率必然会大很多。
　　“你想的还挺周到的。”
　　“三水老弟，你放心，事成之后，咱们一半对一半，怎么样？”唐克明一伸手，张开五指，正反两面晃动了一下说道。
　　“行吧，我考虑，考虑……”
　　“别也，你昨儿个就说考虑，今天还考虑，再考虑的话，黄花菜都凉了。”唐克明急了。
　　“好吧，既然你已经掌握了丁松乔的行踪，那你总该有抓捕的计划吧，说来听听？”陈淼道。
　　“地图？”
　　陈淼转身过去，取了一张上海租界的地图过来。
　　“根据我内线提供的情报，丁松乔这几天就隐藏在八仙桥的自来火街上的盛来老店，他身边有五六个枪手，防范十分严密，白天基本上不出门，只有早上和傍晚才出来活动一下。”
　　“他们藏那儿做什么，猫冬呀？”
　　“他们曾经去共舞台踩过点儿，就在余叶封出事之前。”唐克明道。
　　“你确定？”陈淼微微一丝讶然，难道自己猜错了，不是“毒蛇”，真的是“泥鳅”丁松乔所为不成？
　　“当然，这事儿我能骗你不成？”唐克明拍着胸脯保证道。
　　“好吧，姑且相信你。”陈淼点了点头，“还是先说你的抓捕计划，你知道的，他们这么多人，一旦动起手来，那必然会惊动法捕房的，你是打算秘捕还是公开抓捕？”
　　“公开抓捕得通过日本宪兵队跟法捕房交涉，确定时间地点以及抓捕对象才行，这样一来，只怕还不等我们人到，对方早就逃之夭夭了。”唐克明道吗，“所以，只有秘捕。”
　　“时间，人员配备呢？”
　　“我的手下擅长跟踪监视，你的手下在抓捕方面更有尽管，你我各派一支队伍，通力合作。”
　　“可以。”
　　“交通工具和武器我来提供。”唐克明道，“法捕房的关系你来搞定。”
　　“没问题。”
　　“我这边姚少清负责，你那边谁来负责具体行动？”
　　“你看杨宸怎么样？”
　　“同意。”
　　“那你等我消息，一旦确认目标，马上行动。”唐克明眉开眼笑道。
　　“好。”
　　……
　　才送走唐克明，江志强一个电话打了进来，说是又紧要的事情当面汇报，电话里不好说。
　　陈淼看了一下时间，快到下班时间了，不过，还是同意他过来了。
　　“处座，经过初步调查，韩晓东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茅秘书在华邨的家门口。”江志强道。
　　“也就是说，韩晓东去见茅秘书之后就失踪了？”
　　“对，华邨没有单独通向你外面的大门，与76号共用一个大门，如果韩晓东离开华邨，那76号大门警卫是可以见到的，但我询问过值班的警卫，从那天下午四点到第二天上午十点，都没有见到韩晓东离开过，但是很奇怪的是，茅秘书却在第二天一早单独驾车出去过。”
　　“确定车上只有茅秘书一个人吗？”
　　“警卫也不确定，不过，驾驶室前排只看到茅秘书一个人，没有见到第二个人。”江志强道，“警卫还顺嘴问了一声茅秘书这么早出去做什么，他回答说丁主任让他出去办事儿。”
　　“你怀疑，韩晓东就在茅秘书的车上？”
　　“处座，这个案子还查下去吗？”
　　“查，为什么不查？”陈淼冷冷一声，“韩晓东有军统卧底的嫌疑，他失踪之前去见了茅秘书，那茅秘书跟韩晓东的关系就必须要搞清楚。”
　　“可是，茅秘书不同一般人，想要搜查他家或者汽车，咱们没有这个权力。”江志强道，“而且事情已经过去两天了，如果茅秘书真想毁灭证据的话，那我们即便是搜查茅秘书的家和汽车也找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了。”
　　“搜查令，我来申请，你尽管把证据收集齐了。”陈淼道。
　　茅子明居然是如此的利令智昏，居然将韩晓东杀人灭口了，这倒是给了他一个不错的借口，韩晓东是不是军统卧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可以以此为借口，给你丁默涵狠狠的一击重创。
　　既然丁默涵从76号黯然离场已经成为定局，自己也就没有必要在维持他跟林世群争斗的局面了。
　　索性自己来做丁默涵在76号的掘墓人，送他一程好了。
　　“是，处座，我会派人盯着茅秘书的。”江志强有些激动，督察处要是把丁默涵的大秘茅子明给办了，那就彻底的树立权威了，到时候，他这个经办人也会在76号内扬名。
　　“嗯，有什么异常的话，随时报告。”
　　……
　　“小七，帮我约见一下‘Queen’，就说我要见她，时间由她来定。”吃过晚饭，回到书房，到联络时间是，陈淼吩咐小七道。
　　“好。”
　　“Queen问，喜鹊的事情解决没有，另外，问见面是否必要，若无必要，还是不要见面为好？”小七很快就接到了回电。
　　“回电，已经查明喜鹊的确出卖党国重要机密，不过念在起为党国出过力的份上，留其一条全尸。”陈淼斟酌了一下道，“此次见面，十分有必要，时间可以推延，以完全为要！”
　　“三哥，Queen回电，同意对喜鹊的处置，另外，同意见面，时间待定。”很快，回电就过来了。
　　“嗯，就这样，关掉电台。”陈淼吩咐小七关闭电台电源。
　　日本人想要破译他们的通讯密码，那是有些难度的，但想要找到他们的通讯波段，并且加以监控，这还是能做到的。
　　76号都有无线电侦察总队，是一个单独的部门，由一个白俄女人领导，直接听命于梅机关特高课。
　　这是日本宪兵特高了借76号的名义在租界设立的一个电侦机构，不管是针对租界重庆方面的秘密电台，还有监控各国在租界的情报机构的电台联络。
　　他可不想被那个白俄女人的电侦部门给盯上，所以，每次联络开机的时间都非常短，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
　　只要时间足够短，他们的电台测向设备就难以锁定电台的位置。
　　……
　　陈淼亲自去见林世群，要求调查茅子明。
　　“你要申请对茅子明进行询话，还要搜查他的家和汽车？”林世群很是吃惊，陈淼居然跟茅子明硬杠上了。
　　“主任，我现在有理由怀疑茅子明就是韩晓东在76号内的上线，韩晓东之所以能够进入督察处，就是茅秘书替他遮掩了一些过去不光彩的事情，不然，他根本没有资格参加督察处的选拔考试。”陈淼解释道，“而韩晓东趁裘副处长的秘书许秀夫上厕所的机会，偷偷配了裘副处长办公室的钥匙，在盗取督察处机要室内机密调查卷宗后，将其藏匿于裘副处长办公室，原本是打算悄悄取走，但没想到被我发现，后又故意的说是警卫总队的顾宝林队长指使他所为，企图挑起督察处跟警卫总队的纷争，后来，我的属下江志强在调查韩晓东过往的时候，发现他曾经在上学的时候加入过铁血青年团，这个组织正是军统在上海的外围组织之一……”
　　“你说的这些都有确凿的证据吗？”林世群眼神微微一眯。
　　“当然，人证物证都有，而现在韩晓东被我从督察处开除后，就去见了茅秘书，随后人就失踪了，韩晓东如果只是一个过去有污点的普通人那也就算了，可现在查明他可能是军统故意安插进76号的卧底，那就必须要调查清楚了，到底茅秘书跟韩晓东是什么关系，没有茅秘书，韩晓东是没能力进督察处的。”
　　“嗯，你的怀疑有理有据，我似乎没有理由拒绝你的请求，只不过茅秘书的支持汪先生和平倡议的立场是坚定的，我是不相信他跟重庆方面有什么关系，你要查可以，但要有证据，不可公报私仇，诬陷他人。”林世群假惺惺地说道。
　　茅子明是丁默涵最信任的死党，如果这一次能把茅子明给搞下去，丁默涵就成了孤家寡人了。
　　那他还有面皮再恋栈76号特工总部主任的位置吗？
　　把丁默涵赶出76号，从此在76号自己一个人独大，再得到日本人的支持，将自己扶上警政部长的位置，从今往后，自己大权在握，看还有人再瞧不起自己？


第386章：督察处好生猛！
　　“茅秘书，不好意思，有个案子麻烦您跟我们回去协助一下调查。”
　　“什么意思，你们督察处也太放肆了，你们知道我是谁吗？”茅子明尽管有心理准备，但他还是脸色变了。
　　他以为陈淼至少会顾及他的面子，悄悄的派人过来将他请过去。
　　但是没想到是，他居然派人直接登门，在大庭广众之下要将他带走接受调查，这不光是他的耻辱，更是狠狠的打丁默涵的脸。
　　“茅秘书，需要我在复述一遍吗？”江志强公式化道。
　　“我可是特务委员会为委员，督察处没有权力这么做。”茅子明怒斥一声，并且大声叫“警卫”进来。
　　但是门外的警卫都已经被控制了。
　　“如果没有周先生的同意，我们也不会来请您了。”江志强冷笑一声，都这个时候了，还耍威风，于是一个侧步，让开一条道来，“茅秘书，请吧。”
　　“我是丁主任的秘书，我要先见一下丁主任。”茅子明瞬间脸色惨然，站起来，路都有些走不稳了。
　　“茅秘书，您这是想让丁主任难做吗？”江志强嘿嘿冷笑一声，似乎对茅子明的反应早有应对的预案了。
　　茅子明身躯微微一晃，腿一软，差点儿没倒下，是呀，他这个时候去见丁默涵，那真的是让丁默涵难做了，阻止吧，必然会产生冲突，不管吧，那就太薄情了，可是以丁默涵如今在76号的地位，他想管能管得了吗？
　　若是拦了，最终没有任何用，那岂不是威信扫地？
　　所以，不管，就当不知道，没看见，反而是损失最小的，免得自己难堪嘛。
　　从办公室出来，茅子明抬头朝丁默涵那禁闭的办公室的门看了一眼，神情有些沮丧，然后跟着江志强后面下楼而来。
　　众目睽睽之下，茅子明被带走了，虽然没有采取强制措施，可这在76号内俨然成了最爆炸的消息。
　　督察处好生猛！
　　消息就像是风一样传遍了整个76号内。
　　丁默涵手下头号心腹，人称茅秘的茅子明居然被督察处给带走了，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丁主任还没下台，林主任就开始清算了？
　　这丁主任连自己的心腹都维护不了，这76号日后还有他说话的地方吗？
　　那可是茅子明，还是汪伪傀儡政权，特务委员会委员，地位远在76号的一般处长之上。
　　这才没多久，陈阎王又出手了！
　　上一次是直接逼死了三处处长张露，这一次呢，茅秘书会得到什么样的遭遇，看到茅子明被带走一幕的人都心中戚戚，尤其是那些曾经在背后说过陈淼坏话的，又属于丁系的人，一个个更是心中惶恐不已。
　　“上车吧，茅秘书。”
　　“上车，不是去督察处吗？”茅子明露出一丝惊恐的神色，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你们要带我去哪儿？”
　　“督察大队。”
　　“督察大队，我不去。”茅子明当然知道督察大队了，可那是陈淼的地盘儿，一旦出了76号，那生死就操控在别人手里了，只要人还在76好，起码自己的安全还是能够保障的。
　　“嘿嘿，对不起了，茅秘书。”江志强咧嘴一笑，一伸手，直接就将茅子明给下推进了汽车内。
　　“你们干什么，我告诉你们，我不是你们的犯人……”茅子明尽管挣扎高喊，可是没有人出来拯救他。
　　……
　　“下来吧，茅秘书？”汽车开到了“霖”记，江志强从车上下来，拉开车门，对里面的茅子明道。
　　“我不下午！”
　　“茅秘书，这样就不对了，你人都来了，难道还让我们请你下来不成？”江志强乐了，有些人看上去挺硬气的，可真自己遇到事儿了，那就真的怂了。
　　“我不下去，叫你们陈三水处长过来。”
　　江志强一努嘴，手下两名队员上前来一个推，一个拽，直接就将茅子明从汽车里给拽了出来。
　　茅子明是真没想到江志强会直接对他动手，从车上下来，一个踉跄，差点儿没摔一个面朝地。
　　幸亏江志强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衣领，茅子明才没有被摔下去，避免了颜面扫地的尴尬场景。
　　“谢谢。”茅子明一张脸胀得通红。
　　……
　　“三哥，咱们把茅子明带回来问话，没事儿吧？”
　　“有什么事儿？”陈淼站在窗口，透过玻璃，清楚的看到楼下发生的这一幕，回答吴天霖一声。
　　“茅秘书怎么说也是76号的元老，咱们是不是该给他一点儿尊重？”吴天霖小声道。
　　“你同情他，可他对咱们下手的时候，可是半点儿心软都没有。”陈淼道，“茅子明华邨的家，尤其是他的汽车，给我仔细搜，不放过任何一个蛛丝马迹。”
　　“明白。”
　　……
　　其实陈淼对于搜查茅子明的家和汽车能否找到相关线索并不抱有太大的希望，但这道程序是不能省掉的。
　　万一茅子明疏忽了，在家中或者车上留下什么线索，这可就是意外收获了。
　　“处座，茅子明一直不合作，问什么他都不回答，只说要见您。”没过一会儿，江志强就耷拉着脑袋敲门进来。
　　“意料之中。”陈淼点了点头，“你先过去，我一会儿就到。”
　　“是，处座。”
　　茅子明自恃身份，自然不会把江志强放在眼里，他这种人最放不下的就是面子，若是过分羞辱，反而不太好。
　　陈淼也早就有这个打算，亲自会一会这个茅子明。
　　……
　　76号高洋楼，丁默涵办公室。
　　“丁主任，咱们就任由陈三水这样欺负到头上，老茅跟着您鞍前马后这么多年……”从南京区赶回来的萧一尘听说了茅子明的事情，十分不满。
　　“我现在在76号已经被彻底架空了，身边都是林世群的人，而且这一次子明也确实有把柄被对方抓住了，你让我怎么护？”丁默涵心理也不痛快，茅子明杀人的时候，也没跟他商量，现在捅出篓子来了，要不是对方还没有实质的证据，就不是请过去接受询问，而是直接抓人了。
　　“老茅到底犯了什么事儿？”
　　“杀了人。”
　　“杀人，杀了谁？”萧一尘吓了一跳，茅子明的身份，那犯不着自己亲手动手杀人，若是要到他亲自动手的一步，那肯定是非常危急了。
　　“哎，这事儿是我考虑不够周密，但是子明他也不该擅作主张，结果钻进了对方的圈套，好在，他已经毁尸灭迹了，只要陈三水找不到人，那就无法将子明定罪，但是吃点儿苦头怕是免不了了。”丁默涵长叹一声道。
　　“林主任这是要逼您主动辞职呀。”
　　“是呀。”
　　“主任，要不然您去南京吧，反正年后新政府机关都要迁往南京，您还是社会部的部长，跟着社会部一起迁往南京，咱们退一步海阔天空，苏区长是您一手提拔的，到时候，就算跟林世群分庭抗礼，也未必没有可能。”萧一尘建议道。
　　“苏德昌这个人最善于见风使舵了，我若一失势，他必然会倒向林世群，指望他，不现实。”
　　“不，跟苏德昌接触这段时间看，这个人有能力，也有野心，他日必定不甘心屈居林世群之下，这一点咱们是可以利用的。”萧一尘道。
　　“噢。”丁默涵点了点头，苏德昌当初主动来头，他就看出来此人是有野心的，只不过以他的出身在中统内是得不到重用的，最多就是冲锋陷阵的炮灰。
　　此人不光是心狠手辣，对权力有着极大的欲望。当初他推荐苏德昌去南京接唐瑞民的位置，就存了这个心思。
　　“主任，您在交出76号大位之前，先把苏德昌扶上来，不管怎么说，得让他身上打上您的烙印。”萧一尘建议道。
　　“嗯，一尘，你说到我心里去了，不能就这样便宜了林世群。”丁默涵点了点头，萧一尘的想法与他是不谋而合。
　　之前他建议从吴云甫和陈淼两人中选一个人担任76号副主任，那不过是虚晃一枪，他很清楚，能挑起这二人的争斗最好，挑不起来，那就要另外挑选合适的人选，在自己离开76号之前，给林世群埋下一颗钉子。
　　合适的人不多，但要说有野心，还有那股子狠劲儿和胆量的，在如今的76号内，还真只有苏德昌符合他心中的人选。
　　何况苏德昌现在是南京区的区长，身份和位置都有了，副主任的诱惑，就不怕他不上钩。
　　“就这么定了，我在支撑一段时间，我把时俊也调去南京，你帮我多照应着他一下。”丁默涵道，“上海这边，过完年，我就该给人家腾地方了。”
　　“老茅那边，您该说话还是要说话，可不能寒了他的心。”
　　“放心吧，我会尽我的力量去保子明的。”丁默涵道，“我这身边没了他，还真是有点儿不习惯。”
　　萧一尘松了一口气，他跟茅子明关系不错，不管从派系和个人的角度，他都不希望茅子明出事儿。
　　……
　　“霖”记：（一）号问询室内。
　　茅子明不是犯人，自然不能用犯人的待遇来对待他，但是，暂时失去自由，只能在这个小小的房间内活动，这是必须的。
　　就算是无罪之人，也有配合巡捕房调查的义务，76号督察处部署巡捕房，但也是调查机构，而且还是76号的内部调查机构。
　　按照督察条例，只要是76号内部人员违反纪律或者犯罪，督察处都是有权请其回来协助调查的，问询只是其中一项手段。
　　程序上，督察处做的一点儿毛病都没有。
　　“处座！”
　　“嗯。”陈淼冲门口站岗的警卫点了点头，伸手，自己推门走了进去。
　　坐在椅子上的茅子明，右腿搁在坐腿上，身子微微向左倾斜，眼神故意的别向门口的正对的方向。
　　他知道陈淼进来了，但是故意的不用正眼看他。
　　陈淼会心的一笑，茅子明这种人没有经历过正式的特勤人员的训练，无论从身体素质到心理素质等方面，都比不上受过训练的特务人员。
　　这种人如果不是仗着身份特殊，三木之下根本连十分钟都撑不住。


第387章：陈阎王问话
　　“怎么没给茅秘书沏一杯热茶过来？”
　　“是，处座。”
　　陈淼走过去，拉开一张椅子，在茅子明面前坐了下来，双手放在桌上，十根手指头交叉。
　　“茅秘书，今天把你请过来，想必你心里清楚是为了什么，你想耗时间，我们也可以陪你。”陈淼道，“如果你把一切说出来，那说不定现在我就安排人送你回家，你还可以跟老婆孩子一起吃晚饭。”
　　“我说什么，我都不知道你们督察处到底想要干什么？”茅子明激动的道，“我到底犯了什么事儿，你们把我抓到这里来，莫名其妙。”
　　陈淼呵呵一笑。
　　“茅秘书，喝茶。”
　　“我不喝！”茅子明一甩手，桌上的茶水连同茶杯一起甩了出去，“咣当”一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脾气还不小！
　　陈淼起身走过去，弯腰下来，将地上碎裂的瓷片一片一片的捡了起来，身后的江志强想要帮忙，却被他制止了。
　　“记录一下，问话过程中，茅秘书打碎茶杯一只，江西景顺瓷器厂出产，采购价是三角六分。”
　　茅子明愣住了，不明白陈淼为何对一个搪瓷茶杯如此上心做什么。
　　“这样的搪瓷茶杯，我可以送陈处长一打。”
　　“好，写上，茅秘书答应送陈淼搪瓷茶杯一打……”陈淼顺嘴就吩咐记录的书记员一声。
　　“哎，不是，陈淼，你什么意思，我什么时候答应送你一打搪瓷茶杯了？”茅子明急眼了。
　　“茅秘书，你刚才说送我的，我可没找你要，这儿可不只有咱俩，你说的话可不能不认账呀。”陈淼认真的道。
　　“我刚才只是说可以送你一打。”
　　“再记，茅秘书说又可以送我一打！”
　　“不是，我什么时候答应你送你两打搪瓷杯了？”茅子明急忙辩解道，怎么感觉自己掉坑你了。
　　“是吗，难道我听错了，还是这屋子里的人都听错了？”
　　“茅秘书，我们可都听的真真的，您不小心打碎了我们一只搪瓷茶杯，然后答应赔偿我们处座两打数量的同样的搪瓷杯，这一点毫无疑问。”江志强强忍着笑意，一本正经地说道。
　　“对吗，我没听错的，茅秘书，白纸黑字，一会儿你在上面签个名就可以了。”陈淼嘿嘿一笑。
　　“什么我就签名，你们到底想干吗？”茅子明是真的慌了，他明白陈淼想要干什么了，别人是屈打成招，他们连这个过程都想省掉了，那问话笔录上不是想怎么写，就怎么写。
　　这哪是掉坑里了，简直就是万丈深渊！
　　太无耻，太黑了。
　　“韩晓东品行不端，本来是没有资格进督察处的，是你帮他遮掩那段不堪的经历，甚至还威胁人家不要说出去，否则性命不保，可有此事？”
　　“什么韩晓东，我不认识，也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茅子明矢口否认道。
　　“韩晓东上学期间就加入了蓝衣社外围组织，铁血青年团，他还是其中的积极分子，被列入考察对象，种种迹象表明，他虽然没有加入蓝衣社，却有过短暂的特工方面的培训，以外围人员的身份打入76号，伺机获取情报，他为了加入督察处，不惜重金贿赂你，让你帮他遮掩一段不堪的过去，韩晓东顺利的进入了督察处督察大队，韩晓东伺机盗取督察处机要室调查卷宗败露被抓，我念在他还是初犯的份上，只是将他从督察处开除，但没想到他进督察处还有这样的内情，经过初步调查，韩晓东系重庆军统安插进76号的卧底。”陈淼一字一句的说给茅子明听道。
　　“不，这不可能，我承认，我是跟韩晓东认识，可他绝不可能是军统的卧底。”茅子明否认道。
　　“他不是军统的卧底，盗取我督察处的调查卷宗干什么，这可都是我76号的机密，除了重庆方面，谁还对他们感兴趣？”
　　“也许是别的人呢，陈处长，你们的调查就没触及到别人吗？”
　　“茅秘书说的是警卫总队总队长吴云甫吧？”陈淼呵呵一笑，“咱们76号的人，谁没点儿陈谷子烂芝麻的事儿，怕被人记黑账，那就自己别犯错呀，不然76号设立督察处干什么，摆设吗？”
　　“陈处长，据我所知，韩晓东跟警卫总队的顾宝林关系不错。”
　　“茅秘书，你怎么知道的，莫不是韩晓东在我督察处的活动都要向你请示汇报吗？”陈淼玩味的一笑。
　　“咳咳，这怎么可能，我跟他关系不错，他跟我提了一嘴。”茅子明心虚的咳嗦一声。
　　“顾宝林是什么人，你不是不知道，如果你跟韩晓东的关系没到那个地步，他会跟你说？”陈淼嘿嘿一笑，茅子明这种人，基本上属于眼高手低，说起来头头是道，但做起来，那还不如一个街上的一个瘪三呢。
　　“陈处长，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就算我认识韩晓东，帮他遮掩过去的一些丑事儿，那又如何，能说明什么？”茅子明忽然清醒过来了，自己说的越多，漏洞就越多，他其实没有必要回应陈淼这些问题。
　　“茅秘书，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呀。”陈淼哼哼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了过去，“上面这个女人你认识吧？”
　　“你，你们怎么知道的……”茅子明一看照片上的人，直接吓的哆嗦起来。
　　“我这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没想茅秘书你还好这一口，什么事儿，我也就不当着你的面说出来了，你呢，要么把实情告诉我，我在能力范围内，还能帮你一把，如果你不说，到时候，后果你可要自负了。”陈淼冷笑一声，收回了照片。
　　茅子明瞬间腰板儿佝偻了下来，就这么低着腰，坐在陈淼对面，半晌后，抹了一把鼻涕道：“陈处长，能给我一支烟吗？”
　　陈淼点了点头。
　　江志强从口袋里掏出半包“哈德门”出来，抽了一根递了过去，茅子明伸手夹了过去，还道了一声“谢谢”，态度可比刚道“霖”记的时候好多了。
　　点燃，抽了一口，大概是不太习惯“哈德门”的味道吧，还呛了一口，但他还是猛地抽了起来。
　　茅子明也是个瘾君子，此刻他的大烟瘾犯了。
　　“陈处长，我承认，是我指示韩晓东去督察室机要室盗取你们调查的有关警卫总队的违规的卷宗，本来是想嫁祸给吴云甫的，挑起你跟吴云甫之间的争斗，可结果没想到还是让你们给查到了，这事儿我认了，该怎么处置，我也认了。”茅子明抽完一根烟，拢起衣袖，打了一个哈欠，擤了一管鼻涕说道。
　　“但是，我根本不知道韩晓东过去跟蓝衣社有什么瓜葛，他是不是重庆方面派的卧底我不知道，但我茅子明敢发毒誓，我对汪先生是忠心耿耿，绝无二心，跟重庆方面更是丝毫没有关系！”
　　“韩晓东呢？”
　　“我不知道。”茅子明将脑袋扭过去，哈欠连天道。
　　“有人见到，韩晓东失踪的前一天晚上去过华邨你的家中，当时是你开门将人带进去的。”陈淼问道。
　　“是，我是见过他，可他后来自己走了。”
　　“走了，华邨的出口跟76号是同一个，如果韩晓东真的离开华邨，那76号大门口的警卫应该是可以看到的，可为什么值班的警卫说，从那天晚上到第二天上午都没见到韩晓东走出大门呢？”
　　“兴许是他们没留意吧？”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76号大门的警卫可就形同虚设了。”陈淼冷哼一声。
　　“那天晚上，他管我借了点钱就离开了，至于他拿了钱去哪儿了，我就不清楚了，陈处长，你们若是能找到人，我可以跟他当年对质。”
　　“对质什么？”
　　“你们不是说韩晓东是军统潜伏76号的卧底，而我是他的上线吗？”茅子明反问了一声。
　　“是，我们是有这个怀疑，所以，接下来你暂时不能离开了。”
　　“什么意思，你要把我关起来？”
　　“也不能这么说，只是暂时失去自由。”陈淼道，“就跟你刚才说的，我们需要找到韩晓东，然后确认他的身份，把人带来跟你对质，才能证明你的清白，对吗？”
　　“陈三水，你不能这么做，你也没有权力这么做，我要给丁主任打电话。”茅子明惊恐万分，如果他被扣住，失去自由的话，那就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了。
　　“这个电话你可以打，但是怎么说，你可要想好了。”陈淼并没有拒接，茅子明这种人，不怕他说话，就怕他不说话，他话说的越多，破绽就越多。
　　“我要单独跟丁主任通话。”茅子明要求道。
　　“可以。”
　　……
　　“处座，没想到这个茅子明生活作风这么乱，他居然还有这样的癖好。”江志强感叹一声。
　　“人不可貌相，有些事情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陈淼道，“茅子明这种人，就是管不住自己，才会把自己陷进去，结果是越陷越深，无法自拔。”
　　“处座教训的是。”
　　“这事儿不要往外传，毕竟是家丑。”陈淼吩咐一声。
　　“属下明白。”江志强躬身答应一声。
　　接到陈淼的电话，林世群大喜，抓住茅子明，那可比楚晴萱威力大的多，楚晴萱还可以说是被美色所惑，茅子明可是一直跟随他进入76号的腹心之人。
　　连这样的人都出了问题，丁默涵还有脸再在76号主任的位置上待下去吗？
　　茅子明当然不是重庆分子，可他现在能说的清楚吗？唯一的人证，可能已经被他亲手给杀人毁尸了。
　　就算不能证明茅子明是重庆的卧底，他在76号内也完了，指使他人盗取督察处调查卷宗，企图栽赃嫁祸他人，挑起自己人内斗，罪不容恕，不死也要脱成皮了。


第388章：你看上我了？
　　将茅子明暂时扣押在“霖”记优待室。
　　剩下的事情，其实陈淼能做主的不多了，就看林世群跟丁默涵还有周福海之间的博弈了。
　　茅子明是不是重庆的卧底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茅子明犯事儿了，身为丁默涵的大秘，最信任的人，居然犯下如此大错，那他这个长官可不是简单的一句话“跟我无关”就可以过去的。
　　何况，茅子明所犯之事儿跟他还有关系。
　　茅子明能一个人把所有事情扛下来吗？
　　只怕是不太可能。
　　陈淼感觉这几日自己神经绷的太紧了，好不容易准时下班，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吃晚饭，刚要离开。
　　宋云萍跑过来报告：池内樱子来了。
　　没办法，日本人现在是76号的主子，陈淼只能先当好这个“奴才”，赶紧的下楼把人接上了自己办公室。
　　“樱子小姐，您下次来，能不能提前打个电话，我这里什么都没准备，太失礼了。”陈淼陪着笑容道。
　　“无妨，三水君，你我之间就不用那么客套了，今后，我会常来常往的。”池内樱子一摆手道。
　　“那敢情好，可是今天都这么晚了，您来有事吗？”
　　“没事儿就不能来看一下三水君吗？”
　　“看我？”陈淼一错愕。
　　“你别担心，我不是看上你了。”池内樱子莞尔一笑。
　　“那就好，我还真怕……”
　　酒井走在陈淼后面嘴角一抽抽，怎么听着两人像是在打情骂俏，不过，他也觉得陈淼很特别，至少跟许多唯唯诺诺的中国人很不一样，他跟随池内樱子见识过不少场面，也认识了很多中国人的权贵，他们一个个都对池内樱子恭敬有加，小心翼翼，生怕得罪了她。
　　可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像陈淼这样可以放肆的在池内樱子面前说话，甚至还可以开一些不痛不痒的玩笑。
　　也许这就是池内樱子对他另眼相看的原因吧。
　　坐下寒暄没一会儿。
　　“三水君，我还见过名满上海滩评弹皇后秋老板，哪日给我引见一下？”池内樱子笑问一声。
　　“樱子小姐想见，随时可以。”
　　“是吗，那今日如何？”
　　“今天，这会儿是不是太晚了……”
　　“不晚，白天的话，岂不会是打扰三水君工作，你说呢？”池内樱子盈盈一笑问道。
　　“既然樱子小姐都这么说了，那我现在就给家里打个电话，准备一下？”陈淼不知道池内樱子想干什么，但他若是百般推脱的话，一定不会被她怀疑的，尤其是他已经知道池内樱子怀疑自己的情况下。
　　“不用特意准备，我不过是寻常的拜访。”池内樱子说道。
　　“行。”陈淼点了点头。
　　“酒井君，我坐三水君的汽车，你跟在后面就行。”一行人下楼，池内樱子居然要求跟陈淼一辆汽车。
　　“哈伊。”酒井眼底流露出一丝意外之色，但还是服从命令。
　　陈淼也有些惊讶，池内樱子为什么要跟自己坐一辆汽车，这是有什么话要单独跟自己谈吗？
　　不管怎样，既然池内樱子要跟他坐一辆车，他也没有理由拒绝。
　　“三水君一定很好奇，我为什么要跟你坐一辆车？”上车后，发动，池内樱子开口问道。
　　“我确实有些好奇，还请樱子小姐明示。”陈淼一副虚心求教的表情道。
　　“前几天，我抓了一个重庆潜伏破坏分子，她的名字叫吴馨，是法租界迈尔西路上一家德国诊所的护士，代号：喜鹊。”
　　“喜鹊，这代号听着挺喜庆的。”陈淼呵呵一笑，池内樱子居然亲自出面试探自己，这说明她对自己的怀疑十分深了。
　　“三水君过去在军统，可曾听说过这个代号？”
　　“没有。”陈淼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就否认道。
　　“那方文这个化名，三水君可熟悉？”
　　“樱子小姐，你难道忘了，那一次在南京汤山温泉酒店，我不就是用的这个化名吗？”陈淼呵呵一笑。
　　“是呀，三水君不提，我都忘记了，三水君也曾用过这个化名的。”池内樱子故作惊讶道。
　　“方文这个化名我用了很久了，基本上我外出执行外勤任务或者是需要遮掩身份的时候，用的都是这个化名，倒是进了76号后就没怎么用过了，除了那一次。”陈淼面色坦然的解释道。
　　他不否认自己使用过“方文”的化名，但是也给池内樱子透露了一个信息，那就是他用“方文”这个化名并不是一天了，那在军统内就有很多人知道他这个化名，那么冒充使用也就并非没有可能了。
　　当然，池内樱子现在未必能听出来陈淼的弦外之音，但等她之后回想到自己说的话之后，联想到这一点就够了。
　　“高宗吾和陶元圣的事情三水君想必也听说了，他们二人背叛了汪先生，没有一点儿契约精神，其卑劣的行径实在令人愤慨！”
　　“我跟陶部长虽然是点头之交，可觉得他是个温文尔雅的谦谦君子，没想到人不可貌相，他也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三水君，你跟陶璇小姐的关系不错，陶夫人离开上海后，她还主动给你打过电话？”池内樱子道。
　　池内樱子知道陶璇给他打过电话，这一点儿都不意外，76号本来就受日本宪兵特高课和梅机关监督，任何大事小情都要汇报上去，陶璇电话打进的是他的办公室，日本人想知道一点儿都不难。
　　“是的，陶夫人离开上海去香港劝说陶部长回心转意，临行前，特意嘱咐了一下，让我照应一下陶璇小姐和两个弟弟。”
　　“哦，陶夫人如此相信你？”
　　“可能是她没有别人可以拜托了吧。”陈淼道，“毕竟那个时候，她能见到的人也就只有我了。”
　　“是吗？”
　　“樱子小姐，您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讲？”陈淼没头一抬，询问一声道。
　　“据喜鹊交代，陶璇打这个电话给你，是有意为之，目的就是为了将他两个弟弟送去沪西的表姨妈家中，而她单独一个人留在环龙路的家中，为逃离上海制造机会。”池内樱子缓缓说道。
　　“哦？”
　　“她带着两个不谙世事的弟弟，想要摆脱76号的特工跟踪和监视，这是非常困难的，但是如果分开来，她一个人的话就容易多了，之前就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但是，这并没有引起你们足够的重视……”
　　“樱子小姐说的有道理，的确是我们疏忽了，没有想到这一层。”陈淼早就想到了，陶璇将两个弟弟送去沪西表姨妈家，一来是为了麻痹76号，二来也是为了摆脱76号的跟踪和监视创造有利条件。
　　当然，前提是，在沪西表姨妈家的两个弟弟也要有人接应，这需要一个全盘的计划，她一个人是做不到的。
　　谁能做到这一点？
　　当然是Queen了。
　　至于说Queen用的是谁的人，陈淼也多少猜到一些，唐克明分析的没错，整个计划中，青帮绝对是深度掺和的，而且还是整个计划的主力，他也只不过是配合一下，做一点儿辅助的工作。
　　他很有可能是Queen的备用方案，只是计划实施的非常顺利，没能用上罢了。
　　一切都来自于陈淼的猜测，这还需要等到他再一次跟Queen见面之后才能确认这一切，这种被人蒙在鼓里的感觉很难受。
　　“我本想利用喜鹊将Queen引出来，没想到，她居然提前察觉到了，通知陶璇脱离76号的视线，之后，我的全部线索都断了。”池内樱子叹了一口气道，她辛苦追踪了大半年，眼看这一次离Queen最近，但还是失败了，这让她有一种挫败之感。
　　“喜鹊跟Queen有什么关系？”陈淼奇怪的问道，这是他第一次从池内樱子口中将喜鹊和Queen联系起来。
　　“喜鹊是Queen的下属，高、陶二人的出逃就是她背后策划和指使的。”池内樱子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我们都以为这件事跟杜月晟留在租界的青帮地下势力有关。”陈淼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某种程度上说，你们的方向也是对的，杜月晟的青帮势力的确参与了这次行动，而且，我们也掌握了一些情况，但青帮是上海第一大帮会，虽然现在声势不如从前，可牵一发而动全身，想要对青帮下手，就得有万全的准备，尤其我们还没有完全掌控租界的情况下，搞不好还会引起外交纠纷，这就得不偿失了。”池内樱子道。
　　“樱子小姐说的是，那些洋人一向蛮横无理，不太好打交道。”
　　“那是过去，现在可不一样了，不过，他们还在坚持他们那点儿可怜的自尊，迟早，要把他们统统赶出亚洲！”
　　“对，把他们赶出亚洲。”陈淼附和一声，尽管有些恶心。
　　“三水君，在我看来，以你的才能，就算做76号的主任也是绰绰有余的。”池内樱子忽然玩味的一笑道。
　　“樱子小姐，你太抬举我了，我还真没那个本事。”陈淼吓了一跳，池内樱子真是要捧杀自己呀。
　　“76号现在的所作所为虽然对帝国对上海的统治有着极大的帮助，但是，它不符合帝国长远的利益，不管是丁，还是林，他们的名声都太差了，未来帝国或许给他们一个体面退下来的机会，而三水君这样的人才才是我们真正需要的中坚力量。”池内樱子缓缓说道。
　　“樱子小姐，我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为，你看上了我了？”陈淼手一指自己，认真的询问道。
　　“不，是帝国看上你了。”


第389章：找一个替死鬼
　　陈淼愣住了。
　　这话他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接了。
　　试探？
　　还是其他？
　　难道日本人对林世群已经不满意了吗？不太可能，林世群刚从日本回来，见了好几个大人物，还给了他许多支持很承诺。
　　76号现在除了林世群之外，没有人能取代他的位置，就算要换一个代理人，但那个人还轮不到他。
　　“樱子小姐，在下不正是在为大日本帝国效力吗？”陈淼脑海里飞快的转了一圈后，忙微微一颔首道。
　　池内樱子点了点头，对陈淼这个回答似乎很满意：“三水君，我追查Queen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她的神秘和狡猾是我平身仅见，每次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大案，我很希望能够亲手抓住这个Queen，三水君会帮我吗？”
　　“当然，不过，在下能力有限，可能帮不了樱子小姐多少。”陈淼谦逊地说道。
　　“我已经向梅机关的影佐将军提议成立一个反间谍的联络小组，由特高课和76号联合组建，我任小组组长，三水君担任副组长，三水君以下如何？”
　　“不，这个我可不敢当。”陈淼拒绝道。
　　“三水君，你刚才还说愿意为帝国效劳的？”
　　“樱子小姐，你误会了，成立这么一个反间谍的联络小组，我是赞成的，但是副组长的人选，这我就不合适了。”陈淼解释道。
　　“为何？”
　　“这个联络小组既然是特高课跟76号联合组建，那么这个联络小组的领导应该是能代表我们两个机构才行，樱子小姐代表特高课自然是没有问题的，而我代表76号就不行了，这个副组长应该由林主任担任才更加顺理成章。”陈淼分析道。
　　“如果是林主任也同意让你担任这个联络小组的副组长呢？”
　　“如果是林主任有任命，那我只能服从。”陈淼想了一下，点了点头，“但我不建议樱子小姐向林主任推荐我为人选。”
　　“为什么？”
　　“樱子小姐可能还不太了解76号的机构设置，它跟特高课是不一样，简单来说，一把手的权威是至高无上的，一旦出现有人能挑战这个权威，那这个部门就会在内斗中消耗，变得毫无战斗力，想必您也是见到了76号是怎么发展起来，又存在怎样的弊端，所以权力必须集中到一个人手中，尤其是眼下这个局势之下……”
　　“说下去。”池内樱子眼眸中闪过一丝讶然，但又听着非常感兴趣。
　　“集权虽然有很多弊端，但在内外形势严峻的时候，它就意味着高效和强大的执行力……”陈淼当然是给池内樱子灌的是一碗毒药，但这碗毒药听上去，那是相当有道理的。
　　后丁默涵时代已经快到接近尾声了，林世群成为76号的一把手已经不可避免，陈淼也需要调整自己在76号的行事策略。
　　丁默涵的实力不匹配，不然这丁、林二人斗起来应该是很精彩的，陈淼觉得自己动作还是慢了一点儿，未能挑唆他们大打出手。
　　这是一个遗憾，但起码现在丁的实力只是受损，而并未到被打残的地步，丁被赶出76号，是不会甘心的。
　　而林一朝大权在握，只怕会很快露出本性。
　　“三水君，我听明白了，你的建议我会认真考虑的。”池内樱子很认真的听完陈淼的讲话。
　　“我这只是一家之言，希望能对樱子小姐有所帮助。”
　　“三水君的金玉良言，对樱子帮助很大，非常感谢。”池内樱子道，“不管三水君但不担任这个副组长，我都会向上面建议，邀请三水君加入这个联络小组，或者以特别顾问的身份参与进来。”
　　“这是我的荣幸。”陈淼点了点头。
　　……
　　“雪琴，我来介绍，这位是樱子小姐，我书房那副云子就是她送给我的。”陈淼介绍池内樱子给梁雪琴道。
　　“名满上海滩的评弹皇后，果然是明艳动人，三水君真是好福气。”池内樱子见到梁雪琴眼睛一亮道。
　　“樱子小姐英姿飒爽，雪琴也是羡慕呢。”梁雪琴微微一笑，她已经知道眼前这个日本女人的身份了。
　　“见笑了。”
　　“樱子小姐请，您来的突然，家中也没什么准备，普通家宴，还请不要推辞。”陈淼邀请道。
　　“三水君太客气了，能够来三水君家中做客，也是樱子的荣幸，改日我也做一些日本的家常菜，请三水君伉俪品尝一下？”池内樱子表现的非常有礼貌。
　　“樱子小姐，请上座。”
　　“不，三水君是主人，你上座。”池内樱子推辞一声，陈淼坐了上座，她坐在左首的一位，酒井坐在她另一侧。
　　“来，相逢就是有缘，欢迎樱子小姐和酒井君来寒舍做客，我敬两位一杯！”陈淼端起酒杯，站起身来道。
　　“谢谢三水君的款待，也谢谢梁小姐，不应该是陈太太。”池内樱子十分恭敬的举杯说道。
　　“来，吃菜，都是些家常菜，希望合两位的口味。”陈淼招呼一声。
　　“谢谢！”
　　吃过晚饭，闲聊两句后，池内樱子提议想要参观一下陈淼的书房，这可是一个挺失礼的举动，不过陈淼没在意，点头答应了。
　　池内樱子想要看，那就让她看好了。
　　参观完书房，池内樱子提出告辞，带酒井离开了，当然，还留下一堆的见面礼，其中还有两瓶江户产的清酒。
　　这次突然袭击式的拜访，有些不同寻常，陈淼岂能察觉不到？
　　送走池内樱子，陈淼就回到了楼上书房，小七也随后进来了，梁雪琴和巧儿在楼下收拾桌子。
　　“小七，最近家附近没什么异常吧？”
　　“没有。”小七摇了摇头，“如果有什么异常，五哥他们发现之后会第一时间告诉我的。”
　　“电台呢？”
　　“咱们白天不联系，都是在夜里，而且时间控制的很短，应该没有暴露。”小七想了一下。
　　“固定时间联络，容易被追踪，这还是不稳妥，得重新想一个跟稳妥的联络方式，最好是一个跟日期有关的计算公式，这样敌人想追踪就难了。”陈淼道，“还有，我们还需要一部伪装电台，以防万一。”
　　“明白，我去黑市想想办法。”小七点了点头。
　　“暂时还不要改变，过两天再说。”陈淼吩咐一声，看了一下时间，刚好快到约定联络时间了。
　　小七取出了藏在书橱内暗格中的电台，正要准备接通电源。
　　“小七，不要开机，今晚静默。”陈淼冲小七微微一摇手，示意他今晚不要开机与Queen联系。
　　“是。”小七一向都是以陈淼的命令为准则的，陈淼不让开机，他自然也就不会违拗他的命令，将电台收好，继续藏入暗格。
　　……
　　距离明月里18号数百米的一条巷道里，停着一辆黑色的道奇汽车，车上看上去没有人，可当走近的时候，就能听到里面传来“滴滴答答”的声音。
　　还有，车上还有一根足足有一两米长的金属棒，那分明就是一根天线。
　　“怎么样？”
　　“没有动静，按理说应该是在这个时候是他们联络的时间，但是今天，他们似乎并没有联系。”
　　“能确定就是在这片区域吗？”
　　“报告长官，只能大概确定一个范围，想要找到电台的确切的位置，必须等到它开机工作的时候，找到信号最强的位置。”
　　“继续搜索，不要放过任何一个他们曾经用过的频率！”那长官吩咐一声。
　　“是！”
　　“长官，要不然，用分区停电的方式，把这一片筛查一下？”其中一位工作人员建议一声。
　　“分区停电，倒是可以用一下，但要对方在电台工作的时候才行，现在说这个，有个屁用？”
　　“哈伊！”
　　……
　　明月里18号，二楼书房。
　　“三哥，这个池内樱子是不是越老越怀疑你了？”小七担心的问道。
　　“喜鹊的失踪，加深他对我的怀疑这很正常，如果我不是那个卧底，自然不会紧张，也不会多想，而如果我是，我就会慌张，一旦我慌了，就会出错，她就能找到我的破绽，所以，还是那句话，以不变应万变。”陈淼道，“池内樱子现在还抓不到我什么把柄。”
　　“那她的怀疑一天没消除，那咱们的行动岂不是受到限制？”小七道。
　　“嗯，所以得让她打消对我的怀疑。”
　　“你打算怎么做？”
　　“找个替死鬼呗，我心中已有一个人选，不过还得仔细谋划一下。”陈淼其实一直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如果池内樱子一直盯着“方文”不松口，那就必须要找一个替死鬼，来消除她的怀疑。
　　但是，要骗过狡猾多疑的池内樱子，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明天我再去查看一下死信箱，今晚没有联络，那边会不会有什么指示。”小七点了点头。
　　“嗯，小心点儿，如发现有人跟踪，立即放弃。”陈淼命令道。
　　“我知道。”小七点了点头，“我先下去了。”
　　“雪琴姐。”小七开门出去，刚好碰到梁雪琴从楼上下来。
　　“小七，巧儿在和面，明天一早蒸馒头，你下去帮她一下。”梁雪琴吩咐一声。
　　“好咧。”
　　“雪琴，进来。”
　　“今晚来的那个池内樱子，我感觉她对你似乎有些不同寻常？”梁雪琴有些担忧的问道。
　　“她在怀疑我。”陈淼并没有对梁雪琴隐瞒。
　　“要不要紧？”梁雪琴心中一紧，出于女人的直觉，她察觉到池内樱子身上的不对劲，但她也很清楚，这个跟男女之情毫无关系。
　　“不妨事，以后出门在外，小心提防一些就是了。”陈淼道，“她也只是怀疑，没抓住我什么把柄。”
　　“三哥，你要有什么事儿需要我做的，千万别藏着。”梁雪琴道。
　　“我知道，你放心吧，这些事情我都能处理。”陈淼吩咐道，“老五那边的那个姑娘我准备送走了，你就不用再去了。”
　　“好。”梁雪琴点了点头。


第390章：下令停止
　　“她真的跟你这么说的？”
　　站在林世群面前，陈淼一副忠心不二的模样道：“是的，樱子小姐就是这么跟我说的。”
　　“嗯，这事儿，粟原长官也跟我提了一下，我只说考虑一下，还没答应，想不到池内樱子居然先一步找到你了。”林世群略显讶异的一声。
　　陈淼心中一松，自己果然没猜错，池内樱子虽然在特高课地位不低，但这种涉及跟76号的合作的事情，那都是栗原小三郎负责的，而栗原小三郎跟林世群的关系世人皆知。
　　若是在这件事上对隐瞒的话，那必然会引起林世群的猜疑。
　　所以，第二天上班，他就直接来找林世群坦白了，结果也如他所料，林世群果然已经知道这个事情。
　　“属下也觉得此事有些奇怪，所以就来向主任您汇报一下。”
　　“池内樱子想让你做这个联络小组的副组长？”
　　“是的，但是我给拒绝了。”陈淼点了点头。
　　“为何？”
　　“属下还没有资格代表76号，这个副组长除了主任您，没有人有这个资格担任。”陈淼直接道。
　　“区区一个联络小组的副组长而已，你也太小瞧自己了。”林世群呵呵一笑，显然对陈淼的回答十分满意，“既然樱子小姐有着想法，成立反谍联络小组，这是一件好事儿，我的事务繁多，没有必要兼任这个副组长，你以76号督察处处长的身份担任副组长，这也是很合适的。”
　　“主任，我……”
　　“怎么，你不乐意？”
　　“主任，我不是不乐意，而是这个联络小组成立之后到底干什么？咱们76号内部的反谍工作是不是要接受特高课监督？”陈淼问道。
　　“嗯，联络小组的职能和工作范围是需要界定，三水，这一点你建议的很有道理，我会跟栗原长官说明的。”林世群点了点头，虽然日本人是76号的主子，可他也不甘心就当一个提线的木偶，什么都听日本人的。
　　“还有，主任，樱子小姐跟我提到了Queen。”
　　“哦，她都跟你说了些什么？”林世群眼睛微微一眯起，显然是对这个“Queen”也是非常感兴趣。
　　这个神秘莫测的“Queen”虽然都是以针对日本人为主，而对76号来说目前已知的危害不是挺大的，而且，特高课一直在追踪“Queen”，76号也不好冒然插手，以免产生误会。
　　“他跟我说了一些有关追踪Queen的发现，说高、陶出走背后就是这个Queen暗中策划的，樱子小姐还追查到一些线索，可这个Queen十分机警和狡猾，陶璇三姐弟就是在她安排下摆脱咱们的监视，顺利的逃出了上海的。”
　　“陶璇三姐弟已经逃出上海？”林世群讶然一声。
　　“我这也是猜测，这都找了几天了，一点儿线索都没有，这人可能早就不在上海了。”陈淼忙解释一声。
　　“这倒也是，不过三个孩子，随便找个地方藏起来，想找到是很难的。”林世群点了点头。
　　“是的。”陈淼道，“其实现在就算找到这陶璇姐弟也于事无补了，咱们还能把她们怎么样，您说呢？”
　　林世群点了点头，眼下即便是找到了人，还难处理呢，软禁起来吧，一旦被捅出去，汪氏声誉肯定受损，杀了吧，祸不及子女，那不是坐实了汪氏和76号的残暴不仁？
　　现在找到，把人抓回来，反而是烫手山芋。
　　“算了，不浪费人力物力了，不找了。”林世群吩咐一声。
　　这事儿林世群一个人说了不算，还的周福海点头才行，周福海也明白其中利害，就差有人给他一个台阶。
　　林世群这么一建议，他就就坡下驴，下令停止对陶璇姐弟的搜寻。
　　……
　　法租界，八仙桥自来火街。
　　陈淼从林世群办公室出来，就被唐克明拖了过来，来到了一家“清风”茶楼，在二楼靠街选了一个位置。
　　“看到了，就那儿，盛来老店。”唐克明和陈淼都乔装打扮了一下，装成了普通的喝茶的茶客。
　　“你不会这会儿就动手吧？”
　　“早呢，虽然我有准确的情报，但还得踩一下点，把里面的情况搞清楚。”唐克明嘿嘿一笑，解释道。
　　“那你拉我来做什么，我督察处一堆事儿呢。”陈淼压低声音道。
　　“你说你不是工作，就是回家陪老婆，喝个茶的时间都没有，人活着有何啥劲儿？”唐克明道。
　　“我觉得挺好的，至少我没浪费这光阴。”
　　“得，得，你是道理一套套，我也说不过你，今儿个，你只当是给自己放个假，好好陪我喝喝茶，听一听小曲儿。”唐克明道。
　　“就这？”陈淼手一指那在弹唱的一男一女道。
　　“忘了，你家里那位可是行家。”唐克明一拍脑门儿，讪讪一笑道，“没关系，喝茶，喝茶……”
　　“三水老弟，吴云甫那个杀胚，你得小心点儿。”喝着茶，吃着瓜子和花生，唐克明忽然说道。
　　“怎么了？”陈淼惊讶道。
　　“我可是听说的，这家伙请手下吃酒，喝醉了撒酒疯，说要找你的麻烦。”唐克明解释道。
　　“我跟他无冤无仇，他找我麻烦做什么？”陈淼呵呵一笑，不以为然道。
　　“你可别大意，这家伙是个滚刀肉，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唐克明道，“也就是咱们主任的话他能听进去，别人，就算是周先生，他都未必看得上。”
　　陈淼也知道，这种浑不吝的人最难对付，他的思维跟正常人不太一样，他们做事太随心，那是想到就干，完全没有规律性。
　　“谢了，我会留意的，不会给他机会的。”
　　“茅子明的案子怎么样了，我可是听说丁默涵去找周先生了，给茅子明说情。”唐克明道。
　　“你消息够快的。”陈淼嘿嘿一声，“目前掌握的证据，只能证明茅子明帮助韩晓东混入督察处，意图不轨。”
　　“不是说韩晓东是重庆方面的卧底吗？”
　　“跟你我就不隐瞒了，韩晓东只是有嫌疑，还不能确认，只不过，茅子明指使韩晓东盗取我督察处调查卷宗，事发后，又栽赃陷害，企图挑起我跟吴云甫的争斗，这些他都承认了。”陈淼道，“只是现在韩晓东下落不明，就算我明知道已经被他杀人灭口了，也无法定他的罪，而他的所有行为，也不过是咱们内部的权力斗争，顶多算是家丑，只要茅子明咬死了这些事儿都是他一个人干的，对老丁影响不大。”
　　“你的意思是老丁这一次又化险为夷了？”
　　“那可不一定，茅子明跟楚晴萱不一样，楚晴萱那件事，说白了，就是老丁中了美人计了，并非主观行为，而茅子明的性质就不一样了，身为长官，居然挑唆下属内斗，这是什么行为？”陈淼道，“老丁想要保住茅子明，只有自己下课一途。”
　　“倘若他不愿意走呢？”
　　“那就严办茅子明。”陈淼嘿嘿一笑。
　　“厉害。”唐克明哆嗦了一下，冲陈淼竖起了大拇指。
　　“主任替我们遮风挡雨，我们这些做下属的，也要替主任着想，替他冲锋陷阵，斩将夺旗，你说呢？”
　　“来了，那小子叫黑皮，是我在万墨霖身边放的一个内线，丁松乔跟这万墨霖关系密切，他的吃喝用度都是万墨霖提供的，不然，他不能在法租界藏匿的这么深。”唐克明手一指，从楼梯口上来的一个头戴瓜皮帽，脚上穿着黑布棉鞋，穿着蓝灰布的棉袄，皮肤有些黝黑的年轻人说道。
　　“爷。”黑皮上来后，拢着手四下张望了一下，目光扫到唐克明和陈淼这一桌，眼睛一亮，抬脚走过来，冲着唐克明拱手一声道。
　　“情况都摸清楚了？”
　　“清楚了。”
　　“过来，坐下说。”唐克明一招手，示意那黑皮坐在两人中间的位置，他陈淼是对面而坐，靠墙，黑皮坐下来，刚好是面对着窗户。
　　“是，今天我奉命给他们送些日用品，大概看了一下，连丁松乔在内，一共是六个人……”
　　“嗯，很好。”唐克明听完黑皮的汇报后，非常满意的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两封银元递了过去。
　　那黑皮欢喜的伸手接过来，随后郑重的塞进了棉袄里面的口袋：“二位爷，以后有什么需要，记得找我黑皮，保证消息绝对可靠。”
　　“去吧，有事儿再找你。”唐克明不耐烦的一挥手。
　　“老唐，这事儿我看有些不妥……”陈淼望着这个黑皮离去，一直不发一言，直到这个时候才开口说道。
　　“有什么不妥，这两天，我的人也以住店的名义进去过，跟黑皮描述的基本上一致。”唐克明道。
　　“现在有多少人觉得共舞台刺杀余叶封的是‘泥鳅’丁松乔？”陈淼反问一声。
　　“这个……”
　　“反正我觉得有问题，如果我是丁松乔的话，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还能显露行迹的，要么他自认跟刺杀余叶封一案无关，要么，他就是不怕被人发现行踪，你觉得会是哪一种情况？”陈淼问道。
　　“现在知道他藏身在盛来老店的人就只有我们，三水老弟，你多虑了。”唐克明不以为然地说道。
　　“你想干也行，但必须要做接应和突发情况的预案，以免到时候坠入别人的算计。”陈淼道。
　　“没这个必要吧？”
　　“你要想让我参与进来，就有这个必要。”陈淼一摊手道，“其实你一个人独享那十万大洋的暗花，我是一点儿都不妒忌。”
　　“算了，我听你的就是了。”唐克明低头想了一下，点头答应下来。
　　“那好，在你原先的抓捕计划里……”


第391章：泥鳅
　　陈淼亲自给郝荣打了电话，虽然郝荣管不到自来火街这边，可他毕竟在法捕房有一定的地位和人脉关系。
　　他只需要让自来火街隶属的法租界中央巡捕房的巡捕在抓捕的过程中晚来几分钟就可以了。
　　当然，唐克明也陈淼也不会把宝都压在郝荣身上，为防万一，他们也会布置人手，在抓捕的行动中，制造昏乱，来组织法捕房的干涉。
　　陈淼制定的抓捕计划，那可比唐克明之前的细致周密多了，基本上把可能出现的意外都考虑进去了。
　　唐克明是真觉得陈淼有些小题大做了，对方就六个人，就算三头六臂，自己出动三倍人手已经够了。
　　可陈淼在计划中又增加了一倍人手。
　　还在公共租界安排了接应的人手，本来一个很小的秘密抓捕行动，结果整成了大动作，尽管它还是秘密的。
　　“唐兄，我把我的人交个你了，行动的时候，切记，若发生意外，切不可恋战，须第一时间放弃抓捕计划，脱离战斗。”陈淼郑重提醒唐克明。
　　“放心，有你制定的这个计划，这一次是万无一失。”唐克明自信满满地说道。
　　“不可掉以轻心，对方可是青帮中厉害人物，他在法租界关系要比我们深厚的多。”陈淼道，“还有，那个黑皮，他给我的感觉，反正有些不太可靠的样子。”
　　“你多心了，这个黑皮提供过不少消息给我，都没什么问题。”唐克明嘿嘿一笑，他还是觉得陈淼有些太过谨小慎微了。
　　“但愿是我多心了。”
　　“放心，你就等着数钱吧。”唐克明哈哈一笑，章啸林这比暗花可不是谁想拿就能拿到的。
　　虽然暗花在哪里，可你就算抓到杀了余叶封的杀手，就能拿到钱了吗？
　　太天真了。
　　章啸林是什么人，最擅长黑吃黑的主儿，想从他身上获利，你得有那个本事才行，唐克明一个人份量太轻了，但若是拉上陈淼就不一样了。
　　陈淼可是有在帮的身份的，论辈分那是跟杜月晟是同辈的，无论如何，帮规章啸林还是要遵守的。
　　陈淼笑了笑，不可置否。
　　“让弟兄们小心点儿，一旦发生变故，尽量的迅速脱离战斗，不要给对方缠住的机会。”陈淼将参与行动的杨宸叫到自己跟前，低声嘱咐一声。
　　“明白，处座。”杨宸点了点头。
　　“一切以自身安全为重，不要逞能。”陈淼又道，“其他人的安全可以不管，但是如果唐处长亲临指挥的话……”
　　“属下明白了，一定会保证唐处的安全。”杨宸点了点头。
　　陈淼在76号内需要盟友，唐克明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而且他的危险性不是太大，又深的林世群的信任。
　　尽管唐克明有诸多毛病，但此时并不是干掉他的时机。
　　直觉告诉陈淼，那个所谓的内线“黑皮”有问题，唐克明都能怀疑上丁松乔，那章啸林会想不到？
　　他是被眼前的巨大利益给蒙蔽了，硬拦着的话，只怕他还会觉得你故意阻挡了他的财路。
　　只能等他自己吃了亏之后才能醒悟。
　　丁松乔绰号“泥鳅”，那必然是滑不溜秋的，轻易的不会被被人抓住，那会如此轻松的就你知道了行迹？
　　……
　　“三哥，死信箱里发现的。”回到76号，小七悄悄的递上一张纸条，悄默声的禀告一声。
　　陈淼攥在手中，等回到办公室后，才打开来看了一眼，内容很简单，就是“Queen”同意见面，依旧是老地方。
　　陈淼松了一口气，将纸条烧掉了，考虑见到“Queen”之后，自己该如何说。
　　吴天霖一个电话打过来。
　　“走，去‘霖’记。”陈淼在76号办公室坐了一会儿，再一次离开了，茅子明的案子可不是简单的把人扣押就完事儿的。
　　“他怎么样？”
　　“大烟瘾犯了，咱们督察处严禁吸食鸦片膏，所以我们也提供不了这个，您看这才一天一夜，人就变成这个鬼样子。”吴天霖手一指优待室内那个人不人鬼不鬼模样的人说道。
　　“去兆丰总会，找秋老板，让她拿点儿。”陈淼知道这鸦片的毒害，最终会把人弄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76号的鸦片鬼不少，从丁默涵往下，许多人都是抽大烟的，76号还有一个专门大烟室，专门供瘾君子使用。
　　陈淼是不碰这个东西的，而且自己手下碰这个东西，在76号，督察处更是严禁吸食大烟。
　　发现即开除，绝不容情。
　　茅子明跟丁默涵多年，本身也没有什么意志力，自然而然的也跟着染上了鸦片瘾，经年累积之下，这瘾头已经是非常大了。
　　“是。”
　　“他有什么需要，尽量满足，反正到时候他会付钱的。”陈淼道，弄死茅子明不现实，那会激起丁默涵的强烈反弹的。
　　虽然丁和林大打出手那是好事儿，可这不符合自己一贯稳健的作风，要弄死他，也不能在‘霖’记。
　　“搜查茅子明家中和汽车有什么发现？”陈淼询问道。
　　“从韩晓东失踪到我们搜查茅秘书家已经过去三天，时间太长了，他家中已经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了，不过，我们搜查汽车的时候，倒是有所发现。”吴天霖回答道。
　　“茅秘书的汽车上并没有发现任何有关韩晓东留下的痕迹，但是，我们在汽车轮胎上发现了一些泥土。”吴天霖道，“这些泥土我们已经送去化验室化验了，结果显示这种泥土是一种含沙比较重的江边泥。”
　　“江边，抛尸？”陈淼很自然的就联想到这一点。
　　“我也是这么想，不过这抛尸地点可就难找了，而且事情已经过去三天多了，就算我们找到抛尸地点，也未必能找到尸体。”吴天霖道。
　　“是不太好找，不过现在有了方向，咱们找的范围就缩小多了。”陈淼道，“问一下那天早上值班的警卫，看茅秘书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又是什么时候返回的，折算一下，咱们可以划定一个大致的抛尸的范围。”
　　“嗯，我这就去办。”
　　“先找到尸体再说。”陈淼点了点头。
　　“是。”
　　……
　　“三哥，兆丰总会的秋老板打来电话，问您今天晚上是否有空？”宋云萍推门进陈淼办公室询问道。
　　“说了什么事儿吗？”
　　“没有。”宋云萍摇了摇头。
　　“若是再打电话来就说我没时间去兆丰总会，她若有事，直接来‘霖’记找我就是了。”陈淼吩咐道，临近年关，琐碎的事情很多，他还真的是没空去兆丰总会那样的地方消费。
　　“好的。”
　　吃过一次亏之后，陈淼对兆丰总会现在是敬而远之，就算是唐克明叫他，他也是婉言拒绝。
　　不过，王秋还真是来了。
　　“陈处长，上一次的事情，万分抱歉，我已经查出来了，是我管理不严，兆丰总会愿意再赔偿陈处长一笔钱。”王秋直接开门见山，她也知道，绕来绕去的，反而不见得有用。
　　“是谁？”
　　“这个……”
　　“秋老板，我只想是谁，什么原因，你不要担心，我会故意为难你和兆丰总会。”陈淼道，“我这个人不喜欢株连。”
　　王秋迟疑了一下，然后道：“是红玉，她起了一丝不该有的念头，想自荐枕席，所以……”
　　“呵呵，秋老板，骗鬼的话就不要说了。”陈淼冷笑一声，“红玉过去是被安排伺候丁主任的，这个我早就知道，而你虽然把她安排给了我，可每次丁主任去，还都是红玉伺候的，对吗？”
　　王秋沉默了。
　　“我知道了，秋老板，我也不会让你为难，把红玉交给我，剩下的，你就不用管了，可好？”陈淼直视王秋道。
　　“陈处，红玉怎么说也是我兆丰总会的人，她做这一切也是迫不得已，您这么做是不是太过了？”
　　“我只是说让你把红玉交给我，可没说我要把红玉怎样？”陈淼道，“难道我还不知道，她一个弱女子身不由己吗？”
　　“那您这是为何？”
　　“出了这档子事儿，红玉在你的兆丰总会也待不下去了，既然有人处心积虑的要把这个红玉塞给我，那你就把人给我好了，难道不正遂了那人的意思了吗？”陈淼道。
　　“可是，这对陈处您的名声？”
　　“我的名声不要紧，反正也好不到哪里去，只要我的太太不误会我就行。”陈淼呵呵一笑。
　　“明白了，人和契约我明天就给您送过来。”
　　“不用送到这里，送去我家。”陈淼道，“家里也缺个人伺候，刚好省事儿了。”
　　王秋愣住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微微一点头：“好的，那就听陈处的安排，明天我就把人和契约给您送家里去。”
　　王秋这一走，陈淼脸迅速阴沉了下来。
　　兆丰总会这件事，肯定是背后有人算计自己，只要自己跟红玉有了那层关系，那就等于说被对方拿住了把柄。
　　自己若是要隐匿这件事，必然要听对方的。
　　红玉的背后是谁，陈淼心中有数，丁默涵，他都快被赶出76号了，就算是想算计自己，也不会想的这么长远，这背后一定是另有其人。
　　是谁，他多少能猜到一些，可这不是点破的时候。
　　只不过这红玉进了家门，身边就多了一个眼线了，这让日后做起事来，未免有些束手束脚了。
　　可是没有红玉，可能会有蓝玉，黄玉，如此时刻警惕的防备着，何不将计就计，索性就将人放在身边。
　　临近下班了，没有电话就是最好的消息。
　　但是，愿望是美好的，可现实是残酷的，陈淼的第六感从没有出过错，而这一次也不例外。
　　秘密抓捕“泥鳅”丁松乔的行动出了意外。


第392章：被算计了
　　陈淼一接到消息，就连忙与小七一道驱车去了戈登路桓吉里1128号。
　　这一次行动是情报处和督察处的暗中搞的，就连日本人那边都没有报备，就是想偷偷的赚上一笔。
　　为了是十万大洋的暗花，唐克明也是自己拼了，亲自上阵指挥了，当然，他不可能自己涉险，冲到第一线，但靠近指挥倒是有这个可能。
　　可他这一次却是差点儿没能回来。
　　陈淼和小七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儿，这是有人受伤了，而且估计伤的还不轻。
　　果然，一进正堂，就看到里面的椅子和沙发上横七竖八的躺了七八个人，药箱堆在茶几上，沾满鲜血的纱布散落了一地。
　　“这是怎么了，你们唐处人呢？”陈淼扫了一眼过去，幸好，没有看到自己督察处的人。
　　“陈处，我们唐处在楼上办公室。”这时一个人开口回答了一声，陈淼走过一看，居然是情报处的姚少清。
　　“姚科长，这到底怎么回事儿？”
　　“哎，陈处，我们中了人家设下的埋伏了，要不是您谨慎，留了一手，还安排了人接应，只怕我们这一次全都回不来了。”姚少清哼哼唧唧一声，伤势看上去挺严重的，脑袋包的跟红头阿三似的。
　　要不是凑近了看，那还真是认不出来呢。
　　“我的手下呢？”
　　“您手下都在隔壁呢，他们比我们好多了，伤的没我们严重，多数是轻伤，要不是他们，我们这回只怕是全都撂了……”
　　陈淼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督察处制定那么严格的用人标准，那可不是为了76号和汪氏选拔人才，那是为了将来，督察处的人，那是他的班底儿，他必须要保证这些人不能跟76号其他人那样，一旦有机会，这支队伍是可以拉出去的，当然，这心思他现在只能埋藏在心底深处了。
　　做卧底这么多年，岂能不明白一个道理，不能计较一时的，眼前的利益，目光要放长远一些。
　　戴雨农让他坐冷板凳，其实他还要感谢他，要不是这样，他哪有时间去思考这些东西？
　　隔壁房间内，也是灯火通明，但是情况要比正堂里好多了，陈淼见到了杨宸，还有这一次参加行动的督察大队的队员。
　　“处座。”见到陈淼，杨宸是既激动，又羞愧，出了事儿，陈淼第一是时间就赶到了，感动的，羞愧的是任务没完成，愧对陈淼的信任。
　　“人都回来了？”
　　“有两个兄弟伤势比较重，这里处理不了，我派人送去医院了，剩下的都在这里了。”杨宸点了点头。
　　“没死人吧？”
　　“咱们没，不过唐处手下就……”杨宸脸色讪讪。
　　“几个？”
　　“没留意，有三、四个吧。”
　　死了三四个，不少了，这又不是在战场上，三四十个都不多，这样的抓捕行动中，这已经算是重大伤亡了。
　　“先包扎，能帮忙的，过去帮一下忙，你们都是学过简单的包扎处理的。”陈淼吩咐一声，“我上去看看唐处。”
　　“处座，唐处也是受了伤，回来就把自己关进了办公室，心情很不好。”杨宸提醒一声。
　　“知道了。”陈淼留下小七在楼下帮忙，自己一个人上楼而来。
　　办公室门口，陈淼看到了唐克明的女秘书，女秘书一看到陈淼，那是如同见到了亲人一般，眼圈一红：“陈处，您来了。”
　　“唐处在里面吧？”
　　“嗯，处座他受了伤，却不肯开门进去让我帮他包扎处理。”秘书道。
　　“给我吧。”陈淼一伸手，从秘书手中接过了白瓷盘子。
　　伸手一推，居然推不动。
　　“处座把门反锁了。”
　　“唐兄，开门，是我，陈三水。”陈淼没想到一次打击，居然对唐克明的打击如此之大？
　　这那像是76号一个高级汉奸特务的心理素质？
　　其实也不难想象，唐克明虽然贵为情报处处长，也算是见识过大风大浪了，只不过，他见识的残酷和血腥都是一段段文字和数字，可这样一次被人算计，并且身陷险境，差一点儿连命都丢掉，还是第一回。
　　一个人一生中，能够有多少次这样的经历，一次就够了，再来一次可能就彻底的玩完了。
　　谁不怕死，唐克明最怕死了。
　　当死亡如此接近的时候，他表现的连一个普通人还不如，在他的部下面前丢脸了，这是他不能接受的。
　　喊了两声，里面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要不是门内反锁，他都怀疑此刻唐克明到底还在不在里面了。
　　钥匙秘书手里有，可是反锁了，外面的人有钥匙也打不开，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使用暴力了。
　　陈淼看了一下门，抬腿就是一脚。
　　嘭！
　　坚硬的木门，在陈淼这一脚之下直接就碎裂开来，把在一边的秘书看的是目瞪口呆。
　　嗅到一股浓烈的酒气。
　　陈淼看到了唐克明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头仰着朝上，手里还提留着一只酒瓶子，里面的酒还剩下一小半儿。
　　领带歪斜，额头上一大块黑色的血污，看上去还有些往外渗血，脸上脏兮兮的，就跟大街上那宿醉未醒的烂酒鬼差不多。
　　“去打点儿热水来。”
　　“是。”秘书跟进来，看到这一幕，也是惊的忍不住伸手掩住了嘴巴，没让自己发出声音。
　　掰开他手里的酒瓶子，用热水给他洗了脸，然后又处理了伤口，额头的伤应该是子弹灼伤的，削掉了一块头皮，与死神擦肩而过。
　　这家伙还真是命大，要是子弹稍微偏一点儿，那他这条小命就交代了。
　　这也难怪，这一脚踩进了鬼门关，换谁都要有一个过程适应一下的，当然，唐克明的反应有点儿大了，那应该是刺激过了。
　　被人算计，又差点儿被一枪打死，双重刺激之下，难免会有些失态，这也是可以理解的。
　　不同人的应激反应而已。
　　过去了，习惯了就好。
　　不是谁都能在子弹从自己额前飞过，都能保持淡定的，又可能是吓傻了。
　　“行了，别装死了，我知道你已经醒了。”处理好伤口，用纱布包扎好，陈淼一伸手，在唐克明大腿上狠狠的掐了一下。
　　“哎哟，你轻点儿，三水老弟！”唐克明瞬间睁开双眼，伸手捂住了大腿根部，拼命的揉了起来。
　　“怎么的，遇到这么点儿事儿，就把你吓成这样？”陈淼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你试试看，那子弹就在眼前飞过去，那是什么感觉？”唐克明瞪大眼睛怒道，“告诉你，我腿都软了。”
　　“看你额头上的伤口，普通的手枪弹没有这么大的威力，应该是步枪弹。”陈淼问道，一般近距离的交战，尤其是这种特工战，使用的都已手枪为主，一来是手枪容易携带和隐藏，二来手枪适合近距离的巷战。
　　“我们的人刚一进入盛来老店就遭遇了附近，里面起码埋伏了不少于我们人数的枪手，而且，他们也早就疏通了法捕房，将附近街上的巡捕给调走了，幸亏你安排了后手和接应人手，不然，我带着一脚踩进去，那真是出不了了。”唐克明感激的眼圈泛红，“老弟，你这是救了我一命呀。”
　　“你还是把具体你情况跟我描述一下，我们制定的抓捕计划已经够谨慎小心了，按理说，发现有什么不对，你们可以迅速的撤离，也不至于伤亡如此惨重？”陈淼疑惑的问道。
　　“是我低估了对手，虽然已经发现这是个圈套，可是因为有你的布置，加上我手上人手充足，就想着干一场硬的，没想到，他们还有帮手，结果就，哎……”唐克明沮丧的慨叹一声道。
　　“他们还有帮手？”陈淼讶然一声。
　　“嗯，他们的帮手不多，但个个十分厉害，我的手下有一半儿以上都是伤在他们手下，还是杨宸当机立断，下令并掩护我们的人撤退，不然，我们的伤亡可能还要更大。”唐克明解释道。
　　“这事儿闹到了，只怕不能对主任隐瞒了，你我还是主动去叶公馆一趟吧。”陈淼长叹一声道。
　　“现在？”
　　“当然，现在去还能算是坦白从宽，这要是让别人先一步捅到主任那里，你我都没好果子吃。”陈淼道。
　　“三水，我是连累你了。”唐克明不傻，只是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罢了。
　　“行了，赶紧换身衣服，我们现在就去叶公馆。”陈淼道，“主任应该愚园周先生哪儿开会还没回去，咱们去等他。”
　　“好，好，我马上换衣服……”
　　“重伤的兄弟赶紧送医院，事儿都发生了，想遮掩是遮不住了，别让为了你拼命的弟兄们寒心。”陈淼提醒道。
　　“行，听你的，都听你的。”唐克明完全像是没了主心骨，而陈淼现在就是他的主心骨。
　　……
　　“嫂子！”
　　“克明，你这是怎么了，谁干的？”大西路叶公馆，叶玉茹一个人在家，陈淼和唐克明到的时候，林世群还没回来。
　　“此事说来话长，主任什么时候回来，我们有要事向主任汇报。”唐克明脸色尴尬，不知道如何解释，陈淼先开口道。
　　“你们不会是捅了什么篓子了吧？”叶玉茹也是眼力的，稍微的察言观色，就瞧出了这两人今天状态不对劲，更别说唐克明还顶着一个红头阿三的头型，分明是受伤了，还吃亏了。
　　“嫂子，我们这一次是让人给算计了……”


第393章：善后
　　法租界，自来火街，盛来老店内。
　　一场战斗之后，这里几乎被打的是千疮百孔，到处可见弹孔，虽然战斗时间不到十分钟，却是异常的激烈。
　　自日军占领上海，这样战斗发生在法租界拿到还是不多见。
　　要不是有人悄悄给法捕房以及公董局打过招呼，只怕这会儿，盛来老店里里外外都是法捕房的巡警和驻沪的法军了。
　　而不会只是派了一个法籍巡长过来，简单的将尸体拉走之后，连走访一下附近居民都没有，就收队了。
　　这76号跟青帮之间的恩怨，法捕房管不了，也不敢管，何况法捕房内那些个华捕当中，有多少是青帮杜月晟的门徒？
　　入夜后，盛来老店内乌漆嘛黑的，基本上瞧不见一个人影。
　　不过，里面真的就没有人吗？
　　不，里面不光有人，而且还有不少人呢，这个时候，谁要是一脚踏进去，只怕站着进去的，横着被送出来。
　　一间四周密不透风的小房间内。
　　一张桌子，两条板凳。
　　桌子上除了一盏棉油灯之外，什么都没有，火苗轻微的跳动着，光不是很亮，只能照到自己周围很小的地方。
　　灯罩拿来了！
　　罩上灯罩，光一下子亮了起来，面对面坐着的两张人脸线条也变的清晰起来。
　　一个四十多岁，皮肤看上去有些粗糙，黝黑，但眼神炯炯发亮，一只胳膊搁在桌子的一角。
　　另外一个这戴了一副茶色的眼镜儿，岁数要比对方小一轮，皮肤白皙，头戴礼帽，还扎着领带，很像是那种给洋行做事的买办。
　　眼镜儿后面的那双眼睛微微眯起，嘴角也微微的起了一个很小的弧度，似乎在笑，但又觉得不太像。
　　“毒蛇！”
　　“泥鳅！”
　　“哈哈……”
　　虽然都是在给重庆方面做事，也都隶属军统，但这二人并不在同一个指挥系统，“毒蛇”受的是重庆方面直接领导，当然，也会配合上海区的一些工作，而“泥鳅”接受的是主要是香港方面的命令，他听命于杜月晟。
　　但是，“毒蛇”陈沐和“泥鳅”丁松乔，两个人都是青帮众人，陈沐没有加入军统之前，也曾拜在杜月晟门下。
　　所以，二人应该算是同门师兄弟。
　　“三天前，共舞台那场好戏是你的手笔吧？”丁松乔嘿嘿一笑问道。
　　“是我的人干的，本来我的目标是章啸林的，没想到这个老家伙居然临时被日本人叫去开会了，让他躲过这一劫。”陈沐点了点头。
　　“那真是太可惜了。”丁松乔自嘲的一笑道，“如此说来，我是替你背锅了。”
　　“让丁兄受惊了，我是万分对不住了。”陈沐微微一抱拳道，“是现在他受惊了，躲在家里不敢出门了，想要再找到这么好的机会，那就难了。”
　　丁松乔略微沉吟一声道：“其实说难，也不难。”
　　“哦，丁兄有什么好想法？”陈沐讶然一声。
　　“过些日子，就是他们搞的那个汉奸组织，新亚和平促进会成立两周年的纪念日，章啸林是会长，他是肯定要出席的，只要我们在半路上予以截杀，成功的几率非常大。”丁松乔道。
　　“这倒是个不错的机会，不过，这老家伙在法租界也是呼风唤雨的，稍微有一点儿风吹草动，就能惊着他，而且，他随行必定会有众多保镖，想要靠近的话，那必须把时机掐的特别准才行。”陈沐闻言，不禁来了兴趣。
　　“这事儿不急，今天感谢兄弟出手，不然，我这一次怕是要伤了不了弟兄。”丁松乔道。
　　虽然在法租界他有钱有枪，可是人是越打越少，这要是不靠底的人他也不敢用，稍有不慎，那就可能全军覆没。
　　日本人和76号对法租界的渗透是越老越厉害了，他们这些人的生存空间是越来越小，每次行动都必须小心谋划才能出手。
　　就像这一次，他早就发现“黑皮”被76号收买，成了对方的内线，故而，将计就计，设下这个圈套，结果，对方居然如此谨慎，居然动用了超过自己数倍的力量，还布置了接应人手。
　　76号的狗特务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狡猾了。
　　要不是“毒蛇”带人驰援，这一次他还真的会阴沟里翻船呢，对方人手和火力充足，完全是有备而来。
　　“丁兄，你知道这一次从冲你来的人是谁吗？”
　　“你知道？”
　　“当然，76号情报处处长唐克明。”陈沐嘿嘿一笑。
　　“是他？”丁松乔没感到特别惊讶，76号每一个高层人物，他都有了解，唐克明虽然是情报处处长，但论能力，其实只能算中等，要不是他是林世群的嫡系，他是坐不上那个位置的。
　　“这个人在76号内存在感很低，但是你也别小瞧了他，有道是会咬人的狗不叫，他就是那种会咬人的狗。”陈沐道。
　　“我以为会是吴云甫按个杀胚，这要是把他诱上钩，解决了，林世群就断了一条臂膀了。”丁松乔道。
　　“吴云甫是一条疯狗，他到处咬人，未来只怕会给林世群带去不是功劳，而是麻烦，这种人迟早会把自己搞的天怒人怨的。”陈沐道，“当然，如果有机会，我也不介意了结了他。”
　　“我这一次没能把唐克明留下，接下来他必定会疯狂的报复，看来，这租界我是待不下去了。”丁松乔长叹一口气道，他的头脑很清醒，不然这么多年遇到过无数次危险，他都能化险为夷，就凭这清醒的头脑和决断。
　　“丁兄，你千万别误会，我不是想要吞并你的人马？”
　　“毒蛇，就算你有这个想法，我也不会怪你，这事儿怪我考虑不周，何况这一次，要不是你出手，他们再攻的猛烈一些，我可能就完了。”丁松乔道。
　　“丁兄，其实我本意并不是冲着你来的，而是为了另一个人，救你也是顺手而为。”陈沐解释道。
　　“哦，什么意思？”
　　“如果你今天面对的只是唐克明的话，你们最多拼一个两败俱伤，还不至于会全军覆没，但今天的事儿，还有另外一个人参与了，这个人才是决定因素。”
　　“谁？”
　　“76号督察处陈淼。”
　　“是他！”丁松乔惊呼一声。
　　“看来丁兄也听说过这个人了。”陈沐缅怀一声道，“他原本也是我青帮子弟，辈分还在你我之上，我们没加入军统之前，他就已经在军统多年了，虽然地位不高，但属于资深特工，我这一身不是有大半也是来自于他，他对我来说，可以说是亦师亦兄。”
　　“你跟他居然有这么深的交情？”
　　“其实当年就是他带我入行的，几乎是手把手的教我做一个真正的特工，他教了我很多，如果不是投靠76号做了汉奸，也许他是我这辈子最最尊敬，也最感激的人。”陈沐伤感地说道。
　　“可你们现在是敌人。”
　　“对，我们现在是敌人，我发过誓，我要亲手解决他。”陈沐道。
　　丁松乔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曾经的最崇敬的人成了可耻的汉奸，这种感觉真是很难受的。
　　“丁兄，在76号，陈淼跟唐克明的关系是最好的，这一次对你的抓捕行动，他不光参与了，还派了自己得力手下参加行动。”陈沐道。
　　“这么说，这一次我是差点儿输在这个人手上了。”
　　“没有人比我更了解陈淼了，他这个人不光谨慎，而且心思非常细腻，极为擅长谋划，只是在当时的上海区，他并不受重用，甚至被一度坐冷板凳，故而，这可能是他对军统心生不满以及投靠76号的原因。”陈沐分析道。
　　“不是因为听雪楼的琴老板吗？”
　　“你也听说他跟评弹皇后的情感纠葛？”陈沐道。
　　“是呀，这么大的花边新闻，就算不关注，听也听说了。”丁松乔，当初梁雪琴因为陈淼关系逼的连听雪楼都关停了，这消息可是轰动一时的。
　　一个名满上海滩的评弹皇后爱上了一个人憎鬼厌的汉奸走狗，还死不悔改，多少人为之惋惜，更多喜欢的人还为之憎恶。
　　总之如今的梁雪琴的名声在沪上是毁誉参半，一半儿认为她遇人不淑，喜欢上一个没有骨气的汉奸，咎由自取，一半儿则认同她在评弹艺术领域的成就，却不认同她对自己另一半的选择，虽然看起来风光，可成为人人唾弃的汉奸的老婆，那积攒的好名声全都给毁掉了。
　　但不论外界怎么看，梁雪琴关掉了听雪楼之后，差不多就从人们的视线中消失了，似乎真的放弃自己的事业，甘于嫁给一个汉奸，过着衣来张手，饭来张口的小日子了。
　　如此一来，时间一久，只怕没有人再记得上海评弹界还有梁雪琴这一号人物了。
　　“对付陈淼，那不能仅仅用暗杀或者刺杀的手段，他这个人对危险有一种天生的敏感，而且他身边还有一个身手极好的帮手，他本人身手也不弱，虽然我没见他认真出过手，但绝对不在你我之下……”
　　……
　　大西路67号，叶公馆，林世群回来了，看上去很疲惫，应该是会议开的不太顺利，回来就听到唐、陈二人汇报盛来老店的私自行动，顿时气的不轻。
　　“你们两个真是嫌我事情不够多吗？”
　　“主任，这事怪我，没能拦住唐处，一时间被十万大洋的暗花给蒙蔽了双眼。”陈淼主动揽事儿道。
　　“不，这事儿不怪三水，主任，事情是我起的头，是我想挣这笔钱，谁想到那是个圈套，丁松乔早就知道我们要去，故意的在里面埋伏了人，就等我们上钩……”
　　“你还有脸说，这一次要不是陈三水，你这条小命就交代了？”林世群指着唐克明破口大骂道，“这么大的事儿，你们两个居然私下里就干了，还把我这主任放在眼里吗？”
　　陈淼和唐克明两个人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
　　“怎么不说话了，唐克明，你平时不是挺能说的嘛，这事儿怎么办，日本人那边要是问起来，我该如何回答？”林世群怒气冲冲的问道，“你说，我怎么回答？”
　　陈淼想要开口，却被林世群一个眼神瞪了回去：“三水，你不要开口，我要他说。”
　　唐克明脸色苍白，嗫嚅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
　　“主任，这事儿我觉得是坏事儿，但它也是好事儿，您听我把话说完，您再打，再骂，都随您。”陈淼硬着头皮说道。
　　“世群，不管怎么说，你怎么的也听三水把话说完不是？”叶玉茹也跟着劝说一声。
　　“好，你说，我听，你今天要是讲不出道理来，明天我就把你们俩统统撤职查办。”林世群咬牙切齿道。


第394章：家里来新人了
　　“主任，咱们这一次虽然抓捕失败了，可至少目前来看，这丁松乔跟刺杀余叶封副会长是有关联的，这丁松乔是杜月晟的门人，只要我们把这个消息透露给章啸林，那接下来就有好戏看了。”陈淼道。
　　“章啸林会信吗？”
　　“不管他信不信，怀疑总会有的，这要是杜月晟和章啸林的人马在法租界厮杀起来，对咱们可是没坏处的。”
　　“嗯，他们两个早就关系不睦了，只是还没到刀兵相见的地步，这一次倒是若真是杜月晟下令杀的章啸林，那这两人就真的要彻底翻脸了。”林世群道，“好事，杜月晟人虽然走了，可他的诸多产业还在上海，这些产业能够在上海继续存在，少不了章啸林的暗中照拂。”
　　“主任，三水这个方法好呀，这两家要是斗起来，那法租界还不掀起腥风血雨？”唐克明道。
　　“你给我闭嘴。”林世群横了唐克明一眼，喝斥道，“三水，你继续说。”
　　“主任，您不是一直怀疑高、陶二人出走香港，背后有杜氏的影子吗，正好趁此机会，好好的杀一下他们的威风。”陈淼道。
　　“嗯。”林世群点了点头，“具体怎么做呢？”
　　“咱们只需要以章啸林的名义捣毁万墨霖名下的几家店铺和仓库就行了。”陈淼微微一笑。
　　“章啸林那边呢？”
　　“什么也不做。”陈淼道。
　　“嗯，不错，让万墨霖疑神疑鬼，只要他动手还击，那这就打起来了。”林世群抚掌大笑道，“妙，妙。”
　　“主任，自来火街那一带是万墨霖的势力范围，丁松乔能在那边藏身，还能调开巡捕，设下这么一个圈套引我们入坑，这万墨霖不可能不知道，这万墨霖本来就是杜老板的大管家，所以，这丁松乔跟万的关系匪浅，咱们这一闹，丁松乔只怕是藏不下去了，咱们可以让日本宪兵司令部向公董局施压，通缉丁松乔，逼的他没办法继续藏匿，这样一个危险人物，若是能逼的他在租界无处藏身，那对咱们来说，也是一件好事儿。”
　　林世群不可置否。
　　陈淼很清楚，林世群还没有做好跟杜月晟全面开战的准备，杜虽然被逼着流亡香港，可他在上海留下的青帮势力还很强大，他的徒子徒孙数量更是多如牛毛，尤其是他扛着坚决抗日的这杆大旗，帮中子弟以他为榜样的不在少数。
　　青帮的势力渗透进上海的各行各业，真全面开战，势必会影响到上海的经济和社会秩序的稳定。
　　这也不符合日本人的利益。
　　日本侵华的物资补给，有一大半儿就是来自上海，上海的经济要是崩溃了，在中国的日军就要饿肚子，更别说继续进攻了。
　　“伤亡情况怎么样？”林世群语气缓和下来。
　　“死了四个，三具尸体没能带回来，一个伤重不治。”唐克明脑袋低的低低的道。
　　“这都快要过年了，你说一下子是这么多人，抚恤金你打算出多少？”林世群咬牙问道。
　　“每个人五百块。”
　　“多少？”
　　“一千，一千块……”唐克明哆嗦了一下，本来财政就入不敷出了，现在好了，更加穷了。
　　“伤者也要好好治疗，情报处不同别的部门，你这个情报处处长要是干不好，我让别人来顶你的位置。”林世群冷哼一声。
　　“是，主任，这一次是我错了，不敢贪恋那十万大洋的暗花，下次再也不会了。”唐克明忙道。
　　“还有下次，这一次要不是三水，你还有命回来？”林世群狠狠的斥了一口道，“以后做事别太冲动，三思而后行，明白吗？”
　　“明白。”
　　“你们两个还没吃晚饭吧？”林世群问道。
　　陈淼与唐克明都讪讪一笑，这么大的事情，那还顾得上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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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水，今晚真是谢谢你了，等主任先咱们一步知道的话，那就麻烦了。”上了汽车，从叶公馆出来，唐克明就感慨一声道。
　　“这件事我也有责任，要是我在坚持一下，咱们这个伤亡就可以避免了。”陈淼也叹了一口气。
　　他是察觉到一点儿不对劲，可有些事情也说不清楚，他若是硬拦着不让干，唐克明只怕心里也是不乐意的。
　　“是我连累你了，三水老弟，这份人情容我日后再报。”唐克明郑重的道。
　　“行了，现在你打算去哪儿？”陈淼问道。
　　“送我去戈登路吧，今晚我这个样子回去也不好解释。”唐克明尴尬的一笑道，他在外面鬼混，妻子是不太管的，只要能全须全尾儿的回去就行，今天这幅模样回去，他还真不知道回去该如何解释呢。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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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陈淼今晚没有安排老范去陈一凡那儿，不然这边出事儿了，老范那边赶过去，会误以为出事儿，到时候又要横生波折。
　　“回来了。”
　　只要陈淼没回来，梁雪琴是不会睡觉的，除非是说了不回去。
　　但是，自从结婚以来，无论多晚，陈淼每天都是会回家的，主要是还是因为家里有一个令他记挂的人。
　　“出了点儿事，临时去处理了一下，你怎么没休息？”陈淼明知故问。
　　“你不回来，我一个人睡不着。”
　　梁雪琴很自然地说道，换做以前，这话她是说不出口的，成婚了，脸皮也不似以前那么薄了。
　　“有吃的吗，给我弄一碗？”
　　在叶公馆，哪能放开来吃，再说那个点儿，总不能让叶玉茹再整一桌酒菜，就是随便吃了几口面条而已。
　　“巧儿今天包了饺子，给你们俩煮一碗？”
　　“成，饺子好。”陈淼哈哈一笑，回到家，能吃到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那也是一件开心的事情。
　　“小七，你去厨房煮饺子，我跟你雪琴姐先上去有话说。”陈淼想起来，这红玉的事情还没跟梁雪琴说呢，于是，拉着梁雪琴径直上楼，交代小七一声。
　　“嗯，知道了。”
　　“小七，小心火候，别把饺子煮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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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事儿，还把人拽到书房来说话？”梁雪琴惊讶道。
　　“有人想在身边安插一个眼线，我同意了，人明天一早就给送过来。”陈淼郑重的对梁雪琴道。
　　“什么，眼线？”梁雪琴吃惊的道，“不行，那咱们家什么事儿岂不是都要被外人知道了？”
　　“雪琴，你听我说，我能阻止这一回，能阻止得了下一回，再下一回吗？”陈淼道，“想要让这个人对我放心，我就只能这么做，何况，他派来的人，为何不能为我所用呢？”
　　“你的意思是，策反她，然后让她做我们的眼线？”
　　“有何不可？”
　　“是谁的人？”梁雪琴眼睛一亮，这可是一件非常具有挑战的事情，她正愁找不到事情做呢。
　　“明面上是丁默涵的人，其实，我猜应该是林世群的人，或者是日本人。”陈淼缓缓说道。
　　“日本人？”
　　“我也说不准，反正，你要小心，以后，家中说话都不能太大声，涉政类的话题提都不要提。”陈淼提醒道。
　　“我知道了，反正巧儿也知道的不多，只要我不说，应该没问题。”梁雪琴道，“你还没告诉我，这个人是男是女呢？”
　　“你觉得他们会派个男人来我家充当眼线吗？”
　　“女的？”梁雪琴顿时柳眉倒竖，俏脸上闪过一丝不悦，显然是打破了醋坛子了，这不管女人如何大度，但在感情方面，那是绝对自私和小气的，就是梁雪琴这样通情达理的聪慧女子也是一样。
　　“她叫红玉，也是苦出身，是兆丰总会的装烟女郎，过去，丁默涵去兆丰总会，都是这个红玉伺候，自从我去了之后，王秋就把她安排专门服侍我，你知道的，我去兆丰总会，从来不是一个人，再者说，我都有了雪琴你，对那些风尘女子根本没想法。”陈淼解释道。
　　“三哥，你若是逢场作戏，雪琴可以理解，但若是动了真情，还请你第一时间告诉我，免得我误了你。”
　　“说什么傻话，我们好不容易才在一起，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其他女子在我眼里，连你一根小指头都比不上，我要不是要跟那些人打好关系，我真不愿意去兆丰总会那种地方，你又不是不知道。”陈淼忙道。
　　梁雪琴芳心甜蜜，她能不知道吗，若是陈淼有那个心思，也犯不着现在这样，他过去有的机会混迹那些风月场所。
　　陈淼是个相当自律的人，若是个薄情薄幸的浪荡子，她恐怕早就失身给他了，还会等到明媒正娶的这一天？
　　“雪琴，我跟你说，她来咱们家，可不是白吃白住的，她是来伺候你的，得干活儿，把咱家巧儿的双手解放出来，好好的跟着你练习，咱们还得重开听雪楼呢。”陈淼嘿嘿一笑。
　　梁雪琴点了点头，巧儿把大量的时间都用在家务事上了，这样下去，就没有时间练习评弹了，这对她未来的艺术道路是不利的，尤其在学习的黄金时期。
　　“这个红玉，我该怎么跟她相处？”
　　“你是家中的太太，主母，她是下人，得有上下尊卑，但也不必轻贱于她，她的待遇跟五哥他们一样就是了。”陈淼想了一下道。
　　“那我拿出对巧儿一半的态度对她好了。”梁雪琴道。
　　“行，反正你调教就是了。”


第395章：货比三家
　　“饺子来了。”小七端着一个托盘上来了，“雪琴姐，我也给你煮了一碗，一起吃吧。”
　　“我吃不下。”
　　“没事儿，陪我吃就是了。”陈淼嘿嘿一笑，“一会儿吃不下，给我就是了。”
　　“嗯，好。”梁雪琴这才答应下来。
　　“三哥，今晚咱开机不？”小七可没有陈淼的待遇，他是真的饿了，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不开，最近几天都不开机。”陈淼道。
　　“明白。”
　　“三哥，为什么不开机？”梁雪琴已经逐渐接触到陈淼的一些秘密了，虽然陈淼没有说，但以她的聪慧，岂能看不出来，陈淼暗地里是在给重庆方面做事儿。
　　这让梁雪琴感到欢欣和振奋不已，自己的男人并不是外人眼中人人憎恶的汉奸卖国贼，他是卖身投靠76号，其实是忍辱负重，充当卧底。
　　这样的男儿才是她梁雪琴爱慕和敬仰的，也幸亏自己的坚持，不然的话，她就错过了这段姻缘了。
　　现在的她已经完全不后悔自己当初作出的决定了，反而庆幸，如果当初稍微动摇一下的话，结果就完全不一样了。
　　“以后家里的这部电台，就交给雪琴掌管，作为候补电台使用，你再搞一部流动电台，尽量的使用流动电台。”陈淼吩咐道。
　　“那谁来发报？”
　　“现在还由你，等以后在物色一个合适的人选。”陈淼想了一下道。
　　“好。”
　　“三哥，那我可以帮你做什么呢？”
　　“你呀，以后就在家里帮我看好这部电台就行了，其他的什么都不用做。”陈淼微微一笑。
　　“看电台？”
　　“这个红玉应该是带着任务来的，你呢，尽量的给她一些方便，看看她到底对什么感兴趣，我估计，她刚进咱们家，会循规蹈矩一段日子的。”陈淼笑道。
　　“好，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吃完饺子，梁雪琴将碗筷收拾好，拿下去了。
　　书房就剩下陈淼跟小七两个人。
　　“想办法再回现场看一下，我觉得丁松乔手下没有这样的高手。”陈淼低声纷纷小七一声。
　　“嗯，如果有这样的高手，丁松乔就不会如此蛰伏了。”小七道，“那一枪，枪手是真的想要唐处的命。”
　　“去找郝荣，让他打听一下。”
　　“好。”
　　“天不早了，下去休息吧，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忙呢。”陈淼温言一声，越是这个关头，越是不能有丝毫的松懈和马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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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样，有动静没有？”还是那个位置，一辆由道奇卡车改装成的急救车停在巷道里，车内传出“滴滴答答”的声音。
　　“长官，没有任何信号！”
　　“奇怪了，以前很准时的，基本上每晚这个时候，都会联络的，怎么会突然静默了呢？”小林少尉惊疑一声。
　　“长官，要不要我们模仿对方的频率和呼号，试探一下？”
　　“不行，我们未能掌握他们发报的手法，一旦冒然试探，只怕他们立即惊醒，我们想要在找到他们的话就难了。”小林少尉断然道。
　　“那怎么办，继续等下去吗？”
　　“等，也许他们最近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需要联系。”小林少尉一咬牙道。
　　“哈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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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报纸上头版头条报道了有关法租界自来火街盛来老店的爆发激烈的枪战的消息。
　　配了一张枪战之后，盛来老店内部一片狼藉的照片。
　　爆发冲突的双方也都直言不讳的被点了出来，一方是潜伏法租界内的重庆方面的特工，而另外一方这是76号的特务。
　　双方至少有数十人参与了激烈的交火，法捕房方面在枪战之前就已经获知相关情报，对普通人进行了提前疏散，基本上没有发生伤亡报告。
　　“三水老弟？”
　　“怎么了，老马？”陈淼刚一进办公楼，马铭元就站在二处的办公室门口冲他招手，显然是叫他过去。
　　“盛来老店的事儿，你知道？”马铭元小声问道。
　　“我干的，我能不知道？”
　　“你干的？”马铭元吓了一跳，显然他并不知情。
　　“确切的说，是我跟唐克明联手做的，不过，差点儿中了对方的圈套，算是一次失败的行动吧。”陈淼坦然道，这事儿既然出了，那就瞒不住。
　　“你们来闷不声的，怎么就搞了这么一出？”马铭元一脸正色的道，“想立功是不是，你该不会真想争那个副主任吧，老弟，你要是想当这个副主任，老哥哥我第一个挺你。”
　　“老马，你想哪儿去了，唐处得到一份关于‘泥鳅’丁松乔藏身之地的情报，他一个人搞不定，就拉我一起，我呢，拗不过他，就同意了，谁曾想，给我们消息的这人早就被对方给发现了，老唐差点儿折进去。”陈淼一副推心置腹地说道。
　　“泥鳅，你们居然想抓泥鳅，这家伙滑不溜秋的，想要抓住他，那可不容易。”马铭元嘿嘿一笑。
　　“是呀，我们不但没抓到，反而被他给算计了一把。”陈淼叹了一口气。
　　“难怪今天没见到唐克明那小子，原来是受了这么大的打击了。”马铭元道，“对了，昨天晚上，两位主任都去了周先生家里开会，据说吵得很激烈，你知道为什么？”
　　“这我怎么知道，我又没去开会。”陈淼嘿嘿一笑，心中却道，难怪昨天晚上林世群回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老丁是要退下了，这一定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可林主任上位后，那肯定还是要有一位副主任的，老弟，林主任可是对你另眼相看，一路提拔，说不定这副主任的位置真就给你了。”
　　“别闹，这个副主任给谁都不会给我，我资历尚浅，也可什么拿的出手的功劳，老丁退了，他还不得埋根钉子，这副主任就是他手里的一根钉子，所以，轮不到咱。”陈淼笑着说道。
　　“也是呀，就这么被人逼着灰溜溜的走人，换作是我也不甘心……”马铭元自言自语一声。
　　“老马，你跟两位主任过去关系不错，我看你倒是可以争取一下，说不定，这副主任的位置就落到你的头上？”
　　“别，我可不想当这个副主任，谁爱当谁当去。”马铭元连忙否认道。
　　陈淼笑了笑。
　　“三水老弟，我说真的，这个时候，谁争这个副主任，那是给林主任添堵呢，我有那么傻吗？”
　　马铭元是个聪明人，他过去能在中统混的开，那自然是人精了，看得清形势，这种人属于机关老油条，属于有好处就想上，遇见困难就躲的那种，人嘛，本事是有，就看能出多大力了。
　　“三哥，早。”
　　“嗯，卢苇，泡一杯咖啡送进来。”陈淼吩咐卢苇一声。
　　“是。”
　　陈淼的办公室自己虽然有钥匙，但他基本上很少用，基本上都是卢苇在掌控，他这办公室内，也没什么机密，私人用品也很普通，除了一两套备用的衣服和鞋袜之外，属于他个人的东西，就是一支钢笔和一个打火机了。
　　当然，不等于陈淼的办公室就没有任何秘密了，秘密都是在不起眼的地方，比如，他使用的墨水。
　　表面上跟76号所有人使用的墨水是一样的，写在纸上的颜色凭肉眼也很难分辨出来，可他使用的墨水是自己调制的。
　　所以，即便是有人能模仿他的笔迹，却没办法使用他的墨水和钢笔。
　　钢笔是随身携带的，从不离身。
　　盛来老店的圈套没那么简单，要不是自己抽不开身，他都想亲自去实地看一下，他嗅到一股危险的味道。
　　“三哥，您的咖啡。”
　　“嗯，放着吧，今天的报纸韩老四送过来没有？”
　　“老四媳妇儿身体不好，哮喘病又犯了，去药店抓药了，可能会晚点儿过来。”卢苇道。
　　巫森这一死，沅秋也断了念想，在韩老四的照顾下，逐渐走了出来，两个人很自然的就走在了一起，也没办婚礼，就凑合的请了一顿饭，发了一下喜糖，这事儿就过去了。
　　“嗯，那他干嘛不请假回去陪一陪？”
　　“老四说，年底大家都忙，他请假不合适，反正药店也不远，买完了送回去，也耽误不了多久时间。”卢苇解释道。
　　“那个陈明珠安排在哪个部门？”
　　“总务科，总务科年终杂务繁多，人手不够，就把明珠小姐安排过去了。”卢苇说道。
　　“都安排她干啥？”陈淼很好奇，这韩老四会安排陈明珠去做什么，她一个刚出校门没多久的大小姐能做些什么？
　　“统计、采购以及发放年货。”卢苇道。
　　“啥，韩老四居然让她管采购和发放年货？”陈淼大吃一惊，“真不是乱弹琴吗，她一个小姑娘怎么知道这东西的好坏贵贱？”
　　“没事儿，这不是有陈专员陪同嘛！”卢苇嘿嘿一笑。
　　“陈明初？”
　　“那可不，为了让明珠小姐办好这趟差事，陈专员亲自带着人陪同明珠小姐去市场考察，货比三家，货要最好的，价钱也是最公道的。”
　　“这倒是有意思呀。”陈淼啧啧一声，这陈明初还真是想让她这个妹妹在自己这督察处干下去呀。
　　仔细一琢磨，这陈明珠若是真有这个本事，让她管督察处的对外采购，那也是挺合适的，就是小丫头太年轻了，只怕是难以服众。
　　不过，没关系，她背后有个大哥陈明初，谁敢欺负她？


第396章：直接面对
　　老地方，同孚路天主教堂。
　　“能不能换个地方，老在这个地方见面，让人发现了可不好，再者说，我也不是天主教徒？”
　　陈淼穿着一件黑色皮风衣，戴着墨镜儿，还沾着两撇胡子，看上去有点儿西部牛仔的意思。
　　“好，悦来茶楼，天字一号包厢。”
　　“不会也跟咱们现在这样，隔着一扇屏风吧？”陈淼嘿嘿一笑，问道。
　　“为了安全起见，我想我们彼此还是保持一点儿距离感为好。”顿了顿，嘶哑的声音响起。
　　“就为了保持你所谓的神秘感？”
　　“是的。”
　　“好吧，我想知道，重庆局本部对我到底是什么态度？”陈淼也不藏着掖着了，有些事情不问个明白，在他心里就是一个巨大的疙瘩，消除不了。
　　“郑嘉元擅自做主，没有将你的关系转给上海区，导致上海区遭受巨大损失，差一点儿就分崩离析。”Queen说道。
　　“那是为了我的安全，上海区什么情况，你不会不知道吧，我的关系如果转到上海区的话，那谁知道会不会暴露？”
　　“话虽如此，可郑嘉元不该擅自行事。”
　　“老郑是不是被隔离了？”陈淼问道。
　　“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但从上海回去的人，按照规矩都是要接受审查的，你是老军统了，应该懂的。”Queen沉默了一会儿，说道。
　　“就因为这个，你们就怀疑老郑，他在上海呕心沥血，披荆斩棘，出生入死的，要不是暴露身份，他还在跟我们一起战斗，你们连这样的人都怀疑，真是太冷血无情了。”
　　“我知道，你跟郑嘉元的感情很好，但是，规矩就是规矩，只要把事情搞清楚了，郑嘉元他不但不会有任何的麻烦，还会获得更大的信任以及更重的任命。”Queen道，“这其实也是对他的一次考验。”
　　“考验，你们把我们这些在敌占区与敌人周旋，浴血拼杀的有功之人当成奸细来防备，有这样的考验吗？”
　　“万盛和投敌，郑嘉元是有责任的。”
　　“屁，万盛和早就秘密投靠76号了，这一点我早就知道，只是没搞清楚万盛和的身份，他跟张露接头用的都是化名，老郑的暴露，也是因为万盛和。”陈淼道，“别把屎盆子往老郑身上扣。”
　　“可是陈区长的报告中并不是这样说的？”Queen惊讶一声。
　　“陈宫澍那个蠢货，就是妒贤嫉能，小人之心，他单枪匹马的过来，要不是老郑帮他稳住局面，他能在上海站稳脚跟，过河拆桥，真特么的不是东西。”陈淼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陈明初和王天桓投靠76号，出卖了上海区许多人，组织机构几乎都瘫痪了，若不是老郑力挽狂澜，转移了大部分人员和机要文件，要不然，整个军统上海区都可能全军覆没。”陈淼继续控诉道，“这么大的功劳，戴老板看不见吗？”
　　“King，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可重庆方面毕竟不完全了解这边的情况，据我所知，虽然郑嘉元被审查了，可他的基本待遇还是不错的，而且他的审查也快结束了，应该没什么问题的，这一点你就不用担心了。”Queen解释道。
　　“审查什么，有什么好审查的，就因为他违规没有将我的组织关系转给上海区，私自藏匿起来你？”
　　“不完全是。”
　　“那是因为什么，你倒是给我一个解释，别让我总是猜来猜去的。”陈淼质问道，“你们这样怀疑自己人，有意思吗？”
　　“因为之前军统上海区经费渠道被76号破获的事情，上海区的陈宫澍就对郑嘉元产生了怀疑，因为经费渠道一向都是由他掌控的，还有你当时也是刚潜入76号没多久，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你跟郑嘉元过去的关系相当不错，而你又参与破获军统上海区经费渠道的案子……”
　　“那案子根本就跟我没有半点儿关系，是唐克明在上海法学院发展了一个线人提供的线索，事先我也不知道这夏彦冰和宋云萍是军统上海区经费渠道的经手人，就给他出了一个主意，当时林世群要捧我上位，想让我彻底跟军统决裂，在报功的时候，把我给列在了首位，就因为这个，我还上了上海区的制裁名单，名列第四位呢。”陈淼怒急失声笑道。
　　“后来他被负责督导万盛和的第四大队，结果，发生了万盛和投敌事件，而他自己也险些暴露，他能逃出上海，居然是因为得到你的帮助。”Queen解释道，“还有，万盛和投靠76号后，一直都是在你的保护下，我说的对吗？”
　　“你们在76号的应该还有内线吧？”
　　“回答我，是还是不是？”
　　“这就是你们怀疑我可能假卧底，真叛变的理由？”陈淼笑了，笑的有些凄凉。
　　“我们想杀了万盛和这个叛徒，可调查得到的结果是，他被你保护起来了，我们的人居然找不到他的踪迹。”
　　“是，万盛和的确是在我的保护中，但我也是受命而为，可我不见得比你们想要杀了这个人，我将他藏起来，并不是我跟他是同伙儿，而是他若是死了，我的嫌疑最大，你明白吗？”
　　“后来，我也想到了，你为了得到林世群的信任，才不得已这么做的，毕竟，你连合谋绑架你妻子的76号第三处的处长张露都给逼死了，一个变节过去的军统叛徒，没有理由留他一条性命，应该算是林世群想用他，不想让他死。”Queen点了点头。
　　“所以，你们宁可相信那个变了节的，差点儿给军统上海区带去灭顶之灾的陈明初，还跟他合谋刺杀我？”
　　“那不是我主意，也不是重庆戴老板的意思，是刘国兴自己擅自做主，他并不知道你的身份，但为了说服王天恒和陈明初成为刺汪的内应，才策划的一次行动，目的是让陈明初纳投名状。”Queen道，“只有杀了你，陈明初和王天桓才没有回头路。”
　　“你应该知道我的身份，为什么不制止？”
　　“我跟刘国兴没有联系，他是戴老板派到上海的刺汪行动的特派员，具体行动，都是直接向戴老板负责的，我最多也就只有知情权。”
　　“刺汪，这么大的事儿，不应该交给你吗？”
　　“是，但我拒绝了。”Queen沉默三秒后解释道。
　　“为什么？”
　　“我知道，这成功的几率极低，即便是成功了，也影响不了大局，只是，这是重庆方面的执念，我没办法阻止，都能我可以拒绝这个任务。”
　　只怕这是蒋先生和戴雨农心中的执念吧。
　　“看来，你在戴老板心中的地位不低，从没有人能够拒绝戴老板下的命令。”陈淼吃惊道。
　　“不是没有，而是有些命令他不会下给一个不会执行的人。”Queen道。
　　“好吧，那我现在是通过你们的测验，还是没有通过，需要继续下去吗？”陈淼知道，再问下去，已经不太可能从Queen嘴里问道什么有用的信息了。
　　“嗯，事实证明，你的确是党国培养的忠贞人才，你不但通过了，而且还获得戴老板的特别的嘉奖。”
　　“嘉奖，还是算了，我在上海冷板凳一坐就是五年，不也是他当年给我的嘉奖？”陈淼哼哼一声。
　　“那是他对你的一种磨练。”
　　“他现在怎么说都可以了。”陈淼对戴雨农一点儿都没有尊敬的意思，反正他过去也没尊敬过，所以这态度别人眼里，那可是不得了，可他不在，过去他就顶撞过戴雨农，又不是头一回了。
　　他可是把戴雨农气的拍桌子要将他开除的人，不过，最终并没有。
　　但是戴雨农也没有重用他，而是他把摁在地方蹉跎了近十年，要不是抗战全面爆发，日军进攻上海。
　　估计这冷板凳他还要继续坐下去。
　　“吴馨的事情到底怎么回事儿，我需要你给我一个解释？”陈淼可没打算就这样放过Queen。
　　“哎，你终于还是问到这个了。”Queen叹了一口气。
　　“怎么，我不该问吗？”
　　“是，你是应该问，这件事我承认我是有私心，我让吴馨做陶家的联络人，就存了有一天她可能回暴露，即便不是在这一次中，也会在下一次。”Queen坦诚地说道。
　　“为什么，你明知道吴馨仅仅受过短暂的训练，是无法承受住日本人的酷刑，更何况她还是个女人，有先天的劣势，她一旦暴露，就会把我牵连出来，你这是想利用吴馨来测试我是否真的变节，对吗？”陈淼质问道。
　　“是，我是有这样的想法，但是等我发现你值得信任，并且忠诚可靠的时候，已经没办法改变了，喜鹊已经取得陶家的信任，如果我再换人，很难在短时间内让陶夫人信任我们，所以，我只能硬着头皮让她继续完成任务。”Queen解释道。
　　“现在的问题是，喜鹊虽然没有把我直接供出来，可池内樱子因为喜鹊的供词提到的‘方文’的化名而开始怀疑我了。”陈淼道，“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你不是已经处决了喜鹊了吗？”
　　“杀了喜鹊，就能免除池内樱子对我的怀疑吗？”陈淼冷哼一声。
　　“那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有一个办法，但我还没有想要实施的细节，但我需要你的配合。”陈淼点了点头。
　　“说来听听？”
　　“我还能信任你吗？Queen。”
　　“当然，从现在开始，我们是搭档，最亲密的搭档。”Queen毫不犹豫地说道。
　　“还是等我想好一切，再跟你说吧。”陈淼道，“帮我做一件事儿。”
　　沉默三秒：“你说。”
　　“把刘国兴给我送过来。”陈淼道。
　　“什么意思？”
　　“我需要一支在76号内部可以配合我的力量。”陈淼道。
　　“你确定？”
　　“当然。”陈淼肯定到，“不过，他不需要知道我的身份，而且我可能还会狠狠的折磨他。”
　　“这个我做不了主，需要请示，你等我消息。”
　　“可以。”


第397章：骗“死”
　　“三哥，是她吗？”
　　绕了一段路，陈淼将皮外套脱下，装进了随身携带的一只箱子里，然后从某个人流不息的百货公司大门出来，钻进了停在路边的汽车之中。
　　小七一踩油门，迅速的消失在人流汹涌的马路之中。
　　“是也不是。”陈淼坐在车后排，微微闭上眼睛，弄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被不信任的前应后果之后，他心中的疑团总算是有些释然了。
　　军统历来就有相互调查，相互监视以及相互怀疑的传统。
　　“那我们现在去哪儿？”
　　“去接老范，去老五那儿。”陈淼吩咐道，“不过先要去南京路的银行一趟，我要去取点儿钱。”
　　“好。”
　　……
　　“夫人，他很警惕，我不敢跟太紧……”
　　“洪公祠三期的学员中，戴老板其实最喜欢的就是他，只不过当年的他性子太傲，总是顶撞戴老板，让戴老板下不来台，所以，才把他扔到上海区从一个小特务做起，这些年冷板凳坐下来，他确实没让人失望。”一个身穿黑色纱裙的女子优雅的夹着一个女士香烟，站在教堂钟楼的窗前，望着远去的火柴盒大小的汽车，轻轻的吐了一口眼圈儿说道。
　　“就他？”
　　“你别不信，这是你们戴老板亲口对我说的。”女子嘿嘿一笑，伸手掐灭了手中的香烟。
　　“是。”
　　“走吧，这个人聪明无比，我想下一次再见面的话，我的身份对他可能就瞒不住了。”女子叹息一声。
　　“您干嘛不直接跟他见面，既然重庆方面都已经确定了他是可靠的？”手下惊讶的问道。
　　“这是在上海，不是在重庆，你我随时都可能身处险境，何况人心难测，眼下的战局对我相当不利，就连老先生都在暗中跟日本人接触，你说，他会怎么想？”女子冷冷的一声。
　　“属下失言。”
　　“不好试图去招惹他，否则你会死的很难看的。”女子警告道，“真正狠人不是杀多少人，而是从心里上让你感觉不寒而栗，明白吗？”
　　“属下明白。”
　　……
　　地下室内，吴馨显得有些焦躁不安，从上次那个“古先生”来了之后，已经过去整整三天了，虽然说没有消息是最好的消息，可是这种等待无疑对一个人精神最为折磨的。
　　虽然身体的伤恢复的越来越好，可心理上的折磨让她彻夜难眠，这就好比一个死刑犯等待判决一样。
　　终于，头顶上传来门栓被拉动的声音，这个时间点儿，刚吃过中午饭没多久，难道说……
　　“古先生，您来了？”见到老范，吴馨无疑有些激动的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到底是经历的太少，没什么经验，如果是一个经验丰富的特工，那是绝对不会表现的如此情绪化的。
　　“吴小姐，我们又见面了。”老范的表情有些生硬，他今天是被陈淼逼着来做一回恶人的。
　　“古先生，我的事情有结果了？”
　　“是的。”
　　“我会怎么样？”吴馨语带颤抖的问道。
　　“上头怀疑郑嘉元暗中投靠了日本人，这一次返回重庆，是奉了日本人的命令潜伏进入军统要害部门，为他们提供情报。”老范道，“而你也在被捕中，将我们一名安插进入76号高层的特工给暴露了，让他处在及其危险的境地。”
　　“不，这不可能，老郑绝不会投靠日本人，他跟我说过，他宁死也不会当汉奸的。”吴馨激动的道。
　　“虽然这只是怀疑，但是我们现在已经停掉了他所有的工作，并且将他扣押了起来，调查他在上海所做的一切，我们希望你能够将你所知道的一切说出来。”老范没有丝毫人类的感情说道。
　　“古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吴小姐，我想你能够明白的。”老范冷冰冰的望着对方，掏出一个笔记本，准备开始记录。
　　“你想让我出卖老郑，不，录一份假口供来诬陷老郑，以此获得我的自由，对吗？”吴馨到底是经过训练的，马上就醒悟过来了。
　　“不，我们只是希望你能够把实情说出来，这样既能帮到你，也能帮到郑嘉元。”老范解释道。
　　“是吗，你们根本就是想从我这里得到所谓老郑投靠日本人的证据，然后诬陷他，置他于死地，对吗？”吴馨大声质问道。
　　“我们必须做客观的调查之后才能得出结论，吴小姐，请你相信我们，我们不会随意的冤枉一个好人的。”
　　“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人想掩盖自己的无能，老郑为了党国呕心沥血，结果换来的却是这个下场，心寒呀！”吴馨捶心说道。
　　老范虽然不清楚郑嘉元回到重庆后遭受到什么样的待遇，想来应该也不会是多好，不然的话，他辛苦运作陈淼潜入76号，不也没有得到重庆方面的信任吗？
　　他们不信任郑嘉元，自然也就不会信任陈淼了，这是一脉相承的。
　　“古先生，我没什么可说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吴馨突然双臂抱在胸前，冲老范冷笑一声。
　　“吴馨，你知道这是什么行为吗？”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们这些人太卑鄙，龌龊了，居然为了自己一己私利，做出这样不要脸的事情，我都替你们害臊，你们比日本人好不到哪里去！”吴馨怒斥道。
　　“吴馨，别忘了你也是待罪之身，你的问题不比郑嘉元轻多少！”
　　“来呀，杀了我呀，想让我诬陷老郑，不可能！”
　　“很好，既然你不想活了，那我就成全你。”老范从设计好的口袋里掏出一个褐色的小瓶子来，“把它喝了，不出三秒钟，你就跟这个世界永别了。”
　　“什么？”
　　“剧毒氰化钾，喝了之后，马上七窍流血而亡。”老范道，“也算是给你留一个全尸。”
　　真的面对死亡，每个人都会犹豫，都会害怕，这是人的本能。
　　吴馨脸色变了。
　　她其实不怕死，但是怕那种死去活来的折磨，身体到精神上的，但是经历过一次后，就更加怕了。
　　“怎么，不敢吗？”
　　“我有什么不敢的，不就是一死吗？”吴馨把心一横，一伸手抓住了那只褐色的小药瓶，死死的抓在手中。
　　老范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她，一言不发。
　　“你以为我真不敢吃吗？”吴馨嘴唇哆嗦了一下，手里攥着药瓶，盯着老范问道。
　　“选择权在你。”
　　“我喝了，你们是不是就没有证据诬陷老郑了？”
　　“我说过，这只是调查，不是诬陷，吴小姐，请你不要混肴视听。”老范义正辞严道。
　　“哈哈，得了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想干什么，不就是一死吗？”吴馨突然大笑一声，拧开瓶盖，直接往嘴里倒了下去！
　　“吴小姐，你……”
　　“后悔了，晚了，我死了，你们什么都得不到了……”吴馨瞬间感觉呼吸不上来，捂着脖子，一下子跌坐了下来，“这真，真的是毒药……”
　　数秒之后，吴馨就没有了声息。
　　老范叹了一口气，绷着的脸柔和了下来，虽然这个女人做过错事，可最后这一次倒是颇为勇气。
　　不管她是为了什么，敢死的人，都是值得尊敬的。
　　“三哥，你真把她给杀了？”
　　“你自己摸摸看？”陈淼呵呵一声。
　　陈一凡，上前来，伸手探了一下脖颈处的脉搏：“三哥，还活着，赶紧送医院，说不定还能救活？”
　　“送什么医院，她根本就没事，只是暂时的深度昏迷而已，等药效过了，自然就会醒过来了。”陈淼道，“找辆马车，送去小沙渡，那边有人接应。”
　　“您这是打算把人送走呀？”
　　“不然，留着这里给你当媳妇，陪你过年？”
　　“嘿嘿……”陈一凡不好意思的一笑，误会了。
　　在沪西，陈淼开的通行证，自然没有人查，就算有人查，那也是走过过场，陈一凡他们顺利的将人送到了小沙渡码头。
　　按照时间的约定，对面驶来了一艘乌篷船，把昏迷的吴馨接走之后，直接就离开了，反正除了对了暗语之外，什么话都没说。
　　“小七，去找一具年轻的女尸，换上吴馨的衣服，随便找个坟地埋了！”
　　“知道。”小七点了点头，他跟着陈淼做事，知道他非常谨慎，什么都算计在前头，不留尾巴给对手。
　　他对Queen说已经处决了吴馨，那万一Queen派人去核实呢，没有尸体，怎么交代？
　　……
　　“你还真是考虑的周全。”老范埋怨道，“下次再有这种事儿，别找我，刚才在下面，我感觉我就真成了一个十恶不赦的人了。”
　　“我还这有一件事找你呢。”陈淼嘿嘿一笑。
　　“别，一看你这个笑容，准没有好事儿。”老范哆嗦一下，转身就要往外走，“我今天还得去出摊儿。”
　　“你不会是去城隍庙摆摊儿写对联去了吧？”
　　“怎么了，我凭本事挣钱，不丢人。”老范哼哼一声。
　　“你好歹也是一堂堂中学国文老师，这么做不觉得有辱斯文吗？”陈淼道，“你没事儿干了，要不然，到我督察处营造工地上做几天账房先生？”
　　“你敢请我，我还不敢去呢。”
　　“我说认真的，每天两块大洋，工钱日结。”陈淼道。
　　“真请我，你就不怕我给你惹麻烦？”
　　“正经招聘进来的，我怕啥？”
　　“成，这可比摆摊儿写对联儿挣得多，还不用日晒雨淋的。”老范嘿嘿一笑，“对了，管饭不？”
　　“一日三餐。”
　　“有酒吗？”
　　“滚！”


第398章：联络副组长
　　重庆二路罗家湾十九号，军统局本部。
　　戴老板办公室。
　　一早，戴雨农的汽车刚进入局本部的操场，主任秘书毛齐五就得到了手下通知，迅速的准备好了一份电文，夹在蓝色的机密文件夹里。
　　几乎是掐着点儿，戴雨农刚到办公室，还不等坐下，喝上一口热茶，毛齐五就从外面进来，敲了敲门扉。
　　“齐五呀，你是一刻都不让停下来呀？”戴雨农一看是自己最亲信的部下，呵呵一笑道，“进来吧。”
　　“是。”
　　“戴老板，这是昨天夜里，上海方面发来的密电。”毛齐五打开文件夹，递上刚刚放进去的一封电文。
　　“谁的？”
　　“Queen。”
　　“说什么？”
　　“King对您有些不满，怀疑您不信任他，还把他在上海的上线给扣押起来。”毛齐五道。
　　“这么多年了，这小子的脾气还是一点儿都没改。”戴雨农一点儿都不为忤的苦笑一声。
　　“在那种环境下，他又对您满肚子的怨气，难保他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你是不了解他，他这种人，骨子里是有一股傲气的，日本人能给他的，我戴雨农就不能给吗？”戴雨农道，“不过，试一试也好，省的有些人说我故意偏袒他。”
　　“那戴老板，如何回电？”
　　“他还有说了什么？”戴雨农斜睨了毛齐五一眼道。
　　“他要毒牙。”
　　“他要毒牙干什么？”戴雨农惊讶的问道。
　　“应该是想让毒牙通过假叛变的方法也进入76号，然后暗中给他当助手。”毛齐五分析道。
　　“这小子，是不是在76号玩的有点儿大呀？”
　　“能不大吗？”毛齐五笑道，“他现在都已经是76号督察处的处长，还兼任一处代理处长，汪伪给他实授的军衔那都已经是上校了，我们，才给了一个中校，还是个职务军衔，有些低了。”
　　“那能怎办，我这个副局长到现在也不过是个少将，他一个中校可以了，他立多少功了？”
　　“人家可是保住了大半个军统上海区，这功劳还小？”
　　“那是他应该的，我不是给他晋升一级了，提了校官了，多少人卡在这一级上不来，他不知道吗？”戴雨农哼哼一声。
　　“难怪人家说你小气……”
　　“你说什么？”
　　“没什么，那这毒牙是给还是不给？”
　　“毒牙是个人才，我还想把人弄到重庆好好的在磨练一下的，既然他想要，那就给他吧。”戴雨农想了一下，点头同意了。
　　“嘿嘿，您还是喜欢他的。”
　　“屁，老子才不喜欢他呢，电令Queen，给我看住了这小子，别让他给我胡来。”戴雨农命令道，“对了，那个郑嘉元怎么回事儿？”
　　“陈宫澍把他给告了，怀疑他私通76号，并且故意的放走了第四行动大队大队长万盛和这个叛徒。”毛齐五道。
　　“他俩是不是有什么仇怨？”
　　“没听说，陈宫澍刚到上海那会儿，两人合作挺好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两个人就闹起了矛盾，以至于变得水火不相容。”毛齐五道。
　　“嗯，这事儿就算过去了，解除郑嘉元的禁令吧，给他在局本部先安排一个位置，容后再说。”戴雨农吩咐道，自己手下什么德行，他最清楚了，郑嘉元连脾气古怪，独断专行的曹理君都能合作的不错，怎么跟陈宫澍合不来，应该是对上海区的工作理念的想法造成的。
　　一个求稳，一个激进，当然不相容了。
　　……
　　“陈处长，主任让我通知您，腊月二十三是小年，在咱们总部大礼堂吃尾牙宴，凡组长以上的都有资格参加，到时候，每个人还会派发一份新年礼物。”陈淼上班，林世群的秘书庄莹过来通知一声。
　　“知道了，谢谢庄秘书，就说我们督察处到时候一定人员齐满，准时参加。”
　　“嗯，好的。”
　　快过年了，都有习俗，吃尾牙宴，76号这样的特务机关也不例外，丁默涵还没有正式辞职，但林世群已经正式的支持76号的全面工作了。
　　别看组织“尾牙宴”这只是小事儿，可他就只有正主任才有资格，去年就是丁默涵，今年则轮到林世群了。
　　到了年末，督察处的工作变得异常繁忙，主要是要交各部门的人员的业绩考核，这是个非常繁琐的工作。
　　虽然很多细致的工作不需要陈淼这个处长亲自去做，但股长以上的业绩考核评级需要他来签字确定。
　　当然，如果是处长以上的，那他们也要写评语，送交特务委员会批复。
　　所以，一个字：忙！
　　这个时候，除非发生大案，那一般的案子基本上都停下来了，尤其是那种耗时间调查后，没有进展的案子，搁置起来后，等过完年，那就基本无人问津了。
　　“督察处发年货了！”
　　一则通告贴在了76号办公大院的告示栏上！
　　还附上了，年货的种类和数量。
　　“大米五十斤，白面五十斤，豆油十斤，白糖六斤，生花生四斤，猪肉十斤，大鲢鱼四条（二十斤）……”
　　“我的乖乖，督察处也太有钱了吧，发这么多东西，女人还发化妆品，洗漱用品……”
　　“还有丽都歌舞厅的舞票……”
　　“……”
　　“督察处的这般家伙的福利也太好了吧，简直什么都有，过个年年货都不用自己置办了？”
　　“看督察处那帮家伙嘚瑟的，人家福利待遇是好，可是想进去可不容易。”
　　“是呀，督察处太难进了，虽然每个月都有考试，只要通过都能进，可是十个才能进一两个，太难了……”
　　“明初兄，你这是给我添乱呢，你让兄弟处怎么看我们督察处？”陈淼头疼了，陈明初和陈明珠这对兄妹居然给他整了这么一出。
　　“督察处福利待遇好，不是更加能吸引人来？”陈明初嘿嘿一笑，“你看看，多少人羡慕你们督察处的待遇，估计，你们下一次招人考试的时候，那人能把你的人事股的门都挤爆了。”
　　“你就给我添乱吧，我估计已经有人去主任那边告我的状了。”陈淼哼哼瞪了陈明初一眼。
　　“谁让你给明珠指派的这工作，我又没多花你们督察处一分钱，完全按照你们给的标准发放的福利。”陈明初道。
　　“行，既然明珠小姐如此能干，我督察处也不能浪费人才，今后就在总务科设立采购股，由陈明珠担任采购股股长，明初兄，你觉得如何？”陈淼说道。
　　“行呀，只要你敢任命，我们就敢干。”陈明初乐了，他还真不怕呢，一个采购股的股长，又不是督察处处长，有啥不敢干的。
　　“当然，先试着干一段时间，要是真行，我就下任命。”陈淼也不怕，一个采购股的股长而已，不算多大的官儿。
　　“成交！”
　　“滴玲玲……”
　　“喂，督察处我是陈三水……”
　　“喂……”
　　“卢苇，给我办公室的内线给我掐了！”陈淼实在是不厌其烦，短短十几分钟，七八个电话打进来了，全都是为了督察处发“年节”福利的事情。
　　有的表示羡慕，有的则是酸溜溜的，挖苦讽刺，有的直接就开骂了，陈淼这么做太不厚道了，简直就是把其他部门架在火上烤，要是别的部门比督察处差的太多，下面的人岂不是要造反？
　　不患寡，患不均。
　　凭什么人家督察处那帮家伙整天就是找自己人的麻烦，还有这么好的福利，我们就拼死累活的啥都没有？
　　终于还是有人把状告到林世群那里去了。
　　有人告状，就算林世群再偏袒，也要将陈淼叫过去询问一下情况。
　　陈淼可以跟陈明初抱怨，但到了林世群面前，那就是另外一种态度，督察处的福利不偷不抢，其他部门没本事给自己人谋福利，到怪起他督察处来了？
　　要不要督察处把过去一年的调查卷宗拿过去跟他们说道说道，没找他们麻烦就不错了，为了这点儿小事儿还有脸告状？
　　丢不丢人？
　　“这就是你们今年福利的支出？”
　　“是的，主任，我们并没有比其他各处花更多的钱，而是每年年底这个发福利的钱那是一块肥肉，很多人都盯着呢，所以，其实不并不是我督察处多有钱，发那么多的福利，其实是我们把发福利的钱都真正的花出去了，而不是被截留或者被人上下揩油，到最后，真正用于购买年货而发放福利的只是其中一小部分。”陈淼道。
　　“嗯，三水，如果真如你说的，那就是其他各处自己的问题了。”
　　“主任，您要是授权给我，我可以好好的查一查，这些人有没有上下其手，中饱私囊，正好可以清理出一批人出去。”
　　“算了吧，这事儿我知道了，错不在你。”林世群想了一下，陈淼的意思他明白，借这个机会，清理出一批丁默涵的人。
　　但林世群明显不想在这个时候刺激丁默涵，免得再起波澜。
　　“那属下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对了，那个反谍联络小组的事情，周先生已经同意了，由日本宪兵司令部，特高课以及76号三家联合组建，特高课的池内樱子小姐为组长，宪兵队的中村少佐和你担任副组长，任命不日就会下来。”林世群道。
　　“主任，真让我当副组长？”陈淼惊讶道。
　　“没错，樱子小姐推荐你，她说你跟她相熟，沟通也方便，地位也相当，十分适合这个位置。”林世群笑道，“三水，你魅力不浅呀，樱子小姐看人的眼光可是很高的。”


第399章：找到尸体
　　什么反谍联络小组副组长，这不过是池内樱子找个由头好容易接近自己，调查自己罢了。
　　只是连林世群这等老狐狸都瞒过去了。
　　当然，这池内樱子这个借口找的太好了，的确在76号和日军军方一些机构中存在所谓的“卧底”间谍。
　　调查必定会牵涉到中日两国特工之间的接触和较量，那特高课就有必要跟76号联合了，以方便调查。
　　陈淼知道，自己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从林世群办公室出来。
　　一个好看的背影直奔陈淼而来，差一点儿撞了他一个满怀，一张娇羞，吹弹可破的脸蛋。
　　居然是丁默涵的秘书沈心梅。
　　“对不起呀，陈处长，我内急……”沈心梅又羞又急的一声，从他身边飞奔而去，一回头，有些诧异，那个方向也不是厕所呀？
　　“那个，小沈……”刚要下楼，丁默涵从办公室出来，一抬头，看到陈淼，老脸微微一红，“陈处长，正好，我要去找你呢，你过来一下？”
　　“丁主任，您找我？”
　　“对呀，就是你，怎么，这儿就咱们两个人，难不成还有第二个陈处长？”丁默涵反问道。
　　“您有事儿吗，我督察处今天发福利，我得赶回去领，要不然，那帮小子会把好的都给挑走了，剩下一堆次的。”
　　这借口够烂的，谁不知道发福利，领导肯定是把最好的留下，怎么可能还让他自己跟着手下人一起去领？
　　“有事儿，进来说。”丁默涵很尴尬，他这个主任在76号说话是越来越没有份量了，这还没走呢。
　　“行，那您快点儿。”陈淼点了点头，跟随丁默涵走进了办公室。
　　“陈处长，督察处扣押茅秘书已经三天了，你们的调查结果到底如何？”丁默涵直接问道。
　　“目前来看，茅秘书跟被我督察处开除的督察大队队员韩晓东的失踪有莫大的关系，还有茅秘书涉嫌制造伪造干扰我督察处的人事制度，并且，有理由怀疑，茅秘书收受贿赂，替人遮掩……”
　　“有确凿证据吗？”
　　“当然，如果没有确凿证据，属下也不会将他扣押在督察处的优待室了。”陈淼点了点头。
　　“督察处打算如何处置呢？”
　　“茅秘书是特务委员会委员，又是中执委候补委员，身份特殊，所以，督察处无权擅自处置，需等案件调查清楚之后，如何处置，还得听两位主任和上峰的指令。”
　　“那我可以担保，可以将他先放出来吗，他的身体不太好，那种地方待久了，只怕身体会垮掉。”丁默涵道。
　　“丁主任，并非我驳您面子，如果仅仅是贪污受贿，给人作伪证，您担保一下，自然可以，可现在涉及重庆间谍案，而茅秘书还有杀人灭口的嫌疑，所以，必须得调查清楚才能放人。”
　　“陈处长，你就是不肯放人咯？”丁默涵瞬间拉下了脸质问道。
　　“现阶段放人还不行。”
　　“陈三水，你什么意思，需要我拉下脸求你吗？”
　　“不，属下绝没有这个意思，该放人，属下自然会放人，不该放人，属下也不敢放人。”陈淼道。
　　“好，好你个陈三水，你还这真是林副主任的好下属。”丁默涵指着陈淼，咬牙切齿地说道。
　　陈淼很清楚，他跟丁默涵的关系注定是敌对的，要不是他还在主任的位置上，他才懒得理会他呢。
　　“丁主任若是没别的事儿，属下就先告退了。”陈淼十分礼貌的一欠身，然后不管对方回应，直接就拉开门离开了。
　　丁默涵这一下气的不轻，拿起桌上的茶杯，猛地就往地上摔了下去，“嘭”的一声，茶叶和水撒了一地。
　　……
　　“三哥，找到茅秘书六天前早上开车去的地方了。”陈淼回到办公室，便接到了吴天霖从“霖”记打来的电话。
　　“哦，等着，我一会儿就到。”陈淼很惊讶，虽然说圈定一个区域，但想要找到这么一个地方，也不是容易的。
　　江边，隐蔽，还容易抛尸，距离还不是太远，因为茅子明要赶在上班之前赶回76号，丁默涵可不是好伺候的，要是上班时间没到，他是会骂人的。
　　吴天霖与陈淼一辆车，前往现场勘查。
　　“三哥，这个地方距离小叶渡不远，过去是一个小型的煤炭转运码头，日本人进上海之前，它还继续使用，日本人进了上海后，煤炭交易被日本人或者亲日的汉奸控制，这个转运码头就日渐荒废了，但偶尔还有走私船从这里上岸，幸运的是，我们找到了车辙印，与茅秘书的汽车轮胎做了一下对比，确定就是他的汽车。”
　　“捞尸队找了吗？”
　　“找了，这么冷的天，得加钱，我同意了，还专门给他们准备了酒和干衣服，随时替换。”
　　江边一片芦苇荡，码头延伸进入黄浦江，对岸就是龙华嘴。
　　起雾了，江面上一层薄雾，不过能见度还可以，江志强带着人，沿着江边在进行勘察，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那天早上有没有下雾？”
　　“好像没有。”吴天霖回忆了一下。
　　“附近问一下，看有没有目击证人，如果能确定抛尸的位置，那针对性的打捞就省事儿多了。”陈淼一边沿着江边走，一边吩咐道。
　　“好的。”
　　茅子明驾驶汽车开这么远的路，跑到黄浦江边一个没人的煤炭小码头，除了抛尸之外，他实在想不出有其他更能让人信服的理由。
　　而茅子明的杀人动机，他多少也能猜出三分来，一定是韩晓东被逼走投无路之下，才会去找茅子明，讹上一笔钱，远走高飞。
　　要是钱不多，茅子明这种人绝对会花钱消灾，可一旦韩晓东一张嘴超出他心里承受范围，那就动杀机了。
　　“这个季节，江水流动的速度比较缓慢，而茅子明的力量，他估计能扛得动不超过一百五十斤的物体，韩晓东身高多少，体重多少？”
　　“韩晓东身高得有一米六五，体重大概在一百二十斤左右。”江志强是案件的直接侦办人，这些信息，他十分清楚。
　　“附近可有石头之类的？”
　　“有，附近有一个废弃的煤矸石堆，最大的也有几百斤重。”江志强手一指不远处一一个灰石碓道。
　　“走，过去看看。”陈淼一挥手。
　　“江组长，你看这里，有脚印！”江志强手下一名队员忽然一抬头，高声喊了一声，陈淼等人闻讯而至。
　　“这个鞋印不像是茅秘书的，茅秘书的脚应该比这个小一码。”
　　“不对，这个鞋印的着力点有些奇怪，正常人走路，那是前脚掌先着地，所以，前半部的脚印比较深，而这个脚印虽然也是这样，可脚印的前半部分边缘却有些模糊……”观察所有的脚印后，江志强皱眉道。
　　“这个人穿了一双不合脚的鞋。”陈淼过来看了一眼道，“韩晓东的鞋比茅秘书大一码吧？”
　　“处座，您怎么知道的？”
　　“这还用说，茅秘书穿的是韩晓东的鞋，这也就是解释了为什么我们在茅秘书家没有任何发现了。”陈淼道。
　　“三哥，茅秘书够聪明的呀。”吴天霖凑过来道。
　　“干我们这一行的，有些事就算自己没干过，学也中学会一两招了。”陈淼笑了笑，“看来，我们是来对地方了。”
　　“继续找，希望这韩晓东能给我们留下点儿线索，好让我们能帮他收个尸，逢年过节的，至少还能受点儿香火。”吴天霖大声命令道。
　　“是！”
　　“找到了，找到了……”
　　“你找到什么？”
　　“你们看，我找到了这个？”那名督察大队队员兴奋的捏着一根麻线说道。
　　“一根麻线而已，我还以为是什么呢？”
　　“不是麻线，是渔民织网用的鱼线，这个茅秘书够聪明的，他用的不是麻袋，是渔网，附近问问看，看有没有废弃的渔船或者哪家渔网莫名其妙丢了？”陈淼走过来，伸手接过那条“麻线”，放在鼻子下面嗅了一下，直接判断道。
　　“三哥，你怎么知道这是鱼线？”
　　“你闻闻，是不是有一股鱼腥味儿？”陈淼递给吴天霖道。
　　“还真是，三哥，跟着您，每天都能学到东西。”吴天霖放到鼻端下面嗅了一下，惊叹地说道。
　　“这个没什么大不了的，平时多注意细节就行了，线索往往都在你忽视的细节里。”陈淼呵呵一笑。
　　“处座，打听到了，有人说，他家几天前丢了一口渔网，原本是打算修补后明年再用的，结果也不知道被谁给偷了……”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到附近打听的人回来汇报道。
　　“现在发现脚印，又知道是用渔网捆扎的石头，去江边找，只要确定抛尸的地点，咱们打捞起来就更容易了。”陈淼呵呵一笑，“还能少花点儿钱。”
　　两个小时后！
　　捞尸队在发现江边脚印地方，顺着水流的方向往下游方向不到三十米的地方，捞出了一一具被水已经泡了的膨胀的尸体。
　　因为天气寒冷的缘故，江水的温度也比较低，尸体腐烂的速度要稍微慢一些，泡的发胀的那张脸依稀可以辨认出。
　　捞上来的尸体正是被督察处开除的督察大队队员韩晓东。
　　“带回去吧，做个尸检，确定一下死亡时间和死亡原因。”陈淼平静的吩咐了一声。
　　“三哥，这还用尸检吗？”
　　“当然，如果死亡时间不对，那岂不是冤枉了茅秘书，也许是他自己想不开自杀呢？”陈淼斜睨了吴天霖一眼。
　　“啊？”


第400章：证据链闭合
　　关了三天了，虽然没有戴手铐，而且在优待室内可自由活动，茅子明的状态很差，人相当颓废。
　　三天了。
　　自己都没能从这里走出去。
　　这说明什么？
　　自己的主子没有能力把自己救出去，或者说，丁默涵极有可能将他放弃了，后者才是更可怕的事情。
　　不，他知道丁默涵太多的隐秘了，那是一损俱损，他要是完了，丁默涵自己也好不了，焦躁，狂躁……
　　“放我出去……”
　　没有人理会他，任由他在里面发泄不满的情绪，吼的嗓子干了，哑了，然后再没有力气了……
　　“给我抽一口，就一口，我受不了了……”烟瘾发作起来，那真的跟畜生蛮没什么区别。
　　“看到了，你们要是染上大烟瘾也会跟他一样，废人一个！”
　　茅子明被督察处当做反面典型，进行参观教学，让所有人明白，染上大烟瘾毁掉的不只是一个人身体，还有他的灵魂。
　　“都干什么呢，茅秘书是动物园的老虎，狮子吗，你们一个个的都跑过来看？”
　　“猴子还差不多……”
　　“说什么呢？”
　　“那个大队长，我还有一份报告没写完……”呲溜一声，那小子脚底抹油扭头就跑出去了。
　　“大队长，我们……”剩下的没走成的，一个个被逮了一个正着。
　　“滚，滚，都没事干了？”吴天霖喝斥一声，这帮小子，太不尊重人家茅秘书了，可别给人家心理留下什么阴影，那就不好了。
　　所有人顿时如同鸟兽散了，走了一个干干净净。
　　“你们，你们别走呀，再给我吸一口，我就吸一口……”优待室内，茅子明急吼吼的叫唤着。
　　“茅秘书，这大烟可不是好东西，大家都是同僚，不忍心看你这样把人生毁了，所以呢，就给你制定了一个戒烟计划，你呢，看一下，同意的话，在上面签个字……”
　　“什么戒烟计划，我不签，我不签……”茅子明虽然烟瘾难受，可脑子还清醒着呢，本能的觉得，这个戒烟计划上的字一签，自己可就真的没自由了。
　　“你还是看一下吧，我们这是为你好，你要是不签的话，结果也是一样的，但待遇可就不一样了。”吴天霖将计划书从门缝里塞了进去。
　　“什么意思，你们想干什么？”
　　“督察大队可不只有优待室，也有普通牢房的，那里是又寒冷又潮湿，被子都是发霉的，洗漱也没有热水，伙食更是别提了，茅秘书，你想好了，要住哪一个？”吴天霖嘿嘿一笑。
　　“不，不，我要见陈三水，我要见他……”
　　“想要见三哥，签了它。”吴天霖道。
　　“什么意思，我只有签了它，才能见到陈三水？”茅子明问道。
　　“你说呢，我们督察处又不是为你开的，你想见谁，就见谁，茅秘书，你要想清楚再决定。”吴天霖嘿嘿一声，直接就走了。
　　“吴队长，别走呀！”
　　……
　　“三哥，您说这茅子明会签吗？”
　　“我不知道，但只要他签了，我们就有借口长期将他羁押了。”陈淼道，“不着急，等江志强那边的调查结果出来。”
　　“嗯，尸体已经送去验尸所进行解剖了，估计，明天就会有结果。”吴天霖点了点头。
　　“今天的工作就到这里了，咱们督察处新大楼的筹建工作怎么样了？”陈淼询问道，吴天霖虽然只是督察大队的大队长，可他现在相当于自己在督察处的大总管。
　　“我们找了三家建筑设计公司，让他们在一个月之内拿出设计方案，然后对比，胜者中选。”
　　“嗯，面粉厂拆除和平整工作呢？”
　　“这个我们交给李根记营造了，他们在这方面还是有口碑的，何况他们还想接咱们下面的工程，价钱报的很低，基本上是成本价了。”吴天霖道。
　　“咱们自己造大楼，该省的省，该花的花，千万不能贪一时的利，给我弄一个危房工程出来，还有地下工程，我们自己做。”陈淼吩咐道。
　　“三哥，这么大的地下工程，咱们有这个必要吗？”
　　“未雨绸缪，也省的以后再麻烦，一次性弄好了不好吗？”陈淼道。
　　“明白了。”吴天霖点了点头。
　　“时间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陈淼一看外面天色已经黑了，自己再不回去话，家里该担心了。
　　“三哥慢走。”
　　……
　　这王秋已经把红玉送来了。
　　吃晚饭的时候，陈淼仅仅是点头招呼了一声，余下并没有太多的交流，倒不是怕梁雪琴多想。
　　而是他们过去也没什么可聊的，不过是客人跟侍者的关系。
　　现在，在家里，其实也差不多，主家跟佣人，对红玉而言，只不过是换了一个地方，还是伺候人。
　　环境不同，伺候的人也不一样了，活儿可能要轻松的多，但灯红酒绿的生活那是一去不复返了。
　　“秋老板把红玉的契约也给拿过来了。”回到书房，梁雪琴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契约文书给了陈淼。
　　“什么契约？”
　　“卖身契。”
　　“红玉跟兆丰总会签的是卖身契？”陈淼惊讶道。
　　“也不算是卖身契，就是一个十年的契约，红玉必须给王秋工作十年，才能赎回自己的自由。”梁雪琴道。
　　“这么说兆丰总会的许多女子都签了这样的卖身契？”
　　“也不是，只有红玉这样资质比较高的，才会签订十年的卖身契，当然，王秋在她们身上投入也是挺大的，要请老师教她们各种技艺，琴棋书画，吹拉弹唱等等，要调教出一个出来，起码得花两三年时间，其中耗费的财力和物力那都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梁雪琴道。
　　“就是为了训练她们去讨好权贵？”
　　“是的，这门行业自古有之，戏子，戏子，不是我们这个行当的人自己不自爱，更多的时候是无法选择……”梁雪琴伤感一声。
　　“看来，她成功的引起了你的同情。”陈淼点了点头。
　　“啊？”梁雪琴露出一丝惊讶。
　　“雪琴，你仔细回想一下，她从进咱们家，都说了那些话，做了那些事情，是不是有一种让你感同身受的感觉？”陈淼道，“让你不知不觉的同情她，认同她，甚至还觉得她很可怜，只是被人利用了。”
　　梁雪琴仔细回忆了一下，最终认真的点了点头，确实如此，从红玉一进门就摆出了低姿态，每一话似乎都有深意，将她自己过去跟着师父学艺的岁月给回忆起来，令她心中不自觉的对她产生了同情和怜悯。
　　“那我该怎么办？”
　　“不用管那么多，你的反应属于正常人的情况，如果你表现的太过警惕，或者冷淡，她都会看的出来的。”陈淼道。
　　“可我不是应该对她表现的冷淡或者警惕一些吗？”梁雪琴道，“她可是别人给你使的美人计？”
　　“嗯，你可以对她在咱们家的行为做一些限制，比如，从晚上八点到第二天早上七点这段时间内，没有允许，不允许他上二楼，尤其是书房和卧室，未的允许，绝不能擅自进入。”陈淼道。
　　“好，还有呢？”
　　“不禁止她外出，但外出必须有人陪同。”
　　“平时多注意观察，但不要太刻意了。”陈淼道，“巧儿那边就不用了，让她自然表演，反而更真实。”
　　陈淼一回来就察觉到了，巧儿对红玉天生带着一丝敌意，这种敌意自然是因为梁雪琴的关系。
　　红玉怎么进的家门，梁雪琴肯定会跟巧儿说的，虽然说红玉跟陈淼半点儿男女关系都没有，可这个女人进了自家门，那就是冲着陈淼来的。
　　巧儿自然是自带敌意了。
　　甚至让巧儿知道，红玉是别人安插在自家的眼线，这并不是什么坏事儿，起码巧儿会一直对她防备着。
　　红玉背后到底是谁，陈淼一时间还看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绝不会是丁默涵，红玉过去在兆丰总会伺候的都是丁默涵，这很可能就是一个烟雾弹。
　　还有，王秋在这里面充当什么角色，也是值得玩味的。
　　“明天把卖身契还给她，就说是我给的，今后她就是自由身，去留由她自己决定。”陈淼吩咐道。
　　“好，她要是不走呢？”
　　“她不会走的，她一个弱女子，又生的一张漂亮的脸蛋，在这乱世中，你觉得什么地方更安全？”陈淼道，“这不过是试探一下她的态度，算是必须要走的一个过程。”
　　“明白了。”梁雪琴点了点头。
　　“后天是小年，通知要到76号大礼堂吃尾牙宴，我和小七都不回来吃晚饭了。”陈淼想起来，提前交代一声，免得到时候忙起来，把事儿给忘了。
　　……
　　“处座，验尸所刚送来法医的解剖报告。”第二天一早，陈淼就接到了江志强送来的法医报告单。
　　“这么说死亡时间就是一个星期前，而且是溺亡，死者生前还喝了大量的酒？”
　　“是的，死亡时间跟韩晓东失踪的时间非常吻合，而且溺水身亡也符合现场勘查的情况，另外，我们还有意外的发现。”江志强道。
　　“什么发现？”
　　“我们找到了韩晓东那天穿的鞋。”江志强嘿嘿一笑，“那双皮鞋不错，被茅秘书在半道上扔掉了，被附近的一个乞丐捡到了，就穿在脚上，被我们给发现了，这真是一个意外。”
　　“看来，我们的证据链闭合了，可以再一次提审茅秘书了。”陈淼呵呵一笑，有时候，上天还是公平的，不会让恶人轻易的逍遥法外。


第401章：占位子
　　“老范，你玩我的吧，你要的这个东西，我上哪儿去给你找去？”
　　老范真的来应聘了，没费什么力气，就获得了一份工作，工资当然跟陈淼说的有出入，但是日结，在面粉厂工地临时帮公。
　　主要是负责工地伙食的采买和监督，算是督察处这个甲方的人，乙方，自然是负责拆除面粉厂厂房的李根记了。
　　还有挖掘。
　　这个时候地下水位低，挖起来渗水要少，尽管是冬天，但长江以南，气候温湿，比起北方的冻土要好挖多了。
　　总之是赶工期，日夜开挖。
　　甲方让挖坑，还签订了保密协议，那乙方自然是不好多问了，这年头，秘密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边区银行打算自己发行货币，现在什么都不缺，就缺雕刻母版的钢板，这个国内材料不行，就算能用，也用不多长时间，而且印刷出来的质量偏低，只有从国外进口。”老范也知道这个任务太为难陈淼了，这跟他的工作八竿子都打不着。
　　可是老家要的很急，要是没有好钢板，做不出母版，耽误货币发行，或者影响货币发行后的流通，那就麻烦了。
　　而且母版制作不是一天两天能够完成的，真的是时间紧，任务重了。
　　“这东西我连哪儿有我都不知道，你叫我怎么给你弄？”陈淼抚了一下额头，“北边那边没有吗？”
　　“有是有，可惜的是材料也不过关，他们可以浪费，我们不行，而且对这一类的材料，他们也是管制的，不是说给给我们就给我们的。”老范道，“总之，家里有办法，也不会给我们下达这个任务的。”
　　“就咱们接到了任务？”
　　“上海这边，应该就咱们，其他地方就不好说了。”老范点了点头，“老家也是权衡再三，才给咱们这个任务的。”
　　“这我得想想看，有这个东西的一般都是印刷厂，而且还是有能力印刷货币和银行本票的印刷厂，上海是远东的金融中心，有能力制版和印刷货币的过去是有几家，但是抗战爆发后，有这个能力的印刷厂连同人员和设备都西迁了，谁手里还有这东西？”陈淼眉头紧锁道。
　　“日本人在上海使用的军票，还有海关印刷的关金券，这些都是在上海本地的印刷厂印出来的……”
　　“你说的我知道，那是虹口区的日本正金银行的印刷厂印刷的，你不会是想让我去正金银行偷钢板吧？”
　　“那不能……”老范讪讪一笑。
　　“这个东西什么时候要？”
　　“尽快。”
　　“尽快是要有多快？”
　　“你现在有，我现在就要。”老范道。
　　“你让我先打听一下，看还有那些地方有这个东西，要是有，但是我弄出来，你也不能怪我，这玩意儿对个人来说，那是毫无用处。”陈淼说道。
　　“反正，任务我是交给你了，你看着办，我是没办法。”老范一摊手，这任务他是完全无法下手。
　　幸好，这不是什么强制任务，完成不了会有什么严重后果，而且，接受这个任务的也不只有他一个。
　　“对了，西林龙夫约我见面，后天下午两点，南京路上海思棋社，这都过去多长时间了，他才想起了约我见面？”
　　“应该是有什么要紧的情报吧，要不然，他不会直接约你见面的。”老范道。
　　“等我见了他再说吧。”陈淼点了点头。
　　……
　　日汪密约公布后，全国各地纷纷传来讨汪的宣言和檄文，汪氏汉奸卖国贼的身份是彻底的坐实了。
　　他也就破罐破摔了，一门心思的决定要做日本人的傀儡了。
　　26日，汪氏在青岛会见中外记者，阐述会谈情况，有记者追问香港《大公报》发表的“日汪密约”有关条款问题，汪氏脸色难看，呐呐无言，记者会匆匆收场。
　　第二天汪氏就乘坐飞机返回上海。
　　也就是三天前，林世群被周福海叫去开会的那个晚上，唐克明差一点儿就被“泥鳅”丁松乔给坑了。
　　汪氏回沪，没有对外公布消息，但据小道消息，回来之后，汪氏就病了，病的还不轻，一直在家中修养，鲜少见客。
　　吃了这么大的亏，唐克明老实多了，除了开会和点卯，他基本上不再76号出现，他倒是每天去“霖”记报道一次。
　　缠在头上的纱布拆掉了，太难看了，跟红头阿三似的。
　　这家伙是吧“泥鳅”给恨上了，把自己所有的力量都用上了，满租界的寻找丁松乔的下落。
　　可是事与愿违，“泥鳅”就如同打了一个地洞钻进了烂泥塘，完全没了踪影了。
　　陈淼也在找“泥鳅”，只不过他跟唐克明的目的不同，“泥鳅”还没那个能耐把唐克明和他的人伤成那样，一定又人帮他。
　　这个人他怀疑是“毒蛇”，可他又没有证据。
　　小七后来去过枪战的现场，当然不是盛来老店了，那没什么可看的，就算留下痕迹，也早就被破坏掉了。
　　小七去的是差点儿一枪爆了唐克明脑袋的那个神枪手的位置，枪手很专业，现场什么都没有留下，弹壳也带走了。
　　但是，弹头让小七找到了。
　　79毫米步枪弹。
　　“是老丁，我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羊骚味儿。”小七直接下了判断，差点儿给唐克明一枪爆头的人是“毒蛇”麾下的老丁，代号：羊倌。
　　这家伙以前真是个放羊的，原来是跟着冯老总的部队，后来受伤脱离队伍，不知道怎么回事，混进了孙元良的88师，打淞沪的时候受伤，没找到大部队，让“毒蛇”给收容了，从此就跟着“毒蛇”干了。
　　西北汉子，人狠，话不多，懂得感恩。
　　“毒蛇”麾下，那都是他自己拼凑起来的，都是过命的交情，所以这支行动队人数虽少，可战斗力那是非常强悍的。
　　陈淼在的时候，“毒蛇”才只是一个战斗小组，就三个人，他，蝎子和老丁。
　　小七自然认识了。
　　西北军苦，穷，每次仗打完了，弹壳都是要回收的，然后再回去复装火药，舍不得一点儿浪费，所以，这个这个打完之后，捡弹壳的习惯就是这样形成的。
　　“能找到他吗？”
　　“不好找，蝎子我到现在都没找到，这两人现在可比以前精明多了。”小七摇了摇头，必须得承认，自己在成长的同时，别人也在进步。
　　“尽量想办法找，他们对你和对我不一样的，就算面对面，也不会对你下杀手的。”陈淼道。
　　小七点了点头。
　　“你要的电台我在黑市上找到了一部，美国货，但不是新的，二手货，但是对方价钱开的不低。”
　　“多少钱？”
　　“六根大黄鱼。”小七道。
　　“答应他，不过要安全，多过两手都行。”陈淼吩咐道。
　　“我知道了，三天之内拿到电台。”
　　“嗯。”
　　……
　　在提审茅子明之前，陈淼亲自找林世群汇报了案情调查的进展，茅子明不是唐瑞明，他是丁默涵的心腹，所犯之事对76号的特务汉奸们来说，其实并不算什么大罪，只不过，他的一些行为和做法破坏了游戏规则。
　　这才是不能够容忍的。
　　“主任，现在能确定韩晓东就是茅秘书活生生的用渔网捆住，沉入黄埔江中溺亡的。”陈淼道。
　　“能办成铁案吗？”
　　“是的，我们物证齐全，不怕他不开口。”陈淼道，“如果案子交给第一特区法院审理的话，茅秘书极有可能会判处死刑。”
　　“这个案子由我们内部处理，什么时候说要送交第一特区法院了？”林世群狠狠瞪了陈淼一眼。
　　“是，是，若是内部处理的话，那就完全不同了。”陈淼忙道。
　　“我知道你的想法，可是，这个口子不能再开了，上一次楚晴萱的案子有些特殊性，所以才网开一面，同意交由第一特区法院审理，我听说楚晴萱只是判了五年？”林世群道。
　　“是的，量刑上是轻了一些，我已经准备抗诉了，蓄意谋杀，这至少要判十年以上才行。”陈淼气愤地说道。
　　“行了，算是给楚老一个面子吧。”林世群道，“对于有些人，我们需要区别对待的，楚晴萱日后还有用。”
　　“主任，您的意思是，楚晴萱还有利用价值？”
　　“当然，这事儿以后咱们再说，还是说茅子明的案子吧。”林世群道，“老丁找了周先生哭诉了，说茅子明只是一时行差踏错，那个韩晓东本身就是个品行不端之人，若非他逼迫太甚，茅子明也不会出此下策。”
　　“您的意思是就这样放过他？”陈淼有些惊讶，林世群居然就这样轻易的放过了茅子明。
　　“一个只会在背后用下三滥的手段挑唆离间的人，你觉得这样的人还有什么值得担心的呢？”林世群笑道，“相反，如果老丁身边都是茅子明这样的人，那反而好对付了。”
　　“您说的有道理。”陈淼愣了一下，点点头。
　　“你把茅子明的案子审结了，人就关在你那里一段时间再说，毕竟这么大的事儿，就这样轻易放过，也说不过去。”林世群道，“接下来，你的工作是组建新政府警政部政治警察署督察室。”
　　“主任，这是新机构？”
　　“嗯，你是这个督察室的主任，而且是我第一个任命的。”林世群点了点头。
　　“那督察处呢？”
　　“督察处不变，你们是两套牌子，一套人马，不过，督察室的编制还是要跟督察处区分的。”林世群解释道。
　　“明白了。”
　　“另外，警政部还要成立一个驻沪办事处，我的意思是，由你出任这个办事处的处长。”林世群道，“你不是在建督察处的新大楼吗，驻沪办事处就放那儿。”
　　“主任，我这一人身兼数职，忙不过来呀？”
　　“别担心，我给配备了两个副手，他们随后会去找你报道的。”林世群嘿嘿一笑，“有什么事情，你吩咐他们去做就是了。”
　　“是。”陈淼明白了，这是让他占位子，给后面的人铺路。


第402章：奇怪的救护车
　　“实话跟你说吧，这个警政部长，我和老丁都没能竞争上，不过，次长的位置给我了，老丁那边是一无所获。”
　　“恭喜主任了。”
　　“哎，周先生答应我了，等还都之后，他再辞去警政部长，他在这位置上就是过度一下。”林世群还是抑制不住有些得意的。
　　虽然未能当上警政部长，有些小小的失望，但他排在第二位的政务次长，实际上警政部也是他控制之中。
　　“那丁主任呢？”
　　“继续担任社会部的部长。”林世群道。
　　社会部就是搞社会活动的，基本上没有太大的权力，乱世之中，谁掌握枪杆子，那才有权。
　　“任命暂时没有对外公开，你呢提前知道了，不要到处说去，免得下面议论。”林世群叮嘱一声。
　　“主任放心好了，属下绝不会对外透露一个字。”
　　“嗯，行了，你去忙吧，尾牙宴记得要出席。”林世群又多交代一声。
　　“好的，主任。”
　　……
　　丁默涵出局已经是铁板钉钉了，接下来，是要看都有那些人会被林世群从76号清洗出去了。
　　跟林世群相处这几个月，他对这个人还是很了解的，控制欲极强，丁默涵在，无力抗衡，或者需要丁这块招牌的时候，必须忍让，他真的能做到忍字头上一把刀。
　　可一旦他掌权了，那就决不允许手下人悖逆他的意思，从他对凌之江的态度就能看出来。
　　他对很不喜欢这种左右逢源的人，你可以不站队，但只要站了队，又想两边讨好的，那对不起，就算能容得下你，那也绝对不会重用你。
　　而在林世群夺权的过程中，陈淼其实是出力不少的，甚至说最后关键的一击是由他来完成的。
　　如果不是他抓了茅子明，丁默涵是不会这么快屈服的，尽管茅子明是咎由自取。
　　他本来是想挑起丁、林二人的内斗的，最好是斗一个血流成河，两败俱伤，同归于尽，可他发现，丁默涵根本就不是林世群的对手，一个眼高手低，心胸狭隘的人，简直就是一个付不起阿斗。
　　林世群不但有日本人支持，还更能忍，更善于妥协，胜出是自然的。
　　既然扶不起，那就不如推他一把。
　　只要他能获得林世群更多，更大的信任，就能够做更多的事情，他的身份，他的任务，他时刻都牢记着。
　　从林世群口中，陈淼也分析得到了一个信号，那就是汪伪内部的分赃已经接近完成了，也就是说，由汪氏领头伪政权极有可能很快就要建立了。
　　这也就是汪氏口中念念不忘的“还都”南京。
　　这个情况必须马上通报老家，当然还有重庆方面。
　　……
　　“三哥，我发现一件奇怪的事情……”晚上回家吃饭的时候，当班一天的陈一凡吃完晚饭后，上楼来找陈淼。
　　“哦，你确定那是一辆救护车？”陈淼微微一皱眉，任何现在发生在自己周围的小事儿，那都必须要认真对待。
　　“对，就是一辆救护车，这两天我就一直不对劲，咱们这附近也没听说有重病患者要救护车，而且那辆救护车就一直在那附近转悠，到了晚上，就开进一家院子……”陈一凡道。
　　“什么院子，具体描述一下？”
　　“院子前面是一家很小的私人诊所，我悄悄打听过了，那儿看病的大夫过去是个兽医，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就开了一家诊所，专门给大肚子的女人堕胎，他那儿便宜，一些没钱的女人，主要是那种不干净的女人怀了孩子，不想生下来的，就到他哪儿去……”
　　“老五，明天要是那辆救护车还在的话，你拿这个，拍个照。”陈淼从抽屉里取出一架照相机递给陈一凡道，“这个你会使吧？”
　　“会，我看别人使过。”陈一凡接过来，点了点头。
　　“你要是会使，这个相机就送给你了。”陈淼呵呵一笑。
　　“真的？”陈一凡虽然过去是土匪，可他也是一个有文化，见过世面的土匪，不然也不会让官府抓了这么多年，都没能逮住他了。
　　“当然。”陈淼点了点头，“多拍一点儿，把它行走的轨迹也记录下来，如果里面有什么人下来的话，你也要拍上，里面的胶卷是新装上的，有三十张好拍的。”
　　“行，我知道了。”
　　“等一下，拍的时候……”
　　“我知道，别让人给发现了。”陈一凡拿起相机，在手上摇晃了一下，得意的一声道。
　　“胶卷没了，找小七拿。”
　　“晓得了。”
　　……
　　“三哥，今天晚上能开机吗？”小七一瞅时间到点儿了。
　　“嗯，只接不发。”陈淼点了点头，Queen应该把自己的要求转发重庆局本部了，算时间，戴雨农如果有了决定，也应该给一个明确的答复了。
　　滴滴……
　　“三哥，Queen来电了……”
　　“抄收。”
　　“是！”
　　“三哥，给你电文。”小七飞快的在纸上抄写电码，然后交给陈淼，陈淼只看了一眼，就知道发来的是什么了，揉成一团，走过去，扔进了燃烧的壁炉之中，电报纸瞬间化作灰烬。
　　“三哥，说的啥？”
　　“重庆方面居然同意了我的要求。”陈淼道，说实话，他还真没想过戴雨农会答应他把刘国兴给送过来呢。
　　刘国兴可是现在戴雨农手中一张王牌，他比“毒蛇”名气大得多了，成功刺杀了伪梁鸿志外交部长的杀手，功绩自然是不一样的了。
　　当然“毒蛇”不见得比刘国兴这颗“毒牙”来的差，只不过“毒蛇”受他影响很深，不太喜欢选择大目标，而喜欢找一些关键位置的小目标，这样可以避免被日本情报和反间谍机构盯上，尤其是特高课。
　　其实，在日本特高课的黑名单中的危险等级排行中“毒蛇”是在“毒牙”之上的，“毒牙”针对的主要是汪伪新政府内的人员，而对日军军官和政要则基本上没有碰过，而“毒蛇”就不一样了，不管是汪伪还会日军的军官和政要，只要是被盯上的，统统灭杀。
　　……
　　南京路上，某会所的顶层豪华套间，壁炉的火烧的噼里啪啦的，整个房间温暖如春。
　　“联系上毒牙了吗？”宽敞的意大利真皮沙发上，一位露着锁骨，身穿褐色纱裙的女子，右手拇指和中指捏着一只高脚杯，轻轻的晃动着杯中的酒液，殷红如血。
　　“联系不上，自从他的手下都被76号抓了之后，他便躲藏了起来，就算咱们用了紧急联络的方式，他都未曾露面。”
　　“这家伙是学聪明了，不再像以前那样莽撞了，这倒也是好事儿，若是真让他去了76号，还想之前那样做事儿，那就不是去帮忙了，是帮倒忙了。”女子懒散的声音轻笑一声道。
　　“要不要在想一下其他办法，毒牙的那个女朋友叫陆慧的76号抓过一次，但又给放了。”手下微微躬身道。
　　“那个陆慧一直都被76号暗中监视呢，但也不排除毒牙有能力与她取得联系，你且试一下吧。”女子微微一点头。
　　“属下明天就去，我以顾客的身份接近她，应该没什么问题。”
　　“嗯，可以。”
　　……
　　法租界，自来火街万丰米行，这家买卖是杜月晟管家万墨霖，万二爷的，这万二爷大字不识一个，也生的一副大饼子脸，并不好看，可他就是在杜家是一人之下，其他人之上，杜月晟对他的信任那是超过绝大部分徒子徒孙。
　　万二爷做管家，那是有自己专车的，足可见他的身份和地位不一般，而且他名下产业也是众多。
　　万丰米行就是其中之一。
　　万二爷是杜月晟留在上海看守家业的人，同时又暗中给军统方面做事，当然，他不是军统的人，不是军统看不上，实际上万二爷要加入，军统也不敢要，因为，万二爷是杜月晟的死忠。
　　万二爷在主要任务就是看守杜月晟没有转移走的家业，还有，就是给在上海的继续抗日斗争的青帮子弟提供经费以及必要的援助。
　　军统上海区青帮子弟那是占了很大一部分，基本上都是杜的门下，这些人在上海的吃喝用度，一大部分都是杜月晟提供的，重庆的戴老板现在也不富裕。
　　“泥鳅”丁松乔一行，从盛来老店搬出来后，就住进了没多远的万丰米行，这万丰米行你的人都是自己人，不怕被出卖。
　　而且谁也想不到他们会藏在这里，白天除了丁松乔躲在屋里不出来，其他人这一个个的出来帮忙，搬米的搬米，扛面粉的扛面粉，这快过年了，谁家不存点儿粮食？
　　米行的生意好得不得了，还天天涨价呢。
　　“老丁，万二爷发这种财，就不怕遭报应？”毒蛇很讨厌这种发国难财的，真是一点儿良心都没有。
　　“陈沐兄弟，消消气儿，万二爷的米价虽然高，可这赚的钱，也是一部分用在我们身上，不然那，咱们这些弟兄吃什么，喝什么，又那什么来跟日本人斗？”丁松乔讪讪一笑，大晚上的，等米行关了门，陈沐才悄悄过来，与他密会。
　　“要不是因为这个，他这个地儿，我是不会进来的。”陈沐哼哼一声，“老丁，你是不知道，他往大米里掺石子，还有发霉的谷子，以次充好，还卖的比别人家贵，现在是没有强买强卖了，还好点儿，过去不知道多少人骂他缺德呢！”
　　“是，是，咱不提他行了吧，陈沐兄弟，赶紧跟哥哥说一下外面的情况，这两天我窝在这里，都快憋死了。”丁松乔忙请陈沐坐下来，倒了一杯热茶，递上来，“来，陈沐兄弟，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陈沐坐下来，喝了一口热茶道：“这一次唐克明是为了章啸林的暗花私下里的行动，不是林世群授意的，听风声，他们对这次失败并不太关心，但唐克明都是发誓要把你给揪出来。”
　　“弄了半天，不是林世群想要对付我？”
　　“你该庆幸，如果是林世群下定决心要弄你的话，你还能安稳的住在这里？”陈沐嘿嘿一笑道。
　　“那我是不是不用出去避上一段时间了？”丁松乔问道，能不出去躲避，他当然不想出去了。
　　“暂时看，不用，不过，你最好还是不要露面。”陈沐点了点头，“因为，另外一个比唐克明要难对付多了。”
　　“可是那陈阎王？”
　　“你也知道他的这个绰号？”
　　“闲着没事儿，我把这个人的相关履历打听了一下，听到一些他的传闻。”丁松乔点了点头。
　　“说实话，我的本事大部分都是从他身上学的，他教的，比我在临澧特训班学的都要多的多。”陈沐道，“这是个非常善于伪装的人，他在军统的时候，属于那种存在感很低，人畜无害的类型，你看他到了76号，就变了一个人，短短数月就做到了督察处的处长，跟凌之江，马铭元这些过去的大特务一早就投靠了76号，到现在也不过才是处长。”
　　“陈沐老弟，你不是太高估这个人了，他有这么厉害吗？”
　　“不出我所料，他现在已经知道是我在助你了，那么他吃了这么大的亏，却没有半分动静，却让唐克明一个人冲在前面，为什么？”
　　“障眼法？”
　　“没错，唐克明在明，他在暗，就跟你我一样，所以，你暂时还不能露面，先在这里躲避一阵子吧。”陈沐道。
　　“那我要躲到什么时候？”
　　“至少把这个年过去。”
　　“那成，也就十来天功夫，这我还能忍受。”丁松乔想了一下道，“不过，陈沐老弟，你是不是有什么计划？”
　　“计划嘛，现在还不成熟，倒是章啸林身边，你可有熟悉的人？”陈沐问道。
　　“没有，他身边的都是铁杆心腹，每个人至少都跟了三五年以上的，才有资格近身，你如果想要打他身边人的主意的话，只怕是很难。”丁松乔想了一下提醒道。
　　“没关系，最近约束点儿你手下的弟兄，那个绰号‘黑皮’的能不能交给我？”陈沐问道，他今天来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这个人。
　　“你要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做什么？”丁松乔讶然问道。
　　“这丁兄你就别管了，我自有用处。”陈沐嘿嘿一笑。
　　“行，你要是再晚来一步的话，估计人就给我手下那帮小子给弄死了。”丁松乔想了一下，一个二五仔，也没什么价值，给陈沐那也是无妨，何况承了人家的人情呢。
　　“谢了。”陈沐抱拳道，“半死不活的最好了。”
　　丁松乔听了是一头雾水。


第403章：西林龙夫的请求
　　南京路上，海思棋社。
　　陈淼已经很久没来过了，主要还是太忙了，没时间，不过，他是这里的老会员了，一进来，早就有侍者迎上来。
　　“方先生来了。”
　　“嗯。”陈淼在这里，用的也是“方文”的化名，反正池内樱子已经知道他过去的化名，也不用怕什么，他在这里也只是以棋会友，结交的都是在棋道上朋友，当然，多数是日本人。
　　这个海思棋社，其实过去就是陈淼一个消息的来源，当然，并不是直接的，间接的，能到棋社消遣的，那都是在沪的日本权贵，偶尔还能遇到穿便服的日军军管。
　　这跟围棋在日本的流行和吹捧是不无关系的。
　　对弈，那是一种心灵的碰撞，是人与人不用说话就能交流的一种高级的方式，日本自古就是仰慕和学习中华问话，虽然他们现在全盘跟西方学习科学，但有些传统的活动还是保留了下来。
　　下棋就是日本国内，上至贵族，下至平民百姓都喜爱的益智运动。
　　包厢里，焚上一炉安宁香。
　　优雅的日本少女穿着和服蹑手蹑脚的进来，奉上香茗。
　　跪坐软塌之上。
　　“西林先生，好久不见。”
　　“是的，方先生。”西林龙夫微微一颔首，微笑的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道，“这一次，请方先生执黑子。”
　　“好。”
　　“日本军方有意拖延汪氏新政府还都南京，这个情况你知道吧？”西林龙夫身子微微前倾，小声问道。
　　“有耳闻。”
　　“日军军方在香港秘密的跟重庆方面接触，他们真是的目标是重庆的蒋先生，汪先生只不过是备选。”
　　“有什么消息？”
　　“据说已经有了实质性的进展，但具体是否达成协议，这还在保密阶段。”西林龙夫道。
　　“我们需要的是确切的消息，而不是这种模棱两可的。”陈淼道。
　　“这种秘密谈判，不是我这一层能够接触到的，我也只是从其他渠道探听到一些消息。”西林龙夫道，“他们在香港秘密谈判，负责人是中国派遣军参谋部的情报部长今井武夫。”
　　“重庆方面呢？”
　　“据说是财政部长宋子文先生的弟弟，西南运输公司总经理，背后还有军统的力量再推动。”西林龙夫落下一子儿道。
　　“哦？”陈淼一愣，军统是最抗日的，至少目前是如此，戴雨农虽然多疑又小气，但是在抗日这方面，他可比许多国民党将领坚定多了。
　　军统掺和，一来是为了保密，要是让其他部门机构参与，那估计消息就满天飞了，还有，这应该是那位老先生授意的。
　　“这个，你可以查证一下？”
　　“不行，我的身份，是触及不到这些机密的，一旦有所动作，必然会被怀疑。”陈淼摇头道，“倒是你之前提到过的‘交子’计划又眉目没有？”
　　“今天约你，就是为了跟你说这个‘交子’计划，据东京传来的消息，‘交子’计划已经初步形成方案，但要进行这个计划，得需要汪氏的新政府配合才行，所以，他们可能还会派出一个代表来秘密跟汪氏接触。”
　　“什么时间，什么人？”
　　“具体时间和人还没定，但此人的身份一定不会太低。”西林龙夫道，“应该会在下个月初成行。”
　　“我们需要做什么？”
　　“想办法接近和搞清楚此人跟汪氏秘密接触的具体目的。”
　　“这个好像不太容易吧？”
　　“当然不容易，不过如果由我提供你此人的相关资料，那就容易多了。”西林龙夫说道。
　　“什么？”
　　“虽然我们不确定他们会派谁来，但对他们几个备用的人选都做了详细调查，必要的时候，我想请你配合我行动。”西林龙夫郑重的请求道。
　　“配合你行动？”陈淼一愣。
　　“对，在行动方面，我可能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生手，所以必须要借助你。”西林龙夫道。
　　“嗯，我知道了，如果需要我配合的话，请提前通知，我好做准备。”陈淼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我的跟你说一声，76号的林世群从青岛转机去日本了，见了东条英机，谈了将近有两个小时，据说是达成了一些口头密约。”
　　“这个我知道。”
　　“你已经知道了？”西林龙夫惊讶一声。
　　“东京大本营判断，欧洲今年的战局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尽快从中国战场抽身出来已经成为军部的共识……”
　　陈淼点了点头，这些，他也能从接受的情报消息中判断出来，但对于日本国内会对战局做出怎样的预判以及会采取什么样的政策？
　　虽然西林龙夫给的并不算是准确的消息，但他的消息渠道是通着潜伏在东京内部的日本同志。
　　那么他们对日本军方接下来的政策那是非常清楚的。
　　“有相关文件，可以分析一下吗？”陈淼问道，他是做情报分析的，自然可以从各种看似不想干的消息和文件中，能够分析出真正的意图。
　　比如要在某个方向采取军事行动，那前期的部队调动，移驻和换防那都是能看出端倪的。
　　而日本方面扶持汪氏，又暗中跟重庆谈判，这说明了日本国内急于结束在中国的战争，他们想诱降重庆方面。
　　“日汪密约中的那些苛刻条款，其实有故意的成分，日本军方一直希望的跟重庆的蒋先生和谈，但是，在近卫声明中，提出不以‘蒋政权’为和谈对象，所以后续有些骑虎难下了……”
　　“西林先生的意思是，从某种程度上说，公布密约，虽然让汪氏名声受损以及国际上对日本的质疑，其实还是有好处的？”
　　“对，如果在密约的基础上，在跟重庆方面签订和平条约中释放出巨大的让步……”
　　“西林先生，日本还有多大的战争潜力？”陈淼直接问了一个让西林龙夫措手不及的问题。
　　“方先生，您还是第一个问我这个问题的人，足可见，你是一个真正的战略情报专家。”西林龙夫郑重的道。
　　“西林先生谬赞了，这个问题其实我也挺困惑的，所以，想请西林先生为我解惑。”陈淼忙道。
　　“这个问题太复杂了，我不能完全回答你，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些数据，这些数据跟官方的披露的是有一些不一样……”
　　“能不能给我从日本收集一些报纸给我，我想自己来分析一下？”陈淼道。
　　“收集倒是不难，可想要寄到上海，那可就有些难度了，你知道，日本国内的新闻管制也是非常严厉的，国内的报纸是不允许被带出的，尤其是一些敏感的报道。”西林龙夫道。
　　“你把报纸收集好了，我来想办法。”
　　“好，我给国内拍电报，让他们想想办法，但是不能够保证，你打算要什么时间段的？”
　　“往前看，最近半年的吧，官方主要的报纸，至少十种以上。”陈淼道，“广告和无营养的绯闻故事就算了。”
　　“好。”
　　……
　　与西林龙夫分开后，陈淼回到了“霖”记，在去76号总部吃小年夜饭之前，今天他还有一个工作，那就是把茅子明的案子给了结了。
　　除了韩晓东的身份之外，其他案子的基本情况都已经很清楚了，茅子明这一次不死也是要脱一层皮的。
　　自从每天定量的给茅子明烟土后，他的精神状态稍微好了一些。
　　“茅子明，提堂了。”
　　“提堂？”茅子明听到这两个字，眼睛一亮，自从拒绝签那个“自愿接受戒烟治疗”承诺书，就彻底没人管他了，就连每日过来看他一眼，羞辱的那些人也不见了。
　　除了每天定点送饭和限量的大烟之外，他找不到任何一个可以跟他说话的人，他都快憋疯了。
　　这是一件很普通的审讯室，没有阴森恐怖的氛围，墙壁上也没有挂满血迹斑斑的刑具，就是一个房间。
　　一张囚椅，一张桌子，一盏台灯。
　　“算了，不要拷了！”陈淼进来，见到有人将茅子明摁在囚椅上，准备将他限制在椅子上。
　　“是。”
　　“陈三水，不，陈处长，你终于肯见我了，我是被冤枉的，真的，你一定要相信我，我是无辜的……”茅子明一见到陈淼，就激动的扑上来。
　　“茅子明，如果你不想被犯人一样对待，你最好坐回去，否则，我们可就对你采取强制措施了！”江志强从后面喝斥一声。
　　茅子明脸色发白，赶紧又坐了回去。
　　“茅子明，今儿个是小年，一会儿你老婆孩子来，让你们见一面。”陈淼走过去道，“坐下吧，这或许是你在督察处的最后一次提堂了。”
　　“什么意思，陈处长，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别担心，要杀你，早杀了，不会等到现在，韩晓东失踪的案子，还缺你的一些口供，你呢，配合我们把这个案子了结了，我们也就不会为难你了。”陈淼道。
　　“什么韩晓东失踪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们有什么证据？”茅子明激动道，“告诉你们，我不知道韩晓东是军统的人，你们别诬陷我……”
　　“别激动，我们没证据也不会找你谈话了。”陈淼给江志强一个眼神。
　　江志强提着一个袋子上前，在茅子明面前打开，冷冷一声：“茅子明，你可认识这双皮鞋？”
　　茅子明一瞅，脸色唰的一下子更白了，而且额头和脖颈处更是渗出了汗珠，心慌的眼睛都走神了。
　　“怎么，你该不会连自己的鞋都不认识吧？”
　　“这不是我的鞋，你们搞错了吧……”
　　“那这个呢？”江志强一招手，门外有人将一张破渔网给送了进来，扔在了茅子明的脚下。
　　茅子明见到破渔网的一刹那，瞬间就瘫软了下来。


第404章：小年夜
　　“茅秘书，现在还有话跟我们说吗？”
　　“我说，我说……”茅子明不傻，人家都找到韩晓东的鞋，还有他偷来捆绑石头和“尸体”的渔网。
　　当时韩晓东只是昏迷，并没有死，他是亲眼看着韩晓东入水后，在渔网里面挣扎，就像大鱼在水下面吐泡泡似的，最终沉没江底没了声音才离开的。
　　他是，他当时是双腿打着颤看着的，要不是出来的时候抽了一袋大烟，他都没有这个力气做这个事儿。
　　“能给我一支烟吗？”
　　“嗯。”陈淼点了点头，他知道，凭他现在的能力，弄死茅子明不难，但弄死了他，带来的后果和麻烦会让他很麻烦，反正经过这一次，茅子明就算是废掉了，这罪证那是要留下的，等日后审判这些汉奸的时候，到时候明正典刑。
　　江志强掏出一包烟，从里面抽出一根来，走过去，给他点上。
　　香烟不过是一个心里安慰，只要是给他一个整理和舒缓的心理的时间，但这对长期搞预审的人来说，基本上都知道，只要开口提了要求，那就说明要开口了。
　　“说吧，别磨蹭了，今儿个是小年夜，林主任在76号总部设下尾牙宴，今晚那可是相当的热闹了。”
　　茅子明是玩笔杆子的，政治敏感度还是有的，陈淼一提尾牙宴，尤其是提到了林世群设下的。
　　他就明白了，丁默涵在76号彻底失势了，唯一能庇护他的人可能自己也朝不保夕了，自己若不是在嘴硬下去，那就没有优待室的待遇了。
　　那冰冷潮湿的牢房简直就不是人待的……
　　“我说，我跟韩晓东是在一次在百乐门认识的，那个时候，他在百乐门兼职做侍应生……”
　　故事跟陈淼调查得到的基本上差不多，稍微有些差异的，就是韩晓东居然把自己的女朋友介绍给茅子明。
　　难怪茅子明会出手帮他遮掩这段过去，这跟他自己是有关系的，那富家千金最后还沦为了他们两个人的玩物。
　　名义上，富家千金还跟韩晓东订婚了。
　　这三人的关系真是乱的让人瞠目结舌。
　　“韩晓东进督察处，是你安排的，还是他主动要求的？”审问提纲已经列好了，陈淼交给了江志强。
　　“是我主动安排的，我知道，以他过去的履历，想要进督察处，只要一查就会露馅儿，所以，不过那个时候督察处人手不够，详细调查话耗费时间和人力，所以你们最多对相关人的亲友进行一下询问，所以，你们问的相关人都是我事先招呼和安排的，所以，你们对韩晓东的过去掌握的自然就不是真实的。”茅子明继续说道。
　　“你清楚韩晓东的过去吗？”
　　“他跟我讲了一些，我也暗中让人帮我调查了一下，除了铁血青年团那一段，我并不知情，其他的都还基本没有对我隐瞒。”
　　“既然你们是这种关系，你为什么要将他灌醉后，又让他吸入乙醚，再用汽车将他送到江边，用渔网将他和煤矸石滚在一起，扔进了黄浦江？”江志强追问一声。
　　“我没想杀他，是他逼迫太甚，我答应不了他的要求，他就要去告发我，我是没办法……”
　　“告发你什么？”
　　“告发我说是我指使他混进督察处的，并且指使他盗取督察处的机密文件，并且栽赃嫁祸给警卫总队，企图挑起督察处跟警卫总队的争斗。”
　　“那你是否有这个想法？”江志强追问一声。
　　“我这个……”茅子明支支吾吾，吞吞吐吐起来。
　　“怎么杀人的罪你都认了，还怕认下这么这个？”江志强一拍桌子，大声喝问道。
　　“志强，别着急，让茅秘书想好了再说。”陈淼轻轻的怕了一下江志强的肩膀，轻轻地说道。
　　“是，处座。”
　　“茅秘书，我跟你之间没有个人恩怨吧？”陈淼接过问话的主导权，和风细雨的问道，“还是我陈三水在什么时候得罪了你？”
　　茅子明摇了摇头。
　　“那你为什么要处心积虑的挑唆我跟吴云甫总队长之间的矛盾呢，还是你对吴总队长有什么误会？”
　　陷阱，全都是陷阱！
　　茅子明是秘书，玩文字的，陈淼的问话中全部都是陷阱，他不管怎么回答，都会对自己产生不利的后果。
　　如果他回答自己跟吴云甫有矛盾，那么对方很容易就会把自己这份审讯笔录交给吴云甫，那么以吴云甫的行事作风，那除非他待在督察处的优待室，出去之后，被打死的几率非常高。
　　而且，他可以肯定，坐在前面的这个叫陈三水的绝对会这么做，因为，在这之前他已经逼死了一个张露了。
　　谁都知道张露是死在陈淼手中，可谁都不敢提这一茬儿，有证据吗，没有，人家做的是天衣无缝。
　　就连张露的弟弟张海峰也给送进了监狱，据说法庭给判了一个无期，说是无期，其实就是死刑，在里面活着，那还不如死呢。
　　何况，张海峰现在是死是活都没人知道，或许早就死了。
　　够狠，而且无可指摘！
　　这种人才可怕。
　　“过去我跟吴队长是有一些言语上的冲突，他那个人，跟谁都相处不过来，这一点我想陈处长你也是有体会的。”茅子明缓缓说道。
　　陈淼眨了眨眼睛，算是对茅子明的话一种回应。
　　“要说因为这个，那还不至于。”茅子明把心一横，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都到这个时候了，他在死撑着，那已经无法改变结局了，那就只能给自己争取到最大的利益，“我指使韩晓东这么做最大的动机，完全是丁主任授意的。”
　　“哪个丁主任？”
　　“76号特工总部的丁默涵主任。”茅子明道。
　　“丁主任为什么要让你这么做？”
　　“陈处长，你这么问就没有意思了，这76号两位主任什么情况，你会不知道？”茅子明反问道。
　　“我知道的，跟你知道的未必就一样，而且，这审讯笔录，那是要客观记载从你嘴里说出来的话，对不对？”
　　“好吧，丁主任自知跟林主任竞争不过，可又有些不甘心就这样放弃76号的主导权，就趁林主任不在上海的时候，故意的跟周先生提出建议，再任命一名副主任协助管理76号的日常工作……”
　　茅子明开口了，就没有再有任何保留，将事情的前应后果都一一的说了出来。
　　“这么说，这一切都是丁主任指示你做的？”
　　“也不完全是，他只是让我挑唆陈处长和吴总队长的关系，但具体怎么做，他并不过问，我只是事后向他汇报一下。”
　　“嗯，江志强，让茅秘书在笔录上签字画押。”陈淼点了点头，结束了这一次过堂。
　　“陈处长，林主任将要如何处置我？”
　　“杀人偿命……”
　　茅子明唰的脸色就白了。
　　“不过，如果能证实韩晓东是军统内线的身份的话，那茅秘书杀了他，那就不一样了。”陈淼话锋一转。
　　“那我什么时候能够出去？”
　　“暂时还不行，再等等吧，反正，你住在这里，还能避免外面的干扰，如果把大烟瘾给戒了，那就更好。”
　　“是，是……”茅子明唯唯诺诺一声。
　　……
　　“处座，想不到茅子明身为丁主任的铁杆儿，居然就这样把他给卖了？”从审讯室内出来，江志强感慨一声。
　　“丁主任黯然收场是必然的了，茅子明也看到了这一点，才开口的。”陈淼道，“把茅子明一案整理一下，回头交给卢苇归档。”
　　“归档，处座，不往上汇报了吗？”
　　“汇报，我口头汇报就行了，材料和卷宗就没必要的。”陈淼道，“丁主任以自己提前离开76号为代价，给茅子明换了一个从宽处理，不知道丁主任知道茅子明出卖了他，会是怎样的表情？”
　　“处座……”江志强脚下一个趔跙。
　　“小心点儿脚下，这么大人了，走路不看路吗？”
　　江志强脸一红，心说道，要不是处座您那句话，我至于吗？
　　……
　　小年夜尾牙宴上，丁默涵来了，只是露了一下面，便找了个借口，说自己肺病犯了，随后就离开了。
　　等丁默涵走了后，林世群才姗姗来迟。
　　两个人都已经公开决裂了，为了避免见面尴尬，所以林世群等丁默涵走了才过来，这也算是一种约定俗成的规矩，王不见王。
　　丁默涵这一离席，丁系的人马留在现场那是有些尴尬了，走又不是，不走又不是，他们可不敢当众甩脸子，不给林世群面子。
　　林世群要上位，林系自然是水涨船高，吴云甫被人三两句一捧，只是觉得这个副主任是非他莫属了。
　　上演了一幕幕丑态百出的表演，陈淼也算是开了眼了，76号这群牛鬼蛇神，迟早是会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里的。
　　这些人要是能真的成事了，封官荫子的话，那这个世道真的是没有希望了。
　　陈淼匆匆吃了几口，等林世群走了一圈，敬完酒之后，他也趁机开溜了，这种场面他实在是看不下去。
　　后来第二天吴天霖告诉他，幸亏他提早溜了，要不然吴云甫发起酒疯来，找上他，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事情来呢。


第405章：5643
　　“什么情况？”
　　第二天一大早，小七就上楼来找陈淼，小七虽然情商不是很高，可自从陈淼结婚后，早上，他就很少上楼。
　　有事说，也等到陈淼下楼，或者，让梁雪琴下楼，他才会上去。
　　小七取出一叠照片放到陈淼面前：“这是五哥昨天跟踪那辆救护车拍的照片，你看一下。”
　　“有发现？”陈淼在整理自己的书桌，瞄了一眼，直接问道。
　　“嗯。”小七点了点头，“三哥，你看这根东西？”
　　陈淼侧身过去，看了一眼，便认出来了：“这是天线？”一瞬间，他明白过来了，“这不是救护车，这是伪装成救护车的电台测向车！”
　　“我觉得是冲着咱们来的？”
　　“也不一定，租界内的秘密电台众多，日本人若是想一一监听，凭他们现在的技术还很难做到，否则，我们的秘密电台很难生存了。”陈淼道，“但是这台电台测向车出现在我们周围，那就值得警惕了。”
　　陈淼对密电通讯技术并不陌生，做情报编审的时候还潜心研究过一段时间，虽然不能算是专业人员，但对当今世界的通讯和密码技术前沿有一定的了解，对日军的密电通讯和无线电侦侦察的技术处在什么层次，也是做过分析和判断的。
　　76号就有无线电侦察总队，技术和人员都是日本人给培训的，日本人在这方面应该不会藏私。
　　他们藏私了，如何能找到潜伏在租界内的重庆方面的地下电台？
　　其实，租界内地下电台很多，上海作为远东国际情报之都，西方国家，只要在中国有利益的，基本上都在上海有自己的间谍，有的甚至有专门的情报小组，那要与国内联络岂能没有电台。
　　所以，租界内的秘密电台就算不是多如牛毛，起码那也是相当不少，活跃数有几百部那是肯定有的。
　　有的过去就一直存在，陈淼自己就有一本账，上面记录了不少上海的地下电台的特征，以及发报人员的手法和代号。
　　电台测向车出动，这是在寻找电台的具体位置，这至少说明对方已经掌握了这个电台的通讯联络规律，以及双方可能的身份，如果仅仅是监测通讯，那没必要出动电台测向车，只需要监听通讯即可。
　　这说明对方的侦查工作到了抓捕阶段，或者想要确定电台的位置，然后再做区处，一般情况下，这已经可以视为电台暴露了。
　　但还不算是完全暴露，因为对方还不能确认你的位置和发报者的身份，没到最后一步，就还是安全的。
　　“那我们是不是继续无线电静默？”
　　“不，一旦我们转入静默，那就等于告诉日本人，我们发现他们的存在了，那这样就没有意义了。”陈淼道，“这会帮助他们判断我们的位置，不能静默，但是我们可以尽量减少联络的次数以及联络时间。”
　　“好的。”
　　“另外，让老五监视那辆救护车的动向。”陈淼吩咐以上。
　　“好的。”
　　日本人的电台测向车都开到自己家附近转悠了，陈淼不觉得这是什么意外或者巧合，一定是他跟Queen秘密通讯给监听了。
　　不过日本人应该没有破译他们的通讯密电码，否则，早就掌握了他们许多行动的秘密了。
　　这么一个隐患在身边，必须解决掉，不能留着过年。
　　陈淼仔细思考了一下，一个计划逐渐在脑海里成型，不过还有一些细节问题需要在仔细的斟酌一下。
　　“三哥，小七，下来吃早餐了！”
　　听到梁雪琴在楼下叫喊，陈淼回过神来：“就来。”
　　……
　　“三哥，我今天在咱们原来的档案库发现了这个东西。”陈淼一上班，卢苇是神神秘秘的拿着一份看上去有些发霉的档案进来。
　　“什么？”
　　“前年黄道会周柳五一案的卷宗。”
　　“周柳五卷宗，那不是早就丢了吗？”陈淼惊讶一声，他当初刚到76号的时候，刚接手档案室，王培文就借着要找这份档案找他的麻烦，结果一查，这份档案早就不见了，他还清楚的记得，当是王芳跟他讲过，在丁红珠的桌子上见过这份档案，但随着丁红珠被调去交际处，这事儿就没有人再提起了。
　　当然，有关周柳五私藏黄金的传言还时不时的被人提起，但大多人听了只是一笑了之，没人相信。
　　看着已经有些发霉的档案袋，还有上面被撕开的封条，陈淼惊讶地问道：“这是从哪儿找到的？”
　　“在堆废报纸的夹层里，因为没什么用处，就想着把废报纸处理了，把地方腾出来，这才发现了这封档案。”卢苇解释道。
　　“这个档案袋的制式跟我们76号的有些不一样……”
　　“是不一样，是原来黄道会自己印的档案袋，76号原来是黄道会沪西办事处，周柳五遇刺后，这里便废弃了，留下的东西，有用的，日本人在交给咱们的时候，都赠送给咱们用了，最初的那批档案都是用这种档案袋装的，后来，为了统一管理，咱们就把过去的档案重新整理汇编，换上了新的档案袋。”卢苇道。
　　“这就对了。”陈淼点了点头，“卢苇，里面的东西，你看过吗？”
　　“没有，三哥，我知道这份档案重要，所以没敢看，一发现它，我就藏起来了，交给您。”
　　“嗯，我知道了，这事儿不要对外讲了。”陈淼吩咐一声道。
　　“是。”卢苇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陈淼也好奇，这里面到底有什么。
　　因为潮湿的关系，档案袋已经发霉了，不敢用力扯开，而是先放在屋子里炭炉避稍微烘干了之后，再小心翼翼的取出里面的东西。
　　周柳五已经死了，除了传说中他掌握的一大笔黄金下落之外，几乎没有人再记得这个黄道会的副会长。
　　就连那会长程玉清，也在上海没了生存空间，去南京跟梁鸿志狼狈为奸了。
　　里面的东西并不多，但是有部分纸张已经潮湿发霉粘连了起来，稍微烘干后，一张一张揭下来。
　　周柳五遭遇军统刺杀，负责调查的是公共租界静安寺巡捕房，这些资料大部分原来都是在静安寺巡捕房。
　　后来，传言周柳五在76号藏有一批黄金，这批黄金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就连会长程玉清也不知道。
　　日本人和黄道会都想得到这批黄金，但是周柳五已经死了，没有人知道这批黄金的下落，日本人和黄道会调查了许久，都没有找到，后林世群接管76后，卷宗也因此留下了来。
　　虽然有日本人提供经费，可还是不够用，林世群也打过这批黄金的主意，可他借着翻修76号的机会，几乎把76号翻了一个底儿朝天，也还是没找到。
　　最后得出一个结论，所谓的黄金不过是黄道会方面捏造出来的，其实这批黄金早就被周柳五给挥霍一空了。
　　这个结论还是颇为可信的，黄道会当时在沪西那是炙手可热，周柳五麾下打手成群，就连青帮的纪云清都忌他三分，每天那是花天酒地，生活豪奢，这笔钱早就被他花光了。
　　既然不过是子虚乌有的传言，那还找个什么劲儿，最后，所有调查卷宗都被束之高阁了。
　　当然，还有人不死心，觉得这批黄金还在，还在私下来找，这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卷宗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遗失的。
　　陈淼将手中的卷宗稍微的浏览了一下，发现里面的东西并不全，一些关键页有缺失，比如调查中，对周柳五身边亲信的询问笔录，这占据了很大一部分，而有关页不少都没有了，中间断掉了。
　　这些断掉的，缺失的，必然是跟“黄金”的信息有关，否则，为了一个死去的人，有必要那么大功干戈吗？
　　周柳五是个爱好广泛的人，逛赌场，抽大烟，玩女人，这家伙就是要五毒俱全之人，这种人本就是社会渣子，死不足惜，何况他做了汉奸，无恶不作。
　　别人能想到的，他能藏黄金的人或者地方，都想到了，也找过了，甚至就连周柳五在上海各大银里的户头都查了一个底儿掉，不管是以他本人名义或者是其他人以及化名，虽然有些钱，但跟那批黄金价值比起来，差远了。
　　看了这么多，让陈淼感到困惑的是，传说中周柳五手中这批数量不菲的黄金是从何而来？
　　这批黄金是他积攒下来的财富，还是从别人手里得到的，卷宗中几乎没有提及的相关信息。
　　这就很奇怪了，难道找这批黄金的人都知道黄金来历吗？
　　刺杀周柳五虽然不是他策划的，可当时他也在上海，凌之江还是那次刺杀行动的指挥官。
　　要不要像凌之江打听一下情况？
　　陈淼再三思考了一下，觉得还是算了，自己难不成也变得跟这些人一样，一个个财迷心窍了？
　　既然无用，陈淼便打算将这些缺失的卷宗收起来放进档案单，但是很突然的，陈淼发现档案袋的内侧有一组数字。
　　这就很奇怪了，一般档案编号都是直接写在档案单的外侧很醒目的位置，一眼就能看到。
　　而这份档案袋上是有编号的，并不缺失，而在里面的这个数字，并不是印刷体，应该是人为后来写上去的，要是不注意，还真不容易发现。
　　一般人也不会去关注这个，即便是看到了，也会觉得这不过是一组无意义的数字，可陈淼是做情报分析的，对任何细节，那都是相当敏感的。
　　5643。
　　四位数，可能是门牌号，也可能代表是一个字（摩尔斯吗4个数字代表一个汉字），5643对应的是一个“薛”字，也可能是一个邮箱的编码，或者是一个电话号码前四位或者后四位。（上海解放前电话号码是5位）


第406章：空手套白狼
　　陈淼想了想，将这份意外发现的卷宗彻底烘干后，然后收了起来。
　　至于那个“数字”。
　　等有空再琢磨吧，现在他可是没有半点儿心思在这上面，老家交代的任务，他可是一点儿眉目都没有呢。
　　这种雕刻货币印刷母版的钢板都是进口的，因为是特殊用途，产量很少，自然价格也非常高了。
　　所以，雕刻师都是要事先打样，把要做的图形先设计好了，才会在钢板上动刀，而且，雕刻出来的母版都是唯一性的，无法复制，这也算是钱币印刷的第一道防伪措施。
　　纸币从诞生开始，就伴随着伪钞一起。
　　只要有人想要不劳而获，投机取巧，这就是免不了的，就是连金银也是可以造假的，造的以假乱真的也有。
　　租界内流通的货币非常多，最多的是金银实物，其中以大洋为主，大洋也分很多种，价值也不一样。
　　纸币主要以法币、关金券，日本军票，关金券等等，其他还有一些有价货币，只在小范围内流通。
　　大宗交易，如果涉外的话，主要还是以美元和英镑结算，日元主要是针对日本进出口的。
　　上海的货币市场很乱，但乱虽然乱，可它还维持这一种相对的稳定，只不过，国内的货币贬值很快，而一般有价金属以及美元这些就相对稳定一些。
　　陈淼想到了一个人，哈瑞。
　　……
　　“哈瑞，好久不见。”约了哈瑞在静安寺路的皇后咖啡厅见面。
　　“哦，三水，听说你结婚了，居然也不给我送一份请柬？”哈瑞见到陈淼，也是露出笑脸，热情的上来给了陈淼一个拥抱，“你是不是怕我的魅力太大，把你的新娘子拐跑了？”
　　“她不喜欢洋人的。”陈淼呵呵一笑，若是不了解哈瑞的人呢，只怕听着这话会不舒服的。
　　“哦，那太遗憾了。”哈瑞耸了耸肩膀，“请坐，你还是喝拿铁吗？”
　　“Sure！”
　　“Waiter？”哈瑞伸手一召唤，“给这位先生来一杯拿铁，不加糖的。”
　　“谢谢。”
　　“不用客气，我们都是老朋友了。”哈瑞嘿嘿一笑，挤眉弄眼道，“这杯你请，算是补偿我？”
　　“没问题。”陈淼含笑应下了。
　　“听说你升官了，当了督察处的处长，真是为你高兴。”哈瑞首先道喜道，“老朋友，你约我出来，是有什么事情吧？”
　　“我手上有一批钨矿石，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陈淼嘿嘿一笑，背靠椅背，十分轻松地说道。
　　“哦，真的吗？”哈瑞眼睛一亮，钨矿，那可是德国现在正缺的东西，造枪炮的钢铁中只有加入了钨，才能提高其寿命和各项性能，这东西现在是战略物资，而德国原来跟国民政府关系不错，每年都能从中国进口大量的钨矿，而现在德国跟日本是同盟，中德基本上已经没有贸易往来了。
　　而产钨大省是中日军队交战区域，战争的破坏力是极大的，许多矿山和采矿设备都被破坏，停产。
　　德国又被欧美经济军事双重封锁，想要获得钨矿资源，十分困难。
　　“三水兄，你有什么条件，尽管开口。”哈瑞身为情报官员，自然懂得钨矿这种战略资源的重要性。
　　“我想搞一批特种钢坯，但这是进口管制的，所以得请你帮忙。”
　　“这个问题不大，只要是我们德国有的，我都能给你搞来，但我得问清楚，你需要多少？”
　　“我不需要太多，最多两三百公斤的样子。”
　　“那就好办多了。”哈瑞松了一口气，如果量太多的话，他就没办法答应了，如果是涉及敏感的材料出口，这是很麻烦的，量少的话，可以走特殊渠道，或者夹带一下，问题都不是很大。
　　只要把海关的关系打通了，特种钢材可以用普通钢铁的身份进来，不是专业的人，那是瞧不出来的。
　　“这是我需要的钢坯的技术参数，最好是能帮我加工好了，做成半成品。”陈淼递过去一张早就写好的纸条。
　　哈瑞也不太懂，不过，把东西发回国内在，自然是有人懂的到时候，就能知道这批钢坯是干什么的了。
　　陈淼也不怕哈瑞知道，除非哈瑞背叛自己的祖国，否则，他是不会主动将他跟自己的交易告诉日本人的。
　　再者说，他跟哈瑞的来往那也是在林世群那边报备的，不用担心池内樱子查到他们这层关系。
　　甚至池内樱子可能也是知道的。
　　因为接下里，他还要去见池内樱子。
　　他手上根本没有什么钨矿石，但是日本人手里有，日本也不是铁板一块儿，各种利益集团也是犬牙交错的。
　　他跟池内樱子合作走私，走私赚来的钱，一部分是转入特高课的经费的，还有一部分则被池内樱子以及他背后的人给瓜分了。
　　日军内部的贪污腐败，其实也是相当严重的，尤其是日本海军与陆军之间的矛盾，那真是相当尖锐。
　　栗原小三郎不也为林世群打开方便之门，两人暗中合伙做生意，那也是大赚特赚，要不然林世群如何能将76号大权牢牢控制在手中，还是利益。
　　跟着林世群有肉吃，有钱花，丁默涵呢，能给他们什么？
　　这就是现实。
　　陈淼是打算空手套白狼。
　　……
　　“三水君？”百老汇大厦三楼，池内樱子办公室，当酒井禀告她，陈淼求见，她异常吃惊。
　　“哈伊，他人就在门外，樱子小姐，您现在有空吗？”酒井问道。
　　“稍等一下。”池内樱子走过去，对着镜子稍微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这才转身过来，“酒井君，麻烦你请三水君进来。”
　　“哈伊！”
　　“三水君，请！”酒井带领之下，陈淼缓步走进了池内樱子的办公室，他还是第一次来池内樱子的办公室，想不到会是以这样的目的。
　　“樱子小姐。”陈淼摘下礼帽，放在胸口位置，微微一躬身。
　　“三水君，你还是第一次到我这里来，快请坐。”池内樱子面露微笑的招呼道，“酒井，给三水君泡一杯茶过来。”
　　“谢谢。”陈淼忙侧身过去给酒井微微一躬身。
　　酒井微微一低头，转身出去了。
　　“三水君，请坐。”池内樱子穿一声黑色的海军制服，日本海军制服的确要比陆军好看多了，这可能跟日本陆军的审美观有关吧。
　　日本海军总是瞧不起陆军也不是没有原因的，这审美的差异就非常大。
　　“樱子小姐，突然造访，有些冒昧了。”陈淼坐了下来，将礼帽随意的放在了身侧，很自然地说道。
　　“不，我这里随时欢迎三水君。”池内樱子盈盈一笑，十分热情的道。
　　酒井副官捧着两杯热茶进来，一杯给了陈淼，一杯则放在池内樱子的面前，池内樱子招呼道：“三水君，请用茶。”
　　“谢谢。”陈淼道了一声谢，但并没有去碰茶杯，而是道，“一直都想着来拜访一下樱子小姐，可前一阵子太忙了，没时间，实在是抱歉。”
　　“三水君太客气了。”池内樱子道。
　　“上一次樱子小姐去我那儿，送了一副珍贵的玉子给我，我呢，今天，也准备了一件小小的礼物，还请樱子小姐不要嫌弃。”陈淼从随身的皮包里取出一个细长的木匣子来。
　　“这是什么？”池内樱子惊讶的问道。
　　“樱子小姐打开就知道了。”陈淼微微一笑。
　　池内樱子伸手接过来，正要打开，一旁酒井看到，正欲伸手，显然是怕盒子里有什么，但却被池内樱子制止了。
　　池内樱子当着陈淼的面打开盒子，一把“折扇”，打开来，是一副仕女图，冷金的扇面儿，玳瑁的扇骨。
　　“这是唐朝名家周舫的《簪花仕女图》？”池内樱子惊喜，她喜欢“折扇”，收集了不少名家名扇，一看这把扇子，她就喜欢上了。
　　“仿的，不过，这把扇子是出自明末名家曾鲸之手（假的）……”陈淼嘿嘿一笑解释道。
　　“不错，真不错，这笔法，这渲染，确实是曾鲸的技法，这把扇子价值不菲，三水君居然肯相赠与我？”
　　“宝剑赠烈士，红粉赠佳人，樱子小姐是懂‘扇’之人，那这把扇子赠与樱子小姐就再合适不过了。”
　　“好，那我就却之不恭了。”池内樱子着实喜欢，也没有再推辞，就收了下来。
　　这礼下于人，必有所求。
　　日本上千年来就是学中国，池内樱子又在中国多年，当然明白这个道理，收起折扇，交给酒井收了起来。
　　“三水君，相请不如偶遇，今晚我做东，留下吃顿便饭如何？”
　　“好，正要有一件事跟樱子小姐商谈。”陈淼点头答应下来。
　　“哦，什么事儿？”
　　“我有一个朋友，他叫哈瑞，过去在德国的克虏伯公司，现在为德国驻沪领事馆工作……”
　　“钨矿石，这可是战略物资，我们大日本帝国也非常需要，若是卖给他，那被发现的话，会很麻烦的。”池内樱子道。
　　“樱子小姐，实不相瞒，这个哈瑞的工作跟情报有些相关，若是能够维持好关系，我们就等于在德国人那边多了一条消息来源，尤其是来自德国内部的消息，若是能早一点儿知道，那对我们是非常有利的。”
　　“嗯，你说的没错，不过我需要考虑一下，就算我答应做这个生意，但想要把钨矿石运到上海，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办到的。”
　　“我知道，他那边也需要做一些相关的准备，我跟他说了，如果生意做成了，用黄金直接结算。”陈淼道。
　　“黄金？”池内樱子眼睛一亮。
　　“是的。”
　　“这事儿我来安排，但是能够给他弄多少，现在还不好说，但如果能搭上这条线，那也是值得的。”池内樱子郑重的道。


第407章：影佐
　　想要成为一个优秀的特工，间谍，就必须要有信仰，无论他信仰什么，这都是他动力的源泉。
　　池内樱子是一个狡诈狠毒的日本特工，但她同时也算的上半个政客，受其老师土肥原贤二的熏陶，对中国的国情的了解，那要超过很对日本的国内的高官以及日军将领。
　　所以，她在特高课的地位非同一般，就连特高课课长冈村都要敬她三分，她领导的特一课是整个特高课人数最多，权力最大的部门，可以说，对外的话，池内樱子就代表了上海日本宪兵特高课。
　　一个女子能做到这一步，在日军中是相当罕见的。（此乃小说，事实上日军中除了辅助兵种，其他女兵的数量并不多，军官就更少，而且基本上军衔都比较低，日本向来重男轻女，只是在间谍特工这个特殊的行业里，才有一些女性，多以美色和身体作为武器，但相比男性来说，也是极少的，有名气的就更少，很多还是以讹传讹。）
　　到了池内樱子这种地步的女人，一般都会有很大的通病，那就是自负，觉得自己可以掌控一切。
　　所以，她是敢冒险的。
　　可别以为女人都是胆小的，胆子大的那是可以让你难以想象的。
　　“三水君，祝我们的生意越做越好。”
　　“当然，我自然是希望能够跟樱子小姐把这生意越做越好的，只不过，我们现在生意比较单一，所以，哈瑞提出想要钨矿石，我觉得，这是个不错的路子。”陈淼循循善诱道。
　　“嗯，三水君说的极是，若是能够能做这个钨矿石的生意，那可比汽油稳妥多了。”池内樱子点了点头。
　　钨矿石需要冶炼，才能变成钨金，而冶炼技术那可是只有少数国家能够掌握的，所以钨矿石虽然是战略物资，对于一般人来说，毫无用处。
　　而且，把钨矿石卖给盟友德国，这也不算是资敌，最多就是走私而已，即便是被上头知道了，那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倒卖军用物资汽油，就不一样了，需要知道的是，汽油对日本军方来说，那也是不够用的。
　　一旦英美对日实施禁运，尤其是钢铁和石油禁运制裁，那日本的战争车轮立马就要刹车了。
　　可现在，这车是说刹就能刹的下来吗？
　　表面上，日军在中国战场上节节胜利，高歌猛进，其实，骨子里已经显露出外强中干的实质了。
　　若不然，何必要扶持汪氏，甚至还暗中跟重庆方面谈判？
　　直接武力把中国占领，那不是更好？
　　过去中国每一次王朝更迭那不都是这样的吗？
　　“一旦欧战彻底爆发，美国人一定会封锁我们在海上的通道，所以，这个生意，我们得马上做，晚了就来不及了。”
　　“嗯，三水君对欧洲战局也有研究？”
　　“我以前是做情报编审的，有那么一点点心得，让樱子小姐见笑了。”陈淼谦虚的一笑道。
　　“请三水君指教？”
　　“我觉得以目前的局势发展下去，德国对英法动手就在年内，但具体是什么时候，那就不是我能够知道的了。”
　　“三水君，能否对樱子细细解说一下？”
　　“我只是闲暇的时候胡思乱想，樱子小姐就当是一个笑话听一下就算了。”陈淼呵呵一笑。
　　“没关系，三水君，就当是我们闲聊。”
　　“真的是闲聊？”
　　“闲聊，你放心，你说的话，我绝不会对第三人讲的。”池内樱子发誓道。
　　“好吧，那我就跟你说说……”
　　……
　　“这些都是他跟你说的？”
　　“哈伊，将军阁下，这些都是他说的。”池内樱子站在影佐的办公桌面前，非常郑重地说道，她跟陈淼吃完饭后，就直接去了梅机关求见影佐祯昭，将她跟陈淼见面以及所谈内容汇报给影佐听了。
　　“你相信他的预测吗？”
　　“我只是觉得他说的有几分道理。”池内樱子思考了一下道。
　　“他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些？”
　　“因为，他想要跟一个德国人做钨矿石生意，一旦德国与英法开战，那航道势必会受阻，这个生意自然也就做不成了。”池内樱子解释道。
　　“嗯，这个人倒是相当有国际眼光，居然能看得到这一点，樱子，你对他有什么观感？”影佐问道，他之前并不关注这个，但听池内樱子这么一说，他起了一丝兴趣。
　　“冷静，聪明，有很高的个人修养，唯一的弱点就是比较重感情。”池内樱子想了一下道。
　　“哦，很难得在樱子小姐你嘴里听到对一个中国人有如此高的评价。”影佐祯昭颇为感到惊讶一声。
　　“但是，将军，此人身上还有一些疑点。”
　　“哦，是什么疑点？”
　　“我怀疑他可能是重庆方面安排潜伏进入76号高层的卧底。”池内樱子没有隐瞒，因为影佐可不是一般人。
　　“有证据？”
　　“没有直接证据，但其实也算不上是证据，就是一个名字。”
　　“名字？”
　　“将军阁下，是这样的，前一阵子发生高、陶出走香港并且泄密的事情，特高课也介入了调查，而在调查中发现一些线索，我秘密逮捕重庆方面的一个潜伏人员，她代号叫做喜鹊，以陶家家庭医生助手的身份暗中与陶元圣的夫人取得联系，我发现了她，并且第一时间控制了她，对她进行了审讯……”池内樱子将事情的前应后果汇报给影佐祯昭。
　　“这么说来，这个喜鹊只是说，她知道这个潜伏进76号高层的卧底名叫方文，而你所认识的这个陈三水也曾用过方文的化名？”
　　“对的，将军阁下。”池内樱子道，“我查过，陈三水不光在上一次去南京用过方文的化名，其实他在更早之前就使用过，他曾经以这个化名的身份在一所中学做过一段时间的地理老师。”
　　“那就是说，他使用这化名相当固定了？”影佐祯昭问道。
　　“是的。”
　　“那如果你是军统中人，只要是认识他的人，应该也是知道这个化名的，对吗？”
　　“对。”
　　“那么在76号中，过去认识陈三水，又有几人？”
　　“倒是有不少。”池内樱子想了一下，缓缓说道。
　　“你举得如果一个卧底，在潜伏进入另一个陌生的机构，会使用过去的化名吗？”影佐祯昭发问道。
　　“不会，这样太容易暴露自己了。”池内樱子摇了摇头，“但是，如果喜鹊跟这跟人原本就是认识的，而且喜鹊招供了，她跟军统前上海区书记长郑嘉元的特殊的男女关系，而她就是郑嘉元发展进入军统，而军统上海区只有郑嘉元和这个方文知道她的身份。”
　　“喜鹊呢？”影佐稍微迟疑了一下问道。
　　“失踪了。”
　　“这么重要的人，你怎么会把人弄丢了？”影佐皱眉一声。
　　“因为时间的关系，樱子并没来记得及对其详细询问，就将其放回，主要是考虑不惊动我们目前寻找的最大的对手Queen，但没想到她会伪装成诊所的清洁人员避开我们的便衣，逃出了我们的监控。”池内樱子解释道。
　　“你的做饭无可厚非，但是，你又该如何处置这个陈三水呢？”
　　“我目前还没有找到任何证据，能证明陈三水就是卧底76号高层的间谍方文。”池内樱子道，“所以，我就提出成了一个反谍联络小组，并且推荐了他担任小组的副组长。”
　　“你是想就近监视他？”
　　“是的。”
　　“你找到他身上的疑点了吗？”
　　“没有，一切正常，就是今天突然来找我谈钨矿石走私的事情。”池内樱子顿了一下道。
　　“他是在试探你？”
　　“不像。”
　　“为什么？”
　　“直觉，就算我不答应跟他做钨矿石走私的生意，也不能代表什么，我们其他的生意可一直照常进行，没有丝毫的波及。”池内樱子道。
　　“嗯，这个人如果真是卧底，那对76号的威胁就太大了，林世群不止一次的在我面前提到过他，对他十分的信任和倚重，所以，必须确认他的身份，若不能信任，可以……”影佐祯昭眼中寒光一闪道。
　　“樱子明白，我会尽快的查清楚的。”池内樱子立正道。
　　“钨矿石的生意，可以做，在没有确认他的身份之前，该怎么样还的怎么样，不要让他看出破绽，也不要惊动林世群，这件事，你我知道就可以了。”影佐沉吟一声，再追加吩咐一声。
　　“是，将军。”
　　“去吧，我最美丽的间谍之花！”影佐用带有一丝侵略性的目光扫过池内樱子的上半身，闪过一丝贪婪。
　　“哈伊！”
　　池内樱子当然明白影佐的心思，只不过，她并不愿意这么做，她是土肥原贤二的高足，没有必要要这种手段来稳固自己的地位，只要老师在军中的地位不变，没有人能动的了自己。
　　……
　　陈淼坐在沪西的车上，今天他跟池内樱子这段晚饭，说的那些话，有些其实是故意设计好的。
　　他觉得自己有影响到日本大本营决策的能力，但通过这样的表述，让池内樱子以及她背后的日方高层注意到自己，这才是目的所在，想要接触到更高的机密，总要表现出一点儿让人举得你有足够的能力和价值才行。
　　直接毛遂自荐，那就落了下乘了。
　　还有，就是空手套白狼，只要自己弄到了钨矿石，才有可能从哈瑞的手中得到自己想要的制版钢板。
　　这是他想到的唯一的获取途径了。


第408章：家事
　　同样是潜伏，在过去，陈淼做的挺惬意的，因为他只需要担心自己地下党的身份不用暴露就可以了。
　　至于军统的身份，暴露也会有危险，但他还没有那么看重。
　　而现在，他还用担心的是军统卧底的身份，这个身份暴露，那损失可就大了，而且以他对林世群的了解。
　　一旦他的身份暴露，那是必死无疑。
　　林世群的心胸是绝对不允许一个人能背叛他的，而这个人还从一开始就处心积虑的卧底在他啊身边，并且成功的取得了他的信任，这就是对他的识人能力的极大羞辱。
　　换做任何人，也是难以接受的，羞怒之下杀人，那概率几乎是百分之百，还有小七和梁雪琴他们，都极可能跟着自己一起倒霉。
　　所以，他现在每走一步，都要仔细考虑，不敢有一点点儿的大意。
　　腊月二十四了，再有四五天就过年了，日子过的是真快呀。
　　“小七，车开快点儿。”
　　“咋了，三哥？”
　　“这个日本料理，量太少，吃不太习惯，回家让你雪琴嫂子煮一碗汤圆吃。”陈淼吩咐道。
　　“得咧！”
　　……
　　“回来了，吃晚饭没有？”回到家中，梁雪琴、巧儿还有香玉三个人在家里打麻将了，原来两个人，不好玩，三个人虽然不如四个人玩起来顺手，但起码可以玩了。
　　壁炉烧的暖暖的，寒风不侵的，吃完晚饭，三个人支起一张桌子，就开始了牌局，一边玩，一边等陈淼回来。
　　这大晚上的，也不好在家里唱曲儿，这自家是没有问题，可也要考虑邻居们的感受，人家在外忙碌了一天，总是要休息睡觉的。
　　何况，陈淼这一家也很少跟邻居有来往，当然，这院子内外，戒备是相当森严的，今晚当值的是陈飞、陈虎等人。
　　下车，碰到一身新衣服的陈飞。
　　“陈飞，怎么这还没过年，就把新衣服穿上了？”
　　“嘿嘿……”陈飞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眼睛冲着屋内那个身段很好的女人瞄了一眼，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了头。
　　陈淼一看坐在梁雪琴下首的红玉，他瞬间明白了，这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红玉放在人中，那绝对算的上是姿色出众了，陈飞他们跟着陈一凡过去打家劫舍，东躲西藏的，除了陈一凡有个寡妇相好的，其他人都还单着呢，过去还能去那种地方解决一下，现在可不行了，陈淼规矩大，陈一凡管的也严，不准他们再去那种地方。
　　当然，现在生活也安定下来了，这自然而然的就往那方面去想了，这是人之常情。
　　陈淼也没想到，红玉到家里来，居然首先沦陷的是陈飞这帮光棍儿，这倒是自己疏忽了。
　　这件事倒是给他提了一个醒，家里多了一个人，可不仅仅是多了一张嘴那么简单，有时间，他必须的跟陈飞好好聊一聊。
　　这事儿要是告诉陈一凡，陈飞铁定会被挨骂的，红玉进陈家是带着任务来的，可不能让她把陈飞给祸害了。
　　幸亏自己发现问题及时，不然，若是红玉到时候利用陈飞的话，那闹出什么事情来，后悔就晚了。
　　不过，陈淼还是先勉励的在陈飞肩膀上拍了一下，陈飞这年纪，其实早就该结婚了，像他这个年纪的人，孩子好几个的都是正常的。
　　“三哥，回来了。”听到外面汽车响，梁雪琴就主动的结束了牌局，起身朝客厅大门迎了过来。
　　“雪琴，你们玩你们的，不用管我。”陈淼摘下帽子和围巾，脱去外套，换上拖鞋，呵呵一笑道。
　　“差不多了，巧儿和红玉也该休息了，明儿个还要去南市的老城隍庙一趟呢。”梁雪琴道。
　　“额，去做什么？”
　　“上香，祈福，顺便给你求个签。”
　　“呵呵，好，你们三个人去，一辆车有些拥挤了，让老五再派一辆车跟着，反正你难得回去一趟，去看看老邻居街坊也好。”陈淼点了点头，他并不限制梁雪琴的自由，只是担心她外出的安全。
　　每个人都有独立的个体，他可不能真把梁雪琴金窝藏娇，那她整个人就废了。
　　“嗯，我准备了一些小礼物，一会儿，你帮我参详一下。”梁雪琴点了点头，结婚了，没有邀请街坊邻居，这已经是说不过去，这次回去看看，总要表示一下，就算他们不待见自己嫁了一个“汉奸”丈夫，但该有的礼节还是要有的。
　　“行，等我先搞点儿吃的，祭一祭五脏庙，然后再给你出出主意，可好？”陈淼欣然答应下来。
　　“好，厨房有现烤的面包，还有奶酪，你要不要尝个鲜？”
　　“你还会烤面包？”
　　“我不会，红玉会，她叫我的，原来这洋人的面包其实跟我们做包子差不多，就是加工的手法不一样，他们是烘烤，我们是上锅蒸的。”梁雪琴道。
　　“我记得家里没有烤箱，你们怎么做的？”
　　“烤箱是红玉打电话让兆丰总会的秋老板送来的。”梁雪琴道，“我要付钱，秋老板坚决不肯收，所以，这个人情以后得你来还了。”
　　“成，秋老板爱唱戏，还喜欢跳舞，你们俩倒是能聊得来。”陈淼呵呵一笑道，“以后，多走动一下，也不错。”
　　“嗯，秋老板当年在更舞台可是跟梅老板搭过戏的，只可惜，雪琴的不太会唱京剧，黄梅戏倒是可以。”梁雪琴颇为羡慕的一声。
　　“黄梅戏好，我也喜欢，我最喜欢的是《天仙配》了，有时间，咱们也唱上一曲？”
　　“好呀。”
　　黄梅戏伴奏就三大件，板胡，二胡和三弦儿，当然，也可以增加其他其他的乐器，比如琵琶。
　　这些乐器，家里都是现成的，而且家里头就能把人凑齐了。
　　闲暇的时候，把家里人凑到一起，唱上两曲儿，也是一特惬意的事情，也算是一种解压的方式。
　　可能是第一次烤面包，做的有点儿硬，不过，味道还是不错的，梁雪琴还给陈淼冲泡了一杯牛奶。
　　牛奶配面包，陈淼把盘子里掉落的面包屑都吃的干干净净，这个时代，就算是不愁吃喝，也不要浪费粮食，那会有一种负罪感。
　　……
　　“长官，有回应了……”小诊所后面院子里，已经在这个地方秘密蹲点了是一个星期的日本特高课无线电侦察大队的沪西分队的分队长小林少尉正咬着冰冷的饭团儿，这一天搜寻下来，又是筋疲力尽，一无所获。
　　“电文截获了吗？”
　　“电文跟往常一样，很短，他们的联络的时间并没有变化，但是通讯时间依旧很短，我们能截获电文，但却很难捕捉到它的确切位置。”那个负责监听的日本兵便衣扶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儿说道。
　　“能确定吗？”
　　“确定，他们每次的呼号是一致的，这一点基本可以确定。”眼镜儿日本兵便衣解释道。
　　“呼号还是老‘K’吗？”
　　“对，就是老‘K’。”
　　“看来，我们这些天没白费，我现在就去打电话向樱子小姐汇报。”小林少尉一口将饭团吞下，可能是吃的有些急了，没吞下去，噎住了，忙道，“水，水……”
　　……
　　与此同时，明月里18号，二楼书房，小七递给陈淼一张刚抄写好的电报纸。
　　“毒牙联系不上，稍候！”
　　电文的内容令陈淼微微一皱眉，接下里的行动计划，几乎完全是围绕“毒牙”而来的，找不到人，这不是麻烦了。
　　Queen居然联系不到毒牙了，这可真是有些奇怪了，自从朱山缘，尤三以及之前的平、谭二人相继被捕，“毒牙”刘国兴在上海的班底基本上损失殆尽了，她的女朋友，大新百货公司毛衣部的陆慧也被76号监控。
　　他人也没有回重庆，也没去香港，人到底藏在什么地方呢？
　　陈淼陷入了沉思，在上海，还能够跟刘国兴关系亲密，并且还能够庇护他的，还能有谁？
　　租界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一个人想要藏起来，不想让人找到他，像刘国兴这样经过特训训练的特工，只要他变成独狼，别人就很难找到他。
　　最怕的就是这种情况，一旦“毒牙”变成独狼，那他的不确定性和危险性会无限的放大。
　　他最担心的就是刘国兴会铤而走险。
　　“小七，明天你跟雪琴他们去南市，我叫卢苇开车来接我上班。”陈淼吩咐一声。
　　“五哥他们保护雪琴姐她们不够吗？”
　　“我是担心他们会知道应付不了的人。”陈淼道，“比如，毒牙。”
　　“好，我明白了。”小七点了点头，他比谁都明白梁雪琴对陈淼的重要性，梁雪琴若是出事儿，那就是天大的事儿。
　　……
　　“哟，陈专员，快请进，卢苇，帮我那大红袍拿过来，给陈专员泡一杯送过来。”陈淼刚上班没多久，正坐在办公室看报纸，忽然门口人影一闪，一张熟悉的脸进来了。
　　不是陈明初还是谁？
　　“陈三水，你小子，小年夜躲了，我想找你喝上一杯，一转眼就不见人了，昨天也是，一整天都没瞧见人，我问卢苇，他说不知道，问吴天霖，也说不知道，你这一天神神秘秘的，都忙些啥？”陈明初进来，就一屁股坐在陈淼面前。
　　“也没啥，这不是梅机关和宪兵司令部还有咱们76号要成立一个反间谍小组嘛，主任推荐我过去沟通一下，顺便兼任一下副组长，昨儿个，我就为这事儿去了一趟虹口，见了一下樱子小姐。”陈淼呵呵一笑，半真半假的解释道。
　　“怪不得，原来你是勾搭上池内樱子这多大日本帝国间谍之花了。”陈明初嘿嘿一笑，一副“色迷迷”的眼神。
　　“少拿你的龌龊心思来揣度我，说吧，什么事儿？”
　　“三水老弟，你之前答应我家明珠的事儿算不算数？”陈明初问道。
　　“你是给明珠小姐来要官儿来了？”
　　“是呀，那可是我亲妹妹，她受了什么委屈，我这个做哥哥可不得帮她？”陈明初呵呵一笑，“你说呢？”
　　“行，我说过的话，我认，这就出个通知，任命她为总务科采购股的代理股长，这总行了吧？”陈淼道，“她要是干得好，三个月后转正。”
　　“痛快！”陈明初一拍桌子，大笑道，“我就喜欢你这种爽快劲儿。”


第409章：藏匿
　　陈明初走后。
　　陈淼微微眯起了双眼，陈明初如此处心积虑的把自己亲妹妹安插在自己的督察处，这个举动本身就有些不寻常。
　　而且为了一个采购股的股长的位置，他更是在背后出了大力气，可以说是亲自上阵了。
　　图什么？
　　正常人，都不会希望自己的妹妹也做特务的，陈明初也明知道陈明珠讨厌76号，讨厌一切给日本人做事的汉奸，卖国贼。
　　她为什么要给督察处做事儿呢，被陈明初拉下水，彻底的背叛了自己的信念了？亦或者是有其他的企图？
　　鉴于陈明初过去的种种做派，陈淼完全有理由相信，他这是另有所图。
　　等等……
　　陈淼忽然想到，陈明珠是刘国兴发展成为他的外围人员的，而且她是认识刘国兴，而且见过刘国兴的。
　　之前她还跟那个假冒“刘国兴”的朱山缘演了一出戏，想要绑架自己，交换尤三，但后来，他自己琢磨了一下。
　　绑架自己只怕只是第一步，利用自己要挟76号释放尤三是第二步，至于第三步，那应该就是要自己的命了。
　　但是，那出戏演的似乎有些粗糙了些，刘国兴怎么会如此信任陈明珠，他不知道陈明珠是陈明初的妹妹，陈明初是什么人物，就算当时卧床养伤在家，那能看出陈明珠一些反常行为，也是极大概率的。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刘国兴的心可真大，居然把自己和手下的安危就这样轻易的放到了一个没有经过任何特工训练的小女孩身上？
　　但这又不像是陈明初、陈明珠两兄妹在唱双簧，陈明初可能他还看不出来是不是在演戏，但陈明珠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何况，说服陈明珠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陈明初在上海时日也不短，手底下也有不少嫡系，最信任的当然是谭文斌了，要不然，陈明初如何能在76号站得住脚，还能当上一处的处长？
　　“卢苇，把韩老四叫过来。”陈淼把卢苇唤进办公室吩咐一声。
　　“好的，三哥。”卢苇答应一声，立刻跑去总务科叫人了。
　　“三哥，您找我？”韩老四一听说是陈淼召见，立马放下了手头上的工作，直接就赶了过来。
　　“老四，陈明珠在你那儿工作怎么样？”陈淼问道。
　　“三哥，是不是出啥事儿了……”
　　“我没问你这个，如实回答。”陈淼脸一拉，直接问道。
　　“报告三哥，挺好的，明珠小姐有文化，工作认真，从不迟到，也不早退，堪称我们总务科的楷模，不，应该是督察处的楷模！”韩老四昂首挺胸道。
　　“嘿，她才来几天，就把你们这些老人都比下去了，那我是该表扬她，还是表扬你这个总务科长领导有方？”陈淼不怒反笑了。
　　“三哥，是您让我如实回答的。”
　　“行了，我把陈明珠安排进你们科，你不知道我的用意？”陈淼一甩手，收起脸色，质问一声。
　　“知道，您是不想让她参与外勤工作，放在总务科做一些杂活儿，顺便让我帮您看着她。”
　　“既然知道，这些天难道就没有什么可以汇报的？”
　　“报告三哥，陈明珠小姐，每天就是三点一线，实在没什么可汇报的。”韩老四苦着脸说道。
　　“什么三点一线，她就没出去过，我可是知道，咱么处发放的年货都是她经手采购的？”陈淼质问道。
　　“出去倒是出去过，可那都是在陈专员的陪同下，去年货批发市场实地考察了解情况，年货采购以及发放完成后，她就没再出去过。”韩老四解释道。
　　“你确定？”
　　“确定，我又留意明珠小姐上班的签到记录，都是准点到班人，然后准点下班，而76号对所有人出入都是有记录的，这几天，没有发现明珠小姐外出的记录。”
　　“陈明初呢？”
　　“有。”
　　“查一下，陈明初的进出76号记录，记住，要保密，不能让人知道。”陈淼吩咐一声。
　　“三哥，您这是要查陈专员？”
　　“不要问那么多，照我说的去做就是了。”陈淼道，“到该让你知道的时候，自然会让你知道。”
　　“是。”
　　……
　　开纳路，贫民区，一间民房内。
　　这原先是陈明初的一间安全屋，作为一个特工，有几个安全屋很正常，何况是陈明初这样的经验丰富，有非常怕死的人，就更加寻常了。
　　快要天黑了，一个穿着灰布棉袍，低着头，提着一个包袱的男子从巷子口走了过来，来到门口。
　　首先是四下里观察了一下，这才伸手扣动那门上已经锈蚀的门环。
　　过了少许时间，才听到里面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然后，那扇斑驳的掉漆的门从里面打开一道缝隙。
　　“是我，开门让我进去。”
　　里面的人听到这个声音，似乎有些犹豫，但还是拉来了门，放他进来了。
　　“你这个时候来，回去就不怕被人怀疑吗？”一个身穿补丁棉袍，头戴一顶黑毡帽的男子探头出来，观察了一下巷子的动静，这才转身过去，把门关上，对灰棉袍的男子问了一声。
　　“国兴兄弟，马上就要过年了，给你送点儿年货。”摘下帽子，露出一张熟悉的脸，不是别人，正是那陈明初。
　　“谢了。”刘国兴揭过包袱，亦步亦趋跟在陈明初后面走进了屋内。
　　“你在这儿住的怎么样？”
　　“还行，就是进出不太方便。”刘国兴请陈明初坐了下来，取来热水壶给他倒了一杯热水，“我这没茶叶，只能请你喝点儿热水。”
　　“有热水喝就不错了。”陈明初呵呵一笑。
　　“我知道，你一直想把我送走，遮掩明珠小姐就可以跟军统脱钩了，也就安全了。”刘国兴道。
　　“是，陈三水不会放过你的，别看他没有把你的兄弟怎么样，可他是一个善于做长线的人，你若继续留在上海，迟早会落到他的手中。”陈明初道。
　　“为什么不是你跟我联手杀了他呢？”
　　“就凭你和我现在的力量，根本杀不了他，弄不好，我们都会折进去。”陈明初道，“越是跟他在一起时间长了，越是觉得他这种人的可怕，林世群跟他比，那都是小巫见大巫了。”
　　“他能够跟姓林的比？”
　　“姓林的野心太大，交横跋扈，只怕是难有好下场。”陈明初缓缓说道。
　　“你把宝压在他的身上？”
　　“是，凭我跟他的关系，只要他日后上位，必然会有我一席之地。”陈明初很直白地说道。
　　“陈明初，你真是会算计，你既不杀我，也不把我交出去，其实是想两头下注吧？”刘国兴冷笑一声。
　　“没错，现在局势扑朔迷离，谁也不知道未来究竟如何，所以，我得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你说呢，国兴兄弟？”陈明初无须讳言的点头道。
　　“你连亲妹妹都可以出卖，并且当做筹码，这是令人不齿。”
　　“我也是没办法，如果她继续跟你搅在一起，不管她会有生命危险，而且还会连累到我。”陈明初道，“我安排她进督察处，也是为了给她一层安全保障。”
　　“你觉得陈三水会相信你吗？”
　　“他当然不会，但我连亲妹妹都交到他的手里了，又有什么理由不相信我呢？”陈明初道。
　　“如果陈三水真的像你说的这么厉害，你觉得他会看不穿这一切吗？”
　　“我差一点儿就帮他抓到了你，你说，他会怀疑我把你藏起来吗？”陈明初呵呵一笑，自信满满道。
　　“是呀，换做我也不会相信你会这么做，不过，你就不怕我被抓，然后把你供出来吗？”
　　“你会说吗？”
　　“也许会，也许不会。”
　　“那还是等到你被抓再说吧，至少你现在在我这里是安全的。”陈明初道，“你在这里躲了差不多半个月了，有人找到你了吗？”
　　“没有。”刘国兴点了点头，这一点他必须承认，有了陈明初的保护，他才得以在上海藏匿下来。
　　“这几天最好别出门，虽然大家都忙着过年，可有人还盯着不松呢。”陈明初起身道，“我该走了。”
　　“帮我一个忙。”刘国兴随后也跟着站起来道。
　　“说？”
　　“我想见一下陆慧。”
　　“这个时候，我想你们并不是适合相见，等你离开上海，我会想办法安排陆小姐去跟你汇合，如何？”陈明初眉头微微一蹙道。
　　“这都办不到，可见你在76号的地位岌岌可危？”
　　“你不要拿话激我，陆慧现在被督察处严密监视，她只要稍有异动，就会引起陈三水的警觉，你如果不想被他抓住的话，劝你还是暂时把儿女情长放一放吧。”陈明初冷静的提醒道。
　　“如果我非要见陆慧呢？”
　　“你想干什么？”陈明初转身过来，目光愤怒的看着刘国兴问道。
　　“我的任务还没有完成，我就不会离开。”刘国兴没有避开，眼神坚定的与陈明初对视着说道。
　　“刘国兴，你怎么就这么轴呢？”
　　“想要我走，也可以，只要戴老板一道电令，我自然可以走。”刘国兴忽然话锋一转，说道。
　　“你这不是为难我吗？”陈明初恼道，“我上哪儿去给你联系戴老板，还让戴老板给你下令？”
　　“那就是你的事情了，否则，我是不会轻易离开上海的。”
　　“刘国兴，你怎么就油盐不进？我跟你好好说，你听不明白吗，你在留在上海，会随时没命的。”陈明初也是恼火了，自己好说歹说，就是想把刘国兴这个“祸患”给送走。
　　“命是我的，你放心，就算我被抓，也不会把你供出来的。”
　　“你真是个榆木疙瘩，你继续留在上海，就能完成你的任务吗？”陈明初有些急了，刘国兴这样不听劝，那是要拉着大家一起陪葬。
　　可是，他又不想杀了刘国兴，以他现在在76号的境况，他也想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免得到时候无路可走。
　　“我是个军人，没有命令，我是不会走的。”刘国兴道。
　　“好，你不走是吧，那就别怪我陈明初不念旧情了。”陈明初恼怒道，“我现在就把你交给陈三水，看他会怎么处置你？”
　　“请便，就算你把我交给陈三水，我还是会遵守我对你的承诺，不会将你供出来的。”刘国兴平静的道。
　　“刘国兴，你真是个疯子，无可救药！”陈明初被气的不轻，但最终又忍住了，骂着离开了。
　　刘国兴在上海的任务是“刺汪”，可是“刺汪”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何况他现在手底下连一个兵都没有。
　　别说“刺汪”了，就连汪氏的行踪都不知道，怎么去刺？
　　其实，他并不完全是为了“刺汪”留下来，而是为了他被抓的手下，从在法租界被捕的平、谭二人，再到在尤三和朱山缘，自己最得力的四名手下和兄弟，都落到了日本人和76号的手中。
　　他若是一走了之，不顾他们的死活，那这辈子他都心中不安的。
　　他想救人，可陈明初明显靠不住，他不把自己出卖给76号就算不错了，陈明珠经验太浅，根本无法配合他的行动，而且只要稍有异动，就会被对方察觉。
　　陈明初有一点说的没错，陈三水的触觉太敏锐了，他们两个加起来，都未必是他的对手。
　　待在这安全屋不出去，那是不可能的，陈明初还能捆住他的手脚不成，不过，到目前为止，他的伪装还算成功，自己的行迹都还没有暴露。
　　还有，他跟军统方面的联络中断了。
　　首先得恢复联系。
　　本来他还想通过陆慧作为中间人与军统上海区机关取得联系，可现在陆慧被监视了，他只能自己亲自出面了。
　　单凭他一个人的力量，是救不出被抓的手下的，得需要重庆方面给他增派人手，或者是上海区的协助才行。
　　……
　　腊月二十六。
　　“陈三水，来一下我办公室。”中午下班，陈淼刚要准备离开，桌上的电话铃响了，林世群的声音传来。
　　陈淼当然不敢有任何拖延，赶紧一路小跑去了高洋楼，敲开林世群办公室的门。
　　“主任，您找我？”
　　“照片上这个人叫蓝玉海，制版雕刻专家，过去曾经供职于商务印书馆，这个人曾经参与过法币的母版制作，你的任务，就是把他带回来。”林世群递给他一张照片和一份资料说道。
　　“带回来？”
　　“对，带回来，就放在你那个‘霖’记优待室，他可不是重庆分子，你要好好招待，不可怠慢了。”林世群叮嘱一声。
　　“主任，这个人对我们似乎没什么用呀？”陈淼惊讶的问道。
　　“会有用的。”林世群神秘的一笑。
　　“是，主任，保证完成任务。”


第410章：阴谋
　　“蓝玉海？”
　　“老范，你听说这个人？”一看老范这皱眉的表情，陈淼感觉有戏，组织上让老范做自己的上线，那也是经过慎重选择可考虑的。
　　老范在上海多年，虽然只是一个不起眼的中学国文老师，可他脑子里装满了上海滩租界各色人等的资料。
　　这就等于一个移动的名人资料库，需要查找谁，直接问他就是了，如果连他都不知道的，那这个人铁定不出名，或者之前没来过上海。
　　当然，这些年，陈淼也帮着丰富他脑海里的资料库，使得这个资料库存储的资料越来越多，有时候，查询的是，需要缓一缓，调取一下。
　　但只要有反应，那就说明资料库中肯定有这个人，或者与这个人相关的资料，一问一个准，从来没有出过差错。
　　“我这儿有照片，你可以看一下。”陈淼说着，掏出一张照片递了过去。
　　“这个……”老范瞧了一眼照片，似乎立刻勾出了脑海中的某一丝回忆，“对，我想起来了，蓝玉海，他有个绰号：鬼手。”
　　“鬼手？”陈淼一愣，这怎么听着像是一个江湖“杀手”之类人的匪号。
　　“这是说他手上的技艺高超，有鬼斧神工之莫测，此人还真是大有来头，不过，一般人并不知道。”老范解释道。
　　若是一般金石雕刻大家，那老范未必会认识，但如果想蓝玉海这一类的专业技术人才，那他了解的要比一般多多了。
　　要知道，任何一个组织，人才都是最重要的，党组织一向是重视人才，尊重科学，对于在各个领域有着特殊才能的人，那是尤为的关注，有时候，还不计得失和牺牲的保护。
　　因为，这些人都是国家和民族的未来。
　　“三水，你知道钞票是怎么来的？”
　　“老范，你真当我是那种没见过世面的傻小子吗，钞票当然是印出来的。”陈淼白了老范一眼。
　　“不是，我是想问你的是，你知道印刷一张钞票需要多少道工序吗？”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术业有专攻，假如问他如何对散乱无序的报纸上的消息进行情报分析，他当然说的是头头是道，可这印刷钞票，那是一个相当专业的领域，而且很陌生。
　　“我告诉你，一张钞票的诞生，那可是相当不容易，从设计到母版制作，纸张的选择，油墨的配方，还有防伪技术到最后一步印刷至少需要两年甚至更长的时间，这其中最关键的就是母版雕刻，现在世界上印刷钞票大多数采用钢板凹印技术……”老范开始向陈淼解释如何印刷一张钞票，拿了国民政府的法币举例说明。
　　“这么说来，这蓝玉海就是设计和雕刻钞票母版的人？”
　　“没错，1935年国民政府发现的那一版法币，就有他参与以及设计以及母版的雕刻，抗战爆发后，他中央印刷厂南迁，他也跟着一起去了，后来听说去了美国，想不到他居然回来了。”老范回忆了一下。
　　“既然这个蓝玉海如此重要，他要回国，怎么会让他从来上海，这不是羊入虎口吗？”陈淼有些不解。
　　“这我就不清楚了，反正蓝玉海在商务印书馆工作多年，外界很少有人知道他参与了法币的设计和母版雕刻，所以，不排除重庆方面没有留意到这方面的情况。”
　　“林世群叫我去把人抓回来软禁，你说我该怎么办？”陈淼道，“我现在和情况，只要稍微做错一步，就可能被怀疑。”
　　“这倒是个难题呀。”
　　“蓝玉海什么时候抵达上海？”
　　“林世群给的情报上说，他是乘坐的是胡佛总统号轮船，大约三天之后抵达上海。”陈淼说道。
　　“这艘轮船会在中途停靠吗？”
　　“停靠日本长崎，然后直接到上海。”陈淼道。
　　“这就麻烦了，若是停靠第三国家的港口，你还好把消息上报给重庆高层，让他们想办法中途把人给劫下，现在可好，轮船中途停靠的是日本的长崎，那是日本人的地盘儿，我们就算把人截下来，也难安全的接走。”老范摇头。
　　“是呀，我也想过这个，这不是没办法嘛，林世群如此重视这个人，那说明这个人对他很重要，这要是落到他的手里，势必会产生极为不利的影响。”陈淼也是想不到办法，才来找老范商议的。
　　“那能不能想办法找人提前把人接走？”
　　“不行，这个消息应该是非常隐秘的，一旦有人提前接走蓝玉海，那林世群必然会怀疑我，当然，也许不会，蓝玉海的家眷都去了重庆，他来上海干什么？”这个动机也是令人费解的。
　　“如果他是秘密来沪，那林世群是如何得到消息的？”老范道，“那必然有消息泄密的来源……”
　　“如果能搞清楚蓝玉海来沪的动机，或者说，他来沪是干什么的，那就好了。”陈淼道，“老范，咱们的海外关系能查到吗？”
　　“这个我可不敢保证，倒是可以试一试，不过等查到了具体动机，只怕是已经来不及了。”老范道。
　　“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吧，实在不行，人在手的手中，至少能保证安全。”陈淼说道，“要是落到其他人或者日本人手中，那吃的苦头可就难说了。”
　　“难为你了……”
　　……
　　“蓝玉海？”影佐祯昭听着池内樱子的禀告，他对这个人名是相当的陌生，可以说根本就没有听说过。
　　“将军没有听说过这个人，一点儿都不奇怪，但是将军一定听说过另一个人。”池内樱子微微一躬身。
　　“哦，是何人？”
　　“海趣。”
　　“海趣，我想想，似乎有点儿印象，是美国的那个凹版雕刻大师吗？”影佐祯昭仔细回忆了一下，问道。
　　“对，就是他，这个蓝玉海就是海趣大师的学生，最后一个。”池内樱子解释道，“海趣大师去世的时候，蓝玉海还没有出师而，所以，知道的人不多，但此人很快就在制版雕刻界有了一席之地，后来此人又去美国进修八年，参与设计法币母版的雕刻，他在雕版印刷界有一个外号，称之为‘鬼手’。”
　　“原来是这样的人物。”影佐祯昭知道海趣，但并不知道蓝玉海，更加不清楚蓝玉海的价值，池内樱子这么一说，他立刻就明白了。
　　“将军，我给陈三水设了一个局，他是不是重庆方面的卧底，一试便知。”
　　“可使用这蓝玉海？”
　　“没错，就是这个蓝玉海。”池内樱子微微一笑，“蓝玉海可是‘交子’计划中的关键人物，所以，只要稍微透露一些给他，如果他不是卧底，那最好不过，‘交子’计划也需要让你配合，到时候就让他加入进来，如果他是卧底，那就趁早铲除，免除后患。”
　　“樱子少佐，你的计划是什么？”
　　“影佐将军，我的计划是这样的……”池内樱子向前三步，走近了到了影佐祯昭面前小声的解释道。
　　“吆西，樱子，你这个计划非常完美，我很欣赏，就照你说的去做吧。”影佐祯昭听了之后，抚掌赞叹一声。
　　“哈伊，多谢将军阁下。”池内樱子立正道。
　　……
　　“小七，给Queen发电报，蓝玉海，男，五十岁，原商务印书馆雕版专家，请她查一下，这个人在上海还有什么社会关系，详细，切切！”晚上，联络时间，陈淼给小七下令。
　　“好的。”
　　……
　　滴滴……
　　“小林长官，这一次联络时间比较长，超过他们之前的回电的时间，大概有五分钟。”报务兵禀告道。
　　“派出便携式测向仪了吗？”
　　“派了。”
　　“哟西，这一次我们的可以将范围早一次缩小了。”小林少尉惊喜的一握拳头，如果这是在闸北或者其他日军控制区，就没有这么麻烦，需要一点一点儿的缩小范围了，只需一个分区停电，进展就会快很多。
　　那像是现在这样，一点一点的磨时间，每晚等着对手开机的时间，然后有限的几分钟可以利用一下，这种日子实在太过难熬了。
　　要是可以大规模的入户搜查就可以了，但那样需要76号配合，就失去了，秘密的意义了。
　　哎，小林少尉觉得很无奈，要是他们的测向仪能够更灵敏和精确一些就好了，那会省去多少工夫。
　　……
　　“蓝玉海，什么人？”重庆罗家湾十九号，戴雨农也被一封电报给搞糊涂了，怎么突然冒出一个人来？
　　陈淼这小子搞什么？
　　虽然‘Queen’有独立自主的权力，但碰到疑难问题，她还是会报告戴雨农的。
　　“老板，这个人我好像听过，但一时间想不起来了。”毛齐五道。
　　“查，不，悄悄的查，不能惊动任何人。”戴雨农吩咐道。
　　“是，老板。”毛齐五道，“那我们如何回电呢？”
　　“回电，就说，这小子也是在故意试探你呢，让她小心应付着，该怎么做还怎么做。”戴雨农道。
　　“老板，这么回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这小子跟我扳手腕呢，前几次，Queen出手试探，他心里不痛快，自然也想着给Queen出出难题。”戴雨农呵呵一笑道。
　　“是。”毛齐五答应一声，有这么一层师生关系，戴雨农怎么说都可以。
　　……
　　不过这一次戴雨农猜错了，陈淼还真没有闲情逸致给Queen出难题，也没想过跟戴雨农扳手腕。
　　他是确实想知道蓝玉海从美国回上海的动机，蓝的家人并不在上海，他没有回来的动机呀。
　　这很奇怪。
　　又一天时间过去了。
　　距离农历新年又近了一步，梁雪琴去了一趟南市，回来情绪有些低落，陈淼能想象的出，那些老邻居们看到她是怎样的态度。
　　还有她过去的一些朋友，甚至为了不愿意跟她见面，而故意的躲了起来。
　　虽然有这个心理准备，可梁雪琴的心里还是很难受，这些人连自己都不理解，那就更别说理解陈淼了。
　　难怪那些书中，把这份在黑暗中的工作描述的是那样的残酷和毫无人性，她现在是越来越理解陈淼内心的那种痛苦和压力了。
　　为了一个伟大而正义的目标，不惜把自己变成一个人人憎恶的人。
　　这不光需要勇气，还要有无所畏惧的毅力，普通人是根本胜任不了这个工作的。
　　“三哥，我想让五哥教我易容术？”收拾完，梁雪琴窝在陈淼的肩窝里，轻声的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这个可不是一朝一夕能学会的，得有天赋。”陈淼道。
　　“化妆我还懂一些，触类旁通，我应该能学会的。”梁雪琴道，“你来当我的模特好吗？”
　　“好，你想学，你就学吧，多一份技能傍身，也不是坏事儿。”只要梁雪琴自己想学的，陈淼都是支持的，有些东西学了未必有就能用上，但不学的话，那想用都用不上。
　　梁雪琴多一份技能，她自保能力就增加一分，这显然是好事儿。
　　“早点睡吧。”
　　“嗯。”
　　……
　　“有事？”第二天是腊月二十七了，陈淼准时到76号点卯，韩老四几乎是踩着他的脚后跟进来的。
　　“嗯，陈专员前天下午去过开纳路的贫民窟。”韩老四道。
　　“他在那儿有一个安全屋，他去那儿很正常，有问题吗？”陈淼知道，当初他为了救宋云萍，就是在开纳路贫民窟里陈明初的一处安全屋找到的。
　　“按理说，这没啥问题，可陈专员腿伤未愈，又是在军统的制裁名单上，可他却是独自一个人外出的，没有让警卫跟着。”韩老四道。
　　“他去哪儿了，你知道吗？”
　　“不知道，贫民窟那么大，而且里面如同迷宫似的，不熟悉的人进去直接就迷路了。”韩老四。
　　“你派人跟踪他了？”
　　“不敢，陈专员是行家里手，跟踪，那很容易被他发现，是麻六的手下看到的，就把这个消息报告给了我。”韩老四道。
　　“麻六的消息？”
　　“是的，麻六，您不是吩咐过他，凡是多留个心眼儿，他知道陈专员跟您一直面和心不和，所以，手下人看到陈专员一个人，还化了妆去了贫民窟，就觉得有些可疑，就把消息报上来了。”韩老四解释道。
　　“行，我知道，告诉麻六，如果再见到陈明初一个人去贫民窟，第一时间汇报。”陈淼吩咐道。
　　“是，三哥。”
　　这个陈明初，伤还没好利索，就敢一个人到处瞎跑，就不怕被军统上海区的锄奸队打黑枪吗？
　　以往这样大意死的人还少吗？


第411章：往来电文
　　“三哥，五哥他们调查了一下，发现救护车的那家小诊所是一个姓童的人开的，他过去确实是兽医，也给人看病，好像是看死了一个人，跑到上海来的，想重操旧业的，可他医术不过关，差点儿混不下去饿死了，这才弄了这么一家小黑诊所。”
　　“那他的给人打胎的技术是从哪儿学的？”
　　“不知道……”
　　“他院子里的那辆救护车这两日有动作吗？”
　　“这两天就没挪过窝，但可以肯定的是，车上有人，五哥派了一个监视小组，就盯着那个院子呢，看到里面人影晃动，还有车顶的天线在转动，然后，今天还看到有人背着这么一个大盒子，从那个里面出来……”
　　“这是便携式测向设备，看来，他们这一次是有备而来，不达目的不罢休了。”陈淼点了点头，“小诊所有电话吗？”
　　“有一部电话。”
　　“查一下，这部电话最近都打到什么地方去了。”陈淼吩咐道。
　　“现在电报局都在日本人的监控之下，若是这车上真是日本人的无线电侦察分队，那只要我们一查电话，对方就马上警觉了。”小七道。
　　之前陈淼一直犹豫，要不要动这支日本人的无线电侦察分队，因为一旦动了，就等于日本人指明了方向，他们就要找到目标了。
　　否则是不会被动手的。
　　一旦动手，家里的电台就只能静默了，三个月，甚至半年都不能发报，只能接受消息了，这样会很不方便。
　　当然，弄一个移动的电台，需要有人手配合才行，陈淼倒是不缺人，但却的是可靠的人。
　　一个隐蔽于敌人内部的小组，应该是人数越少，越精干才好，人数一多，暴露的危险就成十倍，百倍的增加。
　　但是必要的人手还是需要的，单打独斗太孤独了。
　　“咱们电话局的老关系还在不在？”陈淼问道。
　　“还在，让他查一下，事后给他一笔封口费。”陈淼吩咐道，“只要把打出的频率超过三次以上的号码给我记录下来就行了，其他的不用去管。”
　　“好的，我明白了。”
　　小七点了点头，只是让他查号码，至于号码属于谁，就不用去查了，有关日本间谍机构的电话号码，陈淼自己手中有一套，只要在上面，对应一下就知道了。
　　如果是陌生的号码，那再查也容易。
　　……
　　“卢苇，打个电话把杨宸给我叫过来。”第二天上班，陈淼吩咐卢苇一声。
　　“好的，三哥。”
　　半个小时后。
　　杨宸敲门进陈淼办公室。
　　“给我安排两辆车，样子和车牌号码要一模一样的。”陈淼吩咐道。
　　“处座，这是要做什么？”
　　“明天要去接码头一个人，但是为了防止出现意外，提前做一点儿准备。”陈淼直接解释道。
　　“是。”
　　“这事儿暂时不要跟任何人讲，就你我知道就行。”陈淼又嘱咐了一句。
　　“明白。”
　　……
　　快过年了，76号内也消停了不少，小年夜尾牙宴后，丁默涵就不来高洋楼上班了，年后他就正式辞职了，没必要再去办公室遭人白眼儿。
　　因为丁默涵还没走，林世群还没进行大规模的人事调整，但是一些风声已经传了出来了。
　　因为林世群已经陆续的找了许多人谈话了。
　　很多人谈话之后，都变的兴奋起来。
　　林世群上台后，必然对76号的机构有大动作，而日本方面，显然是乐见其成的，从而也证实了一点，林世群秘密去日本是真的得到日军高层的支持。
　　所以，日本人对林世群在76号内的大动作，没有任何反应，没有反应，就是默认和支持。
　　林世群背后有日本后台，这一点就连周福海都有些嫉妒，当然，林世群一个干脏活儿的，注定了走不了多远，他也犯不着羡慕。
　　陈淼跟池内樱子还有联络小组的另外一位副组长，宪兵队的中村少佐碰了一下头，开了一个简短的会议，明确了三个人的分工。
　　中村少佐隶属南京中国派遣军司令部情报部，主要负责军方的沟通，陈淼是76号的，代表汪氏新政府，负责租界方面的工作，而池内樱子负责虹口日占区以及梅机关以及其他上海地区的日本情报和反间谍机构的消息沟通与合作。
　　中村并不常在上海，所以，这个联络小组，其实就是池内樱子和陈淼两个人。
　　联络小组办公室设在百老汇大厦，也就是上海日本宪兵特高课的本部，但那只是挂一个牌子，陈淼和中村基本不会去那儿办公的。
　　成立以后，主要目的就是消息沟通以及情报共享，但是怎么做，还没有一个具体的章程来。
　　陈淼倒是希望这就是一个毫无作用的部门，但看池内樱子的样子，似乎还对这个联络小组非常重视。
　　反正，一正两副，三位组长当中，他的地位是最低的，就算是少数服从多数，他也没什么份量。
　　且听且看着呗。
　　“三水君，请留步。”
　　“啊？”陈淼以为碰头会结束了，就没他什么事儿，赶紧收拾一下，准备回家，从虹口开车回沪西，少说得有四五十分钟。
　　到家的话都已经天黑了。
　　“樱子小姐，还有事儿吗？”池内樱子叫他，他不敢不停下来，只能很礼貌的转过身来，微微一欠身问道。
　　“我有事找你，耽误你十分钟时间。”池内樱子抿嘴一笑道，“放心，不会耽误你回家陪太太吃饭的。”
　　陈淼讪讪一笑，自己每晚下班既不出去喝酒跳舞，又不去那些个娱乐场所，就回家陪老婆吃饭的事儿，都传到池内樱子耳朵里了。
　　“三水君，请随我来。”
　　陈淼跟随池内樱子一道进入了一间电梯，随着电梯启动，下沉，看着上面红灯闪烁的数字看，应该是到了地下一层。
　　滴滴滴……
　　入耳就听到一阵杂乱的声音，做情报的人都知道，电台接收到电波信号发出的提示音，听声音，这里面至少有数十部电台。
　　“三水君，请进，你是这里进来的第一个中国人。”池内樱子跟守在门口卫兵一点头，卫兵一点头，推开门。
　　先前估计错误，这里起码有上百部电台，每一部电台前都有身穿军装的日本兵，也有女兵，不过很少。
　　“樱子小姐，你来了！”一名日军少佐正在跟一名报务员说什么，抬头看到池内樱子，马上结束了谈话，一路走过来，眼神之中带着强烈的爱慕之色。
　　“平田君，我来介绍，这位是76号的三水君。”池内樱子介绍陈淼一声道。
　　“平田长官。”陈淼微微一躬身。
　　“三水君好。”平田秀一以为陈淼是日本人，显得有些热情道。
　　“三水君会讲日语？”池内樱子听到陈淼居然用日语跟平田秀一打招呼，有些惊讶的问道。
　　“会一点点，打个招呼什么的，没问题。”陈淼忙解释一声。
　　“噢。”池内樱子呵呵一笑，这就很正常了，听的多了，学两句日语，这不稀奇，只是她掌握的资料里，并没有陈淼会日语的记录，所以，才觉得诧异。
　　“樱子小姐，晚上有空吗，我想请你吃个饭？”平田秀一的眼睛里似乎只有池内樱子，完全把陈淼这个外人排除在外了。
　　“这个，平田君，我们稍有再说？”池内樱子微微一蹙眉，她带陈淼下来，是有要事的。
　　“好，樱子小姐，我随时等候你的召唤。”
　　“平田君，烦劳你替我给三水君讲解一下，我们这里的情况？”池内樱子吩咐一声道。
　　“这……”
　　“三水君是梅机关成立的反间谍联络小组的副组长，他有这个权限知道这里的情况的。”池内樱子解释道，虽然同样是少佐军衔，平田秀一是技术兵种，待遇虽然一样，可权力却大大的不如。
　　“哈伊，三水君，请随我起来。”
　　陈淼微微一颔首，跟随平田秀一，一边走，一边听他讲解这个“无线电监听中心”的运转情况。
　　陈淼所见，所闻，还真是相当吃惊，日本人居然监听了这么多的上海的地下电台，而且有些秘密，平田秀一并没有详细的说，但窥斑见豹，日本人在上海的无线电技术侦查的力量真是十分强大了。
　　特高课还主要针对的是租界内活动的重庆以及各抗日团体力量，还有各国的试管的电台以及其他诸多国际情报机构在远东的设置的秘密电台等等。
　　这都足以说明，日本人的野心绝不只是占领中国那么简单，否则，他花费这么多人力物力建立这样监听中心做什么。
　　有监听就有破译。
　　可见，这是一个多么庞大的部门和组织。
　　但是，池内樱子突然让他来参观这里，究竟用意何在，就因为他算是联络小组的副组长吗？
　　不，陈淼心里绝不真么想，池内樱子一定是有用意的。
　　“平田君，把小林少尉追踪的一部秘密电台的资料取过来。”参观后，来到平田秀一的办公室，池内樱子吩咐道。
　　“哈伊。”
　　“三水君，你看一下，有没有熟悉的感觉？”平田秀一取来一份资料，池内樱子直接交到了陈淼手中。
　　陈淼愣了一下，道：“这是贵部的机密，我不好看吧？”
　　“你现在有这个权限了，可以看。”池内樱子微微一笑道。
　　“好吧。”陈淼也很好奇，里面是什么，反正又不是他主动要求的，是池内樱子让他看的。
　　陈淼只是瞄了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Queen跟自己联络的那部电台，频率还有呼号，以及电文内容（数字码，没有破译）。
　　但是他在打开看之前，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内容可能会让他吃惊，不能在池内樱子面前露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否则，以这个女人的毒辣眼光，很可能会捕捉到自己面部表情以及眼神的变化，进而加深对自己的怀疑。


第412章：嫌疑人：华姐
　　池内樱子倒是眼睛瞄向了别处，而那叫平田的家伙却在偷偷的观察陈淼，陈淼用眼睛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丝关注，就在他要准备微抬目光的时候，那一丝关注立马收了回去，很小心的，不着痕迹。
　　“三水君，可有印象？”池内樱子继续发问道。
　　“没有，樱子小姐，你有话不妨直接说，我真是不太明白。”陈淼装傻充愣，反正他现在一切都当自己不知道。
　　“吴文凯，三水君可还记得？”
　　“记得，那不是去年的事儿，怎么了，这个信号跟他有关系？”陈淼惊讶的问道。
　　“我记得跟你见过，吴文凯是Queen跟刺杀纪云清的杀手巫森的交通员和机要员的事情？”
　　“对，樱子小姐确实对我说过。”陈淼点了点头，然后装出一副恍然大悟道，“难道这是那位神秘莫测的……”
　　“三水君猜的没错，这就是那位Queen在吴文凯死后，重新物色的一名交通员，我们已经掌握了他的代号，此人代号为游鱼。”池内樱子解释道。
　　“游鱼？”
　　“对，吴文凯的代号是：刀鱼，这个你还记得吧？”池内樱子问道。
　　陈淼点了点头，这都是吴文凯自己招供的，他的代号：刀鱼，而游鱼这个代号也是Queen取的，目前来说，小七算是这个代号的拥有人。
　　“从这两个代号来看，这个人跟吴文凯在Queen的组织中属于同一个级别的人物，所以，接下来，我们的人物就是抓住这个游鱼，将Queen这个地下破坏组织彻底的破获。”池内樱子道。
　　“樱子小姐，需要我做什么？”陈淼没有质疑，直接就问道。
　　“Queen神通广大，她的触角甚至延伸进入上海的每一处角落，甚至在我们的内部也有她安插的卧底，随时可以给她通风报信，所以，我们所有的事情都不能对外公开，必须秘密的进行。”池内樱子道，“这是成立联络小组的另外一个目的。”
　　“樱子小姐，我们现在手中掌握了多少相关线索？”陈淼略微沉吟了一下，开口问道。
　　“虽然我们掌握的线索不多，但这部电台以及跟她联络的秘密电台，就是我们的突破口。”池内樱子道，“而且，我们已经确定了，与Queen联络的秘密电台：游鱼就藏身在法租界。”
　　“法租界？”陈淼一愣，心中不由的冷笑一声，池内樱子还真是撒谎的高手，这谎话说的是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本来陈淼还在猜测那辆出现在自家附近的“特殊的救护车”是哪儿来的，当看到池内樱子给他的电文资料的时候，他就已经明白，那经过伪装的救护车就是特高课放在沪西的。
　　虽然不是明着冲自己来的，可他知道这就是冲自己来的。
　　池内樱子根本就是在试探自己。
　　“是吗，法租界可是法国人地盘儿，我们的人在里面活动都受到一些限制，如果知道确切的位置，倒是好办，可如果不确定的话，那就难办多了，万一跟法捕房起了冲突，那就……”
　　“这一点三水君不用担心，我们会跟公董局以及法捕房方面协调的。”池内樱子道，“只是，我们不想再打草惊蛇了，上一次是吴文凯，再一次就是我跟你提到过的吴馨……”
　　“吴馨是谁？”陈淼追问一声，池内樱子根本就没有跟他提过什么吴馨，只是提到了“喜鹊”这个代号，这分明就是一个陷阱，如果他反应不对，或者没反应，立马就会露出破绽。
　　这个女人好阴险，故意的不提喜鹊，却把喜鹊的真名说了出来，如果他不吭声的话，那不是等于他默认自己认识吴馨？
　　吴馨招供的“方文”的高层卧底，岂不是对上号了？
　　“哦，吴馨就是我跟你听到过的喜鹊的本名。”池内樱子忙解释一声。
　　陈淼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那现在这个吴馨是什么情况，她能提供给我们多少线索？”
　　“这个，犹豫樱子的疏忽，这个吴馨逃了。”
　　“逃了？”陈淼惊讶一声，当然，为了避免用力过猛，他只是微微的露出惊容，努力的做出一副我很吃惊，但这事儿跟我没啥子关系。
　　“是的，事情是这样的，抓到吴馨，是根据对陶元圣的社会关系进行的梳理，最终发现这个吴馨的可疑，为了不打草惊蛇，我们采取了秘密抓捕的方式，经过一夜的审讯，我们获得了一些关键的线索，因此决定先将吴馨释放，将对方引出来的方法，但是，没想到的是，这个吴馨在已经招供的情况下，居然还伪装潜逃了，令我们措手不及，而吴馨的潜逃，也因此惊了她后面的人，致使陶璇姐弟三人提前离家出走，令行动功亏一篑。”池内樱子解释道。
　　“就是那天下午，樱子小姐突然造访‘霖记’，让我名人去把陶璇带回来？”陈淼问道。
　　“没错，就是那天下午的事情，三水君，其实从巫森的案子，到海鸥照相馆，再到陶璇姐弟，你已经跟这个案子牵扯的很深了。”
　　“这倒是……”陈淼讪讪一笑。
　　“三水君，你笑什么？”
　　“哦，我是觉得，我本来跟这几个案子毫无关系，只是有些阴差阳错，才卷入进来了。”陈淼解释道。
　　池内樱子微微闭上眼睛思索了一下，倒是承认道：“这倒是，巫森的案子跟三水君的牵连是因为部下的关系，然后查到了海鸥照相馆，破获了吴文辉，后来又是三水君的指点，抓到了巫森，三水君跟陶家的关系，也多是上命所为。”
　　“樱子小姐说的没错。”
　　“鉴于三水君在巫森案中的表现，栗原君和我都一致认为，侦破‘Queen’一案，有三水君的参与，必定会事半功倍。”
　　“栗原长官太高抬我了，樱子小姐都未能侦破的案子，我能有什么本事就侦破呢？”陈淼忙道，侦破‘Queen’案，那不是自己给自己作对？
　　“所以，从今天开始，我正式邀请三水君加入我的小组。”池内樱子郑重的道。
　　“我不是已经是联络小组的副组长了吗？”
　　“不，这个小组是为了抓捕‘Queen’而设立的，你可以称它为‘池内’小组。”池内樱子解释道。
　　“我合适吗？”
　　“我和栗原长官都认为你是合适的人选，而且，你在督察处有天然的迷惑性，这一点对我们的调查和隐蔽非常有用。”池内樱子道，“有些工作，你们来做，要比我们要有效的多。”
　　这不是以华制华嘛，还是这一套，自己没本事了，找中国人来做，然后自己躲在幕后，坐享其成。
　　“既然樱子小姐这么看得起我，我若是拒绝的话，那不是太不识抬举了，只不过，我对这个Queen组织一点儿都不了解，樱子小姐有什么吩咐，我照做就是了。”陈淼表态一声，反正我对Queen不了解，你们有啥事儿吩咐就是了，是抓人还是跑腿，你下命令就是了，至于其他的我一概不过问。
　　“我们请三水君加入，那自然是信得过，还要请你提出建议以及参与决策的。”池内樱子忙道，“有关Queen的相关资料，我到时候会给你一份，但还请三水君注意保密，千万不要泄露。”
　　“那还是别给我好了，万一泄露了，这个责任我承担不起，樱子小姐，您有事儿直接吩咐就是了。”陈淼表现的有些抗拒道。
　　“三水君不必担忧，我们是信得过你的。”
　　“好，好吧……”陈淼勉为其难的答应下来。
　　平田秀一取来一份印有红色“绝密”文件袋过来，交到了陈淼手中，陈淼接过来，当着池内樱子的面儿，将里面的资料取了出来。
　　其实内容并不多，一张资料表，一份人物性格和背景分析，还有跟Queen策划的相关案件事情的简单介绍。
　　详细的情况显然不是这一个小小的文件袋能装的下的，这只是一个总结性的文件材料。
　　姓名：无，年龄：三十岁到四十岁之间，性别：疑似女性，目标怀疑人；陈华，绰号：华姐……
　　里面还附有一张照片，照片看上去有些年头了，上面是一个年轻女子，很漂亮，但看上去像是沦落风尘，十年前的装束。
　　陈淼也曾怀疑过Queen就是这位华姐，陈华，戴雨农的情人，军统前身，蓝衣社特务处创立之初，这位出身风尘的奇女子可是帮戴雨农的大忙，如今在军统许多身兼要职和高位的人都跟这位“华”姐有着密切的关系。
　　但是如果是“华姐”的话，没有必要再取一个“Queen”的代号，而且她在军统内地位相当高，就连戴雨农也是敬让她三分。
　　她倒是有这个资格和能力领导这样一个潜伏在上海租界的高级行动组。
　　但是，陈华还在上海吗？
　　没有人知道，这个女人曾经给上海警备司令当过姨太太，后来才跟戴雨农勾搭上的，之后才走上特工这条路，并且是如鱼得水，她给蓝衣社拉拢了大批有用的人才，为戴雨的特务处立下的汗马功劳。
　　这些，作为军统老字辈的陈淼都知道，但他可没听说华姐擅长行动策划，还潜伏在上海租界，无人知其行踪？
　　但是，也不能完全否认，毕竟，他跟陈华并无交集，唯一有点儿关系的是，他俩都姓陈。


第413章：天生穷命
　　这是一件很头疼的事情，关于‘Queen’的案子，陈淼内心是有些矛盾的，参与多了，固然可以得到更多内幕的消息，但是也会愈陷愈深，最后甚至无法收场。
　　这要是过分的拒绝，那必然会让池内樱子更加怀疑自己。
　　这其中的度是很难掌握的，陈淼感觉自己现在宛若走在了钢丝绳上，不但不好走，左右都还是万丈深渊，稍有不慎，就会跌一个粉身碎骨。
　　“三水君，这个‘华姐’可曾听说过？”
　　“自然，她过去在蓝衣社的地位就非同一般，戴雨农不光信任她，还对她十分尊敬，许多事情对她都是言听计从的。”陈淼点了点头，作为军统过去的老人，自然是知晓的，他若是说不知道，才叫人怀疑呢，何况他的履历中还有在洪公祠特训班培训的经历，这可不是一般人拥有的。
　　“三水君可曾见过？”
　　“见过，她还给我们上过课，印象不是很深，不过，她给我们上的是伪装和易容，所以，我也不敢确定那是她的真容。”陈淼点了点头。
　　“那你看照片上的这个女子，跟你见过的有差异吗？”池内樱子问道。
　　“个头差不多，眉毛和眼睛很像，就是下巴略尖了一些，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现在什么样子，我也不好说。”陈淼回答的很模棱两可。
　　“我们怀疑Queen可能是她，但是没有任何证据，而且我们也没有发现这个‘华姐’的任何消息和踪迹。”
　　“樱子小姐，我倒是觉得，这个‘华姐’就未必在上海，我们会不会陷入一个认识误区了？”
　　“你的意思是，我们的怀疑和侦查方向错了？”
　　“我不知道，可能是我的一种直觉吧。”陈淼将手中的文件资料全部递还给了池内樱子。
　　“不管是不是她，三水君能够协助我们把她找出来吗？”
　　“这……”
　　“有困难吗？”
　　“首先我加入军统的时候，只是一个很低的小特务，而‘华姐’已经是特务处的高层了，所以，我跟她除了在洪公祠特训的时候见过一次，其他的也都是听别人口中说的，而且在上海，她接触的都是大人物，我一个底层做冷板凳的，还曾经的罪过戴老板，凭她们的关系，我就算想攀附，人家也未必愿意搭理我，您找我来。”陈淼讪讪一笑，“我觉得樱子小姐有些找错人了。”
　　池内樱子沉吟一声：“那谁对她比较了解？”
　　“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也许过去在上海区工作过的军统高层会对她比较了解，他们因为工作关系，肯定是有过接触的。”
　　“凌之江熟悉吗？”
　　“不知道，他当时在上海警备司令部，应该可能比我知道的更多一些。”陈淼思索了一下道。
　　“其他人，比如陈明初，王天桓还有万盛和？”
　　“不知道，我就跟陈明初较为熟悉一些，我们在一起工作过，桓长官一直活动在华北，后来才调上海来的，万盛和过去一直都是外勤，我们没有任何接触，所以，不清楚。”陈淼道，“不过，有一个人可能会知道的多一些。”
　　“哦，是谁？”
　　“丁默涵，丁主任，哦，现在应该叫他丁部长了。”陈淼道，“他曾经是三处的处长，跟戴雨农是平级，而且他在上海的时间比较长，可能会知道的多一些。”
　　“丁默涵我们已经问过了，他说，只闻其声，未见其人，他对这个‘华姐’所知也不是很多。”池内樱子略微迟疑了一下说道。
　　“那我就帮不了樱子小姐了。”陈淼一摊手。
　　“三水君，我希望以你的专业技能帮我们将这个人找出来，不管她是或者不是。”池内樱子说道。
　　陈淼想了一下道：“樱子小姐，我可以答应你，但是我不能保证我一定能做到，毕竟，在上海这个数百万人口的城市，找一个人那是很困难的事情，如果，这个人还不在上海的话，那我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无用功。”
　　“放心，三水君，我们会给你提供你想要的一切便利，你想怎么找都可以。”池内樱子许诺道。
　　“这样呀……”陈淼道，“好吧，我可以试一试。”
　　“行，那这份资料三水君带回去慢慢研究吧，需要什么，你可以找酒井副官，或者直接来找我，我办公室和寓所的电话，你都知道的。”
　　“好吧。”陈淼重新拿回了资料，他很清楚，池内樱子今天把他找过来，给他看了自己的无线电监听，这是让他明白，她有足够的技术实力，只要是潜伏在上海的任何一部重庆地下的秘密电台，她都能找出来。
　　还有就是告诉他，Queen对外联络通讯已经被她监控了，只是目前还未能破译电文的密码，对内容所知不多。
　　当然，截获的密电通讯越多，破译的难度自然会降低，没有一部密码是永远不能被破译的，只是投入的时间和人力物力的多寡而已。
　　这除了炫耀之外，也是给他一种心理暗示，特高课在上海的情报力量是很强大的，76号看似厉害，其实真正比起来，根本不如特高课。
　　“樱子小姐，如果没什么事儿，我就先告辞了，晚了，一会儿过关卡就麻烦多了。”陈淼也不想多待了，起身道。
　　“好，那这件事就拜托三水君了。”池内樱子微微一弯腰道。
　　“樱子小姐客气了。”陈淼忙躬身回礼。
　　“樱子小姐，请留步！”池内樱子将陈淼送出百老汇大厦，陈淼道了一声，迅速钻进了汽车。
　　……
　　“平田君，你怎么看？”池内樱子回到办公室，平田秀一已经等候一会儿了。
　　“刚才我一直都在观察这个陈三水，他对情绪的控制极为精准，我完全看不到破绽。”平田秀一认真的道。
　　池内樱子点了点头：“嗯，这可能跟他过去多年的在底层历练有关，养成了这种宠辱不惊的处世风格。”
　　“此人如果是伪装的话，那真是一个可怕的高手。”
　　“平田君觉得他是在伪装？”
　　“这个倒不一定，今天的参观和谈话，只有我们知道，他并没有任何准备，在那种情况下，只要稍微露出一丝异样的情绪，那是瞒不过我的眼睛的。”平田秀一自信满满的一声道。
　　“嗯，看来，我们对他的怀疑有些偏颇了。”池内樱子道。
　　“小林队长刚刚打过电话来，说他在沪西那边有了一些突破，对方接收电台的位置范围又缩小了一圈儿。”平田秀一道。
　　“哦，小林君还需要多久能锁定对方接收电台的位置？”
　　“按照现在的进展，大概还需要一个星期左右，但如果对方再一次连续数日静默的话，那时间可能会更长一些。”平田秀一解释道。
　　“嗯，通知小林君，不要着急，找准了，再动手！”池内樱子命令道。
　　“哈伊！”
　　“樱子小姐，我知道一家刚开的海鲜酒楼，晚上不如我们……”
　　“好了，平田君，我现在没兴致陪你吃饭，以后再说吧。”池内樱子直截了当的拒绝了。
　　……
　　“三哥，有麻烦？”小七开着车行驶在马路上，路边灯火通明，这里是虹口区，日本侨民集中居住区，原本就相当繁华，如今虽然旅沪的日本人增多，这里就更加繁华了，战争催生了畸形的经济模式。
　　灯红酒绿，一切都是虚假的繁荣。
　　陈淼揉了一下眉心，何止是麻烦，那是相当的麻烦。
　　不过他潜入76号本来就不是去过安生日子的，今天的局面，他还是有一定心理准备的，想要不做事儿，那干脆表现的平庸一些，但是平庸的话，能接触的自然少，如果仅仅需要在76号内又一个内应的话，那无妨，鹰隼就是这样一个位置。
　　陈淼需要一个独立的，随时又能够在76号内帮他的人，鹰隼的位置不大不小，不上不下，还不会被人特别关注，但又能接触到一定信息。
　　不过陈淼从一开始就没这个机会，因为他被林世群给关注上了，想要用他，如果他表现平庸的话，那很可能被踢下去当炮灰，所以，他只能逆流而上。
　　虽然党的地下工作是有一定原则的，可原则也不是一成不变，不能变通的，不同人的情况不同，硬要套用原则做事，那恐怕也失去了规定“原则”的初衷了。
　　“回去联系一下Queen，我要跟她面谈，这一次换个地方，我不是天主教徒，总去教堂不合适。”陈淼吩咐道。
　　“嗯。”
　　“那现在咱们回家？”通过关卡检查，日本兵挥手放行，他们有宪兵司令部的派司，还有特高课签发的通行证，设卡检查的日本兵也不敢揩油。
　　“去找老范，这事儿我也得跟他先合计合计。”陈淼需要一个人商量一下，这一人计短，二人计长。
　　老范除了小气之外，其他方面还是很不错的，这是一个很理想，也很存粹的人，不像他，有时候杂念太多了。
　　“要不然，打个电话约他出来？”
　　“也行，你知道哪儿的小馆子不错，咱们去喝一杯？”陈淼问道，这点儿，刚好是吃晚饭的时间，不过老百姓家的，应该是早就吃完上床准备睡觉了。
　　老范肯定没睡，这一点他还是了解的，指不定晚饭就是两个冷馒头加一碗稀饭，这人不光对别人扣，对自己也扣，他都怀疑，要是没有他的话，这家伙肚子里估计连一点儿油水儿都没有。
　　没办法，天生穷命。


第414章：决定动手
　　汉冶萍俱乐部边上，一条小巷子进去，汽车肯定是开不进去，只能停靠在路边，陈淼和小七下车后，顺着幽深的巷道，往里面走了进去。
　　每隔二三十米，有一盏昏黄的路灯，至少能照亮人往前走的道路。
　　不过，这还是华灯初上，若是深更半夜，走在这巷道之上，一阵北风吹来，那真是有一种阴森恐怖的感觉。
　　这老范怎么选了这么一个地方，他们过去常见面的“渔火”小酒馆也是一样，都是这种正常人都找不到的小地方。
　　“三哥，前面那家是不是？”
　　“快活林？”酒馆门口竖着一杆招牌，依稀可以辨认出上面三个暗红色的大字，写的颇为的龙飞凤舞。
　　这家酒馆的店主应该是“水浒”看多了，才给自家买卖取了这么一个名字。
　　应该就是这家了，陈淼与小七快步上前，大门虚掩，里面有灯光洒了出来，还听到里面有阵阵人声。
　　推开门，一股热气夹在着酒气扑面而来。
　　“两位，吃点儿啥？”一个小二模样的人依靠着柜台，看见陈淼和小七进来，忙上前招呼一声。
　　“范先生来啦？”
　　“来了，您是陈老板吧，快里面雅间请。”小二热情的上前引路一声。
　　“嗯。”陈淼点了点头，老范总算阔气一回了，居然包了一个雅间，不过，这里的雅间估计也就是一个独立的小房间而已。
　　“陈老板，范先生就在里面，说了，等您来一块儿点菜。”小二说道。
　　陈淼无奈的一摇头，就不该把这家伙往好处想。
　　“来了。”老范见到陈淼，搓了搓手，会心的一笑，“小二，把刚才咱说的那个菜端上来。”
　　“哎，好的。”
　　“他付账。”末了，老范手一指陈淼又道。
　　陈淼能说什么，只能冲人家小二点了点头，道，“天寒地冻的，烫二斤黄酒过来。”
　　“得嘞，您三位稍等，菜和酒马上就给你们送过来。”小二满心欢喜的答应一声，这快过年了，天又冷，吃饭的人明显少了，就这一桌，还有些赚头。
　　“坐，坐，今天真是运气好，晚上还能捞着一顿酒肉吃……”老范自顾自地说道。
　　陈淼被老范给气乐了，他现在是麻烦缠身，他倒好，居然为了一顿酒肉就如此的开心，简直就是没心没肺。
　　“这顿饭，我要是不请你吃，你晚上吃啥？”
　　“馒头就咸菜，再来一碗白开水，齐了。”老范嘿嘿一笑，“咱不能跟你比，有口饭吃饱就行。”
　　“你就不能对自己好点儿？”
　　“能呀，等赶走了日本鬼子，我请你吃大餐。”老范嘿嘿一笑。
　　“好吧，我找你，可不是专程来请你吃饭的。”陈淼道，“我是有事儿来找你商量，不然，也不会让小七给你打这个电话了。”
　　“知道，你找我，肯定是有事儿，而且不会是小事儿。”老范点了点头，他也习惯了，自从陈淼进了76号，他的日子也比以前紧张刺激多了。
　　“我现在基本上可以肯定，池内樱子已经在怀疑我了。”陈淼道，“她今天特意把我叫了过去，参观了特高课的无线电侦察大队的监听中心，还给我看了他们截获的有关Queen的通讯联络电文。”
　　“她是怀疑你跟Queen有联系吗？”
　　“这个到没有，不过，今天在特高课所见倒是跟我最近在家附近发现日本人的无线电测向车相互验证了，池内樱子距离我已经非常接近了。”陈淼道。
　　“你打算怎么办？”
　　“我是可以不动声色端掉这个无线电电台测向小分队，但是，这样也就等于给她指明了方向。”陈淼道。
　　“三水，你这么想，日本人的电台测向小分队暴露了，被端掉了，只要你把电台静默了，那就算池内樱子也拿你没办法？”老范分析道。
　　“是，池内樱子没有对我说实话，她跟我说的是，在法租界的贝当区发现的与Queen的联络的地下电台，所以，我若是对这支在沪西的电台测向小分队下手的话，她是怀疑不到我的头上了。”陈淼道。
　　陈淼早就想对特高课这支秘密的无线电测向小分队下手了，可一直都没有合适的时机，但是，令他想不到的是，池内樱子居然把这个机会送到他的手中。
　　她自以为陈淼没有发现这支秘密的无线电测向小分队，还给了陈淼误导的信息，说发现秘密电台的位置在法租界，所以一旦这支秘密无线电测向小分队覆灭的话，也怀疑不到陈淼的头上。
　　“一旦动手，一个活口都不能留。”
　　“当然，还有他们手中的设备，这可都是好东西。”陈淼点了点头。
　　“他没有多少人？”
　　“人数吗，根据现在的侦查，大概七八个左右，有三个白天背着便携式测向仪器在外面活动，剩下的都在一辆改装过的救护车上，晚上，救护车会停在一家诊所后面的院子里。”陈淼道。
　　“这么做人，就算你们俩还有我，恐怕……”
　　“不用你我出手，我联系Queen，让她出手就是了。”陈淼已经想好了，也试探一下Queen，她手底下到底有多大的能量。
　　“那日本人手中的电台和测向设备呢？”老范急了。
　　“我知道这些都是好东西，但我们就算弄到了，咱们会摆弄吗？”陈淼问道。
　　“你我不会，可有人会呀？”
　　“老范，这批东西我有用，暂时不能够给你。”陈淼道，“你放心，以后有的是机会。”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日本人既然已经知道76号高层中藏有重庆的一个卧底，那他们必然要揪出这个人，揪不出这个人，他们是不会安心的，所以，得帮他们揪出一个‘卧底’来。”陈淼很认真严肃地说道。
　　“你想找一个替死鬼？”
　　“对，而且我已经有人选了。”陈淼说道。
　　“谁？”
　　“陈明初。”
　　“他，他不是铁杆儿汉奸吗？”老范吃惊的问道。
　　“正因为如此，越是不像汉奸的，才有可能是汉奸，陈明初虽然为76号卖命，可他暗地里还勾连着重庆方面的，谁又敢说，他现在在哪头儿下的注更多一些呢？”陈淼道，“而且，这个家伙有些自负，他是最合适的人选。”
　　“你怎么让他被池内樱子怀疑呢？”老范道，“还有，你‘方文’的化名他是不是知道，万一知道了，你就暴露了。”
　　“这也是我必须要选他来给我当替死鬼的原因，只要他一死，那么我就彻底安全了。”陈淼道。
　　“你有计划了？”
　　“有，但不成熟，本来需要一个人配合，但是现在我找不到这个人，所以，计划有些进行不下去。”陈淼说道。
　　“谁？”
　　“刘国兴。”在老范面前，陈淼无须隐瞒。
　　“他怎么成了你计划中的关键人物？”老范皱眉不解的问道。
　　“这个刘国兴……”陈淼刚要开口解释，就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连忙收住了声音，应该是小二上菜来了。
　　“三位客官怠慢了，菜马上就齐了。”小二捧着一个托盘进来，将菜肴一一的摆上桌子道。
　　“我们的酒呢？”
　　“就来。”上完菜，小二微笑的招呼道，“三位先用着，酒马上就给你们送进来。”
　　“快点儿，我们又冷又饿……”老范催促一声。
　　“刘国兴曾经跟陈明初、王天桓等人阴谋刺杀我，陈明初还是他挑选的执行人……”陈淼解释道。
　　“什么？”
　　“这事儿，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但是陈明初一直都在敷衍刘国兴，甚至还想把刘国兴出卖给76号，而他又不想直接面对刘国兴，把我拉下了水，想让我出面抓捕刘国兴，这样军统方面就会把仇都算到我的身上……”陈淼道。
　　“这家伙好阴险！”
　　“当然了，他太会算计了，觉得可以利用任何人，包括王天桓，丁默涵还有林世群在内，都可以被他利用，只是他聪明有些过头了，现在在76号也是声名狼藉。”陈淼呵呵冷笑道。
　　“所以，你打算利用刘国兴来坐实了他是重庆方面卧底的身份？”老范道，“可是，喜鹊已经招供出高层卧底的化名是方文，这你又如何让池内樱子相信呢？”
　　“问题的关键就是如何把陈明初跟喜鹊联系在一起，只要她们之间产生关联，这个局就算成了。”陈淼说道。
　　“她们俩八竿子打不着吧，怎么才能有关系？”老范摇了摇头。
　　“本来我是想让喜鹊拿陈明初办的特别通行证离开上海，这样，她们俩就有关系了，而喜鹊只要离开上海去了咱们的根据地，那陈明初想解释清楚根本没可能。”陈淼道，“但是后来我考虑一下，不行，虽然说池内樱子不知道这张通行证的前应后果，但想要查的话并不难，而且袁杰死后，通行证最有可能落到谁的手中，一阵风，而陈明初是提前跟我通报过，他给袁杰办了一张特别通行证，这件事不光他知道，谭文斌也是知情的，这就会直接把我牵扯进来，所以，这个办法不行。”
　　“那怎么办？”
　　“刘国兴虽然跟吴馨没有任何关系，但我可以让她们有关系，而刘国兴跟陈明初又有关系，这样吴馨跟陈明初就有关系了，虽然是间接的关系，可谁又能证明他们之间没有直接的关系？”陈淼道。
　　“这关系太弱了，只怕是难以取信，最多让池内樱子怀疑陈明初而已。”老范沉吟一声。
　　“是的，我也知道这个办法不是最好的，但目前我只能想到这一个办法了，所以才来找你商量，听听你的意见？”陈淼点了点头。
　　“其实，最好的办法，就是让郑嘉元潜回上海，跟陈明初秘密的见上一面。”老范冥思苦想后，突然说道。
　　“这……”陈淼当然知道，这是个好办法啊，可让他们两个见面，还得要确保郑嘉元的安全，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何况，陈淼对郑嘉元的近况也不是很了解，万一他真的来了，他又该如何解释吴馨的事情？


第415章：陈家兄妹
　　吃完饭，老范看桌上还有菜没吃完，就让店家给打包，说是要带走，陈淼无奈，这家伙真是会节俭过日子。
　　“嘿嘿，这些剩菜，够我吃到年三十儿了，又可以省下一笔开销了。”老范满心欢喜的从老板手中接过打包的饭菜。
　　这打包用的饭盒子居然是自带的。
　　陈淼绝对怀疑这家伙今晚点这么多菜是故意的，要不然，他出门还带一个饭盒子干什么？
　　“行了，天冷，上车我捎你一段？”陈淼也是知道他的习性，早就见怪不怪了，只要不碍事儿，他也不会太苛责。
　　老范也不是没回都这样，更多的时候，他还是拎得清轻重的，去那种高档的餐厅就不会做出这样“低格”的事情来。
　　“没事儿，刚喝了酒，不冷，走走路散散酒气，顺便消消食儿，回去刚好睡觉，你走你的吧，我这儿到家又不远。”老范在酒馆门口跟陈淼分开，往相反的方向而去，反正这巷子是通的，往那边走都能走出去。
　　老范对这里的环境非常熟悉，他本来就住在这附近，不然也不会赶在陈淼之前先到的酒馆了。
　　“回来了？”
　　“今儿个没打牌？”
　　“巧儿身子不爽利，早早休息了，红玉一个人在房里忙针线活儿呢，我就一个人在楼上看些小说儿。”梁雪琴道。
　　“哦，看什么小说？”陈淼好奇的问道。
　　“苏菲。”
　　“《苏菲》，是白鹭的那本《苏菲》吗？”陈淼惊讶一声。
　　“是的，三哥也知道白鹭？”
　　“知道，前两天我们还见过呢，不过我们只是匆匆一面，连说句话的机会都没有。”陈淼道，“你先帮我放些热水，今天有点儿累，我想泡个澡。”
　　“嗯，好。”梁雪琴答应一声。
　　陈淼很快就从卫生间出来，看到梁雪琴坐在卧室床头，开着台灯，背靠着枕头，手里捧着一本小说，面带微笑，读的是津津有味。
　　“小说好看吗？”
　　“好看。”梁雪琴放下小说点了点头。
　　“讲的啥？”陈淼拿了一杯水，踩着拖鞋走了过来，放在床头的柜子上，然后坐了下来问道。
　　“是讲一个叫苏菲的女子为了反抗家里的封建包办婚姻，为了爱情和自己的幸福，不惜与父母决裂，与心上人私奔，两个人一起出国留学的故事。”
　　“这听上去挺离经叛道的。”
　　“什么离经叛道，婚姻自由，难道我们女人就没有追求和掌握自己婚姻幸福的权力了吗？”梁雪琴反驳道。
　　“这倒也是，不过，父母是不可以选的，如果只是逞一时之快，那他们的婚姻不被祝福，还是会不幸福的。”
　　“你怎么就能肯定，他们不会幸福呢？”
　　“爱情有时候是盲目的，父母的思想固然有些古板和陈旧，但他们的人生阅历在哪儿，看人，有时候看的比入世为深的年轻人深的多，被爱情冲昏头脑，最终落得惨淡收场的，这样的例子也不少。”陈淼道。
　　“三哥，那你是不支持苏菲的决定了？”
　　“不，我不是不支持，而是希望每个人对待感情要冷静理性一些，有些时候父母反对的并非没有道理，有些时候也要坚持自己的意见和想法，何况，人生不经历挫折，那就是不叫人生，其实吃一堑长一智，也没什么不好，能及时看清楚一个人，也挺好。”陈淼呵呵一笑。
　　“话都让你说了，哼。”梁雪琴嘟嘴一声。
　　“好了，小说可以看，但别代入太深，也不要看的太晚，早点儿睡吧，明天继续看。”陈淼顺手收走了梁雪琴手中的小说道。
　　“唉……”
　　“早点睡，我还有点儿事去书房处理一下。”陈淼顺手关掉了床头灯，然后关上房门出去了。
　　……
　　回到书房，小七已经将秘密电台给收起来了。
　　“Queen怎么说？”
　　“同意换地方见面，明天下去两点，跑马场对面的温泉会馆，他在003号包厢。”小七道。
　　“泡温泉？”陈淼一愣。
　　“是的。”
　　陈淼心里直犯嘀咕，他都已经基本确定“Queen”是女人了，现在她居然邀请跟她一起泡温泉，她这是咋想的？
　　“行我知道了，那个我们要接的客人轮船什么时候到上海？”
　　“应该会是在下午五点左右，但是，最近刮的是东南季风，船从长崎过来的话，逆风行驶，可能会慢一下。”小七道。
　　“明天去打听一下，看船什么时候从长崎出发的，然后再估算一下时间。”陈淼吩咐道。
　　“好的。”
　　明天就是腊月二十九了，后天就是除夕夜，让76号全员放假，这是不现实的，只能实行轮班休息，而且一旦有事儿，还的随叫随到，就连陈淼也给安排了值班。
　　毕竟，这么大的节日，那还是有很多的活动和宴请的。
　　就算明天要上战场，今天的生活也是要过的，何况，这是在醉生梦死的租界，看上去还算和平和繁荣。
　　白鹭，沪上负有名气的女作家，作品文字犀利，直指人心，有这极强的感染力，与另外一名女作家并列，才女。
　　这样的女子居然出现在76号，陈淼也是相当震惊，不过，她跟林世群的关系并非是那种令人想歪的不正当的男女关系。
　　而是，人家过去早就跟林世群有些渊源，具体是什么关系，陈淼也不好打听。
　　这事儿暂时跟他没关系，他也不愿意去多管闲事儿，自己的这一摊子麻烦还没有解决呢。
　　……
　　第二天上班，快要到上午吃饭的时候，韩老四推门进来报告一声：“三哥，我发现一件事儿，今儿个个明珠小姐出去了。”
　　“哦？”
　　“你派人跟了？”
　　“嗯，您猜，明珠小姐去哪儿了？”韩老四故意的卖了一个关子道。
　　“我怎么知道。”陈淼没好气的道。
　　“明珠小姐今天休息，一大早就坐车离开华邨，先是法租界的霞飞路，然后又去了南京路……”
　　“她去了大新公司，去了毛衣部？”陈淼问道。
　　“确定，她还在毛衣部买了两件毛衣，一件是黄色的，一件是灰色的，接待她的人正是陆慧小姐。”
　　“陈明初跟着吗？”
　　“没有，但派了一个司机和保镖跟着。”韩老四道。
　　“你确定你派的人跟踪没有被发现？”
　　“三哥，我是从督察大队借调的人，那跟踪的技术可是您手把手的教的，如果是陈专员的话，那被发现的概率很大，可如果是明珠小姐，那就很难发现了。”韩老四解释道。
　　……
　　华邨，陈明初宅邸中。
　　院子外响了一声“滴滴”的声音，躺在院子里晒太阳的陈明初缓缓睁开双眼，他知道，是妹妹陈明珠回来了。
　　除了保镖和司机之外，家里还请了一个个佣人，四十多岁，请来家里打扫，做饭以及干杂活儿的，这陈明珠在督察处上班，自然无法分心照顾他了，不请个人回来做饭，陈明初只怕连饭都吃不上。
　　“刘妈，开门。”陈明初吩咐一声。
　　“唉。”刘妈答应一声，放下手中活计，一路小跑过去，将院子大门打开。
　　汽车从外面开进来，停好后，一声墨青色的呢子外套的陈明初戴着俏皮的鸭舌帽从车上下来，要不是穿的是女式的衣服，那真的像是一个假小子。
　　“刘妈，饭得了吗？”陈明珠看了陈明初一眼，直接就从他身边走了进去，问佣人吴妈一声。
　　“刚得，先生真说着呢，小姐该回来吃午饭了。”
　　“嗯，我买了不少东西，有吃的，还有用的，刘妈，你家虎子不是喜欢吃杏花楼的千层酥，我给你买了两斤，回头给你家虎子拿过去。”
　　“哎呀，杏花楼的千层酥老贵了，太谢谢明珠小姐了……”刘妈闻言，那是瞬间露出了笑颜。
　　“刘妈，你太客气了，家里里里外外都是你给张罗着，一点儿点心不算什么，要不是华邨规矩大，倒是把虎子接过来跟我们一起守岁，也挺好的。”陈明珠哼哼一声说道。
　　“小姐，您别跟先生怄气，他对你是真的好，刘妈我过去也是给好几个人家做过厨娘，您和先生是我遇到的最和善的了。”刘妈尽挑好听的话说道。
　　“行了，赶紧吃饭吧，吃完饭，我还得去逛一逛上海的城隍庙呢……”
　　陈明初苦笑着，拄着一只拐杖，挪动着步子进入餐厅，慢慢的走到餐桌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人见到了？”眼看刘妈去厨房去取菜了，陈明初不动声色的轻声问了一声。
　　“嗯。”陈明珠轻轻的点了点头。
　　“她怎么说？”
　　“她说，如果刘大哥真的去找她，她是不会去见他的。”陈明珠小声道。
　　“这就好，陈三水这个人心思缜密，他的人应该还在监视陆慧的一举一动，若是刘国兴落入……”看到刘妈捧着菜进来，陈明初立刻闭上了嘴巴。
　　刘妈这个佣人虽然是他找的，可谁能保证她的身份就是那么的单纯？
　　“先生，小姐，开饭了。”
　　“刘妈，小姐爱吃的茶树菇菌汤呢？”陈明初瞅了一眼桌上的菜，目光一抬，质问一声？
　　“哦，在炉子上煲着呢，我这就去给小姐端过来。”刘妈忙点头答应一声，转身又返回厨房而去。
　　“大新百货公司，你不要再去了，我把你送入督察处，这是一步险棋，虽然可以降低陈三水对你的怀疑，但是这个人，我始终看不透他的心思，一个在军统做了五年冷板凳，却丝毫没有怨言，到了76号，却如同火箭般的蹿升，做事如此老道，且滴水不漏，简直太完美了。”陈明初惊叹一声。
　　“哥，你若是真的想改邪归正，为什么不找个机会我们一起离开呢？”
　　“小妹，哥有哥的难处，我要是当初不答应加入的话，哥这一条小命就没了，你难道忍心看到哥就这样去死不成？”陈明初道，“哥在76号其实就是虚与委蛇，你没看到，我现在什么权力都没了吗？”
　　“怕死还找那么多借口。”陈明珠哼哼一声。


第416章：雷厉风行
　　跑马场，温泉会馆。
　　“哟，这不是陈助理吗？”陈三水过去不算是常客，来的次数也不少，泡个温泉，再去推拿一下，那是极好的放松方式。
　　“呵呵，我早就不在跑马场上班了……”陈淼呵呵一笑，温泉会馆的经理都是老熟人了。
　　“今天您是一个人？”
　　“朋友订了一个房间。”陈淼道。
　　“那您里面请。”经理满脸堆笑的将陈淼迎了进去。
　　“小七。”陈淼进去之前，给了小七一个眼神，小七会意，微微一躬身，悄悄的跟陈淼脱离而去。
　　约在这种公共场合见面，实在不是什么好主意，但是Queen既然约在这里，他就不能不来。
　　脱去衣服，换上裤衩，陈淼就穿了一件背心儿，进入了跟Queen约定的包厢房间。
　　查看了一下，应该没有被人动过手脚。
　　取了一根烟抽了一半，搁在烟灰缸上，朝门口方向，然后，出去后，将挂在门口的牌子翻过来，变成“请勿打扰”的字样。
　　然后踩着拖鞋去大浴池！
　　所谓温泉，不过是烧的热水里面加了一些矿物盐之类的，就是吸引人的噱头，但就是这样，这家温泉会馆的消费那就比普通的浴池贵上两三倍。
　　除了男客之外，这家温泉会馆也是上海滩上稍有接待女客的浴池，当然，男客的池子和女客的池子是分开的。
　　倒是休息的包厢是不分男女的，只要有钱，谁都可以进，这也为一些不太见得光的交易提供了方便。
　　脱了裤衩，顶着毛巾，陈淼下了池子。
　　这种地方，可不是人挤人那种，那是一个人一个位置，边上还有专门伺候的人，什么递毛巾的，送水的，还有送水果的。
　　只要你想要什么，都能给你送过来，比如你想要过一下烟瘾，这里，也有专门供应的烟枪和上等的烟土，还有专门伺候的装烟女郎。
　　兆丰总会里的设计跟这里是一模一样，难说，不是从这里学回去的。
　　只是兆丰总会是会员制，里面的设施更豪华，而伺候泡浴的都是妙玲女子，可单，可混，比这里要高上一个档次都不止。
　　人家兆丰总会只为结交权贵，赚钱是次要的，而这里就不一样了，不赚钱，老板不是要喝西北风？
　　下池子没过多久，陈淼就感觉有人靠近了自己。
　　他很警惕的，要知道，就算小七在暗中保护他，在这样的场合下，他也是时刻保持警惕的。
　　感觉水流的异常，他微微的睁开了双眸。
　　看到一张让他熟悉的脸。
　　这张脸他见过两次，一次是在大上海旅社，陈淼接他去十六铺码头，第二次，是Queen安排他跟陶璇见面，也是这个人出面。
　　虽然认识，但基本上没有什么交流，陈淼甚至连对方叫什么都不知道。
　　“怎么是你？”
　　“Queen先生来了，在房间内等你。”来人冲微微一笑，以一个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道。
　　“包间是你定的？”
　　“嗯。”
　　陈淼点了点头，这倒是符合Queen谨慎的风格，从池子里爬出来，穿上裤衩和短袖，离开浴池。
　　稍微犹豫了一下，陈淼拧开门把手，走了进去。
　　果见里面多了一个人。
　　背对着自己，侧躺在休息的软塌之上，盖着一条薄被，让人看不清他的真容，很明显，对方还没有打算对他公开自己的真实身份。
　　“都共处一室了，你还打算对我隐瞒吗？”
　　“陈处长，我的身份对你来说并不重要。”Queen依旧以假声说话，似乎并没有打算跟陈淼面对面。
　　“行，你愿意继续装神秘，那就继续装吧，我也不逼你，反正，我们只是合作关系。”陈淼坐了下来道，“刘国兴联系上了吗？”
　　“还没有，不过有人在开纳路的贫民窟见过他。”Queen说道。
　　“哦，你确定？”
　　“我也不确定，毕竟长的相似的人并不少见。”
　　“刘国兴在上海有一个女朋友，这你知道吧？”陈淼问道。
　　“知道，大新公司毛衣部的售货员，名字叫陆慧，挺不错的一个小姑娘。”Queen回答道。
　　“绑架她，给陈明珠发消息，让刘国兴出面交换。”陈淼说道。
　　“什么？”
　　“绑架陆慧，通知76号的陈明珠，就说，让刘国兴出面交换。”陈淼重复一边道。
　　“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你的关系，我现在被池内樱子怀疑，我需要一个替死鬼，陈明初是最合适的人选。”陈淼道。
　　“陈明初首鼠两端，如果能除掉他的话，倒是一件不错的事情。”Queen点了点头。
　　“喜鹊已经供出了我，但幸亏她只知道我的化名，不然的话，我已经暴露了。”陈淼道，“即便如此，池内樱子还是因为这个化名而怀疑上我，这也是我的疏忽，所以，我必须转移她的视线。”
　　“她既然怀疑你，你如何将自身的怀疑转移到陈明初的身上？”
　　“喜鹊已经不在了，那么，谁跟喜鹊有关系，那必然就是池内樱子怀疑的对象，我要做的就是，把陈明初跟喜鹊扯上关系。”陈淼道。
　　“他们两个八竿子打不着，怎么拉扯在一起？”
　　“如果刘国兴跟陈明初见面，而刘国兴又跟你有关，喜鹊又是你的手下，你说他们之间是不是有了关系？”
　　“这关系也太远了……”
　　“如果是正常人的理解，那这层关系的确有些远，甚至是完全不搭噶，但是，情报人员的思维不一样的，而这种看似隔着一层层的关系，恰好极可能是很密切的关系。”陈淼解释道，“只要陈明初身上符合池内樱子心中判定的重庆军统分子潜伏在76号高层的特征越来越多，越来越明显，最后连他自己也百口莫辩。”
　　虽然没有正对面，但陈淼还是察觉到Queen一个抽气的动作，显然陈淼这个计划太过疯狂，也太过惊悚了。
　　如果，真的让他达到这个目的，那这份算计实在是太狠了。
　　“你有完整的计划吗？”Queen似乎需要冷静一下，她觉得背后这个人说的话有些太不切实际了。
　　“没有，计划再好，也没有变化快，我是把目标定下来，然后朝这个目标前进就是了。”
　　“万一失败呢，你就没想过后果吗？”
　　“你觉得我在这个位置上，还有退路可言吗？”陈淼呵呵一笑，反问道。
　　“好吧，你还需要我如何配合？”Queen问道，不经意间，她跟陈淼之间，主从位置调了一个儿。
　　只是她自己还未察觉出来。
　　“老郑，郑嘉元，他近况如何？”
　　“已经恢复自由，还调任局本部要职。”Queen回答道。
　　“如果能安排他来上海一趟，让他悄悄的见一下陈明初，那我的计划就更完美了。”陈淼说道。
　　“这个，我试试吧。”Queen愣了一下，随即明白陈淼的用意，喜鹊跟郑嘉元是什么关系，而郑嘉元来上海，秘密约见陈明初，这又意味着什么？
　　只要这些“证据”被池内樱子掌握的话，陈明初想不被怀疑都不可能，而且陈明初现在根本不知道陈淼和喜鹊的事情，也就是说，他一切都还蒙在鼓里，而这里面的可操作性就更大了。
　　就凭这一个算计，就能让陈明初万劫不复，何况陈淼应该还有其他手段，将陈明初“卧底”的身份钉死。
　　陈明初“卧底”身份暴露，陈淼自然就会安全，并且还能进一步获得信任，那未来可能更进一步。
　　风险越大，收获越大，这个时候，Queen自己也不由的心动起来。
　　“还有一件事，非常关键，日本特高课派了一支秘密的无线电测向小分队潜入了沪西，他们已经掌握我和你通讯的电台的时间规律，正在搜寻我的接受台，我想他们应该是想通过我这个接受台，再把你诱出来，一网打尽，所以，这支无线电测向小分队绝对不能留了。”陈淼道。
　　“那我们可以不通过电台联络，彻底进入静默状态，他们找不到，你自然就安全了？”Queen道。
　　“不，端掉他，想办法栽赃给陈明初。”陈淼解释道，“而且，一旦我们突然无线电静默，也就说明他们暴露了，还不如索性干掉！”
　　“我明白了，你想要这些无线电测向设备，然后利用这些设备栽赃给陈明初？”Queen恍然道。
　　“有了这些设备，我们也可以对他们进行反向侦查，以保证我们的地下电台的安全，不是吗？”
　　“好主意，可是，对方是日本特高课精英，除非我向军统上海区借调人手，否则的话……”
　　“让毒蛇的行动组脱离军统上海区，给我门河豚小组担任独立的行动队，只接受我们的指挥，这你能够办到吧？”陈淼道。
　　“应该问题不大，话说毒蛇还在处心积虑的找机会杀你呢。”
　　“那不管，他想杀就杀，但他未必能杀的了我，我的身份，你要对他绝对保密，毒牙也一样。”陈淼道，“这关系到我们计划的成败。”
　　“嗯，我知道。”Queen道，“戴老板说的没错，你这样的人，只有压力和极限之下，才能爆发出强大的力量。”
　　“戴老板太抬举我了。”陈淼平淡的一声。
　　“这事儿要是做成了，你也算是党国立下一大功。”Queen道，“到时候，戴老板自然会有奖赏。”
　　“我这么做，也是为了自保。”陈淼道，“对了，我想确认一下，华姐还在不在上海？”
　　Queen似乎犹豫了一下才道：“不在。”


第417章：蓝玉海到沪
　　Queen的身份重要吗？
　　对以前的陈淼来说，那还真是挺好奇的，他也曾经自己推测过一些人的可能性，但没有见到真人面前，他也不敢确定。
　　见识过陈一凡的“换脸”一样的易容术之后，他也不敢轻易的下判断了。
　　而现在的陈淼，对Queen的身份已经没有那么好奇了，Queen是谁，有那么重要吗？其实严格说起来，也没那么重要。
　　无非是好奇心作祟而已。
　　“对了，要不要我先走，然后你再出去？”陈淼问道。
　　“嗯。”
　　“你干什么……”忽然瞥见陈淼准备脱衣服的动作，Queen忍不住惊呼一声。
　　“呵呵，脱衣服呀，难不成，你就让我这样出去？”陈淼也是故意的恶作剧一下，他就是个动作，根本没想要这么做。
　　“你就不能先去泡一会儿，再回来穿上衣服走吗？”
　　“是呀，我怎么没想到呢。”陈淼一副“我真笨”的表情，呵呵一笑，“那这样，我就再去泡一会儿，你快点儿走呀，我一会儿还有事情。”
　　“行了，我知道。”
　　……
　　“三哥，订这个包间的人姓夏，是一个房产中介，是这里的常客。”陈淼很快就再一次回来，小七也出现在包间内。
　　“查一下这个姓夏的。”
　　小七点了点头道：“这种房产中介，人际关系很复杂，只怕是查不出什么东西来。”
　　“想办法跟他取得关系，这雁过留痕，咱们必须先把事情做在前头。”陈淼严肃的吩咐一声道。
　　“好的，我知道了。”小七点了点头。
　　……
　　下午四点三十分，陈淼带着杨宸的等人出现在吴淞口码头上，往常，都是在十六铺码头接人，今天改到了吴淞口码头。
　　这都是因为这艘轮船是从美国开往日本长崎，终点站是上海。
　　江面上带着土腥气的寒风扑面而来，码头上稀稀疏疏站着不少等候接待旅客的人，听说船上大部分都是从长崎过来的日本侨民，不少在日本都是贫民或者小商户，在中国的话，那就是破落户。
　　他们在日本国内混不下去了，一横心，买上一张船票，漂洋过海来到中国，想过来淘金，最终衣锦还乡。
　　当然，日本政府是鼓励这种移民和拓殖的，甚至还有政府的补贴和指导。
　　望着码头和江面上行驶的日本军舰，升这膏药旗，日本海军水平兵在军舰上指指点点是，肆意大笑，耀武扬威的情景，陈淼的内心非常的痛楚。
　　什么时候，才能将这些侵略者的赶出去，什么时候中国才有一支强大的，足以守卫祖国海疆的海军。
　　甲午海战，北洋水师实力不输日本海军，结果是大败惨输，这并不是我们的军舰和武器不行，而是人，最终决定战争输赢的，终究还是使用武器的人。
　　大海，那是陈淼儿时的梦想，梦想着能够有一天，开着自己的战舰，驰骋在大洋之上，将来犯之敌统统轰入海底喂鱼！
　　这才是一个男儿真正的价值所在。
　　可惜，这个梦想也只能停留在梦里了，想要实现它，可能只有等到自己儿子或者孙子辈了。
　　不管怎么样，都要把侵略者赶走，建立一个崭新的，强大的中国，为自己，也为后世子孙造就一个清平的世界。
　　“处座，问过了，估计还要一个小时，船才能到码头，要不咱们找个地方先坐一会儿，码头上风大，冷。”杨宸一路小跑过来。
　　“附近有什么好去处？”
　　“有一家茶社，是日本人开的，兼卖一些日本的小吃，咱们要不要去尝一尝？”杨宸道。
　　“你会说日语吗？”
　　“会一点儿。”
　　“那就过去吧，吃点儿东西垫垫肚子，顺便给其他弟兄们也带点儿过来。”陈淼点了点头。
　　这浑浊的江水其实真没什么好看的，尤其这会儿还是冬季，有些萧索。
　　陈淼的确从Queen拿到一些有关蓝玉海的资料，这个人是从美国雕刻制版专家海趣，还去美国留学，归国后一直从事雕版设计的工作，在中国雕版设计界至少可以排进前五，有“鬼手”的称号。
　　蓝玉海的资质在海趣的众多学生中并不是最好的，但是他刻苦，肯钻研，别人把时间花在喝酒，交际上，他全部都用来增加自己的技艺，除了海趣之外，他还跟更多雕刻名家请教技艺和学习，最终才成为雕版界“鬼手”。
　　蓝玉海一心扑在雕板制作的技艺上，直到三十岁从美国学成回来后，才结婚，婚后，妻子给他生了一个女儿，一家三口过的很幸福。
　　随着蓝玉海在国内和国际业界的知名度越来越大，他的收入自然也是水涨船高，蓝玉海上海法租界福开森路买了一栋花园洋房，本来以为日子会这样过下去，可谁知道，日本人进了上海。
　　上海即将爆发大战，而蓝玉海这种特殊领域的人才，自然是国民政府西迁重点关注的人物。
　　个人利益必须让位给国家。
　　蓝玉海一家三口在37年初就西迁武汉，随后又迁往重庆，半年后，蓝玉海接到美国一所大学的邀请，给了他非常丰厚的报酬，于是一家三口取道香港，坐船绕道欧洲，去了美国。
　　至于在美国什么情况，重庆方面就无法提供相关资料了。
　　但是这一次，蓝玉海突然撇下妻女，从美国回来，居然没有从香港转境，而是乘船绕道长崎来到了上海。
　　这条回国路线有些令人费解，难道他不知道，上海如今是在日本人的控制之下，向他这种特殊领域的人才，日本人是一定会关注的吗？
　　当然，正常人一般不会考虑到这一点，毕竟，他的工作跟战争似乎并无多大关系，而且他拿的还是美国的绿卡，便认为日本人不敢对他怎么样吧？
　　或许上海有什么重要的人或者事情要让他亲自回来处理吧，不然，他在美国过的好好的，为啥非要回来呢？
　　不管怎么样，先要见到蓝玉海本人才能知道。
　　“处座，这个章鱼小丸子不错，您尝尝……”
　　“嗯，还可以。”陈淼很少吃日料，主要是口味的原因，对日本料理并不太敏感，尤其是刺身，他不反对生吃，但如果让他自己的话，除非是在绝境的情况下，平常他宁愿吃煮熟的食物。
　　给码头上的弟兄送去了一些关东煮和章鱼丸子，陈淼他们在这个日本小吃店待了将近差不多有一个小时，眼看天色已经黑了。
　　这才看到一艘悬挂了美国国旗的轮船缓缓的在吴淞口客运码头靠了岸。
　　手持蓝玉海的照片，杨宸带着人就守在旅客下船的唯一出口，从船上的旅客开始下船，大概过了我一刻多种，才看到一个身穿深灰色呢子大衣，围了一条浅红色围巾，手里拎着一个皮箱的中年男子缓缓的从船上下来。
　　“处座，应该就是他了。”
　　“嗯。”陈淼掐灭了手中的烟头，点了点头，“动作要快，别给我弄出乱子来。”
　　“明白。”
　　杨宸带着两名手下迅速的迎了上去。
　　“是，蓝教授吗？”杨宸猛地插到蓝玉海面前，伸手就将他手中的行李箱接了过去，猝不及防之下的蓝玉海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下意识的答应了一声：“是我。”
　　身份确认了，没问题。
　　“蓝教授，欢迎您回到上海，我们是来接您的。”杨宸微微一笑，早有两名下属从左右夹了过来，将蓝玉海架起来就往码头上的汽车跑了过去。
　　“你，你们是什么人……”没经历过这种阵仗的蓝玉海那是吓的不轻，连声质问，可他的质问根本是没有任何用的。
　　这个时候，谁敢多管闲事？
　　就连码头上维持秩序的日本人，也只是听到声音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当做什么都没看见，继续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能够开车来吴淞口码头接人的人，可不是他们能够招惹的，弄不好自己还会给自己惹上麻烦，谁会去多事儿呢？
　　“蓝教授，你呢，乖乖的跟我们走，我们是不会伤害你的，可如果你非要耍花样，那到时候受点儿皮肉之苦就免不了了……”上车后，杨宸扭头对蓝玉海嘿嘿一笑，随后，一个漆黑的头套给他套了下来。
　　“你们……”
　　陈淼准备了两辆一模一样接“蓝玉海”车，除了怕中途有人拦截，这有为了蓝玉海安全的考虑。
　　蓝玉海这样的呢，必须保证他的安全，一旦动起手来，子弹可不长眼睛，蓝玉海在他手中至少是安全的。
　　……
　　百老汇大厦，三楼。
　　“樱子小姐，陈三水已经从吴淞口码头接走了蓝玉海，他还故布疑阵，弄了两辆一模一样的车，但是我想，真正的蓝玉海应该不在跟他一起返回沪西的那辆车上……”酒井敲门进入池内樱子办公室汇报道。
　　“嗯，我知道了，密切关注。”池内樱子吩咐道，“有什么情况，第一时间报告。”
　　“哈伊。”
　　“小林那边进展如何？”
　　“他们昨天的联络时间很短，估计要等到下次他们再联络，就能把范围再缩小一圈。”酒井道。
　　“告诉小林，让多注意一下周围，加快进度，一定要把这条‘游鱼’给我抓到，从他身上打开缺口。”池内樱子严肃命令道。
　　“哈伊！”


第418章：钨矿石生意
　　麦特赫斯路，四海货栈。
　　快过年了，虽然今年不如去年，生意越来越难做，可中国人历来讲究一个喜庆团圆，只要有条件，那总会想尽一切办法给过年增加一点儿喜气。
　　祭祀祖先，贴春联。
　　这也是对来年的一种美好祝福。
　　“穆经理，货物已经盘点过了，这是库房的钥匙。”一名老实巴交，看上去像管事儿的汉子敲门走进经理办公室。
　　经理看上去很年轻，三十岁上下，西装革履，桌上摆的也不是传统的文房四宝，而是跟洋人学的，墨水儿，签字的鹅毛笔什么的，看上去挺洋气儿的。
　　“知道了，老胡，天儿不早了，早点儿回去吧。”
　　“哎，好的，经理。”
　　“对了。”忽然想起什么，那穆经理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红包来，塞到对方手里道，“胡管事儿，这一年货栈的事儿你没少操心，一点儿小小心意，新年快乐。”
　　胡管事儿的伸手捏了一下红包，感觉挺厚实的，忙露出喜悦的表情：“谢谢穆经理，您福寿康宁。”
　　“嗯，明儿个就是大年三十儿了，你就不用来了，来年初五过来上班就可以了，薪水我给你再加一成。”穆经理微笑的道。
　　“好，我知道了。”胡管事儿点头答应下来，眼下这个工作不好找，物价又贵，就听说降薪的，加薪，那是老板真心仁慈才行。
　　毫无疑问，这位年轻的穆经理此刻在胡管事儿的眼里就是这样的好老板，这样的好老板在租界那这是不多了。
　　噔噔……
　　这么急促的脚步声，除了小火之外，没有其他人，小火年纪轻轻的，办事风风火火的，性子急，属于急先锋那种。
　　陈沐就是穆经理，穆磊是他开办这家四海货栈作为掩护用的化名。
　　“经理，急电！”
　　小火这么着急，一定有要事发生，否则，他不会在这个时候过来的，还跑的是满头大汗。
　　“哪里的？”
　　陈沐的飓风行动组，可以说通着很多条线呢，军统上海区，重庆局本部，还有忠救军甚至还有其他在沪的抗日组织，他们是抗日锄奸暗杀队，如果没有及时的情报消息，怎么能做到来无影，去无踪呢？
　　“Queen。”
　　陈沐闻言，不由的眉头一皱，他跟‘Queen’其实联系并不多，只是偶尔的接受其指令，但是Queen来头太大，又有局本部让他配合执行任务的命令，有时候他又不得不听令行事。
　　更多的，他接受的还是上海区的领导，当然现在分成一区和二区，他主要接受的还是一区的领导。
　　“她说什么？”
　　“让我们出一次任务，沪西，开纳路罗家巷14号。”
　　“什么时间？”
　　“明晚。”
　　“明晚，除夕夜，大过年的，她想干什么？”陈沐眉头一皱，他倒不是忌讳在除夕这个团圆的夜晚出任务，而是Queen这种从来不解释，直接就下命令的方式让他内心很抗拒。
　　当然，作为一个军人，陈沐知道，他必须服从命令，Queen是有权给他下达行动指令的，这一点是局本部早就说明过的。
　　“行动具体内容呢？”
　　“日本特高课无线电测向小分队，分队长小林浩二以及下属。”小火道，“要求，在尽量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将这支测向小分队全部处决，带回所有测向设备和电台。”
　　“日本人秘密的往租界派遣了无线电测向分队？”
　　“看情形，是真的。”
　　“沪西是76号的地盘儿，居然有人敢在那边设立秘密的地下电台，是什么人如此大胆？”陈沐惊讶一声。
　　“也许是灯下黑。”门窗一开，小猫真的就如同一只轻盈的小猫从外面进来。
　　“不是让你走门吗？”
　　“我刚好在窗外听到你们谈话，就顺路进来了。”小猫嘿嘿一笑，其实陈沐跟小火说话的声音够小了，只是小猫听觉灵敏，异于常人，所以，才听见。
　　“开纳路罗家巷14号，明天我先去看看。”小火道，他年纪小，不容易被人察觉，是每次侦查踩点儿的好人选。
　　“嗯，你小心点儿。”
　　“组长，刚收到戴老板的密电，咱们飓风行动组改隶属Queen高级情报组，与军统上海区切除联系。”小猫也不是故意的偷听谈话的，他也是有事来找陈沐的。
　　“什么意思，以后咱们只接受Queen的指挥不成？”小火问道。
　　“理论上是这样的。”小猫点了点头。
　　“戴老板没解释这是为什么吗？”
　　“没有，就这样一份调令，另外，除了Queen之外，河豚小组还有一位副组长，代号：King，我们的行动今后也要受他的节制。”小猫道。
　　“什么意思？”陈沐脸色微微一变，双重领导，令出多门，这是职场上最忌讳的，难不成，戴老板是想制衡Queen，故意的派一个副组长过来。
　　“不知道，密电上没有说，组长，本来咱们头上多了一个Queen就够别扭的，现在又来一个King，这该不会是个来弄点儿资历的家伙吧，分咱们点儿功劳，好升官？”小猫揣测道。
　　“别瞎说，这个King要是当个不管事的菩萨，咱分他点儿功劳，那也没什么，只要不来扯咱们后腿就行，倘若这个家伙乱来，那可就有咱们受得了。”陈沐道，“这个Queen倒还是懂分寸，不会给咱们乱指派任务，不过这一次有些怪了，居然让咱们直接对日本人下手……”
　　“咱们一向只针对有价值的小目标，而且以租界内的汉奸为主，一旦捅了日本人马蜂窝，那危险可就成倍增加了。”小猫分析道。
　　“是呀，组长，咱们要不要问清楚一下，咱们总不能稀里糊涂的执行命令吧？”
　　“先是Queen给我们下达任务，马上就有戴老板从局本部发来密令，你们觉得这中间是巧合吗？”陈沐看了两个心腹手下一眼道，“只怕，这次任务非同一般，而且今后我们在上海租界的日子会更加艰难了。”
　　“组长，你说干，咱们就干，脑袋掉了不过碗大的疤，十八年后还是一条好汉！”小猫拍着胸脯说道。
　　“先把老丁、蝎子还有羊倌都召回来，我们商量一下。”陈沐闭上眼睛思考了一下，吩咐道。
　　“好。”
　　……
　　新加坡路，“霖”记贸易行。
　　“都安排妥当了吗？”陈淼没有去跟蓝玉海见面，这个时候见面，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也尴尬。
　　“是的，不过蓝教授情绪不太好，似乎不太接受我们的安排。”杨宸道，他并不知道陈淼将这个人带回来是什么目的，但只需要执行任务就行。
　　“给安排个人专门照顾蓝教授的生活起居，还有，询问一下，蓝教授有什么要求，如果我们可以代为办理的，都可以满足他。”陈淼吩咐道。
　　“是，处座。”
　　交代完这一切，陈淼有一种浓浓的负罪感，可他实在没办法，林世群让办的事情，他不敢不去做。
　　既然当了这个卧底，违心的事情肯定是要做的，否则，你怎么能取得人家的信任？
　　不过，从林世群对蓝玉海的态度看，这样的人才，他也不会轻易的去伤害，应该是有特殊的目的。
　　“主任，是我，陈三水……”
　　“……”
　　“嗯，明白，我会安排专人照顾好蓝教授的，请您放心，只是属下不知，咱们扣留蓝教授到底是为了什么？”陈淼这会儿终于找到机会在电话里问一下了。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总是，你帮我把人照顾好就行了。”林世群说完就挂了电话。
　　陈淼无奈之下，也只有挂了电话。
　　“三哥，已经八点多了，刚才雪琴姐打电话来问了，问咱们什么时候回去，饭菜都热了两回了。”小七进来道。
　　“嗯，这就回。”陈淼抬头吩咐了一声。
　　……
　　第二天就是除夕夜，陈淼一早去了76号，就被林世群召了过去，详细询问了有关“蓝玉海”的情况。
　　当然，林世群还是没有透露任何有关扣押“蓝玉海”的目的，只是再嘱咐一声，让陈淼安排专人照顾好蓝玉海。
　　倒是哈瑞那边给他打了一个电话，有好消息。
　　陈淼接到电话，就匆匆赶到哈瑞约定见面的静安寺路皇后咖啡馆。
　　“三水兄，你要的特种钢板我们德国只有一家钢铁公司能够生产，而且产量很少，它所用的领域也很特殊。”哈瑞很认真严肃地说道。
　　“是，我要这种钢板的用处很特殊。”陈淼并没有隐瞒，事实上，只要是对方拿到钢板的参数，稍微一分析，就能知道。
　　“好吧，我也不问你想怎么用，这不是重点，重点我们的生意怎么做？”哈瑞表情一松问道。
　　“直接出口给你们，有些麻烦，我想你们想把钨矿石运回去，也需要通过其他的方法吧？”陈淼问道。
　　“这个就不需要你考虑了，你能提供多少，我再想办法？”哈瑞道。
　　“你们是想要成品钨金，还是钨矿石？”陈淼问道。
　　“如果是成品钨金，那自然是最好的。”
　　“成品钨金的价值更高，但是管制也能更为严格，一旦被查出来，我也会有麻烦，如果钨矿石的话，我们可以用其他名义伪装一下，反正一般人也认不出来，你说呢？”陈淼建议道。
　　“我方无所谓，你的告诉我，你们能提供多少？”哈瑞问道。
　　“三百吨。”陈淼说道。
　　“三百吨太少了，如果是钨矿石的话，我们的需求至少三万吨以上。”哈瑞道。
　　“你有那么大的运力吗，三百吨只是我们第一次合作的量，第二次我们可能就是六百吨，甚至是一千吨了。”陈淼道。
　　“我方要看到矿石之后，才能确定是否合作。”哈瑞点了点头。
　　“当然。”


第419章：除夕夜的杀戮
　　除夕，中国人传统节日阖家团圆的日子。
　　这一天，不管有多远，远在外乡的游子，无论有多远，落魄还是富贵。都要在这一天赶回去，与家人团聚，吃年夜饭，一起守岁。
　　这是一份对家的爱，也是一份执念。
　　过去，陈淼都是跟小七两个人一起守岁，而今年不同了，在这个世界上，他终于有了一个家了。
　　所以，他一早就从“霖记”回到明月里的家中。
　　准备跟妻子梁雪琴，还有小七他们一起守岁。
　　卢苇在上海没有什么亲人，也只有一个人，陈淼就将他叫了过来，一起吃年夜饭，守岁。
　　至于韩老四，他跟沅秋结了婚之后，有家有口的，就不叫了。
　　还有杨宸和吴天霖，两个都是光棍儿，也跟着一起来了。
　　所以，陈淼直接把陈光他们打发去跟陈一凡回去吃年夜饭，家里这么多人，安全问题不用担心。
　　年前，终于通过陈淼私下里的运作，将杨寡妇从监狱里捞了出来，与陈一凡团聚了，不过，梅龙镇上的那家客栈是不能够开了。
　　陈一凡给杨寡妇和慧儿租了一栋小楼，平时她们娘俩住着，今天他把娘俩也都接到自己住的地方一起吃年夜饭，守岁，也算是真是的承认了杨寡妇的身份。
　　家里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真不需要陈淼帮忙，一个个的抢着把活儿都干了。
　　陈淼这个一家之主，就等着上桌吃饭了。
　　天色渐黑。
　　厨房内一片忙碌，那已经是三个女人的天下。
　　吴天霖、卢苇他们在客厅内嗑着瓜子儿，说这话，陈淼识趣儿，他要是在的话，这些人说话肯定放不开，索性就去楼上书房了。
　　“来，来，吃饭了，小七，去楼上把三哥叫下来……”
　　“好。”小七答应一声，飞快的上楼而去。
　　作为女主人梁雪琴今天特别开心，很多年没有这么热热闹闹的吃上一顿年夜饭了，以前也就他跟巧儿和老蔡，守着一个空荡荡的听雪楼，虽然也很温馨，可却少了那么一点而气氛。
　　“嫂子，我来吧？”眼看梁雪琴要亲自倒酒，吴天霖忙要伸手过去帮忙。
　　“不用，今天是除夕，团圆夜，你们既是三哥的下属，又是三哥的兄弟，平日你们跟着他风里来，雨里去的，我这个做嫂子的今天给你们到一杯酒，说一声感谢了！”梁雪琴亲自将温好的黄酒给众人一一倒上。
　　“嫂子太折杀我们了，要不是三哥带着我们，哪有我们这些人今天。”吴天霖激动地说道。
　　“天霖，你们难得来家吃顿饭，今天又是除夕，你雪琴嫂子特别高兴，别拘束，就当在自己家一样，我们家没有那么多规矩，一会儿呀，我和你雪琴姐还准备了助兴的节目。”陈淼从楼下下来，听到这一句，指着吴天霖嘿嘿一笑。
　　“是吗，那实在是太好了。”
　　梁雪琴是沪上“评弹”皇后，过去在听雪楼，只要她的场子，那是一票难求，若是请回家唱一回，那至少要给三封银元的定金，而且还不见的请得动。
　　“来，我们大家举杯！”陈淼坐着，举起了酒杯道，“过去一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我跟雪琴终于修成正果，大家也从不认识到熟悉，再到我们现在就像是一家人，我觉得这样挺好的，干杯！”
　　“干杯！”
　　杯子轻碰一下，大家纷纷举杯饮下杯中美酒。
　　梁雪琴正要起身，边上的红玉却抢先一步站起来，伸手轻轻的压了一下梁雪琴的胳膊：“雪琴姐，我来。”
　　梁雪琴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红玉一身红袖，提着暖酒的铜壶，在众人中间穿梭，斟酒，就如同穿花蝴蝶一般，惹的在场的未婚男士个个两眼放光。
　　“谢谢红玉小姐……”吴天霖见到红玉过来，有些激动的脸红这站了起来，两眼就不曾从她脸上挪开过。
　　“天霖，你要是喜欢红玉的话，尽管去追，我不反对，哈哈。”陈淼焉能看不出来，吴天霖对红玉有那么一点儿意思。
　　红玉这种女人，从那种地方出来的，学的一身伺候人的本事，只要心性纯良，未尝不是良伴儿。
　　吴天霖瞬间闹了一个大红脸，红玉也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铜壶里的酒水差一点儿洒在杯子外面。
　　大伙儿更是哄堂大笑。
　　此时，夜色已经降临，外面已经陆陆续续的响起了鞭炮声……
　　……
　　开纳路罗家巷14号。
　　济世堂诊所，后院。
　　“小林长官，今天是中国人的传统节日春节，他们今晚应该不会联系？”
　　“巴嘎，越是这个时候，越是不能够放松，你都会这么想，那些狡猾的军统分子就更加会这么想了。”小林浩二严厉训斥自己部下一声。
　　“哈伊！”
　　“都给我坚守岗位，要不了几天，我们就可以逮住这条狡猾的‘游鱼’。”小林浩二命令一声。
　　他也很想回虹口区，在这里呆了快半个月了，天天只能啃冰冷的饭团儿，这样的日子真是太难了。
　　上海，租界，这座美丽的城市，用不了多久，就是大日本帝国的了。
　　小林浩二从怀中掏出一个捂热的饭团儿，拿到嘴边正准备咬下去，忽然感觉自己脖子上像是被蚊子叮咬了一下。
　　伸手一摸，一道鲜艳的红色在他掌心绽放开来。
　　血！
　　还不等他叫出声来，就感觉脑子一空，身体内的力气就像是被抽空了，整个人就瘫坐了下来。
　　眼睛睁的大大的，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就这样死去。
　　“呸，一股馊味儿，真特么难吃！”小林浩二手中的饭团儿被一个黑影弯腰捡了过去，放在嘴里咬了一口，没来及下咽，就吐了出去，骂了一声，然后扔出了院子外，随后被不知道哪里窜来的野狗叼走了，饱餐一顿。
　　“老丁，干活儿！”
　　“嘿嘿……”
　　伪装成救护车的测向车上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外面的动静，里面依旧传来“滴滴答答”的声音。
　　却不住，他们的长官小林浩二，还有警戒的两名同僚早已变成冰冷的尸体。
　　咚咚……
　　“开门。”（日语）
　　噗呲！
　　一根军刺从喉管直接刺穿了整个咽喉，开门的日本特高课特务根本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已经失去了生命。
　　而车上的人依旧聚精会神的工作着，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等到感觉有人上了车。
　　一扭头！
　　咔嚓！
　　剩下的三名日本特高课无线电测向小分队特务不是被割喉，就是被扭断了脖子，死的不能再死了。
　　“蝎子，小火，检查一下，还有没有活口！”黑暗中，一个身穿风衣的男子缓步走了过来，表情十分冷酷。
　　“是，头儿。”蝎子和小火答应一声，开始搜寻起来。
　　“一共七个人，没有发现活口。”
　　“嗯，车上的设备还有诊所内所有值钱的东西，包括药品和器械，全部打包带走。”陈沐吩咐一声。
　　“明白。”
　　整个过程中，没有太大的动静，即便是有，也被鞭炮声给掩盖了。
　　十分钟后。
　　所有电台和测向设备，还有从诊所搜出来的药品以及贵重的物品，全部打好包，装上了一辆马车。
　　“小猫，处理好痕迹，然后走人。”
　　“头儿，尸体要不要处理一下？”小猫迟疑了一下问道。
　　“不用，那只能是欲盖弥彰。”陈沐淡淡的一洒，除非把尸体烧成灰烬，否则就算再掩盖，高明的法医也能找出真正的死因。
　　只要不给日本人追踪自己线索，就算知道是什么人干的，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是敌对关系，难不成还会请客吃饭？
　　……
　　此时此刻，仅隔着一条街道，明月里18号，陈家，此刻已经吃完年夜饭，进入第二段陈淼和梁雪琴亲自为众人表演节目，客厅内欢声笑语不断传来。
　　“闻言语，暗惊慌，伤心珠泪落胸膛。他既不姓鄢，又不姓张，原来是朝廷要犯曾家郎……”
　　方才梁雪琴唱的是《十美图·盘夫》中的选段。
　　“好！”
　　一段唱下来，梁雪琴已经深入人物进去，忍不住泪珠连连，就连听的人也是眼圈暗红，感人至深。
　　“雪琴，今儿个是团圆喜庆的日子，咱们唱点儿别的吧，你看，把大家都唱哭了。”陈淼赶紧的给妻子递上一方绢帕道。
　　“没事儿，好久没唱这一段了，刚才开口没忍住唱了出来，让大家见笑了。”梁雪琴歉意的道。
　　“嫂子您真不愧是评弹皇后，刚才唱的太好了……”
　　“嫂子这一曲，余音绕梁，不止是三日，起码十日都不止！”
　　“是呀，太好听了，可惜，嫂子以后还登台表演吗？”
　　……
　　倒是红玉眼神似有触动，不动声色的起身说，自己要去方便一下。
　　“雪琴，我们给大伙儿来一段《白蛇传》吧？”陈淼趁机打断了众人的奉承之词，建议一声道。
　　“也好，三哥来演许仙，我就来唱白素贞！”
　　“来一段吧，应景儿的？”
　　“那就赏中秋吧。”梁雪琴想了一下，提议道，“中秋团圆，今儿个是除夕，也是团圆日。”
　　“好。”
　　陈淼（许仙）：我好比得水的鱼儿有精神，脸庞儿醉生春，情至缠绵笑语温……
　　梁雪琴（白娘子）：似水流年须珍惜，莫教误了少年身。只要勤勤恳恳成家业，方能喜喜欢欢过光阴。但愿君心似我心，心心相印心连心……


第420章：害喜
　　说是守岁，其实过了半夜，有些人就顶不住了，陈淼虽然经常晚睡，但基本上能早点儿休息，不会故意的硬要拖着。
　　所以，一过十二点，他就跟梁雪琴上楼休息了。
　　吴天霖、杨宸、还有卢苇加一个红玉四个人组了一个牌局，继续奋战，家里虽然没有多余的房间，但若是挤一挤，还是能睡下的。
　　不过，他们想玩个通宵，陈淼也不好硬不让，毕竟大过年的，还不能稍微的放纵一下？
　　小七是从来不玩牌的。
　　但是，今晚他守夜。
　　陈一凡他们今晚都不在，这要是让人钻了空子，那可就笑话了。
　　也不知道罗家巷14号那边什么情况，不过这事儿交给“毒蛇”去办，他还是比较放心的。
　　“睡吧，明天一早我们还得去先去叶公馆拜年。”陈淼伸手掖了一下被子，亲吻了一下妻子的额头，柔声说道。
　　“嗯，三哥，你知道，我现在是又欢喜，又担忧。”梁雪琴将臻首轻轻的靠在陈淼的肩窝下道。
　　“今晚，你唱的哪一出《十美图·盘天》是故意的吧？”陈淼微微怔了一下，这才开口问道。
　　“三哥听出来了？”
　　“这个故事是说严利贞得知自己新婚的丈夫不管是朝廷的要犯，还是严家的仇人，内心彷徨，煎熬，若是不告诉家中父母，这是不孝，不报告朝廷，亦为不忠，可若是想要忠孝两全，却又要做那无情无义，心中两难？”
　　“三哥，你知我心，我也知你意，其实，我不过是借曲抒情，若是有意，那也是……”
　　“红玉是个聪明女子，别人或许听不出来，她却听出来了。”陈淼道，“你若是想要帮我，可以事先跟我商量，别自作主张，这样，我万一没明白过来，那会误了大事儿的。”
　　“我明白的，三哥。”
　　“咱们夫妻一体，虽然我有些话不能跟你讲，但你我命运是在一起的，咱们不光是这一世要做夫妻，下一世还是要聚首的。”陈淼道。
　　“三哥，我懂了，以后，我会把握好分寸的。”
　　“我也不是责怪你，你对我好，我难道感觉不出来吗？”陈淼点了点头，“凡遇事不决的时候，若我不在，可以问小七。”
　　“嗯，我知道了。”
　　熄灯，睡下。
　　陈淼心想，今晚梁雪琴以一曲《十美图·盘夫》试探红玉，或许是一招妙棋，只是能探出多少，这就有待观察了。
　　正睡得香甜，突然一抬手，感觉一轻，陈淼一惊，猛然睁开双眼，发现枕边人已经不在了。
　　心说道，难道天亮了不成，可窗户外面还是漆黑一片呀？
　　人呢？
　　床头的灯是亮着的，人肯定没离开。
　　呕……
　　突然，听到卫生间内传来一阵呕吐的声音，陈淼吓了一跳，赶紧从床上起来，赤着脚就跑了过去。
　　拉开门，就看见梁雪琴扶着洗手台，捂着嘴在那边呕吐不止，脸色苍白的有些下人。
　　“雪琴，怎么了？”陈淼赶紧过去，一把从背后抱住了梁雪琴，急声关切的问道。
　　“我也不知道，刚睡下没多久，就觉得胃不舒服，莫名其妙的反酸，想要呕吐，吐的整个人都没了力气……”梁雪琴有气无力地说道。
　　“我看看……”陈淼伸手摸了一下梁雪琴的额头，并没有任何烫的感觉，应该不是发烧。
　　“呕……”就在这时，梁雪琴忍不住再一次面对洗脸池吐了起来，不过，没吐出来些什么东西。
　　陈淼赶紧给梁雪琴到了一杯温水，让她漱口，然后轻轻的拍打她的后背，助她情绪平稳下来。
　　然后再慢慢的将人扶着从卫生间出来，将人横抱放在床上，平躺。
　　“三哥，我没事儿，吐出来好多了……”梁雪琴抚这腹部，挤出一丝笑容，“天快要亮了，你再睡一会儿。”
　　“你真的没事儿？”
　　“没事儿，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还不知道吗？”梁雪琴点了点头，“你快睡吧。”
　　“那好，我就在你边上，一会儿等天亮了，我带你去大夫看看。”陈淼说道。
　　“大年初一，去看大夫，不是好兆头……”
　　“没事儿，咱不信这个。”陈淼道，“有病得赶紧治，拖久了，反而不好，不能因为讨个好兆头，把病情耽误了。”
　　“嗯，我听你的。”梁雪琴点了点头。
　　大年初一，一般的诊所和药堂是不开门的，只有去医院，之后陈淼就没有再睡觉，好不容易等到天亮，就起来。
　　不继续呕吐后，梁雪琴的脸色比夜里的情况稍微好了一些，这也让他稍微的松了一口气。
　　“小七，备车，一会儿我要出去一趟。”
　　“出去，车上要备上礼物吗？”
　　“嗯，先备上吧。”陈淼想了一下，点了点头。
　　简单的用过早餐，陈淼就扶着梁雪琴上了汽车，让小七驾驶汽车，前往最近的仁济医院。
　　福民医院虽然更近一些，但那是日本人开的。
　　大年初一，医院大门还未开，要不是叫门，人家上午都未必开门，这个时间段，就医的人是极少的。
　　当然，那些洋人是没有这个忌讳的，所以，以西医为主的医院自然是不会休息，依旧开放的。
　　只是医院里的医生很多都是中国人，他们是要过节的，所以，每到春节，除了一些科室必须留人值班之外，剩下的中国籍的医生都放假回去了。
　　梁雪琴是胃部不舒服，陈淼给她挂的是消化内科。
　　一通问诊和抽血检验下来。
　　身体各项指标没什么问题，就是营养稍微有些不良，血相偏低，缺少钙、铁等元素，血压也偏低。
　　心率也正常。
　　内科这位医生也是负责，检查了一通后，没发现异常，就问了一声：“梁小姐，你那个什么XX什么时候来的？”
　　亏得梁雪琴不能讳疾忌医的道理，红着脸说了一个日期。
　　“梁小姐结婚没有？”医生又问了一句。
　　“结了，刚结没多久。”
　　“哦，这就好办了，我建议梁小姐你去看一个妇科吧。”内科医生闻言点了点头，给梁雪琴开了一个“转诊”单，让她去妇科。
　　梁雪琴满腹疑虑的拿着“转诊”单去了妇科，接待她的是一个年级稍长的女大夫，而陈淼被护士挡在了门外。
　　“梁小姐，根据我多年的经验，我可能要恭喜你了。”那女大夫详细听完梁雪琴对病情的描述，又问了一些问题后，十分认真地说道。
　　“恭喜我？”
　　“对，梁小姐，你这个不是病，应该是有喜的征兆，不过，一般人不会真么快，这可能跟你的体质有关系。”女妇科大夫解释道，“我根据你的日子计算，你本应该在上个月十六七号左右来红，但现在都已经过去半个多月了，你可曾来红？”
　　“没有。”
　　“这就对了，女人若是有了喜，不会来红了，再加上你对呕吐症状的描述，我判断，你很大概率是有喜了，如果你想要确诊的话，可以抽血做一个检查，不过，检查报告可能稍微晚一点儿。”
　　“大夫，您能说的是真的？”梁雪琴闻言，那是又惊又喜，她跟陈淼结婚，婚后是相当节制的，所以同房的次数并不多。
　　“梁小姐，我现在也不能给你确切的答案，你可以找一个中医给你把一下脉，或者等抽血检验报告出来。”
　　“谢谢大夫。”
　　“不客气，不过梁小姐，我要提醒你，你身体并不太好，不光有些贫血，而且还有一些营养不良，如果真是有了喜，那可要注意了，平时除了饮食不能太挑剔，还有忌大喜大悲，还有绝对不能提重物，若有情况，还需及时就医。”
　　“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
　　“怎么样，大夫怎么说？”进去那么久了，陈淼在外面也等的有些焦急了，见到梁雪琴从里面出来，连忙上前询问。
　　“大夫说，我可能有喜了……”梁雪琴低着头，红着脸，声若蚊虫地说道。
　　“什么，有喜？”陈淼闻言，脑袋中“轰”的一下，简直被人一脚踢中脑袋，感觉嗡嗡作响。
　　“雪琴，你说的是真的？”
　　“大夫是这么说，但如果要确诊的话，还需要等验血报告出来，或者找一个老中医给把一下脉。”
　　“走，咱们现在就去找老中医去！”陈淼激动无比，这简直就是意外之喜，而且还是天大的惊喜。
　　只不过，陈淼还未有要做父亲的准备。
　　“三哥，别着急，咱们还是等验血报告出来再说吧。”梁雪琴也是心情激动难以平抑，如果是真的，那自己肚子里就有一个小生命在成长了，这还是她跟陈淼的孩子，是他们爱的结晶，也是生命的延续。
　　这种感觉，从未有过，激动，彷徨，甚至还有一点儿害怕。
　　“好，等验血报告，验血报告！”陈淼激动的不停的搓手，若梁雪琴真的怀孕了，那老陈家就算是有了后了。
　　就是，这个孩子来的有点儿不是时候，要是稍微晚一些就好了，他现在根本没有时间照顾他们母子。
　　“雪琴，你小心点儿，前面台阶……”得知梁雪琴可能怀孕，陈淼小心翼翼的搀扶着她从医院大门的台阶上下来。
　　“哎哟，我的陈三水大处长，我是到处找你，没想到你居然跑到这儿来了？”唐克明的从座驾上下来。
　　一路小跑冲过来。
　　“弟妹这是怎么了？”
　　“没事儿，风寒，小事儿……”陈淼抢在梁雪琴开口之前回答道，“怎么了，今儿个是大年初一，你不去主任家拜年，到处找我干什么？”
　　“主任家我已经去过了，还奇怪，你小子么没去，没想到是弟妹身体不舒服，难怪。”唐克明道。
　　“嗯，我也正打算去呢，你既然都去过了，那就不用再跟着去了吧？”
　　“不是，是出事儿了，主任让我来找你，赶紧跟我走吧。”唐克明一脸的焦急，可当着梁雪琴的面儿又不好说。


第421章：出大事儿了
　　陈淼姗姗来迟，林世群心里是老大不高兴的，自己可以说将他火箭式的提拔了，为此，在76号内还有人背后对此有些微言。
　　这么一个喜庆的日子，你就算不是第一个过来给我拜年，起码也不能其他人晚太久吧？
　　结果，这都到了小日中了，人都没见到，还要自己派人打发出去找，这是尾巴翘上天了？
　　不过，他还维持一个风度，此刻他已经顾不上生陈淼的气了，能找到人来，最好，找不到也没办法。
　　“陈处长，新年好！”
　　“马处新年好……”
　　陈淼下车来，一路抱拳，来晚了，估计林世群该不高兴了，他太了解了这个人了，凡是都喜欢藏在心里。
　　“主任，我和雪琴来给您和玉茹姐拜年了。”陈淼与梁雪琴联袂进入客厅，见到正坐在中央沙发上的林世群、叶玉茹夫妇，连忙躬身道。
　　“嗯，好，吴妈，奉茶。”林世群脸色稍缓，毕竟陈淼还把梁雪琴一起带过来给他拜年，比起其他人来说，诚意要大了一些，至于来晚了，也许是先去别家了。
　　一想到陈淼可能先去别家拜访拜年，他心理就一阵不舒服，他才是你陈淼的恩主，你今天拜年，第一家不是应该来我这里吗？
　　“主任，雪琴昨天夜里有些不舒服，我一早就带她去了医院，所以来晚了，您见谅。”陈淼焉能看不出林世群脸色的变化，忙凑近了，小声解释一声。
　　“哦？”
　　“主任，这事儿我能证明，我就是在仁济医院找到三水老弟的。”唐克明补充证明了一声。
　　大过年的，新年头一天就去医院，要不是真的生病了，谁愿意去触这个霉头？
　　这么一想，林世群心里的疙瘩瞬间就解开了，大丈夫心疼老婆，这天经地义的，自己也是错怪他了。
　　还好自己没给他太难看的脸色，不然，这就误会了。
　　“雪琴妹妹，我们过去说话，他们男人们的事情，我们不掺和。”叶玉茹微微一笑，站起身过来，拉着梁雪琴的手往偏厅而去。
　　客厅内剩下的都是男人了。
　　林世群的嫡系，亲信，能来的都来了，不过气氛看上去并不太像是过年欢乐的样子，相反还有一股子凝重和不安。
　　傻子都能看出来，出事儿了。
　　要不然，林世群也不会打发唐克明出来寻自己了。
　　“克明，三水刚来，你先把情况跟他说一下。”林世群吩咐一声。
　　“是，主任。”唐克明答应一声，转过身去，对陈淼道，“三水老弟，事情是这样的，昨晚在开纳路罗家巷14号发生了一起骇人听闻的命案，一共七个人，全部被杀，事发应该是在吃晚饭的时候……”
　　陈淼听完就明白了，“毒蛇”动手了，将那支悄悄进入沪西地区的无线电测向分队给全部干掉了。
　　“死的人全部都是日本人。”
　　陈淼佯装惊呼一声：“日本人？”
　　“是的，全部都是日本人，而且他们都是来执行秘密任务的，携带的技术设备全部被凶手带走，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唐克明道，“这明显就是高手所为。”
　　“什么人，查到了吗？”
　　“能够跑到咱们地界儿作案，还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溜走的，你说整个上海滩租界，又有几人能做到？”唐克明嘿嘿一声道。
　　“重庆，军统的人？”
　　“确切的说，是军统飓风行动队。”唐克明道。
　　毒蛇！
　　“是，就是那条毒蛇，原以为它躲在什么地方冬眠呢，没想到它又出来咬了咱们一口，这下咱们都别想好好过年了。”傅叶文附和一声。
　　“毒蛇上一次出手，还是一个月前，连杀我们76号两员干将，可到现在，我们连对方一根毛都没抓到，这一次事儿更大，是的可是日本人，又是在咱们的地界儿上，特高课方面肯定会插手，如果咱们不行动起来，那就被动了。”马铭元道。
　　“我已经让大块头派人封锁了现场。”林世群道，“还有，那家诊所的医生和护士全部都控制起来了。”
　　“主任，这个案子交给大块头的话，只怕是不妥吧？”敢说这话的，也就是林世群的心腹秘书夏仲鸣了。
　　“嗯，我知道，大块头不合适干这种查案的活儿，所以，我才让克明把三水找来。”林世群当然知道大块头吴云甫是个什么德行，让他查案，那是万万不行的，万一给他捅出篓子来，还得给他擦屁股。
　　而且这个案子跟日本人有关，就不能让大块头这个莽撞人去了，他也就只能干些冲锋陷阵的体力活儿。
　　“三水。”
　　“在。”陈淼神情一凛，这其实早就在他的算计之中，一旦这支悄悄潜入沪西的无线电测向小分队覆灭，那76号这边负责配日方调查的人，极有可能就是他这个反间谍联络小组的副组长。
　　这是首选，而且这种事儿，牵扯日本人，其他人也是能躲多远，躲多远。
　　“这个案子由你督察处接手，你迅速去跟大块头交接一下，全权处理这个案子，需要任何资源和人手，直接找叶文和克明，他们俩全力支持你。”林世群吩咐道。
　　“是，主任。”陈淼直接就答应下来了，“我现在就给家里打个电话，让吴天霖马上带人去现场。”
　　“三水，你还没吃饭吧？”林世群问道。
　　“主任，饭我就不吃了，案情紧急，我家就在那附近，回去吃也来得及。”陈淼道。
　　“嗯，那我就不留你了。”林世群很满意陈淼这个做事雷厉风行的态度，“一定要把这个案子查一个水落石出。”
　　“明白。”
　　陈淼去偏厅把梁雪琴叫了出来，然后直接跟叶玉茹辞行，匆匆忙忙的坐车后离开了。
　　……
　　“世群，哪有你这样用人的，今天可是大年初一，也不留人家吃个饭？”叶玉茹将林世群叫到楼上，抱怨的一声。
　　“案情紧急，我也是没办法，总不能我亲自过去吧？”林世群解释道，“夫人，你就理解一下吧。”
　　“刚才我问了雪琴的病，虽然她没说，可以我的经验看，八成是有了。”叶玉茹眉梢上露出一丝喜色道。
　　“有了？”林世群一愣，不明所以。
　　“哎呀，你笨呀，这陈三水不是跟雪琴刚结婚嘛？”叶玉茹嗔白了丈夫一眼。
　　林世群恍然大悟，也是吃惊道：“哦哦，我知道了，有了，有了……”，随后又叹了一声，“陈三水这小子，真特么的好命！”
　　“那是人家有本事，这下，你该彻底放心了？”
　　林世群“嘿嘿”一笑，这拖家带口的，就更加容易掌控了，本来发生了“罗家巷的案子”，他的心情一下子糟透了，现在有这么一个好消息，总算是冲叹了一些。
　　不过日本人在自己眼鼻子底下搞这么一出，事先也没跟自己通过气，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这件事只怕是没有那么简单，林世群尽管心中不悦，但他现在有求于日本人，也不好发作什么。
　　……
　　“三哥，这又让咱们接手吴云甫的案子，吃力不讨好嘛……”吴天霖一听，顿时有些不情愿。
　　虽然督察处跟警卫总队并没有冲突，可架不住有人总是背地里煽风点火，挑拨离间，两家的关系一直都不太好。
　　陈淼是严令不允许督察大队跟警卫总队起冲突，遇事尽量忍让，若不是这样，双方早就爆发冲突了。
　　“这个不是他吴云甫的案子，轮不着我们去去抢。”陈淼道。
　　“那万一吴云甫的手下阻拦呢？”
　　“放心吧，除非吴云甫脑子进水了，这个案子他若是硬要掺和，那就是自己找不自在呢，那样我还省事儿呢。”陈淼冷笑一声。
　　“明白了。”吴天霖点了点头，这案子牵涉日本人，必然是相当棘手，这不是什么香饽饽，人人都争先恐后的想咬上一口。
　　陶家的案子，吴云甫不但看管不力，又设置障碍，阻止陈淼的人介入，结果造成陶璇姐弟成功脱逃，虽然后来陈淼背了一部分责任，可谁都知道，林世群有意偏袒了吴云甫，不然，就凭这个案子，吴云甫就得吃处分，甚至撤职都有可能。
　　林世群对吴云甫是偏心的。
　　不过这种偏心也是可以理解，吴云甫毕竟是在林世群什么都没有的时候跟着他的，是最初的班底，76号的元老。
　　陈淼不过是后来加入进来的，还是从军统变节来的，那从身份地位上来讲，比吴云甫要低的多了。
　　所以，陈淼背了锅，并没有觉得受委屈，反正他在76号又不是为了升官发财，至于吴云甫会不会领情那就不好说了。
　　反正，升米恩，斗米仇的事情，那是屡见不鲜的事情。
　　如果吴云甫也想在日本人面前好好表现一下自己，那陈淼再怎么拦，也拦不住有他那作死的劲头。
　　76号副主任，这不过是没有任何实权的位置，但是偏偏很多人都为了它而争的是头破血流。
　　吴云甫也不例外。
　　吴云甫脑子不清醒，可他背后有一个擅长谋划的军师，夫人于爱珍，可是，这女人终归还是见识短了一些。
　　而且私心太重，权力欲望太重。


第422章：一切都在算计中
　　陈淼走的很急，可当他回到家中，却不着急了，这个案子发生在除夕夜里，直到第二天一早，才被人发现报了案。
　　如果是“毒蛇”做的，那么现场肯定不会留给对手太多线索，所以，封锁现场也不过是马后炮。
　　没什么作用。
　　重点还是死的那个七个人，不，现在应该是尸体了。
　　吃饭的时候。
　　“三哥，听说那罗家巷14号……”陈一凡一早就过来给陈淼拜年了，但是，他还是晚了一步，刚好跟陈淼错开了。
　　罗家巷的案子发生后，他也是吓了一跳，偷偷的跑过去围观了一下，但是所有人都被阻挡在大门外。
　　76号的特务和沪西越界筑路的警察（潘达的第四处），已经尽量14号内外封锁起来了，不让任何人进入其中。
　　所以，对于里面是什么情况，他也是道听途说，本能的直觉告诉他，这罗家巷14号的案子跟陈淼有关。
　　“这件事，你们少掺和，告诉阿飞他们，管好自己的嘴巴。”
　　“明白。”陈一凡表情一紧，很清楚陈淼话里意思，眼下他们早已不是过去的“流匪”了。
　　“处座，我们的人让警卫总队和第四处给拦在了外面，吴队长来让我向您禀告。”饭吃到一半儿，吴天霖一个手下跑来明月里18号汇报。
　　“吴云甫手下谁在那儿？”
　　“第二行动队队长顾宝林。”
　　“四处那边呢？”
　　“管刑侦的探长宋源。”
　　“行，我知道了，去告诉吴天霖，留两个人在现场附近找个位置看着，其他人都撤回来吧。”陈淼吩咐一声，“尸体呢，怎么处置的？”
　　“好像是已经拉去斐伦路的验尸所进行尸检了。”
　　“嗯，去吧。”
　　……
　　大年初一，就碰到这样的案子，按中国人的说法，那是很不吉利的，不过，这是对76号以及背后的汪氏伪政权和日本侵略者的，这个不吉利对全体中国人来说，那可算是相当吉利了。
　　终于把这颗埋在自己身边的“钉子”给拔出了，这是好事儿，起码一个阶段内，特高课难有进一步的动作。
　　不过，这样也等于告诉了池内樱子以及特高课，她派的这支无线电测向小分队已经暴露了。
　　而她要寻找的代号为“游鱼”的秘密电台就在沪西。
　　不过，“游鱼”不是傻子，出了这档子事儿，肯定会转移的，总不至于会留在原地被抓吧？
　　所以，这一次池内樱子耗费人力物力，做了一次无用功，陈淼心里自然是挺高兴的，不过，不能高兴过头。
　　池内樱子不会轻易解除对他的怀疑，下一步她会有什么动作，那还很难猜定，见招拆招固然没有问题，但容易陷入被动，得掌握一定的主动权才行。
　　眼下他最关心的还是梁雪琴的身体，尤其是她肚子里可能怀了自己的孩子，所以，吃过饭后，就上了楼。
　　“怎么样，感感觉好些了吗？”梁雪琴回来后，就上楼休息了，陈淼让红玉和巧儿做了些开胃的饭菜送了上去。
　　“吃这么少？”
　　看到边上几乎纹丝未动的饭菜，陈淼还是有些担忧，毕竟还没有确诊，万一是生病的话。
　　“我想吃点儿酸的，然巧儿去做了。”
　　“你想吃酸的？”陈淼惊喜一声。
　　“我也不知道，回来之后，就想着要吃点儿酸的，可能是心理作用吧。”梁雪琴抓住陈淼的手问道，“今天，我没耽误你的事儿吧。”
　　“没事儿，你放心好了，本来说好了，去林主任家拜年回来，就在家好好陪你的，谁知道出了这么档子事儿，对不起呀，雪琴。”陈淼歉意道，“另外，我让老蔡去问了，沪上名医贺芸生和丁甘仁他们什么时候开诊，到时候我带你过去看看，你觉得怎么样。”
　　“嗯。”梁雪琴点了点头，“三哥，要是真怀上了，你喜欢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我都喜欢。”陈淼道，“你呀，别想那么多，把身体养好最重要。”
　　陈淼陪梁雪琴说了一会儿话，巧儿端了一碗酸汤进来。
　　“来，我扶你起来……”
　　“不用，我又不是弱不禁风，就是饿的没力气了而已。”梁雪琴不好意思的推开陈淼的手臂道，“你去忙你的吧，家里这么多人陪着我呢。”
　　“嗯，好。”陈淼点了点头，“巧儿，照顾好你雪琴姐，有什么情况，马上打电话通知我。”
　　“放心吧，三哥。”
　　……
　　“小七，备车！”
　　“三哥，咱去哪儿？”
　　“斐伦路验尸所。”陈淼吩咐一声，虽然他能猜到，罗家巷的案子是“毒蛇”带人做的，但还必须过去确认一下。
　　“好的。”小七答应一声，跑去发动汽车了。
　　“那个红玉，跟太太说一声，晚上我要是回来晚了，就不用等我吃饭。”陈淼换上衣服，准备出门，忽然转过身来，吩咐红玉一声。
　　“好的，先生。”
　　斐伦路验尸所，这个地方，陈淼来的次数还不少，每次的心情都不一样，不过，今天的心情跟往日又有些不同。
　　陈淼的车在验尸所大门口被拦了下来。
　　除了腰间挎着驳壳枪的76号警卫总队的特务，还有就是背着长枪，扎着绑腿，头戴着大檐帽的沪西特别警察局的警察，其实，两家就是一家。
　　沪西特别警察局的局长潘旭，他同时也是76号第四处的处长，就级别而言，跟陈淼是平级的。
　　“瞎了你们的狗眼，这是谁的车，你们也敢拦？”张国震一路小跑从里面出来，见到陈淼就点头哈腰，“陈处长，下面的人不识得您的大驾，您别见怪。”
　　“张队长，罗家巷那边，你们拦了我的手下，不让勘察现场，这儿，你不会也要将我拒之门外吧？”陈淼冷哼一声。
　　“那哪能呢，陈处长，您是林主任亲自指定负责这个案子的，我们哪敢为难您？”张国震小心陪着笑脸。
　　这位爷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不惹着他没关系，人家也不会故意找你麻烦，但把人惹毛了，弄死你还不带商量的。
　　“其实，我无意跟你们吴总队长抢功，这大过年的，我宁愿在家喝酒打牌，谁愿意过来遭这个罪，你说呢，张队长？”
　　“是，是，您说的是，您在咱们76号是屡破大案，这是能者多劳。”张国震唯唯诺诺一声。
　　“尸体呢？”
　　“艾伦法医正在进行尸体解剖，估计还要一段时间才能有结果。”张国震解释道。
　　“一段时间是多久，那我就不知道，也许几个小时，可能时间更久……”
　　“死的是日本人？”
　　“初步确定是日本人，但他们都没有身份证明，所以……”
　　“不是抓了诊所的医生，他也不知道吗？”陈淼冷哼一声，他还不听不出来，张国震这是故意的拖延时间，好给吴云甫和潘旭他们抓捕嫌疑人，然后在林世群和日本人面前邀功请赏。
　　说实话，他还真不在乎这个功劳，只是这个态度他需要表明，他可不是糊涂虫，随意就能让人蒙混过关。
　　“这个，陈处长，我只负责看管尸体以及等到尸检的结果，其他的事情，我并不知情，您要是想知道具体情况的话，要不您去四处打听一下？”张国震脑袋微微低下来，额头可见一层细密的汗珠。
　　“算了，跟你说不着，我去见艾伦法医。”陈淼怎么可能让吴云甫和潘旭这两个家伙牵着鼻子走。
　　“陈处长，里面正在解剖室尸体，您不能进去？”
　　“怎么，张国震，你要阻拦我？”陈淼眼神一冷。
　　“不是，您不是法医，进去了也没用，再者说，今儿个可是大年初一，这洋人不忌讳这个，您难道不忌讳吗？”张国震挤出一丝笑脸道。
　　“干我们这一行的，百无禁忌。”陈淼冷哼一声，“活人我都没怕过，还怕几个死人，你给我让开？”
　　张国震愣住了，他也不敢强行阻拦，毕竟陈淼是林世群亲自指定的案子负责人，他拦了，就是以下犯上。
　　以下犯上是什么罪过，陈淼可是督察处的处长，他要是想给他往最高的处罚，那可真是冤枉了，只怕吴云甫都保不住他。
　　陈淼先进了停尸房。
　　法医不可能七具尸体同时解剖，所以，这里停放着剩下的六具尸体，陈淼从工作人口中接过了口罩和手套。
　　尸体已经除去了衣物，盖着白布，大冬天的，停尸房里温度在零度以下，不需要冷冻存放。
　　中国人和日本人虽然都是黄种人，但还是有一些区别的，除了身高，脸部的轮廓，日本人显得僵硬阴沉，中国人则平实柔和多了，简单来说，中国人第一看看上去，比较顺眼，而日本人就差多了。
　　还有，日本人多数牙齿不太好，参差不齐，有的罗圈腿还比较严重，以及习惯穿木履，大脚趾与第二根脚趾之间空隙比较大，脚面上留有“Y”的印记等等！
　　还有皮肤颜色的差异，这些只能作为佐证。
　　直接的证据，就是这些人都穿的兜裆布，而且有人身上还有吃剩下的饭团，中国人是没有这两样习惯的。
　　可以肯定的是，他们是确凿的日本人无疑。
　　抓起其中一个人的右手，陈淼可以清楚的看到这个人食指的指纹已经磨平了，这是长时间“按键”所致，这个人应该是个报务员，他是被一刀割喉，死的时候没有太多的痛苦。
　　陈淼与小七检查了脖颈的伤口，两个人同时抬头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一个人。
　　蝎子。


第423章：地上的饭团
　　蝎子的杀人手法。
　　陈淼和小七太熟悉了，这是不加掩饰呀。
　　“三哥，你看这个，扭断了脖子，很像是老丁的习惯……”小七又揭开一块白布，摸了一下那软哒哒的颈部，小声说道。
　　蝎子，老丁，这都是“毒蛇”的部下，要一下子杀死这么做人，这两人显然是不够的，何况还有一个人被直接刺穿了咽喉。
　　“汉阳造步枪的刺刀所伤，快，狠，准，此人身高跟我差不多，应该是个高手。”陈淼道。
　　陈沐去临澧特训后回来，身边自然多了新人，新人陈淼就不太湖熟悉了。
　　……
　　粗略的检查了六具尸体后，陈淼基本上确定了，这是“毒蛇”领导的飓风小组的一次集体行动。
　　出手干净利落，否则这些人的死也不会是在第二天才被发现。
　　“张国震，他们身上的衣服和随身的物品呢？”
　　“这些都是证物，已经呈送四处了。”
　　“四处？”
　　陈淼明白了，钱仁龙的案子，四处对他是有意见的，钱仁龙的死或多或少就是因为他的原因。
　　所以潘旭这个四处处长不舒服，还有过去潘力的事情，陈淼也是法不容情，过年前，才把潘力给放了出来。
　　大家都是姓潘的，潘喜和潘力还认了他做了叔叔，他出面说话都没有用，这不是不给他面子吗？
　　“这件案子，主任已经交给了督察处来办，为什么证物要交给四处？”
　　“这个，咳咳……陈处长，接到这命令的时候，证物已经送去了。”张国震脸色很尴尬的解释道。
　　“是吗？”陈茂故意拉长了语调问了一声。
　　“当然是了，您要是不信，可以去四处查问一下的。”
　　“行了，我知道了。”陈淼知道，吴云甫和潘旭得知林世群把案子交给他督察处，想在林世群面前扳一回面子。
　　若是他现在去索要，只怕潘旭会百般推诿，甚至连他的面都见不到。
　　四处可是很早就从76号总部办不出办公了，在极司菲尔路92号，挂牌子是“沪西特区警察局”。
　　潘旭接受的是双重领导，一是上海伪警察局，第二才是76号，当然，他跟76号走的更近一些。
　　“小七，走吧，不用看了，跟我去现场。”陈淼吩咐一声，尸体能提供的信息就在这些了，再看下去也没什么价值可言，纯粹是浪费时间。
　　“陈处长，不等艾伦法医尸检……”
　　“不等了，到时候，你们把尸检报告给我送过去就是了。”陈淼一副“认了”的表情道。
　　“行，等尸检报告出来，我第一个给您送过去。”张国震嘴上应了一声。
　　……
　　开纳路罗家巷14号。
　　76号警卫总队和四处封锁了案发现场，任何人都不允许靠近，围观的老百姓也早就散去了。
　　只有一些听说了这里发生命案消息的人，特意的赶过来瞧一瞧，但他们也不敢靠的太近，只是在远远的看上一眼，然后拉着人小声的指指点点，说上几句话。
　　济世堂诊所早就被贴上封条了，前院后门都各有警卫总队和四处的警察把守，任何人不得靠近。
　　“处座，您来了。”吴天霖留下现场的人看到陈淼的汽车驶过来，连忙上前来，询问一声。
　　“有什么发现？”
　　“没有，就是来瞧热闹的老百姓挺多的，没发现有什么特别的人。”
　　“嗯，继续观察。”陈淼点了点头吩咐一声，“我想去现场看看，你前面给我带一下路。”
　　“是，处座。”
　　“站住，这里面发生了凶杀案，闲杂人等止步！”门口的警察也不知道是压根不认识陈淼，还是他根本就是故意的，居然，端着自己手里的枪瞄准了陈淼。
　　“大胆，还不把枪放下，你知道他是谁吗？”走在前面的督察大队的队员吓了一跳，赶紧上前一步拦在了陈淼面前。
　　“我管你是谁，退出五米之外，否则，我可就不客气了！”
　　陈淼微微眯起了双眼，确认眼前这个小警察根本不认识自己，倒是那个跟他一起守在门口，有点儿吊儿郎当的警卫总队的特务抬头睁开眼睛，明显是认出了自己，可他却站起来，也没有不说话，而是继续闭上了眼睛，摆明了就是想看戏。
　　冷笑一声，这警卫总队跟四处也没不是那么亲密无间嘛。
　　“兄弟，你手里拿的可不是烧火棍，小心走火？”陈淼站定了，将那名挡在自己身前的督察大队队员推开，露出一丝微笑道。
　　“我知道，所以，请你不要靠近，否则，我真怕它会走火……”那小警察也有些紧张，端枪的手不由的晃动了一下。
　　“兄弟，当警察多久了？”陈淼呵呵一笑，没有继续往前，掏出一根烟来，“抽不抽烟？”
　　“你，你那是什么烟？”小警察倒是挺“虎”的，居然真就问了。
　　“老刀牌，怎么了，来一根？”陈淼从烟盒里抽出来一根来，问道。
　　“扔，扔过来，一根不够，两根……”
　　还挺仗义的，陈淼呵呵一笑，头一次见这么有意思的小警察，四处的人也不是一无是处嘛！
　　“好，但是这么远，我怎么扔，你让我走近一点儿好不好。”
　　“行，你可以走近一点儿，但是别靠太近……”小警察想了一下，觉得陈淼走近一点儿，他还是能够掌控局面的。
　　倒是那警卫总队的便衣特务看的有些傻眼了，跟他搭档看门儿的这四处的警察兄弟是真虎还是假虎呀？
　　你知不知道跟你说话的人是谁，敢拿枪对着他也就算了，居然还想抽人家的手里的烟，可是他刚才装不认识，现在如果主动上前，那这顿板子怕是跑不了……
　　陈淼倒是说到做到，上前走了三步，大概也就拉近了一半的距离，就停下来，将手中的两颗烟扔了过去。
　　“刘哥，帮个忙……”小警察端着枪，冲那端坐在门口的假寐警卫总队的特务一努嘴。
　　那特务脸色顿时垮了，心说，您老人家还真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怎么还捎带着把我带上，我可没跟你拜把子呀，兄弟，别这么坑人的呀！
　　“刘哥，刘哥，过来捡烟呀……”
　　那姓刘的特务真是脸黑的不行，早知道你让我过去捡，还不如不让人家扔过来，自己去接过来就是了。
　　刘哥很不情愿的挪动步子过来，一点一点的弯腰下来，捡起地上的两根烟卷儿，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陈，陈处长。”
　　“你认识我？”
　　“认，认识……”
　　“既然认识那就好办了，我要进去查看一下凶案现场，你不会阻拦吧？”陈淼和颜悦色的问道。
　　“不，不会……”刘哥都结巴了，阻拦，再给他一个胆子也不敢，要不是看那四处的小警察冲在前面，他就想装不认识，躲在后面看戏的，结果，还是把自己给绕进去了。
　　“刘哥，你，你们认识？”这时，四处的小警察才反应过来，他的同伙居然认识眼前这个看上去穿着气质不凡的人。
　　“认识，这是我76号督察处的陈处长，刚才我睡着了，没看见……”刘哥讪讪一笑，只能找这个借口了，不然肯定得挨板子。
　　“陈，陈处长！”小警察吓的一下子脸色发白，赶紧把枪收了起来，敬了一个礼，结结巴巴一声。
　　“小兄弟，你很不错，忠于职守，想不想到督察处来？”陈淼柔声问道。
　　小警察原本吓的发白的脸瞬间变得通红起来，督察处，那可是76号内福利待遇最好的，谁不想去，可是，督察处不好进，得有人推荐，还要考核，通过了才能进。
　　“兄弟，你撞大运了，赶紧的，答应呀！”那刘哥一个激灵，这种好事儿要是落到自己身上那该多好？
　　警卫总队的人现在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当初的韩老四和卢苇呢，这两人现在一个是科长，一个是机要秘书，发达了，那跟他们一起加入警卫总队的，现在都还只能牵着狗，看看大门呢。
　　这可是鱼跃龙门的机会。
　　“我，我刚当上警察没多久，还，还没想过要换，换工作。”小警察呐呐一声，低下头道。
　　“好，等你想到要换工作，来督察处找我，或者找他也行。”陈淼手一指站在他身后的小七道。
　　“好好干，我看好你。”陈淼将手中半包烟都塞到了小警察的手中，“新年好，这是我对你忠于职守的奖励。”
　　“还不谢谢陈处长！”
　　“谢谢陈处长。”小警察忙反应过来，给陈淼鞠躬道谢。
　　“你带我去现场看看。”陈淼收敛笑容，对那刘姓特务冷淡的吩咐一声。
　　“是，陈处长，您里面请。”
　　陈淼主要勘察的重点是后院，以及后院停放的那辆改装过的救护车，当然此刻救护车里面的东西都已经拆除和搬空了。
　　连油箱里的汽油都放了用油桶接走了。
　　这个顺手牵羊，牵的可真是相当彻底，一点儿有价值的都没放过。
　　后院一点儿看上去并不是太乱，就是地上的杂乱的脚印，应该是搬抬运尸体造成的，把现场早已破坏殆尽，就算是能把“凶手”的脚印给分离出来，只怕耗费的时间和人力不知多少。
　　倒是标注了七具尸体死亡的位置以及死亡时候的形状，三个死在了外面，四个死在了汽车上。
　　地上还有一个被踩烂了的饭团儿，似乎还被人咬了一口，但如此重要的证据，却被视而不见，还被重重的踩了一脚，丢弃在一边。
　　可能这个饭团也只是仅仅作为被害人是日本人的证据而已，没有什么其他特殊的含义。
　　而小七却蹲了下来，盯着饭团仔细看了起来。


第424章：这是老丁咬过的
　　小七有的时候关注点跟常人不同。
　　诚然，地上那一团已经被踩烂了的饭团是非常重要的证物，不管是吴云甫还是潘旭的人都视而不见，确实有些粗心大意了。
　　不过，那也仅仅是一个饭团而已。
　　小七忽然起身，也不知道从哪里折了一根树枝过来，挑起那地上踩烂的饭团儿，放到鼻端嗅了一下。
　　“馊了……”
　　“馊了？”陈淼满头黑线，看了半天，就给他这么一个答案。
　　“这饭团至少在怀里揣了三天，可能他自己都不觉得，温度过高，会加速食物的腐化速度，加上汗液的侵袭……”
　　“停，小七，你到底想要说什么？”陈淼还从来没见过惜字如金的小七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呢。
　　“这个已经馊了的饭团，老丁咬过。”
　　额！
　　陈淼白眼一翻，看了半天，感情你就看出来这个，不过，他也没有责怪什么，很多东西都是从细节观察和分析得来的，就算一时没用的信息，以后未见得有用。
　　“怎见得？”
　　“老丁是十九路军出身，十九路军大多数是八闽子弟，一·二八抗战，老丁负伤，不得已留沪养伤，后来就没有再返回原部队，老丁小时候很苦，是给地主家打工的佃户，没有人比他对一口吃的更看重了，所以，他从不浪费一口吃的，这饭团如果不是馊的，应该已经被他吃了。”
　　“为什么不是死去的那个日本人发现饭团馊了，吃了一口，然后吐了，再扔了呢？”陈淼问道。
　　“因为那个日本人死亡的位置距离吐的这一口有些远，这么远的距离，想要吐这么远，正常人是做不到的。”小七分析解释道，“我问过了，吃饭团的日本人死的形状是坐着的，这就说明，他当时是准备取出饭团吃下，却被老丁从那个背后一刀袭杀，饭团落入老丁之手，老丁咬了饭团，就在他准备嚼两口，咽下去的时候，这才发现饭团里面馊了，所以，就吐了出来，然后随后将饭团扔了。”
　　“你分析的有道理，但你分析这么多，想告诉我什么？”陈淼问道，他了解小姐，虽然有时候他的思维异于常人，但更多的时候，他总能切中要害。
　　“三哥，死在外面的人，一共三个，一个在后院门口，一个在前面诊所的小楼上，还有一个，就在这后院之中。”小七手一指自己所站的位置道，“这个人既不是出来透气，也不是出来上厕所，他能随意的从身上拿出一个饭团，坐下来准备吃，那么他的身份应该跟那死去的六个人是不一样的。”
　　“不错，你分析很有道理，他应该是这七个人中的领头的那一个。”陈淼点了点头，如果池内樱子没有骗他的话，那这个吃饭团被杀死的，就是那个日军无线电测向小分队的小林少尉了。
　　“这是一辆美国产的道奇卡车，去被人改装成了救护车，这在租界其实倒也正常，可救护车一般都是大医院才配备，就这样一个三无的私人黑诊所，只怕是配备不齐这样一辆救护车。”小七道，“而且这辆救护车除了里面的设备被人拆卸运走之外，其余都是完好无损的额，甚至只要有汽油，它完全可以开出去，从地上的轮胎印也能看出来，这辆车并不是一直停在这里，它曾经出去过多次，所以，我们只要像周围的百姓走访一下，便可确认了。”
　　“不错，小七，你分析的很有道理，看来，这段时间待在我身边，学会了很多，很有长进。”陈淼赞许一声。
　　后面这个，那是完全说给那个刘姓的特务听的。
　　“三哥，接下来我们是不是该去提审这个小黑诊所的医生了？”小七配合的问道。
　　“不急，先走访一下附近邻居，问一问昨晚可能听到的一些情况，反正人在那儿，也跑不掉。”
　　济世堂诊所发生凶杀案，虽说昨天晚上是除夕，各家各户都在吃年夜饭，守岁，喜庆的日子里，自然少不了鞭炮燃放，所以，即便是有动静，可能也注意不到。
　　这该做样子还是要做的。
　　只有自己把事情做的滴水不漏，才能让人无可指摘。
　　这一走访，一时半会儿是走不了。
　　陈淼走访邻居不过是借口，其实真正目的就是看“毒蛇”有没有留下什么破绽或者线索让人抓住。
　　至于济世堂诊所的那个黑心医生，那即便是审出来，也是个烫手的山芋，估计林世群也不清楚这些人的真实身份。
　　若是已经知道了，怎么会让吴云甫这个莽汉掺和其中？
　　得，这水搅的浑一些，对自己也没啥坏处。
　　“三哥，三哥……”
　　“咋的了，天霖？”陈淼挨家挨户的走访，邻居们虽然不认识他，可也知道，他的来历，基于畏惧吧，不敢不说实话。
　　陈淼也从这些人的口中，侧面的了解了一些情况，还真是有人看到过“毒蛇”等人，只不过当时天已经很黑了，毒蛇他们人不少，赶着一辆马车，车上多口铁皮的箱子，看上去挺沉的，碰到这样的，谁敢多问？
　　青石砖的地面，车辙印早就没了，所以，就算想要追踪马车，那也错过时机了。
　　基本上“手尾”算是非常干净，没留下任何可供追踪的线索，陈淼也算是放下心来，“毒蛇”应该是安全的。
　　“池，池内樱子小姐来了，就在‘霖’记。”吴天霖报告道。
　　“来了多久？”
　　“刚来，我就来找你报信儿了。”吴天霖道。
　　“你没告诉她我在这里吧？”
　　“没有，不过我看这樱子小姐脸色不大好看，应该是……”吴天霖手一指罗家巷14号的方向。
　　“别瞎猜，走，回去看看。”陈淼当然知道，池内樱子应该是得到消息了，或者是小林少尉许久没有联系，觉得可能出事儿了，来找自己，但他判断的话，应该是后者可能性比较大。
　　但也不排除前者，毕竟发生这样的凶案，76号不可能不向驻守76号的梅机关分机关报告，还有沪西宪兵分队，都是要第一时间上报的。
　　死的是日本人，那岩崎和涩谷一定会惊动的，不过，到现在他都没看到岩崎和涩谷他们其中任何一个。
　　这极有可能是林世群将事情暂时压下去了，期盼能及时侦破，这才是他把案子交给陈淼的真正原因吧。
　　等等，若是日本侨民死在沪西，那日本方面岂不是可以借题发挥，逼迫工部局承认沪西特区警察局的存在？
　　对沪西警权的争夺，陈淼虽然没有直接参与，但他还是知道一些内情的，76号跟工部局警务处的多次交锋，工部局已经同意跟伪上海市政府展开谈判了，只是双方还在执法权区域以及人员的任命方面还有些分歧。
　　不管是什么情况，等见到池内樱子就知道了，猜也没有用。
　　“樱子小姐，今天是农历新年第一天，按照惯例，我们今天是不上班的，不知樱子小姐突然到访，不知所为何事？”陈淼见到池内樱子，满脸堆笑的问候一声。
　　“三水君，打扰你休息，实在抱歉。”池内樱子微微一欠身，看了一眼随陈淼一起进来的小七和吴天霖，“能否请两位……”
　　“哦，天霖，小七，你们两个先出去一下。”陈淼一听就明白，池内樱子有话想要跟他单独说，忙吩咐一声。
　　“是。”
　　……
　　“樱子小姐，请坐，有什么话不妨直说，我这里没有问题的。”陈淼热情的招呼池内樱子一声。
　　“多谢。”池内樱子微微一颔首，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三水君，实不相瞒，我今天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想请你帮忙。”
　　“樱子小姐什么事儿，直接打个电话过来吩咐一声就是了，何必亲自跑一趟？”陈淼忙道。
　　“三水君，还记得前天我们在参观特高课无线电侦察总队的时候，我跟你提到过的小林君吗？”
　　“好像有一点儿印象，他不是被樱子小姐派去法租界执行秘密的侦查任务了吗？”
　　“是的，不过，不是去法租界，是在公共租界的沪西越界筑路地区。”池内樱子开门见山道。
　　“哦，就在我们这块儿地方？”陈淼惊异一声，脸部表情和声音伪装的特别像，没有一丝一毫的破绽。
　　“小林君已经超过十二个小时没有跟总部联系了。”池内樱子道。
　　“这……”
　　“三水君，小林执行的是秘密任务，所以，我不想弄的人尽皆知，所以我想请你帮忙，帮我找寻一下？”
　　“有小林长官的照片吗，或者其他能够找到他的是线索？”
　　“照片我带来了，还有，小林君并不是一个人，他们是一个小分队，总共是八个人，并且还配备了一辆伪装成救护车的道奇卡车……”
　　“八个人？”陈淼眉头微微一皱，罗家巷14号命案的现场死者只有七个，难道有第八个没有被发现？
　　或者“毒蛇”他们遗漏了。
　　“怎么，三水君似乎有些疑惑？”
　　“这个，樱子小姐，我也希望这不是真的，今天一早在开纳路罗家巷14号，一家私人诊所的后院发生了一起杀人命案，七个人被害，与被害人在一起的，刚好就有一辆道奇卡车改装的救护车……”
　　“纳尼，七人全部遇害？”池内樱子惊的从沙发上“窜”的起来，一脸惊恐的表情。
　　“是的，接到报案后，76号和沪西特区警察局马上封锁了现场，并对死亡现场进行勘察，逮捕了涉案的诊所的所有者以及诊所相关工作人等，现在正在92号警察局接受询问。”陈淼道。
　　“这，这不可能，不可能，三水君，你确定七个人全部都遇害了吗？”
　　“遇害者的尸体都已经送斐伦路验尸所，而且也刚刚从案发现场勘察完过来，您说，我有必要跟您说瞎话吗？”
　　“带我去验尸所！”


第425章：小林浩二
　　“樱子小姐，请节哀！”
　　望着池内樱子伤心的双目赤红的样子，陈淼都怀疑，这个叫小林浩二的日军少尉是不是跟池内樱子有一腿。
　　“浩二的父亲跟我的父亲是同村，我们俩自幼一起长大，曾经，我的父亲还想让我嫁给浩二，但后来，我以身许国，与浩二分开多年，直到我们再一次见面，想不到，他居然也加入了军队……”池内樱子述说着自己跟小林浩二的过往。
　　陈淼能说什么，池内樱子是敌人，是侵略者，他是应该痛恨她才对，不过，看到她如此的伤心，却也有一丝恻然。
　　“一刀毙命，杀浩二的人是个高手。”池内樱子终于收住了悲伤的情绪，开始检查其小林浩二身上的致命伤。
　　陈淼点了点头，老丁的反手杀，相当干净利落。
　　“三水君，帮我找到他，我要亲手砍下他的脑袋，送到浩二的灵前祭奠。”池内樱子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杀意。
　　“樱子小姐，对方并非普通杀手，想要找到他，只怕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做到的。”陈淼说道。
　　“我不管，谁杀了浩二，我就要他偿命。”池内樱子说道。
　　陈淼能说什么，池内樱子的情绪正是激动的时候，他说的越多，她越不见得能听得进去。
　　“樱子小姐，杀手不只有一个，这明显是一次有预谋的屠杀行为，若想破案，还需从长计议。”陈淼提醒一声。
　　“三水君，既然死的是76号的人，那这个案子就由我特高课来负责，我想见一下你们的林主任。”池内樱子冷静地说道。
　　“当然可以，不过这个时间，恐怕林主任未必会在家中，能否等到明天再去呢？”陈淼指了一下外面已经黑下来的天空。
　　“嗯，我今天就不回虹口区了，你那里不是有优待室嘛，我可以过去住上一晚。”池内樱子道，“还有，浩二的尸体，我要带走。”
　　“这个没问题，樱子小姐能住进我的‘霖’记，那真是蓬荜生辉。”陈淼能拒绝吗，自然是答应下来。
　　至少现在先把池内樱子稳住，然后他去找林世群汇报。
　　……
　　安排池内樱子和副官酒井住进了“霖”记，陈淼赶紧驱车前往大西路67号的叶公馆，在这之前，他还给叶玉茹打了一个电话，确认了一下，林世群晚上在家。
　　“三水，快进来，世群在楼上等你。”陈淼一到，叶玉茹亲自出来迎接，“我接到你的电话，就给汪公馆去了电话，本来世群今晚是要在汪先生那里吃饭的，他都给推掉了。”
　　“谢谢玉茹姐。”陈淼忙感激一声，快步上楼。
　　“世群，三水来了。”叶玉茹亲自开门将陈淼带进了书房，省去了陈淼自己去敲门的时间。
　　“玉茹，三水来的匆忙，应该还没吃饭，你让吴妈准备一下，弄几个菜，一会儿我陪三水喝两杯。”林世群吩咐一声。
　　“好，你们聊，我这就下去准备。”叶玉茹点头答应一声，关上门就出去了。
　　“主任，池内樱子到我那儿了，是为了罗家巷14号死的那7个日本人的案子来的。”陈淼直接汇报道，“这七个日本人来头不小，他们都是隶属特高课的特工，来沪西执行秘密任务的。”
　　“秘密任务，什么任务？”林世群问道。
　　“两天前，我去特高课开那个反间谍小组联络会，池内樱子留下了我，带我参观了特高课的无线电侦查总队的技术部，跟我提到，她派出了一支电台测向小分队秘密潜入法租界，搜寻一部隶属重庆方面的高级级别的联络电台，我当时也没在意，既然在法租界，那跟我们关系不大，可没想到，她没有对我说实话，这支电台测向小分队不在法租界，而就在我们眼鼻子底下。”
　　“罗家巷14号死的该不会就是这支小分队吧？”林世群眉头骤然蹙了起来。
　　“樱子小姐说，这支小分队一共是八个人，但我们在现场找到的尸体只有7具，也就是说，有一个人可能被凶手带走，或者尸体没有被发现。”陈淼道。
　　“那现在手头上有多少线索可以利用？”林世群急切的问道，日本人的事儿，那都不是小事儿，何况是死了人的，这还不是普通的日本侨民，是肩负特殊使命的日本特工。
　　更要命的是，这些人是来调查重庆方面秘密电台的，而他们被害，肯定跟“秘密地下电台”有关，有这样一部重庆的地下秘密电台就藏在自己身边，76号竟然毫无察觉，这不是狠狠的打他林世群的脸吗？
　　“属下去现场看了一下，凶手下手干净利落，现场处理的也极为干净，几乎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踪的线索。”陈淼道，“倒是，死去的日本便衣特工身上的伤口给我们不少信息。”
　　“故意留下的，向我们示威？”林世群脸色一变。
　　“应该是他们大概是知道，就算我们明知道是谁干的，也找不到他们，也就拿他们没办法。”陈淼点了点头分析道。
　　“这些人必然是有了全盘的计划和考虑之后才会动手的，三水，这个案子你说该怎么处理为好？”林世群询问道。
　　“主任，若是特高课介入这个案子，那咱们不如顺水推舟，把手中掌握的线索和资料都给他们就是了。”陈淼说道，“这案子破了是他们的功劳，破不了也是他们自己的，跟咱们关系不大。”
　　“理是这么一个理，可是这案子就发生在咱们眼鼻子底下，如果不能破案，那76号的威严何在？”
　　“主任，这些人敢对日本人下手，那都是一些不要命的，万一真招惹上，跟咱们火并的话，那损失可就大了，咱们76号存在的意义是什么？”陈淼道。
　　这话说的已经是够露骨了，分明就是让林世群学“养寇自重”这一套，把重庆和抗日分子都扫清了，76号这个特务机构不就没有存在或者时候，他林世群的也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三水，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不瞒主任，从死去的日本便衣特工身上的伤口看，我觉得，这凶手其中之一就是杀死一处覃科长的蝎子，而蝎子是‘毒蛇’的下属，所以，这一次八成是军统在上海的飓风行动队干的。”陈淼道。
　　“飓风行动队，三水，你熟悉吗？”
　　“‘毒蛇’这个人我曾经接触过，年纪不大，加入军统也不过三年光景，就已经声名鹊起，深的戴雨农赏识，跟他比，我就差多了，此人虽然年轻，可是做事稳妥，心思缜密……”
　　“三水，你对此人评价很高嘛。”
　　“主任，我到不是怕他，而是正视和了解自己的对手，如果真的要跟他斗上一斗，属下还是有信心能赢他的。”陈淼马上说道。
　　“嗯，明天樱子小姐过来，我会跟她讲的。”林世群很满意陈淼的态度，“今天去周先生和汪先生家拜年，提到了年后还都的事情，我提出来，租界的重庆分子依然猖獗无比，所以76号特工总部暂不搬去南京，汪先生也同意了，但每个星期我需要去南京待两天，所以副主任的事情必须提上日程了。”
　　“丁主任那边……”
　　“估计初五后，老丁就会正式的辞去76号特工总部主任以及特务委员会副主任委员的职务。”林世群道，“这样一来，我就顺势接任他这两个职务，而因此空缺一个副主任和特务委员会秘书长的位置，76号副主任的位置，之前说好了，让陈明初过渡一下，再上任，这个特务委员会秘书长的位置，我想让你担起来。”
　　“主任，这不合适把，我连特务委员会委员都不是，怎么能担任秘书长，何况又比我资历深，能力强的人，他们都能胜任秘书长的工作。”陈淼闻言，忙推辞一声，这个什么特务委员会秘书长听这好听，那其实就是个标靶。
　　要知道之前是林世群担任秘书长，自己接任这个位置，这还不让人浮想联翩，自己有接任副主任的可能？
　　那凌之江、吴云甫那些人还不吵翻天？
　　“我本来想让老马接替这秘书长的位置，后来一想，还是你做事四平八稳，适合这个位置，于是就向周先生推荐了你。”林世群解释道，“周先生对你印象不错，觉得可以让你干上一段时间，看看效果。”
　　“周先生太抬举我了，主任，我身兼的职务已经够多了，要是再兼这个秘书长，那可能什么事儿都走不好，您还不如专心让我当这个督察处的处长就好。”陈淼道。
　　“你真不愿意接秘书长这个位置？”林世群认真的问道。
　　“主任，您要是真为我好，那后面的事情一步一步来就是了，您这样那是拔苗助长，我也吃不消呀。”陈淼委屈巴巴道。
　　林世群点了点头：“别人呢，那是恨不得天天升官儿，你倒好，给你官儿做，你倒不想做。”
　　“主任，这官儿大，责任也大，就现在这幅担子压在我身上，我都有些喘不过气来了。”陈淼道，“我这能耐没到，你要是把我强行扶上去，那下面的人不服，对您的威望也是有损伤的。”
　　“你考虑的倒也是有些道理的，那就先进特务委员会，秘书长的事情暂不考虑？”林世群点了点头。
　　“谢谢主任。”
　　“走，陪我喝一杯去。”谈完了公事，林世群招呼一声。
　　……
　　“三哥，那蓝玉海吵了一天了，说是要给美国的妻儿拍一封平安电报，我们这一天都在忙罗家巷的案子，也就没理会他，谁知道这家伙居然绝食，从昨天早上到现在，那是一粒水米未进。”
　　第二天一早，陈淼就去了“霖”记，吴天霖就跑过来向他禀告。
　　“他不想吃饭，那就不管他，先饿他两天再说，到时候自然就回吃了。”陈淼冷哼一声，他现在的身份是76号督察处的处长，是穷凶极恶的汉奸特务，怎么可能对请回来的人和颜悦色呢？
　　“成，我知道了。”
　　“饭还是要送的，吃不吃随他，对你说要给美国妻儿拍越洋电报这事儿，不行。”陈淼吩咐道。
　　“明白。”
　　“带我去樱子小姐休息的房间。”陈淼一大早过来，主要是为了池内樱子，否则，他才舍不得温暖的被窝呢。
　　“樱子小姐，昨晚休息的可好？”陈淼敲开池内樱子的房门，殷勤的问候一声。
　　“三水君来了，不好意思，稍等我一下。”池内樱子飞快的又把房门给关上了，约莫过了一刻钟，这才穿戴整齐再一次站在陈淼面前。
　　“樱子小姐，我已经将案情大致向林主任做了汇报，他今天在愚园路的公馆等候您。”陈淼道，“一会儿，我陪您吃过早餐就过去。”
　　“早餐就不必了，我们现在就过去吧。”池内樱子直接抬腿往外走道。
　　“樱子小姐，我们中国有句古话，说一日之计在于晨，早上起来，是一定要吃早饭的，不然这一个上午都没有好心情，更没有力气做事儿，您说呢？”
　　“好吧，三水君给我准备了什么早餐？”
　　“樱子小姐请。”
　　……
　　愚园路1136弄，林公馆。
　　“樱子小姐，特高课在沪西这么大的行动，如果你们事先跟我们通气的话，也许就不会有昨天的惨案发生了。”
　　“林主任，这件事事关重大，所以在行动之前没有跟你们通气，这的确是我们的不对。”池内樱子承认道，“但是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76号也好，特高课也罢，咱们都必须要面对如何善后的问题。”
　　“樱子小姐，我想听一听你想法？”林世群问道。
　　“我想向76号借调一部分人手，协助我来侦破此案，将杀死我大日本帝国勇士的凶手抓捕归案。”池内樱子道。
　　“樱子小姐想要借调谁？”林世群略微沉吟一声道。
　　“督察处，陈三水处长的部下我觉得不错，林主任，您觉得如何？”
　　“我没有问题，只是这个案子由谁来主导呢？”林世群问道。
　　“由我特高课来主导吧。”
　　“那就再好不过了。”林世群嘿嘿一笑，死了日本人，万一日方追究起来，他肯定是要吃瓜落的，现在池内樱子主动把责任揽过去，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第426章：一个星期
　　“哈伊，请机关长阁下放心，樱子一定在一个星期内侦破此案，抓住杀害小林君等人的凶手！”
　　池内樱子当着陈淼的面给梅机关机关长影佐祯昭打了电话。
　　陈淼才知道，池内樱子这个日本女人的能量不小，居然能够直接跟影佐祯昭这样特务头子直接通话。
　　在特高课，她只怕也是一个特殊的存在吧。
　　“三水君，你听见了，机关长阁下限我一个星期内抓到凶手，还请你多多指教。”池内樱子放下电话，转过身来，对陈淼郑重的一鞠躬道。
　　“在下一定尽力。”陈淼微微一点头，在陈淼看来，别说一个星期了，就算一个月，池内樱子都别想把凶手抓捕归案。
　　哪怕是他什么都不做，不给她帮倒忙，她也做不到。
　　对“毒蛇”他还是了解的，能够杀了人，从容的将电台和测向设备搜刮后离开，自然是有了万全的计划。
　　“三水君，这件案子，你觉得从何处着手比较合适？”
　　“樱子小姐，您说的是调查的方向吧？”陈淼问道。
　　“嗯，我们的对手非常凶残和狡猾，想要抓到他们，必须要先找到他们的踪迹才行，你说呢？”
　　“在下觉得，先确定这伙人的身份，已经搞清楚他们的活动规律和手法，然后再从这方面入手。”
　　“你的意思是大搜捕？”
　　“大搜捕不现实，这里不是咱们控制区域，租界方面也不会同意我们大动干戈，除非我们有确切的消息，能锁定凶手藏匿的地方，否则，大搜捕无疑是让对方看笑话。”陈淼摇了摇头。
　　“嗯，三水君说的有道理。”池内樱子点头道，“不是还抓了济世堂诊所的老板和诊所的护士吗？”
　　“只怕这两人是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的，事发当时，他们都不在诊所，一个去找情人幽会了，一个则在家吃年夜饭，都有不在场的证据。”陈淼道。
　　“那浩二他们暴露会不会跟他们有关系呢？”
　　“樱子小姐，我有一个问题一直想问你，不知当问还是不当问？”陈淼略微沉吟一声，问道。
　　“三水君，请讲。”
　　“樱子小姐说小林少尉领导的这支秘密小分队是八个人，可我们在现场却只发现7具尸体，那还有一人？”
　　“哦，还有一人并不跟小队在一起，他另有任务。”池内樱子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那这个人现在安全吗？”
　　“放心，他安全的很，目前没有任何危险。”池内樱子下意识的别过脸去，显然是不愿意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说下去。
　　陈淼自然也不会在多问了。
　　“既然如此，樱子小姐，我们下一步该如何做，还请您示下。”陈淼随后问了一句，成功的把话题又绕道池内樱子身上了。
　　“我想去现场看一下，三水君可愿意相陪？”
　　“当然，非常乐意。”
　　……
　　罗家巷14号后院。
　　“樱子小姐，这儿就是小林少尉遇害的地方，根据现场的有限的线索，小林少尉当时正坐在这里，远处鞭炮声阵阵，这时候，他从怀里取出一枚饭团，正准备一口吃下的时候，突然被人从后面一道割开了左边的颈部动脉……”
　　“他从小就喜欢吃母亲做的饭团，上学的时候，别人都带饭盒去学校，只有他在书包里放两个饭团，中午吃饭的时候，他就一个人坐在教室的角落里吃饭团，他那个时候个子不高，总被同学嘲笑是倭瓜……”
　　“樱子小姐，你们之前一定有着极深厚的感情吧？”
　　“是的，我比他年长两岁，十二岁那年，我被老师选中，去了中野学校，这一分开及时十二年，再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中学毕业，应征入伍，当了一名通讯兵，在满洲服役。”池内樱子道，“这一次，其实是我想办法将他调到上海来的，本以为并不算是一件危险的任务，没想到却要了他的命。”
　　“樱子小姐，人死不能复生，节哀。”
　　“我是帝国军人，他也是，能为天皇陛下，为帝国牺牲，也是他的荣耀，我只是有些感慨而已。”池内樱子这一次很快就收住了情绪。
　　陈淼也算是再一次认识了池内樱子，这个女人虽然也有人类的情感，但她已经不能算是一个正常的女人了。
　　“他们的设备和电台都被拆了带走了吗？”
　　“是的，除了这辆没了汽油的救护车。”
　　“看来他们真是什么都缺。”池内樱子冷哼一声，“只要这些人还在上海，我就有办法将他们一一的挖出来。”
　　“那是自然。”陈淼随意的附和一声。
　　“三水君，我想把案件侦破指挥部放在你的督察大队，你觉得如何？”池内樱子问道。
　　“没问题，主任有吩咐，督察处全力配合樱子小姐破案以及抓捕凶手。”
　　“多谢三水君了。”
　　……
　　“三哥，老范传话说，要见你。”陈淼陪着池内樱子跑了一天，这女人的精力是真充沛，还拖着她一路走访，一直到天黑才算停了下来。
　　“什么时间？”
　　“明天吧，时间让你定。”
　　“行，我知道了。”陈淼点了点头，“晚上开机，跟Queen说，池内樱子正式插手调查了，让她提醒一下毒蛇，这个日本女人非常聪明，而且心思细腻，千万不要大意。”
　　“好的。”
　　“那个蓝玉海的情况你查的怎么样了，搞清楚他这次回上海的动机了吗？”陈淼问小七道。
　　“还没有，倒是查到蓝玉海在上海还有几个雕刻界的朋友，是否打听一下？”
　　“可以，但千万要小心，不能让人察觉和暴露我们的意图。”陈淼叮嘱一声，蓝玉海回上海，所知的人不多，如果有人再打听蓝玉海的过往，你很明显，就是知道蓝玉海回上海的人呢所为了。
　　“明白，我知道怎么做。”小七点了点头。
　　正面接触蓝玉海，时机还不成熟，林世群那边没有得到吩咐，他这边就不能有任何工作。
　　只能把人养着，只要是活着就行。
　　……
　　“雪琴，今天怎么样？”陈淼这两天忙的，都没有时间去医院取化验单，晚上，总算有时间陪“身体不舒服”的妻子了。
　　“我今天让巧儿帮我去医院取化验单了，医生说，是怀孕了，但数值有点儿低，需要在家养胎。”
　　“真的？”陈淼一喜。
　　“我担心……”
　　“别担心，我明天陪你去找贺云笙大夫，如果他也确诊你怀孕的话，那就是真的，贺老可是沪上名医。”陈淼受到。
　　“今天是不是又吐了？”
　　“嗯，吃多少，吐多少，我现在浑身没有力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起来。”梁雪琴说道。
　　“家里的事儿你就少操心，安心的养着，不管怎么样，把身体养好。”陈淼柔声安慰道。
　　“嗯，我听巧儿提及，说是隔着咱们不远的罗家巷一家诊所出了人命案子，一下子死了七个人，是吗？”梁雪琴虽然坐在家里，却很关心外面的情况，尤其这事儿可能跟陈淼有关。
　　“除夕夜的夜里发生的案子，死了七个，不过这些人可不是普通老百姓，他们可都是……”陈淼小声的在梁雪琴耳边解释道。
　　“啊？”梁雪琴掩嘴惊呼一声。
　　“别说出去，家里也别说，免得传出去多生事端。”陈淼道，“这个案子我也参与侦破和缉拿凶手，所以，你有什么想问的，直接问我就行了。”
　　“嗯，我知道了。”
　　……
　　“喂，我是陈三水……樱子小姐，怎么是你？”
　　“三水君……”
　　“樱子小姐，您的意思是，让我去找潘旭，把人犯和证据全部拿回来？”一觉醒来，陈淼让一个电话吵醒了，居然是池内樱子打过来的。
　　“是的，小林君的案子事关机密和我大日本帝国的颜面，必须有限范围内的保密，所以，得由你出面把案子全部接管过来。”池内樱子电话里不容置疑地说道。
　　“樱子小姐，您要是去把这个案子接过来，那是毫无问题的，我去的话，恐怕就……”陈淼到不是怕跟潘旭起冲突，而是他要子林世群面前装出一副“忍辱负重，顾全大局”的形象。
　　这个形象可不能轻易的就破灭了。
　　“不行，我若是过去，那这个案子就捅开了，曝光了。”池内樱子回答的很坚决。
　　“那让步涩谷长官出面？”
　　“不行，涩谷出面的话，跟我出面又有什么区别？”池内樱子拒绝道，“三水君，趁他们还没有查到什么，赶紧把人犯和证物都接过来，一旦消息传开的话，大日本帝国情报部门的颜面荡然无存，你明白吗？”
　　“好吧，我试试看。”陈淼只能答应下来，只怕池内樱子担心的并不是日本情报部门的颜面，而是这件事若是曝光，那势必会引起租界方面的警觉，日本人居然秘密的派便衣伪装渗透进入租界侦查重庆分子的地下电台，还进行了监听和破译，那么他们的电台是不是也在日本人的监听之列呢？
　　也许，特高课并不只有这样一支伪装潜入的小分队。
　　这是完全有可能的，如果小林浩二这支小分队是冲着“游鱼”来的，那Queen的电台也应该是在他们锁定之中。
　　除非，Queen的电台不在租界内，否则，池内樱子没有理由只找他这部接受台，而不去搜寻发射台？
　　“怎么了？”
　　“没事儿，你多睡一会儿，我出去办点儿事，然后回来接你去贺大夫那儿。”陈淼安抚一声，准备起床。
　　“小七，给杨宸打电话，让他带一队人过来，出任务。”陈淼打着哈欠从楼上下来，吩咐早就起身的小七一声。
　　“好的，需要多少人？”
　　“不用多，七八个就够了。”
　　“知道了。”
　　……
　　极司菲尔路92号，沪西特区警察局（自封），也就是76号第四处，两个牌子，其实是一套人马，自从副处长钱仁龙在仙乐斯歌舞厅被军统杀手开枪打死后。
　　四处就缺了一个副处长，王培文四处活动，加上他本来也属于林系的，林世群看在他过去还有些功劳的份儿上，就把他从招待所调去了四处，从此穿上了制服，接替钱仁龙的位置，担任四处的副处长，兼任警察局副局长。
　　这个位置可比招待所的副主任油水多了，他又把直属行动组一部分手下安排进了警察局，四处仅次于处长潘旭的第二大实权人物。
　　钱仁龙担任副处长的时候，是负责法租界事务的，王培文接替他的位置，自然也就继续负责法租界方面的事情。
　　王培文不是钱仁龙，他没有钱仁龙在法租界内的关系，所以，工作很难展开，而法租界内，贝当路巡捕房探长郝荣又是陈淼的人，这几乎是人尽皆知额事情。
　　所以，凡是涉及法租界事务，还不如直接通过督察处走郝荣的关系，而王培文这个四处负责法租界事务的副处长，完全就成了一个摆设。
　　之前因为徐婉儿的事情，王培文跟陈淼已经接下仇怨，后来暗中数次针对，双方结怨越来越深。
　　只不过直接冲突倒是没有发生，王培文也知道陈淼被林世群信任，自己非要硬找麻烦，吃亏的只能是他自己。
　　陈淼也知道王培文暗中给他使坏，但都抓不到直接证据，也不好把他怎样，再者说，这就是一个跳梁小丑，若是特别针对，那也是太抬举他了。
　　潘旭不在92号，王培文自然就成了四处最大的官儿了。
　　陈淼和杨宸带人来到92号的时候，潘旭不在，而负责案子直接调查的队长宋源则躲开了，反正人找不到了。
　　陈淼没办法，他又不能直接冲进去把人强行带走，只能去见王培文这个老冤家。
　　“哟，这不是陈淼大处长嘛，稀客，稀客。”王培文一见陈淼，皮笑肉不笑一声，“还不给陈处长搬一把椅子来？”
　　望着瘸了一根腿的椅子，陈淼知道，王培文是故意的在恶心他呢，让他自己知难而退，自己走人。
　　“不好意思，我们四处呢，比不上你们督察处，财大气粗，没办法，椅子都是旧的，陈处长怠慢了。”
　　“王副处长，四处到底是真穷还是哭穷，你心里清楚。”陈淼冷笑一声，“你我那点儿私人恩怨，我还真没放在心上，说句你不爱听的，我想弄死你，就跟捏死一只蚂蚁那样简单。”
　　说完，陈淼轻轻的身后在那张椅子上一拍，瘸腿的椅子瞬间散落成一地的木头。
　　王培文无比惊骇望着陈淼，遍体生寒，他想起了死去的二处处长张露了，那可是比他要厉害的多了，不是说死就死了？
　　死后连给说一句公道话的人都没有。


第427章：引导
　　说真的，陈淼还真不怕跟王培文撕破脸，区区一个王培文，早就在林世群跟前失宠了，要不是念在他过去还有的功劳的份上，此刻也不知被发配到什么地方去了。
　　王培文愣住了。
　　憋屈，又委屈，还有一丝害怕，他相信，陈三水是个说得出，做得到的人。
　　这世上有句话，叫做会咬人的狗不叫。
　　当然，拿这个来比喻陈淼有些过了，陈淼在76号，严格来说属于“老实人”的范畴，不争不抢，可是却招惹不得。
　　“人和证物，我全部都要带走，你若是不让，考虑一下后果，下一次来，就不是这般态度了。”
　　“陈处长，容我给我们局长打一个电话？”王培文软下来了，尽管他人多，可真冲突起来，吃亏的肯定是他。
　　而且他也知道，罗家巷14号的案子林世群是亲自交代交给督察处处置的，吴云甫和潘旭不过是抢了一个先手，想把这个案子破了，然后在林世群和周福海面前邀功。
　　听说陈淼要来，潘旭直接躲掉了，此刻应该跟吴云甫在一起。
　　“行，我等你打这个电话。”
　　王培文拨了一个号码。
　　当着陈淼的面的，陈淼虽然不能过目不忘，但起码也是博闻强记，这个号码有点儿熟悉，应该是吴云甫家中的电话。
　　潘旭跟吴云甫勾结在一起，称兄道弟，在这件事上，如果潘旭不帮他，他还真没办法争这个案子。
　　只是他这股聪明劲儿用错了地方。
　　“喂，嫂子吗，我是王培文，我们潘局在吗？”王培文问道，他也没打算隐瞒，反正他跟潘旭关系也不算太亲密。
　　“老潘不在我这里，王副局长，你找人都找到我这里来了？”电话那头于爱珍的语气有些不悦。
　　“那对不住了，嫂子，我再找找，您要是有我们潘局的消息，打电话告知一声。”
　　“嗯。”电话那头“嘟”的一声就挂掉了。
　　“这个陈处，你看，现在我们潘局不在，他经手的案子，我也不好过问，您要人和证物可以，能不能等我们潘局回来？”
　　“怎么，一个跟我玩躲迷藏，一个玩拖字诀？”陈淼冷笑一声，“小心别把自己给玩进去？”
　　“陈处，要不然，你自己去找宋源，您能带走人和证物，我不管就是了。”王培文一摊手道。
　　“你确定？”
　　“当然。”
　　“好，我打个电话。”
　　“你随便。”王培文一摊手，一副你能把人和证物带走，我当做没看见的表情。
　　“喂，是万盛和吗，我是陈淼，我要借调你们行动大队用一下，对，所有人，带上武器马上道92号来……”
　　陈淼可以调自己督察大队，但他没有这么做，而是调了一处的行动大队过来，一来是，一处的行动大队离的比较近，二呢，他曾经代理过一处的处长，虽然现在不代了，但他毕竟主持过一处的工作，帮一处度过了群龙无首的那段日子，重要的是，陈淼在一处是萧随陈规，基本不干涉一处的工作。
　　一处上下对陈淼这个短暂代理一处的处长印象是非常不错的，基本上，除了陈明初这个首任处长之外，就认他这个代理处长。
　　而现在的处长万盛和，因为嫡系都死光了，他想要全面掌控一处，那还不如陈淼这个代理处长呢。
　　而万盛和也知道陈淼虽然短暂代理一处处长，可在一处威信不低，而一处的行动大队大队长谭文斌更是对陈淼言听计从。
　　陈明初不在一处，可谭文斌这个行动队长在一处的地位那是举足轻重的。
　　十分钟后，谭文斌带着一处行动大队全部在家的人员急匆匆的赶到了沪西警察局，并迅速的临时接管了拘留所。
　　“陈处长，您这么做不合规矩吧？”直接负责案子的探长宋源硬着头皮来见陈淼，潘旭不在，他也只能采取不合作的态度。
　　这是四处的地盘儿，他以为陈淼也不敢轻易的动手，尤其是他们人多的情况下，强行动手的话，吃亏的可是自己。
　　但是没想到的是，陈淼居然把一处的行动大队给调来了，而没有调自己的督察大队。
　　“你们潘处一定派人盯着我们‘霖’记呢，对吧，没想到我会调一处的人，你现在就算通知他赶回来，也来不及了。”陈淼冷笑一声。
　　宋源有些目瞪口呆。
　　陈淼说的没错，潘旭的确派了人盯着“霖”记呢，只要“霖”记稍有动静，就会有人通知他。
　　只要由大队人马出动，潘旭就能接到消息，他能提前回来，这样也能控制住局面。
　　但是潘旭想不到的是，陈淼没有调自家的督察大队，而是就近把一处的行动大队给调过来了。
　　并且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控制了局面，当然，这其中王培文的配合也起到了关键作用。
　　要是王培文不配合的话，那突然性就大打折扣了。
　　“文斌，有关罗家巷14号灭门惨案的所有人犯和审讯笔录，还有证物全部带走。”陈淼命令一声。
　　“是，三哥。”陈淼不再是一处的代理处长了，谭文斌自然换了一个称呼，也跟着吴天霖他们一起叫“三哥”。
　　枪械室和电话全部被看管起来了，知道陈淼带着人和证物全部撤出的时候，才把控制权交还给了王培文。
　　得到潘旭得到消息赶回来的死后，已经什么都晚了。
　　潘旭气的发疯，自己还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摁在地上踩的，下令集合人马要去“霖”记找陈淼算账。
　　但让王培文给拦了下来。
　　“局长，小不忍则乱大谋，你现在带人过去，那陈三水严阵以待，吃亏的肯定是咱们，况且，这一次你和吴总队长都不占理，就算闹到林主任那里，林主任会偏袒谁？”
　　“培文老弟，你说得对，我现在带人过去，那可能就是自取其辱，而且这个案子我们也不是一定要拿下，既然那陈三水非要争这个功，那就让他争去，到时候破不了案，看他怎么向林主任交代。”潘旭也不是傻子，只是一时面子上过不去，现在有人给他一个台阶，那还不赶紧下？
　　至于吴云甫那边，再想办法找个借口解释一下，搪塞过去就是了。
　　……
　　“天霖，拿五百大洋给文斌队长，今天辛苦大家了。”陈淼可不会让一处行动大队白干活儿，何况这一次事后，一处跟四处的关系必然也好不了。
　　“好咧。”
　　“三哥，真的不需要……”谭文斌推辞道。
　　“大过年的，给兄弟们派个红包，图个喜庆也是应该的。”陈淼说道，“别让你们万处长觉得我陈三水不会做人。”
　　“那我就替弟兄们谢谢三哥了，今后三哥有什么事儿，招呼一声，弟兄们风里来，雨里去，保证随叫随到。”谭文斌抱拳道。
　　“谢了，回去之后，你也多加小心，潘旭不敢对我怎样，但难保不会找你们的晦气。”陈淼叮嘱一声。
　　“不怕，我们一处也不是孬种，让他们尽管来好了。”谭文斌嘿嘿一笑。
　　“嗯，辛苦了。”
　　……
　　陈淼办公室内。
　　“三水君，你辛苦了。”听了随行而去的酒井回来的禀告，池内樱子来见陈淼，躬身致谢道。
　　“应该的，能够为樱子小姐和特高课做事儿，也是我的荣幸。”
　　“三水君，接下来打算如何入手？”池内樱子郑重的询问一声。
　　“樱子小姐的看法呢？”
　　“樱子觉得，查找泄密的源头和凶手可以同时进行，三水君觉得呢？”池内樱子略微思考了一下，回答道。
　　“樱子小姐说的很有道理，那我们该从何入手呢？”陈淼进一步引导问道，他从一开始就猜到，林世群很有可能把这个案子交给自己，可死的是日本特高课的人，那日本人势必会介入。
　　这个介入的人最有可能的就是池内樱子。
　　那么，他在这个案子中，就只能屈居从属地位，这一点儿他并无怨言，反正，他也没想过要真的帮日本人破获案子，那不是助纣为虐了。
　　“凶手的身份还有他们带走的东西。”
　　“凶手的身份，我倒是有些判定，但他们带走的东西，那这个就难追查了。”陈淼缓缓说道。
　　“哦，三水君知道凶手的身份？”
　　“实不相瞒，他们是我的旧相识，军统上海飓风行动队，队长叫陈沐，跟我是本家，本家的意思樱子小姐明白吧？”
　　池内樱子略微点了点头。
　　“陈沐有个代号，不知道樱子小姐听说没有？”
　　“代号，什么代号？”
　　“毒蛇。”
　　“纳尼，你说这个陈沐的代号是毒蛇？”池内樱子眼睛中爆出一缕璀璨的光芒，显然，她是知道“毒蛇”这个代号的。
　　“是的，他是军统飓风行动组的组长，这一年多来，发生在租界内许多起拥护新政府和对日友好人士的暗杀和破坏行动都是他所为，我本人也曾在南市遭遇过他的当街刺杀，侥幸逃脱……”
　　“三水君，这个陈沐跟‘华姐’可有关系？”池内樱子不动声色的问道。
　　“这个……”
　　“怎么，三水君可有难言之隐？”
　　“哦，不，樱子小姐，那倒没有，我只是过去听陈沐提过，说他进军统，就是‘华姐’推荐的，这只是听说，具体实情，我真不知道，毕竟我跟他相处的时间比较短。”陈淼解释道。
　　“这么说，你对这个毒蛇陈沐是了解的？”
　　“只能说，一年前的话，还算了解，现在的话，不好说了。”陈淼泛起一丝苦笑道。
　　“为什么，一个人一年的变化会这么大吗？”
　　“不是，我也是听说，他去军统特训班培训去了，这培训之后的毒蛇会变成什么样，那我就不知道了，您也知道的，这没培训过的特工跟培训过的是不一样的。”陈淼解释道。
　　“这倒是不错，不过，你是怎么判断这一次下手的是‘毒蛇’陈沐？”
　　“在上海租界，能过无声无息的接近和杀掉7名日本帝国的情报精英，绝非一般人能做到，军统在上海有多支行动队，但有这个实力的，只有飓风这一支，而且，我是从死者身上的致命伤口判断的，所有人都是在毫无防备之下，一击致命，一点儿声响都没有发出，这符合他们的风格。”陈淼道。
　　池内樱子点了点头，若是仅凭猜测，她也不会相信的，但是如果有伤口佐证的话，那就不一样了。
　　一些杀手杀人都有惯用的兵器或者习惯下手的位置，除非刻意隐瞒，否则人总是习惯于自己最顺手的东西，所以，案例多了，就能从凶手下手的位置和使用的凶器推断出凶手的身份。
　　只要是学过刑侦的，都明白这个道理，而一个优秀的特工，对刑侦知识那是不陌生的，因为，他的对手是掌握这些知识的。
　　“那这个‘毒蛇’陈沐有什么弱点？”
　　“是人都有弱点，陈沐的弱点还真不好说……”
　　“你是的意思是，这个人没有弱点。”池内樱子诧异的问道。
　　“不，樱子小姐，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过去陈沐做事可能还有些冲动，但现在的陈沐我想他应该成熟多了，所以，这个弱点现在未必是了。”陈淼解释道。
　　“嗯，人总是在成长的，看来，我们想要找出这个人，有些难度了。”池内樱子抚了一下额头道。
　　“说实话，樱子小姐，一个星期内，难度很大。”
　　“尽力而为吧。”池内樱子道，“三水君，你在沪西地面上人头熟悉，你来追查‘毒蛇’从诊所带走的物品，我来追查小林君身份暴露的源头？”
　　“樱子小姐，只怕，这个泄密的源头不需要去查了。”陈淼微微一沉吟道。
　　“为什么？”
　　“如果我是‘游鱼’，他就生活在附近，看到一辆这样奇怪的救护车，整天停在这样一个小诊所的后院里，你不会觉得奇怪吗？”陈淼反问道。
　　池内樱子点了点头，她当然也察觉到救护车伪装成流动电台测向车的伪装的问题了，只是她内心不想承认而已。
　　“是，普通人不会多想，但如果是一个训练有素的特工，那只要稍微的靠近侦查一下，就能发现问题了，所以，我见与您查在济世堂这半个月来看病的人员，尤其是看上去明显不是来看病的那种。”陈淼建议道。
　　“嗯，与三水君一席话，樱子茅塞顿开。”池内樱子道，“可有诊所就诊登记人员名单？”
　　“当然有，不过，济世堂是一家地下黑诊所，明面上的登记册估计早就被‘毒蛇’带走了，但是，肯定还有一本黑账，樱子小姐，如果你想查的话，可以从这个方向追查。”陈淼建议道。
　　“三水君建议非常好，樱子接受了。”池内樱子微微一点头。


第428章：名医
　　“内子身体有恙，我要带她去瞧大夫，樱子小姐，我打算先告个假，您有什么需要，尽管找吴天霖即可，他会配合您的。”陈淼道。
　　“哦，琴老板身体有恙？”
　　“是的，要不是罗家巷的案子突然发生，我早就带她去看大夫了，今天不能再拖下去了，已经跟大夫约好时间了，若是再不去，人家大夫就该拒诊了。”
　　“三水君先忙。”池内樱子点了点头，虽然破案很重要，可现在没什么线索可言，人家老婆生病了，要去看大夫，总不能硬把人扣下吧，这也太不合情理了。
　　“多谢。”
　　陈淼叫上小七，回家接了梁雪琴和巧儿一道。
　　名医贺云笙，找他看病，那是需要预约的，而且看病很贵，一般人是瞧不起的，所以，得提前过去。
　　陈一凡先一天排队取的号。
　　没有取号，那根本看不了，名医那是有自己的态度的脾气的，就连日本人找贺云笙看病也得如此。
　　医生救死扶伤，日本人眼里，这种人是不敢得罪的，尤其是名医，谁知道，哪天你会不会求他救命？
　　“梁雪琴！”
　　“来了。”陈淼陪着梁雪琴坐在候诊的椅子上，听到有人叫唤梁雪琴的名字，赶紧应和一声，“雪琴，到你了。”
　　“病人进去，病人家属只许进去一人。”守门的小厮看了梁雪晴和陈淼以及跟在后面的巧儿和小七，公式化地说道。
　　“行，我是病人的丈夫，我跟进去就行。”陈淼从善如流，既然是看病的规矩，那遵守就是了。
　　小厮点了点头，领着陈淼搀扶着梁雪琴走了进去。
　　一阵中药药草味道钻入鼻孔。
　　味道不是太浓烈，但感觉还是挺好闻的。
　　屏风后面，一位年纪花甲医生，端坐在那里，边上还有一个中年人，应该是名医贺云笙的徒弟之类的。
　　除此之外，就没有见到第三个人。
　　然后就是桌上摆了一摞医书，还有笔墨纸砚，药方纸笺是洒金的，这一张纸估计都抵得上普通老百姓一顿早饭钱。
　　当然，这也是为了防伪。
　　“大夫，你好，这位是我太太梁雪琴……”
　　“你不要说话，让你太太说。”贺云笙直接打断了陈淼道。
　　“贺大夫，我是两天前的夜里，突然胃不舒服，反酸，呕吐，吐的十分厉害……”梁雪琴道。
　　“嗯，你们两个刚结婚？”
　　“大夫，您这都能看出来？”梁雪琴惊讶一声。
　　“呵呵，如果不是新婚夫妻，你先生会这样紧张你的病，而且从进来到坐下来，都牵着你的手没有松开吗？”贺云笙呵呵一笑道。
　　梁雪琴脸颊微微一红，想要挣脱松开，却被陈淼死死的抓住了，动弹不了。
　　做大夫的，要是没有一点儿眼力，那趁早改行好了，即便是给人看病，那也是庸医，望闻问切，第一个技能就不过关，还指望他后面能行？
　　“你们不要难为情，我老头子没那么古板。”贺云笙呵呵一笑，“陈太太，我给你先把一下脉。”
　　“好的。”梁雪琴伸出右手臂放在桌上。
　　五分钟后，贺云笙又让梁雪琴给他看了舌苔，然后点了点头：“你们应该去医院检查过了？”
　　“嗯。”
　　“来找我确诊的，对吗？”贺云笙微微一笑。
　　“是。”
　　“恭喜你们，没错，是喜脉。”贺云笙冲二人微微一点头。
　　“贺大夫，您说真的？”梁雪琴和陈淼闻言，都激动不已。
　　“陈先生，老夫行医数十年，经手诊断的孕妇没有一千也有八百，鲜少有出错，你太太虽然怀孕时间稍短，但我还是能够把出她是喜脉，只是她这个孕吐反应比较严重，需要进行一下调理，加上我看了一下她的舌苔，脾胃虚弱，需要补充营养，我看你们的穿着打扮也不像是穷苦人家，给你们开一副方子，回家吃着，半个月再过来，如何？”贺云笙道。
　　“那就太好了，贺大夫您尽快开药方。”
　　“嗯。”贺云笙点了点头，拿起毛笔在纸上写了起来，“还有一点，提醒一下你太太，怀孕期间，生的，冷的，辣的都不要吃了，要忌口，容易滑胎的是薏米、红花之类的都不要碰，尤其是麝香，那个若是喜欢熏香的，也可以停掉了，平时都注意保暖，适当走动，不要提重物，当然，陈先生也不会让太太干重活儿了。”
　　“那是，嘿嘿……”
　　“还有你这个做丈夫的，要经常陪陪你太太，她怀着孩子，情绪上是有些波动的，丈夫和家人的陪伴是最有效缓解情绪的办法。”
　　“知道，我听贺大夫您的。”陈淼频频点头，“这诊金多少？”
　　“一个新生命的诞生，代表着希望，我给孕妇看病，全凭患者心意，给多少都行。”贺云笙道。
　　“老师……”一旁中年人惊讶的疑惑出声，但是被贺云笙伸手制止了。
　　“行，贺大夫既然这么说，那陈某人也不矫情了。”陈淼从口袋里掏出两封银元放在了桌上。
　　贺云笙脸色微微一变，可话都说出去了，他若是不收下，倒是显得他自己不够洒脱了。
　　“多谢陈先生了。”贺云笙微微一笑，示意中年人将两封银元收了下来。
　　“贺大夫，告辞，半个月后，我们再来！”陈淼搀扶着梁雪琴，拿了药方，从里面退了出来。
　　“老师，您为什么要对她们这么说？”待陈淼和梁雪琴离开后，那位中年人模样的人这次开口问道。
　　“你知道这对夫妻是谁吗？”贺云笙看了自己这个学生一眼，淡淡的问道。
　　“她们是谁？”中年人一愣，奇怪的问道。
　　“男的你或许不认识，但这女的，你一定听说过，梁雪琴，名满沪上的‘评弹皇后’，这你总该知道的吧？”贺云笙微微一笑道。
　　“啊，是她呀，难怪我刚才觉得这个名字听着这么耳熟，她不是嫁给76号的一个汉奸……”中年人下意识的掩住嘴巴。
　　“这种人，咱们不迎合，也不得罪，不过，我看这陈先生相貌堂堂，待人接物也相当客气，有礼貌，也是个有教养和素质之人，怎么就委身76号做了汉奸呢？”贺云笙摇头一叹，唏嘘一声。
　　“这有什么，那汪兆铭不也是相貌堂堂，还是南京国民政府……”中年人哼哼一声，不屑一顾地说道。
　　“老幺，慎言。”贺云笙立刻轻咳一声，提醒自己这个最小的学生谨言慎行，小心祸从口出。
　　“还有，此事儿不得跟任何人提起，包括你家里的任何一个。”
　　“老师，这是为何？”
　　“你以为这两封银元的诊疗费是好拿的，这是封口费。”贺云笙解释道。
　　“可他也没说，不让我们说出去吧……”
　　“他没说，可我们是大夫，有为病人隐私保密的医德，你难道连这一点都忘了？”贺云笙教训一声。
　　“明白了，老师，我知道了，我会守口如瓶的。”
　　……
　　梁雪琴没有多问，陈淼随手就给了两封银元，那是整整一百大洋，现在上海的普通工人一个月才挣十来个大洋，一百大洋那抵得上一个健壮的劳力半年的收入了。
　　贺云笙是名医，看病不便宜，就算权贵过来开一张药方，最多也不过三十大洋，一般人收三个。
　　陈淼直接给了三倍出去了。
　　还有，从来没有听说贺云笙看病让病人看着给钱的，权贵给钱多，走的是另外的通道，是贵宾待遇，人家也心甘情愿的给。
　　他们可是老老实实提前来取号，跟普通人一样排队，没有搞特殊化，按照正常情况下，只需要付三块大洋即可。
　　“三哥，以后，让巧儿陪我来就是了，你这么忙，别耽误了你的工作。”
　　“没事儿，陪你来看医生这点儿时间我还是抽的出来的。”陈淼温言道，“在家闷了几天了，今天出来，我陪你逛逛？”
　　“你有时间吗？”
　　“有。”陈淼理所当然一声，罗家巷的案子，他是打算出工不出力，再者说，他还有自己的打算呢。
　　先施百货公司，已经开门了，上海可不是乡下地方，租界是洋人的地盘儿，虽然居住的巨大多数都是中国人，可洋人并不过春节，所以即便是春节期间，很多商店和商场都是营业的。
　　而且，这个时候营业比平日可能还要赚的更多一些。
　　一些娱乐场所，比如电影院，戏楼，书院这些地方，也都是提前开门的，租界如今是一块安全孤岛，躲进来的人，都不想离开。
　　外面兵荒马乱的，谁还在这个时候想着回老家过年，就不怕这一路上遭遇土匪或者兵痞？
　　所以，街上很热闹，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一片繁荣景象，当然，当下的中国，能看到这份景象的，也只有上海这独一份了。
　　其他地方，尤其是日战区内，要么就是残壁破垣，要么就是冷冷清清的，大街上看不到一个人。
　　“小七，你陪着雪琴他们去逛一逛，我去买药。”陈淼取了药方说道。
　　“好的，三哥。”小气点了点头，他知道陈淼要寻找机会去见老范，自然没有任何异议的答应下来。
　　“雪琴，和巧儿别走太远，我去雷允上药房给你买药去，一会儿，咱们就在先施百货公司楼下的咖啡厅汇合。”
　　“好的，三哥。”梁雪琴点了点头，得知自己确实怀孕了，她的心情还没完全平复，一想到肚子有了一个小生命，她就已经在脑海里盘算开了，要给还未出生的孩子开始准备了。
　　这是天底下即将要做母亲女人的通病。
　　……
　　从雷允上药房买了药，陈淼就拐进了附近的一条弄堂，走进去没多久，就看到一家门牌号为“301”进户门，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上摆了一盆虎皮兰。
　　这是他跟老范设定的暗号，这是老范的安全屋，他并不常来，只有特殊情况下，才会启用。
　　窗户台上摆放虎皮兰意思是人在家和安全，如果摆放仙人掌的话，那就是人不在家和危险。
　　其实，就是将窗外和窗内的两盆绿植调一个个儿，这样也不容易被人发现是故意为之，但是这种布置，若是在经验丰富的老手眼中，那就无所遁形了。
　　只不过，没有太紧急的情况下，陈淼也不会跟老范在安全屋这边碰面。
　　门搭子轻声叩了三下。
　　“吱嘎！”
　　门开了，老范戴着一顶瓜皮绒帽子，拢这手，活脱脱一个市侩小商人的形象出现在他的面前。
　　面粉厂那边也停工了，工人也放假了，他这个临时会计，到了年后也干不了几天，得回学校上课了。
　　“进来。”
　　“啥事儿，非要安排这儿见面？”老范给陈淼倒了一杯热水，水还有一股子味道，他没喝，但捧在手里暖手倒还是不错的。
　　“我老婆怀孕了。”
　　“啥，这事儿你怎么不提前报告？”老范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的问道。
　　“老范，这我怎么报告？”陈淼也被老范的问话给气乐了。
　　“也对，这事儿你也没办法提前报告。”老范尴尬不已，“不对，你们才结婚一个多月，怎么就有孩子了，你们是不是早就……”
　　“我没那么不正经，雪琴孕吐的厉害，我们才去医院检查，说是怀上了，我们又不确定，今儿个又去找了贺云笙大夫给把脉，这才确诊了，是喜脉，还给开了安胎的药。”陈淼没好气的道。
　　“你们也太不小心了……”
　　陈淼瞪眼过去。
　　“别，这是好事儿，说明咱们革命后继有人了。”老范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这是喜事儿，你打算咋办？”
　　“那还能咋办，生下来呗，难道还让雪琴把孩子打掉？”陈淼没好气道。
　　“你们这可是头胎，打掉的话，以后就很难要孩子了，这不行。”老范摇了摇头，嘀咕一声。
　　“这你都懂？”
　　“我也是学过医的，虽然医术不精，可道理我总是知道的。”老范白了陈淼一眼，“孩子生下来也好，就是现在你这么个情况，会不会影响到自身额的安全？”
　　“这个倒是没问题。”陈淼道。“老家要的拿东西，我有渠道了，估计还要一个月才能拿到，家里急吗？”
　　“家里是着急，可是这东西急是急不来的，不过，你从哪儿弄到这东西？”老范问道，“老家可是想了好多办法，找了好多条渠道，都没有消息。”
　　“现在日本人封锁了咱们海上通道，咱们想要的东西，就只能从日本的盟友德国那边想办法了，这钢板德国人能生产，所以，我就从哈瑞那边想办法。”
　　“那个德国情报特工哈瑞，他有办法？”
　　“我用东西跟他换的。”陈淼解释道。
　　“你用什么东西跟他换？”
　　“钨矿石的走私生意。”
　　“你在走私钨矿石，你哪来的钨矿石？”老范惊的眼珠子瞪得比铜铃还大，假胡子都快从嘴上掉下来了。
　　“我手里没有，日本人手里有呀。”陈淼嘿嘿一笑。


第429章：新闻审查
　　“陈三水同志，你做这个事儿，能不能先跟我商量一下？”老范苦笑一声，这事儿有点儿大了。
　　“我现在不是跟你汇报吗？”
　　“你确定这个哈瑞能搞到我们要的制版用的特殊钢板？”老范也知道，要是不给陈淼自主权，那做事儿难免缩手缩脚，这是在敌后，若是事事请示汇报，那黄花菜早凉了。
　　严格来说，陈淼跟日本特高课的池内樱子一起走私物资赚钱的事儿，他早就向上级汇报过了。
　　只是这一次合作的对象是德国人。
　　“他给我确切的消息，只要我的钨矿石有着落，他就能给我弄到，趁现在欧美还没有完全封锁欧洲到亚洲的海上通道，一旦欧洲大战的话，只怕就困难了。”陈淼道，“这钨钢是制造武器的重要原料，德国现在扩军备战，这正是他们需要的。”
　　“池内樱子同意这个交易吗？”
　　“当然，日军内部也是派系林立，那些高层的日本军官比国民党的上层还要贪婪，特高课有这个特权，你说他们能不抓住这个机会吗？”陈淼嘿嘿一笑。
　　“池内樱子知道你跟哈瑞有特制钢板的交易吗？”
　　“她当然不知道，这是我跟哈瑞私下的交易，若是让池内樱子知道了，那我不就暴露了。”
　　“那这个哈瑞会不会……”
　　“如果哈瑞有日本方面的关系和渠道的话，他干嘛要通过我这个中介人来进行交易呢，直接交易不是更好？”
　　“如果哈瑞是怕破坏德国和日本的盟友关系，才通过你倒一手呢？”老范反问道。
　　“这种可能性很小。”陈淼仔细想了一下，摇了摇头。
　　“你必须要考虑这个可能性，一旦让池内樱子知道你跟哈瑞的私下的交易，必然会怀疑你，到时候你该如何解释？”老范质问道。
　　“这种钢板除了用于雕版印刷钞票，就没有其他用途了吗？”陈淼问道。
　　“印刷其他的有价证券也可以，比如股票凭证，汇兑票等等，这些东西也是需要跟钞票一样的防伪技术，只不过，一般人不会去伪造这种东西，很容易被看穿。”老范想了一下回答道。
　　“这么说，我只需要找一个合理的借口就能解释过去了？”
　　“问题你，你有印制这些东西的需求吗？”老范问道。
　　“这个……”陈淼犹豫起来，“老范，船到桥头自然直，到时候会有办法的，先把眼前这一关过去再说。”
　　“也只能先这样了，我说的也是最极端的情况，只要不发生，那你就是安全的。”老范道，“你不也会一些雕刻吗？”
　　“我那真是三脚猫，过去拿来消磨时间的，倒是小七，他比我专注多了，技艺早就在我之上了。”
　　“对呀，实在不行，我就说我自己迷上了雕版技术，倒也能解释的过去？”陈淼说道。
　　“这也算是个借口吧，不过，你得从现在就开始布局了。”老范提醒道。
　　“我知道，你放心好了。”陈淼点了点头。
　　“对了，那个找替死鬼的计划怎么样了？”老范关切的问道。
　　“进展不太顺利，不过，还在我的控制之中。”陈淼点了点头。
　　“你自己掌握好分寸，需要我做什么，尽管开口。”
　　“嗯，我知道，我该走了，这里，你也不要常来，以后见面还是老地方。”陈淼点了点头，起身准备告辞。
　　“那个，老家对你这段时间的工作还是很满意的，对你提出了表扬。”老范叫住了陈淼道。
　　“谢谢。”
　　陈淼提着药包出了门，很快就消失在巷子尽头。
　　先施百货公司楼下咖啡厅，陈淼刚坐下，点了一杯咖啡，梁雪琴和巧儿还有小七就提着大包小包的进来了。
　　“怎么买了这么多，这小碎花布是干什么的……”
　　“雪琴姐说，要开始为小宝宝准备了。”巧儿抢着回答道。
　　“啊，现在还太早了吧？”陈淼满头黑线下来，满打满算的话，梁雪琴怀孕也就两个月（不要说作者不会算账，结过婚，生过孩子的，都知道怀孕日期是怎么算的，要从结合开始往前推至少两个星期算起，两个月把出喜脉应该是可以的）。
　　“不早了，我先慢慢准备起来，后面的等想到什么，再买。”梁雪琴红着脸柔声说道。
　　“行吧，随你。”陈淼虽然还没做父亲，但也知道这种事儿，跟女人是讲不通道理的，还不如随她而去。
　　这样她在家里也有事情做，不那么无聊了，就是这重开“听雪楼”一事可能要耽搁了。
　　不管这个了，老婆孩子最重要。
　　“这都中午了，要不然我们找个地方先吃饭？”
　　“回家吃吧，红玉一定做好了饭等我们的。”梁雪琴说道。
　　“也行，雪琴有了身孕，得吃些清淡有营养的，家里做的，那比外面的要好得多。”陈淼欣然同意。
　　……
　　回家吃了个饭，陪梁雪琴说了一会儿话，交代一些注意事项，这才与小七一道驱车返回76号。
　　督察处从76号总部分出来办公，这年前已经定下来了，只不过现在“霖”记的办公地方比较狭小，新大楼还在打地基，正式启用的话，快的话也要到六月份，所以，还有一部分留在76号办公。
　　不过，丁默涵一系搬出后，76号会腾出一些空地方来，就连督察处处在76号的办公的地方也分了两间，空间变得宽裕一些。
　　陈淼的办公室还没有动，反正今后在76号的办公室很少过来，所有机密文件和随身物品基本上都移到“霖”记去了。
　　然后，卢苇这个机要秘书也正式的去“霖”记上班了，76号这边，以韩老四这个总务股股长为首，还有宋云萍这个机要室主任。
　　“处座，卢秘去了‘霖’记，可您这办公室外头还需要一个文员，您看，咱们是不是从外面招一个人进来？”
　　“嗯，人事的问题，你去跟人事股商量一下，下一步我们督察处要对外招人，条件适当放宽，尽量去上海的学校招人，年轻人没什么坏毛病。”陈淼吩咐一声。
　　“那这几日就由我暂时值班。”
　　“也不能让你一个人，回头我跟卢苇说一声，你们俩先轮流来，等人员到位了，再说。”陈淼点了点头。
　　“陈处长，我正找你呢，没想到您居然在办公室。”林世群的秘书，庄莹从外面敲门进来。
　　“我也是刚到，庄秘书，你有事吗？”
　　“主任让我通知您，有空的话，过去一趟。”庄莹盈盈一笑道。
　　“主任说了什么事儿吗？”
　　“这到没有。”庄莹摇了摇头。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庄秘书，跟主任说一声，我随后就到。”陈淼点了点头，虽然不清楚林世群找他做什么，但听庄莹这么一说，似乎也不是什么特别急的事情。
　　“好的。”
　　不管林世群找他做什么，陈淼在76号的原则就是，第一时间赶到，绝不拖延，所以，庄莹这一走，陈淼就关上门去了高洋楼。
　　高洋楼二楼，林世群斜对面的一号办公室已经空了，丁默涵已经从高洋楼搬出去了，丁的办公室自然是林世群这个继任者的，不过，在林搬进去之前，那肯定是需要重新装修一下的，把丁的在里面的气息清除干净才行。
　　所以林世群还继续在他的办公室内办公。
　　“陈处长来了，我进去通禀一声。”值班秘书赶紧起身微微一弯腰道。
　　“谢谢。”这是规矩，那怕陈淼是林世群的亲信，也得站在门口，等值班秘书通禀之后才能进去。
　　片刻之后，值班秘书出来，告知陈淼在外面等候五分钟，林世群有一份文件需要处理一下。
　　陈淼只能在外面等了，还要表现的不急不躁，谁知道，他的在门口的表现会不会被值班秘书待会儿汇报给林世群？
　　虽然林世群不是多大的人物，还不到伴君如伴虎的地步，但他现在是76号生杀予夺的第一把椅子了，可必须的注意了。
　　五分钟很快就到了。
　　陈淼稍微又等候一小会儿，这才站起来，走过去敲门。
　　“是三水吗，进来！”
　　“是，主任。”陈淼这才推门走了进去，在林世群面前站定，保持至少一米五以上的距离。
　　“坐。”
　　“谢主任。”陈淼恭敬的谢了一声，才在林世群面前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找你来，也没别的事情，就是想问一下，罗家巷14号的案子怎么样了？”林世群问道。
　　“已经基本确定杀人凶手，但缉拿的话，难度比较大，目前来说，我们没有任何有用的线索。”陈淼回答道。
　　“确定是重庆军统的‘毒蛇’的飓风行动组吗？”
　　“目前主要证据表明的确是他们的所为。”
　　“有特殊目的吗？”
　　“目前来看，这是一起有预谋的刺杀行动，特高课方面在越界筑路地区发现一部地下秘密电台，所有遇害者全部都是特高课无线电侦察总队的便衣，他们的行动就连我们都不知道，重亲方面是怎么知道的，这一切还是个谜。”陈淼说道。
　　“你的意思是，特高课的行动是冲着‘毒蛇’和飓风行动队去的？”林世群不愧是老特务了，马上就反应过来了。
　　“我不知道，但听樱子小姐的口气，小林少尉带队的这支小分队的秘密任务应该不是直接冲着‘毒蛇’去的，但这支小分队突然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那至少说明了一点，‘毒蛇’跟他们追踪的任务目标是有关联的。”陈淼分析道，他当然知道为什么，可他能对林世群说实话吗？
　　显然不行，他现在要站在一个不知情的角度去分析问题，还要假装自己跟整个案子没有任何关系。
　　“嗯，三水，你觉得特高课这次行动是冲着谁去的？”
　　“主任，虽然樱子小姐没有明说，但我也能从她交代的信息中猜出一二来。”陈淼道，“这大半年来，樱子小姐都在追查军统在地下神秘组织首领‘Queen’，这一次，他们监测道一部跟‘Queen’有联络的地下电台，代号：游鱼……”陈淼坦白道。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汇报？”林世群有些生气。
　　“主任，我不是不想跟您说，而是，樱子小姐嘱咐了，要求我保密，我要是跟您说了，那就是泄密，再者说，樱子小姐也没有告诉我实情，她当时说，小林少尉追踪的这个代号‘游鱼’的地下电台在法租界，具体什么情况也没跟我说，我觉得跟咱们关系不大，要不是发生了罗家巷14号的案子，我也没想会是这样。”陈淼忙解释道。
　　“以后碰到这样的事情，你要第一时间跟我说，明白吗？”林世群略有一丝不满的吩咐道。
　　“是，主任，我记下了。”陈淼答应一声。
　　一个人太听话就太刻意了，偶尔有那么一两次小错误，让上司有训斥你的机会，这才是为下属之道。
　　只要无关原则性的错误，这都不会妨碍信任的。
　　这一次，陈淼没有向林世群汇报小林浩二的事情，其实也算是小错误，池内樱子虽然在特高课位高权重，可她是个女人，想要再担任更高的位置，几乎是不可能的，所以，如果是想找后台的话。
　　以陈淼现在在76号的位置，完全不需要找池内樱子这样的，所以，林世群不必担心陈淼会甩开他，自己搭上日本的关系。
　　跟池内樱子搞好关系，那是有助于76号在上海的工作的，林世群的靠山是栗原小三郎，栗原才是梅机关实际的负责人，影佐又不常在上海，而栗原小三郎更是池内樱子的直接上司。
　　何况池内樱子也没有对他说实话，这也让林世群心中有一点儿小小的不喜，可又发作不得。
　　“主任，您放心，我会帮您照顾好樱子小姐的，有什么情况，随时向您汇报。”陈淼又加了一句保证。
　　“嗯，我找你来还有另外一件事，这事儿对你来说，应该问题不大。”林世群岔开话题说道。
　　“主任，您说。”
　　“我想把《国民新闻》报的新闻审核权放到你们督察处。”林世群道。
　　“这合适吗？”陈淼愣了一下，《国民新闻报》是76号的机关报，76号对外宣传的喉舌，这宣传工具是重器，一直都掌握在林世群手中，从不肯假手他人的。
　　林世群还兼任《国民新闻》报社的社长，他的秘书处副主任黄靖担任经理，蒋晓光为总编辑。
　　《国民新闻》报在日本军方报道部门登记备案过，属于“免审”的报纸之一，但是其内部还是有审核的，一直都是他们自审自查的。
　　怎么突然把审核的权力交给督察处了？
　　难道是黄靖出事儿了，做了什么让林世群不满意的事情？


第430章：藏头社论
　　“老黄，咋回事儿，主任怎么突然把你们新闻审查权交给我督察处了？”陈淼从林世群办公室出来，回到办公室就给黄靖打了一个电话。
　　“哎，别提了，你在哪儿，我去找你？”黄靖在电话那头长叹一声。
　　“我一会儿去去‘霖’记，你去那儿吧。”陈淼想了一下说道。
　　“成。”
　　……
　　“那个卢苇，把最近一个星期的《国民新闻》报给我送过来。”陈淼一回到“霖”记就把卢苇叫过来吩咐一声。
　　“好的，三哥。”卢苇答应一声。
　　这一个星期因为事情多，加上过年，梁雪琴有了身孕，罗家巷14号的案子，陈淼几乎没有时间阅读报纸，除了特别重要的新闻外，其他方面那是甚少关注。
　　不过，应该不会是什么太大的事情，不然早就闹的满城风雨了。
　　“对了，樱子小姐呢？”
　　“带人出去了。”
　　“出去了，去哪儿了？”陈淼惊讶的问道。
　　“不知道，杨组长跟着一块儿去的，已经有一阵子了。”卢苇回答一声。
　　“行，我知道了。”陈淼点了点头，“你忙去吧。”
　　没过多久，黄靖的汽车从后门开进来了。
　　“老黄来了，卢苇，给泡杯热茶进来。”陈淼热情招呼一声，“来，吃花生，还有瓜子儿……”
　　“谢谢了老弟了，我坐一会儿就走。”黄靖道。
　　“出事儿了？”
　　“嗯，因为一篇广告，编审疏忽大意，发了一篇藏头文章出去了，闹了大笑话，辛亏发现的及时，要不然丢人丢大了。”黄靖苦笑一声。
　　“这是有人故意的吧？”
　　“是有人投稿，我看写的不错，但是谁知道排版的时候，也知道怎么就排成了一个藏头文了，我真是冤枉死了。”黄靖解释道。
　　“哪篇？”
　　“就前天的一篇社论，署名：清河的人写的……”
　　“我看看。”陈淼翻了一下，将前天出版的《国民新闻》翻找出来，找了一下，果然在头版的下面看到一篇文章正是这个署名“清河”的人写的，读文章内容，是歌颂汪氏的和平救国论的，没有任何问题，但这竖排的报纸，把头一行字连起来一读，那就有问题了。
　　“汪……汉奸……”
　　写文章的人未必会想到这一点，这是排版的问题，审核不细致，这才倒是这种可笑的事情发生了。
　　但这也不排除是有人故意为之。
　　“查了吗，是这个叫清河的作者故意为之，还是排版的人所为？”陈淼问道。
　　“作者怎么可能知道报社会如何给他的文章刊登和排版？”黄靖道，这个锅叫人家背，那也太屈了，“排版的也觉得委屈，就给他这么大的版面，他也只能按照这么大的版面来制版，所有的一切，都只能是个巧合。”
　　“巧合，你信吗？”
　　“不信能怎么办，文章内容是我亲自审核决定刊登的，版面，字体大小也都是我定下的，排版的工人也是可以信任的，我还亲自排了一下，确实是巧合。”黄靖苦笑的解释道。
　　“老黄，你该不会就是这么给主任交代的吧？”
　　“我还能怎么说？”黄靖表情一愣，有些不明所以。
　　“哎，老黄，你就没想过，如果你们在这件事中谁都没错的话，那这是巧合是不是可以解释称天意？”陈淼竖起右手食指往上一指说道。
　　黄靖闻言，瞬间冷汗就下来了。
　　中国人很相信这个的，过去每逢大灾，皇帝不都认为是自己犯了错，上天警示自己，下罪己诏吗？
　　天意这种东西，那是三人成虎。
　　“三水老弟，这可怎么办？”黄靖吓住了，“我可是在主任面前说了，这就是个意外，是个巧合……”
　　“我说你呀，那怕是找个人顶罪一下，这又不是什么杀头的罪过，事后，把人开除，再给一些补偿也比说是巧合好得多。”陈淼一副“我真你替你智商着急”的表情说道。
　　“三水老弟，那我现在就回去找个人顶罪？”黄靖有些乱了方寸，这事儿可大可小，林世群未必会计较，可若是这报纸被汪夫人看到的话，那这个“第一”夫人小心眼起来，他黄靖的政治前途可就全部完了。
　　“现在找人顶罪已经晚了，还不如什么都不做，就当这件事过去了。”陈淼道，“不过，你事儿你给我找麻烦了，以后你们报社的所有出版发行的报纸和广告都要送到督察处来审核，一旦出了问题，我的责任比你还要大。”
　　黄靖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兄弟，哥哥对不住你，这个情哥哥日后必定十倍报答。”
　　“行了，这样，为了避免你们来回跑，我就安排一个审查小组进驻你们报社，专门负责这项工作，当然，你们报社也要出人参与进来，不能把工作都交给我们，怎么样？”陈淼道。
　　“那感情好，谢谢老弟了。”
　　“老唐，我们现在同组一条船，应该同舟共济才是，出了事儿，跑不了你，也跑不了我。”
　　“好，我回去就拟定一个名单来，给你挑选如何？”
　　陈淼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用和这个方法间接的掌握了76号的机关报《国民新闻》，当然，现在还不能夹带私货，未来就说不定了。
　　黄靖前脚刚走没几分钟，这池内樱子就带队回来了。
　　“三水君，你果然料事如神，这个姓黄的大夫真的在家中藏有一本暗账，上面记载了他开办这个济世堂诊所三年以来所有的病人的记录。”池内樱子来见陈淼，对他的先见之明竖起了大拇指。
　　“樱子小姐，这也不是什么先见之明，这不过时对这些开设黑诊所比较了解而已，明面上有一套登记簿，那是应付卫生和防疫部门检查的，这种小诊所公开的收入，最多也就勉强糊口，而真正的收入都在这暗账上，而这暗账是绝不会放在诊所里的，一定会随身携带，放在家中最安全。”陈淼解释道。
　　“原来如此，受教了。”池内樱子道，“我要继续对这个姓黄的诊所大夫进行审讯，三水君，一起来吧。”
　　“好的。”陈淼点了点头，他知道，有些事情，躲是躲不过去的。
　　罗家巷14号的案子，76号一共抓了三个人，一个是济世堂诊所所有者，也就是那个曾经当过兽医的大夫童永兴，然后是诊所聘请女护士，一个三十多岁的上海本地女子，两人还是姘头关系。
　　还有一个就是童永兴的老婆，一个又肥又蠢的女人，丈夫跟别的女人搞在一起，她居然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问，就关心一口吃的，还有童永兴的钱。
　　76号的办事作风，抓人可定会抄家，所以，童家的钱，除非存银行，那只要是藏在家里的，被搜出来的，指定是落到了抓人的人手中了。
　　不管有没有抓错人，这钱指定是不会还回去了，这一点陈淼用脚趾头都能想明白，所有，三人到了四处，就算没有罪名，也要给罗织一个罪名给她们安上。
　　四处办案的手段一向是简单粗暴，就两个字：用刑！
　　不管抓的是谁，不管对方有没有罪，先上手打上一顿，这准没错，过去的警察办案都是这样的。
　　人是在你诊所院子里被杀的，你敢说你一点儿责任没有，就算杀人的凶手跟你没关，你就没责任了吗？再说，这就真的跟你没责任吗？
　　一顿打下来，还怕你不说？
　　不说，那就再打，直到打到你说为之……
　　所以，童永兴三个人被押回“霖”记的时候，那已经是遍体鳞伤，尤其是童永兴，作为当事人，被打的最惨，不光鼻青脸肿，身上没有一块好肉，就连肋骨都断了三根，宋源那帮人为了破案，那也真是敢下狠手。
　　他们就不怕把人打死了，什么线索都没问道吗？
　　“这是童永兴的口供。”池内樱子递给陈淼一叠卷宗说道。
　　“他应该不知道小林君是干什么的吧？”陈淼接过来，随意翻看了一下，如果童永兴知道小林浩二是日本特高课的人，那宋源应该也知道了，那他们还敢碰这个案子，那这是无知者无畏了。
　　“不知道，口供中，小林君没有对他说这些。”
　　“就算小林君没说，童永兴也不是傻子，他就不能看出一点儿端倪来？”陈淼觉得奇怪，童永兴能把一个给人堕胎的黑诊所开的风生水起，那绝对不是笨蛋，小林浩二他们这些人怪异行为和他们携带的电台测向设备，他不可能一点儿怀疑都没有。
　　“三水君的意思是，他知道，但没有说出来？”
　　“如果我是一个聪明人，你觉得说出来会保命，还是不说能保命？”陈淼问道。
　　“当然是说出来了。”池内樱子不假思索地说道。
　　陈淼摇了摇头，解释道：“不，樱子小姐，虽然说出来可以保命，但也要分说给谁听才行。”
　　“三水君的意思是，他没有76号四处的那些人说，那是因为说了的话，可能马上没命。”
　　“樱子小姐，我不是童永兴，但你待会儿问话的时候，不妨把自己的身份给他透露一下，或许他会给我们不一样的惊喜。”陈淼建议道。
　　“嗯，我试试。”池内樱子道，“听说三水君也是审讯方面的专家，待会儿你陪我过去吧。”
　　“好。”陈淼没有犹豫就答应下来了。
　　……
　　审讯室内，池内樱子和陈淼坐定，让人将童永兴押了进来，坐在了专门控制犯人的椅子上。
　　童永兴到了“霖”记后，并没有受到虐待，相反还给他治了伤，一切都在跟92号内完全不一样。
　　原本被打的奄奄一息的童永兴才算是缓了过来。
　　池内樱子他见过了，就是她把他带去姘头护士家中搜出了自己诊所的暗账的，暗账的事情，他连老婆都不知道。
　　至于陈淼，他从未见过，但是他好歹也是做了这么多年的大夫，观人的眼力还是有的，这个男人能够跟池内樱子坐在一起，还能使唤这里的人，那肯定地位也不低了。
　　“童永兴，我们都知道，你诊所发生了凶杀案，一下子死了七个人，而且这七个人的身份来历都非同一般，你只要把你知道的一五一十的说出来，我们不会像抓你的人那样对待你的。”陈淼开口道。
　　“这位老总，我把我知道的都说了，你们也拿到我的暗账了，还想知道什么？”童永兴委屈可怜的回答道。
　　“把你所知道的，再跟我们说一遍。”陈淼温言吩咐一声。
　　“能给我一杯热水吗？”
　　陈淼点了点头，命人给童永兴倒了一杯热水送过来。
　　“大概半个月，不，离现在应该有二十天了，傍晚五六点钟的样子，诊所已经没人来了，我跟小兰说，关门吧，这时候来了一个人，自称姓林，问我诊所后面的院子租不租，我一想，那么大空院子在那里也没什么用，租出去也不错，就跟他谈妥了，每天一块大洋的租金，期初他说是堆一些货物，后来开进来一辆救护车，我也觉得奇怪，可既然答应租出去了，人家干什么，只要不影响到我诊所的生意，我管那么多干什么，这年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知道他们有时候还把那辆救护车开出去，随便转悠一圈再回来，还有人乔装打扮，北上一个箱子，戴上一个头套什么的东西出去，一般出去一两个小时，也回来，他们还拉了一根电线，我找供电公司打听了一下，那半个月，我诊所用电量猛增，那领头的姓林的答应给我补偿电费……”
　　“这半个月内，来你诊所看病的人你都还记得吗？”
　　“人太多了，我那记得住。”童永兴道，“不过，诊所对每一个来的病人都会登记的，这是规定。”
　　“登记簿谁保管？”
　　“小兰，就是我诊所的护士，她是负责这些事务的。”
　　“那这本暗账上面也有全部看病的病人记录吧？”陈淼将从小兰家中搜出来的“暗账”拿起来，在童永兴面前晃了一下。
　　“嗯。”
　　“为什么要留下一本暗账？”
　　“老总，我这个小诊所，要是没点儿别的业务，只怕是连吃饭都成问题，所以，有些业务不敢在明着写，所以，才偷偷的再记录了一本真的。”童永兴解释道，他也知道，既然被抓进来了，自己的干的那些烂事儿，那人家必然是查的清清楚楚了，再隐瞒，那不是还要遭皮肉之苦？
　　“好，下面，我一个一个问你，你记得多少，回答多少，听明白了吗？”陈淼翻开暗账，从最后一页往前，正是年三十晚上。


第431章：终于要开始了
　　童永兴的记忆力还是不错的，基本上每问到一个人，他都能讲出一些出来，起码病人的特征和病情，也能说上一个大概。
　　当然，准确不准确就得另说了。
　　找童永兴看病的，大多数是有堕胎需要的女人，基本上都是一个人过来的，还有的是匿名的。
　　这女人怀了孕，再堕胎，那是不愿意让外人知道的，这是在上海，若是在乡下地方，未婚先孕的你女人那都没脸活下去。
　　但也有一些头疼脑热，拉肚子的患者，但这些基本上都是附近的居民，童永兴过去虽然是个兽医，但那治一些小毛病问题还是不大的。
　　就算是普通人，只要知道对方病症，然后照症开药，大部分情况下都能有效果，毕竟，得重病和疑难杂症的概率要比普通伤风感冒少得多。
　　也有一些过路的病人，一般情况下，非常少。
　　“这个病人他眼睛不舒服，有些红肿，我给了开了一瓶药水，让他自己回家滴了，收了他法币两块钱……”
　　“这个他说得了痔疮，我给他做了检查，确实是痔疮，我让他手术治疗，他害怕开刀，就走了。”
　　“你还会给人隔痔疮？”
　　“这都是小手术，没什么难处，也死不了人……”
　　“下一个，李庆，三十岁，男，后面怎么没有写病症？”陈淼手指移到一个病症一栏空白的人问道。
　　“这个人没病，他只是内急，找不到厕所，到我这儿来上个厕所的。”
　　“这后面你好像还收了人家钱了？”陈淼目光看到最后一处，诊金部分居然写了一个0.5。
　　“我那儿不是公共厕所，当然要收费了……”
　　“你真是掉进钱眼儿里了，人家上个厕所而已，能给你带来多大的损失，与人方便自己方便，身为一个医者，你的医德何在？”陈淼真是被这个人贪婪和小气给气着了，这世上真是什么人都有。
　　“下一个……”
　　“等一下，童先生，你的诊所厕所应该是在院子的西北角吧？”池内樱子忽然一抬手，问道。
　　“是呀，怎么了？”
　　“这个叫李庆的人从进诊所到出去，有多长时间？”
　　“有一刻钟吧，具体我不太清楚。”
　　“那么如果他要去厕所，是不是要经过院子，院子里的情况他都能看见？”池内樱子问道。
　　“那当然了，他又不是瞎子……”
　　“这个李庆的人，你还记得多少他的体貌特征？”池内樱子目光灼灼的盯着童永兴追问道。
　　“记得一些，不过，小兰应该记得比我更清楚，人是她接待的。”童永兴很老实的回答道。
　　“三水君，我知道你有一手人像素描的本事，能否请你帮忙？”池内樱子直接果断的询问陈淼一声。
　　“当然。”陈淼没有犹豫，直接答应下来了。
　　“眉毛再粗一些，对……”
　　“下巴这儿，有些尖了。”
　　“你们俩再仔细看看，还有什么需要修改的。”陈淼将改好的人像素描递给童永兴和护士小兰问道。
　　“小兰，你看呢？”童永兴问了一声。
　　“差，差不多就是这个样子……”小兰毕竟是女的，这几天折磨下来，早就吓破了胆子了。
　　“樱子小姐，你看？”
　　“今天时候不早了，先把这两人带下去，明天再审。”审了好几个小时了，池内樱子也有些累了。
　　陈淼一挥手，让杨宸把人带了下去。
　　“三水君，你觉得这个李庆会不会就是他们派来侦查的？”池内樱子与陈淼来到办公室，直接发问道。
　　“不好说，现在看来，这么进出诊所的人当中，这个李庆是最可疑的，不过，这个人应该用的不是真名，而且开纳路人流量不小，想要确定他的身份，难道不小。”陈淼道。
　　“那就先把这个画像印刷，派发出去，看能不能有所收获？”池内樱子道，他知道这么找人如同大海捞针，但只有做了，才知道有没有效果。
　　“行，我来安排。”陈淼点了点头，76号有自己的印刷工厂，印刷素描画像，这太容易了。
　　就是精度方面……
　　“今天真是辛苦三水君了，都这么晚了，还让你留在这里帮我查案。”池内樱子微微一躬身。
　　“樱子小姐客气了，都是为了日中和平和东亚繁荣大业。”陈淼也弯腰点头回应了一声，“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三水君，请便。”
　　……
　　麦特赫斯路路，四海货栈。
　　“组长，打听到了，特高课的池内樱子来了，就在‘霖’记，除了她身边的那个酒井之外，没有带其他人。”小猫推门走进陈沐的办公室。
　　“哦，奇怪，她为什么不去四处，督察处对内不对外，她去找陈三水干什么？”陈沐“咦”了一声。
　　“要不要让我们的内线打听一下？”小猫犹豫了一下问道。
　　“不急，再看看。”陈沐摇了摇手，“Queen那边有什么新的指示没有？”
　　“小火那边还没有消息……”
　　“头儿，有消息了。”说曹操，曹操就到，小火急吼吼的敲门从外面进来，递给陈沐一张电报纸。
　　陈沐看了一眼电报纸，眉头就轻微的皱了起来。
　　“组长，Queen说什么？”小猫好奇的问道。
　　“Queen让我们找到毒牙，并交给毒牙一部联络的电台。”陈沐说道。
　　“毒牙不是早就撤出上海了，怎么，他还在上海不成？”小猫惊讶的道。
　　“毒牙的手下全部被被76号督察处抓了，现在都关在‘霖’记，毒牙这个人我虽然只见过两次，但我了解此人极为重感情，讲义气，他绝不会丢下自己的兄弟不管的。”陈沐道。
　　“可是，仅凭他一个人，如何能从陈三水手中救出自己那么多的手下？”小猫问道。
　　“我也不知道，换作是我，此刻应该先暂时离开上海，等召集足够的人手，有把握之后，再寻找机会。”陈沐道。
　　“Queen让我们找到毒牙，可上海这么大，几百万人，毒牙藏在什么地方，我们怎么能找到，就算找到了，他能相信我们吗？”
　　“毒牙在大新百货公司有一个女朋友，叫陆慧，我们可以从她那边想想办法。”陈沐道，“不过，我猜想，76号督察处一定派人盯着陆慧，只怕我们很难接近，总要试一试的。”
　　“头儿，我去吧，陈三水没见过我？”小火道。
　　“嗯，你小心点儿。”陈沐想了一下，点了点头答应了，“小猫，你随时掩护小火撤离。”
　　“没问题。”
　　“其他人，都给我待在家里，哪儿也别去，原地待命。”陈沐命令道。
　　……
　　明月里18号，书房。
　　陈淼从“霖”记回到家中已经快夜里九点了，匆匆吃了几口红玉热的饭菜，他就上楼来了。
　　“三哥，Queen来电了，已经按照您的意思，给‘毒蛇’下达命令了，让他给‘毒牙’带去一部电台，不过，‘毒蛇’想要找到‘毒牙’的难度不小，现在怎么办？”小七问道。
　　“没关系，‘毒牙’很快就会现身了。”陈淼点了点头。
　　“明珠小姐那边有动静了？”
　　“嗯，陈明初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其实他还是露出破绽了，陈明珠借着逛街的名义去见了陆慧，虽然不知道她们说了些什么，但肯定跟‘毒牙’有关，所以，现在盯紧了陆慧，‘毒牙’就跑不了。”陈淼嘿嘿一笑。
　　“可是，您怎么就能肯定‘毒牙’一定会去找陆慧？”小七问道。
　　“‘毒牙’的性格我做了一些分析，这个人除了重情义，讲义气之外，还有一些偏执，这个时候，陈明初兄妹是绝不会让他出来搅事情的，可是，从上次朱山缘被抓，他们之间早就没有信任，尤其是‘毒牙’对陈明初，那是绝对不信任，陈明初现在把他藏起来，也只不过是为自己留一条后路，不想将重庆方面得罪死了。”陈淼解释道。
　　陈明初虽然狡猾，谨慎，但是他骨子里那种瞻前顾后的性格是致命缺陷，这一点他是不如万盛和。
　　这家伙算计太多，容易顾此失彼，他因为自己被撤职，去当专员室主任，就以为是被林世群投闲置散了。
　　可他哪里知道，这是林世群想要重用他的前兆，这个时候居然暗中庇护“毒牙”，这对他在76号内来说，那的确是昏招一个。
　　但对陈淼来说，那是大大的有利，他要不这么干，自己怎么才能将“替死鬼”的身份安在他身上。
　　这是你死我活的斗争，不讲人情。
　　“要不要我去盯着陆慧？”
　　“不用，你去了，‘毒蛇’会警觉的。”陈淼道，“你又不是不了解‘毒蛇’，他的触觉是十分敏锐的。”
　　“那我去盯着陈明珠？”
　　“不用，陈明珠那边有韩老四帮我看着就够了。”陈淼道，“你的任务，是帮我盯着酒井。”
　　“为什么是他？”
　　“池内樱子说了，小林浩二这支小分队一共八个人，可现在死了七个，还有一个是谁，他藏在何处，我们现在都不知道。”陈淼道，“如果池内樱子想要联系此人，那么最合适的人是谁呢？”
　　“我明白了，三哥，我会盯住这个酒井的，他的一举一动都会在我的眼里。”小七点了点头。
　　“你找个机会提心一下老五，红玉非寻常女子，让陈飞离他远一点儿，记住，要委婉的说。”陈淼吩咐一声。
　　“我知道，这事儿让五哥去说比较合适。”小七点了点头。
　　终于要开始了。


第432章：刘国兴现身（一）
　　过了初五，76号就正式上班了，不过，对于专员室而言，这就是一个闲散部门，主要是一些两统和其他有些社会名望过来的人，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位置安排，先在专员室过度一下。
　　很多投奔汪氏和76号的两统汉奸都在专员室待过，而上一个专员室主任正是被关在高洋楼优待室内的前军统上海区区长王天桓。
　　陈明初原来就是跟王天桓一起投奔76号的，又跟丁默涵关系密切，虽然当了一段时间的南京区副区长。
　　明面上，陈明初身上“丁默涵”印记很深，几乎是擦洗不掉的，而且，他自己也无法辩白。
　　丁默涵一天在76号，陈明初想要被重用都难。
　　丁默涵不知道陈明初的真实身份，倒是还想着把他推上去给林世群捣乱，而现在他绝对不容许这个“二五仔”有机会翻身，而林世群也需要考虑自己嫡系的想法，毕竟不是所有人都知道陈明初过去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如果把陈明初的关系说清楚了，只怕，对于这种人，那也容易被手下孤立，谁喜欢身边有这样一个“当面是人，背后是鬼”的人？
　　谁对这种人心里头那都是要提防一下的。
　　大家都觉得陈明初已经没机会翻身了，至少在林世群主持76号工作的情况下，他不继续被贬就不错了。
　　所以，大家对他的态度不经意的变化了许多，有时候甚至还把这个曾经为76号立下不好功劳的“大将”贬损一番，作为茶余饭后的乐子。
　　就连唐克明等人，也有时候会在跟陈淼开玩笑的时候，暗损一下，当然，陈淼倒是没有这方面过分的语言。
　　捎带着陈明珠在76号也有人议论，甚至还有人骚扰和毛手毛脚的。
　　要不是陈明珠是督察处的人，那些人说不定还真的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呢，这一点，陈明初倒是很清楚，在76号，能护住陈明珠的也就只有督察处了。
　　因为督察处的风气是最正，也是最讲规矩的，对自己人那更是相当护短，欺负督察处的人，还真没几个落得好下场的。
　　“陈主任，主任请你去一趟。”
　　陈明初上班，其实也没什么事情，闲衙门能有多少事情，最多就是看看报纸，分析分析一下时局，然后，翘班，推牌九，打麻将，逛窑子，当然，以陈明初现在的身体，那是有心无力。
　　“沈秘书，你确定是主任找我？”陈明初放下手中的报纸，惊讶的问道。
　　“当然，陈主任，您有好事儿了哟。”丁默涵这一走，这作为他的心腹美女秘书居然留了下来，接替了原来林世群秘书庄莹的位置。
　　这不禁让很多人浮想联翩，原来丁默涵身边早就被林世群安插了自己人，难怪丁默涵在跟林世群额的斗争中惨败收场。
　　但是庄莹失势，倒是让很多人大跌眼镜儿，而她又没有被开除，还继续留用，只是她的位置让沈心梅给抢走了。
　　这里面必有什么蹊跷。
　　当然，这种八卦是韩老四最喜欢的，机关无小事儿，即便是这种八卦或者花边新闻，那只要是传出来，都未必是空穴来风。
　　不过，林世群刚登大位，大权在握，正想着树立一下自己的权威，谁也不想成为那只被用来儆猴的鸡。
　　有些话，有些事儿也只是私下里说说而已。
　　陈明初是什么人，他虽然被投闲置散了，可耳朵还不聋，手底下还有一些人，关于沈心梅跟林世群不得不说的故事……
　　摸着良心说，沈心梅确实是那种让男人一见之下，就有一种想入非非的感觉，丁默涵那个大色鬼，放这么一个大美人在身边，不下手那是不可能的。
　　至于其他的，那就不知道了。
　　而沈心梅居然是林世群的人，这就有些玩味了，这林世群不光能忍，而且野心勃勃，这么一个大美人，他居然舍得送给丁默涵那个病痨鬼糟蹋了。
　　啧啧……
　　“哎呀，怎么还劳动沈秘书亲自跑一趟，打个电话来说一声就行了。”陈明初马上从椅子上站起来，一副恭敬的表情，这沈心梅虽然比不上林世群额的正牌夫人，可也不能得罪，这枕边风一吹，就凭你自己现在的情况，还是小心为妙。
　　沈心梅一看陈明初拘谨的模样，不由的“噗嗤”一笑：“陈主任，以后还要您多多关照我才是。”
　　“关照？”陈明初一愣，他这个专员室主任哪关照到你这位主任秘书？
　　沈心梅呵呵一笑，一个转身，摇曳着身姿走了。
　　带着疑惑，陈明初赶紧对着紧张整理了一下仪容，赶紧往高洋楼方向而去。
　　……
　　“明初兄，怎么了，失魂落魄的？”陈淼也要去见林世群汇报罗家巷案子进展情况，就看到陈明初从高洋楼方向出来，上前询问一声道。
　　“啊，没事儿，没事儿……”
　　“怎么了，这是？”陈明初居然不理会陈淼，直接从他身边过去了，令陈淼大惑不解。
　　林世群办公室。
　　“……”陈淼大致将情况汇报道，“主任，现在案子的进展就是这样，我们手头的线索不多，虽然掌握‘毒蛇’等人的一些基本情况，但对他们的藏身地点和行动规律根本没摸透，还有，樱子小姐说，‘毒蛇’和他麾下的飓风行动组跟她一直追踪的‘Queen’有联系，很可能‘毒蛇’在租界内的行动都是听命于这个‘Queen’，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想要抓到对方的难度可就大多了。”
　　“嗯，继续追查吧。”林世群点了点头。
　　“是。”陈淼点了点头，“对了主任，我刚才来的死后，见到了明初兄，他神情看上去有些异样？”
　　“哦，我刚跟他说了，撤并原来的秘书室，正式设立主任办公室，任命他为办公室主任，夏仲鸣为副主任。”林世群解释道，“他大概是没想到，我会对他有这样一个安排吧，有些惊讶，一时间没缓过来。”
　　“我说嘛，我还从来没见他这副表情呢。”陈淼呵呵一笑，林世群这个任命来的可真是及时呀。
　　获得林世群重用，那陈明初必然要跟刘国兴予以切割，这正是陈淼想要的结果。
　　不过，自己的布置也不是没有用，估计很快就会有效果了。
　　回到“霖”记，吴天霖过来。
　　“三哥，搜寻的告示已经下发下去了，所有，赌场，饭馆，旅店还有舞厅，都送达了，只要有消息，马上就会有反馈。”
　　“樱子小姐呢？”
　　“哦，她和酒井回虹口区了，留话说，有消息马上通知她，晚上还回来。”吴天霖回答道。
　　“嗯，我知道了，去忙吧。”陈淼点了点头，局已经布下了，接下来就看事情的进展了。
　　……
　　开纳路贫民窟，陈明初的秘密安全屋。
　　“这是车票，还是你的假身份，你得赶紧离开上海，否则，连我都保不住你！”陈明初再一次乔装打扮，来见刘国兴。
　　刘国兴看都没看陈明初递过来的车票和良民证，冷冷的道：“我不会走的。”
　　“你想死，不要连累我。”陈明初怒了，“为了你，你知道我担着多大的干系，那陈三水多厉害，要不了多久，他就能查到我头上，我要是有事，你就能逃得过去？”
　　“我要救我的兄弟和手下，你得帮我。”
　　“帮你，你让我怎么帮你，你的手下都囚禁在‘霖’记，陈三水手下最精锐的督察大队看守，就凭你一个人赤手空拳，能救人？”
　　“当然不止我一个，还有你。”刘国兴道。
　　“你疯了，就凭我现在这身体，能帮你做什么？”陈明初问道。
　　“你可以帮我弄清楚‘霖’记内部的防守情况，还有在我行动的时候，替我把陈三水和他最得力的手下引走。”
　　“你一个人？”
　　“这你就不用管了，你只要帮我做这些，剩下的我自己来，而且我把人救出来之后，马上撤出上海，绝不再给你添麻烦，如何？”刘国兴道。
　　“你真是个疯子！”陈明珠盯着刘国兴，咬牙切齿的道。
　　“你就说你做不做吧，这事儿你要是做成了，将来我也好在戴老板面前给你说话。”刘国兴道。
　　“好，我答应你，但是你什么时候行动，得跟我说。”
　　“放心，我还需要你帮我把陈三水引开呢。”刘国兴嘿嘿一笑，他现在是光脚不怕穿鞋的。
　　“等着吧。”
　　“替我准备这些东西。”刘国兴掏出一张已经写好的物品清单递了过去。
　　“炸药，雷管……还要这么多东西干什么，这份量足够把‘霖’记给炸上天了？”陈明初一看上面的东西，顿时吸了一口冷气。
　　“我这是以备不时之需，你给我准备就是了，别说你堂堂76号专员室主任，弄不到这些东西？”刘国兴嘿嘿一笑，一副吃定了陈明初的表情。
　　“我可以给你弄，但是数量不能保证，你还要容我一些时间。”陈明初脸阴沉了下来，他本想留下刘国兴，卖重庆方面一个面子，留一条退路的，可是现在，他在76号即将飞黄腾达，未来说不定还能更进一步，如果真的跟刘国兴继续搅在一起，那迟早回给自己带来杀身之祸。
　　不行，一不做，二不休，找个机会除掉这个祸患，但是，现在得稳住他，不能让他起疑。
　　“行，我等你，东西到手了，时机一成熟，我就动手。”刘国兴点了点头。
　　陈明初抓起桌上的车票和良民证正要收回去，却被刘国兴给先一步给抓到手中：“这个先留在我这里，万一我出去，也好应付一下警察和你们76号的盘问。”
　　“好，但是你最好别让人认出来！”陈明初嘴角肌肉抽动了一下，咬牙答应下来了。


第433章：刘国兴现身（二）
　　“三哥，陈主任刚才急匆匆出去了。”
　　陈淼回到办公室，韩老四就过来向他禀告了陈明初的动向，升官了，不是正应该欢喜的时刻，怎么人却悄无声息的出去了？
　　“你派人跟了吗？”
　　“嗯，跟了，现在还没消息。”韩老四点了点头。
　　“有情况，第一时间通知我，我先去‘霖’记，总部这边，你得帮我留意了。”陈淼点了点头，吩咐道。
　　“您放心，有消息，我第一时间给您电话。”韩老四满口答应下来。
　　……
　　陈淼回到‘霖’记，发现池内樱子和酒井已经回来了。
　　“樱子小姐，寻人的事情，我已经在进行了，一有消息，我会马上通知你的。”陈淼请池内樱子到自己办公室就坐。
　　“我已经听吴队长跟我说了，三水君的动作很快。”
　　“樱子小姐都立下军令状，一个星期破案，我岂能怠慢。”陈淼呵呵一笑，“您有什么需要的，我一定配合。”
　　“三水君，我想在你这里派驻一支无线电侦察小分队，你觉得如何？”
　　陈淼心中一突，池内樱子这是要干什么，心中权衡了一下道：“樱子小姐，这么大的事情，我没有权力答应你。”
　　“我知道，这事儿得你们林主任和周先生决定才行，但我先想问一下你的意见。”池内樱子点了点头。
　　“多少人，多少台设备，能否让我的人有机会学习一下？”
　　“只要三水君同意，什么都好说。”池内樱子点了点头。
　　陈淼知道自己没办法拒绝，但是林世群会怎么想，那就不好说了，自己若是跟日本人关系太过亲密的话，会不会引起他的猜忌呢？
　　当然，现在还不至于，他虽然深得林世群信任，可在76号的资历是非常浅的，不足以撼动林世群的位置。
　　但林世群心眼儿并不大，虽然没有明令禁止下属跟日本人接触并保持密切的私人关系，但他肯定会忌惮的。
　　他就是靠着栗原小三郎和上海总领馆的清水董三等日方关系才上位的，没有日本人的支持，他在76号还真赶不走丁默涵。
　　比起丁默涵在汪氏集团的人际关系，他实在太浅薄了，汪氏甚至都瞧不上他这样一个从底层混上来的。
　　林世群是一个多疑而敏感的人，这一点在跟相处的时候，必须要考虑到。
　　“我这边没意见，看樱子小姐跟林主任那边的沟通了。”陈淼点了点头。
　　“三水君同意就好办了。”
　　……
　　凡是跟日本人有关的事情，必须第一时间汇报，更何况是在督察处派驻一支无线电侦察分队，这是大事儿，池内樱子刚走，陈淼就拿起桌山的电话，拨通了林世群办公室的号码，向他汇报了这件事。
　　林世群听了也是颇感惊讶，但也表示理解。
　　上一支悄悄进入沪西的无线电侦察小分队被团灭了，很明显，这支无线电侦察小分队一定是接近或者无线接近目标了，这说明他们要找的目标就在自己眼鼻子底下，再派一支分队过来，这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只要不是常驻就行。
　　眼下他需要日本人对他的全力支持，只要日本人的要求不是太过分，他都能答应，就算他不想答应估计也没办法，日本人铁了心要做的事情，他能阻止吗？
　　放下电话，陈淼开始在脑海里评估这件事给他带来的麻烦和好处，麻烦就是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多了日本人的眼睛，好处就是，督察处今后在76号的地位无疑又拔高一些，而且，还可以借这支无线电侦察小分队来增加督察大队的通讯技术以及侦察力量，这些是可以为我所用的。
　　滴玲玲……
　　桌上的电话机突然响了起来，陈淼稍微定了定神，伸手过去，拿起电话机：“喂，这里是‘霖’记。”
　　“……”
　　“嗯，我知道了，让你的人小心一点儿，告诉麻六，派机灵一点儿的人把那片区域给我监控起来，对，几个主要的出入口，发现目标，立即报告，不要跟踪。”陈淼命令道。
　　放下电话，陈淼松了一口气，他果然没猜错，刘国兴让陈明初兄妹给藏起来了。
　　真是不明白，陈明初究竟想要干什么，上一次出卖自己亲妹妹，帮自己抓“刘国兴”，结果来的人是朱山缘，他抓了朱山缘后，也把陈明珠扣下了，要不是后来自己“威逼”陈明初，令陈明珠“自新”，才算把这事儿给揭过去了。
　　难道这是一出苦肉计？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对兄妹的戏演的也太好了，完全可以去演文明戏了。
　　……
　　池内樱子的效率挺快的，第二天一早，一支无线电侦察小分队就进驻了“霖”记，陈淼让吴天霖给他们腾出了一间库房。
　　“樱子小姐，你们来的太快，我们这边没什么准备，条件有些简陋，抱歉。”
　　“没关系，有地方遮风挡雨就行了。”
　　“放心吧，等我隔壁的办公大楼修好了，条件就会好很多了。”陈淼嘿嘿一笑，试探的道。
　　“三水君这是打算将督察处独立出来办公？”
　　“是呀，督察处人越来越多，另外我们还要挂上一个警政部政治警察署督察室的牌子，算是两个机构一套人马。”
　　“那是不是要恭喜三水君升官了？”
　　“没有，就是加了一个头衔，事儿还是过去那些事儿，没什么变化。”陈淼忙解释一声。
　　“嗯，三水君，今后我们的合作会越来越多的，希望我们能成为亲密无间的朋友。”池内樱子郑重的道。
　　“我们现在不是朋友吗？”
　　“当然，对了，按个李庆找的怎么样了？”
　　“才一天时间，只怕没那么快有效果，樱子小姐，我们现在急不得。”陈淼劝慰道。
　　“我想再去审一下童永兴和护士小兰，三水君有时间？”池内樱子道。
　　“我还有其他事情处理，就不陪樱子小姐了。”陈淼道。
　　池内樱子点了头，转身走到门口，忽然回头过来道：“钨矿石的事情又眉目了，第一批钨矿石三天后抵达上海，数量是八十吨，你准备堆放这些矿石的仓库了吗？”
　　“早就准备好了，我在十六铺码头租下了一个仓库，别说八十吨，就是八百吨也装得下。”陈淼点了点头。
　　“我知道黄金或者美金，三水君，按照你我说的价格，你以什么价格卖出去我不管，你懂我的意思吧？”池内樱子微微一笑。
　　“明白。”陈淼眼睛一亮，郑重的点了点头，“那我就可以回复我那位朋友了，让他做好准备。”
　　……
　　麦特赫斯路，四海货栈。
　　“头儿，蝎子来了，要见你。”小猫敲门进陈沐的办公室，在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的陈沐耳边小声说道。
　　“让他进来。”陈沐眼睛微微一张，吩咐一声。
　　“头儿，我来了。”蝎子给人第一眼的感觉，就不是什么好人，所以，他平是不在四海货栈，毕竟四海货栈是对外做生意的，他这幅尊容若是被人瞧见了，暴露的危险性太大了。
　　“出了什么事儿，大白天的就到我这儿来了？”陈沐质问道。
　　“头儿，您看这个。”蝎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印刷的人像素描放在了陈沐的面前道。
　　“这是‘毒牙’？”陈沐虽然只见过“毒牙”刘国兴两面，但是作为一名训练有素的情报特工，认人是基本功，一眼就认出了那上面的人脸是谁。
　　“没错，就是他，76号正在四处寻找他。”
　　“找他？”陈沐眉头一皱，“这你是从哪里发现的？”
　　“我认识一个在大生赌台抱台脚的，他给我的，76号督察处传下来的，发现此人踪迹，立刻上报。”蝎子说道。
　　“76号早就掌握了‘毒牙’的相貌了，公开通缉就是了，有必要私下里发画像寻找？”陈沐奇怪道。
　　“奇怪就在这里，头儿，那人告诉我，这是督察处下派的任务，所以我觉得不对劲儿，才马上来见头儿你。”蝎子道。
　　“这就奇怪了，76号督察处这个时候找‘毒牙’干什么，难道他们认为罗家巷14号的案子是‘毒牙’所为，若是这样，直接通缉就是了，何必多此一举？”
　　“哦，我想起来，那人还说了，画像中的这个人叫李什么的，我脑子笨，没记住名字……”蝎子忽然一锤自己脑袋，不好意思地说道。
　　“小火去罗家巷14号踩过点儿，去，把小火叫过来，还有，咱们带回来那本诊所病人登记簿一并给我找过来。”陈沐猛然一惊，急声命令道。
　　“是。”小猫飞快而去。
　　小火很快就过来了，小猫随后也拿着一本病人登记簿进来。
　　“小火，你是怎么去罗家巷14号踩点的，把详细过程跟我们说一遍？”陈沐郑重的询问道。
　　“怎么了，头儿，76号查到咱们了？”小火一愣。
　　“先别问这个，你把踩点的经过说一下。”陈沐继续问道。
　　“那天，我本打算以拉肚子为理由去诊所踩点的，但后来看到一个老婆婆身体舒服，可能是要去那个诊所看病，我呢，就顺手帮了她一把，扶着她进去的，顺便就把里面的情况给了解清楚了，没费什么力气。”
　　“早知道这样，咱们还把这病人登记簿带回来干什么，不是多此一举吗？”小猫尴尬的一笑。
　　“你们也没问我呀？”小火一摊手。
　　“也就是说，你只是以病人家属身份过去的，你也没有在登记簿上留下任何信息？”陈沐道。
　　“当然了，那个女护士就登记了老婆婆的情况，我又不是病人，登我的干什么？”小火嘿嘿一笑，“再说，我有那么傻吗？”
　　“病人登记簿，看一下，最后一天往前一个星期内，姓李的病人，男性，三十岁到四十岁的给我找出来。”陈沐吩咐道。


第434章：刘国兴现身（三）
　　“三水君，这些都是从我特高课无线电侦察大队抽掉过来的帝国精英……”池内樱子带陈淼参观这个在‘霖’记搭建起来的无线电侦察分队临时工作站。
　　陈淼嘴上微笑着，可心里却是发冷。
　　他知道干掉小林浩二这支小分队，一定会引发一些列的连锁反应，但是具体会有什么后果，那是谁也预料不到的。
　　但他已经到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地步了。
　　虽然现场的资料和设备都被“毒蛇”带走了，但从动手前几日的观察和监视，他感觉到小林浩二已经锁定了他所在的那片区域了。
　　如果再不出手，弄掉小林的话，那他的电台也就只能暂时静默了，那样势必给他跟‘Queen’的联络带了极大的麻烦。
　　死信箱只能在紧急情况下的补充，使用的频率不能过高，一旦被发现，那就彻底暴露了。
　　只有无线电现在是最安全的联系方式，因为，联络的双方不发生直接接触，只要电台不暴露，那么他就不会暴露。
　　“对了，多亏了三水君从军统带过来的那台恩格密码机，它帮了我们破译了重庆方面许多的机密电文，你是帝国的朋友，也是的功臣。”
　　“樱子小姐过奖了。”陈淼讪讪一笑。
　　“不过，他们很快就更换了另外一套加密方法，应该是得到了美国人的帮助，我们就很难再破译他们的通讯密码了。”池内樱子忽然话锋一转，颇为遗憾地说道。
　　陈淼知道，他的“变节投诚”，将密码机献给76号，变相的推动了重庆方面跟美国情报部门的合作，摒弃了过去简单的密码加密系统，换了美国人一套东西，日本人再想通过他提供的密码机的加密规律来破译密码，那根本就是牛头不对马嘴。
　　“德国人只对我们出口他们明用的密码机，而他们军中的密码机却始终不同意将技术装让给我们，三水君，如果你的那位德国朋友有门路的话，我保证我们的合作没有人会阻拦？”池内樱子回头歪头冲陈淼妩媚的一笑道。
　　“德国和日本不是盟友吗？”
　　“国与国之间只有利益，说是盟友，其实不过是现阶段我们的利益一致罢了，三水君，你是做情报分析的，这一点不会不明白吧？”
　　“我这个层面，能接触的层次有限。”陈淼自嘲的一笑道。
　　“三水君不要妄自菲薄，你的能力绝不在任何人之下，他朝有一日，说不定成为新政府举足轻重的人物呢？”
　　“樱子小姐言重了，我没那么大的野心，只想着把主任交代的事情做好就够了。”陈淼道，“其他的，不考虑。”
　　池内樱子笑了笑，没有接下去。
　　“你们督察处也有电台吧？”
　　“有两部，功率比较小，也比较老，笨重，平时基本上不用，我们也没什么电报需要抄收的，总部有电讯处，凡机密电文都由分台抄收后，转交给我们。”陈淼解释道。（76号有无线电总台，但这个总台一直设在南京，上海76号总部是分台，别问我为什么，查的资料上就是这么说的。）
　　“我送你两部最新的电台如何？”
　　陈淼稍微愣了一下，他虽然不忌讳别人给他送礼，可也不是什么人的礼都收的，池内樱子居然要送电台给他，这是要干什么？
　　建立私人秘密联络电台？
　　“怎么，三水君不稀罕吗？”
　　“不，我欢喜还来不及呢，只是，这最新的电台，放在我这里，那不是浪费吗，我这又用不着？”
　　“没事儿，把你那两台老爷货淘汰掉，用新的，而且，以后我们联系起来也更方便一些。”池内樱子道。
　　“也好，那我就不客气了，您得让手下教会我手下的人才行。”
　　“没有问题。”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池内樱子你明明在怀疑我，却装出一副信任友好的模样，还送他电台？
　　不管怎么说，白送的东西，他怎么会不要呢，就怕这娘们儿在电台里动手脚。
　　不过那也没关系，这些电台，他只会放在督察处用，不会傻到拿到外面去用，或者交给别人。
　　“对了，三水君，还有一件事，我差点儿忘了问你。”
　　“樱子小姐，请讲。”
　　“前年除夕夜刺杀南京梁鸿志政府外交部长陈篆的杀手首领，‘毒牙’刘国兴，三水君认识吗？”
　　“不认识，但我知道，我这里还关押了他的两个下属呢。”陈淼主动说道，池内樱子终于问到他想要的问题了。
　　“哦，有这样的事情？”
　　“此事在宪兵队那边报备了的，樱子小姐没看到相关报告吗？”陈淼反问道。
　　“可能我没留意吧。”池内樱子道，“这二人是如何到三水君的手中？”
　　“此事说来话长，樱子小姐，能否移驾到我办公室，我给你详细叙说一下？”陈淼要求道。
　　“也好。”
　　“……”
　　在办公室，陈淼将尤三和朱山缘被自己羁押在‘霖’记的经过详细的跟池内樱子说了一遍，当然，有关陈明珠和陈明初的事情，他只是一笔带过，没有详细说明。
　　这也是他故意的，如果他想要让陈明初做替死鬼，自然不能表现的太过明显，甚至还要在池内樱子面前表现出维护的意思。
　　当然了，这个维护也不会太刻意，太刻意了也不行。
　　“想不到，这其中还有如此曲折的一段故事，三水君，你对这陈明初兄妹还真是大度宽仁。”
　　“陈明初当初帮过我，他求到我，我不能不帮，何况，不是他，我也抓不住朱山缘，至于刘国兴，他太狡猾了，一直都没有归案。”陈淼解释道。
　　“三水君还是一个重感情，讲义气之人。”池内樱子感叹一声。
　　“我就是这样，只要是别人帮过我，我一定会念着对方的好，对谁都一样。”陈淼很认真地说道。
　　“三水君熟悉这个‘毒牙’刘国兴吧？”
　　“不熟悉。”
　　“哦，你们不是一起共事过吗？”池内樱子疑惑道。
　　“军统内勤和外勤没有特殊情况，是不可能有交集的，这么做也是为了避免暴露，我是负责情报分析的内勤，而刘国兴是负责行动的外勤，我们是两条线，内外联系都是有专门的交通站负责，跟我们没有任何关系，我只是听说过这个人，但对他还真不是特别了解。”陈淼解释道。
　　“难怪。”池内樱子点了点头，“那你可曾见过‘毒牙’刘国兴本人？”
　　“我都跟他没有任何联系，又何曾见过？”陈淼笑了。
　　“真的没见过？”
　　“樱子小姐，你到底怀疑什么？”陈淼眉毛蹙了一下，透着一丝狐疑的询问道。
　　“那个化名李庆，曾经在腊月29到过罗家巷14号济世堂诊所的人，经过我们的证实，他就是‘毒牙’刘国兴。”池内樱子解释一声道。
　　“这不可能吧，樱子小姐，你是从哪里确认的消息？”陈淼吃惊一声。
　　“你和陈明初曾今想诱捕过刘国兴，他就没有一张关于刘国兴的照片，或者曾对你描述一下刘国兴的相貌？”
　　“倒是说过，但相片肯定没有。”陈淼假装回忆了一下，非常肯定地说道，“不过这种人一般都不会以真面目示人，所以……”
　　“你们可曾对刘国兴画过人像？”
　　“这倒是有，不过都归档了，应该是在档案库内。”陈淼道。
　　“对比一下不就知道了。”池内樱子道。
　　“好，我现在就派人去调阅档案。”陈淼点了点头，果断的行动道。
　　“樱子小姐，如果前往罗家巷14号踩点的是‘毒牙’刘国兴的话，那问题就严重了。”陈淼给韩老四打了一个电话，交代了一声，然后放下电话，对池内樱子说道。
　　“不错，一个‘毒蛇’就已经够难对付了，再加上一个‘毒牙’，还有他们背后的操控者Queen，我们的对手不但凶残，而且极其狡猾。”池内樱子表情肃穆。
　　“樱子小姐，我觉得我们应该从他们的动机入手，若不是小林君他们的调查到了关键阶段，他们应该不会这么快动手的。”陈淼分析道。
　　“你的意思是，小林君他们已经找到‘游鱼’的藏身所在了？”
　　“是的，如果不是这样，他们也不会冒险杀人了，而杀了人，就等于告诉咱们，‘游鱼’就要暴露了，可惜呀，就差一步，小林君也许就能锁定这个‘游鱼’的位置了。”陈淼一脸惋惜地说道。
　　“嗯，那依三水君的意思，该如何查？”
　　“小林君最后锁定‘游鱼’的区域，短期租房，平时说话不多，走路瞻前顾后，年纪在三十岁上下，可能会用正当身份作掩护，可能一个人居住，最重要一点特征，那就是过去一个月内用电量比较大……”
　　“既然都已经暴露了，他不是马上离开吗？”
　　“如果有这样特征的人，那我们就可以马上锁定了。”陈淼道，“我觉得，他就算撤了，也应该没走远。”
　　“能查到吗？”池内樱子眼睛一亮。
　　“不知道，就算抓不到人，至少是一个方向，说不定这能帮助我们找到其他的线索呢？”陈淼道。
　　“好，就听三水君的，按照你说的这个特征进行筛查。”池内樱子拍板决定道。
　　“樱子小姐，这个工作量可就大了，督察处没有那么多的人手。”陈淼一摊手为难道。
　　“人手的问题你不用担心，我来协调，保证你有足够的人手。”


第435章：刘国兴现身（四）
　　池内樱子没有说怎么知道“李庆”就是‘毒牙’刘国兴，陈淼也没有多问，反正，池内樱子这一点迟早会知道的。
　　因为这一切都是陈淼安排的。
　　不把“毒牙”刘国兴引入局，怎么能证明陈明初就是潜伏在76号高层内的军统内鬼呢？
　　只有推出了陈明初这个替死鬼，才能彻底消除池内樱子对他的怀疑，当然，他还有备用计划。
　　那就是直接干掉池内樱子。
　　这是下策。
　　干掉池内樱子的风险太大，后果也太严重，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他不会选择走这条路。
　　陈淼没见过刘国兴，可他跟刘国兴是照过面的，还有，他也听陈明初等人描述过刘国兴的相貌，两相结合之下。
　　一个长相跟刘国兴极为相似的“李庆”就出现了。
　　陈淼又是当着池内樱子的面儿，在济世堂诊所黑心大夫童永兴和护士小兰的描述下画出的“李庆”的人像素描。
　　那这个“李庆”自然而然的就指向了‘毒牙’刘国兴了。
　　刘国兴跟陈明初的关系本来就纠缠不清，这一点他都需要刻意的引诱池内樱子去调查，但怎么把刘国兴跟“喜鹊”吴馨联系在一起，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那就只有一个人，就是“Queen”。
　　若是能让刘国兴跟“Queen”扯上关系，而池内樱子本身知道“喜鹊”就是受Queen的领导。
　　只要把Queen，喜鹊，刘国兴和陈明初这四个人串成一条线。
　　那么陈明初“卧底”的身份就算是坐实了。
　　到时候，那个“方文”的化名只是细枝末节了，而且陈明初虽然没用过“方文”的化名，可他知道自己用过这个化名，到时候，就算他明白过来，也是有口难辩了。
　　想要把这件事做成，那还要借力用力。
　　最好是让池内樱子自己查出来的，那她自己查出来的，能不相信吗？自己还要注意在整件案子中的用力。
　　这对他来说，是一次巨大的考验。
　　……
　　“三哥，樱子小姐，就前面巷子里，门牌号是12号的，我打听过了，就一个人，三十岁左右，具体做什么的不知道，每天早出晚归，出门总喜欢拎着一只皮包……”杨宸介绍道。
　　“人在家吗？”
　　“不在，这会儿出去了。”
　　“进去瞧瞧。”陈淼下令道。
　　“三水君，这种人一定在家中设下了检验措施，你只要一进去，他回来就能发现。”池内樱子伸手拦了下来。
　　“那怎么办？”
　　“等人回来，直接抓走审问。”池内樱子道。
　　“嗯，也好。”陈淼道，“我只是怕弄错了，到时候，该怎么跟人家解释？”
　　“非常时期，行非常事，不需要解释。”池内樱子霸气地说道。
　　陈淼还能说什么？
　　结果很明显，弄错了，这个人虽然是一个人，但在一家正经的贸易行做事儿，家中也没有搜到电台。
　　陆陆续续的抓了五六个嫌疑人，都不是。
　　“樱子小姐，我觉得，咱们是不是忽视了最重要的一点特征，那是用电量？”陈淼说道。
　　“不，这个‘游鱼’每次开机的时间很短，最长不超过一刻钟，最短也就两三分钟，如果他的接收机功率不高的话，我们是无法从用电量异常中判断的，就算我们用平均值计算，那高于一般用电量的人家也有不少，如此排查，只怕会惊动对方了。”池内樱子否决道。
　　“那就不好找了，说不定，我们的行动已经惊动对方了。”
　　“三水君，暂停寻找吧，全力把‘毒牙’刘国兴找出来。”池内樱子权衡再三，下令道。
　　眼看一周破案的限期已经快要过去了，除了知道凶手极可能是军统的飓风行动组，领头的代号“毒蛇”之外，还有就是“毒牙”刘国兴在罗家巷14号济世堂诊所出现过，其他的还毫无所得。
　　若是再无进展，池内樱子都不知道该如何向上面交代。
　　……
　　陈明初被任命为76号特工总部主任办公室主任，过去丁默涵时代的秘书处被取而代之是，秘书处所有秘书全部划归主任办公室管理，职位和待遇不变。
　　其实就是由陈明初取代了茅子明的位置。
　　这一任命可算是在76号内部掀起了不小的波澜，原以为陈明初是丁默涵的老人，没有被清算，而是调去专员室挂起来，已经算是优待了。
　　谁也想不到，这家伙居然这么快就起用了，而且一上来就是这么重要的位置，办公室主任，那是最接近林世群的人。
　　这个位置非亲信之人不用。
　　而林世群居然力排众议，将一个过去丁默涵门下“忠实走狗”的人提上了这个位置，完全是大跌所有人的眼睛。
　　当然，知道内情的人都清楚，陈明初很早就暗中投靠了林世群，他的身份其实就跟丁默涵的秘书沈心梅差不多。
　　至此，陈明初的身份也算是半遮半掩的公开了。
　　不知道已经前往南京任职的社会部部长丁默涵听到这个消息，会作何敢想？
　　从坐冷板凳，一跃成为76号最炙手可热的人物，陈明初的风头一下子盖过了陈淼这个旧人。
　　“明初兄，恭喜呀，你得请客。”
　　“三水老弟，你就别起哄了，你知道的，我是一点儿心理准备没有，主任突然把我提到这个位置上，我现在是两眼一抹黑，都不知道怎么做了。”陈明初见到陈淼，那是大吐口水了。
　　“谦虚了，不就是一个办公室主任，难不到你的。”陈淼嘿嘿一笑，“那天你急匆匆的离开，我叫你都不理睬，是不是太兴奋了？”
　　“你叫过我吗？”
　　“看来，这人一升官，就不一样了，算了，就当我没说过。”陈淼拍了拍手道，“老茅这间办公室我听说他可是很少用过，他向来都是坐老丁门口那张桌子的。”
　　“是吗，那我是不是也要搬去丁主任外面去？”陈明初吓了一跳，忙站起来问道。
　　“你又不是值班秘书，搬去哪儿做什么？”陈淼嘿嘿一笑，“对了，你这一次时来运转，克明他们几个过去跟你关系不怎么样，委托我来跟你说一声，在沧州大饭店给你庆祝一下，就看你赏不赏光了。”
　　“哪能让你们破费，这顿饭还是我来请吧。”陈明初忙道。
　　“反正我不管，话我可是带到了，到时候去不去就是你的事儿了。”陈淼嘿嘿一笑。
　　“去，我肯定去。”陈明初忙点头答应下来，“什么时间？”
　　“就明晚。”
　　“好，我知道了。”陈明初满口答应下来。
　　……
　　沪西，泰达旅社。
　　“刘兄，好久不见。”
　　“陈沐兄弟，没想到约见我的人是你？”乔装而来的刘国兴见到眼前之人的时候，不免大吃一惊。
　　“不得已，才用这个方法约你在这里见面。”陈沐抱歉道，“这也是我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了。”
　　“陈沐兄弟，小慧怎么样？”
　　“放心吧，陆慧小姐安全的很，不管你今天来不来，我们都会放她回去的。”陈沐道，“76号督察处的人可是一直盯着她呢。”
　　“正因为如此，我才不敢轻易的与她见面，更不敢去她家。”刘国兴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自己一旦跟陆慧见面，不但会给陆慧带去危险，也会暴露自己。
　　这一点陈明初说的没错。
　　可是，他也难耐相思之苦，只能在陆慧上班之后，偷偷的去大新百货公司附近，伪装成各种身份的人，远远的看上一眼。
　　当然，他们是见过面的，这一点难不倒刘国兴。
　　“你怎么会笃定我一定会找到这里？”
　　“陆小姐今天没上班，如果你一直都在关注的话，就一定会调查，而发现我在她家中留下的纸条就不难了。”陈沐微微一笑。
　　“那如果是76号捷足先登呢？”
　　“那我就不会在这里了。”陈沐微微一笑。
　　“居然你们把陆慧绑架了，我想把小慧送走，留在上海，太危险了。”刘国兴说道。
　　“不行，陆小姐必须留在上海，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用这个方法来找你吗？”陈沐郑重地说道。
　　陈沐摇了摇头。
　　“其实是Queen下的指令，你一直抗命不肯返回重庆，戴老板很生气，要不是看在你一心先要解救自己同胞的份上，早就命人将你押回去了。”陈沐道。
　　“我任务没有完成，没脸回去见戴老板。”刘国兴道。
　　“刘兄，刺汪的任务，也不只有你一个人未能做到，你不必耿耿在怀。”陈沐劝慰道，“戴老板说了，既然你不愿意离开，那就给你一个九死一生的任务。”
　　“什么任务？”
　　“打入76号。”陈沐道。
　　“打入76号，这不可能，76号对我恨之入骨，他们岂会相信我会变节投靠？”刘国兴头顿时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以前或许是，现在就未必了。”陈沐道。
　　“什么意思？”
　　“如果你被抓，76号拿你最心爱的女人威胁你呢？”陈沐反问道。
　　刘国兴闻言，脸色骤然变了。
　　“别担心，如果你接受这个任务，我们自然会有妥善的安排，陆慧小姐也会一起加入76号，成为你的搭档。”陈沐解释道。
　　“我杀了梁鸿志政府的外交部长，他们会放过我吗？”
　　“以前或许不会，现在未必了，一个死去的外交部长还重要吗？何况，汪氏掌权后，梁氏还会追究以前的事情吗？”陈沐道，“你若是投靠过去，也许不会马上被重用，但可以等待时机，同时，你还可以把尤三他们都救出来。”
　　刘国兴沉默半晌。
　　这倒是个办法，只是他能完成这个任务吗？
　　“你现在想要思考的是，一旦进入76号，最大的敌人是谁？”陈沐继续问道。
　　刘国兴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一个人来。
　　陈明初！
　　这个对他最了解的人，他若是投靠76号，第一个怀疑的人必然是他，因为他太了解他了。
　　“我该怎么做？”


第436章：陆慧失踪了
　　“霖”记。
　　“三哥，今天一早，我们在大新百货公司安插的眼线告诉我们，陆慧今天没来上班。”杨宸汇报道。
　　“哦？”陈淼微微一点头，他猜到了，应该是“毒蛇”行动了。
　　想要找到“毒牙”刘国兴，最快，最省事儿的办法，就是绑架“陆慧”，当然，别人可以这么做，他却不行。
　　76号，就算把陆慧请过来住上十天半月的都没用，何况，刘国兴那边还通着陈明初，这个办法对他来说行不通。
　　再者说，他也不需要用这个方法。
　　但是，池内樱子会不会这么做就难说了，“毒牙”刘国兴跟陆慧的关系，池内樱子应该是掌握的。
　　池内樱子和“毒蛇”谁会抢一个先手，这一点很重要。
　　小七是盯酒井的。
　　小七没回来，这说明，抢这个先手的人应该是“毒蛇”，这很好，起码按照自己设定的大方向前进了。
　　陈淼知道，要达到自己的目的，道路是曲折的，必须随机应变，脑海里有三到四个预案，这样才不会手忙脚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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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樱子小姐，我们晚了一步……”酒井匆匆的回到了“霖”记，找到池内樱子临时驻地，小声禀告道。
　　“绑架？”
　　“不，看他们的样子，应该是认识的，不像是绑架。”酒井道，“都是有预谋的，抢在了我们前头，您说，会不会我们的消息泄露了？”
　　“泄露？”池内樱子摇了摇头，绑架陆慧，她用的都是特高课的人，根本就没有跟陈淼商量，怎么泄露？
　　“樱子小姐，现在怎么办？”酒井一脸的茫然。
　　“对方应该是知道我们在找‘毒牙’了，所以提前接走了陆慧。”池内樱子一咬牙道，“平田君那边什么情况？”
　　“平田长官那边还没有消息。”酒井道，“樱子小姐，您不是怀疑陈三水……”
　　“住嘴，不要乱说话，这里可不是咱们的地方。”池内樱子瞪了酒井一眼，呵斥一声。
　　酒井马上闭上了嘴巴。
　　……
　　小七是尾随酒井一起回来的，当然，他不会傻到跟在酒井后面，酒井虽然蠢了一点儿，可基本能力还是有的。
　　“他们约在了阴平路的泰达旅社。”
　　“嗯，看来一切顺利，家里的可以停一下了。”陈淼小声吩咐道。
　　“明白。”小气点了点头，他知道陈淼说是什么。
　　“明天有一批钨矿石到码头，你去安排一下，找一些工人帮着卸货。”陈淼嘱咐一声，“这批钨矿石很重要，决不能泄露风声。”
　　“知道。”
　　陈淼觉得是时候联系一下哈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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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达旅社301号房间内，陈沐掏出一份看上去有些厚实的剧本递给了刘国兴：“刘兄，你把这个看一下，有什么不明白的，现在可以问我，我能解答的，自会解答，我解答不了的，那就只有你自行理解了。”
　　刘国兴狐疑一声接了过来，翻开看了起来。
　　说是一份剧本，还不如说是一份行为轨迹，当然，这并不是刘国兴的，但它又是刘国兴的。
　　这份剧本很详细，甚至连说话的语气，神态都标注了。
　　当然，还有对话对象的照片。
　　“陈沐老弟，这是……”
　　“你要打入76号，就必须把这个剧本上所记载的一切全部记住，并且倒背如流，成为你自己的一部分，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剧本里的所见过的人，所说过的话，都是你这段时间亲身的经历，而且必须记的一丝一毫都不能出错，因为，这上面的内容，都有可能会有人问到你。”
　　“问到我，可这些事儿我都没干过呀？”刘国兴道。
　　“刘兄，真是任务，你如果不想干，那我就只有执行戴老板的命令了。”陈沐嘿嘿一笑。
　　“只是打入76号，有必要这么麻烦吗？”刘国兴还不知道，自己要背这么一堆东西，跟自己接受打入76号的任务有任何关系。
　　“刘兄，其实我也不明白，但这是Queen的命令。”陈沐道。
　　“好吧，我会记住的，我的任务什么时候开始？”刘国兴收起‘剧本’，点了点头问道。
　　“快了，刘兄，你会使用电台吧？”
　　“会。”
　　“这部电台给你用，频率和密码本都在巷子里。”陈沐道，“从今天开始，你还有一个代号：游鱼，记住，这个代号存在已经有一段日子了，反正剧本里有交代，你熟读之后，就明白了。”
　　“陈沐兄弟，我该跟谁联系？”
　　“你现在直接隶属Queen的河豚小组，当然跟Queen联系了，我只是一个转达命令的人呢，今后，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陈沐解释道，“我这样说，你可明白？”
　　刘国兴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这些日子，你应该跟陈明初有联系吧？”
　　“你是怎么知道的？”刘国兴吓了一跳，有一种汗毛倒竖的感觉，他跟陈明初的关系，现在只有他，陈明初，陈明珠兄妹三人知道。
　　“刘兄，你打入76号，机会就在他身上。”
　　“陈沐兄弟，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明白？”刘国兴听的是一脸茫然。
　　“陈明初高升了，当上了76号办公室主任。”
　　刘国兴微微一愣，联想到前天陈明初突然来找他的异常举动，再笨的人，此刻也明白了。
　　“陈沐兄弟，能不能把陆慧送走，她是无辜的，而且没有任何经验，反正你们都已经将她绑架了不是？”刘国兴道，“只要你们将陆慧送走，这个任务一定竭尽全力去完成。”
　　“这个我做不了主，不过可以帮你跟上面说一说，上头如果同意的话，那就没有问题。”
　　“我这有车票，还有伪造的良民证和通行证。”刘国兴掏出陈明初给撤离的准备的证件和车票说道，不光有他，还有陆慧的。
　　陈明初想的很周到，光一个刘国兴离开可不行，陆慧在上海，这家伙说不定什么时候还得回来。
　　索性将两个人一起送走，这样有女人的羁绊，这刘国兴就不会轻易涉险再回上海了，这样他也就安全了。
　　“哪来的？”
　　“陈明初给的。”刘国兴并没有隐瞒。
　　“行，东西我先收着，看上头的意思，若是同意的话，我们即可安排陆小姐撤离上海，去重庆。”陈沐满口答应下来。
　　“多谢陈沐兄弟。”
　　“都是自己人，不用客气，好了，我也该走了，你自己小心。”陈沐起身，拿起桌上的礼帽戴在头上，“这间房，我用刘仁的名字开的，给了半个月钱，钥匙留给你，有什么紧急情况，也算有个容身之地。”
　　“多谢。”
　　“留步。”
　　送走陈沐，刘国兴从桌下拎出来一只皮箱子，还挺沉重的，打开来一看，除了一步日式的短波电台，还有一把南部手枪，子弹若干，以及日军军票……
　　怎么会是日本货？
　　刘国兴带着疑惑，将那“剧本”取出来继续认真读了一遍，才搞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儿，原来这是这几日闹的沸沸扬扬的罗家巷14号灭门案。
　　而这个“剧本”就是将他牵扯进入这个灭门案中，而且似乎还是其中相当关键的一个人物。
　　死的是一支日本特高课的便衣特务小分队。
　　这一定是“毒蛇”陈沐他们干的，不然，这部缴获的电台和武器怎么会落到他们的手中？
　　可这跟自己打入76号的任务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跟“毒蛇”陈沐虽然不是很熟悉，但都是认识的，陈沐领导的飓风行动队可比他的战果多多了。
　　而且，这不像是个陷进，如果“毒蛇”变节了，他干嘛费劲心思的弄这么一出，没有那个动机呀。
　　还有，他跟“Queen”也是有过联系的，只不过后来中断了，他擅自留在上海，也不敢跟Queen取的联系。
　　严格来说，他这种做法已经是严重违反了军统的家法，这是绝对不允许的，抓回去，那是要被严惩的，弄不好关上十年八年都有可能，现在这个时期，肯定是从严从重处罚了。
　　怎么办，这是要放弃自己的计划吗？
　　刘国兴脑海里天人交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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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儿，咱们这是干啥呢，把咱们的功劳分给那‘毒牙’一半儿？”四海货栈内，飓风行动队也召开了一场内部讨论会。
　　讨论的就是Queen近期给他们下达的任务和命令，总觉得这里头有些不对劲，事情让人摸不着头脑。
　　“猫儿，要我说，这Queen就是在玩咱们，搞的神神秘秘的，把我们当猴儿耍呢。”蝎子对这纸篓吐了一口浓痰，不忿地说道。
　　陈沐抽着雪茄，一脸的沉默，既不开口，也不表态。
　　“嘿嘿，咱们到现在有损失吗？”老丁嘴里嚼着一块牛肉干，他那张嘴就爱吃，从来就没有闲得住的。
　　“杀了七个日本特高课的特务，你们倒是过瘾了，我呢？”羊倌手里摆弄着一把锋利的小刀。
　　“羊倌，你是神枪手，好钢用在刀刃上，上次不就是差点儿把76号那个姓唐的情报处长给崩了？”蝎子笑道，“放心，有你大显身手的机会。”
　　“小火，你咋不吭声呢？”小猫问坐在沙发上，低着脑袋，好像地上有能够更吸引他的东西。
　　“我……”小火微微一抬头，欲言又止。
　　“咋的了，你有啥话，说呗。”
　　“我倒是觉得，咱们这一次行动就像是被人安排好了的。”小火看了一眼不说话的陈沐，又扫过其他人脸上，最后把目光收回来，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
　　“我们不就是接受Queen的指令吗，而且她也下命令，从不解释为什么，这有什么问题？”蝎子道。
　　“小火，联系一下Queen，陆慧的事情如何处置？”陈沐抽完手里雪茄，直接吩咐小火道。
　　“明白，组长。”


第437章：真正的幕后掌控者
　　静安寺路，皇后咖啡馆。
　　“第一批钨矿石明天下午抵达上海，一共八十吨，哈瑞，你想好怎么运回去了吗？”陈淼将哈瑞约出来，十分轻松地说道。
　　“在哪儿？”
　　“十六铺码头。”
　　“法租界？”哈瑞愣了一下，德法两个现在已经是交战国了，若是法国人知道有一批钨矿石从法租界运去德国，他们一定会拼了命的阻拦的。
　　“嗯，我们用的是普通商船转运的，表面上是煤炭，骨子里是钨矿石。”陈淼解释道，做走私生意，总要用其他名义遮掩一下。
　　煤炭生意倒是不错，眼下正是冬季，运几船煤炭来上海来，也不会有人太关注，至于征税的官员。
　　没有什么不能用钱能摆平了。
　　之所以没有在日军控制的码头，池内樱子也是为了留后手，太明目张胆了也不太好，要是被人抓住小辫子，对她来说也是一件麻烦事儿。
　　“八十吨太少了，不值得我动用资源租赁一艘货轮，如果有积攒到五百吨的话……”哈瑞说道。
　　“那你就要再等等了，后续大概还有三百吨的样子，一个星期内到货。”陈淼点了点头。
　　一次运量太少，也要付同样的运费，这的确不是很划算，数量多一些，就能压缩成本，这就是傻子都能明白的道理。
　　“行，我需要验货。”
　　“当然，我们做生意，自然是童叟无欺的。”陈淼嘿嘿一笑。
　　“三水君，你要的特殊钢板已经在路上了，不过数量可能不太多，我还是费了好的力气给你找到的。”哈瑞也给了陈淼一个好消息。
　　“谢谢，这事儿，还请代为保密，这是我私人用的。”陈淼先打了一个伏笔道。
　　“哦？”
　　“我有一点儿小爱好，雕刻。”陈淼嘿嘿一笑。
　　哈瑞点了点头，没有继续深究下去。
　　与哈瑞分开，陈淼回到“霖”记，本想找池内樱子说一下哈瑞的要求的，却发现池内樱子并不在“霖”记。
　　问了一下，只说是出去了，去哪儿了却没有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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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陈明初在沧州饭店请客，来的人不少，有不少还是看在陈淼面子上才过来的，比如唐克明。
　　他是不喜欢陈明初的这个人，不止一次在陈淼面前提起过，陈明初这个人两面三刀，不是好人，尽量少跟他来往。
　　关于提拔陈明初担任主任办公室主任，唐克明是极力反对的，但是，他的反对没有用，此时的林世群，早已不是当初的那个林世群了。
　　现在76号完全由他说了算，他认为对的，怎么会被下属的反对而改变呢？
　　行动队，警卫总队的那些人，陈明初也没有请，除了一个凌之江，请是请了，可人家去南京公干了，来不了。
　　那吃饭的就基本上是自己人了。
　　陈明初新部门的人，能来的都来了，新上司请客，不来，那不是等着给你穿小鞋吗，当然也有不来的。
　　那是人家有依仗，管不到。
　　然后就是陈明初过去的手下，一处的一些人，有些来了，有些没来，关系不太亲密的，自然不来了。
　　倒是万盛和来了，他知道自己这个一处处长是怎么来的，而且他想尽快的融入这个圈子。
　　不来不行呀，陈明初过去是一处的处长，现在更是主任办公室主任，陈淼是一处代理处长，他想要在一处开战工作，必须得到这两位的支持，否则，他这个处长就是一尊被供起来额菩萨。
　　谁叫他手底下没人呢？
　　其他部门，也就情报处的唐克明和机要处的傅叶文，还有黄靖，黄靖现在也算是陈明初的下属。
　　有男有女，满满坐了两大桌，总算给陈明初撑足了面子。
　　“三水老弟，太感谢了，今后不管怎样，你一句话，老哥我风里来，雨里去，绝无二话……”
　　“明初兄，你喝多了，早点儿回去休息吧。”
　　“我没喝多，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那件事儿吗？”陈明初道，“我说过，我一定会把刘，刘……”
　　“哥，让你别喝那么多，你非要喝。”陈明珠心疼的叫了一声，走过来，将陈明初给架开道。
　　“明珠小姐，明初兄喝多了，你赶紧带他回家吧。”陈淼听的可是清清楚楚，要不是被陈明珠打断的话，“刘国兴”的名字就被他说出口了。
　　“是，处座。”陈明珠答应一声，扶着陈明初往汽车走去。
　　“三水老弟，我没喝多，真的没喝多，我跟你说……”陈明初还要说，却被陈明珠一下子给塞进了汽车里。
　　……
　　“三哥，走吧。”小七悄悄的来到陈淼身边，小声提醒一声道。
　　“嗯。”陈淼微微一点头，这顿饭，吃到现在，才算值了，上了车，小七发动汽车，慢慢的驶上了马路。
　　“三哥，今天我跟踪池内樱子和酒井，他们去了日本宪兵司令部监狱，大概待了近一个小时后出来。”
　　“宪兵司令部监狱？”
　　“是的，那可是日本人的地方，关押了不少咱们的人，全部都是由日本宪兵看守，想要打听到里面的情况，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嗯，这事儿就不管了，时间差不多了，赶紧回去，咱们还有要事儿要办。”陈淼吩咐道。
　　“明白。”
　　回到家中，小七跟着陈淼上了楼，开机。
　　“三哥，‘毒蛇’发来的，问如何处置陆慧，‘毒牙’请求送走陆慧，还提供了假身份和车票。”小七很快就抄收了一份电文。
　　现在，他已经接替了Queen，成为“毒蛇”的和“毒牙”新指挥官，而“Queen”则暂时隐藏起来。
　　当然，陈淼用的是“Queen”的呼号，伪装成“Queen”。
　　“看来陈明初急着想要把刘国兴和毒牙送出去，以免影响到自身的安全。”陈淼点燃一根烟，抽了两口分析道。
　　“同意送陆慧离沪！”
　　“明白。”
　　“另外，呼叫‘游鱼’，取得联系，让他汇报自己的近况。”陈淼命令道。
　　“是！”
　　……
　　与此同时，‘霖’记的特高课无线电侦察分队也捕捉到‘Queen’跟‘游鱼’的通讯信号了。
　　“樱子小姐，樱子小姐，信号出现了……”
　　“能确定范围吗？”
　　“不能，但是可以确定的是，他移动了发射位。”汇报的日军侦听员非常肯定地说道。
　　酒井说道：“他应该知道我们在找他，所以换了一个位置，看来，我们还是把他给惊动了。”
　　“多久能确定位置？”
　　“至少需要一个星期，如果他们继续通信的话。”侦听员认真地说道。
　　“太慢了，三天能不能做到？”池内樱子摇头。
　　“除非他们频繁大密度的电报来往，否则，仅凭现在的断断续续的通讯，只能确定大概一个区域范围。”
　　“继续监听，破译有进展吗？”
　　“他们应该用的是特定的密码本，没有规律可言，除非能拿到密码本，否则，破译的话，难度太大。”
　　“这真是一个狡猾的对手。”池内樱子咬牙问道，“三水君那边今天有进展吗？”
　　“没听说。”
　　……
　　麦特赫斯路，四海货栈。
　　“头儿，Queen回电，同意我们送陆慧离沪。”小火拿着一份电文，敲开了陈沐的卧室。
　　“同意送走陆慧，之前不是说不同意吗？”陈沐惊讶的从床上坐了起来，拿了电文在灯下仔细看了一遍后，狐疑一声。
　　“头儿，我有一个感觉……”小火吞吞吐吐地说道。
　　“什么感觉，说！”
　　“Queen那边好像换了一个报务员。”小火道。
　　“你确定吗？”
　　“我也不太确定，但这个话务员按键的力道要比之前的重一些，如果不仔细听，那是听不出来的。”小火道，“而且，一般的报务员是听不出来的。”
　　“明天让小猫安排一下，尽快的送陆慧离开上海。”陈沐吩咐道，“就用‘毒牙’给的身份和车票。”
　　“是，我现在就去跟他说。”小火答应一声。
　　……
　　接到“Queen”的询问电报，刘国兴真是的为难了，该不该把他跟陈明初的关系汇报上去？
　　还有，他要不要听从Queen的命令，执行这个九死一生的卧底任务。
　　可以想象，他要取得林世群的信任，是非常困难的，一旦计划败露，他身死不要紧，还会连累早已被捕的手下。
　　从接到任务，他内心就一直在纠结着。
　　思考良久后，刘国兴终于一咬牙，伸手打开电台电源按钮，摁下了第一个电键。
　　‘霖’记特高课无线电侦察分队。
　　滴滴……
　　“樱子小姐，‘游鱼’回电了，快，记录……”
　　“快，定位，定位，通知游动测向定位人员，让他们马上让信号最强的方向移动！”池内樱子眼中爆出一缕寒光，果断下令道。
　　……
　　看完‘毒牙’发来的近况概述后，陈淼烧掉了电报，吩咐道：“提醒一下‘毒牙’，注意自身安全，除了例行联络汇报之外，所有电文内容不超过三分钟，切记，切记。”
　　小七发完电报，将电台收好，藏起来：“三哥，我下去休息了。”
　　“嗯。”陈淼点了点头。
　　“红玉姑娘，你怎么还没休息？”小七下楼，没多久，书房中的陈淼隐隐约约听到一个声音传来。
　　“哦，蔡叔，我是起夜方便的。”红玉的声音传来。
　　“嗯……”


第438章：陆慧被抓
　　“嗯……”
　　一声带着鼻音的呢喃，梁雪琴睫毛轻微的抖动了一下，缓缓睁开双眼，看清楚坐在了床边的陈淼。
　　“吵醒你了。”
　　“没，我知道你们回来了。”梁雪琴支撑着身体准备坐起来。
　　陈淼伸手给她拿了一枕头，拖住她的腰部，帮她坐了起来。
　　“今天觉得怎么样？”
　　“吃了贺大夫开的药，已经好多了，但还是偶尔还是想要吐，只是不那么厉害了。”梁雪琴点了点头。
　　“是吗，贺大夫不愧是沪上名医。”陈淼点了点头。
　　“三哥，过两天就是正月十五了，我想去城隍庙上个香，还个愿。”梁雪琴轻轻的抚摸着肚子说道。
　　“行，到时候我抽空陪你去。”陈淼想都不想就答应下来。
　　“三哥，你要是忙的话，就不用陪我去了，有巧儿和五哥他们就行了。”梁雪琴柔声道。
　　“也行，不过，你们也别外面逗留太久了，早点去，早点儿回来。”
　　“嗯。”
　　“三哥，你喜欢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男孩子淘气，闹腾，女孩是爸爸的小棉袄，要是生一个跟你一样漂亮贴心的小棉袄，那最好了。”陈淼笑了笑道。
　　“不要脸……”梁雪琴脸颊绯红，啐了陈淼一口。
　　“时间不早了，睡吧。”陈淼也上了床，钻进了被子里，躺了下来，梁雪琴主动贴了过来，在臂弯处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然后闭上了眼睛。
　　“红玉有几次都想要进书房，都被我挡了。”
　　“嗯。”
　　“她到底是什么人？”
　　“我也不知道，反正不是自己人，你现在怀有身孕，得格外小心，别跟她硬来。”陈淼吩咐道。
　　“可是她若是发现书房里的秘密的话？”
　　“不要紧，狐狸总要露出尾巴的。”陈淼说道，“你要是不给她机会，她又怎么会露出破绽呢？”
　　“那我知道了。”梁雪琴点了点头，“其实红玉挺聪明的，就是误入歧途了。”
　　“也许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陈淼在心中说道。
　　……
　　第二天，陈淼刚到“霖”记没多久，卢苇就急匆匆的跑进来汇报说：“三哥，林主任来了。”
　　林世群？
　　搞什么，突然袭击？
　　陈淼吓了一跳，赶紧带着督察处上下在‘霖’记的人员下楼迎接。
　　“主任，您来也不事先说一声，我好去接您。”陈淼满脸谦卑的笑容上前去，亲自给林世群开车门。
　　“我是临时决定来的，没跟你打招呼，就是想看看你这督察处实际是个什么情况。”林世群呵呵一笑。
　　“那我就带您好好参观一下？”
　　“行呀，自从你弄了这么一个地方，我就一直想过来看看，可就是没时间，今天刚好有空，就起了这么一个念头，直接过来了，你不会在心里骂我吧？”林世群玩笑道。
　　“没有，您能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陈淼忙道。
　　“那边是你们督察处新盖的大楼吧，你把人家面粉厂买下来了，还给人家买了一块地皮，重新盖了一个面粉厂，可有这事儿？”
　　“有，我还投资呢，面粉厂已经快完工了，督察处占了一些股份……”
　　“三水呀，你这个做生意还是很有头脑的，难怪有人说，在咱们特工总部，最有钱的部门就是督察处了！”林世群一边进门，一边说道。
　　“主任，您这是开我玩笑了，督察处再有钱，那还不是您的？”
　　林世群呵呵一笑，颇有意味的看了陈淼一眼，水至清则无鱼，要是陈淼是个无欲则刚的人。
　　那他就该警惕了。
　　一个贪财好色都不可怕，可怕的是他既不贪财，又不好色，那就直奔权力和名声上去了。
　　这种人才是可怕的。
　　好色这一点，他是看出来了，陈淼不挨边，用情专一，当然也能理解，正常男人能够娶到像梁雪琴这样才艺双绝的女人，那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那就剩下财富。
　　钱是男人的胆，男人兜里有了钱，他才能在女人面前挺直了腰杆儿，否则，怎么会有一文钱难死英雄汉的说法呢。
　　陈淼跟特高课暗地里合作走私，投资各种赚钱的行业，这些都说明，他并非一个无欲无求的人。
　　利用76号的身份赚的钱越多，那就牵扯的越深，而且他跟池内樱子良好的关系对自己来说，也是不无裨益的。
　　“你这儿优待室不错，宽敞，干净，还有这么一个院子可以出来透透气，放放风……”参观完优待室，林世群满意地说道。
　　“谢谢主任夸奖。”
　　“这样把，我把王天桓也关押到你这里来，他最近情绪不太好，换个地方，调整一下心情？”
　　“主任怎么说，我就怎么办。”
　　“行，这事儿，我跟明初说一下，让他抓紧办一下。”林世群点了点头。
　　来到陈淼办公室。
　　“这是你的办公室，很不错嘛，就是这桌子怎么是旧的，还有沙发也有点儿硬，该不会是买的二手货吧？”林世群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有些不满意的道。
　　“您说的没错，‘霖’记刚开张的时候，没多少启动资金，能省则省，后来，习惯了，东西都没坏，就不打算换了，挺好的。”陈淼解释道。
　　“嗯，这咖啡冲的不错。”林世群喝了一口卢苇端进来的咖啡，赞赏一声道，“你调教的不错？”
　　“谢主任。”
　　林世群一个眼神，陈淼马上明白，一挥手示意卢苇出去。
　　“蓝玉海教授在你这里还好吧？”林世群问道，陈淼猜的没错，他果然不是心血来潮过来视察的。
　　“身体没多大的问题，就是精神状态不太好。”陈淼回答道，“主任，我能问一下，咱们扣押蓝教授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接下来新政府要发行自己的货币。”林世群道，“蓝玉海参与设计过法币的工作，我们需要这样的人来帮助我们完成自己的货币的设计和制版，这个人非常重要。”
　　“原来如此，蓝教授他知道吗？”
　　“应该还不知道。”林世群摇了摇头。
　　“那您来是不是要跟他谈一下，我来安排？”陈淼问道。
　　“不是我要跟他谈，是周先生。”林世群道，“周先生是新政府的财政部长，发行新货币是新政府还都南京后的头等大事。”
　　“什么时候？”
　　“我也不知道，近期吧，我是来看看你这里的情况，看合不合适会见，不行的话，就要另外找地方了。”林世群道。
　　“那主任您觉得我这里怎么样？”
　　“内紧外松，防备森严，应该没有问题，你等我的通知吧。”林世群道，“周先生的安全是大事儿，最近有人企图刺杀他，所以，你这里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是，我明白，我会以最高的安全等级交代下去的。”
　　“嗯，罗家巷的案子怎么样了？”
　　“进展不大，一个星期破案估计是不可能了。”陈淼如实回答道。
　　“你尽力协助吧，我就先走了。”林世群起身说道。
　　“樱子小姐出去了，您是不是再等一会儿，见一下樱子小姐再走？”陈淼也跟着站起来询问一声。
　　“不了，明天上海市政府要跟工部局就沪西越界筑路地区的警务协定的签约，这件事总算有了一个结果，今晚我还要去江市长那儿最后落实一下。”林世群道。
　　“那我送主任您。”
　　……
　　76号跟工部局警务处就越界筑路地区的警权争夺终于还是以工部局屈服而告终，这样一来，越界筑路地区的警权就被日伪拿到手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这意味着，76号在沪西拥有一定的执法权，而工部局警务处的退让，必然会助长76号的气焰。
　　这对在租界内活动的重庆方面以及其他抗日力量而言，其生存空间必将进一步遭到压缩。
　　这个消息对陈淼来说并不意外，年前他就听说江筱庵与工部局总董樊克令达成初步协议了，但是具体条款还有些分析，一直没有正式签字。
　　送走林世群没多久，楼下就想起了汽车生，听声音应该是池内樱子的那辆车。
　　陈淼猜的没错，没过多久，他的办公室外走廊就传来一阵脚步声，走在最前面的就是池内樱子，她走路有些拖拉的感觉，应该是当年在南京老虎桥监狱戴脚镣留下的后遗症。
　　紧跟她后面的人是酒井，这家伙皮鞋底儿钉过，走路有些外八字，只要是听过一次的人，很难忘记。
　　“三水君，是我。”池内樱子还是很懂礼貌的，首先敲门。
　　“请进。”陈淼装模作样一声。
　　“樱子小姐，回来了。”陈淼起身迎了过来，“请坐，我让卢苇给你泡一杯咖啡过来？”
　　“谢谢。”池内樱子道了一声谢，然后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三水君，我已经确定了，小林君遇袭的前一天，代号‘毒牙’的军统杀手刘国兴曾经到过济世堂诊所，他以拉肚子找厕所为理由，进入诊所后院，对诊所后院的情况进行了踩点，随后将情报给了军统的飓风行动组，为首代号为；毒蛇，第二天夜里，毒蛇率队精准的袭击了济世堂诊所后院，杀死小林在内的我特高课无线电侦察小分队内的七人。”池内樱子非常肯定地说道。
　　“哦，樱子小姐如此肯定？”陈淼问道，之前他跟池内樱子所言都是根据现有的线索的推断，而并无实质证据。
　　而现在池内樱子居然口口声声说这就是事实，那必然是有证据支撑的了。
　　“大新百货公司毛衣部的陆慧小姐是‘毒牙’刘国兴的女朋友吧？”
　　“是的。”
　　“三水君想见一见这位陆慧小姐吗？”池内樱子微微一笑。
　　陈淼闻言，心中一惊！
　　陆慧被池内樱子抓了？


第439章：意料之外
　　看着陈淼惊愕的表情，池内樱子不禁露出一丝小小的得意，这个案子，线索太少，调查一直处在被动之中。
　　眼看一个星期时限就要到了，还是一筹莫展。
　　谁能想到，一次普通的检查，居然抓到了准备逃离上海的陆慧。
　　这简直就是意外之喜。
　　池内樱子觉得，这次一定是天照大神保佑她。
　　“三水君，借你的审讯室一用？”池内樱子请求道。
　　“当然。”
　　陈淼微微一点头。
　　虽然他还不知道陆慧是怎么落入池内樱子手中，但这种突发情况，他心中其实是有预案的。
　　原本计划中，他是没打算要送走陆慧的，但这是刘国兴的请求，他想到了当初了自己，以己及人。
　　所以，他改变计划，同意了。
　　但是，现实跟他开了一个玩笑，计划兜了一转，居然又回来了，陆慧就算池内樱子不请回来，他也是要请回来的。
　　当然，他请回来，还暗含保护的意思。
　　而现在陆慧落到了池内樱子手中，只怕是要吃苦头了，不过，人在自己地盘上，就还能控制，这也算是万幸。
　　……
　　审讯即刻开始了。
　　时间太紧了，池内樱子一刻都不想耽误，只要能抓到“刘国兴”，那这个案子就算破了一半儿，这样她也能对上面有个交代。
　　若是毫无进展的话，那只怕不仅仅是一顿责罚了。
　　“三哥，要不要……”小七悄没声的来到陈淼跟前，小声的给了他一个眼神问道。
　　陈淼伸手推了一下，并轻轻的摇了摇头，这个时候，他不能有任何异动，池内樱子把人带到“霖”记来审讯，未尝没有试探自己的意思。
　　计划一旦开始，他所有的行事都必须小心谨慎，决不能有丝毫的差错。
　　审讯室内，只听见池内樱子问话的声音，而她坐着的这陆慧则一言不发，保持一贯的沉默。
　　陆慧这是二进宫了，对待审讯，已经有一定的经验了，这个时候，沉默是最好的应答，这个女孩子比陈淼想象中要坚强和聪明。
　　口水都说干了！
　　陆慧还是无动于衷。
　　池内樱子终于失去了耐心，命人将陆慧吊了起来，开始用刑，一开始还能她还能忍住不吭声，到后来，实在忍不住了，痛苦的叫了出来。
　　陈淼就在外面，听的是内心很不滋味儿。
　　若不是刘国兴坚持要将陆慧送走，他是有把握不会让陆慧受这种苦的，但他能跟刘国兴说实话吗？
　　显然是不能的。
　　抽了将近有三十鞭子，那种用盐水浸湿的鞭子，抽的人身上，盐分渗透进伤口，那种疼痛，陈淼受训的时候尝过，一般人真忍不下来。
　　但是，里面的这个叫陆慧的女孩子不但忍下来了，而且，面对酷刑始终是一言不发，跟别说开口求饶了。
　　“陆小姐，你这是何必呢，年纪轻轻，何必为了一个杀人累累的重庆分子而毁掉自己前途？”池内樱子道。
　　“哼！”陆慧面对池内樱子，冷哼一声。
　　“把衣服扒了……”
　　陈淼听不下去了，如果自己再不出声的话，陆慧接下来的遭遇可就苦了，伸手敲了敲审讯室的门。
　　池内樱子听到敲门声，直接一声：“进来。”
　　陈淼推门进来，看到两名粗矮的日本人正要上前撕扯陆慧身上仅剩下的意见胸衣，忙道：“樱子小姐，这样对待一位女孩子，是不是太过了？”
　　“三水君，你是在为这个女人求情吗？”
　　“不是，樱子小姐，咱们是不是可以用别的办法，刑讯并不是达到目的的唯一的途径。”陈淼道。
　　“三水君有办法让她开口？”池内樱子微微一点头，刑讯在审讯中，那都是最后的办法，当然，这也是最直接有效的，因为大部分人都无法挨过那一个接一个的刑罚，最终都会崩溃。
　　池内樱子还没见过有几个人能把十八般酷刑都挨下来，还不死的人。
　　传说中，只有共产党有这样的硬骨头，她只是听过，但没有见过。
　　“樱子小姐，对付女人，要找准她心中的弱点，您这样的审讯，她说什么都不会说的。”陈淼道。
　　“哦？”
　　“樱子小姐，要不然让我试试？”陈淼主动请缨道。
　　“只要三水君能撬开她的嘴，怎么都行。”池内樱子想了一下，点了点头。
　　“樱子小姐，您在这儿，我……”
　　池内樱子眼神眨了一下，表示明白，一挥手，审讯室内所有她的手下全部鱼贯而出，走了出去。
　　“三水君，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拜托了。”临出门之前，池内樱子还郑重的微微一颔首。
　　陈淼点了点头，顺手关上了审讯室的门。
　　喏大的审讯室内就剩下陈淼和陆慧两个人，他把陆慧从刑架子上解下来，也顾不上男女授受不亲，将人扶着坐到了椅子上。
　　拿了一件外套给陆慧披上，然后走过去，给燃烧的炭炉添加了一些木柴，将火烧的更旺了一些。
　　冰冷幽暗的审讯室内温度很快就上升了一些。
　　审讯室四周墙壁上挂满了刑具，这些刑具其实更多的只能算是装饰品，几乎很少会拿来使用。
　　但它们又都是实实在在的，只要想用，就能用。
　　隔壁还有一张电椅，很不人道的酷刑，陈淼很反感，从没用过，可这里是76号，电椅是标配，所以，必须有。
　　“喝点热水，暖暖身子。”陈淼倒了一杯热水放在陆慧面前。
　　陆慧没有动那杯子，眼神有些发呆。
　　“担心水里有毒？”陈淼笑了笑，“都到了这里，想要你的命，太容易了，没必要浪费毒药。”
　　陆慧伸手微微捋了眼前乱糟糟的头发，看了陈淼一眼，然后才伸手过去，颤巍巍的抓住了茶杯，对着嘴“咕咚”一口气将一杯水喝了下去。
　　“够吗？”
　　陆慧轻微的点了点头。
　　“现在我们可以正式交流了，陆小姐，咱们之前就见过，你也是认识我的，对吧？”陈淼温声问道。
　　陆慧没有开口，但头还是点了一下。
　　她虽然没有过目不忘的记忆，但陈淼这张脸印象很深，因为陈淼来过她工作大新百货公司毛衣部。
　　当时的他还是带着妻子来的，妻子很漂亮，气质也好，她这辈子见过的女人当中，少有能与之比肩的。
　　这样的人物，出手还很阔绰，自然印象深刻了。
　　“我叫陈淼，76号督察处处长，陆小姐，想必你是知道的，你来过我们督察处协助我们调查过，对不对？”
　　陆慧点了点头，76号魔窟，能活着，并且囫囵出来的，她算一个。
　　这一次，她觉得，自己恐怕没有那么幸运了，抓她的是日本人，日本人比76号更凶残，更没人性。
　　“陆小姐，我知道你跟你男朋友刘国兴先生的感情很深厚，你甚至可以为他去死，但你想过没有，你能这么足，他呢？”陈淼问道。
　　陆慧眼珠子转动了一下，那意思是问：你什么意思？
　　“你可以为了他牺牲，他也可以为了你不惜一切代价，到时候，你们两个有可能一个都活不下来。”陈淼肃容道，“试想一下，如果刘先生知道你在我们手里，他会怎么做？”
　　沉默……
　　“刘先生是个重感情的人，他把江湖义气看的比什么都重，更何况你还是他的女人，他是绝不会丢下你不管的，我说的对吗？”陈淼继续说道，也不管陆慧有何反应。
　　“我只要轻松设下一个局，用你来跟他做交换，你觉得他会不会来？”
　　“他不会来的，你们别妄想了！”陆慧终于开口了，带着三分决然和果断！
　　“要不然，我们打个赌？”陈淼呵呵一笑，“如果他来的话，我就放你自由，反正，你也不是我们的目标，但如果他不来的话，你就要留在我们76号督察处。”
　　陆慧惊疑的抬眼看了陈淼一眼，不明白这个叫陈淼的76号特务要玩什么花招？理智告诉她，这个赌她不能打，无论输赢都对她没有任何好处。
　　“陆小姐，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一，跟我打赌，一切等输赢之后再定，二，我继续把你交给刚才那个日本女人，她可不会像我这样对你，刚才只是开胃菜而已。”陈淼双臂环抱于胸前，背靠审讯的桌子，面对陆慧说道。
　　隔壁房间。
　　“樱子小姐……”酒井摘下耳机，有些不满的正要向池内樱子发表自己的意见，但却被池内樱子伸手制止了。
　　耳机里，明显听到陆慧的呼吸家中，频率也快了许多，很明显她此刻的心态在发生变化。
　　“我赢了，你真的会放了我吗？”约莫过了三分钟后，陆慧终于开口问道。
　　“当然。”陈淼很肯定的道。
　　“我怎么才能相信你？”陆慧反问道。
　　“你只有相信我。”
　　“好，我跟你赌。”陆慧沉默片刻，抬头道。
　　“成交。”陈淼松开手臂，一拍手，呵呵一笑。
　　“虽然我跟你打赌，但我不会配合你的一切行动。”陆慧可不傻，她不会傻到配合敌人来给自己男人下套。
　　“当然，你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在我这督察处安静的待着就行。”陈淼点了点头。
　　……
　　“三水君，你有把握吗？”回到隔壁，池内樱子对陈淼居然用如此别开生面的办法非常感兴趣。
　　“她的忍耐力超乎寻常，樱子小姐，你有把握多久能撬开她的嘴？”陈淼问道。
　　池内樱子默然。
　　“还有，你觉得她会知道刘国兴的藏身之所吗？”陈淼再问了一个直击池内樱子灵魂深处的问题。
　　池内樱子还是沉默，她同样无法回答。
　　“刘国兴安排她离开上海，他还会在留在原地吗？”陈淼道，“换位思考一下，樱子小姐，即便问出了地址，现在过去也是人去楼空。”
　　“对了，你们是在什么地方发现陆小姐的？”
　　“火车上，发现陆慧之后，我们没有马上抓捕，而是等人进入车厢后，在车厢内请乘警出面查票的名义把人带走的。”池内樱子道。
　　好谨慎的抓捕。


第440章：藏匿之所
　　陈淼发现，自己还是小瞧了池内樱子，这个女人能从老虎桥监狱跑出来，还能当上上海特高课特一课的课长，那是绝对有两把刷子的。
　　以后跟她相处，还需要小心再小心。
　　没有在车站实施抓捕，应该是考虑抓捕的时候，会引起骚动，而引起骚动，就会惊到周围的人。
　　你能保证，刘国兴会不会就在送行的人群中呢？
　　若是看到自己的女人被捕，那必然会立刻转移，那抓一个人回来，又有多大的用处，陆慧充其量只能算是军统的外围人员。
　　选择在上车之后，从车厢内带走，那就不一样了，除非刘国兴跟他坐同一辆火车离开，否则，抓捕的消息就不会扩散。
　　最大限度的保密。
　　这才是池内樱子选择在列车开动之前，在车厢内命人带走陆慧的原因。
　　可是，陆慧离开的消息是谁透露给池内樱子的呢？
　　这样的抓捕，没有准确的情报是不可能的。
　　是谁给的情报？
　　陈淼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人。
　　会是他吗？
　　如果是他，倒是省了自己不少事儿，看来陈明初也知道了池内樱子要找的人就是刘国兴。
　　是不是他，只要一个电话试探一下就知道了。
　　“三水君，你打算怎么做？”池内樱子很好奇的问道，如果正常思维之下，明知道是陷进，还主动跳下去的，那就是傻子了。
　　“很简单，伪造一个死亡就够了。”陈淼微微一笑。
　　“死亡？”
　　“简单来说，在报纸上刊登一份尸体家属认领通知，伪造一张陆慧死亡的照片，这不难吧。”陈淼解释道。
　　池内樱子闻言，眼睛骤然一亮，她怎么就没有想到这样的办法，一旦刘国兴看到尸体上的照片，那一定会想办法确认的。
　　只要在义庄设下埋伏。
　　“三水君，你确定对方会上当吗？”池内樱子问道。
　　“这个我就不敢保证了，不过，只要我们做的真实一些，那对方上当的几率就非常高了。”陈淼道。
　　“好，如果这一次能抓到刘国兴，三水君当是首功。”池内樱子承诺一声。
　　“不敢当，能帮到樱子小姐，早点儿将案子了结最好了。”
　　池内樱子点了点头道：“三水君想怎么做，需要联系什么资源，你直接跟我说就是了。”
　　“谢谢。”
　　……
　　76号华邨，陈明初下班回家，这个办公室主任刚刚上任，千头万绪，事情很多，不过他只要将林世群一个人服务好了，其他的就问题不大。
　　林世群并不太喜欢在外面乱跑，所以，行程方面的安排倒是并不太密集，可能以后会越来越忙。
　　但是，现在还算好的。
　　大多数时候，林世群都是将夏仲鸣带在身边的，毕竟夏仲鸣懂外语，可以随时跟日本人进行交流。
　　“哥，回来了，洗手吃饭。”
　　最近陈明珠对他的态度好了很多，当然，他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儿，可越是这样，他心里就越是发虚。
　　甚至有时候下班回家，有一种不敢回的感觉。
　　“哦，来了，今天晚上吃什么？”陈明初放下手里的皮包，下意识的往厨房方向走了过去。
　　挽起衣袖正要准备拧开水龙头，准备洗手。
　　“我今天买了排骨，做了剁椒蒸排骨，还有你最爱吃的酸肉，一会儿你尝尝看。”陈明珠围着印花蓝布围裙从厨房往外走道。
　　“是吗，那我可要好好尝尝。”陈淼洗了手，甩了甩手上的水，拿起毛巾架子上的一条毛巾擦拭了一下，转身也跟着走了出去。
　　“嗯，真香，明珠，光闻着这香味儿我就知道好吃，跟咱娘做的是一个味道。”陈明初坐下来，嗅了一口气，表情陶醉道。
　　“哥，我明儿想去看一下陆慧姐？”陈明珠坐下来说道。
　　陈明初刚拿起筷子，听到这一声，手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赶紧又拿了起来道：“你说什么？”
　　“哥，明天我休息，我想去看一下陆慧姐。”陈明珠低着头正在盛饭，并没有发现陈明初的异常。
　　“不行，你们督察处的人一直都盯着陆慧，他们可从来没有放弃过要通过陆慧抓老刘，你要是被他们发现了，我想再保你就难了。”陈明初否决道。
　　“我就是去大新公司看看，不会跟陆慧姐又任何接触的。”陈明珠将盛好的白米饭递给陈明初道。
　　“那你小心点儿。”陈明初知道自己硬拦着，只怕陈明珠也不会听她的，让她去就是了，“对了，你们督察处最近有什么行动？”
　　“行动？”陈明珠摇了摇头道，“我没听说有什么行动，我这边每天上班除了看报纸，喝茶就是整理文件了。”
　　“那是你们督察处工作的重点不在本部，你回忆一下，陈三水最近是不是很少来本部办公了？”陈明珠细嚼慢咽的问道。
　　“这倒是，最近两天都没见到，即便是来76号，也最多待上半小时就走。”陈明珠点了点头。
　　“督察处很快就要独立出去了。”陈明初道。
　　“是吗？”陈明珠有些惊讶，她其实到督察处工作时间还短，有些事情，韩老四不会主动告诉她，也严禁手底下人跟她说，而她在督察处也没什么相处得来的朋友，接受的信息渠道很窄。
　　而有关督察处内的事情，来源渠道最多的还是哥哥陈明初，当然还有一处的行动大队大队长谭文斌。
　　只不过谭文斌现在不是陈明初的直系下属了，来陈家的次数没有那么勤了。
　　“你呀，要跟科里的人多处好关系，尤其是那个韩老四，他是陈三水的心腹，督察处有什么风吹草动，他肯定是第一个知晓。”陈明初道，“当然，如果你不喜欢，就别勉强了，反正，你在督察处也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岗位，只要不掺和那些事情，有哥在，吃不了亏。”
　　“哥，你多吃点儿……”
　　“差不多了，前天晚上酒喝的太多，到现在我这头还有些疼呢，我先上去休息了。”陈明初就吃了一小碗饭就不再吃了。
　　“哥，要不要吃点儿药？”
　　“不用了，我睡一觉醒来就没事了。”说话间，陈明初已经上了楼梯了。
　　陈明初推开自己卧室，走进去，合衣躺了下来，他那里睡得着，终于还是走到那一步了。
　　后悔吗，来不及了。
　　陈明初感觉自己活得很艰难，可又有谁能理解他呢？
　　……
　　“嗯，内容和照片我都看过了，没有问题，就照这个刊发，照片模糊一点儿没问题，好，就这样……”陈淼放下电话。
　　“樱子小姐，可以了，等着看明天的报纸了。”
　　“为什么要选择沪江日报？”
　　“沪江日报不算什么大报，而且跟咱们没有太大的关系，如果选发行量大的报纸或者跟咱们有关系的报纸刊登消息，那可信度就多了。”陈淼解释道。
　　池内樱子点了点头：“三水君，受教了。”
　　……
　　下班回家，上楼。
　　“三哥，‘毒蛇’来电，说，陆慧已经安全送走。”小七汇报道。
　　“回电，还有，提醒一下‘毒蛇’，接下来，没有命令，不准他擅自行动！”陈淼说道。
　　“三哥，直为什么告诉他们陆慧被捕？”
　　“不行，告诉他的话，以‘毒蛇’的聪明，他很快就会怀疑上我的。”陈淼解释一声道。
　　“嗯。”
　　“‘毒牙’那边现在无论什么反应都是对的，他可不是‘毒蛇’，脑子里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陈淼评判一声。
　　“我已经摸到‘毒牙’的藏身之处了，您猜的一点儿不错，就在开纳路的贫民窟，应该是陈明初的狡兔三窟其中之一。”小七说道，根据陈淼的安排，轻松的就从泰达旅社跟踪到刘国兴的藏匿之所。要不是小七一个人，估计现在连‘毒蛇’的藏身之地也找到了。
　　不过‘毒蛇’的警觉性不是刘国兴能比的，弄不好，小七还会被发现。
　　“嗯，照计划行事。”
　　“知道了。”小气点了点头，“对了，昨天我下楼的时候，遇到了红玉，她跟我爹说话。”
　　“我也听见了。”
　　“三哥，这个女人放在家里太危险了，现在雪琴姐怀了身孕，巧儿那丫头又神经大条，还是尽早解决的好。”小七建议道。
　　“嗯，先观察一段时间吧。”陈淼想了一下，吩咐道。
　　“什么时候解决，你说一声。”小七点了点头。
　　解决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小七有的是手段，还能让人查不出来，甚至可以让红玉就跟没来过这个世界一样。
　　……
　　“沪江日报，沪江日报……”报童清脆的叫喊声传来。
　　睡了一宿的刘国兴化妆出门，他不在家开火，可人总要吃饭的，所以，每天到了这个时候，要出来觅食。
　　“大碗馄饨，两根油条！”油条摊子跟馄饨摊紧挨着，饥肠辘辘的刘国兴一口气要了一个大碗馄饨和两个油条。
　　呼哧呼哧……
　　即便是在吃早饭，刘国兴双腿还是绷直了，保持警惕，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随时关注着周围的动静。
　　“先生，买一份报纸吧，刚出的《沪江日报》，上海市政府跟公共租界工部局签订临时警务协定……”
　　刘国兴对报纸上的信息非常关注，因为他现在没有其他的消息渠道，而报纸是他获的外界消息的为数不多，而且不会给他带来任何麻烦的渠道。
　　所以，每次出去吃饭，都会买一些当天的报纸回去研究，也可以打发漫长无聊的时间。
　　“小赤佬，来一份报纸！”刘国兴一边吃着馄饨，一边将两个铜板拍在了桌子上。
　　卖报的小男孩儿赶紧一把将铜板抓到手中，攥紧了，然后另一只手从身后的帆布包内抽出一张带着浓浓油墨味道的报纸放在了桌子上：“先生，您的报纸。”


第441章：“毒牙”到案（一）
　　刘国兴咬着油条，伸手随意翻开报纸的另外一个版面，目光所及，眼神骤然一边，嘴里嚼着的油条也不自觉的掉了下来。
　　那报纸右下角，赫然刊登了一张照片，虽然有些模糊，但刘国兴一眼就认出来，上面那个沉睡的女子跟自己女朋友很像。
　　然后再看这照片的文字说明。
　　那个熟悉的假身份，如同一道闪电，击中了他的心脏……
　　“老板，钱。”刘国兴丢下馄饨钱，抓起报纸稍微折叠了一下，站起来的时候眼圈已经泛红。
　　……
　　四海货栈，一觉醒来，陈沐感觉还不错，自己从临澧班毕业后，就再一次潜伏回上海租界，然后就是不停的做任务。
　　这一年多来，他自己都觉得有些麻木了，现在倒好，居然有功夫闲下来了，因为他不在需要接受重庆局本部以及协助军统上海一区完成一些高难度的任务了。
　　当然，他这个小组本来级别就高，自由度远比上海区的其他的行动队，“泥鳅”丁松乔还得听上面的命令。
　　其实，跟“Queen”也不错，起码不用像以前那样疲于奔命，殚精竭虑的，有别人帮你谋划好一切，自己可不省事儿多了。
　　“头儿，咖啡。”小猫端着一杯咖啡过来。
　　喝咖啡，抽雪茄，陈沐想起自己这两个爱好，那还是受那个人的影响，可惜的是，那个人已经不在是自己尊敬的大哥了，可他对自己的影响却改变不了，尤其这生活习惯。
　　那三个月，是他这辈子过的最充实，最有意义的三个月，比起在临澧班的半年时间，那学到的东西，可能是这辈子都受用不尽的。
　　可为什么这样一个人，会做了汉奸，就为了一个女人？
　　陈沐接过咖啡，喝了一口：“不错，小猫，有进步。”
　　“头儿，跟你这么久了，难道还一直原地踏步不成？”小猫露出一丝欣喜的微笑，他跟陈沐时间并不长，不如蝎子和老丁他们，但是他是最了解陈沐心思的人，所以，小猫很快就成了他最信任得力的助手。
　　“头儿，有麻烦了！”说话间，小火急匆匆的从楼下上来，手里好像还攥着一张“报纸”，神情很紧张。
　　“咋了，小火？”小猫迎了上去问道。
　　“头儿，今天的《沪江日报》，第三版右下角，认尸启事。”小火鼻管上一层细密的汗珠，显然是这一路上是跑过来的。
　　陈沐面带疑惑的接过报纸，翻到小火说的第三版的右下角，一张配有照片的尸体认领启事。
　　死去的是一个年轻的女子，外地的，除了一个名字之外，死亡原因是溺水，是苏州河捞尸队发现的……
　　信息不多，但足够了。
　　照片不是很清晰，拍摄的角度也有问题，一看就不是专业的人拍的，而且用的是质量比较差的胶卷，可能是国产小作坊做的，这种胶卷比国外进口的要便宜一半儿，当然，能做出来，也不是一般人。
　　刘桂芬？
　　好熟悉的名字！
　　不对，这不是他们刚送走的陆慧吗？刘国兴给的伪造证件上的名字可不就是刘桂芬？再看照片，原先感觉只是有些熟悉的，现在基本上可以断定，死的人就是陆慧。
　　“不好！”陈沐猛然目光一闪，叫了一声，新冲泡的咖啡也不喝了，“小火，跟我走，快，小猫留下看家。”
　　“头儿，咱去哪儿？”小火明显跟不上陈沐的步子。
　　“不知道，跟我走就是了。”陈沐也不知道自己要去那儿，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去，不然事情会非常严重。
　　……
　　76号华邨，早上七点半。
　　陈明初其实一宿没睡好，有些事情做了，那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他觉得自己这一次可能无法在两面讨好了。
　　早上起来，在院子里晨练，他的伤其实很重的，子弹穿透肺叶，能活下来就已经是万幸了。
　　现在还年轻，一些后遗症还没显露出来，等过十年再看，这一枪，起码把他二十年阳寿给带走了。
　　能怎么办，这一切都是命。
　　“先生，早饭好了。”刘妈围着一条蓝布围裙出现在院子里，对活动身体的陈明初叫了一声。
　　“嗯，就来。”陈明初答应一声，“小姐起了吗？”
　　“起了，在洗漱。”
　　“好。”陈明初闻言，这才收了架势，转身返回家中，从刘妈手中接过热毛巾，擦拭了一下额头，穿上一件棉袍，往餐厅而来。
　　陈明初的早餐很随意，基本上是跟着陈明珠的口味走的，陈明珠想吃什么，他就吃什么。
　　受了伤之后，他不太能吃辣，因为一咳嗽，肺部撕裂般的疼痛，若是二次受伤，弄不好回送命。
　　“哥，我今天穿这件如何？”陈明初刚坐下，就看到陈明珠穿了一身灰格子尼龙的大衣进来，脚上是长筒的黑色牛皮靴，配上一头披肩的小波浪卷发，一股青春活泼的气息扑面而来。
　　陈明初一愣，忽然想起来，过了年，自己这个妹妹也虚岁二十了，在乡下，这个年纪都已经嫁人了，甚至孩子都能满地爬了。
　　要不要给妹妹找一个合适的婆家？
　　这个念头在陈明初脑海里一闪即逝，这事儿，只怕他说了不算，就是妹妹自己也没多少决定权，得家里老爷子认同才行。
　　“刘妈，给小姐倒一杯牛奶。”
　　“刘妈，有豆浆吗？”陈明珠走过来，坐下来问道。
　　“小姐，豆浆要现磨，家里现在没有，您跟先生一样，都喝牛奶吧。”刘妈为难地说道。
　　“行吧，牛奶就牛奶，给我多加点儿糖。”陈明珠点了点头，“哥，一会儿我出去，你要买点儿什么？”
　　“我，不用了，家里什么都有，你要是有喜欢的，自己买就是了，钱够不够？”陈明初低头咬了一口三明治，含糊的问了一声。
　　“够了。”
　　“叫张冲陪你去，有什么事儿还能照应一下？”陈明初点了点头，张冲是他的司机兼保镖，反正他今天估计不会出去。
　　“别，我是出去逛街，后面跟着一个人，那还有什么劲儿？”陈明珠直接拒绝了。
　　“那你注意点儿安全。”陈明初叮嘱一声，陈明珠不是什么大人物，也没什么人认识她。
　　“看着点儿小姐。”陈明初还是不放心，把张冲叫过来，嘱咐了一声。
　　那件事应该有动静了……
　　陈明初心神不宁的望着陈明珠的身影从家大门口消失，久久的未曾回过神来。
　　“主任，今天的报纸。”
　　陈明初刚进办公室没多久，办公室小文员，一位年轻的小姑娘走了进来，拿了一些报纸放在报刊架上。
　　“知道了。”陈明初心不在焉的答应一声，在办公桌前做了下来，按理说，主任办公室就是伺候主任和为主任解决所有琐碎事情以及安排各种行程的。
　　这个位置权力可不小，有时候一句话就能决定一个人的生死，毕竟办公室主任是可以随时见到主任，并且在主任面前说得上话的人。
　　当然，陈明初情况有些特殊，毕竟过去是部门的负责人，这伺候人的活儿，过去他不是没干过，但专门干这个却没有。
　　这是一点儿经验都没有，要不是林世群打算让他在这个位置上过渡一下，就凭他现在这个工作效率和态度，要不了几天，就得卷铺盖卷儿滚蛋。
　　“陈明初，来我办公室一趟。”
　　林世群叫他，陈明初哪敢有一丝一毫的怠慢，赶紧起身往外走，忽然想起来什么，又跑回来，抓起桌上的笔记本个钢笔，一路小跑了出去。
　　有些事情，林世群可以直接交给夏仲鸣去办，可有些事情，他必须交给陈明初这个办公室主任，否则，他提拔陈明初在这个位置上，那就是个摆设了。
　　假若陈明初在这个位置上一点儿成绩都没做出来，他也不好强行将他在往上推一步了，这已经是意见不少了。
　　就连周福海都过问了一下，不过，因为是76号内部的人事，周福海这个特务委员会主任也不好过多的干涉。
　　在76号的人事上，林世群的强势是一贯的，之前是丁默涵在，还会克制一些，现在把丁默涵一屁股踢出去了，那还会再有那些顾忌。
　　林世群交代的事情，陈明初没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还好，他把记录本带上了，一一的都记录下来。
　　可以想象，如果今天他空手过去，这么多事情，光凭脑子是肯定记不下来的，记错一件事儿，那都是要吃瓜落的。
　　“明初，慢慢来，你刚这个岗位，需要适应一下，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问夏仲鸣？”
　　“主任放心，我一定虚心学习，有事多请教夏副主任的。”陈明初赶紧端正自己的态度道。
　　“嗯，身体怎么样，还在吃药吗？”
　　“嗯，还在吃一些中药调理，就是以后不能上一线了。”陈明初诚惶诚恐地说道。
　　“一线有的是人，还用不到你，好好干。”林世群微微一笑，陈明初这样的人，要比自己手下好多人好用多了。
　　虽然他也有不少毛病，可他现在在76号，只有紧紧的抱住自己的大腿，否则，只要稍微出点儿事儿，就可能万劫不复。
　　“谢主任勉励。”
　　能感觉到，林世群是真心把他提拔到这个位置上的，不然，他今天也不会跟他说这些话了。
　　陈明初忽然到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感动，眼圈都红了。
　　回到办公室，慢慢平复了一下情绪，将林世群交代的事情分类，轻重缓解，前后要办的次序。
　　弄好了这一切，已经快上午十点钟了，总算可以歇一下，喝一口水了。
　　对了，今天的报纸还没看呢。
　　陈明初虽然没有陈淼那种每天都喜欢拉一遍新闻的习惯，但看报是每一个情报特工应该具备的基本素质。
　　报纸上很多公开的信息其实蕴藏着情报的，只是一般人做不到透过显现看本质，所以，这情报分析也不是什么人能做的。
　　小文员哪来的报纸还挺多的，有七八份，光订阅各种报纸，76号每天的开销就会花去不少。
　　汪系和自家的报纸，一般都没什么好看的，扫一眼就过去了，租界内发行的报纸，还能看的也就几家有欧美背景的晚报，还有背后有重庆背景的报纸。
　　有时候，看一看，也算是了解时局。
　　《沪江日报》，陈明初知道，这是一家专门刊载和报道上海本地新闻和广告的报纸，除了时政版块，它最挣钱的还是娱乐明星的花边新闻以及各种广告和启事。
　　报纸的纸张很差，油墨还有些沾手……
　　陈明初露出一丝讨厌的眼神，正要将这份不入流的报纸团起来，扔进纸篓里，忽然瞥到3版右下角一张模糊的女子照片。
　　瞬间！
　　陈明初汗毛倒竖起来。
　　刘桂芬，那不是他给‘陆慧’安排的假的身份证明吗？
　　自己明明……
　　人怎么会死呢？
　　陈明初感觉内衣一下子湿透了，透心凉，刘国兴呢，怎么报纸上没有他的消息，他会不会也……
　　陈明初一下子感觉自己如同堕入寒冷的冰窟之中。
　　他是得到陆慧被绑架的消息之后，才那么做的，否则，他是不会轻举妄动的，以他对刘国兴的了解，一定是会送陆慧离开的。
　　但是，他万万想不到日本人没有抓到陆慧，却把人给弄死了，还弄出这样一个认领启事来？
　　这是个陷阱，一个日本人针对刘国兴的陷阱！
　　这个时候若是刘国兴落入日本人之手，那他跟刘国兴的关系只怕是大概率的暴露了，因为陆慧的身份证件和车票都是他给的。
　　一想到刘国兴的性格，陈明初感觉一股寒流从尾椎骨直冲脑门，他必须马上去见刘国兴，阻止这个家伙冲动行事，否则，一切都完了。
　　……
　　沪西，泰达旅社。
　　“头儿，咱们来这里做什么，难道‘毒牙’还能再来不成？”小火觉得奇怪，这不过是临时见面的地点，见过面之后，就算废弃了。
　　“我也不敢确定，但总试一试吧，咱们送的人出事儿了，他一定会来找我们的。”陈沐说道。
　　“找咱们干什么，人又不是我们……”
　　“嘘，人来了！”听到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陈沐感激让小火禁声。
　　小火立马闭上嘴巴，眼神问道：“是他吗，头儿？”
　　陈沐点了点头，这个脚步声，他听过一次就记住了，论过耳不忘的本事，他可比很多人强太多了。


第442章：“毒牙”到案（二）
　　刘国兴一路是带着怒火来的，不过，他也知道，他并不知道“毒蛇”的藏身之地，只能来泰达旅社碰一下运气。
　　这是一种作为情报人员的直觉。
　　“毒蛇”一定在暗中看着他的，当然，如果见不到“毒蛇”，那他只能去想别的办法了，不管怎么样，陆慧的尸体他是一定要领回来，好好安葬。
　　他对不起这个对自己一往情深的女子，甚至觉得是因为认识了自己，才导致了今天的杀生之祸。
　　他很后悔，自责，还有愤怒……
　　但是，当他用钥匙打开301号房间的时候，他愣住了，居然看到“毒蛇”陈沐和陌生的年轻人在里面等着他。
　　“小火，出去守着，我跟刘兄有话要谈。”陈沐吩咐小火一声，他跟刘国兴谈话，必须有人外面看着才行，可不能大意。
　　“刘兄，请坐。”
　　“陈兄，这到底怎么回事儿？”刘国兴不是一个没有理智的，在没有弄清楚事情的真实情况之前，发火是最愚蠢的做法。
　　那样只会把事情弄的更糟。
　　陈沐苦笑一声：“你问我，我也不知道，我也是看到报纸上的消息，才立马赶过来找你的，若是你不在，我打算在这里留下约见的信息，没想到，你也赶过来了。”
　　“我不知道去哪里找你，只能先来这里碰碰运气，我若是找不到你，你或许能找到我，所以我就过来了。”刘国兴也知道，自己这么做完全是碰运气，因为除了那个神秘的上司“Queen”之外，在上海能信任的就是“毒蛇”陈沐了。
　　而陈明初，他觉得这个人不靠谱，就算是在出卖他一次，也是有可能的。
　　“这事儿你跟‘Queen’汇报了吗？”
　　“我跟你一样，也是从报纸上看到的消息，就算要汇报，也要等到联络时间才行。”刘国兴双目殷红地说道。
　　“老刘，我有一个不太好的猜测……”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这是76号设下的一个陷阱，让我钻进去？”刘国兴也不傻，这个情况他也不是没有考虑过。
　　“陆小姐我的人是亲眼看着她上车的，怎么会突然溺亡了呢，这里面一定有蹊跷，老刘，你可千万别冲动。”陈沐劝说道。
　　“也许是上车之后又下来了呢？”刘国兴道。
　　“呃……”陈沐一下子愣住了，这种可能并非没有，火车车厢是通联的，从这个口上去，再从那个门下来。
　　“不会吧？”
　　“你不了解小慧，她很聪明的，完全做的出来。”刘国兴抱着头说道，虽然他们相处时间不长，甚至只能偶尔见上一次面，可感情这东西，那是说不清楚的，有的人见面短短几个小时，就跟认识了十年以上。
　　而有的人，你就算天天在他面前晃荡，也不见得对他有多少了解。
　　“这就麻烦了，可若是这样，一个大活人怎么就……”陈沐能理解刘国兴此刻的心情，却不知道如何安慰，失去挚爱的痛苦。
　　“我也不知道，早知道就下送她离开上海，然后我再回来。”刘国兴陷入深深的懊悔当中。
　　“老刘，事情已经发生了，先弄清楚情况，我们再想办法，但是你现在绝对不能去认领尸体，这就是自投罗网。”陈沐郑重的提醒刘国兴道。
　　刘国兴点了点头，这是最稳妥的办法，再说人都已经死了，自己现在过去，也于事无补。
　　这点儿定力和冷静他还是有的，不然也不会被戴雨农看重，委以“刺汪”的重任了。
　　“老刘，虽然我们还没弄清楚陆小姐的死因，但是你现在住的地方不能待了，搬到这里来，临时住两天，有什么事情我还可以找到你，若是我来不了，跟我一起来的小火，他会成为你我之间的联络员，你有什么事情也可以跟他说。”
　　“好，我回去收拾一下，就搬过来。”刘国兴点了点头，虽然不清楚陆慧死亡具体情况，但他也觉得自己住在陈明初安排的安全屋已经不安全了，何况他也有一丝怀疑，陈明初有没有暗中出卖自己？
　　但是自己没事儿，陆慧却出事儿了，这又有些说不通，毕竟76号要抓的人是他，而不是陆慧。
　　如果陆慧的死跟陈明初有关，那他直接把自己卖了，不是更直接，他是害怕自己跟他的关系被人知道吗？
　　越想越觉得心寒。
　　刘国兴决定赶紧回去收拾一下搬走，如果真的是陈明初出卖他的话，自己很有可能也暴露了。
　　这事儿能告诉陈沐吗？
　　他感觉到问题的严重，别把陈沐也牵扯进来，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刘国兴决定提醒一下陈沐。
　　“陈兄，我和陆慧的假身份和车票都是76号的陈明初提供的。”
　　“什么，你跟陈明初居然还有联系？”陈沐大吃一惊，旋即明白过来，刘国兴能一个人在租界藏匿下来，躲过76号的搜捕，如果没有人从中协助的，只怕是很难做到的。
　　而陈明初在76号地位不低，他是有这个能力做到的，可陈明初在军统上海区的黑名单上是相当靠前的。
　　“没有他，我可能早就进了76号魔窟了，不过，他这个人私心很重，之所以保我，也不过是为了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刘国兴道。
　　陈沐点了点头，他虽然不了解陈明初的为人，但军统里面很多人都是“两面”人，陈明初是这样的人，一点儿不稀奇。
　　“这么说，陆小姐的死会不会跟他有关？”
　　“不知道，所以说，我一定要查明原因，否则这辈子我都不会安心的。”刘国兴十分认真的道。
　　“你先不要动，我先试着打听一下。”陈沐点了点头，“有消息立刻通知你。”
　　“多谢了，陈兄。”
　　“客气。”
　　陈沐随后起身，就带着小火从泰达旅社离开，随后没多久，刘国兴也换了一套衣服出门。（陈沐留下的）
　　……
　　“三哥……”
　　小七刚回到“霖”记，正打算开口向陈淼汇报请款，池内樱子带着酒井从外面直接就进来了。
　　是门没有关好吗？
　　小七还不至于犯这个错误，而是故意的敞开的，陈淼这边还没有配值班秘书，外面有什么人经过，他隔着外面的小客厅，那还真不容易看见。
　　所以，还不如把门敞开了，只要有人进过，他在里面都能听见。
　　而且汇报情况都是在里面的办公间，就算有人进来，也有足够的应对的时间。
　　“樱子小姐，睡得好吗？”陈淼满脸微笑的站起身，迎了上来，“听说，你昨天一直工作到深夜，真是太辛苦了。”
　　“报纸我已经看到了，三水君，你觉得刘国兴什么时候出现？”池内樱子已经不把自己当外人了，径直走到沙发跟前坐了下来，询问道。
　　“那个卢苇，泡两杯咖啡送过来。”
　　“陈处长，我不喝咖啡。”酒井生硬地说道。
　　“那就泡茶。”陈淼改口道。
　　酒井没再反对，点了点头，表示感谢。
　　“樱子小姐，刘国兴不仅仅是一个训练有素的杀手，他还是一名有着丰富经验的特工，这一次虽然我们拿住了他的弱点，但想要让他上钩，那是不容易的，首先要打消他的疑虑才行。”陈淼呵呵一笑道。
　　“哦，怎么打消？”
　　“《沪江日报》上对陆小姐死因描述不详，但我们可以伪造一份更详细的死因。”陈淼从桌上取过一个文件夹，递给池内樱子道，“樱子小姐，请看。”
　　池内樱子略显讶然的接过来，打开仔细的看了起来，看到最后嘴角不由自主的露出一丝惊叹：“三水君，我现在相信你们林主任对你的评价了。”
　　“林主任如何评价我？”陈淼好奇的问道。
　　“林主任说，你是一个做事谨慎，考虑问题滴水不漏的人。”池内樱子合上文件夹，不吝啬赞美之词。
　　“林主任过奖了，干我们这一行的，不小心一些，可能一觉醒来就看不见第二天的太阳。”陈淼呵呵一笑。
　　“三水君，既然你已经做好了安排，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池内樱子说道。
　　这时候卢苇进来，端了一杯咖啡和一杯茶进来。
　　“樱子小姐，酒井副官请！”
　　“谢谢。”
　　“嗯，不错，三水君你这里的咖啡都快比的德大的了。”池内樱子微微抿了一小小口道。
　　“樱子小姐也去过德大（德西大菜馆，地址在南京西路，现磨咖啡）？”陈淼有些惊讶，池内樱子是日本特高课的特务，德大可是在租界，她就这样随意出入租界，就不怕被人暗中打黑枪？
　　“那是以前了，现在没这个机会了。”池内樱子露出一丝怀念的表情，现在她可不敢轻易去这些公众场所。
　　“有机会，请樱子小姐去德大？”
　　“好，如果三水君不觉得麻烦的话。”
　　“不麻烦。”陈淼呵呵一笑，他就是随口一说，真邀请池内樱子去德大，她也未必会去。
　　“嗯，三水君，我还有事，先回去了。”池内樱子喝了一半儿左右咖啡，便起身告辞道。
　　“我送樱子小姐。”陈淼起身相送道。
　　送走池内樱子，陈淼在一次回到办公室，小七终于有空禀告了：“三哥，我一路跟踪刘国兴，他去了泰达旅社，您猜，他是去见谁？”
　　“毒蛇？”陈淼眼珠微微一转道。
　　“没错，他们前后大概叹了有一刻钟吧，我就看到毒蛇带着一个年轻人从泰达旅社出来了，然后，没过多久他也出来了，看方向，应该是返回安全屋。”小七道，“我就没继续跟，回来了。”
　　“你没继续跟是对的，现在的刘国兴必定高度警惕，你继续跟踪的话，很容易被发现。”陈淼点了点头。
　　“我在刘国兴平民窟安全屋的必经之路上留了一个人。”小七道。
　　“哦，谁？”
　　“陈虎。”
　　“嗯，你做的不错，老五的人可以用，但不需要告诉他们太多。”陈淼点了点头，收编“一阵风”就是为了自己手底下能有可用的人手，光靠他跟小七两个人，人手太过单薄了。
　　陈一凡的这些手下都是同宗族的，跟着他这么多年了，那必然是知根底，可信任的，只要捏住了他，这些人都是可用的，只要不让他们知道太多的机密就行了。
　　“三哥，你早料到了吧？”小七问道。
　　“嗯，有这个考虑，刘国兴过去只能依仗陈明初兄妹，但这次事后，除非他脑子进水了，否则是不会再相信陈明初的，而‘毒蛇’这个自己人相反要值得信任多了。”陈淼点了点头。
　　“三哥，‘毒蛇’掺和进来，会对你的计划有影响吗？”小七问道。
　　“应该不会，不过，你去陈光炎那边盯着，对他我还有一点儿不放心。”陈淼吩咐一声道。
　　“嗯。”小七点了点头，对于陈淼，小七是绝对信任的，他还么见过陈淼出过错，因为一旦出错，那可能命就没了。
　　……
　　陈明初脑海里天人交战着，要不高给陈淼打一个电话，询问一下情况，可他也知道，一旦打了这个电话，以陈淼的聪明，马上就能判断自己在这件事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可是，他又想知道确切的情况，一个上午，好几次走神，文件签字都出错了，好在，他是刚接手工作，不熟悉情况，还能理解。
　　要不然真会被人怀疑。
　　陈淼这边已经基本肯定是陈明初给池内樱子泄的密，这个电话也不用打了，打了，反而会引起对方的怀疑。
　　同样的，只要他打这个电话，陈明初也知道自己怀疑上他了，不打，对方也只能怀疑，无法确认。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推进之中。
　　唯一的变数就是“毒蛇”陈沐那边，但这个变数到目前为止都还在可控当中，没有超出他的设想范围。
　　“哥，我有事找你？”陈明初正六神无主之际，突然桌上的电话铃响了，拿起来一接，是妹妹陈明珠打来的。
　　陈明初瞬间表情凝固了，陈明珠一定是知道了什么，不然那不会在自己上班的时候，打这个电话给他，有什么事儿不能晚上下班回去说吗？
　　该怎么跟陈明珠解释呢，陈明初不由的脑门紧张的出了一层汗。
　　“哦，好的，等我把手头的事儿处理一下，就回来，跟刘妈说一声，留饭。”陈明初忙应了一声。


第443章：“毒牙”到案（三）
　　陈明初急匆匆赶回家中，一路上，他在脑海里盘算了好几个说辞，发现都无法应付眼前这局面。
　　这池内樱子特么脑子进水了，弄死陆慧不说，还在报纸上刊登出来，最要命的是，这还是一个相当拙劣的诱敌上钩的计谋。
　　可是，陈明初知道，这个计谋对别人没有用，对刘国兴来说，绝对是有效的，因为他太了解这个人了，相当义气，对朋友都如此了，对自己的女人，那就更加会不离不弃了。
　　池内樱子怎么会对刘国兴的性情如此了解？
　　这个问题，陈明初一开始就想到了陈淼，因为76号上下，谁不知道陈淼跟池内樱子的关系。
　　很多人都羡慕，能搭上日本人的关系，而且还是过硬的关系，那是多么不容易的一件事。
　　一般日本人能瞧得上中国人？
　　何况池内樱子还是个日本女人，有时候陈明初也恶意的想一下，是不是这二人有一腿，不然，这76号内比陈淼年轻帅气的多了去了，她怎么就偏偏青睐他一个呢？
　　但马上就在心中否了，虽然池内樱子跟陈淼关系不错，可陈淼对刘国兴并不熟悉，他就算抓了尤三和朱山缘二人，这二人也未必会跟他说这些。
　　日本宪兵队监狱里还关押了两个人，谭宝和平福昌，这二人去年十一月份就被从法租界引渡过去了。
　　千年除夕也刺杀南京梁鸿志政府外交部长陈篆的案子也就是他们招供的，不然，也不知道这个案子是“毒牙”刘国兴领导他们干的。
　　这两人既然都已经招供了，那就不存在保密一说，至于二人为什么还羁押在宪兵司令部监狱，这就不好说了……
　　从76号侧门回到华邨，也就几分钟路程，陈明初来不及思考太多，就已经到了自家门口。
　　汽车停在院子里，保镖张冲在擦车，挽起袖子，干的满头大汗。
　　“回来了，明珠呢？”陈明初问道。
　　“在楼上书房，长官。”张冲没注意陈明初已经来到他的身后，听到声音，赶紧一扭头，站直了身子回答道。
　　“嗯，继续干活儿。”
　　“是。”
　　“刘妈，饭做好了吗，叫明珠下来吃饭。”陈明初知道，现在上去，肯定会跟陈明珠吵起来，还不如先吃饭，然后再说。
　　“好了，先生。”刘妈哪里知道这么多，赶紧把手擦了一下，上楼去叫陈明珠下来吃午饭。
　　“先生，小姐说，让您去楼上书房说话。”未几，刘妈踩着步子小心翼翼的从楼上下来说道。
　　陈明初微微皱了一下眉毛，陈明珠的脾气他是知道的，很拧，这一点跟他的父亲的很想，而他则比较像他的母亲。
　　龙生九子，九子各不相同，何况一母所生的兄妹呢？
　　“先不忙把菜端上来，我去去就来。”陈明初想了一下，自己还是上去一趟，不然，陈明珠只怕是不会主动下来吃饭的。
　　“明珠……”
　　“哥，陆慧姐姐死了，你知不知道？”刚一进书房，陈明珠就劈头盖脸的质问一声道。
　　“什么，陆慧死了，你从哪儿得到的消息？”陈明初佯装惊讶道。
　　“哥，你看，报纸上都邓楚来了。”陈明珠掏出一张邹巴巴的《沪江日报》狠狠的摔在了陈明初的面前。
　　陈明初弯腰捡了起来，揉开报纸，在第三版右下角看到了那则“认领尸体”的通告，假装仔细的看了一下。
　　“小妹，你看错了吧，这照片上的女人的确跟陆慧有些相似，可是，这报纸上写的很清楚，这个女的叫刘桂芬。”
　　“哥，你还要欺骗我到什么时候？”陈明珠眼圈通红，指着陈明初大神质问道。
　　“小妹，哥骗你什么了，你这出去逛了一圈，回来就冲我大发脾气，还说什么陆慧死了，难不成你以为是哥杀的人不成？”陈明初道。
　　“哥，我在你抽屉里看到一张刘桂芬的身份证明，用的就是陆慧姐的照片，还有刘大哥的，他是用的是凌伟的名字，可对？”
　　“小妹，你怎么能偷看大哥的东西？”陈明初脸色微微变了一下，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其实，这个东西他是故意的放在抽屉里让陈明珠看到的，不然以他的能耐，藏东西不被发现，那是很容易的事情。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早知道如此，就不让陈明珠看到了。
　　“大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做什么，小妹，你这样无缘无故的指责大哥，真是有些莫名其妙。”陈明初怒哼一声。
　　“我今天去大新公司，没看到陆慧姐，我就向人打听，结果有人告诉我，陆慧姐已经三天没来上班了，然后，我就看到了报纸上这则认领尸体的消息，你知道我看到这则消息的时候有多惊诧吗？”
　　“小妹，你怀疑是我出卖了陆慧？”
　　“难道不是吗？”
　　“我伪造两张证件，是打算送刘国兴和陆慧两个人离开上海，我若是要出卖她们，何必费尽心思给他们弄两张假的身份证明？”陈明初驳斥道。
　　“再者说，这份认领告示也不是日本人或者76号发的，上面清楚的写的，刘桂芬的尸体是捞尸队发现的，这里面到底什么情况都还没弄清楚，你就指责说是你哥所为，你也太武断了。”
　　陈明珠一下愣住了，哥哥说的没错，仅凭自己在抽屉里看到那张伪造的身份证明和报纸上刊登的“认领尸体”的告示，确实不能证明陆慧的死跟他有关。
　　陈明珠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沪江日报》上刊登那张照片肯定就是她认识的陆慧。
　　“哥，我想去……”
　　“不行，绝对不行，你以什么身份去？”陈明初斩钉截铁地说道，“再者说，你都能看到报纸，别人就看不到，而且，现在只有陆慧一个的消息，老刘的情况如何还不清楚，不可轻举妄动。”
　　“那我去刘大哥的住的安全屋看一下，如果真出事儿了，刘大哥现在一定需要我们的帮助。”
　　“太危险了……”
　　“哥，我们不能什么都不做，陆慧姐没了，如果刘大哥再遭遇不测的话，那我们就断了跟重庆方面的联系了。”陈明珠道。
　　“这个……”陈明初有些犹豫起来，他并不想让人知道是自己出卖了刘国兴和陆慧，可刘国兴和陆慧留在上海，迟早会出问题的，一旦他们被抓，自己跟重庆方面藕断丝连的关系就会暴露。
　　过去他以为自己在76号没啥前途了，才萌生了留一条退路的想法，可现在他得到林世群重用，而看眼下的时局，这重庆方面想要打赢日本人基本上没可能，而就算重庆方面跟日本媾和。
　　他这样的早先一步投靠过来的，被重用的，肯定不会被抛弃，毕竟日本人还需要他们。
　　所以，弄死刘国兴和陆慧是最好的办法，只要他们一死，自己跟重庆方面的隐秘关系就无人知晓了。
　　还有，他不想让人知道，刘国兴和陆慧是他弄死的，那借刀杀人是最好的办法了，借日本人的手最合适不过了。
　　即便是将来有什么情况，刘国兴死在日本人手里，也跟他毫无关系。
　　可是现在只死了一个陆慧，那刘国兴呢？
　　如果他还活着的话，一定会怀疑是自己出卖了他，这不是明摆着的吗？假的身份证明是他提供的，离开上海的火车票也是他给买的，当然肯定是查不到他的头上。
　　他也很想知道刘国兴的情况，如果他还没看到报纸的话……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沪江日报》并非什么大报，发行量也不是很大，就算刘国兴有每天读报的习惯，这种小报他也未必会购买。
　　“小妹，你怎么会突然购买《沪江日报》？”陈明初问道，陈明珠也看报纸，但并不固定于某一种报纸，印象中，76号虽然也订阅有《沪江日报》，但除了情报处之外，很少有人看这种小报纸。
　　“我在大新公司马路对面的书报亭买的，怎么了？”陈明珠惊讶的问道。
　　“没什么，哥哥我走不开，你今天不是休息嘛，能不能帮哥哥做一件事？”陈明初想知道刘国兴还在不在安全屋。
　　这很重要，如果人还在，那他只是送走陆慧，而自己留下，并且可能还不知道陆慧身亡的消息。
　　如果不在，那就有两种可能，第一种，他也死了，只是陆慧的尸体被人发现了，捞了起来。
　　第二种可能就是，他送走了陆慧，自己又回来了，并且看到了报纸上陆慧身亡的消息，从安全屋搬走了。
　　这是最致命的。
　　而且是最有可能的，陈明初很清楚刘国兴不愿意离开上海，他想要救出自己被抓的手下，还管自己开了一个物资清单。
　　只要人在，就还能稳住。
　　可他离不开，因为他现在是76号的主任办公室主任了，林世群随时都可能找他办事儿，这件事只能让陈明珠去。
　　而且，刘国兴对陈明珠的态度跟对他的态度那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自己去了，可能三句话不到，两个人就能吵起来。
　　“小妹，你看看这个。”陈明初从自己随身携带的皮包里掏出一张素描画像来。
　　“这是刘大哥？”
　　“督察处印刷了一批这个人的素描，他们在找这个人。”陈明初解释道，“这个人叫李庆，跟除夕夜罗家巷14号济世堂诊所灭门案有关，死的全部都是日本人，你若是见到了老刘，告诉他，千万不要出门，万一被人认出来，那就祸事了。”
　　“难道刘大哥真的跟这个案子有关？”
　　“我怎么知道，腿长在他身上，他想去哪儿，我还能捆住了他不成？”陈明初也怀疑，罗家巷的案子跟刘国兴没有多大关系。
　　如果确认是刘国兴的话，直接通缉就是而来，为何要注明这个人叫李庆呢？
　　长的相似的人也是有可能的。
　　这只是人像素描，并不是照片，不能说明什么。
　　“所以哥你在做了假的身份证明，安排刘大哥和陆慧姐离开上海？”陈明珠很自然的就联想道。
　　“算是吧，她们留在上海一天，就多一天的危险，可是老刘他脾气太犟了，就是不肯听我的。”陈明初叹了一口气。
　　“哥，你怎么没让我帮你去劝劝他？”陈明珠埋怨道。
　　“这事儿毕竟太危险了，我不想你掺和进来。”陈明初道，“要是让督察处的人知道，你就麻烦了。”
　　“大不了一死，有什么大不了的。”
　　“放屁，你才多大，就死呀死的，我和爹娘还要看着你嫁人生孩子呢！”陈明初斥骂一声。
　　“哥，我就是这么一说……”
　　“不准瞎说，我跟说，如果你在安全屋见到老刘，你就跟他说这两天待住了，千万不要出来。”陈明初嘱咐道。
　　“哥，那陆慧姐？”
　　“我会想把把陆慧的尸体弄出来，先找个地方安葬，以后再告诉他。”陈明初道。
　　“哥，你说真的？”
　　“当然，哥骗你做什么？”陈明初佯装生气道。
　　“……”
　　“走，下去吃饭！”
　　……
　　“三哥，陈虎报告，刘国兴回来一趟，没过多久就提了一只皮箱出去了。”中午十分，陈淼在‘霖’记吃饭的时候，小七到饭堂，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
　　“嗯，等我把这口饭吃完，回办公室再说。”陈淼点了点头，飞快的将碗里的饭扒了吃下去。
　　回到办公室。
　　“三哥，下一步怎么做？”
　　“你觉得刘国兴会怎么做？”陈淼略微沉思一会儿道。
　　“我觉得他应该不会马上行动，等‘毒蛇’的消息。”小七思索了一下道。
　　“嗯，他应该回泰达旅社了，那里现在暂时是安全的。”陈淼道，“派人盯了吗？”
　　“嗯，陈力应聘了对面茶楼跑堂的，对刘国兴和毒蛇来说，不算是生面孔了。”小七点了点头。
　　“陈虎撤吧？”
　　“没，我让他继续盯着安全屋那边，刘国兴虽然离开了，但有人还不知道，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小七嘿嘿一笑。
　　“小七，你考虑的越来越周全了。”陈淼笑了起来，他真正的目标是陈明初，那个安全屋是陈明初给刘国兴安排的，刘国兴离开没有通知陈明初，陈明初必然不知道，他很有可能会去。
　　只要去了，就会被抓住把柄，不管怎样，先把证据抓到再说。


第444章：“毒牙”到案（四）
　　“三哥，值班室有小七的电话。”卢苇忽然敲门进来叫了一声。
　　“我的电话，谁打过来的？”小七愣了一下，打电话找他，还打到“霖”记来，这太少见了。
　　“对方没说。”
　　“会不会是陈虎？”陈淼说道。
　　小七闻言，眼睛一亮，拔腿就往外走去，电话在值班室，按照道理是可以接进来，但是这一来一去太浪费时间了，还不如跑过去接一下。
　　片刻后，小七几乎是小跑回来的。
　　“三哥，您猜的没错，是陈虎打来的，您猜一下是什么事儿？”小七两样冒着光芒，有些兴奋地说道。
　　“有人去刘国兴住的安全屋了？”
　　“嗯，没错，您再猜一下，是谁？”小七今天似乎喜欢上这种说话方式。
　　陈淼沉吟了一会儿，刘国兴那个安全屋，知道的人极少，应该只有陈明初兄妹才知道，谭文斌或许知道，但他现在在一处，而且人心隔肚皮，陈明初未必敢将如此机密的事情告诉他。
　　那就只有陈明初兄妹了，陈明初在这个时候，估计没有时间去见刘国兴，就算要去，也会偷偷摸摸的去，大白天的，他还真未必敢去。
　　而且他现在提了主任办公室主任，不再是专员室内那个喝茶看报，整天没什么事情干的闲差了。
　　办公室主任这个位置，属于他自己的时间可没有多少，那是随时待命的，尤其是他刚上任，更加不敢迟到早退或者说是中途溜号。
　　不是陈明初，那答案就呼之欲出了。
　　“是陈明珠吧？”
　　“没错，三哥，就是陈明珠。”小七道。“陈明珠去了安全屋，敲了半天门，没人开门，她就自己进去了，待了不到两分钟，就脸色苍白的出来了。”
　　“看来，陈明初也看到报纸上的消息了，他这是让陈明珠过来打探消息，顺便阻止刘国兴不要轻举妄动的。”陈淼嘿嘿冷笑一声。
　　“三哥，陆慧小姐被捕，真的是陈明初告的密？”
　　“十有捌·九就是他了。”陈淼道，“他这是想借刀杀人，可是他怎么就能保证一旦刘国兴被捕，不会把他供出来呢？”
　　“除非刘国兴还有其他把柄在陈明初手中，令他为其守住秘密。”小七分析道。
　　“不，都到那个份儿上，刘国兴还会维护他，这就有些不寻常了，毕竟只要被抓，刘国兴自然明白是谁出卖自己，到那个时候，命都保不住了，还有什么值得……”陈淼微微一摇头，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三哥，怎么办？”
　　“静观其变，让陈虎继续那里观察一两天再撤回来，有什么消息，不要把电话打到‘霖’记来，回去说就是了。”陈淼沉吟一声，吩咐道。
　　“好的。”
　　……
　　刘国兴不在安全屋，而且从屋内的情况看，个人洗漱的生活用品已经取走了，很明显，人已经离开了。
　　而且离开的时间并不长。
　　陈明珠有些不知所措，陆慧已经死了，如果刘国兴再出事儿的，那后果不堪设想。
　　她被这一情况吓的不轻。
　　赶紧返回76号。
　　没有直接去陈明初办公室，76号连自己人都监听，陈明珠是知道的，回到华邨家中，立马上了楼上书房给陈明初办公室打了一个电话。
　　陈明初何尝不是内心忐忑不安，陈明珠电话里透着一丝紧张，作为一个职业特工，岂能听不出来。
　　事情大了。
　　他必须回去一趟。
　　把手头的工作交代了一下，跟值班秘书沈心梅说了一声，自己回家一趟，有点儿事情处理一下。
　　沈心梅也没问，淡淡的点了点头。
　　陈明初知道这个女人过去是在丁默涵身边的卧底，现在老丁被赶出76号了，她自然就要恢复身份了，不光恢复身份，还成了林世群身边的红人，得罪不得。
　　陈明初急匆匆而去。
　　回到家中，鞋都没换，直接就上了二楼书房。
　　“哥，刘大哥他……”毕竟是血浓于水的兄妹，即便是有些看法和立场不同，可当遇到事情的时候，能够依靠的还是自己的亲人，陈明珠一见到陈明初，马上就迎了上来。
　　“别急，慢慢说。”陈明初将书房的门关上后，这才走过来说道。
　　“哥，我去了刘大哥住的安全屋，发现刘大哥的洗漱生活用品，还有随身的衣服都不见了。”陈明珠说道。
　　“你看仔细了，老刘真的离开了？”
　　“真的，哥，我仔细看过了，刘大哥真的离开了。”陈明珠急切地说道。
　　“不应该呀……”陈明初自言自语一声。
　　“哥，刘大哥他不会也……”说着，陈明珠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
　　“明珠，你去过安全屋，你觉得，老刘是什么时候离开的？”陈明初认真且郑重的问道。
　　“什么时候？”陈明珠一下子被问住了，她发现刘国兴不在安全屋，东西也带走而来，当时就慌神了，那还顾得上这个。
　　“你回忆一下，桌上可有灰尘，灶膛可有余温，还有有没有吃剩下的饭菜之类的？”陈明初没去安全屋，自然无法做出判断，他若是去了，就能判断出刘国兴大概是什么时间离开的。
　　这样也能判断刘国兴是否跟陆慧一起离开，人有没有活着。
　　“哥，我……”陈明珠被问的愣住了，这些她根本就没注意，或者说，她就没有这个意识是查探这些。
　　陈明初叹了一口气，陈明珠是因为自己才卷入进来的，她过去一点儿这方面的经验都没有。
　　“你现在待在家里，哪儿都别去。”陈明初道，“这事儿，哥来处理。”
　　“哥，刘大哥会不会有事？”
　　“现在还不知道，不过，你必须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好好在督察处上班，做好你的事情，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要管。”陈明初严厉告诫道。
　　“嗯，好，但是哥，你有刘大哥的消息一定告诉我。”陈明珠真切地说道。
　　陈明初心中暗叹一口气，陈明珠对刘国兴的关心远超过普通朋友之间，他这个做哥哥的能看不出来？
　　只可惜，刘国兴已经有了陆慧，而且他也绝非自己妹妹的良配，这种人适合做兄弟，朋友，但不适合做夫妻。
　　就算陆慧死了，他也不会同意陈明珠与刘国兴发生任何关系的，也许，在那一瞬间，真的有考虑陈明珠的因素在内。
　　“嗯，你放心好了，别太担心，一切照旧。”陈明初点了点头。
　　……
　　陈明珠去了安全屋，那陈明初应该知道刘国兴搬离了，他应该不会再去了，本来陈虎是可以撤回来的。
　　但是为了保险起见，陈淼还是让小七通知陈虎再监视一两天，等《沪江日报》上面写的“认领尸体”期限过了之后再撤回来。
　　事情按部就班的进行。
　　但陈淼却一刻都没有放松警惕。
　　“喂，我是，哈瑞……”一个电话打进来，陈淼接了才知道，是哈瑞打过来的，那边传来的是开心的笑声，听起来消息不错。
　　“钨矿石的品质很高，完全符合我们当初商议的标准。”
　　“是吗，那价钱呢？”
　　“价钱当然没问题了。”哈瑞当然说道，钨矿石属于战略物资，国际上的价格是一天一个价，陈淼开出的这个价格已经相当不错了，但是仅限于这一次，下一次的话肯定不会是这个价格了。
　　“那就好，你们什么时候给钱，什么时候就可以把钨矿石运走。”陈淼回答道。
　　“五天后，会有一艘丹麦的货轮停靠，到时候我们会把矿石运走，你要的特殊钢板也会随船运达。”哈瑞道，“货款怎么付，现金还是黄金？”
　　“最好是黄金。”陈淼沉默了一下道。
　　“OK。”
　　随后，陈淼给池内樱子打了一个电话，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她，池内樱子听了，自然十分高兴。
　　这才是第一笔生意，做成了，后面源源不断，只要将矿石挖出来就能卖钱，这种好事儿哪儿找去？
　　而且还这不是自家的东西。
　　……
　　刘国兴从安全屋出来，马上就住进了泰达旅社，他知道，76号和日本人在通缉他，只要露面就会有暴露的危险。
　　就算是化了妆出去，那都未必保险。
　　还有“Queen”给的那个剧本，到现在他还没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儿，又发生了“陆慧”身亡的事情，他现在是沮丧，懊悔，还有更多的是愤怒和不甘。
　　陈明初不可信，可陈明珠是好人，这个姑娘有着最基本的是非观，跟他那个没有信仰的哥哥完全不一样。
　　他不想伤害到她。
　　等待，等待，还是等待……
　　耐心就是在这样的等待中一点一点儿的丧失，直到天快要黑了，一天时间过去了，小火才过来了。
　　“特派员……”
　　“早就不是了，托大，小火兄弟，叫我一声刘哥就行了。”见到小火，刘国兴那就宛若见到了亲人一般。
　　“刘哥，头儿通过一些渠道打听到一些消息，但并不确定，还在证实，他知道你心里必定非常着急，所以先派我来跟你说一声。”小火点了点头。
　　“小火兄弟，你快说吧。”刘国兴有些迫不及待的道。
　　“据我们了解，化名刘桂芬的陆慧小姐在火车出发之前悄悄的下了车，可能是因为长的年轻漂亮，又是一个人……”
　　“我就知道是这样，我之前劝过她离开上海，随便去什么地方，我的积蓄足够她生活，可她就是不听。”刘国兴听了眼圈红了。
　　“刘哥，这也只是一些小道消息，具体什么情况，还需要进一步打听，头儿说，让你再给他一天时间，他保证帮你把陆小姐的死因查清楚了。”小火道。
　　“还要一天？”
　　“认领尸体是三天为限，就算咱们要去领尸，也还有一天，时间足够了。”小火解释道。
　　“毒蛇真的查清楚小慧的死因？”
　　“头儿说到就一定做到，刘哥，你放心在这儿住着，有什么事情我们会提前通知你的。”小火道。
　　“好，我就再等一天。”刘国兴想了一下，自己也没有别的选择，除非晚上等联络时间到了，把自己的情况汇报给“Queen”，听从“Queen”的指令行事。
　　这或许是他能想到的第二个办法了。
　　……
　　晚上十点，联络时间。
　　“三哥，毒牙的电报，说了陆慧的事情，他想去给陆慧收尸。”小七将刘国兴发来的电文给陈淼道。
　　“回电，告诉他一切以任务为重，给陆慧收尸的事情，另有安排！”陈淼想也不想就直接下令道。
　　“三哥，你这样可就要输掉跟陆慧的打赌了？”小七道。
　　“难道我要允许他这么做，那我这个上司也太感情用事了？”陈淼道，“做上司的不一定要会做事儿，但一定要能知人善用，你以为我不让他去，他就不去了？”
　　“这倒是，刘国兴这种人，说难听一点儿就是不遵守纪律，桀骜不驯，要是不敲打敲打，只怕是日后会麻烦不断。”小七点了点头。
　　“小七，你现在学会看人了，说起来一套一套的。”
　　“您是觉得越是不让他去，他就一定要去，在这种人心里，情义和道义要比纪律要重要的多，对吧？”
　　陈淼当然知道，刘国兴虽然加入军统时间不长，可他的能力是有的，可有些时候还是江湖气太重，还有一点儿理想主义。
　　有理想不是办坏事儿，问题是太天真了就不好了。
　　“陈光炎给我打电话了，有人在暗中打听陆慧的死因，他已经暗中把那套说辞给散出去了，我估计，‘毒蛇’今晚会派人偷偷潜入停尸房查看情况，所以通知了杨宸，今晚无论看见什么都当做没看见。”陈淼道。
　　“咱们可没有‘陆慧’小姐的尸首，那‘毒蛇’的人找不到的话，回去肯定会告诉刘国兴，那刘国兴一定不会轻易相信，必然会自己亲自前往……”小七顺着陈淼的意思往下说道。
　　“没错，报纸上都刊登出‘陆慧’死亡的消息，‘毒蛇’的人却没有发现，就连一具相似的尸体都没有，你觉得刘国兴听了这个，他会相信吗？”陈淼嘿嘿一笑。
　　“刘国兴一定认为是‘毒蛇’故意的说没有发现‘陆慧’的尸体，让他打消前往认领尸体的念头。”
　　“而我在第二天的刊登的认领通告上会加上一句，那就是，若无人认领，无家属认领的尸体将会被集体火化。”陈淼道，“你说，刘国兴看到这则消息，会有什么反应？”
　　“这样会不会连累到‘毒蛇’？”小七担忧道。
　　“‘毒蛇’如果掺和进来的话，那这出戏就更加逼真了。”陈淼嘿嘿一笑道，“而且这本来就是刘国兴定身量做的打入76号计划中的最关键的一步。”
　　“可是，您不是不让他去吗？”
　　“我说过不让他去吗？”陈淼问道。
　　“您刚才说一切以任务为重……”小七恍然大悟。


第445章：一切以“任务”为重
　　“一切以任务为重！”
　　刘国兴接到这份电报，双手忍不住有些颤抖，他知道‘Queen’的命令是理智的，可对他来说，情感上是接受不了的。
　　他真的能忍心看着自己的女人死后无人收尸吗？
　　陆慧的母亲已经病故了，她也没有什么其他的亲人，就算有，也没有人知道她化名“刘桂芬”离开上海……
　　命令就是命令！
　　虽然他不听命令，继续留在上海已经犯了军统的家规，如果在抗命的话，那很可能真的会受到严厉惩处。
　　他是个特工，同时也是个军人，军人是以服从命令为天职的。
　　一时间，刘国兴的脑海里陷入了天人交战，自己到底该如何做出选择？
　　……
　　麦特赫斯路，四海货栈。
　　已经是第三杯咖啡了，再喝下去，今晚陈沐就不用睡觉了，小猫和老丁去了闸北，虽然说闸北跟租界隔着一条苏州河，可想要自由的来往那是不容易的。
　　一天河的两岸分属不同的辖区，虽然闸北已经交给上海特别市政府，但日军还是在各个进出租界的出入口派驻了宪兵，设置了关卡，查验人员和货物。
　　白天只能凭借证件通行，到了晚上，那根本就行不通。
　　所以，只能等。
　　“头儿，要不你去睡会儿，我给老丁和猫哥儿守门？”小火看陈沐一支烟接着一支烟的抽着，忍不住说道。
　　虽然陈沐喜欢抽雪茄，可雪茄可比香烟贵多了，因此大多数时候也是抽香烟。
　　“那行，小火，你替我盯一会儿，我去眯一会儿，他们一回来就叫醒我。”陈沐想了一下，伸手将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合上衣服，去里边房间了。
　　小火往房间里的炭炉舔了几块木炭，然后也拢着手，蜷缩在椅子上，打起盹儿来。
　　也不什么时候。
　　突然传来一道轻微的门搭子的响动。
　　小火立刻抬起头来，朦胧的睡眼瞬间精光闪闪，竖起耳朵仔细倾听了一下，迅速的跳下椅子，开了门，往楼下跑了过去。
　　小火领着满脸写着“疲惫”小猫和老丁进来，陈沐也醒了。
　　“陆小姐的尸首呢？”看到垂头丧气的两个人，陈沐不禁“咯噔”一下，心中不免一沉，发问道。
　　“咋了，哑巴了？”看到两个人低着脑袋，陈沐眉头一皱，追问一声。
　　“头儿，我们去了那地方，停放的尸体是有不少，可是，找了半天都没有发现陆小姐的尸首……”小猫小声道。
　　“你说什么，没找到？”
　　“是的，头儿，我跟小猫一具一具都看过了，确实没有找到陆小姐的尸首。”老丁也附和一声。
　　“不可能，捞尸队将尸体捞上来后，都是停放在义庄，怎么可能找不到尸体？”陈沐摇头道。
　　“头儿，会不会弄错地方了，上海的义庄那是没有十个也有八个……”
　　“我是通过报社内的人打听的，陆小姐的尸身就在石桥义庄，这一点绝不会错。”陈沐说道。
　　“头儿，要不然再去打听一下，明晚我们再去看看？”小猫说道。
　　“我可是跟‘毒牙’拍过胸脯的，他还在等我的消息，哎，这下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向他解释了……”陈沐叹了一口气。
　　“头儿，要不然就跟‘毒牙’如实说好了，我总觉得这事儿透着蹊跷。”小猫说道。
　　“嗯？”
　　“我和老丁先踩点侦察了一下，并没有发现异常，到了夜里我们才悄悄的进去，我们几乎是一个一个的翻开找的，可是，我们找遍了义庄所有能停放尸体的地方，都没有找到陆小姐。”
　　“头儿，我觉得，这消息应该是弄错了，或者我们忽略了什么？”老丁也十分认真地说道。
　　“你们在仔细回忆一下，是不是遗漏了什么地方？”陈沐略微沉吟了一声，仔细的询问道。
　　小猫和老丁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低下头，微微闭上眼睛仔细回忆起来。
　　“头儿，义庄不小，我跟老丁进去之后，便分开寻找，他负责北面，我负责南面，谁先发现，就发信号通知对方……”
　　“头儿，捞尸队每天捞上来的无名尸体并不少，为什么偏偏针对陆小姐刊登了认领尸体的告示，还配上了照片？”
　　“这种情况并不多，但也不陌生，因为陆小姐身上有身份证明，还有，陆小姐身上可能携带一定数量的钱，刊登认领告示的钱不需要捞尸队和义庄自己出，这个他们都有规定的……”陈沐解释道，有些事情遇不到自然就不了解。
　　“头儿，那现在怎么办？”
　　“你们俩先去休息，我跟小火去见‘毒牙’，当面跟他解释，然后再找人打听一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陈沐吩咐道。
　　“是，头儿。”
　　……
　　一觉醒来，陈淼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给吵醒了，不是楼上书房的电话，是楼客厅内的电话。
　　楼下客厅内的电话是新接过来的，家里所有人都能用，楼上书房里的那只有少数人能用。
　　具体到人，那就只有陈淼，梁雪琴和小七可以使用。
　　巧儿都不行。
　　楼下的客厅的电话，那就不再这个限制之内了，只要是家里的人，都可以用，打进来，也可以打出去。
　　这也是为了方便家里，有个什么情况的，可以电话随时通报一下。
　　一般情况下，书房电话都是谈公事的，跟76号有关，陈淼做了防窃听措施，楼下的那部就只是普通电话了。
　　就算是陈淼打电话回家，也基本上打的是楼下客厅的电话，只有特殊情况才会打楼上的电话。
　　判断是楼下的客厅的电话，陈淼紧张的一口气马上松了下来。
　　梁雪琴孕吐反应虽然没有那么重了，但夜里的睡眠不太好，偶尔还有失眠，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压力太大的原因。
　　陈淼尽量的开导，人这心情一好起来，什么病都没有了。
　　“五哥说，前天他看到一个地方不错，老板经营不下去了，要盘出去，我打算过去看看？”起床洗漱，梁雪琴坐在梳妆台前一边梳着头，一边说道。
　　“嗯，你先去看看，要是觉得合适，咱就定下来，前天叶玉茹还问‘听雪楼’重开的事情呢。”陈淼点了点头。
　　“好，不过你是一家之主，这大主意还得你来拿？”梁雪琴转过身来说道。
　　“行，你要是觉得行，那就我来定。”陈淼呵呵一笑，夫妻之间，没有必要让来让去的，那多没劲？
　　难道梁雪琴看上了，他还会不同意，除非真有不同意的理由。
　　“我先下去了，一会儿下来吃早餐……”陈淼已经穿好了衣服，准备打开房门，这时候门外突然传到一道脚步声。
　　是小七。
　　陈淼对小七的脚步声太熟悉了，他有着习惯，只有等到门口才会刻意的加重步子，目的是提醒陈淼，他来了，不用担心。
　　有时候，他们还会用脚步声来传递信息，当然，这是另外一种情况了，要不然，他们二人怎么会配合的如此的默契？
　　陈淼没有停下来，直接拉开门走了出去。
　　果然，小七刚要敲门，就看到陈淼从里面进来，正要开口说话，陈淼一个眼神制止了他，两人一同去了书房。
　　“谁的电话？”
　　“陈虎。”小七小声道。
　　“哦，什么事儿？”陈淼微微已经，这个时候陈虎来电话，那就是刘国兴安全屋那边有动静了。
　　难不成刘国兴又回去了？
　　不太可能。
　　“是陈明初，今天一大早，他化了妆过来的，在屋内待了将近半个小时后，匆匆离去。”小七道。
　　“昨儿个陈明珠不是来过吗，他今天又来做什么？”陈淼觉得奇怪，难不成刘国兴手里真有什么东西是对陈明初致命的？
　　这个时候，刘国兴手中若是有什么对陈明初致命的东西，估计就会书信或者信物之类的了。
　　而且，刘国兴既然已经离开了，又怎么会把如此重要的东西落在安全屋呢？
　　陈明初应该不是去找东西的。
　　如果他不是去找东西的，那就只有一个解释，他是过来确认一下刘国兴离开的时间的。
　　他是想知道，刘国兴有没有跟陆慧一起走，而现在陆慧死了，刘国兴是否还活着，这一点陈明初必然要弄清楚，否则他会寝食难安的。
　　“会不会是昨天下午陈明珠没见到人，今天他又来……”
　　“不可能，陈明珠虽然没什么经验，但刘国兴已经搬走不在的情况她应该能看得出来的。”陈淼道，“除非她回去没跟陈明初说，但这又解释不通了，刘国兴这个安全屋是陈明初的，陈明初若不告诉陈明珠，她又怎么会知道？何况陈明珠的行踪是满不了陈明初的。”
　　“要不要我亲自跟一下陈明初？”
　　“不要，没这个必要。”陈淼道，“你一会儿去一下陈光炎那儿，昨晚石桥义庄那边应该会有些动静？”
　　“您是说‘毒蛇’？”
　　“嗯。”陈淼点了点头。
　　……
　　对于“毒蛇”陈沐，陈淼知道自己不能说的太多，否则以他的聪明，容易联想到自己身上。
　　现在还不是跟“毒蛇”摊牌的时候。
　　他找了陈光炎来做这件事，也是为了避免让“毒蛇”看出些什么，76号内肯定还有军统的内线，也许级别不高，但一些信息还是能传递出去的。
　　所以，石桥义庄那边不能用督察处的人，更加不能用76号的人，用上海警察局侦缉处的人最合适了。
　　吃早饭，上班。
　　陈淼没有直接去“霖”记，而是先去的76号总部。
　　他今天要去找林世群汇报工作，警政部政治警察署，说白了就是76号特工总部，政治警察署署长和76号特工总部主任都是林世群一肩挑，一套人马，两块牌子。
　　“主任，这是政治警察署督察室机构组成和人员名单。”陈淼恭敬的将一份拟定的名单递给林世群道。
　　“这么快就弄出来了？”
　　“主任交代的事情，岂敢拖延。”
　　“嗯，回头我看一下，没问题的话，马上批复，你不用担心。”林世群嘿嘿一笑，随手将名单放在了待批复的文件下面。
　　“谢谢主任，关于罗家巷14号灭门的案子，我想跟主任汇报一下进度。”陈淼十分危襟正坐道。
　　“你说吧，进展到哪里了？”
　　“目前我们大致锁定凶手，但凶手太过狡猾，现场遗留可供追踪的线索太少……”陈淼组织了一下语言慢慢的讲述起来。
　　“这么说来，刘国兴与‘毒蛇’这两组人已经合流了？”
　　“刘国兴手下的人基本上都被我抓住，他现在是孤家寡人一个，‘毒蛇’陈沐是个难缠的对手，他手下人才济济，而且藏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想要将他们挖出来是很困难的一件事，我和樱子小姐都觉得，‘毒蛇’太过狡猾，想抓住他的尾巴很难，但刘国兴就不一样，他的女人和手下都在我们手中，所以，我就定下一计，利用陆慧小姐做诱饵，将刘国兴予以诱捕，然后在利用刘国兴找到‘毒蛇’，将其一网打尽！”陈淼解释道。
　　“你有把握吗？”林世群听了后，思考一小会儿问道。
　　“对于刘国兴，我倒是有几分把握，但对于‘毒蛇’陈沐的话，那就取决于我们能够从刘国兴嘴里得到什么了。”陈淼道。
　　“嗯，能抓到刘国兴也不错，这个人，你觉得他有可能会成为我们的人吗？”林世群问道。
　　“不好说，但可以试一试。”陈淼略微思索了一下道。
　　“先把人抓到再说，樱子小姐那边需要什么，你全力配合就是了。”林世群想了一下，吩咐道。
　　“好的，主任。”
　　林世群现在是汪氏新政府的警政部政务次长了，已经算得上是部长级的高官了，而且手里还有人，大权在握了，76号琐碎的事情，他觉得自己可以放手一些给手底下人处理了，不然，事无巨细，什么都要过问，怎么忙的过来？
　　组建新政府，那些个位置是需要人去填的，总不能什么人都能上，林世群对挖两统墙角的决心一直都没有改变。
　　挖过来的人，不但能马上为我所用，而且这些人起码是熟悉业务的，能很快上手，省去了多少时间？
　　就算要办学校，培养新人，那也是几年以后的事情了，现在得有人顶上才行。
　　除了那些顽固不化的，才会下毒手，只要愿意写“自省书”或者主动投诚过来的，他都愿意接纳。
　　手里的人越多，他的本钱才越雄厚，至于会不会是“卧底”，不怕，76号就没有甄别的程序了吗？


第446章：入彀
　　林世群的野心不止于此，他虽然伪装的很好，但陈淼能感觉到，为了争一个警政部长，他私底下对周福海都有微词。
　　这种人被压制久了，心理有一种扭曲，对权力更是产生一种迫切的向往。
　　因为，他也清楚，自己做的事情，将来说不定是要遗臭万年的，而现在，他想到的是能捞多少是多少，能怎么风光就怎么风光……
　　陈淼从林世群办公室内出来。
　　路过陈明初这个主任办公室门口，看到门虚掩着，有些好奇，这家伙自从当了这个主任之后，每天都在干什么。
　　这是高洋楼，一般没有人会来这里串门。
　　要是林世群不在，陈淼去串一下门，倒也无妨，可现在，他觉得还是没这个必要了，自己都要算计人家了，还这么假惺惺的不好。
　　刚要转身，下楼，后面的门开了，陈明初从办公室内出来，看到陈淼，惊愕一抬头：“三水，你怎么来了？”
　　“哦，来找主任汇报点儿工作。”陈淼随口说道。
　　“你们督察处搬出去办公了，我现在想找你聊个天，喝个酒都找不到人了。”陈明初说道。
　　“这有什么难的，你要请我喝酒，直接打电话就是了？”陈淼嘿嘿一笑道。
　　“那就今晚，咱找个馆子？”陈明初道。
　　“你伤还没好利索，喝酒行不行？”陈淼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关心的问道。
　　“白酒肯定不行，其他的问题不大。”陈明初道。
　　“今晚，好吧，开纳路上有一家湘菜馆，听说做的不错，明初兄是湖南人，看他们做的正宗不正宗。”陈淼想了一下点头道。
　　“好，我把明珠叫上，老弟是不是也把弟妹叫上？”
　　“她身体有些不舒服，在家养着呢，估计来不了，我跟小七过去就是了。”陈淼直接拒绝道。
　　梁雪琴现在的确不宜外出活动，尤其是大晚上的，万一冻感冒了，那可是麻烦事儿。
　　“琴老板身体不适？”
　　“女人嘛，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的。”陈淼很自然地说道。
　　陈明初嘿嘿一笑，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不管陈明初请他吃饭想要做什么，他肯定不能拒绝他的邀请，否则会让这家伙看出端倪来的。
　　都是聪明人，就看谁的演技更高一筹了。
　　……
　　“三哥，你居然都答应跟陈明初吃饭？”出了高洋楼，小七小声的问道，高洋楼二楼他上不去，但不妨碍他在楼下听到了二人的谈话。
　　“拒绝，我用什么理由？”陈淼点了点头，“放心了，我知道他是借口想要了解罗家巷14号案子的进展，该说的，不该说的，你还不放心我？”
　　“我不是不放心，而是今晚……”
　　“我知道，放心好了，不会误事的。”陈淼点点头。
　　回到“霖”记，吴天霖等着他汇报工作呢。
　　陈淼将督察处新大楼的监督建设工作交给了他，自己当了一个甩手掌柜，工程进度三天汇报一次。
　　新大楼的设计结构是“回”字型，地下一层，地上五层，建筑工艺难度并不大，但陈淼对工程质量的要求很高，钢筋，水泥，用的都是最高标准的，还有外墙的厚度以及通风设施，甚至对预留的消防设计都是按照国际标准来的，建成之后，电梯安装就多达八部，当然耗资也就不再少数了。
　　陈淼不怕花钱，有些钱到了他手里，也花不出去，还不如建造一座大楼，留给后人。
　　“三哥，我们还缺一些钢结构固件，这些固件国内也可以生产，但现在钢铁属于战略物资，而且优先供应兵工厂……”
　　“国内生产的质量如何？”
　　“还行，咱们五层楼的话，足够用了。”吴天霖这些天监督工程建设，也是学了不少东西了。
　　“一般性的建材，咱们从国内采购，如果涉及工程质量的话，国外买不到的话，再考虑国内。”
　　“那这样咱们的预算可就一超再超了。”吴天霖忧心地说道。
　　“没事儿，咱么很快就会有一大笔钱进账了。”
　　“可是跟德国人的钨矿石生意……”
　　“知道就好，别到处张扬，要不是主任压着，你知道多少人现在嫉妒我们督察处？”陈淼提醒道，“让下面的人都给我低调一点儿，别太张扬了。”
　　“明白。”
　　“天霖，新大楼的事儿，你多费心了。”
　　“这都是属下应该的。”吴天霖忙俯身应了一声。
　　督察处下面，除了正副两位处长，就他的位置最高，当然也最得到陈淼的信任，委以重任。
　　他能有今天，自然是离不开陈淼额提携，所以在吴天霖的心里，早已将陈淼视为自己的恩主了。
　　办公桌上的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陈淼拿起来：“喂，这里是‘霖’记……”
　　“三水君……”
　　“稍等一下，樱子小姐。”陈淼捂住了电话听筒，冲吴天霖挥了挥手，示意让他先出去。
　　吴天霖这点儿眼力劲儿还是有的，马上起身离开了。
　　“樱子小姐，您说，我听着呢？”陈淼松开听筒，重新放到了耳边说我。
　　“三水君，昨天晚上，我们有监听到他们的秘密通讯，他们的秘密电台虽然移动了位置，但还在沪西地区，你有什么好的办法？”池内樱子问道。
　　“樱子小姐，就算我们却确定他们的秘密电台就在沪西，可沪西地方这么大，人口众多，如果不能缩小范围的话，那排查起来太困难了。”陈淼道。
　　“那可不可以采用分区停电的方式？”
　　“分区停电不是不可以，可这得需要电力公司配合才行，而且如果对方用的市电的话，这就比较容易，如果不是，分区停电就没有任何效果。”陈淼道。
　　“嗯，我知道了。”电话那头沉默了一小会儿，“三水君，两天时间过去了，义庄那边可有消息？”
　　“目前还没有，您放心，只要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您。”陈淼忙道。
　　“好的，辛苦三水君了。”
　　池内樱子催的可真急呀！
　　不过，按照他的估算，今晚就会有结果了。
　　……
　　又是一夜没睡好，刘国兴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镜子里一照，两眼都是血丝，有些吓人。
　　旅社有送餐的服务。
　　他不敢轻易跑出去，要了一份送餐服务，让伙计把早餐给他送到房间里来，当然要找一个“不舒服”的借口。
　　不然，要是让警察知道了，一盘查，自己准得露馅儿。
　　当初尤三就是因为住店不小心，让伪警察给抓了暴露身份的，自己可不能犯同样的错误。
　　虽然没有什么胃口，可刘国兴还是强忍着吃了下去，不吃饭，怎么有力气做事儿？
　　躺在床上睡不着，下来走走，实在有些无聊，想出去，又怕自己出去了，到时候“毒蛇”派来的人找不到自己……
　　就在这样一股焦躁不安的情绪中，刘国兴突然听到门外响起了一阵脚步声，有点儿熟悉，一骨碌爬了起来。
　　咚咚……
　　敲门声响起。
　　“老刘，是我，开门。”陈沐那低沉浑厚的声音穿透厚厚的门板传了进来。
　　刘国兴没有犹豫，站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去，将门拉开：“陈兄，快进来。”
　　“小火，门外守着。”陈沐交代一声，一个闪身进了房间。
　　“怎么样，陈兄？”刘国兴给陈淼倒了一杯热水，递给他，便急切的询问道。
　　“刘兄……”
　　“怎么了，陈兄，有什么话你就直说，我能承受得住。”刘国兴看陈沐这犹豫不决的样子，更加焦急了。
　　“刘兄，昨天夜里我派了人悄悄去了石桥义庄，但奇怪的是，我的人并没有发现陆慧小姐的尸首。”陈沐在刘国兴眼神逼迫之下，只得将实情说了出来。
　　“没有找到小慧的尸首？”刘国兴闻言，不由的愣住了。
　　“是的，没有找到尸首，本来我是想让他们找到尸首之后，偷偷的带出来，但没想到的是，我的人在义庄根本就没有找到陆慧小姐的尸首。”
　　“会不会有没找的地方？”
　　“义庄停放尸首的地方又不保密，我派了两名经验吩咐的手下过去的，他们把义庄都犯了一个遍，都还是没找到。”陈沐叹了一口气道，“我怀疑，要么是报纸上刊登的地址有误，要么……”
　　“不可能，不可能……”刘国兴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刘兄，你要冷静，这件事我总觉得很蹊跷……”陈沐眉头锁了起来道。
　　“蹊跷，能有什么蹊跷？”刘国心里乱了方寸，自然是什么话都听不进去，他现在一心想要将“陆慧”的尸首拿回来，然后妥善安葬，入土为安。
　　“刘兄，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陈沐十分认真，且郑重地说道。
　　“陈兄，你想过说什么？”
　　“或许陆慧小姐没有死，她已经落入侦缉队或者说是日本人手中，这是个针对你的诱捕陷阱！”陈沐道。
　　“这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报纸上看到的也许不过是日本人捏造出来的，看似很合理，其实其中内情并不清楚，若是陆小姐已经死了，那为什么我们在义庄找不到尸首，而如果解释为设下一个陷阱，让你主动跳进去，这就完全解释的通了。”
　　“如果是这样，还是解释不通。”刘国兴摇了摇头。
　　“为什么？”
　　“陆慧的身份和上车时间，知道的只有你跟我，还有一个人，他如果要出卖我们，何必如此费尽，直接把我抓了交给日本人就可以了？”刘国兴道。
　　“也许他并不想让你知道是他出卖了你……”
　　“这不是掩耳盗铃吗？”
　　“不，他如果把你直接交上去或者交给日本人，他自己就要解释为什么要暗中庇护你这么长时间，这样他就会失去林世群和日本人对他的信任。”陈沐道，“而悄悄的暗中把你出卖了，他就不需要有这个担忧了，而除非你变节，否则是不会说出是谁出卖你的，而即便是你说了跟他的关系，他也有大概率的摆脱干系的借口，比如诬陷？”
　　刘国兴陷入沉思，如果自己被抓，那是绝对不可能屈服的，甚至已经做好了一死的准备。
　　会不会说出自己是被陈明初出卖的，他还不知道，但一旦出卖陈明初，那陈明珠的处境就堪舆了。
　　这是一件很难选择的事情，他痛恨陈明初的背叛和出卖，可又不想连累到无辜的陈明珠，这个女孩子是一心向着抗日救国的。
　　扪心自问，如果他真的被抓了，他大概率的不会说出有关他跟陈明初的关系，这真是一件令人愤怒的事情。
　　“老刘，这事儿你跟Queen汇报了吗？”陈沐忽然想起来问道。
　　“嗯。”刘国兴点了点头，这么大的事情，他敢不汇报吗？
　　“Queen怎么说？”
　　“她说一切以任务为重，小慧的事情，她会派人处理。”刘国兴道，“难道说，小慧的尸首……”
　　“不太可能，你是前天晚上汇报的吧？”
　　“是。”
　　“如果Queen派人行动了，不会那么快的，奇怪了，她的电文内容原文你还有吧？”陈沐问道。
　　“没有了，接收电文后，我就烧掉了。”
　　“一切以任务为重，老刘，你的任务是什么，你还记得吗？”陈沐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
　　“打入76号做卧底。”刘国兴疑惑一声，“怎么了，这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老刘，千载难逢的机会，你打入76号的机会就在眼前，你看不见吗？”陈沐兴奋地说道。
　　“你是说如果这是个陷阱的话，我就可以借此机会被俘，然后顺势加入76号？”刘国兴又不是白痴，只是没有往这方面去想了。
　　打入76号，难道都要等Queen给你安排好了吗？
　　很明显不可能。
　　这也是一种考验，若是没有随机应变的能力，事事都要按照别人的指挥去做，那这个卧底还是别做的好。
　　“没错，这样的机会一旦错过了，就很难有第二次，那你还想用什么办法打入76号？”陈沐反问道。
　　“我……”刘国兴不是犹豫了，而是他根本就没有去想。
　　“老刘，这是个机会，但也很危险，你要想好了，要不要去？”陈沐郑重的道。
　　“你的手下昨晚不是去过了，没有任何发现，我再去的话，还不是一样没有用？”刘国兴犹豫了一下道。
　　“他们的目标是你，及时发现我的人，也最多认为是两个小毛贼，自然不会动了，你说呢？”陈沐分析道。
　　“好，那我今晚就去试一下，若真的是陷阱，小慧还活着的话，那我就顺水推舟。”刘国兴一咬牙道。
　　“老刘，你可千万别马上就答应。”陈沐提醒道。
　　“我知道，一点儿皮肉之苦是肯定要受的，我会坚持到最后一刻的。”刘国兴点了点头。


第447章：小气鬼
　　小七回来了。
　　“三哥，陈光炎说，昨天夜里有人摸进了义庄，进去之后，过了好一阵子才离开，几乎是把义庄翻了一个遍。”
　　“哦？”
　　陈淼疑惑一声。
　　“应该是‘毒蛇’的人，前天毒蛇见过刘国兴，‘毒蛇’这个人还是挺讲义气的。”小七道。
　　“他倒是仗义，呵呵。”陈淼笑了笑，“陈光炎那边怎么处置的？”
　　“按照您的吩咐，见不到刘国兴出现，绝不动手，所以，昨晚，他们什么都没动。”小七道。
　　“嗯，‘毒蛇’的手下扑了一个空，肯定还会去找刘国兴，盯着泰达旅社就行了。”陈淼道。
　　“明白，陈力在那边了，有什么消息，会立即给我们传回来的。”小七道。
　　说话间，一个电话进来了，居然又是找小七的，陈淼吩咐了，找小七的电话一律转接到他的办公室。
　　所以，不在需要小七跑去值班室接电话了，有那个时间，话早就说完了。
　　既然是打给小七的电话，陈淼也不好越俎代庖，将电话机直接交给了小七，让他自己接电话。
　　“喂，我是蔡小七。”小七拿起电话说道，他既然已经拜了老蔡为干爹，索性就改姓蔡了，反正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姓啥，小七这个名字还是陈淼给取的。
　　“……嗯，我知道了，你小心点儿，别露出破绽。”小七交代一声，放下电话道，“是陈力打来的，就在刚才，‘毒蛇’来过了，在刘国兴房间内待了将近半个小时才离开。”
　　“说了什么，知道吗？”
　　“不行，门口有人守着，根本没办法靠近。”小七摇了摇头。
　　“盯着刘国兴就是，他若是今天离开泰达旅社，第一时间报告。”陈淼吩咐道。
　　“嗯。”
　　“开纳路上那家湘菜馆你知道吧的，给我去定一个包厢。”
　　“这是您请客还是陈明初请客，还要您给他定包厢？”小七不由的腹诽一声道。
　　“谁请客都一样，叫你去订，你就去订，话这么多？”陈淼白了小七一眼，“我发现你现在话是越来越多了，跟谁学的？”
　　“没有，巧儿说我整天就绷着一张脸，太难看。”小七道，“我就想多说说话来增加脸部肌肉的运动。”
　　“你呀，是该改变一下了，明明年纪不大，却总是装出一副深沉的模样，怪不得巧儿说你。”
　　“我就这样了，就算改变也改变不了多少，尽量吧。”小七道。
　　“行了，你去忙吧。”陈淼大手一挥道。
　　小气点了点头出去了。
　　不论是“毒蛇”还是“毒牙”，这两个都是不那么听话的主儿，怎么让那个这两个家伙配合自己的计划，还要不能让他们觉得是自己主动配合的，这就很考验他的运筹的能力了。
　　“Queen”那边是暂时的偃旗息鼓了。
　　池内樱子追的太紧了，她必须要静默一段时间，否则，就容易被对方抓住了，而现在，他暂时接替了“Queen”的身份，领导和指挥河豚小组的行动。
　　当然，仅限于这一次行动，其他方面的情况，他还不太了解。
　　他是把自己推到了跟池内樱子斗智斗勇的最前线了。
　　还有一个人，他险些忘了，蓝玉海！
　　林世群不是说，周福海要见这个人的吗，怎么到现在都没有得到相关通知，这人都关在自己这里快半个月了？
　　要不要跟他接触一下，毕竟这是一位公认的雕版制版大师，在国际雕版制版界也是有相当一定的知名度的。
　　汪氏和周福海这些人把蓝玉海从美国弄到上海来，为了就是给他们印刷和发行货币，可以想象到，他们印刷发行货币的目的，控制沦陷区的金融这是其中之一，只怕更多是搜刮民脂民膏。
　　这些人连自己的人格和国家都卖了，还会在乎老百姓的死活？
　　蓝玉海这样的人决不能让汪氏利用了，可是，怎么才能把人弄出去，又不会让林世群怀疑自己呢？
　　这是个难题，至少蓝玉海在督察处是绝对不能出事儿，否则，自己逃脱不了干系，但蓝玉海会在“霖”记待多久，他也说不清楚。
　　……
　　“老范，我想让老乔接触一下蓝玉海，你觉得怎么样？”陈淼找到老范，商议有关蓝玉海的事情。
　　“76号软禁蓝玉海的意图搞清楚了吗？”
　　“应该是为了还都之后发行货币准备的，蓝教授是雕版制版这方面的专家，又参与过法币的设计，他是汪氏要的人。”陈淼道，“要不然也不会软禁在我的‘霖’记，还以礼待之了。”
　　“蓝玉海回沪的缘由搞清楚了吗？”
　　“……”陈淼一阵沉默，他也想知道，可除非有林世群的指令，他若是接触蓝玉海的话，肯定会引来猜忌的。
　　督察处的人虽然为他所用，可这些人心里未必都向着他，以林世群一贯的做法，督察处肯定有他安插的眼线。
　　他都能把眼线安插到丁默涵身边，在自己身边安插一两个人又有什么稀奇的？
　　“老家那边就没有什么消息吗？”
　　“老家又不是万能的，重庆那边说，蓝玉海的家人基本上都去美国了，完全不清楚他这一次突然返回上海做什么？”老范无奈地说道。
　　“一定是有原因的，否则，蓝玉海在上海一没产业，二没亲人，他跑回上海做什么，旅游吗？”陈淼肯定地说道。
　　“我也有知道有原因，可这不是不知道嘛！”
　　“所以我想让老乔以同情教授的遭遇入手，看能不能探听出一些消息？”陈淼说道。
　　“不会有问题吧？”
　　“不会，我会暗中提供必要的方便。”陈淼道，“还有，咱们的那个药店是不是该开起来了？”
　　“药店掌柜的人选我已经找到了，老乔的大哥，乔一山，过去在五洲大药房做事儿，这一次可以出来单干。”老范道。
　　“可靠吗？”
　　“要是不可靠，我也不会用了。”老范点了点头。
　　“行吧，就这么定了，你给老乔下命令，让他主动来找我，找个理由。”陈淼点了点头。
　　“成，对了，特种钢板的事情怎么样了？”
　　“货就这两天到，不过，我得留下一部分，不能全给老家。”陈淼点了点头。
　　“为什么？”
　　“我跟哈瑞提了，我有雕刻的爱好，买这个是我自己用的，要是哈瑞保守秘密的话，那就一切平安无事，可若是哈瑞说出去，那我可就得有所准备。”陈淼解释道。
　　“雕刻跟雕版是不一样的。”
　　“技术是共通的，我难道就没有一点儿个人爱好？”
　　“你的爱好不就是唱苏州评弹吗？”
　　“老范，跟你说话，真无趣，一点儿艺术细胞都没有。”陈淼噘嘴道。
　　“谈钱呀，谈钱我最感兴趣了……”老范嘿嘿一下，满眼都闪闪发光，一只眼写着“大洋”，另一只眼写着“金条”。
　　“不跟你说了，今天晚上陈明初请我吃饭。”陈淼打开车门，一把就将老范给推了出去，然后汽车扬长而去。
　　“小气鬼，哎呀，忘了打秋风了……”老范懊恼一声，下次一定多要点儿。


第448章：抓人
　　76号特工总部·华邨，陈明初家中。
　　“哥，咱们真要过去吃饭？”陈明珠一脸的不情愿，她很讨厌陈淼，尽管他表面上不得不装出一副讨好的表情。
　　她觉得陈淼这个人太虚伪了，他就是靠着这份虚伪，才把名满沪上的“评弹皇后”梁雪琴骗到了手，而且还是死心塌地的跟着他。
　　如今，才艺双绝的评弹皇后只能做一直笼中的金丝雀，被人金屋藏娇，这样的生活在她看来，不仅没有自由，而且就跟坐牢没有区别。
　　梁雪琴嫁给陈淼，等于说彻底葬送了她的艺术生命，那个在舞台上惊艳四座，风华绝代的女子再也见不到了。
　　所以，她很不喜欢陈淼，甚至非常讨厌，发自内心的厌恶，而要让她跟这样一个人坐在一起吃饭，还要强颜欢笑，实在是做不到。
　　“今天晚上这顿饭，你还必须去，帮着哥试探一下，你是督察处的人，督察处又在跟日本特高课联合办罗家巷14号的案子……”陈明初说道。
　　“哥，罗家巷14号的案子跟刘大哥有什么关系？”
　　“小妹，你这个刘大哥可是一直都没有闲着，你知道吗？”陈明初觉得要给自己这个有点儿天真的傻妹妹上一课。
　　“什么意思呀，哥？”
　　“罗家巷14号的案子牵扯上刘国兴了，正在血案发生的头一天，刘国兴化名李庆去过这个济世堂诊所，你知道他为什么去吗？”陈明初到底还是有能耐的，如果连这点儿消息都打听不到，他还能在76号这个尔虞我诈的环境了活下去吗？
　　“为什么？”
　　“他是去踩点的。”
　　“踩点？”
　　“踩点是江湖黑话，意思就是提前去侦察。”陈明初解释道，“刘国兴有很多事情没有告诉我们，他跟重庆方面的关系早就接上了，只是对我们做了隐瞒。”
　　“不会的，刘大哥不会骗我的，不会。”陈明珠道。
　　“小妹，干我们这一行的，把假话当真话说，能把自己说的都相信了，那就成功了。”陈明初道，“我早就跟你说了，你不适合干这个，可你偏偏想要干这个，你要骗的了被人，就先要把自己骗了，明白吗？”
　　“哥，那今天的饭局，我该做什么？”陈明珠问道。
　　“敬酒，你是女孩子，陈淼是你的上司，我的酒他可以拒绝，但你的酒他就未必了。”陈明初道，“只有把他喝晕了，才有可能套出他口中的话。”
　　“哥，这能行吗，你不是说陈淼是个非常狡猾而且谨慎的人，他会不会猜到你的用意？”陈明珠道。
　　“当然会，到时候就看谁能棋高一着了。”陈明初点了点头，“我今天早上偷偷去安全屋了，刘国兴是刚走，并非走的几天，这说明他是把陆慧送走之后，自己又藏匿起来了，我现在可以肯定，他还活着，而且也一定知道了陆慧的死讯，必须在陈淼和日本人找到他之前，将他截住。”
　　“哥……”陈明珠颤抖的叫了一声。
　　“别说了，一会儿看我眼色行事。”陈明初一边穿上外套，一边拿起一根文明棍，他的腿脚不利索，虽然走路没问题，但有个支撑点的话，更好走一些。
　　“哥，我扶你。”陈明珠上前一步，搀扶着陈明初下楼。
　　……
　　“哎呀，三水老弟，说好是我请客的，怎么还让你给破费了，这怎么好意思……”湘菜馆前，陈明初满脸红光的与陈淼握手道别。
　　“一笔写不出两个陈字，咱们虽然不是同族，但也算是同宗，又在一口锅里搅食儿，今后还有许多地方要仰仗明初兄，一顿饭而已。”陈淼看上去明显有些醉态，眼神迷离，走路都有些发飘。
　　“客气，三水老弟太客气了……”陈明初轻轻的拍打着陈淼的手背，“从今往后，咱们兄弟齐心协力，在76号好好的干一番事业。”
　　“好，有哥哥这句话，兄弟我就高枕无忧了。”陈淼哈哈一笑，忽然脚下一滑，一个踉跄，差点儿就摔下台阶。
　　幸亏小七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了陈淼手臂。
　　“今天喝的真高兴，三水老弟，要不是看你喝多了，今晚一定再找个地方乐呵乐呵去……”
　　“不行了，这女儿红后劲儿太大，我得马上回去，不然明天准起不来，马上就要还都了，事儿太多。”陈淼东倒西歪道。
　　“也是，好久没喝的这么痛快了，那个张冲，车开过来了没有？”
　　“哥，我扶你上车……”陈明珠过来道。
　　“明初兄，再见，慢走呀，明珠小姐，好好照顾好你哥。”
　　眼瞅着陈明初、陈明珠兄妹上了汽车后离去，陈淼忽然眼神一清，哪有半分醉态，稍微你整理的一下衣领，吩咐一声：“小七，我们走。”
　　……
　　从沪西直接进入闸北，夜间原来是做不到的，但是现在不同了，76号掌握了沪西越界筑路地区的警权。
　　只要持有沪西特别警察署签发的通信证以及日本宪兵司令部的派司，即便是夜间，也是可以直接通行的。
　　池内樱子又给陈淼办了特高课高级别的通行证，别说在闸北地区了，就是在虹口区，他也是畅行无阻的。
　　汽车在石桥附近的一条巷子进去，行驶了大约有二十多米的距离，在一道漆黑的大门停了下来。
　　门口一盏路灯，不是很亮，但是能把附近七八米的地方照的很清楚。
　　时间不早了，已经是上半夜十点往后了。
　　车熄火，下车，小七上前敲门。
　　未几，里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门随后“吱嘎”一声开了，探出一个圆嘟嘟的脑袋来，一瞅清楚小七，忙弯腰下道：“小七哥来了，快请。”
　　“嗯。”小七点了点头，让开一个身位，让陈淼跨过门槛儿走了进去，那开门的人不认识陈淼，但小七带来的人，他不敢怠慢，忙在前头引路。
　　“叔，您怎么来了？”陈光炎听到外面动静，也从里头出来了，刚下台阶，一瞅居然见到了陈淼，那是吓了一跳。
　　“我不放心，过来看看。”陈淼一袭长棉袍，还戴着帽子，一路提着衣襟走了过来，冲陈光炎微微一点头。
　　“三哥。”杨宸听到陈淼的声音，也从里面迎了出来，抓捕“刘国兴”，陈淼不是不相信陈光炎，而是担心他能力不够，所以，他把杨宸也派过来了，还带了一个小组，人抓到了，自己就可以押送回去，省得麻烦，还要一套交接程序什么的。
　　“布置的怎么样？”陈淼进来之后，直接就询问道。
　　“一切就绪，只要这个刘国兴今天来，他今天就算插翅也难逃。”陈光炎兴奋的拍着胸脯保证道。
　　“嗯，光炎，这次只要抓了刘国兴，你就是立下一个大功，你想当侦缉处副处长的事儿就算成功了一小半儿了。”陈淼呵呵一笑。
　　“谢谢叔，要不是您关照，我哪有这个机会。”陈光炎闻言顿时喜上眉梢，这朝里有人好做官，他虽然是个科长，可从科长到副处长，这一道鸿沟有多大，要是没后台，这辈子都别想越过去。
　　这就是现实，现在虽然认了一个便宜叔叔，可这个叔叔他给力呀，不但在76号吃得开，又跟日本人关系极好，只要日本人那边点头，那直接就可以跳过警察局局长任命他为侦缉处的副处长。
　　“这也是你有这个能力，又肯做事儿，不然，就算我想挺你，也没有这个机会。”陈淼呵呵一笑。
　　“谢谢叔给我这个机会，您放心，以后叔你让我上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上西，我绝不往东……”
　　“行了，抓到人再说，过了今晚，认领尸首的限期就过了。”陈淼一摆手，这家伙说话太肉麻，浑身都起鸡皮疙瘩。
　　“是，抓人。”
　　石桥义庄就隔着一条街，陈光炎所在这栋房子，二楼上面还有一个阁楼，刚好能够观察到义庄大门。
　　当然后门也安排了人手。
　　对方可不是一般人，若是在义庄里面安排人手，很容易被看出来，而且义庄大白天的是不限制人进出的。
　　所以，想在里面设伏比较困难。
　　唯一的办法，就是等人进去了，直接堵门抓人。
　　除非这刘国兴有上天入地的本事，否则，只要他进了义庄，想要再出来，那是没有这个可能了。
　　十点往后，街上已经宵禁，看不到什么人了，义庄这种地方，阴气重，就算有人路过，那都会下意识的绕的远远的。
　　一阵风吹过，义庄门口挂着的两盏崭新的气死风灯突然忽明忽暗的晃了起来，三两下之后，其中一盏灯居然就灭了！
　　门前忽然一暗！
　　紧接着看到一个黑影贴着墙根迅速的移动，速度很快，如果眼神不好的话，一眨眼的功夫，人就过去了。
　　“三哥，人来了。”杨宸下楼来在陈淼耳边小声道。
　　“能确定是他吗？”
　　“不行，天太黑了，看不清楚，但只有一个人。”杨宸摇了摇头。
　　“小七。”陈淼唤了一声。
　　“我知道了，三哥。”小七点了点头，他明白陈淼的意思。
　　“其他人，按照原定计划，准备抓人！”
　　“是。”


第449章：轻松的抓捕
　　刘国兴来了，不管这是个陷阱还是什么，他都要来，不来看一下，他这辈子都难以心安的。
　　低矮的围墙，根本难不住他。
　　轻轻的一纵，双手就抓住了墙沿，然后身体一跃，如同一只灵活的猿猴就上了墙，落地无声。
　　他选的这个地方，昨天夜里老丁和小猫都已经探查过了，下面是个死角，不容易被发现。
　　他今天穿的是千层底儿的布鞋，声音很轻，基本上踩在地上听不到脚步声。
　　落地后，先观察了一下，没有发现埋伏什么的，他把扎在脸上的黑丝巾稍微的提了一下。
　　大半夜的来义庄，这种放置无名死尸的地方，那真是有一种非常渗人的感觉，冬天还好，就是觉得冷。
　　若是大夏天的话，这里的那个尸臭的味道，足以把人熏晕。
　　所以，义庄一般都建在偏远，距离人居比较远的地方，但随着城市的扩张，原本远离市区的义庄，也变得近了起来。
　　甚至变得近在咫尺了。
　　义庄附近住的基本都是穷苦人家，有钱人谁愿意整天跟尸臭为伍？
　　这是题外话了，刘国兴下来之后，开始按照小猫和老丁侦查提供的义庄结构，一间房一间房的找了过去。
　　义庄是有看守的，一般都是命硬的鳏夫，当然，还要胆子大的才行，这常年跟死人尸体打交道，时不时的会发生一些无法解释的事情，胆子小的早就给吓死了。
　　尽管没有发现埋伏，刘国兴还是很小心的行动着，十分心思中分出三分来留意周围的动静。
　　掀开其中一具身体上掩盖的白布，是一具泡的全算都发胀变性的男尸，赶紧憋了一口气，放下白布。
　　这个不是。
　　这个也不是……
　　身高不符合的，根本不用看，直接就过去了。
　　这样找寻起来的效率明显快多了。
　　五分钟……十分钟……
　　小二十分钟过去了，刘国兴还在专心致志的寻找，可外面的人都有些等的焦急了，这小子怎么还没出来，这义庄里头根本就没与什么“陆慧”的尸首，这刘国兴就算把地砖撬开，挖地三尺都找不到他想要的。
　　“叔……”
　　“不着急，人在里面，咱们就再等等。”陈淼伸手拦住了有些焦躁不安的陈光炎了，“都要当副处长的人了，稳重一点儿。”
　　“叔教训的是，小炎记住了。”陈光炎低眉顺目一声。
　　小炎？
　　摆脱，你都多大了，陈淼心底头没来由一阵恶寒，不过脸上没有丝毫表现出来，这家伙真是恬不知耻了。
　　不过，有这么一个听话的“便宜侄儿”倒也不错，像今天这事儿，要是没有他，还真找不到一个人来做这件事儿呢。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正月里的其实还在冬季，夜里很冷，零下四五度也是有的，要是不动弹的话，腿脚很快就会冻麻了。
　　义庄里面静悄悄的，除了西北风的呼号之外。
　　大门口的另一只气死风灯似乎也没能撑住，风一刮，那火光跟飞蛾似得，在灯罩里扑腾了几下，也灭了。
　　全黑了。
　　陈光炎手已经不自然的摸到腰间上的枪柄了，掌心里都是汗，今天晚上要抓的人，那可是闻名上海滩的顶尖杀手，代号“毒牙”的刘国兴。
　　“陈科长，紧张吗？”陈光炎身边是杨宸，这样的抓捕行动，他其实也没有参加过几次，何况是面对赫赫有名的“毒牙”，那可是冲进了前梁鸿志政府外交部长家中把人打死，从容离去的主儿。
　　这必然是一个相当凶残之辈！
　　“不，不紧张，杨组长，你紧张不？”陈光炎牙关抖动了一下，随口问道，也许这个时候有个人说话能缓解此刻内心的紧张感。
　　“我不紧张。”杨宸看来一眼陈淼，淡然一笑道。
　　陈光炎一愣，心道，年轻人，这是没见识过世面，当你直面对死亡的时候，你就知道害怕了。
　　“时间差不多了，可以了。”从刘国兴进去已经快半个小时了，陈淼终于一抬手腕看了一下时间，一挥手，早就埋伏的人马从黑暗中钻了出来，往既定的位置围了过去。
　　墙头之上，火把一个个升起。
　　外头人影攒动。
　　快要查完的刘国兴不由的一惊，他知道，这是个陷阱，而且就是针对他设的，虽然是早有准备，但还是上当了。
　　屋子一间一间的搜，最终就剩下这一间了。
　　抓捕小组簇拥着陈淼来到了屋前。
　　侦缉队配的长枪，76号督察处配的短枪，齐刷刷的两排，对准了屋子的正门和窗户，一个死角都没有。
　　“刘国兴，大名鼎鼎的军统杀手‘毒牙’，我们知道你在里面，出来吧，你今天是插翅难飞了！”陈光炎拔出了配枪，打开保险，子弹推上枪膛，站在两排正中的位置，刚好挡住陈淼，大声的喊了一声道。
　　半晌里面都没有动静，陈光炎又扯着嗓子连续喊了三遍。
　　“叔，会不会……”
　　“不会，从他进去，咱们就一直盯着，他应该就在里面，只是在跟我们比耐心，玩空城计，不必担心，我们有道是耐心。”陈淼摇了摇手道。
　　“那咱么不如进去搜？”
　　“你要是不怕自己的手下丢命，尽管去。”陈淼淡淡的一声。
　　陈光炎忙把脑袋一缩，悻悻一笑：“我听叔的，咱再等等，等等。”
　　“刘国兴，我是76号督察处陈淼，你是知道我的，你今天除非死在这儿，否则就只有一条路跟我走，你是乖乖的出来，束手就擒呢，还是让我的人把你从里面揪出来呢？”陈淼道。
　　“你也是体面人，我也想体面一些，大家都别搞的太狼狈了，这对你我来说，都不好……”
　　“原来是大名鼎鼎的陈阎王，失敬了！”终于，里头传出来一个声音。
　　“叔，他果然在里头……”陈光炎激动的挥舞着手中的枪叫道。
　　“把枪收起来，小心走火。”陈淼让了一下，眼神严厉的呵斥一声。
　　“是，叔。”陈光炎讪讪一笑，连忙关了保险，将枪重新插回腰间的枪套之中。
　　“刘国兴，咱们虽然以前没见过，但也算是交过两次手了，事不过三，这一次，你没机会了。”陈淼道。
　　“没错，第一次，我想杀你，你运气好，没杀成，第二次，我想绑架你，没想到你居然识破了，还抓了我一个弟兄。”刘国兴大声说道。
　　“刘国兴，你投降吧。”
　　“我刘国兴是党国的军人，投降你这个汉奸卖国贼，做梦去吧。”刘国兴愤怒的声音几乎是从喉管里吼出来的。
　　“刘国兴，你这是找死！”陈淼没发话，陈光炎倒是先怒了。
　　“侦缉处的陈光炎陈科长，早就听说你认了陈淼当叔叔，真是恬不知耻呀，你咋不认个干爹呢，那不是关系更近了？”刘国兴放肆的大笑道。
　　陈光炎闻言，一张脸瞬间胀成了猪肝色，这是直接捅他心窝子了，拔出手枪，压上火，就要冲上去。
　　“光炎，别冲动，他这是在激你呢。”陈淼一把拽住了冲动的陈光炎，冲他摇了摇头道。
　　“叔，我……”陈光炎羞愧的低下了头。
　　陈淼轻轻的拍了一下陈光炎的肩膀道：“咱们可不能上了他的当，反正他现在插翅难飞，就让他逞一逞口舌之利吧。”
　　“是。”
　　“刘国兴，出来吧，你今天没有机会了，想想陆慧，若不是我，落到日本人手里，她就要被送去做了慰安妇，她可是无辜的。”陈淼高声道。
　　“助手为虐，禽兽不如！”
　　“你们坚持的那一套就是对的吗，仗继续打下去，会死多少人，多少人流离失所，多少人家破人亡，这就是你想要看到的吗……”
　　“谬论，侵略者把刀架在我们的脖子上，难道我们不该反抗吗？”
　　“你有反抗的实力吗？”
　　“……”
　　“叔，你跟他费那么多话干什么，他就一个人，又不是三头六臂，咱们这么多人冲进去，就把人给抓了。”陈光炎道。
　　“你行，你去试试？”陈淼嘿嘿一笑。
　　“我……”陈光炎下意识的眼神缩了一下。
　　“刘国兴，话我也说了，你要是再不出来，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陈淼脸忽然冷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
　　听到一道开门的声音。
　　门开了，身穿黑色夜行衣的刘国兴摘下了面罩，从里面缓缓的走了出来。
　　“陈淼，我出来了。”
　　“把手张开，举起来，高过脑袋，转过身去！”杨宸喝令一声。
　　“好。”刘国兴答应一声，缓缓的张开双手，示意自己手中没有藏任何东西，也没有武器，然后慢慢的举高过肩膀，交叉后放在脑后，然后慢慢的转了过去。
　　杨宸一挥手，从抓捕小组中出来两个人，将手中的配枪交给身边的同伴儿，一左一右的慢慢的走了过去。
　　“刘国兴，别耍花样，否则代价不是你能够承受的。”杨宸喝道。
　　刘国兴一点儿花样都没有。
　　两名抓捕的督察大队的队员上前，现将刘国兴铐了起来，然后开始搜身，搜出一把手枪，美制柯尔特手枪，公共租界巡捕房制式手枪，两个弹夹，一把匕首，还有香烟和身份证明。
　　“枪不错。”杨宸检查了一下，随手交给了身后的一名队员，放入了一个早已准备的藤条编制的巷子里。
　　凡是从刘国兴身上搜出来的东西，都一一的放在里面。
　　“把衣服脱了。”
　　“脱衣服，陈淼，过分了……”刘国兴脸色微微一变。
　　“这是入狱的必要程序，你不在这儿脱，回去一样要脱，当然，如果你觉得害羞的话，可以去里面。”陈淼道。
　　“好。”刘国兴感觉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可没办法，他只能照做，否则，现在就会吃一顿打。
　　片刻后。
　　“三哥，检查过了，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杨宸捧着刘国兴的衣服先从里面出来，向陈淼汇报道。
　　“嗯，收起来吧。”陈淼点了点头，抓捕行动很顺利，这是意料之中的，双拳难敌四手，就算刘国兴再厉害，这里这么多人，前后路都堵死了，他除非一心求死，否则最终还是免不了被抓。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那是愚蠢。
　　刘国兴穿着早就给他准备好的衣服出来，看上去有些臃肿，不过没有什么危险性，押出来的时候，眼神看陈淼都带着刻骨的仇恨。
　　“陈三水，你等着，早晚有一天，你这样的汉奸会死无葬身之地。”
　　“我等着。”陈淼淡淡的一声，突然心中警兆突生，但听一道破空之声而来，他来不及分析判断，只能跟着自己的感觉身体往左偏移了一下！
　　刺啦！
　　一支铁箭贴着他右脸颊射了过去，“叮”的一声，将那青砖地面给射了一个四分五裂，箭簇还在不停的颤抖。
　　“有刺客！”
　　“保护三哥……”
　　“刺客在屋顶上，快开枪！”
　　嘭，嘭……
　　枪声如同炒豆般的响起，瞬间打破和黑夜的宁静，屋顶上的刺客几乎是贴着屋脊在移动，速度快的如同一只狸猫，眨眼功夫就消失了。
　　“这是袖箭。”陈淼也吓的不轻，刚才自己要不是第六感突然预警，这一下要是被射中，自己很可能就交代在这里了。
　　还是不能太大意了。
　　拔出嵌入地面青砖中的箭头，起码有三寸没入其中，箭头一点儿反光都没有，做工十分细致，这不是一般人江湖人能够拥有的。
　　“叔，您没事儿吧？”陈光炎吓的魂儿都飞了，要是陈淼出事儿的话，他可就全完蛋了，不光之前投资打水漂儿，今后在侦缉处的处境也会变得更加艰难。
　　“没事儿，把人叫回来，别追了，这人是高手，你们追不上的。”陈淼将袖箭收了起来，冷静的吩咐道。
　　“叔，我先送你去安全的地方吧，这儿太危险了。”陈光炎道。
　　“光炎，刚才响枪了，你知道该怎么说吧？”陈淼道，今晚抓捕，他是想能不用枪，就不用枪，枪一响，麻烦就多。
　　“明白，叔，借口我早就想好了，保证跟您没关系。”
　　“那就好，我把人带走了，你有什么麻烦，直接打电话找我，我来帮你摆平。”陈淼点了点头，现在最关键的是，将刘国兴安全的从闸北带回‘霖’记。
　　“您现在就走？”
　　“对，事不宜迟，得马上回去，刘国兴有同伙，如果拖下去的话，我怕会有变化，现在就回去，是最好的选择。”陈淼说道。
　　“那我派车送您？”
　　“不用了，车我都准备好了。”陈淼摇了摇头。


第450章：陈明初进退失据
　　“三哥，你没事吧？”
　　约莫五分钟，小七匆匆而来，他刚才没有在陈淼身边，是被安排守在后门的位置了，防止刘国兴从后门逃逸。
　　后来看到有人从屋顶逃走，他便追了上去。
　　“没事儿，你去追人了？”陈淼也感觉有些后怕，不过，既然选了这条路，注定前面会有数不清的危险等着他，这是避免不了的。
　　“嗯，有人接应他，我不太熟悉这边的环境，不敢追下去。”小七解释道。
　　“嗯，穷寇莫追。”陈淼点了点头，他心里对屋顶上的刺客的来历有一个大致的判断，这样更好，更坐实了“毒牙”跟“毒蛇”关系，到时候“毒牙”证词可信度就会更高。
　　这对自己来说是有利的。
　　“毒蛇”的手下可不好对付，小七一个人未必是他们的对手，不盲目的追过去，这是有道理的。
　　小七越来越理智了。
　　“抓到刘国兴了，我们的任务完成了，现在就回去。”陈淼吩咐道。
　　“是，三哥。”
　　……
　　“老丁，我看清楚了，是陈淼带着的76号督察处的人！”小猫摆脱了小七的追踪后，与接应他的老丁汇合。
　　“追你的是小七，别看他年纪小，他可是高手，身手极高，他是陈淼身边最信任的人。”老丁也是一头的汗。
　　陈淼的出现，很明显这就是个陷阱。
　　可为什么昨天夜里，他们过来的时候，一点儿事儿都没有，今天他们尾随刘国兴过来了，就出事了呢？
　　“小七，我听头儿说过，他说，这个小七几乎是陈淼的影子，几乎是形影不离。”小猫点了点头，“追的我差点儿忍不住转身过去跟他打一架。”
　　“小猫，不是我小瞧你，就你的身手，对上小七，可能死的会是你。”老丁道，“他不熟悉这里的环境，加上担心陈淼的安全，所以才没有追上来，否则，就凭咱们两个都未必能拿下他。”
　　“这个小七这么厉害？”
　　“那是你没见过他的厉害。”老丁嘿嘿一下，说起当年小七的威风史来，“当年在上海租界有一个小黑帮叫鲨鱼帮……”
　　“这么狠，小七现在也不过十七八岁吧，当年岂不是十四五岁？”小猫听了不禁咂舌一声。
　　“嗯，鲨鱼帮帮主一家，除了妇孺之外，全部被他杀了一个干净，没有一个是不该死之人！”老丁说道。
　　“这么厉害，他才……”
　　“事后跟没事人似的，还把一家吃的饭菜打包回去了。”
　　“啥？”小猫没来由哆嗦了一下。
　　“吓着了吧，当时我听蝎子说这一段的时候，那也是毛骨悚然，几天脑海里都是那个场景。”老丁道。
　　“你没亲眼见到？”
　　“没有，只有头儿和蝎子见到了，这辈子都难忘。”老丁道，“你别看蝎子平时咋呼呼的，看到小七，他估计比谁都怂。”
　　“他们俩是不是有什么故事？”
　　“故事，嘿嘿，还是回去说吧，这事儿咱们处理不了，得回去报告头儿。”老丁严肃地说道。
　　“别呀，老丁，咱们现在也回不去，你还是找个地儿跟我好好说说呗？”
　　“谁说回不去的？”老丁嘿嘿一笑。
　　“咋回去……”小猫一愣，这通往沪西的桥头都有日本人的关卡，难不成从水底游过去，还是从天上飞过去？
　　……
　　华邨，陈明初家中。
　　“哥，你怎么样？”陈明珠将醉酒的陈明初扶上楼。
　　“小妹，咱们有麻烦了。”陈明初背靠床头，闭着的眼睛忽然睁开来说道。
　　“哥？”陈明珠不解的一声。
　　陈明初叹息一声：“从今晚跟陈三水的谈话中，我能察觉到他说话的小心和谨慎，陆慧的事情肯定跟他有关，我甚至怀疑他就是始作俑者。”
　　“什么？”
　　“你不了解这个人，他是个心机极其深沉之人，什么都能藏在心里，你根本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可每每总是做出一些出人意料的事情，真因为如此，我不想与他为敌，才如此可以的跟他交好，没想到我还是低估他了。”陈明初长叹一声。
　　“哥，你别吓我，你是喝多了吧，要不然我下楼让刘妈给你做一碗醒酒汤吧？”陈明珠有些慌乱地说道。
　　“小妹，你当真以为大哥我是喝多了吗？”陈明初骤然把眼睛睁的比铜铃还大，那眼白之上布满了血丝，看上去就像是一头择人而噬的野兽，吓的陈明珠禁不住后退一步。
　　“哥，你真的喝多了。”
　　“我说过，我没有喝多，我清醒着呢！”陈明初近乎是吼出来的。
　　“哥，你小声点儿，别把邻居给吵醒了……”陈明珠忙提醒一声，华邨是一栋栋独立的小洋房，可相互距离比较近，家里说话声音稍微大一点儿，隔壁都能听见，何况这是大半夜的，这么大吼大叫的，传的更远更清楚。
　　可能是劝阻有效，也可能是作为一个情报特工的本能，陈明初眼睛里恢复了一丝清明，但是随后整个人瘫了下来。
　　“小妹，从明天开始，你那儿都不要去，就待在督察处，凡是督察处发生的任何事情，事无大小，回来后都要跟我讲，这很重要，关系到我们兄妹的性命。”陈明初十分郑重的吩咐陈明珠道。
　　“哥，你是不是神经过敏了，就算陆慧姐没了，可刘大哥应该还没事儿，咱们只要找到刘大哥，跟他把事情说清楚，一切不都解决了？”
　　“小妹，你太天真了，这件事是解释能说清楚的吗？”陈明初苦笑一声，这其中的关节他能告诉陈明珠吗？只怕说了，陈明珠会立刻跟他翻脸。
　　他能承受这个代价吗？
　　显然不能。
　　都怪自己之前判断失误，以为丁默涵被挤出76号，林世群将他扔到专员室，这是‘狡兔死，走狗烹’了，他就想万一在这边混不下去了，还可以重新回到那边去，或者说是未来留一条后路。
　　可谁曾想，林世群居然并没有放弃他，而是给他来了一个先抑后扬，居然把他提到了核心亲信的位置上。
　　76号主任办公室主任，在76号这个现在还没有副主任的情况下，他这个主任办公室就是一人之下了。
　　当然，没看重庆那边军统，这戴雨农之下，不就是那主任秘书毛齐五嘛，其他人那不都靠边站？
　　自己居然一下子飞黄腾达了，他心就乱了，若是再跟刘国兴这样藕断丝连，迟早会出问题，何况这刘国兴还不是个安分的主儿，总是要给他制造麻烦，索性就一不做，二不休……
　　进退失据了。
　　陈明初感觉自己这一次若是躲不过去，很可能会彻底的玩完。


第451章：一切都像是真的
　　“三哥，我刚才追过去的时候看到了老丁……”
　　只要小七在，陈淼从来都是坐他开车的，而且车上也不会有第三个人。
　　“他看到你了？”陈淼手拢了一下披在身上的大衣，汽车里虽然没有风，可还是很冷的。
　　“应该是看到了。”小气想了一下道，他没有回头，车开的很稳，尽管闸北这边的马路不如租界那边的好。
　　“无妨，就算看到也不是什么大事儿。”陈妙不以为然地说道。
　　“上回我想找蝎子，结果在他常去的地方蹲了好几天，都没有收获，这一次……”小七没有说下去，他知道‘毒蛇’对陈淼来说意味着什么。
　　陈淼明白小七的想法，他是想把“毒蛇”找出来，毕竟“毒蛇”现在并不知道陈淼的真实身份，万一这家伙有什么行动，也好提前预防。
　　而不像现在这样完全靠猜的，不可控。
　　“不用。”
　　陈淼回答的很坚决，若是小七真去找“毒蛇”，那对自己的计划没有半点儿好处，至少现在还没到“摊牌”的时候。
　　这个时候，只有把自己人都瞒过去，这出戏才能演的更像。
　　“我知道了。”小七点了点头。
　　汽车在新闸桥关卡前被拦了下来。
　　小七摇下了车窗递上了特别通行证。
　　但是那检查的日军宪兵军曹似乎喝了不少酒，有些想找麻烦的意思，非要搜查陈淼乘坐的汽车。
　　人在屋檐下，岂能不低头，何况他现在的身份，虽然不怕，但跟日本人起冲突并不是好事儿。
　　“小七，下车。”
　　那日本军曹进车搜了半天，没有发现任何违禁的东西，却就是不肯放行，陈淼无奈之下，只能让小七给了对方一些日本军票，这家伙收了钱之后，才同意放行。
　　再一次上车后，小七专心开车，陈淼也沉默了，两个人一句话都没说，在自己的国土上，侵略者反道成了主人一般，设卡盘剥，这是何等的耻辱？
　　“三哥，回‘霖’记，还是回家？”快要走到星加坡路的时候，小七扭头问了一声。
　　陈淼想了一下，吩咐道：“先去‘霖’记吧。”
　　“嗯。”小七答应一身，汽车在前面一个拐弯，进入星加坡路。
　　汽车在“霖”记大院停好，陈淼从车上下来，杨宸等人从里面迎了上来，他们押送“刘国兴”已经是先一步回来了。
　　“你们挺快的，路上没遇到什么麻烦吧？”陈淼问道。
　　“没有，很顺利。”杨宸点了点头，押送的车辆跟陈淼是分开走的，主要也是为了以防万一。
　　现在看来，对方并没有半路拦截的计划，或者说他们没有想到，他会连夜把“刘国兴”押回“霖”记。
　　“人关在哪里？”
　　“甲字2号房间。”杨宸跟随陈淼的脚步往拘留室的方向而去，“三哥，需要马上审讯吗？”
　　“不急，这个案子我们只是从旁协助办案，即便要审讯，也要等樱子小姐他们过来才行。”陈淼摇了摇手。
　　“明白。”杨宸微微一点头。
　　“带我去见陆慧小姐。”陈淼吩咐道。
　　“三哥，您该不会真想把那个陆慧留在我们督察处吧？”杨宸讶然而来，他当然知道陈淼给陆慧打了一个赌，这个赌就是，如果刘国兴上当，落入陷阱之中，她就要自愿加入督察处。
　　“督察处缺人，陆慧这个女子聪慧，果毅，而且她还念过书，我办公室就缺一位文秘，我看她挺合适的。”陈淼道。
　　“可是三哥，她跟刘国兴是情侣，她本人就算不是重庆方面的，那必然也是亲重庆分子，您把她留在身边，这不是养虎为患吗？”杨宸十分困惑不解的追问道。
　　“人是会转变的，女人嘛，很容易被自己的情感左右的，只要她往前踏出一步，那为我所用就不难了。”陈淼嘿嘿一笑道。
　　“我看这个陆慧性格很倔强，她不像是那么容易屈服的人？”
　　“愿赌服输，由不得她不答应。”陈淼冷哼一声。
　　女牢内！
　　陆慧身上的外伤已经差不多结痂了，用刑的都是日本人，下手还真是毫无怜香惜玉之心，陈淼可没有再继续对她用刑，相反还找了医护给她治伤，用了上好的棒疮药。
　　要不然，她绝不可能好的这么快。
　　外伤好愈合，但心里的伤那是很难抚平，她本来是不愿意离开上海的，但一想到自己留下来，非但帮不到刘国兴，反而还会连累他，因此才听从陈沐的劝说，拿了伪造的良民证和火车票上了车。
　　谁会想到，日本特高课的便衣在车上等着她，她这一上车坐下来没过一会儿，就被抓了。
　　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那里是那些如狼似虎的日本特务的对手。
　　结果，就被抓到这里来了。
　　受尽可严刑拷打，差一点儿还被侮辱了，陆慧心中的恨那是倾尽三江四海的水也冲刷不尽。
　　督察处陈淼，按理说，她应该感激他才行，可她却更恨这个人，他虽然阻止了日本人对自己的侮辱，可他更狡诈，残忍，他这是利用自己把刘国兴引出来，然后一网打尽。
　　这种汉奸走狗，该千刀万剐才是。
　　快三天了，明天就到打赌的时间，如果老刘真的来的话，自己该怎么办？她太了解老刘这个人，重情义。
　　这是好事儿，但某些时候，也容易坏事儿。
　　正胡思乱想之际，门外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这个时候，外面应该是深夜了，难道说……
　　陆慧心底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她挣扎坐了起来，抬起头朝铁门上的洞口望去。
　　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这个监区是关押女犯的，而且这里就只有她一个人，陆慧的预感更加强烈了，难道命运真之神真的不会眷顾她了吗？
　　随着一道铁链抽动的声音传来，铁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当先一个人走了进来，是那张她厌恶的脸，76号督察处的处长陈淼，就是他，一肚子坏水儿，一个在日本人面前卑躬屈膝的狗汉奸。
　　“陆小姐，冒昧了。”陈淼知道陆慧对自己没有好感，甚至可能恨不得和自己的血，吃自己的肉。
　　但是，他还得来，而且必须得来。
　　陆慧眼皮微微闭上，一副我根本就不想见你的表情。
　　“陆小姐，我是来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你跟我打的赌，你可能要输了。”陈淼直截了当地说道。
　　“怎么，以为我在骗你吗？”陈淼看她一动不动，嘿嘿冷笑一声。
　　“那又如何，这跟我有关系吗？”
　　“陆小姐，别忘了，我们的赌注，你输了，就要写下自省书，并且自愿加入我76号督察处。”陈淼道。
　　“我都落在你们手中，你不是想怎么样就怎样，我一个弱女子，又能怎样？”陆慧缓缓说道。
　　“你可以拒绝，但后果很严重。”
　　“那你们是想杀了我吗？那来呀，何必装出一副惺惺作态的模样？”陆慧眼神之中的厌恶之色丝毫不加掩饰，“我看着你都觉得恶心。”
　　“放肆，胡说什么呢……”站在身后的杨宸听了，受不了，喝斥一声，冲上去就要对陆慧动手。
　　“哎，杨宸，不要动粗，我今天来就是告诉陆小姐这个消息，相信她很快就会回心转意的。”陈淼呵呵一笑，伸手拦住了发怒的杨宸。
　　“陆小姐，生命和自由，你只能选择一样，这就是现实，你我其实都一样，别把自己想象的太高尚，言尽于此，你好好考虑吧。”陈淼往前走了两步，微微弯腰下来，郑重的道，“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你做梦！”
　　“好，那怎么走着瞧。”
　　“三哥，您就这么看重这个陆慧？”从女牢房出来，杨宸好奇的询问一声。
　　“错，我看重的不是他，是刘国兴。”陈淼呵呵一笑，解释道。
　　“您是想收刘国兴为己用？”杨宸惊讶道。
　　“不光是我，林主任对这个刘国兴感兴趣，这个人要是能收服的话，对我们76号来说，那是一件好事儿。”陈淼道。
　　“只怕会有人不答应吧？”
　　“那些不重要。”陈淼霸气一声。
　　……
　　差不多凌晨一点钟，陈淼才回到家中，有关抓捕刘国兴的事情，他是第一时间打电话通知了林世群。
　　然后才打电话报告给了池内樱子。
　　但是对于细节问题，等陈淼到了“霖”记之后，才继续跟林世群通了电话，详细说明。
　　林世群听了非常兴奋，把陈淼大大的夸奖了一番，本打算下令让陈淼连夜审讯的，但陈淼建议先缓一缓，等池内樱子到了之后再说。
　　这个案子毕竟是池内樱子负责的，如果提前审讯，未免有抢功的想法，反正人都抓到了，晚几个小时也没什么。
　　林世群经过慎重考虑后，同意了陈淼的建议，押后审讯。
　　这样，陈淼才算有机会回家睡觉。
　　陈淼这么做，其实就是想让池内樱子亲眼去泰达旅社搜出刘国兴随身携带的电台，坐实了刘国兴‘毒牙’就是年三十前一天去罗家巷14号济世堂诊所踩点的那个人。
　　如果刘国兴现在就把话说出来，自己带人去起获电台的话，那效果就大打折扣了，只有让池内樱子第一眼亲自看到，才更有说服力。


第452章：过堂
　　陈淼喝了酒，一身酒气，为了不影响梁雪琴休息，他索性就睡在了书房，刚躺下没多久，就听见书房外面一道轻微的脚步声。
　　是梁雪琴。
　　“雪琴，你怎么来了？”陈淼起身将梁雪琴迎了进来。
　　“你怎么睡在书房了？”梁雪琴嗔怪一声。
　　“我喝了酒，又满身的寒气，怕影响你休息，所以就索性睡在书房了，没事儿，小七给我拿了床被褥，不冷的。”陈淼忙解释道。
　　“我哪有那么娇气，家里有热水，你泡个澡，再睡，更舒服一些。”梁雪琴温柔地说道。
　　“太晚了吧，明儿个再洗吧……”对上梁雪琴的目光，陈淼投降了，“好吧，我这就去洗。”
　　相拥而眠。
　　“三哥，以前我一个人睡，每每夜里醒来，总觉得被褥里一点儿热气都没有，手脚冰凉，现在，自从有了你睡在我身边，我感觉……”
　　听见身后传来的鼾声，梁雪琴会心的一笑，闭上双眸，很快也进入了梦乡。
　　有些事情，习惯了，想改变就难了，没有陈淼在身边，梁雪琴发现自己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入睡了。
　　陈淼何尝不是，闻着妻子身上的味道，那是一种让他安心的味道，任何焦虑和紧张瞬间都消失不见，很快就睡着了。
　　一觉醒来，天已经亮了。
　　“我下去看看，巧儿和红玉她们早饭做好了没有？”陈淼起身，梁雪琴也从打算爬起来。
　　“别，才六点，你多睡一会儿，早饭没做的话，我跟小七出去买点儿吃就是了，以前不都是这样嘛。”陈淼将她摁了下来。
　　“那你晚上早点儿回来？”
　　“行，我尽量吧。”陈淼点了点头，他也不知道这一天自己会碰到什么事儿，因此不能直接回答她这个问题。
　　“三哥，早。”陈淼从楼上下来，小七都已经洗漱完毕了。
　　“老蔡呢？”
　　“我爹他在扫院子呢。”小七回答道。
　　“嗯，备车吧，一会儿就出去。”
　　“不吃早餐了？”
　　“家里准备了吗？”陈淼问道。
　　“我刚看到巧儿进了厨房……”小七手一指。
　　“那算了不等了，回头路上买点儿带去‘霖’记就是了。”陈淼一边换鞋，一边吩咐道。
　　“也好，玉壶春的生煎怎么样？”
　　“行！”
　　……
　　“三哥，刚给您家里打了电话，说您已经出来了，我就过来门口等您了。”汽车刚进‘霖’记院子，杨宸就站在门口等他。
　　“哦，什么事儿？”
　　“樱子小姐已经来了，在您办公室外的会客厅。”杨宸汇报道。
　　看到院子里那辆专属池内樱子的轿车，陈淼明白了，这日本女人还真是重视“刘国兴”呀。
　　“走，去看看。”陈淼微微一点头，随手把手中一袋生煎包丢给杨宸道，“给大伙儿买的，时间太紧，就买了这么多。”
　　“谢谢三哥。”杨宸欢喜的接了过去。
　　“樱子小姐，早。”
　　“三水君，早。”池内樱子见到陈淼从外面进来，忙站起身来，躬身回礼道，“昨天晚上的抓捕行动我已经听杨组长说过了，很惊险。”
　　“哦，没什么，意外总是随时会发生，不过我的运气一向不错。”陈淼呵呵一笑，“多谢樱子小姐关心了。”
　　“我听说三水君坚持要等我来，才对刘国兴进行审讯？”
　　“是的。”
　　“三水君，有心了。”
　　“这个案子关系重大，既然是由我76号督察处配合特高课办案，谁是主，谁是次，我还是分得清的。”陈淼淡淡地说道。
　　“那么现在可以对刘国兴审讯了吗？”池内樱子有些迫不及待的问道。
　　“当然可以，不过樱子小姐吃早餐了没有？”
　　“这个，还没哟……”池内樱子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我也没有。”陈淼呵呵一笑道，“能否荣幸请樱子小姐共进早餐？”
　　“当然可以。”
　　……
　　“三水君请人吃早餐的方式很别致？”陈淼让小七将买来的生煎包拿了过来，直接放在了茶几上。
　　“吃早餐，不需要那么多仪式感。”陈淼嘿嘿一笑，直接用手抓起一只生煎包放进嘴里，一口咬下，汁水横流，齿颊留香，“樱子小姐，试试，上海名吃清水灌汤生煎，你该不会没吃过吧？”
　　池内樱子摇了摇头，她虽然在华多年，可中华美食太多了，她也不可能每一种都吃过，生煎包只能算是其中一种。
　　“小七，给樱子小姐拿一双筷子来。”陈淼嘿嘿一笑，吩咐一声。
　　“不错，三水君，这个生煎包确实很好吃。”池内樱子用筷子夹了一只，咬了一口，吸了一口浓稠的汤汁，赞美一声。
　　陈淼毫不客气的将自己那一份吃进了肚子。
　　池内樱子只吃了两个之后，就不在吃了，也不知道是真吃不下了，还是一种矜持，不吃就不吃了，陈淼也没勉强。
　　第一次过堂。
　　刘国兴肯定不能够跟陆慧相比，他肯定是要吃一些苦头的，陈淼也想看看，这个人到底能不能承受住酷刑，可不可用。
　　当然陈淼也知道，人心是不能够试的，但考验是可以的，如果刘国兴连考验都通过不了，那也只能忍痛舍弃了。
　　反正现在一切还来得及。
　　穿囚服，戴着手铐和脚镣额的刘国兴被押到了审讯室。
　　一夜过去了，他倒是没有太大的变化，冷静，从容，对于即将到来的过堂，一点儿看不出紧张和慌乱的表情。
　　就凭这一点，比大多数人强多了，多少被抓进来的人，还没等走到审讯室，就先一步腿软走不动了。
　　陈淼和池内樱子都没有直接出面，他们都在隔壁，透过玻璃看着审讯室内的一切。
　　池内樱子的副官酒井和杨宸二人负责审讯，外加一个记录员和两名随时待命的刑讯专家。
　　除了刘国兴之外，审讯室内一共五个人，当然，陈淼还特地的准备了一个医官，随时待命。
　　犯人在刑讯中受刑过度，病发休克，死亡的情况并不罕见，而对于特别重要的犯人，在审讯过程中配一名医官是正常的做法。
　　“三水君想的真是细致周到。”看到待命的医官，池内樱子赞了一声。
　　“我这也是为防万一，这刘国兴可是重要人犯，一旦有闪失，那我们就前功尽弃了。”陈淼微微一颔首。
　　“三水君说的极是，抓到刘国兴，这对租界活跃的重庆地下分子是一次沉重的打击。”池内樱子点了点头，“三水君，你又立功了。”
　　“不敢，这都是在樱子小姐和林主任的领导下，才给了三水这样的一个机会。”陈淼忙道。
　　“三水君越来越会说话了。”池内樱子嘴角微微一翘起，似乎对陈淼的回答十分满意。
　　“三水说的都是实情，毫无夸大之处。”
　　说话间，审讯室内，已经过了常规问话，确认身份的程序，进入了审讯的实质阶段，陈淼与池内樱子的闲谈也戛然而止，开始平心静气的观看审讯。


第453章：有点儿狠了？
　　审讯室内，很快就用上刑了。
　　刑具‘霖’记这边是不缺的，当初弄起来的时候，都配齐了，有新的，也有旧的，基本上上手就能用。
　　只不过，在督察处，那面对的基本上都是自己人，偶尔有些审讯需要一些，但大部分都不怎么用。
　　陈淼不喜欢对人犯用刑，整个督察处上下都是知道的，但他也不禁止手下人对人犯用刑。
　　当然，太残酷的刑罚，他是不用，所以，督察处的预审员是非常难干的，不像别的处，搞不好预审方案，直接刑讯就是了。
　　在督察处，搞不好预审，弄不好自己倒霉，预审可不是好干的活儿，总不能事事都让陈淼自己上吧？
　　好在，督察处的审讯工作量不大，一般情况下，还没等用刑，对方就已经竹筒倒豆子，全都招了。
　　“三水君，我听说，你在审讯方面颇有一套？”池内樱子也看的腻味了，刑讯无非就是那些花样，等着犯人承受不住而招供。
　　那这个中间的过程看着实在是乏味的很，还不如找一些话题聊一聊。
　　“我哪有什么一套，无非就是那三板斧。”陈淼嘿黑一笑说道。
　　“哪三板斧，说来听听？”
　　“讲道理，说事实，破心防。”
　　“有意思，三水君能详细跟我说一说吗？”池内樱子听了，顿时来了兴趣，继续追问道。
　　“这讲道理嘛，很简单，就是纠正对方的错误行为，让他明白是非对错，当然，他可能不会听，但这一步是很重要的，因为，说服别人的同时，也是在说服自身，只有把自己说服了，才能说服对方……”
　　“听上去很有道理，那破心防呢？”
　　“这破心防，其实就是找对方的心里弱点，比如嫌犯孝顺，那就从他的父母入手，又比如嫌犯夫妻情深，那就从他的妻子入手等等，只要是人，就有弱点，抓住弱点就能打开缺口，这一招虽然不能百分之百能做到，但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绝对能行。”陈淼在池内樱子面前夸夸其谈道。
　　“那如果三水君亲自审理刘国兴，又该如何？”池内樱子问道。
　　“我会把他的女人管在他的隔壁，想个办法让他们彼此知道对方的存在，然后，先晾着刘国兴，每天不断的提堂陆慧，问她同样的问题，上午一遍，下午一遍，然后晚上再来一遍……”陈淼说道。
　　“这么做的意义何在？”
　　“给她们的感情制造裂痕，让她们彼此不再信任对方，寻找双方身上的破绽，再突破。”陈淼说道。
　　“哦，这需要多长时间才会有结果？”
　　“短则一个星期，长嘛，就不好说了，就要看她们双方的意志力了。”陈淼呵呵一笑。
　　“有没有更快的办法呢？”
　　“樱子小姐现在用的不就是更快的办法吗？”
　　“三水君说的是刑讯？”
　　“对，刑讯是所有审讯中，最快，最有效的办法，没有之一，对付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人都是有效的，绝大多数人都是难以承受刑讯带来的痛楚而忍不住招供的。”陈淼道。
　　“那剩下的百分之一呢？”池内樱子道。
　　“百分之一很少了，毕竟大多数人都在百分之九十九当中，如果遇到了，那就是运气了。”陈淼嘿嘿一笑。
　　“刘国兴，你说不说，说不说……”
　　高举的皮鞭一下接着一下落下，刘国兴的前胸后背已经是血肉模糊了，皮鞭是用水浸透，还蘸着盐颗粒。
　　那一下不光是皮开肉绽，盐颗粒洒在伤口上，更是疼痛难忍，长达数分钟之久。
　　旧伤的鲜血还没凝固，新伤又来了……
　　要不是嘴里被塞了“嚼”子，刘国兴都忍不住咬舌自尽了，这才只是鞭刑，等待他的可能还有其他残酷的刑罚。
　　自己能撑下去吗？
　　审讯室内。
　　“毒蛇藏在哪儿，你跟他怎么联系的？”酒井忍不住亲自上手，走过去取下刘国兴口中的“嚼”子，吼问道。
　　“你们搞错了，我不认识什么毒蛇……”
　　“还不承认，放下来，冷水！”酒井残忍的一笑。
　　冰冷刺骨的水从头一下子浇到脚，这可是大冬天，刘国兴已经被打的遍体鳞伤了，再这么一刺激，身躯立马蜷缩起来，不停的抖动起来。
　　“酒井副官，不能再审下去，若是人犯死了，那一切可就前功尽弃了。”杨宸一看这个情况，连忙站起来制止道。
　　酒井很不屑的横了杨宸一眼，真要下令继续用刑，这个时候审讯室的喇叭响了：“酒井，停止审讯。”
　　是池内樱子的声音，酒井这才不得不悻悻退了下来，一挥手，命人将刘国兴从地上拖起来，架了出去。
　　陈淼虽然不知道刘国兴的极限在哪里，但是这种程度的刑讯他若是撑不过去的话，那就不是那个被戴雨农看重的军统“毒牙”了。
　　当然，陈淼也会低看他三分，刘国兴想要卧底进来，那必须要经历生死炼狱一般的考验才行。
　　否则，那容易得到林世群的信任？
　　“三水君，你的那个方法？”池内樱子抚了一下额头，颇为感兴趣的向陈淼询问道。
　　“樱子小姐，我的方法有没有效果我也不敢保证，但可以试一试，你觉得呢？”陈淼沉吟了一下，缓缓说道。
　　“那就麻烦三水君了。”池内樱子微微弯腰一鞠躬。
　　“樱子小姐客气了。”
　　池内樱子了不光盯着罗家巷14号这一件案子，身为特高课特一课的课长，她的工作繁忙多了。
　　交代陈淼负责继续审讯后，就带着酒井离开了，对陈淼表现出充分的信任。
　　……
　　“三哥，咱真的把陆慧关到刘国兴的隔壁牢房？”池内樱子走了后，杨宸过来小声的询问道。
　　“嗯，关之前，让她俩见上一面。”陈淼点了点头吩咐道，“远远的看一眼就够了，别让她们说话。”
　　“明白。”
　　“三哥，你这是不是有点儿狠了？”小七小声嘀咕道。
　　“不狠一点儿，怎么才能让池内樱子那个女人相信刘国兴的供词呢？”陈淼眼皮一抬道。
　　“你打算让刘国兴什么时候开口？”小七问道。
　　“你替我看住了泰达旅社，我怕‘毒蛇’这个小子来给我犯浑。”陈淼吩咐道，“刘国兴一定把电台藏在那里。”
　　“明白。”
　　……
　　麦特赫斯路，四海货栈。
　　“你们俩怎么到现在才回来？”这一宿，陈沐根本就没有睡得着，好不容易天亮了，坐等右等的，小猫和老丁都没有回来。
　　他都做好撤离的心理准备了。
　　终于，这二人回来了，看上去有些狼狈。
　　“头儿，别提了，本来我们两个早就回来了，谁知道，老丁你说……”小猫一副垂头丧气的表情道。
　　“头儿，是这样的，石桥的义庄还真是个陷阱，这76号督察处的陈三水带着人早就在那边设下了埋伏，就等这刘国兴钻进去呢，我和小猫本来想，要是能救人的话，就把人给救出来，可谁想到，小猫刺杀那陈三水失手，被小七一通追，没办法，我只有出手拦了一下，就这样我们两人才好不容易脱身……”
　　“既然你俩早就脱身了，咋到这会儿才回来？”陈沐奇怪的问道。
　　“还不是老丁，他出馊主意，说是有一条近道儿，没有关卡，绕了一大圈路，结果整迷路了，天亮了，我们才认出来，这不回来晚了。”小猫埋怨一声。
　　老丁骚的满脸通红，低着头辩解道：“我哪知道，这才没几天，日本人就把山给挖平了，害得我认错了道。”
　　“你们俩没被看到吧？”
　　“小七不认识小猫，就算看到了，也不怕，但是我跟小七太熟悉了，我跟他虽然只是远远的照了一个面，但我肯定，他一定认出来了。”老丁说道。
　　“他什么反应？”
　　“没有，没跟我纠缠，就又去追小猫了，不过，经过我这一打岔，小猫早就跑远了，他也就没追上。”
　　“小七追中能力你们是知道的，只要被他盯上，你们俩迟早会暴露行迹的。”陈沐道。
　　“头儿，有那么神吗？”小猫不信的哼哼一声。
　　“那是你没见识过他的厉害。”陈沐道，“你们俩这绕了一大圈，倒也未见得是坏事儿，先下去休息吧。”
　　“头儿，刘国兴被抓，那泰达旅社那边？”
　　“这个我来处理，你们两个都不用操心了。”陈沐吩咐道。
　　“是。”
　　……
　　“明初兄，昨晚没事吧？”陈淼来高洋楼找林世群汇报工作，碰到陈明初从办公室内出来，上前招呼一声。
　　“还好。”陈明初脸色不太好看，但还强行露出了一丝笑容。
　　“你这身体刚痊愈，喝酒还是要适量，身体是本钱，往后的日子长着呢。”陈淼笑呵呵道。
　　“来找主任有事儿？”
　　“嗯呢，这不昨天晚上市警察局侦缉处有个小行动，说是抓了前年除夕刺杀外交部长陈篆的杀手刘国兴，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主任听了很高兴，把人交给我督察处了。”陈淼呵呵一笑，轻描淡写地说道。
　　“刘国兴被抓了？”陈明初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的干干净净。
　　“还不知道，这部还没确认身份，明初兄，你跟刘国兴不是认识的，要不然跟我去看一眼，确认一下？”陈淼试探的问道。
　　“这个，我现在走不开，就算要去，也得跟主任说一声，主任同意才行？”陈明初也是老特工了，马上就恢复了些许镇定。
　　“那行，刘国兴这个案子有点儿复杂，回头你要是来‘霖’记的话，我详细跟你说说。”陈淼嘿嘿一笑，“这要是真的是刘国兴，那市局侦缉处这一次可是立功了，咱俩都办不到的事儿，让他们给办到了，你说这运气，啧啧……”
　　“好，好……”陈明初答应一声。


第454章：钢板到手了
　　“三水，你的钨矿石不错，国内对我们的合作十分期待，但是价钱方面能不能再考虑一下？”哈瑞把陈淼约了出来。
　　“哈瑞，我给你的价钱并不高，你们国内的冶炼设备就是以我们的矿石调配的，只要把矿石拉回去，立刻可以投入生产，想必你们的元首也希望兵工厂能够源源不断的给他提供更多的坦克和大炮吧？”陈淼嘿嘿一笑。
　　“好吧，我接受你的价格。”哈瑞沉默了一会儿，最终答应了。
　　“我要的东西呢，什么时候给我？”
　　“随时可以。”哈瑞嘿嘿一笑。
　　“那我安排人去取，你这一次给我带了多少？”陈淼问道。
　　“一百块，够不够？”
　　“差不多够了。”陈淼点了点头，有了这批特殊的钢板，老家那边应该是够用了，但这种钢板国内生产不了，要是能多储备一点儿，自然是更好了。
　　“三水，后天晚上我们德国驻上海领事馆有个舞会，你可以带上你的夫人一起来参加？”哈瑞发出邀请。
　　“抱歉，我的身份，只怕是不能参加你们举办的这种舞会。”陈淼婉拒道。
　　“没关系的，如果你想来，随时可以。”哈瑞诚挚地说道，“鲁道夫中校很希望能够认识你？”
　　陈淼略微沉吟一声，没有马上拒绝，哈瑞说的这个鲁道夫中校是德国情报机构派驻在上海的情报负责人，也就是哈瑞的直接上司。
　　这个鲁道夫中校在上海除了搞情报相关的工作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就是对付隔离区的犹太人。
　　但日方似乎对“屠杀”犹太人并不感兴趣，所以，鲁道夫中校在上海的日子并不是那么好过。
　　陈淼不想掺和其中，但也不想跟鲁道夫的关系搞僵。
　　“哈瑞，我跟你的交易已经是上面能容忍的极限，如果我见了鲁道夫中校，那会是什么结果，你不会不知道吧？”陈淼反问一声。
　　“明白，我会把其中的利害关系跟中校说明的。”哈瑞点了点头，陈淼现在不是跑马场的经理助理，他76号的身份，若是跟德国驻上海的情报机关负责人有私下接触的话，那势必会被日本方面怀疑，那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走私渠道，很可能就此终结了。
　　“谢了。”陈淼呵呵一笑，“哈瑞，有什么赚钱的生意，可以关照一下，大家一起发财！”
　　“一起发财。”哈瑞手中的酒杯跟陈淼碰了一下，用蹩脚的中文说道。
　　……
　　“小七，哈瑞给咱们弄的特种钢板到了，你去取回来，大概有一百块左右。”与哈瑞分开后，陈淼回到汽车上，吩咐小七一声。
　　“钢板放哪儿？”
　　“老范那边铺子不是租下来了吗，有个地下室，先放在那儿。”陈淼想了一下，放在自己家里或者其他地方都不合适，药店本来就是作为今后的交通站存在的，把钢板放到那里去，也便于转运，不用在来回折腾了。
　　“好的，我知道了。”
　　“你呀，暗中嘱咐老范一声，钢板留几块，以备不测。”陈淼吩咐道，“另外，找人伪造一批，只要看起来像就是了。”
　　“明白。”小七点了点头。
　　回到“霖”记，卢苇禀告说：黄靖来了，在办公室等他。
　　陈淼愣了一下，旋即明白这家伙过来的意图了，刘国兴被抓，这可是大新闻，可能不能对外公布，他这《国民新闻》社的副社长说了都不算，新闻审查的权力现在是在督察处，确切的说，是在陈淼手中。
　　“三水老兄，叨扰了。”
　　“老黄，你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是为了刘国兴来的吧？”陈淼呵呵一笑招呼一声，“卢苇，给黄社长泡杯茶送进来。”
　　“是呀，刘国兴被抓，这么的新闻，我要不来抢，那要是被人捷足先登，那可就亏大了。”黄靖也没掩饰自己的来意。
　　“消息我可以给你们《国民新闻》报社发，独家专稿都行，但是，稿子必须用督察处的。”陈淼道。
　　“怎么，你们督察处也要搞风头？”黄靖惊讶的问道。
　　“刘国兴被捕的过程涉及一些机密，你们记者写的稿子我不放心，所以，这一次稿子要用我们的。”陈淼道。
　　“成，只要你把消息给我们发，稿子用你们的也无所谓，谁让咱们是一家呢。”黄靖想了一下，这对自己来说，没坏处，还落得一个顺水人情，有什么不可以的。
　　“回头，我让人去找你，消息稍晚一点儿发。”陈淼笑道，“你不要着急，刘国兴人都在我手里，你肯定是独家消息。”
　　“好，那我就等着你给我的稿子了。”黄靖点了点头，“对了，我听说，昨儿个，陈明初请你喝酒了？”
　　“老黄，你这消息够灵通的？”
　　“这不是有人看到了你们昨晚在开纳路的湘菜馆出入，而且没看到别人？”黄靖嘿嘿一笑。
　　“明初兄不是感谢我对他小妹的照顾，特意的请我吃了一个饭，没别的意图。”陈淼呵呵一笑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黄靖有些尴尬的一笑，“那没别的事儿，我就先走了，改天请你喝酒？”
　　“好。”陈淼点头答应下来，带黄靖从他办公室离开，脸色就拉了下来，虽然他跟陈明初吃饭没有故意的隐瞒谁，但这么快就被人知道，这说明明里暗里，有不少人都在关注着自己。
　　以后出门在外还要小心再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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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明初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林世群办公室回自己办公室的，刘国兴被抓，这绝对不是个好消息。
　　而且他知道，市局侦缉处那些人没那个能耐，这事儿必定跟陈淼有关，说不定就是他亲自指挥的抓捕。
　　可恶，陈淼，这家伙一定有事儿瞒着自己，可是能怪人家吗？自己就没有秘密对人家隐瞒？
　　自己下面该怎么办？
　　陈明初心中有些慌乱，他现跟本找不到人商量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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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外一边，陈沐了解情况后，就急匆匆的带小火前往泰达旅社，他给刘国兴的电台还藏在旅社，这东西可不能落到76号或者日本人手里。
　　但是，当他快要到泰达旅社的时候，突然一个掉头。
　　“小火，走，咱们回去。”
　　小火惊诧一声，紧跟上去问道：“头儿，怎么了？”
　　“泰达旅社咱们不去了，一部电台而已，咱们犯不着冒这个风险。”陈沐道，“‘毒牙’这个人我还是了解的，他是讲义气，有骨气的。”
　　“头儿，那咱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上上面汇报这件事？”
　　“汇报那是当然的，但怎么汇报，得认真考虑一下。”陈沐道，刘国兴被抓，这倒是一个顺势打入76号的好机会，但怎么把握好度，又能取得76号的信任，这就有些难度了。
　　这个任务，就算是换了他，也一时间不知道从何着手。
　　这个“Queen”这一次葫芦到底卖的什么药？
　　“回去，找咱们在76号内的眼线打听一下，看刘国兴被关在什么地方？”陈沐吩咐一声道。
　　“好。”小火答应一声，这事儿倒是不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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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淼正在吃中午饭，忽然芦苇跑过来说，林世群打来电话，他丢下筷子，跑回办公室接电话。
　　他以为是什么大事的，没想到是林世群告诉他，周福海晚上秘密的来“霖”记一趟，看望蓝玉海。
　　目前外界并不清楚蓝玉海被软禁在76号的督察处，重庆那边，陈淼没有直接联络的权力，只能通过“Queen”中转消息。
　　但是小半个月过去而来，重庆那边如同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儿消息。
　　可能是上头并不重视吧。
　　蓝玉海又不是什么涉及党国机密的人员，就是一个制作雕版的，对重庆方面来说，还不值得动用宝贵的人力和物力来对他进行拯救。
　　这对陈淼来说，可就难办了，就凭他一己之力，那是很难把人救出去的，何况，他还要考虑到自己的问题。
　　蓝玉海固然重要，可他在这个位置难道就不重要了吗？
　　总不能为了救蓝玉海而把自己给暴露了吧。
　　此事还是从长计议吧，至少蓝玉海现在并无生命危险，而且汪氏和周福海是想要用他的。
　　“三哥，何事？”
　　“晚上有一位大人物要来，多加一倍岗哨。”陈淼吩咐吴天霖一声。
　　“何人？”
　　“福公。”陈淼小声道。
　　吴天霖神情一凛，并没有表现的太激动，其实76号这些人对汪氏和周福海等人并没有太过敬畏。
　　估计也是知道这些人私底下的龌龊事多了，并没有觉得这些人跟自己有什么不同，那自然就少了一份敬畏了。
　　这是好事儿。
　　陈淼吃着简单的午饭，他在吃的方面并不太讲究，能入口就行，在“霖”记，他是禁止搞特殊化的，招待客人除外的。
　　有人觉得陈淼就是在装，他也不在意，都觉得他在“装”那还更好呢。
　　池内樱子对刘国兴真是很上心，半天一个电话，打过来询问情况，陈淼也只能如实汇报。
　　刘国兴受刑不轻，暂时还不能过堂，以免发生意外，但他已经知道陆慧没有死，还被关在自己的隔壁。
　　陈淼并不禁止她们说话，但是她们说的每一句话都被记录在案。
　　刑讯没有，问话还是免不了的，进了76号的犯人，还没有见一个有好日子过的。
　　“审讯组建议，对陆慧用刑，把刘国兴也带过去，就让他看着自己的女人受刑？”杨宸建议道。
　　“有把握吗？”陈淼当然不愿意，可他现在的身份是76号督察处的处长，罗家巷14号灭门案的专案副组长，必须站在这个位置上考虑问题。
　　“没有，但可以试一试？”杨宸试探地说道。
　　“嗯，那就试一试？”陈淼点了点头，在审讯刘国兴上面，他要表现出尽心尽力的样子。
　　“是。”
　　“等一下，注意留一下分寸。”陈淼交代一声。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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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虹口，梅机关。
　　“樱子小姐，你还在怀疑陈三水？”影佐听完池内樱子的汇报，站起来，走过去，认真的问道。
　　“说实话吗，将军？”池内樱子一身黑色海军制服，笔挺的身姿，让不惑之年的影佐眼底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
　　年轻的身体，那种芬芳太令人向往了。
　　“当然。”在属下面前，影佐当然需要稍微掩饰一下自己欲望，被发现总归是不太好的。
　　“我不知道。”池内樱子摇了摇头。
　　“樱子，这可不像是一个优秀的帝国情报特工该说的话。”影佐语气变得硬冷起来，这个回答令他十分不满。
　　“将军阁下，虽然他的表现到现在没有任何问题，我也找不出他的一丝破绽，但这一切太完美了，反而让我觉得有些不真实。”池内樱子抬头挺胸道。
　　“你既然没有发现问题，那又怎么会不真实呢？”影佐反问道，“难道说，他已经知道你在怀疑他，而在你的面前故意演戏吗？”
　　“报告将军，我没有这么说，但也不否认他可能已经知道了‘喜鹊’的事情。”池内樱子道。
　　“‘喜鹊’已经被处决了，这是我们潜伏在重庆内部的高级别的情报人员得到的情报。”影佐说道。
　　“哦，‘喜鹊’被处决了？”池内樱子惊讶一声。
　　“喜鹊被捕，差一点儿因为她导致整个撤退计划失败，军统的家规是很残酷的，她即便是逃了回去，也逃不过军统家规的制裁。”影佐解释道。
　　“既然如此，她为什么要逃跑呢？”
　　“也许是侥幸的心理吧，‘喜鹊’已经不存在了，她的供词现在也无法证实真假，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这个陈三水就是潜藏在76号内的高级间谍，而如果她只是为了脱身而随口胡说的，那错误的代价会很大，你明白吗？”影佐郑重的道。
　　“哈伊，樱子明白。”
　　“栗原君跟我讲过，陈三水这个人为人低调，谦逊，而且很少主动与人结怨，做事很有能力，76号的林世群对他非常信任，还把最重要的督察部门交给他掌管，而他在76号屡立功勋，这是有目共睹的，如果仅凭一个连人证都没有的证词就怀疑这样一位对帝国有着良好印象的人，这是不行的。”影佐郑重的道，“未来，汪氏的政府对我们来说非常的重要，樱子，你需要重新评估你跟陈三水的关系。”
　　“将军的意思是，停止对陈三水的调查，对吗？”
　　“再没有确凿证据之下，你跟他的关系可以进一步的发展，就算有一些出格的行为，都可以容忍。”影佐道。
　　“哈伊，樱子明白了。”池内樱子郑重一声。


第455章：主任看到你也在……
　　“号外，号外，刺杀前南京外交部长陈篆头号杀手落网了！”
　　“快来看了，军统杀手刘国兴近日在闸北被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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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处，这稿子是怎么一回事儿，明明是你们，怎么变成了市局侦缉处的功劳了？”黄靖打来电话询问。
　　“黄兄，你就按照这个发就是了，别的就别多问了。”陈淼呵呵一笑，没有给黄靖过多的解释。
　　“老兄，你该不会是故弄什么玄虚吧？”黄靖好奇的问道。
　　“没有，你多想了，就是我一个本家侄子在侦缉处当科长，我呢，扶他走一程，这事儿我跟主任打过招呼了。”
　　“明白，明白……”黄靖在电话那头连声说道。
　　这上海市局那边是卢英的地盘儿，76号一直想要在里面安插自己的人手，但这卢英仗着自己是黄大亨的弟子，又在迎奉汪氏到上海上立下了功劳，并不把76号和林世群放在眼里。
　　76号在租界内横行，但到了租界外，卢英这个警察局长的分量那还是相当重的。
　　陈淼现在已经不需要功劳来稳固自己的位置了，反正他这个督察处处长绝对现在是76号掌握实权的几个人之一。
　　在内部，陈淼现在暂时没有继续升迁的可能，那就向外布局，这也符合林世群对外扩张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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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我看到报纸了，刘大哥被捕了，这事儿是真的吗？”陈明珠看到报纸上刊登的消息，才知道刘国兴被捕的消息。
　　她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陈明初交到楼上书房质问这个情况。
　　“是，人就关押在督察处。”陈明初当然早知道了，可他敢回来告诉陈明珠吗，只能先隐瞒了。
　　没想到督察处那边居然用这种方式对外公布了，还故意的引开了外界的视线，把抓捕刘国兴的功劳给了市局的侦缉处。
　　他现在都有些发懵，不清楚陈淼在这里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督察处，报纸上不上说是市局督察处抓的人吗？”陈明珠年纪轻，经验钱，哪能看出来这里面的猫腻。
　　换做是陈明初这样的老手，即便是事先不知道，也能从这新闻中分析出一二来，市局侦缉处的那些人，也就抓抓小毛贼和小角色，想刘国兴这样的人物，他们是没这个能力的。
　　“你知道市局侦缉处领队抓人的人是谁吗？”
　　“是谁？”
　　“陈光炎，陈三水去年刚认的便宜侄子。”陈明初脸上阴沉不定地说道。
　　“那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小妹，陈光炎抓了陆慧，第一时间通知了陈淼，然后陈淼就设下了这么一个陷阱，把刘国兴给装进去了，如果对手是陈淼，老刘就不会这么大意，还有，老刘跟陆小姐，哎，不说了……”陈明初直接摇手道。
　　“哥，那怎么办，您能不能救救刘大哥？”陈明珠一听，顿时慌神了。
　　“救，你让我怎么救，他自己非要玩消失，还故意的跳进陈三水给他设的陷阱？”陈明初心头无名火起，刘国兴被抓，他跟刘国兴的关系极有可能暴露，他现在比任何人都担心，“现在要担心的是我们自己，如果刘国兴开口，把咱们供出来，小妹，你跟我都得完蛋。”
　　“哥，刘大哥不是那种人。”
　　“陈三水的手段，你是亲身经历过的，76号的酷刑，就算是铁打的汉子也承受不住，何况他又有陆小姐在手。”陈明初叹了一口气道。
　　“哥，要不然我去打听一下情况？”
　　“你？”
　　“我也是督察处的，找个借口去一下‘霖’记，应该不会有人怀疑的。”陈明珠想了一下说道。
　　“你去，还不如我去呢。”陈明初苦笑一声。
　　“哥，你去的话，那岂不是更容易被怀疑吗？”
　　“我现在是办公室主任，找个送文件或者其他事情借口去一趟‘霖’记是很简单的事情，你的话，能找到什么像样的借口？”陈明初道，“何况，我还可以借着顺道看望一下老长官的名义，你只要一去，人家肯定会盯着你的一举一动，我去的话，他们还不好做的太过分。”
　　“那你能带我去吗？”
　　“你去做什么，你跟老长官没有丝毫关系？”陈明初道。
　　“我好歹也是督察处的人，我跟着去又有什么关系？”陈明珠不满地说道。
　　“‘霖’记那边你有认识的，或者说相熟的人吗？”陈明初沉吟一声，问道。
　　“督察处的女的比较少，我就认识机要室的宋云萍，其他的就不太熟悉了。”陈明珠想了一下道。
　　“宋云萍可是陈三水的心腹，你是怎么跟她认识的？”
　　“哥，我不是跟你说了嘛，督察处的女人本来就少，那宋云萍看着还顺眼，人也还好，我们就认识了。”陈明珠解释道。
　　陈明初没有细问，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情工，他能看不出来陈明珠那点儿小心思，只怕是刻意的于宋云萍交好。
　　宋云萍可是经过临澧班训练出来的，不优秀也不可能派到上海来执行任务了，只怕她的小心思早就被人家看穿了。
　　看穿了，还跟陈明珠来往，要么就是这宋云萍有自己的小心思，还有一种可能就是陈三水授意和许可了。
　　宋云萍可是负责督察处的机要室，要害部门的负责人，陈淼放心把机要室交给她，那足见其是绝对可以信任的，否则，他何必把这个人留在自己身边。
　　“行吧，今晚我找个借口过去，你跟着我，等我跟老长官见面，你就去找宋云萍，看能不能从她嘴里探听一些消息？”陈明初点了点头。
　　“嗯。”
　　兄妹二人定着计策，就等晚上一起过去。
　　“霖”记这边，陈淼也在准备，晚上周福海要来，就算不是来参观视察督察处的，但起码要给这位“大老板”一个良好的印象不是？
　　吃饭是肯定不会的，但是要准备，不然到时候啥都没有，那就抓瞎了。
　　无关闲杂人等，到点就下班。
　　内紧外松。
　　“三哥，陈明初来了。”林世群没有约定时间，但陈淼必须准备着，大人物总是会姗姗来迟的。
　　但是周福海还没来，倒是等来了一个他意想不到的人。
　　今晚林世群陪同周福海来“霖”记应该是私下的行为，陈明初这个办公室主任都没有说，足见今晚的见面有多么的重要的。
　　这跟信任无关。
　　“要不要把人挡回去？”小七见陈淼没反应，小声的催促一声。
　　“他来做什么？”
　　“说是来给督察处送一份文件，顺道看望一下老长官。”小七回答道。
　　陈淼点了点头，这家伙借口倒是选的好，陈明初口中的老长官是兆丰枪击案后被软禁的王天桓。
　　王天桓先被软禁在高洋楼三楼，后来‘霖’记这边也建了优待室后，林世群就把人移送过来。
　　王天桓在这里倒也比在76号要生活好多了，起码活动的空间大了许多，而且，看管也更加宽松。
　　陈淼也曾经在王天桓手下，只不过王天桓任职时间比较短，跟他几乎没有什么交集，也可以是老长官。
　　陈明初跟王天桓的关系就密切多了，陈明初当初遭曹理君排挤，就跟王天桓搞在一起了，两个人还是一起投奔的76号。
　　甚至王天桓投奔76号，陈明初暗中出力不少，那封戴雨农亲自下令制裁王天桓的电报就是他拿给他看的。
　　不然王天桓也不会那么快下定决定投靠76号了。
　　王天桓因为马河图的问题无法撇清关系，加上他自身确实也有些问题，才被林世群给关起来了。
　　不杀他，可能还是因为影响，留着王天桓有千金买马骨的意思。
　　陈明初跟王天桓关系不错，他来看一眼王天桓，也不算什么大事儿，要是太过绝情了，反而会让人觉得心寒。
　　陈淼这个关系不太亲密的曾经的下属，也时常去看上一眼，说几句话，他跟王天桓的关系要比当初他在军统的时候要好很多。
　　陈淼还给他起了一个外号，叫“老王头儿”，“霖”记这边的人都这么喊，尤其是后来进来的年轻人。
　　“跟他说，从后门进来，把车停在……”陈淼吩咐小七一声。
　　“是。”小七答应一声。
　　陈明初知道，“霖”记这边基本上属于陈淼的独立王国，没有他的命令，谁都进不来，只怕是林世群也一样。
　　他真是很羡慕呀，可羡慕也没办法，林世群对陈淼的信任真是远超一般人，就连最早跟着他的那些人也比不上。
　　比不上也没用，谁让陈淼这家伙会来事儿呢，低调，不争功，还会做人，哪个上司不喜欢这样的下属？
　　只是林世群想不到的是，陈淼就是这样乖巧顺从之下，悄悄的拉起了一支可观的人马，而且羽翼渐丰。
　　这就是本事，换做是他，也未必能做到，就算做到了，也做不到他这样好。
　　“张冲，你留下，我跟明珠过去就可以了。”陈明初与陈明珠下车，取出食盒，吩咐司机兼保镖张冲一声。
　　“好的，我在车上等您，您和小姐完事后过来就是。”张冲点了点头。
　　“哥，感觉有点儿不对劲，好像后面有人盯着我看似的？”陈明珠拎着食盒，跟在陈明初后面，在督察处一名引导下往办公区域而去。
　　“小妹，这里你又不是没来过，怎么会有这种感觉？”其实一下车，陈明初也有些觉得不对劲，这里面太静了，空气中似乎流淌着一种叫“紧张”的气氛。
　　紧张什么？
　　“霖”记内的警戒力量很强的，就算不如76号总部，但也不差了，毕竟‘霖’记要比76号小多了。
　　“哥，会不会是因为……”
　　“嘘，别说话。”陈明初赶紧给了陈明珠一个“禁声”的眼神，有些方面，陈明珠还真合格，可惜，他不能直接对陈明珠进行训练。
　　有机会，让陈明珠去上一下督察处的夜校，那是真的能学到东西的地方，陈三水这个家伙，能把督察处搞的风生水起，“夜校”真是功劳莫大的。
　　小七下楼，接替了那名引导的工作。
　　“小七，这么晚了，你三哥还没回去？”陈明初见到小七有些惊讶，这个时间点儿，应该下班了。
　　陈淼这样的76号高层，其实是没有固定上下班时间的，喏大的督察处，他一个人说了算，只要没有特别的事情，他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
　　他特意挑这么一个时间过来，也是不想与陈淼直接碰面。
　　“嗯。”小七对陈明初没有多少好看，所以回答也就很简洁明了，仿佛多说一个字都觉得是多余的。
　　“小妹，我们先去见一下陈处长，打个招呼，然后再去老长官那儿。”陈明初一边走，一边说道。
　　这话，他是说给小七听的。
　　“霖”记，陈明初又不是第一次来，熟门熟路，没有小七在前头引路，他也能顺利的找到陈淼的办公室。
　　走廊里的电灯都打开了，亮若白昼一般。
　　但可以看到的是，很多办公室的门都是关着的，里面也是乌灯黑火的，没有见到任何人加班。
　　这也太浪费了，陈明初可不认为，为了他，陈淼下令将廊道里的灯都打开了，那也太隆重了。
　　等等，进门的时候，好像看到有一卷红地毯？
　　这个细节他刚才跟小七说话的时候瞄了一眼，现在想起来了，难道是这‘霖’记晚上有什么大任务要过来？
　　要不然，准备红地毯干什么？
　　大晚上的，有哪个大人物要来“霖”记，自己怎么没收到消息，奇怪了……
　　小七敲响了陈淼办公室的门：“三哥，他们到了。”
　　“请他们进来吧。”陈淼的声音从里面穿了出来。
　　“陈主任，明珠小姐，请！”小七打开门，并没有进去，而是站在门口，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陈明初愣了一下，抬脚走了进去。
　　“明初兄，进来，随便坐，我还有一份文件签署完就过来。”陈淼正在伏案疾书，就差最后一笔了。
　　“没事，你忙。”陈明初答应一声，走到外面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片刻后，陈淼从里面出来，招呼一声：“明初兄要来，怎么不提前招呼一声，我好略作准备？”
　　“三水老弟，我似乎来的不是时候？”陈明初问道。
　　陈淼微微闭了一下眼睛道：“不瞒明初兄，一会儿福公要来，具体时间不定，我还在等电话。”
　　“福公？”陈明初闻言顿时吓了一跳，汪氏内部能够称“福”公的只有一人，那就是汪氏集团的三号人物，南京新政府的财政部长周福海，也是76号的顶头上司。
　　“三水老弟，我……”
　　“没关系，福公是来我这儿见一个人，跟你没有多大关系，不过，你要是觉得不方便的话，可以把给桓长官的东西留下，改日再来也行。”陈淼道。
　　“我能留下吗？”
　　“当然，不过，若是主任看到你也在……”


第456章：进退两难
　　林世群陪同周福海来的，两辆防弹汽车，秘密而来。
　　陈淼把周福海引到蓝玉海住的优待室，然后就被周福海给赶了出来，不光是他，林世群也被要求留在了外面。
　　两个人的谈话也不知道会多久。
　　陈淼和林世群总不能就这样在外面等着，于是，陈淼就将林世群请到自己在“霖”记的办公室。
　　“主任，一会儿您和福公要不留下来一起吃个饭，我这小食堂都做好了准备，家常菜？”陈淼说道。
　　“不了，福公一会儿还要做火车赶回南京，他这是抽时间回来见蓝教授的。”林世群摇了摇头。
　　“赶火车，那也是要吃饭的，火车几点开？”陈淼心头一动，问道。
　　“这个我不知道，要是谈的好的话……”林世群也不好替周福海答应，在陈淼这边吃顿饭也没什么，他还没在这边吃过饭的，关键是周福海会不会同意。
　　“待会儿，还的您帮着问一下，福公第一次来，要是连顿便饭都没吃，那传出去多不好？”陈淼道。
　　“嗯，一会儿我问一下，福公那边还有一会儿，要不然，你带我去见一下刘国兴？”林世群道。
　　“行，主任这边请。”
　　受刑过后，刘国兴伤的不轻，身穿暗红色囚服，蜷缩在监牢的一角，身下是一张破草席，草席下面有干草。
　　但是在这阴暗不见阳光的地方，就算是新鲜的干草铺在地上，没几天也会受潮而散发出霉味来。
　　不过，陈淼这边监牢管理还算好的，霉味没有那么重。
　　林世群也没见过刘国兴真人，估计也是好奇。
　　“主任，要不把人叫过去，让您审一下？”陈淼提议道。
　　“算了，没那个必要。”林世群站在铁栅栏外面看着蜷缩在草席上的刘国兴，微微摇了摇头。
　　“是。”
　　“审的怎么样了？”林世群发问道。
　　“现在除了承认刺杀陈篆部长是他所为之外，其他的什么都不说。”刘国兴每天都过堂，审讯进度，他每天都看，很清楚。
　　“他跟去年兆丰总会的案子有没有牵连？”林世群忽然问道。
　　“这个我们还真没想过……”
　　“还有，虽然我们认定钱仁龙和覃文智的案子都是军统的飓风行动队干的，但你现在不是查到一些关于刘国兴跟飓风行动队有联系吗，他跟这两起案子是否又有联系？”林世群又道。
　　“主任，您是怀疑？”
　　“飓风行动队对我76号内部情况了如指掌，我们内部很有可能渗透进入他们的卧底。”林世群道。
　　“主任，咱们76号人员来历都颇为驳杂，而且对他们过去的经历，很多都是无法查证的，咱们有些时候又不能不用，混进来一两个眼线这是很正常的，只要及时把人挖出来，相信对我们没有太大的伤害，而且，这种渗透是长期的，重庆方面能做的，我们也能做。”陈淼说道。
　　“嗯，底下的人，想要一个个查，是挺困难，不过，他们也接触不到太大的机密，影响不大，但对于组长以上的人员的监察工作不可放松，发现一个，查处一个，这就是我把你放在督察处处长位置上的原因。”林世群道，“肃奸是你下一步的工作的重点。”
　　“是，主任，三水一定竭尽全力将76号内的那些居心叵测的重庆分子给挖出来，斩草除根。”陈淼信誓旦旦地说道。
　　林世群非常满意的点了点头，手一指刘国兴问道：“你说，这刘国兴有没有可能成为我们的人？”
　　“此人性格坚毅，甚至有些偏执，想说服他成为我们的人，难度不小。”陈淼缓缓说道。
　　“完全没有可能吗？”林世群微微露出一丝失望的表情。
　　“倒也不是，此人也有性格弱点，那就是极为重情义，若是能够动之以情，或许有那么一丝希望。”陈淼道。
　　“听说他的那个情人，大新百货公司的毛衣部那个女子也关在你这里？”林世群微微一点头。
　　“就关在他的隔壁，主任要不要看一眼？”陈淼点了点头。
　　林世群点了点头，在陈淼的带领下，来到隔壁铁门前，透过窗户的栅栏，他看到里面角落里坐着一个年轻的女子，姿容姣好，就是面色有些差，若是稍微施加粉黛，虽然算不上绝代佳人，但也绝对是美丽动人。
　　“用过刑？”
　　“嗯，人是樱子小姐抓回来的，只是放在我这里，我没有处置权。”陈淼点了点头。
　　“怎么抓的？”林世群问道。
　　“具体过程我不太清楚，也不好细问，但听说是在去杭州的火车上，秘密的带回来的，用的是伪造的良民证，证件我看过了，做的人是个高手，以假乱真毫无问题。”陈淼回答道。
　　“能从证件追查出制造伪证的人吗，她一个女人只怕没有这种门路吧？”林世群问道。
　　“问过了，她不说，但我猜想应该是刘国兴给她的，所以，其实这个女人身上没有多少有用的信息，不过，刘国兴对这个女人那真是有情有义，我不过是设了一个小圈套，他就上当了。”陈淼嘿嘿一笑。
　　林世群知道刘国兴被抓的全部过程，陈淼早先就详细跟他汇报过了。
　　“你有把握从这个女人身上突破吗？”
　　“这女人也很倔，不过，她毕竟没有经过专业的训练，我想试一下？”陈淼悄悄的在林世群耳边说道。
　　“怎么试？”
　　“您刚才不是说，要我把重庆方面的安插进咱们76号的内奸挖出来嘛，我就想，把她给放了，然后放出消息……”
　　“你可真够损的，这样一来，只怕她有嘴也说不清了。”林世群听了后，嘴角上扬，露出一抹微笑，“樱子小姐那边你如何交代？”
　　“刘国兴抓到了，一个女人对她来说，用处并不大，我又把握能说服她。”陈淼信誓旦旦地说道。
　　“池内樱子这个女人很精明，你跟她合作，要多留一个心眼儿。”林世群告诫一声。
　　“明白。”林世群跟日本人也是利益结合，要说他对日本人有多忠心，陈淼还真不太相信。
　　“你打算什么时候放人？”
　　“总得先让他们在监狱里待上两天再说。”陈淼嘿嘿一笑。
　　“你怎么做我不管，但这个刘国兴要是能说服为我所用，我就给你记上一功。”林世群道。
　　“主任，您为啥这么看重这个刘国兴？”陈淼好奇的问道。
　　“我对有本事的人都看重，像刘国兴这样的人，不应该就这样被埋没了。”林世群淡淡的一声。
　　陈淼“哦”了一声，林世群这话说的言不由衷，不过，陈淼觉得，他是对挖军统的墙角有那么一点儿热衷了。
　　要是能把军统最厉害的杀手给挖过来，那真是一件长面子的事情，值得他对外夸耀了。
　　“三水，王天桓在你这里如何？”林世群忽然问道。
　　“这个……”
　　“怎么，他还闹情绪吗？”林世群微微皱眉问道。
　　“这个到没有，他在这里倒是生活挺规律的，就是一个人太无聊了，除了看书，抽烟之外，几乎没别的事情可做。”陈淼道，“身体倒是胖了不少，其几天医生给他检查，说是血压和血脂都有些高了。”
　　“你还给他做身体检查？”
　　“嗯，只要是住在优待室的，都是这个待遇，万一身体出现状况，那岂不误了主任的大事儿。”陈淼解释道。
　　“嗯，你这个做法很好。”林世群点了点头，王天桓对他来说，还有价值，若是出现什么状况，那倒是个损失。
　　“走，去看看。”林世群道。
　　“主任，福公那边……”陈淼小声问道。
　　“没事儿，他们估计要谈上一两个小时，我们过去看一眼。”林世群摆了摆手，直接说道。
　　“主任，福公还没吃饭，要不然，您去跟福公说一声，让他和蓝教授边吃边聊？”陈淼建议道。
　　“嗯，这倒是不错，我去说一声，你吩咐厨房弄几道可口的菜送过来，有酒吗？”林世群点了点头。
　　“有，上等的绍兴花雕您觉得如何？”
　　“很好。”
　　很快，林世群从蓝玉海的优待室出来，面露微笑的对陈淼说道：“福公同意了，让你弄四五个菜，别弄太多，酒就要花雕，多放些生姜，烫好了，送过去，有花生米没有，先给他们送一些进去？”
　　“有，有，马上……”陈淼忙点头，“福公对菜的口味？”
　　“福公偏好咸甜，尤其爱吃羊肉，你这儿要是有羊肉的话，给他做一碗油焖羊肉最好了。”林世群道。
　　“有，羊肉我备着呢。”
　　“一会儿做好了，你亲自送进去。”林世群眼神暗示道。
　　“明白。”陈淼表示明白。
　　“走吧，去看一下老王。”林世群还没忘记去看王天桓呢，陈淼心中一叹，陈明初，不是咱不帮你，是你命不好。
　　“主任，借一步说话。”陈淼将林世群拉到一边道。
　　“咋了，你这是？”
　　“主任，不瞒您说，桓长官那边有人。”陈淼知道林世群要去，肯定瞒不住，他是建议陈明初先走的，他不听，要留下，他总不能把人轰走吧？
　　“怎么，有人？”林世群有些惊讶，脸瞬间拉了下来，什么时候安排人进来不好，非要这个时候？
　　“主任，是明初兄。”陈淼一看林世群的表情，就知道他误会了，像王天桓这样的人，虽然被软禁，但某些特殊待遇只要没人管，基本上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一个人毕竟太寂寞了，时间长了，容易把人憋疯的。
　　这是人之常情，又不能把王天桓跟别的人关在一起。
　　而且，王天桓在优待室的用度也不完全是由76号提供，76号只是提供基本生活保障，如果想得到更好的吃喝享乐待遇，就得花钱买，这钱从哪里来，每个月都会有人给他送进来。
　　在里头花钱可比外面多了去了。
　　倒是关在“霖”记要比在76号总部高洋楼三楼的优待室要好很多，督察处虽然也刮一层皮，但比起吴云甫手下那些人要温情多了。
　　这些都是私下的东西，看破不说破的。
　　“他怎么来了？”林世群闻言顿时脸色稍霁。
　　“桓长官是他的老长官，他来看望一下，也是人之常情，我又不好把人拒在门外。”陈淼解释道。
　　“他不知道我今晚要来吧？”
　　“起初是不知道，不过现在是知道了。”陈淼道。
　　“他怎么挑这个时候？”
　　“应该是您跟他说了，今晚没什么事儿，他才选的，不然的话，您要是找他找不到人，那可就不太好了。”陈淼道。
　　“倒也是，我是说过，今晚没什么事儿，让他早点回去歇着，没想到，他居然跑你这儿来了。”林世群点了点头。
　　“主任，那您还去不去见桓长官？”
　　“算了，他们叙旧，我们就不掺和了，走，咱们也找个地方喝一杯？”林世群改主意道。
　　“行，我吩咐厨房炒几个菜，去属下办公室，您觉得如何？”
　　“可以。”
　　……
　　“福公，今晚的酒菜您还满意不？”周福海跟蓝玉海边吃边谈，一直到晚上九点才结束，陈淼亲自端茶送菜，并送上汽车。
　　“嗯，不错，蓝教授在你这里，你要帮我照顾好了。”周福海点了点头，满意的嘱咐道。
　　“您放心，三水一定像伺候长辈一样把蓝教授伺候好的。”陈淼忙点头哈腰道。
　　“好，陈三水，你很不错。”周福海临走之前，轻轻的拍了一下陈淼的肩膀，评价道。
　　“谢谢福公。”陈淼露出一丝激动的神色，但是，望着周福海和林世群的汽车驶离后，脸上一片冰冷。
　　“都走了？”
　　“明初兄，你今晚来，不完全是来看桓长官的吧？”陈淼一个转身，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三水老弟的眼睛。”陈明初叹了一口气。
　　“明初兄，有句忠告，我要提醒你。”陈淼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道。
　　“三水老弟请讲。”
　　“刘国兴的案子，你最好不要掺和，连碰都不要碰。”陈淼道，“上次明珠小姐的事情，我已经费劲心思为你遮掩了，如果你再跟刘国兴的案子扯上关系，那我也帮不了你。”
　　“我跟刘国兴的关系你是知道的，主任也知道，这刘国兴万一口无遮拦，胡乱攀咬的话，哥哥我可就完蛋了？”陈明初着急道。
　　“你什么时候跟他断掉关系的？”陈淼盯着陈明初问道。
　　“就明珠那件事后，朱山缘被你抓了，我就跟他断了联系。”陈明初道。
　　“如果是这样，那就最好不过了。”陈淼点了点头，“我这里，你就别瞎跑了，有什么情况，我让陈明珠直接告诉你，她是督察处的人，来往方便也不会被人怀疑。”
　　“三水老弟，谢谢。”陈明初感激万分道。


第457章：股掌之间
　　“三哥，你怎么还跟他……”小七下面的话没好说出口，陈淼对陈明初的态度实在令他费解。
　　“可是觉得我有些虚伪？”陈淼明白，明明要致对方于死地，却还一副我为你好的模样。
　　这样的行为难道不“虚伪”吗？
　　不，应该是虚与委蛇才是！
　　小七默然不语。
　　“行了，收拾一下，回家睡觉。”陈淼呵呵一笑，拍了一下小七的肩膀，有些事情别想太多，想太多的也没用。
　　这是原则立场问题，容不得半点心慈手软。
　　……
　　“哥……”上车之后，陈明珠就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询问陈明初，但是被陈明初伸手阻止了，“小妹，哥有些累了。”
　　陈明珠只好闭上眼睛，一路心思重重的回到了家中。
　　“小妹，我先上楼了，有什么事儿，明天一早再说。”陈明初先一步挡住了陈明珠开口说话。
　　“知道了。”陈明珠言不由衷的答应一声。
　　陈明初缓步上楼。
　　今晚的事情，他的好好在脑海里捋一捋，陈淼到底知道多少，他接下来会怎么做，这是很要命的问题。
　　他根本没有想好，又怎么应付陈明珠的询问呢？
　　……
　　麦特赫斯路，四海货栈。
　　“头儿，内线消息，刘国兴被关押在76号督察处的牢房，与他一起关押的还有陆慧小姐。”小猫敲门进来，向陈沐汇报道。
　　“消息可靠吗？”
　　“绝对可靠。”小猫肯定的道。
　　军统在76号肯定有内线，只不过内线级别并不高，能打听到一般的消息，像刘国兴和陆慧被押在督察处的消息已经不算是秘密了，只要稍微的话力气打听一下，知道这个情况并不难。
　　“陈宫澍那边打算怎么做？”陈沐问道。
　　“陈区长已经向重庆方面汇报了，虽然毒牙是单独执行任务，可他毕竟隶属军统，出了事儿，就算不救人，消息也要说一声的。”小猫道。
　　“有回信吗？”
　　“好像还没有。”小猫摇了摇头。
　　军统上海区去年年底就分家了，负责公共租界的属于上海一区，由原来上海区区长陈宫澍负责，负责法租界的是二区，原租界特别区为基础组建的，二区的区长是由重庆指派过来的，具体是谁，陈沐无权知晓。
　　经过了陈明初、王天桓附逆投敌叛变事件后，重庆方面觉得把所有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太危险了，一旦出事儿那就是团灭，还不如弄成两个互不隶属的组织，这样就算其中一个出事儿，另一个还能马上出面收拾残局。
　　这就是加一个保险措施，二区在法租界活动，相对安全一些，一区人多，虽然元气大伤，但还是具备相当的实力。
　　尤其是陈宫澍接手后，大刀阔斧的对军统上海区进行了机构改革，制定了更加严密的保密措施，这几个月来，军统上海区变节投敌的人明显少了很多，而且围绕日伪的刺杀和破坏也卓有成效，受到重庆本部的嘉奖。
　　陈沐领导的飓风行动组，本来隶属上海区，后来独立出来，成为受重庆本部领导的一支行动力量。
　　再后来，又配合“Queen”的行动，但它跟上海区的联系并没有切割，毕竟他们在上海租界内活动，也需要情报的支持。
　　表面上，飓风行动组的编制还在上海区下面，算起来，陈沐也还算是陈宫澍的直系下属。
　　陈沐很清楚，“毒牙”刘国兴的任务是卧底76号，这是个充满危险和变数的任务，别说是刘国兴，换做是他，都没有把握能成功。
　　刘国兴不是小喽啰，他若是想要取的76号的信任，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说不定还需要做出一些牺牲和配合。
　　谁来牺牲和配合呢？
　　陈沐自己心里也是有一些思量的，只是这些话他不能对手下人说，只能藏在自己肚子里。
　　“先密切关注一下‘霖’记，跟我们的内线保持联系，有消息立刻报告。”陈沐沉吟了一声，吩咐道。
　　“让小火去吧，他脸生，不会被人认出来。”小猫提议道。
　　“嗯，可以。”陈沐想了一下，点了点头。
　　陈沐很想通过电报询问一下“Queen”，对刘国兴是否有下一步的安排，但他也知道规矩，不该过问的事情，不能问，否则，就是违反家规了。
　　……
　　回到家中。
　　“还没睡？”自从上一次倾诉之后后，陈淼不管多晚回来，都会回房睡，看到梁雪琴穿着睡衣，裹着被子，背靠床头拿着一本书在看，陈淼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走了过来问道。
　　“嗯，下午睡了两个小时，晚上就那么不困了。”梁雪琴放下书，坐了起来说道。
　　梁雪琴怀有身孕，就懒了许多，当然也是因为身体原因，陈淼禁止她在唱了，要唱也要等孩子生下来。
　　但巧儿的功课还不能落下，她现在还未完全出道，因此练习都放在了白天。
　　“老顾说，巧儿再有一两个月打磨一下，就可以正式出道了。”梁雪琴说道。
　　“哦，这是好事儿，想好了，让巧儿在哪家书场出道？”陈淼问道。
　　“我当然是想让巧儿在自家书场，但这不是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地方，装修一下，开业的话，怎么的也要两三个月？”梁雪琴是有这个资格引导巧儿出道的，她本来就是被同行认可的。
　　就算她嫁了一个汉奸丈夫，可谁都不能因为这个就说她没资格办书场，引领别人出道。
　　“我再找找看，总能找到一个合适的地儿，实在不行，咱自己建一个书场？”陈淼说道。
　　“那得花多少钱？”
　　“钱嘛，不花的话就是一堆死物，放在手里又有什么用？”陈淼笑道，“有我在，还怕你们娘俩将来吃不上饭？”
　　“好吧，要是有合适的地儿，那就考虑一下。”
　　“快到去贺大夫那儿的日子了吧？”陈淼问道。
　　“还有两天，没事儿，你忙你的，我让巧儿和五哥陪我去就是了。”梁雪琴体谅陈淼道。
　　“没事儿，那天我一定抽时间，陪你去。”陈淼道，“天大地大，也没有老婆孩子大。”
　　说到孩子，梁雪琴嘴角顿时露出一丝温柔的笑容，洁白如玉的脸颊上闪动这母亲的光辉。
　　陈淼匆匆洗漱了一下，就上了床，关了灯，脑海里考虑着，该怎么劝说池内樱子把陆慧放了。
　　这个女人，他现在都有些佩服了，居然能有这样强大的意志力，能坚持这么长时间。
　　如果可以，倒是可以将她发展成为……


第458章：76号的新玩意儿
　　“什么，放了我？”陆慧吃惊万分，这不是第一次了，如果算上这一次，只怕是她第三次被76号释放了。
　　“对，在这份文件上签个字，摁个手印，你就可以走了。”宋云萍说道。
　　“我可以看一下这个文件写的什么吗？”陆慧惴惴不安一声。
　　“当然可以。”宋云萍很爽快的将文件交到陆慧手上，陆慧不光识字儿，要不是母亲病重，她不得不辍学，此刻她极有可能在大学念书呢。
　　她可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
　　文件上说的是她伪造良民证，故意欺瞒政府，这算不得什么大罪过，抓起来，关几天认识错误，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军统呀，重庆分子什么的，还有刘国兴的名字连提都没提。
　　“你们真的放我走？”
　　“怎么，你还想跟我们说什么？”宋云萍很不耐烦的道，“要走，赶紧签字，76号可没米养你这样的闲人。”
　　陆慧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这都要放她自由，她怎么觉得这自由来的有点儿太容易了。
　　“你签不签字，不签字我可走了，到时候，你想签都没机会签了？”宋云萍喝斥一声。
　　“我，我签……”
　　陆慧犹豫了一下，但自由的渴望战胜了内心的不安，最终在那份文件上写下了她的名字。
　　“嗯，一会儿有人来领你去取你的物品，然后送你离开。”宋云萍拿了陆慧签署的文件直接就离开了。
　　……
　　“她没有怀疑吧？”
　　“倒是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签了。”宋云萍把文件放到陈淼面前说道。
　　“小宋，做的不错。”陈淼微微一笑，将文件接了过来，翻看看了一眼，那根本不是什么伪造良民证的认罪书，而是一份“自首书”。
　　宋云萍在拿回文件的时候，同时将文件悄悄的换掉了，几声催促之下，陆慧第二次根本就没有再看文件，就把名字签上了。
　　“杨宸，通知一下松原，准备过堂。”陈淼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给杨宸拨了去，反吩咐一声。
　　松原是池内樱子留在“霖”的全权代表，每一次对刘国兴的过堂，他都必须要在场的。
　　“刘国兴，去年腊月二十九也就是阳历的2月6日下午一点半左右，你去过什么地方？”陈淼列了一个审讯提纲，让杨宸来问。
　　让刘国兴主动交代是不行了，只能换别的方法了，刑讯也没有好的效果，除了承认自己的身份之外，他什么也没说。
　　身份问题，他似乎也没想过要抵赖，直接就承认了，76号内有的是认识他的人，毕竟好些人过去共过事儿的。
　　“腊月二十九，不记得了……”刘国兴被限制在审讯的椅子上，眼皮微微的抬了一下，一点儿精气神都没有。
　　“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吗？”杨宸道，“当时的你穿着一件浆洗的泛白的棉袍，头戴一顶黑色的遮耳帽……”
　　“记不起来了，这都过去多少天了，我哪记得那么清楚？”
　　“那你总记得你住在什么地方吧？”
　　“我这种人，居无定所，今天住草垛，明天住桥下，哪儿能容身，就住哪儿呗。”刘国兴呵呵一笑。
　　“胡说，若是住草垛，住桥下，咱们抓你的时候，你身上，包括穿的衣服那都是干净的，还不老实交代！”杨宸一拍桌子，怒斥一声。
　　“我要去见我女人，总不能也脏兮兮的去吧，洗个澡，换件干净的衣服也很正常嘛。”刘国兴道。
　　“狡辩……”
　　“刘国兴，你不说，就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做了什么吗？”陈淼抬手制止了激动中的杨宸，沉声说道。
　　“陈淼，陈大处长，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小情报编审，居然一飞冲天了，成了林世群跟前的红人，真是没想到，没想到呀！”
　　“刘国兴，我知道你在拖延时间，给其他人争取时间撤退和藏匿，其实，我们只要抓住你就足够了，至于你背后的人，不着急，慢慢抓就是了，他们迟早都会归案的。”陈淼慢条斯理地说道。
　　“你抓不到他们的。”
　　“是吗。”陈淼微微一笑，“你就这么肯定？”
　　“陈三水，我承认你设下这个圈套引我跳进来，其实，我也知道，这可能是个圈套，但我还是来了，落到你们手里，我就没打算活着出去！”刘国兴大笑道，“所以，你们别想从我的嘴里得到他们的任何情报。”
　　“他们，他们是‘毒蛇’和飓风行动组吧？”陈淼冷笑一声。
　　“不是！”
　　刘国兴矢口否认。
　　“我什么都没说，你就急着否认，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陈淼呵呵一笑。
　　“哼……”刘国兴知道自己失言了，在口舌之利上，他知道自己根本不是陈淼的对手，接下来，还不如沉默以对呢。
　　“刘国兴，你为什么急着送陆小姐离开，你是怕她牵连到你，还是担心我们回用她来威胁到你？”
　　刘国兴嘴巴抿了一下，没有回答。
　　“你和陆小姐身上的假良民证还有车票是哪来的？”
　　还是不说话。
　　“你在租界藏匿这么长时间，是有人暗中把你藏起来了吧，这个人应该跟你关系匪浅，而且是你能够信任的，你是受重庆方面直接指派来上海执行任务的，跟军统上海区的那些人应该没有直接联系，何况一朝天子一朝臣，现在问道上海区估计人都换了差不多了，把你藏起啦的，应该是你过去的旧相识，这个人有军统背景，在租界有一定的影响力，甚至还有不小的权力，我说的可对？”
　　刘国兴还是保持沉默。
　　“我有一个疑惑，上一次你和朱山缘策划绑架我，想要做什么？”陈淼掏出一支烟来，点燃后抽了一口问道。
　　“你想知道吗？”
　　“当然。”
　　“以你作为人质，把我手下的三名兄弟换出来。”对于这个问题，刘国兴倒是直言不讳的回答道。
　　“你就这么肯定，76号会跟你做交换？”
　　“你是76号的大红人，林世群如此信任你，重要性不言而喻，跟我手下三名兄弟比起来，那是贵多了，这比买卖很划算的。”刘国兴道。
　　“然后你会杀了我，对吗？”
　　刘国兴愣了一下，没有回答。
　　“呵呵，我已经有答案了。”陈淼呵呵一笑，“再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这一次是谁把陆小姐离开上海的消息透露给我们的？”
　　刘国兴心里当然有答案，但他不打算说出来，虽然他痛恨这个出卖自己的人，可他并不想出卖别人，他不是傻，而是为了另一个人。
　　“你的眼神告诉我，你知道是谁，对吗？”陈淼掐灭了手中的烟头道。
　　“给你看一样东西。”陈淼一招手，杨宸从桌上拿起一个文件夹，打开来，放到刘国兴的面前。
　　刘国兴一目十行，当看到文件最后面的那个签名的时候，目光惊呆了。
　　“想不到吧？”陈淼上前将文件夹一下子合上并且收了起来，重新放回到桌面上，“被自己最爱的女人出卖是个什么滋味儿？”
　　“不，这不可能，绝不可能，小慧他是不会出卖我的……”刘国兴激动起来。
　　“刘国兴，你听过一句话没有，叫做，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何况你们两个还不是夫妻，陆小姐年轻貌美，有大好的前程，她完全可以找到一个比你好，还疼爱她的百倍的男人，比如他。”陈淼手一指杨宸说道，“杨宸，我手下最年轻的督察组长，年少有为，虽然起步可能比你低了点儿，可他比你年轻，而且未来前途不可限量，你呢，不过是个阶下囚，还可能人头落地，选择谁，一目了然？”
　　“陈三水，你休要在此挑拨离间，这就是你的诡计，这东西根本就是你伪造的，上面就不是小慧的笔迹。”
　　“要不要我再拿给你看看，陆小姐的笔迹相信你比我更熟悉。”陈淼再一次打开文件夹，送到刘国兴的眼前。
　　刘国兴瞪大眼睛仔细的看了陆慧的签名，没错，就是陆慧的签名！
　　刘国兴的精神一下子像是被抽离了体内，整个人都觉得不好了。
　　“实话告诉你，把陆小姐关在你隔壁，就是想让她从你嘴中套出一些话来，可结果是并不如愿，所以，我已经下令把陆小姐释放回家了，她现在是自由的。”陈淼道，“而且不久之后，陆小姐还会加入76号，成为我督察处的一员，希望你下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不要太吃惊。”
　　这些话宛若重锤一般，狠狠的击打在刘国兴的胸口，一时间，他心痛的不能呼吸，感觉自己完全失去了外界的触觉。
　　“真的是她吗？”
　　“白字黑字都写着了，你难道没看到吗？”
　　“我要跟她当面对质！”刘国兴吼叫出来。
　　“你觉得陆小姐会在这样的情况下见你吗？”陈淼冷笑一声，“别做梦了，刘国兴，机会我已经一而再，再而三的给你了，你若是再不识抬举，那就别挂我不念过去的袍泽旧情了。”
　　“陈三水，要杀要剐，随你便，反正你别想从我这里得到任何有关‘毒蛇’的消息。”刘国兴怒声道。
　　“很好。”陈淼怒极反笑，“来人，用刑！”
　　“是，处座！”两名膀大腰圆的汉子早就按捺不出，将刘国兴从审讯的椅子中拖了出来，摁在另外一张缠满电线的椅子上。
　　电椅。
　　76号的新玩意儿。


第459章：收礼
　　“樱子小姐……”松原在打电话，电话那头的人是谁，不用猜都能知道，肯是池内樱子了。
　　她故意的将刘国兴留在“霖”记，然后一副我把人交给你陈淼的模样，然后表现出我很信任你，由你接手的意思。
　　目的就是要看陈淼接下来的表现。
　　怎么才能知道陈淼的表现呢，留下一个人看着，这个人就是松原，松原只参与有关刘国兴的审讯，但不干涉，决定权在陈淼手中。
　　而对于陈淼释放陆慧的想法，池内樱子仅仅是考虑了三秒钟后就答应了。
　　陆慧不过是用来威胁刘国兴的人质，现在刘国兴已经被抓了，她的价值就大大的降低了，释放陆慧，至少也能对外营造一种亲和友善的形象，对于无辜之人，76号和日本特高课还是区别对待的。
　　“他对刘国兴用刑了？”电话里池内樱子惊讶的问道。
　　“哈伊，用的是电刑，现在人已经晕过去，送去牢房了。”松原答道。
　　“……”
　　……
　　“三哥，松原给池内樱子打电话呢，我在门外听到了。”小七向陈淼汇报道。
　　“嗯，意料之中。”陈淼点了点头，松原就是留下来监督并监视自己的，池内樱子表面上对他表现十分信任，其实，还是不放心自己。
　　这个女人不会轻易不会解除对自己的怀疑的，这一点他已经有心里准备。
　　“对了，刘国兴伤势怎么样？”
　　“伤的挺重的，不过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小七道，“这人骨头挺硬的，我见过的人当中还没几个像他这样的。”
　　“你把这份文件拿给黄靖，告诉他，在明天的《国民新闻》上全文刊登。”陈淼将陆慧签署的那份“自省书”递给小七道。
　　“真要这么做？”
　　“在我这个位置，不就是要这样吗，难道让我做好人？”陈淼说道，他是76号的“狗特务”，狗特务哪有做好事的，只有做坏事，才会不会被人怀疑。
　　“你就不担心以后会被人误解？”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陈淼挥了挥手说道。
　　“那钢板我带回来一块，拿上来让你瞧一眼？”小七接过文件，询问一声道。
　　“嗯，等你回来再拿过来吧。”
　　“好。”小七拿了文件出去了。
　　这蓝玉海昨天跟周福海谈了些什么，陈淼很好奇，可惜他们的谈话没有让第三人在场，就连林世群都不行。
　　自己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忽然想起什么来，陈淼摁了一下桌下的红色的小按钮，那是召唤外面办公的机要秘书卢苇的。
　　“三哥，您找我？”
　　“从现在起，有关蓝教授的生活起居，由你负责，包括衣服送洗以及生活垃圾的处理。”陈淼吩咐道。
　　“是，三哥。”卢苇心领神会的点头答应下来。
　　情报来源是无所不在的，像蓝玉海这样的人，就算受过一定的保密训练，那也是相当有限的。
　　很多时候想了解一个人，从他的生活习惯以及生活垃圾上就能看出一二来，不一定需要直接接触。
　　比如穿着，可以看出一个人品味和性格，吃剩下的剩菜可以判断出此人喜欢吃什么，喜欢吃甜的还是咸的，喜欢什么菜系？
　　平时扔掉废纸垃圾，上面的内容可以判断出这个人在那方面的学识，以及对那方面有所兴趣等等。
　　平时读什么书，喜欢什么人等等。
　　这些都是情报。
　　……
　　用来制造雕版的特殊钢板表面上看跟普通钢板没什么区别，就跟普通铸铁钢管跟枪管用的钨钢枪管一样，看上去都一样，可实际用起来，那差别大了。
　　而且，特殊钢板还的配特殊的刻刀来使用。
　　这种刻刀也不是一般材料。
　　不过，弄刻刀的话，要比弄钢板容易多了，当然，这种刻刀也是不多见，一般人根本用不到，市场上也买不到，需要特殊定制，甚至还需要根据个人的习惯来特别设计。
　　陈淼正在办公室研究这雕版印刷的钢板，忽然芦苇敲门进来禀告，市警察局侦缉处的陈光炎来了。
　　便宜大侄子来了，这陈淼不能不见。
　　陈光炎一进门，就把腰弯的低低的，那谄媚额的笑容，看的陈淼差点儿没忍住要吐：“叔，侄儿来看您了。”
　　“光炎呐，有事儿吗？”陈淼端起叔叔的架子来，不动声色的问了一声道。
　　“叔，侄儿这是来告诉您一个好消息的。”陈光炎走到陈淼跟前的椅子前，站着也不是，往下坐又不敢。
　　“坐下说。”陈淼斜睨了他一天道。
　　“哎！”陈光炎一屁股直接坐了下来，“叔，我提副处长的事儿有眉目了。”
　　“好事儿呀，恭喜呀，光炎，终于踏上这一步了。”陈淼呵呵一笑。
　　“这都是叔您提携的功劳，要不是叔您把功劳让给我，我哪有这个机会，还得到西村先生的青睐。”陈光炎道。
　　这西村是警察局的日本顾问，他虽然只是个顾问，可是权力比警察局局长卢英还要大，在新政府所有机构里，都有日本人派驻的顾问，这机构主官大多数只是个傀儡，顾问才是最大的官儿，有的甚至直接安插日本人担任副手，把正职的人给架空。
　　“行了，这都是的造化，跟我关系不大，你来就是告诉我这个消息的吗？”陈淼问道，他可没闲工夫跟这小子扯闲篇。
　　“叔，侄儿知道您喜欢评书，我就给您寻了一把三弦儿？”陈光炎一边搓手，一边透着讨好的微笑道。
　　“哦，你给我弄了一把三弦儿？”陈淼倒是有些意外。
　　“对，花梨木，青花白底的蟒皮。”
　　“东西呢？”
　　“我搁在外面，没拿进来，怕您不喜欢？”陈光炎十分卑微地说道。
　　“拿进来让我瞅瞅？”要是送别的东西，陈淼说不定还提不起兴趣，这家伙居然给他送了一把三弦儿，这真是搔到他心中痒痒肉了。
　　“好咧。”
　　陈光炎屁颠屁颠的跑了出去，然后手里抱着一只长木盒子进来，看上去他拿的还有些吃力。
　　枣红木的盒子，这么大的，肯定沉了。
　　“叔，您给看看。”陈光炎放在外头会客厅的茶几上，招呼陈淼一声。
　　陈淼走过去掌了一眼，这还是过去的老师的卯榫结构的盒子，上面都有包浆了，就这盒子而言，只怕也是有些年头了。
　　老东西不一定好，但有历史价值，一般人买回来，也不会真的会拿出去弹，但放在家里，那就代表不一样的身份和地位。
　　陈淼打开盒子，一把三弦儿出现在他的眼前，花梨木的，青花白地的蟒皮，一看做工，就是名家出品，当然，三弦儿并不是什么名贵的乐器，很多草台班子，走街串巷的民间艺人都喜欢三弦儿，北方的打鼓就是以三弦儿为主要乐器伴奏，苏州评评弹也是以三弦儿和琵琶为伴奏。
　　但是苏州评弹用的是小三弦儿，而自己面前的分明是一把大三弦儿，大三弦儿主要流行在北方，比如鼓书之类的表演形式，用的就是大三弦儿。
　　陈光炎这家伙估计也不懂这个，居然给自己送来一把大三弦儿，陈淼有些哭笑不得，可人家一番心意，他也不好拒绝。
　　这东西怕是陈光炎还是花了不小的价钱给淘换来的，要是拒绝了，也怕他多想，还不如收下算了。
　　这东西在他手里，估计也留不住，到时候不知道沦落到谁的手里，要是识货之人，倒也罢了，就怕……
　　咚咚……
　　伸手轻轻拨动了一下弦儿，音质明显带着北方那种粗犷浑厚，与小三弦儿的细腻柔情形成明显的对比。
　　这艺术是分地域的，同样都是三弦儿，大三弦儿和小三弦儿所表现出来的音质和音色那是明显的不同。
　　“光炎，你有心了，这东西我很喜欢，叔就不跟你客气，收下了。”陈淼合上了盒子说道。
　　“叔喜欢就好。”陈光炎如释重负的一声。
　　“行了，你的事儿，叔会上心的，回去等消息吧。”陈淼道，这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软，光收礼，不干活儿，那真不是人干的事儿。
　　“谢谢叔，那我就先回去了。”陈光炎乐滋滋地说道。
　　“嗯。”陈淼点了点头，把人送出办公室就回来了。
　　这么一个大家伙，放在办公室肯定不合适，放家里，回去梁雪琴肯定要问，算了，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拿回去好了。
　　……
　　“陆小姐，我只能送你到这儿了。”一辆汽车在陆慧家巷子口停了下来，杨宸从车上提着一个箱子下来。
　　然后打开门，陆慧从车上下来，短短一个星期，恍若隔世。
　　邻居们还不知道陆慧出事儿的消息，看到陆慧从外面回来，都热情的上前招呼，她平时待人和善，有乐于助人，懂礼貌，邻里关系相当不错。
　　“慧姐姐，好多天没见你了，你去哪儿了？”一个小男孩手里拿着一个小狗玩具跑过来一把保住了陆慧的大腿。
　　“我出差去了。”陆慧不想撒谎，可面对的是一个孩子，她并不像让他这么早接触到社会的阴暗和残酷，只有撒了一个谎。
　　“陆小姐，这是处座让给给你的。”杨晨从口袋里掏出一本“霖”记贸易公司的职员证递了过去。
　　陆慧微微一皱眉，没有伸手接过来。
　　“处座已经替你把大新公司的工作辞掉了，今后你到‘霖’记贸易来上班。”杨宸解释道。
　　“我不去。”
　　“你不去的话，在上海恐怕没有一个工作适合你。”杨宸语气之中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强硬。
　　“你们太卑鄙了！”陆慧怒道。
　　“自由是要付出代价的，陆小姐，拿着吧。”杨宸直接把证件塞进了陆慧的手中，“给你三天时间，把身上的伤养一养，然后到‘霖’记来报道，不来话，后果自负。”
　　说完，杨宸上车，扬长而去。


第460章：放手去做
　　“哥，宋云萍给我打电话，说督察处已经把陆慧释放了。”中午回家吃饭，陈明珠悄默声的对陈明初道。
　　“什么？”陈明初闻言，不由的一惊，手中喝汤的汤匙直接滑落，掉在地上摔了一个粉碎。
　　听到动静的刘妈赶紧跑过来，弯腰下来收拾摔碎的汤匙。
　　“刘妈，一会儿再收拾吧，给我拿一个新的汤匙过来，然后你先去吃饭吧。”陈明初不动声色的吩咐道。
　　“好的，先生。”刘妈将地上瓷片捡起来，转身过去，从厨房又拿了一个汤匙过来。
　　“小妹，宋云萍真的跟你这么说的？”看刘妈背影进入厨房，陈明初这才开口继续问道。
　　“嗯，她亲口说的。”陈明珠有些开心，陆慧没有死，还被释放，这对她而言是个好消息。
　　但是这对陈明初来说，那可就未必是好消息了。
　　“督察处为什么会释放陆慧，你问了吗？”
　　“我问了，但宋云萍没有说，她只是说，自己奉命行事，其他的事情不清楚。”陈明珠道，“哥，我想去看一下陆慧姐？”
　　“你疯了，这个时候去看陆慧，生怕别人不知道你跟陆慧的关系？”陈明初气急的喝骂一声。
　　“怎么了，陆慧姐都已经恢复自由了，我为什么不能去看她。”陈明珠道，“再者说，我又不是明目张胆的去看她。”
　　“你能避开督察处的那些人的视线吗？”陈明初道，“告诉你，陈三水现在放了陆慧，这就是个鱼饵，他在钓鱼呢，现在谁去找陆慧，谁就跟刘国兴摆脱不了干系。”
　　“可是刘大哥被抓，陆慧姐一个人现在一定想要找一个人商量，有关刘大哥在‘霖’记的情况，陆慧姐可能知道的比我们要多……”
　　“你怎么跟陆慧见面，我敢保证她家的周围一定有督察处的眼线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只要是陌生人进入她家范围，马上就会被监视起来，你根本无法靠近。”
　　“我可以以大新公司的她同事的身份给她楼下的杂货店打电话，她不需要接电话，就知道是我约她见面。”陈明珠道。
　　“你确定她能摆脱督察处的跟踪？”
　　“我们约见的地方是一个女澡堂子，督察处没几个女的，他们也想不到这一点。”陈明珠一双眼睛熠熠生辉道。
　　陈明初有些惊讶，自己这个妹妹居然在这段时间内成长这么大，居然可以把一次秘密接头安排的如此缜密细致。
　　“你一个人行不行？”陈明初有些担忧，毕竟陈明珠可没有经过专业系统的特情人员的训练。
　　“放心吧，哥，如果有什么不对，我会主动放弃跟陆慧姐接触的。”陈明珠道。
　　“那你下午的班怎么办？”
　　“我会请假，说肚子疼回家休息。”陈明珠想了一下道。
　　“不行，你要这么说，你身体不适，要去看医生，然后找一个诊所，让大夫给你开一张病假条，症状是：痛经。”陈明初摇了摇头，换了一个方案道。
　　“哥，这样行吗？”
　　“当然可以，然后，就算你出现在女澡堂子，也有足够的理由。”陈明初道，“你们约的女澡堂子有药浴吗？”
　　“好像有。”
　　“这就顺理成章了。”陈明初点了点头。
　　……
　　下午，陈淼去隔壁督察处大楼工地转了一圈后，回到办公室，刚坐下喝了一口茶，杨宸就从敲门进来了。
　　“三哥，刚刚有个自称是大新百货公司毛衣部的女子给陆慧打了一个电话，说是毛衣部人手不够，问她什么时候能回去上班？”
　　“电话是从那儿打过来的？”
　　“一个公用电话亭。”杨宸解释道。
　　“有点儿意思，陆慧是怎么回答的？”陈淼微微眯着眼睛，手指轻轻的在办公桌上叩动着。
　　“她说刚从外地探亲回来，要休息两天。”杨宸道，“随后，没过多久，陆慧就出门了，您吩咐的，不干涉她的一切行动，只跟踪和监视就可以了。”
　　“她去哪儿了？”陈淼点了点头，问道。
　　“她警惕性蛮高的，带着我的人在南京路上逛了一圈，又去了四马路，买了两条毛巾还有肥皂，中间还去了五洲大药房，买了一些药，最后去了法租界维尔蒙路173号的日新池浴室。”杨宸说道。
　　“日新池，混堂？”
　　“嗯，日新池的三楼是女子浴室。”杨宸唯恐陈淼不知道，特意解释了一下。
　　“你派去跟踪的人都是男的，进不了女浴室，对吗？”陈淼明白了，女浴室当然不能让男人进入了，那不是乱套了。
　　杨宸的手下只能干瞪眼，没办法再跟了。
　　陆慧这个女人也是够聪明的，可是她这一身伤，都还没好利索，她跑去浴室干什么，难道是去见什么人？
　　接了个电话，随即就出去了，带着督察处的人一路兜圈子，最终去了日新池，女子浴室，她要见的人已经呼之欲出了。
　　“行，我知道了，让你的人撤回来，不用跟了。”陈淼吩咐道。
　　“不跟了，万一这陆慧跑了呢？”
　　“跑什么，刘国兴在咱们手中呢，她跑了不等于坐实了一切吗？”陈淼呵呵一笑，“放心吧，她一定会回去的。”
　　“是。”
　　“喂，给我接督察处总务股……”杨宸离开后，陈淼拿起桌上的电话要通了韩老四的电话。
　　“韩老四，是我。”
　　“三哥，您有什么事儿？”韩老四听到这个声音立刻毕恭毕敬起来。
　　“陈明珠在班上吗？”
　　“陈明珠，不在，下午上班的时候过来说，身体有些不舒服，要去诊所看一下，是我批了她的假。”韩老四回答道。
　　“嗯，我知道了。”
　　“三哥，您还有别的事儿吗？”韩老四试探的再问了一句。
　　“没了，你忙你的吧。”说完，陈淼直接挂了电话，陈明珠请假，陆慧接了个电话离家……
　　这里头是不是有关联？
　　……
　　重庆罗家湾十九号，军统局本部所在地。
　　“戴老板，上海一区来电，刘国兴被捕，现押在76号督察处的秘密据点‘霖’记。”毛齐五敲开密室，向戴雨农汇报道。
　　“嗯。”
　　“戴老板，陈宫澍正在制定一个营救计划，‘霖’记不同于76号，防卫力量不如76号……”毛齐五继续汇报。
　　“知道了。”戴雨农背对着毛齐五，声音毫无波动的回答一声。
　　“戴老板，该怎么回复？”毛齐五是最了解戴雨农的，此事的戴雨农心思应该不在这封电文上。
　　而军统现在最要紧的任务是如何拖延甚至是阻止汪氏的南京伪政府成立，香港的假谈判脱不了多久，日本人迟早会明白过来。
　　最好的办法，就是刺杀汪氏，只要汪氏一死，那就是树倒猢狲散，剩下的陈智博，周福海之流根本撑不起大旗。
　　可问题是，刺杀汪氏已经接连失败多次了，搭进去军统多少精英，可到现在连汪氏的身都近不了。
　　倒是“Queen”的提议让他看到一丝可能性，但这太耗时间了，就算他能等，老头子能等吗？
　　对老头子而言，跟日本人是可以谈判的，而跟共产党，那才是心腹大患，根本没得谈。
　　“刺汪”任务一次又一次的失败，这已经成了戴雨农心头的一根刺，怎么拔都拔不出去。
　　陈淼那个小子，感公开跟他唱反调，只怕让他完成“刺汪”的任务，他会立马拒绝，而且他也没有先决条件。
　　至于刘国兴，从外部着手，河内的那一次失败的很透彻，内部着手，更是接二连三额的失败，任务人连汪氏的面都没见着，又何谈刺杀？
　　汪氏那边还都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如果不能在还都之前把汪氏给解决了，那一旦汪氏的伪政府在南京正式成立，跟重庆方面就形成分庭抗礼之势，那局势就变得更加危险和复杂了，还有那日战区敌后不断拉队伍的共产党，戴雨农觉得自己要操的心实在是太多了。
　　“齐五，Queen在做什么？”
　　“蛰伏，这段时间她太活跃，已经被日本特高课盯上了，她需要把内部关系梳理一遍，然后再进行下一步的计划。”毛齐五解释道。
　　“电告Queen，让她想办法渗透进入汪氏伪政府内部，我需要他们内部的一切动向。”戴雨农道。
　　“戴老板，这恐怕需要大量的金钱和资源？”
　　“没关系，要什么，我给什么，我只要汪氏在南京的一切动向，他每天上几趟厕所，见得什么人，跟那个女人睡觉，我要事无巨细。”戴雨农命令道。
　　“是，那陈宫澍那边？”
　　“他要有这个本事，那就放手去做。”戴雨农眼眸中闪过一丝狠戾的光芒。
　　毛齐五微微张了一下嘴，想要说什么，却又闭上了。
　　“前些日子，Queen汇报上来一个情况，原中华书局印刷厂一位雕版专家，在雕刻界有‘鬼手’之称的蓝玉海从美国途径日本回到了上海，现软禁在76号的优待室。”毛齐五说道。
　　“什么时候的事情？”
　　“有大半个月了？”
　　“为什么现在才报告？”戴雨农微微皱眉，有些不悦的转过身来，质问一声。
　　“我也不知道蓝玉海是谁，因此吩咐下去，让人调查了一下，才知道此人的身份，不然，戴老板问起来，我什么也不知道，也无法回答。”毛齐五解释道。
　　“那你调查清楚了吗？”
　　“是的，已经调查清楚，这是蓝玉海的生平资料，请您过目。”毛齐五递上一叠资料道。


第461章：压舱石
　　法租界，善钟路，陈宫澍寓所。
　　这是一处西式公寓楼，是军统上海一区的第一办公室，军统上海一区一共有四个办公室，这在后面会一一提到。
　　这个第一办公室原来是由郑嘉元主持的，郑嘉元离开上海后，有情报编审刘原深接替他，主持工作。
　　这个刘原深其实原本就是接替陈淼的工作。
　　“区座，重庆局本部电报。”刘原深敲开陈宫澍的办公室，见到陈宫澍正在看报纸，上前报告一声。
　　“什么事儿？”陈宫澍领导的上海一区已经走上正轨，各项工作已经基本恢复至陈明初、王天桓比变节之前百分之七十的水平。
　　陈明初和王天桓的变节令上海区元气大伤，此消彼长之下，想要完全恢复基本上不可能了，能够恢复到如今的地步，已经是很了不起了。
　　毕竟这已经算是在敌占区核心区域，如果没有租界的掩护的，可能还要惨。
　　“咱们的《歼敌计划》戴老板批准了吗？”陈宫澍放下报纸问道。
　　陈宫澍的《歼敌计划》很简单，就是对日寇格杀勿论，便宜处置，无须事先向上级报备。
　　这是要发动新一轮的暗杀特工战，在敌人心窝里搞风搞雨，扰乱他们的后方，上海既然已经被日军占领，那属于敌人的后方也是没错的。
　　“不是，是关于特派员的营救行动的。”刘原深说道。
　　“哦？”
　　“戴老板命令让咱们放手去做。”
　　“什么意思，是仅限于营救特派员，还是其他方面也是如此？”陈宫澍眉头一皱，这道命令有些怪异。
　　“属下认为，应该是在营救特派员这件事上，戴老板让我们便宜行事，只要能做的都可以做。”刘原深理解并解释道。
　　“通知老齐和胡尚武还有新一组的毕高奎过来开会。”陈宫澍思考了一会而，命令一声。
　　“区座，会议内容？”
　　“刺杀76号督察处陈三水以及营救特派员！”陈宫澍郑重的道。
　　“要不要跟Queen那边通一下气？”刘原深谨慎的问了一句。
　　“没那个必要。”陈宫澍直截了当的否决道。
　　“好，我马上去。”刘原深点了点头，虽然上海区分家了，可陈宫澍领导的一区无论人员还有影响力那都远在二区之上。
　　二区只是在必要的时候，协助一区的工作，也就说说，二区现在就是一个备胎，什么时候一区出事儿了，二区才会被顶上。
　　……
　　“这就是老家要的那种特殊钢板？”陈淼将自己拿到的那块钢板带过去见了老范，老范拿在手里看了又看，也没看出什么花儿来。
　　“我也不太确定，不过，照理说哈瑞不可能骗我，否则，下面的生意他就别想做了。”陈淼道。
　　“嗯，你弄了多少？”老范点了点头。
　　“一百块吧，这东西需求量不大，一般钢铁公司还做不了，这是人家家里的存货。”陈淼说道。
　　“东西有了，得想个办法把它运出去，这一块怎么的也有四五斤重，那就是四五百斤，想要运出上海，可不容易。”老范凝神思考道。
　　“这江上行船，是不是都有压舱石一说，咱们把这钢板用油纸包好了，放在船舱底当压舱石，应该可以蒙混过关。”陈淼说道。
　　“这是个办法，但是侦缉队需要钱打点……”老范眼珠子转动了一下道。
　　“你要多少？”陈淼瞪了他一眼。
　　“少说也要两三百大洋吧？”
　　“两三百大洋，你就是偷运一船烟土都够了！”陈淼哼哼一声，别以为他不知道行情，打点水上侦缉队根本用不了那么多钱。
　　甚至，他只要招呼一声，连钱都不用花，但是这事儿不能跟他扯上关系，能用钱摆平的，何必要把自己牵扯上？
　　“我弄了一批药品，一起运到江北去。”老范说出了实情。
　　“你那儿弄的药品？”
　　“老乔那儿，从五洲大药房那边购进了一批药品，一部分作为咱们药店进的货，一部分我打算直接运去咱们根据地，你知道的，咱们根据地是有多么的缺医少药。”老范解释道。
　　“以后，这种事儿，你少干，万一被人注意到了，查到老乔的身上，老乔的身份可就暴露了。”陈淼道。
　　“我知道，你放心，这不是机会难得，要多亏你过去给我的钱，不然，我还没钱盘下这批药品呢。”老范道。
　　“你没钱不会找我要？”
　　“哪能每次都找你开口，你家又不是开银行的。”老范有些不好意思的道。
　　“你还知道，每个月我给你的钱，都转给老家了吗？”陈淼问道，他每个月从麻六那边收取的保护费大半都给了老范，然后通过秘密的渠道，汇给老家。
　　这笔钱虽然不多，可积少成多，那就相当可观了。
　　“你放心，你的功劳，老家都一笔一笔的记着呢。”老范道，“对了，你按个找个替死鬼的计划怎么样了？”
　　“一切都在掌控中，池内樱子对我的怀疑并没有减少，看来，必须要把这个替死鬼送到她的面前，才能解除对我的怀疑。”
　　“你小心点儿，我这边帮不了你太多，老乔那边还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也不能公开的帮你。”老范道。
　　“老乔去解除蓝玉海，有什么发现？”陈淼问道。
　　“蓝玉海口风很紧，暂时没有任何有价值的消息，但根据他的判断，蓝玉海应该是被骗回来的。”老范道。
　　“骗回来的？”陈淼有些吃惊，“老家那边呢？”
　　“老家那边还没有确切的消息，但调查结果显示，蓝玉海在上海应该没有什么亲人了，而他的家人都在美国，亲戚朋友去了重庆和香港，其他社会关系就不清楚了，毕竟像他这样的人，社会关系比较复杂，难以调查完全清楚的。”老范道。
　　“嗯，周福海前天晚上来见过蓝玉海了，两人谈了很长时间，似乎谈的还不错，我担心的汪氏是想利用蓝玉海帮他们印钱。”陈淼道。
　　“汪氏的政府还没成立，就迫不及待的想要搞自己的金融货币体系了？”老范惊讶道。
　　“他们谈话是单独进行的，就连林世群都没有在场，我就更加不可能知道了。”陈淼点了点头。
　　“有什么情况，我随时通知你。”老范起身说道。
　　“别急，老范，我想有个人组织上可以考虑一下。”陈淼唤住老范一声。
　　“梁雪琴，不行，组织纪律你是知道的。”陈淼还没开口说是谁，就被老范一口给拒绝了。
　　“不是，是陆慧。”陈淼郑重的道。
　　“你说的是她呀，这个女孩子倒是很不错，有爱国心，而且意志坚定，倒是个不错的苗子。”老范承认道。
　　“我打算把她安排给老乔当助手，私下里在考察一下，然后再确定是否发展她加入进来。”陈淼道。
　　“这事儿我得向上级汇报一下，你可别先斩后奏。”老范郑重提醒道。
　　“放心，我知道组织纪律。”陈淼点了点头。


第462章：一样的套路
　　陈明初心神有些不宁，下班第一时间就先回了家，陈明珠去见陆慧，到目前为止，没有什么消息传来。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但这毕竟是自己的亲妹妹，若是陈三水真的以陆慧为诱饵，设下什么圈套的话，陈明珠再一次被抓的话。
　　可以肯定的是，陈三水绝不会再网开一面了。
　　这个人看上去厚道，骨子里的狠辣他是知道的，不然，他也不会直接把同为76号处长的元老张露给生生逼死了。
　　得罪这种人，要么一棍子打死，打不死的话那就要面对他的报复，而这种报复那是没有休止的，知道你彻底完蛋为止。
　　“小姐还没下班吗？”陈明初故意的问刘妈一声？
　　“先生，还没有。”刘妈在厨房内忙着煮饭，听到声音，赶紧出来答应一声。
　　“小姐回来，让她到楼上书房找我。”陈明初嘴角微微的抽动了一下，借一个俯身换鞋的动作给遮掩过去。
　　“好的，先生。”
　　回来有二十分钟了，外面的天色已经灰暗，陈明初有些坐立不安，忍不住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烟来，掏出一根点燃，抽了一口，呛的他眼泪都掉下来了。
　　这一次受伤，肺部动了刀，取子弹，医生就嘱咐过了，今后恐怕不能抽烟了，否则会有很严重的后果。
　　最直接的后果就是咳嗽，一抽烟就咳嗽。
　　“哥，你怎么又偷偷抽烟了……”书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冲了进来，对坐在椅子上佝偻着的陈明初喝斥一声。
　　“小妹，你回来了。”这一声沙哑的声音，陈明珠仿佛看到了从小就护着自己的哥哥，那布满血丝的眼珠上满是担心和关切。
　　“哥，是我让你担心了。”陈明珠知道，自己这么晚回来，让陈明初担心了，因为紧张和担心才忍不住抽烟缓和自己的情绪。
　　“没事儿，你回来就好。”陈明初将手中的烟头掐灭了，“不过，你怎么去了这么久才回来？”
　　“我们约的是法租界的日新池，距离比较远，所以回来晚了。”
　　“女混堂，你们这见面的地点是谁想到的？”陈明初颇为感到惊讶。
　　“是我，我知道督察处的女特务很少，基本上都还是文职，女混堂男人根本进不去，所以，起码能够保证我跟慧姐的见面不会被他们看见。”陈明珠道。
　　“但是陆慧那边一定会有陈三水的手下跟着，若是看到你也进了混堂，只怕还是会怀疑你的？”
　　“怀疑又有什么，上海滩的女混堂有几家，就算我们在同一家混堂出入，又能证明什么？”陈明珠自信地说道。
　　“有道理，不过，76号抓人是从来不讲证据和道理的。”陈明初摇了摇头。
　　“普通人当然不行了，可我不一样，我是督察处的人，还有哥你是76号办公室主任，76号即便是怀疑我，没有证据，也不能把我怎么样。”陈明珠一笑道。
　　“你还真把哥当成无所不能的了。”陈明初苦笑一声道，“陈三水若是想动你，他根本不会顾及我的态度，你别忘了，你是有前科的。”
　　“哥，陆慧姐是上了火车之后才被车上的日本便衣特务给截下来的，她被抓之后，直接就被押到了‘霖’记，然后是一个叫池内樱子的日本女特务审的她，用了刑，后来陈三水来了，说是跟她打赌，他能利用慧姐设下一个陷阱抓住刘大哥，如果刘大哥被抓，慧姐就要写下‘自省书’，并加入76号督察处……”
　　“什么，陆慧加入督察处了？”
　　“慧姐并没有答应跟陈三水赌，但是陈三水只怕不会轻易放过慧姐。”陈明珠道，“哥，你说这陈三水到底想要干什么？”
　　“他的目标不是陆慧，而是刘国兴。”陈明初惊恐一声道。
　　“什么意思？”
　　“小妹，陈三水是想利用陆慧来降服刘国兴，让刘国兴彻底变节，加入76号。”陈明初感觉后背一股寒气往上冒，这跟当初他利用梁雪琴威胁陈淼加入76号的套路是何其相似？
　　“那刘大哥会不会？”陈明珠闻言，也不禁掩嘴惊呼出声。
　　“我早就该想到了。”陈明初叹了一口气，这一步他走错了，真不应该对刘国兴下手，日本人抓了陆慧，居然送到76号来了，还直接去了督察处。
　　这陈三水跟池内樱子之间一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不然，池内樱子这个特高课的特一课的课长怎么会如此信任他？
　　难道罗家巷14号的案子真的跟刘国兴有关？
　　“小妹，你明天跟宋云萍打听一下，关于罗家巷14号案子的情况，这里面太奇怪了，池内樱子抓了陆慧，却没有把人关在宪兵队，而送来了76号。”陈明初道。
　　“哥，陆慧姐说，刘大哥怀疑是有人出卖了他们的行踪。”陈明珠看着陈明初问道。
　　“小妹，陆慧该不会说的是怀疑我吧？”
　　“慧姐说，是你把假身份和车票交到刘大哥手中，除了你之外，没有第二人。”陈明珠其实也怀疑是陈明初，可这毕竟是自己亲大哥，再者说，假身份和车票都是陈明初置办的，他自己再去向日本人举报，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小妹，我要是想出卖她们，直接把老刘的藏身之地告诉陈三水就可以了，何必费劲心思这么做？”尽管有些心虚，陈明初还是给自己辩解一声。
　　“慧姐还说了，要有另外一种可能，就是送她上火车的人当中可能有内奸。”陈明珠道。
　　“还有其他人？”陈明初愣住了。
　　“慧姐也不清楚，但刘大哥应该认识那些人，不然刘大哥也不会把慧姐托付给他们。”陈明珠道，“而且慧姐也是他们从特务们手中给救走的。”
　　“陆慧有没有见过那些人，都长什么模样，有什么明显的特征？”陈明初追问一声。
　　“他们人数应该不少，但她见过的就只有两个人，一个年纪稍微大一点儿，眉梢上有一块疤，年纪轻的话不多，两人个头差不多，穿着打扮挺干净的，年纪轻的身上有一股子机油的味道，看他们的关系，应该是年纪轻的说话算数。”陈明珠道。
　　陈明初有些惊讶，这陆慧居然有如此观察力和判断分析能力，这女孩儿只要稍微训练一下，就是一个优秀的情工人员。
　　以前怎么就没看出来呢？
　　一定是刘国兴把人保护的太好了……
　　光这些特征，陈明初也是很难判断出这二人的身份，脸上有刀疤的人那多了去了，这年头，但凡在外面混口饭吃的，谁身上没有几块刀疤？
　　至于身上有机油味儿，那也就能判断这个人可能从事跟机械工程方面的工作，他可能是电车驾驶员，也可能是汽车修理工或者是工程师之类的，这范围也大了去了，军统情工人员都有掩护身份千百种，今天干这个，明天可能去干那个，谁能猜到是谁？
　　“先吃饭吧，刘妈的饭应该做得了……”陈明初道，只要陈明珠能安全回来，他心里一块石头就算是落地了。
　　……
　　“这是大三弦儿，谁送你的？”晚上，回到家中，陈淼将陈光炎送的大三弦儿取出来，给梁雪琴看。
　　“市局侦缉处的陈光炎。”
　　“就是你那个远房侄子？”梁雪琴记忆力还是很不错的，很快就在脑海里搜索出一个人的形象来，“来过咱家，还送过礼？”
　　“嗯，他大概是不太懂，以为三弦儿都一样，所以，就给我弄了这么一个大家伙来，我又不好不要，那不伤了人家的心嘛，只好先收下了，东西是个好东西，以后，咱老了，说不定能用的上。”
　　梁雪琴伸手拨动了一下弦儿，声音清脆浑厚，以专业人士的判断，这确实是一把上等的大三弦儿。
　　“三哥，明儿个去看贺医生，我要不要付上次同样的诊费？”梁雪琴问道。
　　“明天我陪你去，到时候看吧，你就不用操心了。”陈淼走过来，将梁雪琴从梳妆台前搀扶起来，“慢点儿。”
　　“我没那么弱不禁风。”梁雪琴伸手轻轻的在陈淼手背上打了一下，啐了一口。
　　“嘿嘿，你现在可是我老陈家的宝贝。”陈淼傻笑一声，“那可是不能有半点儿闪失。”
　　“合着我要是没怀孕呢，就不是老陈家的宝贝了？”
　　“那就有区别了。”
　　“有什么区别？”梁雪琴薄怒一声。
　　“这怀了孩子，你是我老陈家的宝贝，没怀孩子，那就是我陈三水一个人的宝贝。”陈淼嘿嘿一笑。
　　“嬉皮笑脸，没个正行。”梁雪琴嗔白了陈淼一眼，这个答案她是相当满意的，“对了，孩子的名字你想好没有？”
　　“这孩子没出世呢，就取名字，太早了。”陈淼扶着梁雪琴躺下来道，“再者说，孩子是男是女还不知道呢，取了，将来未必能用得上？”
　　“那就各去一个呗。”
　　“这倒是可以呀，我想想。”陈淼在梁雪琴身边躺了下来，闭上眼睛道，“要是我们生了一个男孩儿，就叫陈梁，这里头既有咱们的姓，又有国家栋梁的意思，要是女孩儿的话，就叫陈雪，洁白纯洁，也有你的名字。”
　　“……”梁雪琴忍不住翻了一下白眼儿，这取名也太懒了，就把两个人的名字凑一下就算了。
　　不过，这也挺好的。


第463章：匿名信的动机
　　“贺大夫，我太太怎么样？”陈淼很紧张的问道。
　　“别紧张，陈先生，你太太经过这半个月的调理，身体好多了，安胎药我再给你开一副，若是没什么情况，照着方抓药吃就是了，半个月后再来复诊。”贺云笙提起毛笔一边写处方，一边解释道。
　　“哦，那就好，谢谢贺大夫。”
　　“拿好药方，去大一点儿的药房抓药，小药房可能药不全，也省的你多跑一趟。”贺云笙很快把药方写好，再在上面盖上自己的私人印戳。
　　这代表这张药方是他开的，如果出现问题，他是要负责的，也是防伪措施，防止有人私下里伪造他开的处方，给病人吃出毛病来，找上自己。
　　“贺大夫，这是诊金。”陈淼递上两封银元。
　　贺云笙伸手推了过去：“陈先生，您上次的诊金给多了，这一次我不能再收了，有悖我行医的准则。”
　　“以后可能还要来，总不能以后都不给诊金吧？”陈淼说道，“要不这样，我太太从还有八个月分娩，我就付您一年的诊金，这一年内，我太太来找你看病，您都不收诊金，如何？”
　　“这个……”贺云笙愣住了，这样看病收费的方式他还没遇到过，可理论上倒也不是不可行。
　　“我们一个月来两次，一次诊金是多少，贺大夫？”
　　“十块钱。”
　　“一个月就是二十，一年的话就是两百四，这样，我们两个人，您给打个折，我给三百大洋，您觉得如何？”
　　“三百大洋，太多了，太多了……”贺云笙连连摇手。
　　“不多，不多，就这么说定了，今天我只带了一百，下回补上，你看怎样？”陈淼将桌上的两封银元又推了回去。
　　“这，这……”贺云笙有些瞠目结舌。
　　“贺大夫，您就收下吧。”陈淼不容置疑的声音说道。
　　“好，我就破个例，但是还请陈先生代为保密，不要说出去，否则，我这里就不好对其他病人解释了。”贺云笙苦笑一声道。
　　“好。”陈淼点了点头。
　　……
　　“老师，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没什么，让下一个病人进来。”贺云笙早已恢复了平静，淡淡的吩咐一声，行医数十年，什么人没见过，早就锻炼出一副宠辱不惊的心境来了。
　　……
　　“小七，送雪琴先回去。”陈淼吩咐一声，从车上下来，转身就进了“霖”记，吴天霖从里面迎了出来。
　　“三哥，樱子小姐来了，在办公室等你。”
　　“知道了，你先忙你的吧。”陈淼微微一点头，上午他算是旷工了，不过他是部门负责人，是有这个自由时间的，不需要向任何人报备自己的行程。
　　“三水君，早上打电话来，吴大队长说你没来上班，我就直接过来了。”池内樱子已经在陈淼办公室坐了将近半个小时开外了，没有一点儿不耐烦。
　　“哦，有点儿私事出去了一趟，让樱子小姐久等了。”陈淼忙解释一声。
　　“三水君，代号‘游鱼’的秘密电台消失了，已经三天没有出现了。”池内樱子缓缓说道。
　　“消失了，是静默吗？”陈淼吃惊的问道，“那‘Queen’有没有向其发出呼叫讯号？”
　　“中间有过一次，持续大概也就三分钟，没有得到‘游鱼’的回应后，这个信号也不再出现了。”池内樱子道，“我怀疑……”
　　“樱子小姐怀疑什么？”
　　“‘毒牙’刘国兴被捕之前，‘游鱼’电台是十分活跃的，虽然中间也偶尔有中断，但很快就会续上，但是这一次可能不太一样。”池内樱子道，“所以我怀疑，刘国兴手中掌握一部秘密电台，这部电台的呼号可能就是‘游鱼’。”
　　“没证据表明‘毒牙’跟‘Queen’之间是从属关系呀？”陈淼微微一皱眉，池内樱子居然能从刘国兴被捕联系上“游鱼”台的消失，这是一种很可怕的洞察力。
　　而这也是陈淼需要的，只是池内樱子提出这个联想似乎比他预想中的要早了一些。
　　“那如果他们之间有联系呢？”
　　“樱子小姐，这是你的假设吗？”陈淼问道。
　　“三水君，你觉得他们之间有没有存在这种可能性？”池内樱子反问一句。
　　“除非能找到那部代号‘游鱼’的地下电台，来证明，它跟‘毒牙’刘国兴是有关系的。”陈淼说道。
　　“我听说，刘国兴还没有交代出自己的藏身之地？”池内樱子说道。
　　“是，他说自己居无定所，没有固定的藏身之处，我当然是不信的，可现在也毫无办法。”陈淼无奈地说道。
　　“他随身的物品检查过了吗？”
　　“检查过了，没什么特别的，都是一些廉价的衣服，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信息。”陈淼道，专业方面，他当然不会让自己被池内樱子抓到把柄，“去义庄之前，他就做好了可能被捕的准备，这一点是可以看出来的。”
　　“陆慧那边呢，也没问出来？”
　　“没有。”
　　“在陆慧被捕之前，我曾经下令让人准备把她秘密的带回来，但结果在半路上让人抢先一步把人带走了，随后，有人给我寄去了一封匿名信，上面就写了一个时间和列车班次，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还是悄悄的命人在车站和车上布控了，没想到，匿名信指向的居然是伪造身份准备离开上海的陆慧，而我的人为了不惊动对方，悄悄的在车厢里把人带走。”池内樱子终于开口将陆慧被捕前后细节说了出来。
　　之前陈淼也问过，池内樱子没有正面回答。
　　“匿名信，什么时间寄出的？”陈淼问道。
　　“陆慧被捕的头一天收到的，但看上面的邮戳，应该是前一天寄出的。”池内樱子回忆了一下道。
　　“陆慧失踪后，隔了两天才在火车上被捕，也就说，寄出这个匿名信的人有两种可能，第一，就是给刘国兴和陆慧他们伪造证件和购买车票的人，他们也许是同一个人，第二，就是劫持并将陆慧送走的人其中一人，但他们是同伙儿，他出卖陆慧的动机是什么呢？”陈淼分析道。
　　“三水君倾向于哪一种可能呢？”
　　“伪造证件和购买车票的人，肯定是刘国兴的同伙儿，不然他何必费心这么做，帮了刘国兴，转手又把人举报了，如果真是他，这个举动就有些匪夷所思了，如果是劫持和送走陆慧的人，那么他图什么呢？”陈淼道。
　　“三水君，我看过76号给特高课的过去办理的一些案件的卷宗，发现一件很有意思的案子。”池内樱子道。
　　“什么案子能引起樱子小姐的好奇？”
　　“就是你抓捕朱山缘一案。”池内樱子直接说道。
　　“那件案子呀，其实是一个巧合，没什么可说的。”陈淼呵呵一笑，一副不打算跟池内樱子细说的模样。


第464章：“绝杀”计划
　　“三水君，朱山缘曾经是刘国兴的部下，我想看你对朱山缘的审讯记录？”池内樱子提出要求道。
　　“这个……”
　　“三水君，有困难吗？”
　　“不，朱山缘的案子已经了结，他人也没有押在我处，卷宗资料我也具结上交总部档案科，您要看审讯记录，我手头上可没有。”陈淼说道。
　　“那能拿到吧？”
　　“需要申请调阅，这是没有问题的，我可以马上派人去取。”陈淼点了点头。
　　“那就拜托三水君了。”
　　“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陈淼微微一颔首，“不知道樱子小姐怎么突然对这个案子感兴趣了？”
　　“我想从朱山缘身上打开突破口，他毕竟是刘国兴的下属，知道他的情况比较多。”池内樱子道，“也许，可以得到意想不到的线索。”
　　“哦，是这样，那樱子小姐还不如直接五76号的看守所提审朱山缘，那样效率更快一些？”陈淼建议道。
　　“我想先对这个人做一些了解，然后再决定是否提审，或者，将犯人直接提到‘霖’记来。”池内樱子道。
　　把朱山缘提到‘霖’记，这是鸠占鹊巢？
　　“嗯，我先派人我帮樱子小姐把有关朱山缘一案的卷宗取回来，您看完之后再决定。”陈淼呵呵一笑，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
　　……
　　《国民新闻》上，一则自首书刊登出来，上面有陆慧的亲笔签名，白纸黑字，一切都无可辩白。
　　“头儿，想不到是这个女人出卖了‘毒牙’，枉费‘毒牙’还对她一往情深，费尽心思的求我们将她送出上海，结果，她反手就配合陈三水和日本人把他出卖了！”小猫很气愤，连带报纸，一拳砸在了桌子上。
　　陈沐倒是没那么激动，慢悠悠的走过来，拿起报纸扫了一眼：“报纸上登出来的消息未必是真的，若是日本人弄到我的签名，也刊登这么一个消息，那岂不是意味着我也落水当汉奸了，这种恶意栽赃陷害的伎俩太小儿科了。”
　　“可是，空穴未必来风，76号为何要费劲心思刊登这样一份自首书呢，陆慧她又不是我们的人？”小猫道。
　　“不过是挑拨离间二人关系而已，‘毒牙’被抓，跟陆小姐没有半点儿关系，都是那陈三水的诡计，他这个人做事不按套路，而且每每出人意料。”陈沐思忖一下道，“他这么做，估计还是冲着老刘去的。”
　　“那咱们要不要有所行动？”
　　“行动什么，别人正等着我们行动呢，现在动，那是自己上门送人头。”陈沐冷眼瞪了小猫道。
　　“头儿，三小姐来了。”小火敲门进来禀告一声。
　　“快，请她进来。”陈沐闻言眼睛一亮，连忙命令一声。
　　“是。”
　　小火匆匆出去，没过多久，就带着一个身着灰鸽子西装的小胡子从外面进来，陈沐看到来人，满脸欢喜道：“小颖，你来了。”
　　萧颖，家中排行第三，人称：三小姐，是军统上海区内交通站的负责人，也是专门负责跟陈沐领导飓风行动队的交通员。（有原型的，本书基本上所有人物都有原型，但小说中会有一些艺术的加工，可能跟原型最终结局会有些区别，大家不要较真，这是小说，不是真正的历史。）
　　当然，一般情况下萧颖不会亲自来见陈沐，除非是有大事儿。
　　三小姐年纪不小，又待字闺中，飓风行动组上下都知道，他们的组长，“毒蛇”陈沐喜欢三小姐，但是两人之间好像还没捅破那层窗户纸。
　　“沐哥，陈长官让我来通知你，有大行动。”萧颖一开口，马上就露馅儿了，女孩子的声音暴露无遗。
　　“大行动？”陈沐一怔，虽然他跟沪一区的关系没有像以前那样亲密了，可对沪一区的动向还是相当关注的，此时此刻，他并没有发现沪一区有什么特别大的行动。
　　而现在76号的力量也大多转到南京方面，为汪氏还都做准备，上海这边调去了不少人手为汪氏的“和平大业”保驾护航。
　　所以，双方暂时维持一个相对平衡的局面，但这个平衡终究会被打破的，只是有谁来打破，这就不好说了。
　　反正，76号现在是不会主动挑起大战的，免得到时候汪氏的面子上不好看。
　　但小动作肯定是不断的，双方的暗杀和破坏行动也没有停止过，报纸上每隔两三天就有消息传出来。
　　陈宫澍领导上海军统区的能力还是有目共睹的。
　　比曹理君和王天桓在这个位置上要好很多。
　　“小颖，我们有一段日子没见了，那个小猫，你去锦江饭店弄几道菜过来，我陪小颖边吃边聊。”陈沐吩咐道。
　　“沐哥，饭我就不吃了，我把事情跟你说完就走。”萧颖一点儿没给陈沐机会，直接拒绝道。
　　“小颖，这都到饭点儿了，再说，你就算回去也要吃饭的，咱们有多久没有在一起吃过饭了？”陈沐近乎恳求道。
　　萧颖想了一下，最终点头道：“沐哥，我还有其他事情，最多只能在你这儿待一个小时。”
　　“好，一个小时就一个小时。”陈沐兴奋道，“小猫，快去附近的饭店，做好的菜马上送过来。”
　　“好的，头儿。”小猫答应一声，把小火也一起拽了出去，留下陈沐和小颖两个人单独在办公室。
　　“小颖，快坐。”陈沐给萧颖倒了一杯白开水，“喝水。”
　　“谢谢沐哥。”萧颖接过来，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沐哥，本来我是没打算亲自过来的，但是这一次行动事关重大，陈长官那边调了两个行动大队来配合这次行动。”
　　“什么行动如此大张旗鼓？”陈沐惊讶的道。
　　“这次行动的代号‘绝杀’，目标是76号督察处处长陈三水。”萧颖郑重地说道。
　　“什么？”陈沐闻言，顿时吓了一跳。
　　“陈长官知道你过去跟陈淼的关系，你还亲手对他实施过一次刺杀，但那次行动失败了，这一次行动，陈长官本来打算还交给你，可你现在并不隶属沪一区，只能配合我们的行动，所以，这一次行动的总指挥是新一组毕高奎组长担任，你来担任副组长。”萧颖道。
　　“小颖，虽然我飓风行动组编制还在沪一区，可我现在的直属上司是Queen，我的一切行动必须听从她的指挥，她若是同意我配合你们的行动，我自然没有问题，可若是她不同意，我也没有办法。”陈沐解释道。
　　“因为你对陈淼的了解，所以我们非常需要你的配合。”萧颖认真的道。
　　“小颖，我明白，但我现在也有其他任务在身，如果配合你们的行动，那我自己的人该怎么办？”
　　“你的任务是什么？”
　　“抱歉，这个我不能跟你说。”陈沐忍住了对萧颖说实话的冲动。
　　“沐哥，你真的不打算帮我们？”
　　“小颖，我不是跟你说了，我需要请示一下，若是擅自行动，这是违反家规的，你也不想我被家规制裁吧？”
　　“这次行动是重庆局本部戴老板同意的，你有什么顾虑呢？”
　　“小颖，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你我都是军人，应该明白这个道理，我没说不配合你们的行动，只是容我请示汇报一下，这难道也不行吗？”陈沐耐心的劝说道。
　　“沐哥，既然你不肯帮忙，那这饭我也没必要留下吃了，告辞！”萧颖站起来，拿起挂在衣架上的鸭舌帽，抬腿就要往外走去。
　　“小颖，这事儿要不然再商量一下……”陈沐急忙道。
　　“不了，等沐哥请示过后，有结果，再给我传个话吧。”萧颖打开门，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陈沐望着萧颖远去的背影，没有追上去，他知道萧颖的脾气，追上去跟她解释，那根本没用。
　　她认定的事情，那是不会轻易改变主意的。
　　“头儿，三小姐怎么走了？”小火从楼梯口上来，与萧颖一个照面错开后，重新回到陈沐办公室。
　　“没事儿，她有急事先走了。”陈沐尴尬的解释一声。
　　“绝杀”计划，还是针对陈三水的，一听就知道，这可能是一个刺杀行动，陈宫澍跟陈三水一来就结怨了，陈三水破获军统经费渠道一案，差点儿令军统上海区没有经费而瘫痪，后来，要不是通过诈骗的手段，从那大汉奸袁显手中弄了一笔大洋，这才接了燃眉之急。
　　而就是那次的计划，也差一点儿毁在陈三水手中，当然，陈沐并不知道，若不是陈淼顺水推舟，配合陈宫澍造假契约文书诈骗袁显三万大洋，只怕他们根本没可能成功。
　　这事儿上海区除了郑嘉元之外，无人知道，郑嘉元为了保护陈淼卧底的身份，除了跟陈淼有过接触的吴馨之外，谁都没说过。
　　即便是郑嘉元回到重庆后被甄别调查，写的材料中也没有提及这件事，他只是当面向戴雨农做了汇报。
　　这件事没有留下任何文字资料，包括陈淼卧底的身份，戴雨农后来将郑嘉元跟重庆局本部的往来的秘密电文也另外进行了绝密封存。
　　所以，就算是重庆局本部方面，知道陈淼身份的也只有戴雨农和毛齐五以及郑嘉元三人而已。
　　陈淼这颗棋子，那是要用在最关键的时刻，而现在显然还没到这个时候，任其自由发展。


第465章：陈三水的问题
　　“处座，有关朱山缘一案的卷宗送过来了……”
　　“直接交给樱子小姐就可以了。”陈淼吩咐一声。
　　“是。”
　　卷宗都是用中文书写的，不过，这难不倒池内樱子，她为了来中国执行任务，可是刻苦学习了中文的。
　　她的中文水平要比许多国人要好很多，甚至还有很强的古文功底，对中国文化的了解更是超过一般国人。
　　所以，她完全能看得懂这些中文卷宗。
　　池内樱子就在陈淼办公室外的小客厅内查看卷宗，陈淼也不好将她撵走，只能听之任之，反正，这也碍不着他。
　　卷宗其实并不多，池内樱子仅仅是花了半个小时就看完了。
　　案子并不复杂。
　　当然，卷宗中并不完全是实情，有关陈明珠的部分，陈淼做了一些删减，把陈明珠的跟朱山缘、刘国兴的关系进行了模糊处理。
　　如果不这样，陈明珠肯定是要被追究的，而且更不可能进入督察处工作了，当然，他有陈明珠写的“自首书”，也能保证他这么做最多就是隐瞒不报，程序上，并没有太多的瑕疵。
　　“三水君，有关朱山缘的卷宗我已经看完了，有几个问题想要请教一下？”池内樱子合上卷宗，起身站起来，走到陈淼面前问道。
　　“哦，樱子小姐有什么疑问尽管提。”陈淼好以整暇的道，接下来要面对池内樱子的诘问，他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好，三水君，在案件卷宗的描述中，是你亲手抓捕的朱山缘，对吧？”
　　“没错。”
　　“抓捕过程描述中，是陈明珠小姐邀请你去咖啡厅，然后，化妆成侍应生的朱山缘突然接近你，被你发现了，你假装喝咖啡，突然将热咖啡泼向对方，朱山缘猝不及防，被烫伤，然后还被你一脚踹翻在地，最终被擒？”
　　“樱子小姐看的很仔细，当时的情况基本上就是这样。”陈淼点了点头。
　　“三水君能告诉我，你是怎么发现朱山缘假扮的侍应生的身份？”池内樱子好奇的问道。
　　“首先，他端咖啡给客人的手势不对，我们稍微高档的咖啡馆喝咖啡，咖啡馆对侍应生的服务是有要求的……”陈淼拿起桌上一只茶杯给池内樱子做了示范，“当时，朱山缘是这个动作，而正确的动作应该是这个，这个动作倒像是在茶馆里给客人端茶的动作，还有，他多了一句嘴，让我立刻对他的身份表示怀疑。”
　　“哦，是什么话让三水君产生怀疑？”
　　“一般咖啡馆的侍应生把咖啡送到客人面前，都会说，先生小姐，您慢用，但绝不会多说一句，咖啡凉了酒不好喝了，这话只有相熟的人之间才会说，陌生人之间是绝对不会说的。”陈淼道，“他的目的就是想让我赶紧去喝这杯咖啡，后来我把咖啡带回去做了检测，果然，里面给我下了迷药。”
　　“迷药？”
　　“对，后来在审讯中，他交代，他在咖啡中下迷药，就是为了把我迷晕，然后将我绑架。”陈淼道。
　　“这我看到了，他绑架你是为了交换在被抓的袍泽尤三，还有谭宝义等人，对吗？”池内樱子问道。
　　“是的，因为我是76号督察处的处长，我一个应该能换至少三个。”
　　“朱山缘一个人吗？”
　　“不，应该还有同伙，但他的同伙可能看到朱山缘被我制住了，就没有敢出来，毕竟当时我不是一个人，我还有一个助手就在外面的车上，他发现情况不对，马上就冲进来了。”陈淼解释道。
　　“三水君，问你一个私人的问题，你为什么会跟陈明珠小姐在一起，而且还是在咖啡馆那种地方？”
　　“呵呵。”陈淼笑了笑，“陈明珠小姐是我好友陈明初的妹妹，她当时想要进督察处，然后他哥哥就替她约了一下我，准备谈这个事儿的，其实那天是陈明初约的我，但去的人是陈明珠小姐。”
　　“既然是陈明初约的你，为何是陈明珠小姐去赴的约？”
　　“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我到那儿，刚坐下，话还没说上两句，就碰上这事儿了。”陈淼笑道。
　　“听说，事后，三水君还将陈明珠小姐扣在督察处两日，可有此事？”
　　“有，发生这样的事情，我当然不可能一点儿不怀疑，怎么这朱山缘怎么知道那个时候我去那家咖啡馆的，陈明珠自然是我第一个要怀疑的人。”
　　“你怀疑陈明珠走漏了消息，还是他哥哥陈明初？”
　　“当哥哥的应该不会坑自己亲妹妹吧，何况这事儿一旦发生，陈明珠小姐肯定是脱不了干系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三水君怀疑陈明珠吗？”
　　“我当时的确怀疑过陈明珠，也怀疑过陈明初，但后来陈明初的解释，他说自己当时本打算按时赴约的，结果临时有事，就让陈明珠先去了，反正这也是她的事情，让她自己跟我谈也是一样的。”陈淼道。
　　“你相信这个解释吗？”
　　“信，这个解释很合理呀，没有任何破绽？”陈淼一摊手道。
　　“三水君不觉得这个解释很牵强吗？”池内樱子道，“你跟陈明初先生的私人约会，为什么外人会知道？”
　　“但是樱子小姐，陈明初他这么做又有什么好处，我若是被绑架，他们兄妹肯定是要被怀疑的，而且百口莫辩，这完全是自杀行为？”
　　“好吧，我看卷宗上说，朱山缘招供，他的听命于刘国兴的命令伪装成咖啡馆侍应生，在咖啡中下了迷药，企图绑架你交换被捕的尤三等人，但是对你在咖啡馆跟陈明珠小姐见面的情报来源却只字未提？”
　　“樱子小姐，这还用说嘛，是刘国兴指使他这么做的，那这个情报必然是刘国兴跟他说的？”陈淼笑道，“不然，咱们直接提审一下刘国兴，问一下不就知道了。”
　　“我也正有此意。”池内樱子点了点头。
　　“樱子小姐，请，我交代一下。”
　　……
　　“小宋，过来一下。”陈淼伸手召唤了一下宋云萍，在她耳边低声吩咐了一下，然后让她去了。
　　池内樱子也不好意思凑过去听，毕竟这是76号督察处，陈淼吩咐自己手下做事儿，那是他的职责。
　　“把刘国兴提堂吧。”陈淼吩咐杨宸一声。
　　“是，处座。”
　　片刻后，戴着手铐和脚镣，穿着血迹斑斑的囚衣的刘国兴被管教从牢房里押了出来，进了审讯室。
　　“樱子小姐，你来问吧。”陈淼主动的让出了主审的位置。
　　“多谢三水君。”池内樱子微微一颔首，她的确有不少疑问想要亲自询问刘国兴，朱山缘的案子直觉告诉她，里面有猫腻，她想弄清楚。
　　只要是关于刘国兴的案子，她都要梳理一下，从中找到有利的线索。
　　刘国兴记不得这是第几次过堂了，一睁眼，刺眼的亮光让他下意识抬手遮挡了一下，但可能是手铐太沉重了，他手都没有能够抬起来，只能闭上眼睛，足足等了半分钟才睁开双眼。
　　“刘国兴，你还记得朱山缘被捕吗？”
　　刘国兴点了点头。
　　那是一次失败的行动，他错信了陈明初，当然，陈明初的解释说，是陈淼发现了朱山缘的跟脚，行动失败跟他没有关系。
　　但也就是从那一次开始，刘国兴对陈明初的信任直线下降，也同时看清了这个人的真面目。
　　但是陈明珠跟跟他哥哥不一样，她是真心给重庆方面做事，真心抗日的。
　　“能说一下你们是怎么计划的，或者说，你把你跟朱山缘一起谋划绑架76号督察处处长陈三水的过程说出来？”池内樱子继续问道。
　　刘国兴抬眼看了一下池内樱子，又耷拉了下去，没有开口。
　　“怎么，需要我把朱山缘押过来跟你对质吗？”
　　“不用，你想知道什么，我能说的，告诉你就是了。”刘国兴看了一眼陈淼道，“陈处长，能给我一支烟抽吗？”
　　池内樱子扭头看向陈淼，她是女人，虽然也抽烟，但此刻她身上没带烟。
　　陈淼从口袋里掏出一包三炮台来，撕开封口，掏出一根烟来，走过去，塞到刘国兴的嘴里，再掏出火柴，擦燃后，给他点上。
　　“好几天没抽上一口了，味道真不错。”刘国兴裂开干裂的嘴唇，冲着陈淼嘿嘿一笑，那是一种瞧不起的表情。
　　“你们是怎么知道陈三水处长在那个点出现在皇后咖啡馆的？”池内樱子看着刘国兴问道。
　　“76号有我们的内线，这是内线给我的消息。”刘国兴道。
　　“你是说76号有重庆军统方面的内奸？”池内樱子一下子眼神闪烁起来，她有一种想要把陈淼赶出审讯室的冲动，可是转念一想，陈淼总不至于是自己把自己的行踪透露给刘国兴的吧，贼还捉贼，还是苦肉计？
　　一瞬间，池内樱子脑海里闪过好几个念头，并强行压下了脑海里的冲动。
　　“差不多吧。”刘国兴点了点头。
　　“你知道谁是这个内线？”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负责传递情报，其他的不过问。”
　　“你不是军统上海特派员吗，怎么就负责传递情报？”池内樱子还没有被刘国兴的话蒙混过去。
　　“我的手下基本上都被抓了，一个光杆特派员能做什么？”刘国兴自嘲地说道。
　　“那你知道这个内奸有什么特征，比如身高，穿着，或者代号，化名之类的？”池内樱子追问道。
　　陈淼眉头一挑，池内樱子连“化名”都问出来了，这不是怀疑自己又是什么？
　　“King。”


第466章：他们认识吗？
　　King！
　　池内樱子惊住了，这可是她从来没有掌握的一个“代号”，或者说在她目前获得的情报中，从未出现过这个人。
　　刘国兴马上露出一丝懊悔的表情，很明显，他也看出来了，池内樱子并不知道“King”的存在，而他不小心说漏了嘴。
　　“刘国兴，King是谁，你对他知道多少？”池内樱子就如同鲨鱼闻到了血腥味儿，紧咬了上来。
　　“我不知道，我都跟你们说过了，我只知道这个代号，但这个代号代表的是什么人我一点儿都不知情。”刘国兴直接回绝道。
　　“刘国兴，你跟这个King如何联系？”
　　“不知道！”
　　“刘国兴，都开口了，为什么要继续隐瞒，你是害怕你接下来的回答会暴露军统这个在76号的高级卧底吗？”池内樱子兴奋的追问道。
　　“我是真不知道，因为，从来都是他联系我，而我……”
　　“他怎么联系你，总该有一个方式吧？”
　　“死信箱。”
　　“死信箱？”池内樱子微微一皱眉，死信箱这种线索是最难查的，基本上到这一步，线索就算是中断了。
　　“你知道重庆方面在上海有一个秘密的情报小组，其负责人代号为Queen？”池内樱子突然问道。
　　刘国兴没有回答，但是他的表情出卖了他，至少池内樱子看得出来，刘国兴应该是知道“Queen”的。
　　“刘国兴，你该明白，到了这里，想活命就只有一条，跟我们合作，跟大日本帝国合作。”陈淼不失时机的表了一下忠心，“我劝你还是老实交代，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或许还有宽大的机会。”
　　刘国兴看着陈淼冷哼一声：“陈三水，你也是军统培养出来的，你这个叛徒，有什么资格来跟我说宽大？”
　　“放肆，刘国兴，你的女朋友已经写下自省书，决心以后拥护汪先生的和平路线，并且加入我们，你若是执迷不悟的话，只怕从此往后，你也在没有机会跟陆小姐聚首了！”陈淼怒斥一声。
　　“不可能，小慧他不可能写自省书，一定是你，你使了什么阴谋诡计，栽赃陷害，对不对？”刘国兴激动的要从那椅子上站起来，他还没站起来，就被两名身强力壮的人给摁了回去。
　　“要不要我把今天的报纸拿给你看，上面全文刊登了陆小姐的自省书，现在整个上海，乃至全中国的人都看到了。”
　　“陈三水，你无耻，混蛋……”任凭刘国兴怎么大骂，他都没办法离开那张椅子半步。
　　“其实，陆小姐的自省书你早就看过了，应该有这个心理准备的。”陈淼戏谑的一笑，“没错，自省书是我写的，但上面的签名却是真的，就算陆小姐也无法否认，而且，签名是她自己自愿签的，我可没逼着她。”
　　“陈三水，你这个王八蛋，我要杀了你，杀了你……”刘国兴双目赤红，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杀意，若是现在摁住他的两个人一松手，他真的会冲上去跟陈淼拼命。
　　陈淼大笑，丝毫没有把刘国兴的恨意放在眼里。
　　“池内樱子，我告诉你，King是谁？”刘国兴挣扎数下，未能挣脱两名壮汉的手臂，突然转过来对池内樱子说道。
　　“你说，King是谁？”池内樱子眼睛一亮。
　　“King就是他，陈三水。”刘国兴趁机猛地挣脱一只手臂，手一指陈淼，面孔有些狰狞地说道。
　　“刘桑，这个玩笑开的有点儿大吧？”池内樱子俏脸一寒，这么明显的胡乱攀咬，她岂能看不出来？
　　就算她怀疑陈淼的身份，也可能就是那个“King”，但是此刻从刘国兴的嘴里说出来，是那么的不可信。
　　“我不开玩笑，不相信，你们可以把他控制起来，然后查。”刘国兴大声叫到。
　　“刘国兴，你觉得这么说，就能报复我了吗？”陈淼冷笑道，“我是King，那我为什么要处心积虑的抓你和你的手下？”
　　“你想彻底除掉知道你身份的人，然后安心的当你的汉奸，就没有人知道了。”
　　“不错，这个理由非常充分，难为你是怎么想到的，看来我都没办法反驳了，也许我真的就是King。”陈淼嘿嘿一笑，一点儿都没有心虚害怕的样子。
　　“三水君，你……”池内樱子皱眉道。
　　“樱子小姐，你觉得他的话可信吗，我是军统卧底King？”陈淼直接问了池内樱子一声道。
　　“三水君，我相信你，你绝对不是那个King。”池内樱子稍微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说道。
　　“谢谢樱子小姐的信任，如果您觉得有必要的，我可以从现在开始对这个案子回避。”陈淼道。
　　“三水君，你大可不必，我是信任你的，你虽然过去是军统出身，但早已跟重庆切割了，而且还为新政府和帝国立下不少功劳，你不光是我的好朋友，还是帝国最真诚的朋友。”池内樱子郑重地说道。
　　“谢谢。”陈淼感激的深深一鞠躬。
　　“刘桑，死信箱在哪儿？”池内樱子上前一步，走到刘国兴面前问道。
　　“……”
　　刘国兴说了一个地址，池内樱子马上名人记了下来，然后派人过去查看，是否真的有这样一个信箱。
　　当然，她也知道，刘国兴一旦被捕，就算这个信箱曾今用过，如今也会废弃了，不会再使用了。
　　这个价值不大，除了印证刘国兴是否说谎之外，别无用处。
　　“刘桑，咱们还是回到朱山缘被捕的案子上，我还有些疑问想要问你。”池内樱子并没有忘记自己提审刘国兴的目的。
　　刘国兴哼哼一声。
　　“刘桑，King把陈明初约见三水君的消息通知给你，这应该不是死信箱能够做到的？”池内樱子问道。
　　陈淼微微一点头，池内樱子果然没有被刘国兴这一套指东打西的策略给骗过去，死信箱的联络方式比较慢，一般对时效性要求不是很高的通讯联络，用这种方式，自然没有问题，还能保证通信的隐秘。
　　但是，陈明初跟陈淼是临时约见，拿到消息的人，如果用死信箱通知，那根本来不及了。
　　剩下的就只有两种方式，电话或者亲自口头通知。（电报联络都是定时的，不是随时都能联系上的）
　　如果刘国兴没有见过King的话，那就剩下一个途径，电话通知。
　　“是电话。”
　　“刘桑，你能听出来，给你打电话的人是男人还是女人，大约多大年纪？”池内樱子问道。
　　“我不知道。”刘国兴很光棍的回答道。
　　“你不知道？”
　　“对，我不知道，反正随你们怎么问，我就是这一个答案。”刘国兴抬头冲池内樱子嘿嘿一笑，看上去有些渗人。
　　“刘桑，我希望你能合作，否则，你知道会有怎样的后果？”池内樱子脸黑了下来，刘国兴的不合作让她非常恼火。
　　“不就是，老虎凳，辣椒水，还有电椅吗？来呀，我又不是没尝过。”刘国兴大笑道，“最好是给老子来个痛快的。”
　　池内樱子也是被刘国兴的挑衅激怒了，下令用刑！
　　……
　　遍体鳞伤，昏死过去后，刘国兴直接被拖了回去。
　　审讯也进行不下去了。
　　“三水君，想不到这个刘国兴的骨头如此硬，看来，想要从他身上打开缺口，难度不小。”池内樱子叹了一口气道。
　　“他今天不是开口了吗？”
　　“是，可是对案子的进展意义不大？”池内樱子摇了摇头。
　　“起码我们现在知道，在76号内部潜伏了一名代号为‘King’的重庆军军统方面的卧底。”陈淼道。
　　“你觉得他的话有几分可信？”
　　“七分吧，朱山缘一案确实有些疑点没弄清楚，那是因为朱山缘只是从犯，主犯刘国兴逃脱，这些疑点就留了下来，没能搞清楚，如果刘国兴说的是真的，那泄露消息的范围并不大，很容易用排除法把人找出来。”陈淼分析道。
　　“三水君，绑架案发生后，你就没有怀疑过吗？”池内樱子好奇的问道。
　　“当然，我甚至连陈明初、陈明珠兄妹都怀疑过，因此我还把陈明珠扣在督察处两天，最后还是没有证据，让陈明初作保，把人给放了。”陈淼解释道。
　　“所以，你后来还让陈明珠进了督察处？”
　　“这也算是我跟陈明初的一个交换条件吧。”陈淼点了点头，“我想，虽然没有证据证明陈明珠泄露的消息，但我把人安排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如果她真有问题，迟早会露出马脚的。”
　　“你发现什么异常了吗？”
　　“目前来说，还没有，陈明珠在督察处的工作很努力，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好。”陈淼道。
　　“你就没有怀疑过陈明初？”
　　“明初兄应该不会的，我对他太了解了，要不是他，我也不会加入76号，他可算是我的领路人。”陈淼道，“若是说他是内奸，不，不可能的。”
　　“看来三水君你对陈明初的评价非常高？”
　　“明初兄是个聪明人，看局势总能比别人先走一步，而且他的能力也是有目共睹的，林主任提拔他担任办公室主任这足以证明是可以信任的。”陈淼道。
　　“陈明初跟刘国兴他们认识吗？”池内樱子忽然问道。
　　“这个……”
　　“怎么，三水君是不知道，还是不方便说？”池内樱子问道。
　　“他们的确认识，而且过去关系还不错，但具体怎么样，我并不清楚，因为在这之前，我并不认识刘国兴，跟他也无交集。”陈淼坦诚说道。


第467章：不真实的完美
　　“尤三，出列！”
　　身穿囚服的尤三，慢慢悠悠的从一堆犯人中走了出来。
　　他曾经刺杀过梁鸿志政府的外交部长，在这群被抓的犯人中，那可算得上响当当的任务。
　　在里面，叫他一声“三哥”的人不再少数，他也知道，自己反正出不去了，也不知道那天就会被拎出去给祭刀了。
　　所以，该吃的吃，该喝的喝，反正他现在说什么，对外面也没多大影响了，外头早就把跟他相关的事情处理了。
　　“尤三，这位是樱子小姐，从现在开始，她问你什么问题，你就老实回答问题，否则，你知道后果？”
　　尤三点了点头，无非就是一顿皮肉之苦呗，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
　　“尤桑，你认识陈明初吗？”
　　尤三微微一皱眉，这个看上去长的挺标致的日本娘们儿怎么会问这样一个问题，她是想知道什么？
　　“尤三，回答！”
　　“算是认识吧，不熟。”尤三一时间搞不清楚池内樱子想要干什么，他也知道陈明初现在是76号的高层，听说权力还不小。
　　“你的上司，刘国兴跟陈明初也是相熟的吧？”
　　“嗯。”尤三心中一紧，但他都承认自己认识陈明初了，刘国兴是自己的上级，没理由不认识吧？
　　“他们的关系如何？”
　　“过去还行。”
　　“那么自从陈明初加入76号之后，他们之间可曾有过联系，或者说见过面？”池内樱子一板一眼的问道。
　　尤三沉默了，他不知道池内樱子的意图，这个问题就难回答了，难道说陈明初出问题了？
　　他的回答会不会产生严重的后果？
　　毕竟，他只知道的，刘国兴当初从重庆领受任务，取道香港来上海，到了上海后，第一个约见的人就是陈明初。
　　当时，他就在场。
　　刘国兴当时想要见王天桓，可王天桓他见不到，只能先通过陈明初，这才见到王天桓，之后双方的关系可以说相当密切，许多事情，陈明初都是知情者和参与者，甚至还是策划者。
　　刘国兴一直希望将二人重新拉回重庆阵营，但陈、王二人的态度一直暧昧不清，不肯给予肯定的答复。
　　随后发生了福民医院刺杀马铭元一案，陈明初对刺杀陈三水十分消极，计划随之搁浅，刘国兴也差一点儿暴露行踪。
　　在然后，大家分散暂时离开上海，直到他在闸北意外被捕，身份随之暴露，他现在都没搞清楚，自己的身份怎么就暴露了，他用的是化名，而且他目标也没有刘国兴那么大。
　　伪警察局侦缉处应该没有认识自己的人，而且，他被捕的消息应该知道的人不多，知道他身份的人就更少了。
　　谁会把自己的身份泄露给76号？
　　他没有想过陈明初，因为，陈明初是不知道他在闸北以及他的化名的，但是有两个人一定知道的，朱山缘和刘国兴。
　　朱山缘跟陈明初的关系一般，而刘国兴跟陈明初的关系很不错，而且他还知道刘国兴对陈明初和王天桓二人抱有一定的幻想。
　　难道……
　　如果刘国兴将他被捕的消息告诉了陈明初，陈明初再向陈三水告密，那这就解释的通了。
　　陈明初这个家伙靠不住，他早就劝过刘国兴多次了，可他就是不听，说能争取就要争取，而且陈的父母家人都还在国统区。
　　现在看来陈明珠根本就没有反正打算，他这是一转手就把刘国兴卖了，实在是太可恶了。
　　能在上海潜伏下来的，没有一个是傻瓜，尤三脑海里这么一转，就想明白许多事情了，池内樱子今天来，目的绝对不单纯。
　　难道说日本人怀疑陈明初了，这可是一件好事儿，要是日本人不信任陈明初，那这个两面人就要倒霉了。
　　“见过。”
　　“几次？”
　　“具体我记不太清楚了，反正私下里见面的次数不少就是了。”尤三也没撒谎，刘国兴跟陈明初私下见面的次数是不少，具体有多少次，他也确实不知道，因为他们见面不可能每次都告诉他，或者都会让他跟着。
　　“他们说过什么，做过什么，你知道吗？”
　　“暗杀和破坏吧，就这些。”尤三很笼统地说道。
　　“能说具体一些吗？”池内樱子觉得自己今天很有耐心了，能够陪着尤三这样一个小人物平和的说了这么多话。
　　“我们的任务其实你们也知道，就是刺杀汪氏，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围绕这个任务展开的，但是刺杀汪氏，这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因为接近汪氏就已经非常困难了，何况是接近之后，把人杀了……”
　　“他们没有答应与你们合作吗？”
　　“没有，但是也没有拒绝，也许他们是不想跟重庆方面彻底翻脸，或者是想留一条后路吧。”
　　“除了刺杀汪氏，你们还有没有过其他的刺杀计划，比如帝国的军人或者汪氏新政府的高官之类的？”池内樱子问道。
　　尤三迟疑了一下道：“有。”
　　“谁？”池内樱子眼中爆出一缕璀璨的精光，追问一声。
　　“陈三水。”
　　“为什么是他，他对你们的任务可以说没有任何威胁，他当时在76号的地位并不高，甚是还不如陈明初？”池内樱子好奇道。
　　“刺杀陈三水是我们给陈明初设下的考验，他只有完成了考验之后，才能算得到重庆方面的信任。”
　　“投名状？”池内樱子明白了。
　　尤三嘿嘿一笑：“你可以这么理解。”
　　“你们的刺杀计划实施了吗？”池内樱子问道。
　　“陈明初对这个刺杀计划的兴趣就不高，并且还百般推脱，但最终还是同意了刺杀计划，但计划不如变化，就在我们决定要在陈三水下班回家途中进行刺杀的时候发生了福民医院的刺杀案，陈三水意外救了76号二处处长马铭元一命，我们意识到，下班途中的刺杀未保险，随后，陈三水突然消失了一段时间，在然后，刺杀计划就取消了。”尤三说道。
　　“刺杀是突然取消的吗？”
　　“不是，是我们的行踪暴露了，被人秘密报给76号，在沪西大旅社，朱山缘和刘国兴差一点儿就被逮住，后来才知道，带队来抓他们的人就是陈三水。”尤三道，“之后，我们分散撤出上海，去乡下暂避，等事情平静之后，再做打算。”
　　“你们的行踪怎么会暴露的？”
　　“是76号早就注意到了陆小姐，跟踪陆小姐去了沪西大旅社，这才暴露了我们藏身之处。”尤三道。
　　“樱子小姐……”这时候，突然进来一个人，低声在池内樱子耳边小声说道。
　　池内樱子点了点头，吩咐一声，先把尤三带下去，然后在来人的带领下，前往高洋楼，来见林世群。
　　……
　　“樱子小姐，你好。”林世群对池内樱子很客气，但完全没有了过去那种谦恭的态度了。
　　这一点细微的变化，对敏感的池内樱子来说，非常清晰的能够感觉的出来。
　　林世群的身份和地位发生变化，用句话说，那就是今非昔比了，池内樱子虽然是日本人，可她不过是特高课一课的课长，军衔不过少佐，论级别他比对方高好几个等级，所以，他没有必要再像过去那样谦恭了。
　　“林主任叫停了我的审讯，请问这是为什么？”池内樱子可没有给林世群好脸色，她也用不着给他好脸色。
　　“我听说樱子小姐在审讯刘国兴的时候，他供出一条消息，说76号内部隐藏了军统的高级卧底，代号：King，对吗？”林世群也没打算绕弯子，76号内潜藏军统的卧底或者内线，这并不稀奇，他不用怀疑任何人，都可以确定在76号内，肯定有军统的内线，至于这个内线的级别有多高，他就无法知晓了，如果是基层的小角色，那其实无关紧要，基层的小人物是接触不到重要情报的，最多也就是76号内部的一下人事动向之类的，这种消息连情报都算不上。
　　如果卧底是股长以上或者关键岗位上的人，那就要重视了，稍有消息泄露，那是会酿成巨大的祸患的。
　　刘国兴接触的显然不可能是小喽啰，小喽啰是没有那么大能量，能掌握76号处长级别人物的行踪讯息的。
　　这起码是股长以上的关键人物。
　　对于这个“King”的存在，林世群接到陈淼的汇报，一下子感觉如坐针毡，对方能准确的知道陈淼这个督察处处长的行踪，并能及时通报给军统方面，那么他的行踪消息呢，岂不是也有泄密的可能？
　　也许，未来的某一天，自己的小命就可能葬送在这个人手中，由不得他不重视。
　　“林主任这么快就知道了？”池内樱子有些惊讶，陈淼居然这么快就向林世群做了汇报。
　　“事关76号的内部的安全，陈淼处长在第一时间就向我做了汇报。”林世群解释道。
　　“三水君真是个尽心尽责的人。”
　　“陈淼是我一手提拔的，他的为人和工作态度在76号是无可挑剔的。”林世群对陈淼非常满意道，“这一点相比樱子小姐也是有体会的。”
　　“嗯，三水君思维缜密，做事认真，甚少犯错，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池内樱子此刻内心对陈淼的怀疑有减少了一分。
　　陈淼的行为，到目前为止毫无破绽，没有任何值得怀疑的地方，完全符合他的身份以及他所在的位置。
　　相当的完美。
　　但做情工的人都知道，这世上没有完美的人和事存在，完美大多数都是人刻意营造出来的。
　　陈淼身上这种完美是不真实的，他一定还有他不完美的地方，这才是人性。
　　池内樱子已经摸到了一点儿，但是还有些模糊，不很清楚，相信，很快她就能找到的。


第468章：必然的选择
　　“对于这个‘King’，樱子小姐有什么考虑？”林世群也没藏着掖着，直接开口发问了。
　　“林主任是想知道这个‘King’是何人吧？”
　　林世群点了点头。
　　“不知道三水君可曾对你说出他心中的怀疑对象？”池内樱子迟疑了一下，反问了一声。
　　“不曾。”林世群慎重的摇了摇头。
　　“哦，为何？”
　　“不是我没问，而是他说，他现在手上没有任何线索让他做出判断，如果胡乱猜测的话，那会先入为主，到时候会影响到我的判断。”林世群道。
　　“也就是说，他是有怀疑对象的？”
　　“可能吧，但是他不说，我也没办法逼他说出来，毕竟只要他把人名说出来，那很可能真的会影响到我的判断。”林世群实事求是地说道。
　　“我觉得有一个人值得怀疑。”池内樱子试探地说道。
　　“哦，樱子小姐请讲。”
　　“陈明初，你刚任命的办公室主任。”池内樱子说道。
　　“陈明初，这不可能。”林世群断然否定道。
　　“林主任为何如此说？”
　　“陈明初虽然加入76号之初，是老丁在的时候一手促成的，但他加入之后，一直都尽心尽力的为76号做事，陈三水这样的人才就是在他的推荐之下，才加入76号的，在76号，陈明初立功不少，兆丰总会枪击案中，他还差点儿把命丢了，侥幸活命，还在医院躺了一个多月，他是卧底，我是不会相信的。”林世群解释道。
　　“林主任对他如此信任，可知道，他瞒着你暗中跟重庆分子刘国兴有密切来往？”池内樱子反问道。
　　“我知道，他跟刘国兴等人来往，其实都跟我汇报过。”林世群道，“我这么做的目的，也是想弄清楚重庆方面的在上海的布置和意图，才让陈明初与他们虚与委蛇的。”
　　“既然林主任早已知晓，为何当初不讲刘国兴等人直接抓捕归案？”
　　“我抓了刘国兴，重庆方面还会再派一个李国兴甚至赵国兴过来，我岂不是疲于应付，只要我掌握这条线，随时可知道他们的动向，等他们动手再抓人也不迟，你说呢，樱子小姐？”林世群呵呵一笑。
　　池内樱子点了点头，从反间谍工作来看，这是成本最低，也是最好的处理手段，重庆方面不可能连续派上几个刺杀小组，一定是一个失败了，再派另一个，否则指挥上容易出问题，如果再互不隶属的话，那可能还会在自己人中间产生误会。
　　所以，吊着刘国兴这个刺杀小组，然后暗中掌握其动向，待行动时，再一网打尽，这是聪明人的做法。
　　换做是她，也会毫不犹豫的选择这么做。
　　“三水君知道吗？”
　　“他一开始并不知道，后来知道了，一直以来，抓捕刘国兴的工作，都是他们俩暗中配合的。”林世群说道。
　　“竟然是这样？”池内樱子很吃惊，这么重要的秘密，她居然没有掌握，特高课和梅机关也不知道。
　　“这件事我跟栗原长官提过的。”林世群解释一声，说明自己并没有对日方隐瞒，池内樱子也不好就这件事揪住自己的小辫子，找他的麻烦。
　　“所以说，在三水君跟陈明初曾就抓捕刘国兴密切合作过？”池内樱子道。
　　“是的。”
　　“三水君在这之前可曾见过刘国兴？”
　　“陈明初跟我讲过，陈三水在军统的时候，跟刘国兴并无交集。”林世群不明白池内樱子为何这么问，但还是回答了。
　　“我知道了，谢谢林主任相告。”
　　“樱子小姐，我觉得，这个‘King’可以是76号中任何一个人，但陈三水和陈明初都应该排除在外。”林世群说道。
　　“哦。”池内樱子有些惊讶，在她心中，恰好这两个人都是她怀疑的对象，原先只是陈淼，现在多了一个陈明初。
　　但是林世群居然对这二人如此信任，这让她感到意外，这就意味着，如果她怀疑和调查这二人中任何一个，都很可能会受到来自林世群的阻挠。
　　这可不是一件好事儿，那她就更加不能将自己怀疑陈淼的事情告诉林世群了，以他们目前的这种关系，一旦泄露口风，调查就会无疾而终。
　　“他们两个的关系表面上看并不好，其实，只要一件事，交给他们两个去办，我反而更放心，陈三水心思缜密，观察力敏锐，擅长幕后策划，陈明初行动力极强，做事果断，其实他们两个是很好的搭档。”林世群评价道。
　　“林主任对他们的评价很高嘛。”
　　“这是基于我对他们的了解，樱子小姐，我希望在调查‘King’的问题上能达成一致的意见。”林世群的郑重的道。
　　池内樱子听明白了，林世群的意思很明确，就是希望有76号自己把这个潜伏的军统卧底挖出来，要是让特高课插手查出卧底，那76号这脸就丢大了，而且现在是林世群当家做主，这一记耳光那可是够响亮的。
　　因为现在的76号已经把丁默涵一系的人清理的差不多，剩下的都是他这一系的，若是自己内出现敌方的卧底，那也是丑闻一件了。
　　到时候只怕在汪氏面前他面子也不好看，自己也没有脸再去争更高的位置。
　　其实，陈淼向他汇报的时候，他是很恼火的，如果这件事内部处理的话，还好说，可池内樱子一插手，性质就变了。
　　所以，他才迫不及待的命人打断了审讯，请池内樱子来自己办公室谈这件事。
　　力争要取得池内樱子的同意，当然，硬来不行的，对方可是日本人，而且还是特高课实权人物，在影佐面前都说得上话的。
　　“林主任的意思能说的明白一下吗？”
　　“樱子小姐，如果76号现在出现‘内奸’的丑闻，名声肯定受损，但这不是最重要的，眼下新政府就要还都南京，政治影响很大，这个时候出现任何丑闻，都是不利于舆论宣传，而且，为了不使76号内部人心惶惶，我想把调查‘King’一事的知情的范围限制在一定范围内，你觉得呢？”林世群道。
　　“大张旗鼓的调查的确会引起内部人心的波动，这是需要考虑的，我赞成把调查知情范围控制在一定范围内，但关于调查的主导权我觉得需要再商议一下，因为这个案子不光是找出76号内部卧底这么简单，还关系到我特高课一直追踪的军统神秘情报组织的首领‘Queen’的下落。”池内樱子道。
　　林世群听明白了，控制调查范围和知情人，池内樱子不反对，但谁来领导调查，主导权一方，池内樱子是不会同意放手的。
　　“林主任，樱子倒是觉得这件案子可以成为咱们三方成立的反间谍联络小组的第一案。”池内樱子提出一个解决分歧的思路道。
　　“樱子小姐有什么好的建议，尽管说出来。”
　　“既然林主任如此信任三水君和陈明初两位，那么不妨就有我跟他们二人成立一个小组，暗中调查这个‘King’的身份，在调查结果没有出来之前，所有调查都暂不对外公开，或者说，只能我们三个人知道。”池内樱子道。
　　“连我也要保密？”
　　“在没有结果之前，我们也有对你的保密的义务。”池内樱子道。
　　“这……”
　　“林主任，如果你同意，我也可以不将此事对影佐将军汇报。”池内樱子显然看穿了林世群的内心，加码一句道。
　　“好，就依樱子小姐所说，你们三人成立这个调查小组，以樱子小姐你为主，秘密调查隐藏在76号内部的军统卧底‘King’，在调查结果没有出炉之前，你们三人不可对你们三人之外的任何人提及，包括我在内。”林世群考虑了一下，最终答应下来。
　　“林主任，我需要把与本案有关的人犯全部集中关押在一起，以便于我随时提审他们。”
　　“没问题，我这边全力配合，樱子小姐需要谁，直接去看守所提人，手续可以后面补办。”林世群一口答应下来。
　　“谢谢！”
　　“告辞。”说完事，池内樱子直接就起身告辞而来，她有太多的事儿处理，可没有时间跟林世群闲聊，何况这个人在某些方面风评不太好。
　　……
　　池内樱子离开，林世群平时休息的小房间门打开，一个人从里面走了出来，不是陈淼又是谁呢？
　　“三水，你都听到了？”
　　“主任，我真没想到，樱子小姐居然怀疑明初兄。”陈淼叹了一口气，大家都是人精，池内樱子说出“陈明初”的名字的时候，他一点儿不意外，因为这本来就是他想要达到的目的。
　　所谓“King”就是他让刘国兴跑出来的一个“饵”，刘国兴囚禁在自己的地盘儿，通个风，传个消息，太容易了。
　　同时也告诉刘国兴一声，督察处有自己人，接下来按照自己人说的去做就是了。
　　果然，池内樱子一听到“King”这个代号就兴奋了，这也间接说明了，池内樱子怀疑76号内有军统的卧底，而他怀疑的对象大概率就是自己。
　　但是，刘国兴突然指证自己是“King”，这让陈淼很意外，因为这并不是他授意的，是他临时自己起意。
　　这就是计划中的意外，毕竟陈淼算的再好，也无法控制一个人的言行，不过，刘国兴这一临时起意倒是起到了意外的作用。
　　起码以池内樱子此刻内心对他的怀疑降低了不少。
　　而她追查朱山缘绑架自己一案，肯定会发现自己行踪泄密的情况，那就把她的注意力吸引到陈明珠和陈明珠这对兄妹身上。
　　不管是陈明珠还是陈明初，池内樱子查到陈明初跟刘国兴的关系是迟早的。
　　而他第一时间向林世群汇报有关“King”的事情，在林世群的心中，自己必然会第一时间排除在嫌疑人之外。
　　而林世群第一时间找来池内樱子，也在他的算计之中，这种事儿，林世群第一反应就是捂住消息不扩散，但他又不能命令池内樱子听他的，所以，秘密调查，控制知情人范围是必然的选择！


第469章：谈话
　　“三水，我不相信陈明初是在那个卧底‘King’，她对我们76号其实并不太了解，光从表面证据是很容易判断失误的。”陈明初是他林世群看重的人，这个时候，他不保，谁保？
　　何况陈明初对他而言，那是立过功的，当初弄到唐瑞明跟中统私下眉来眼去，还养兵自重的消息，那可都是陈明初暗中收集的。
　　扳倒丁默涵，陈明初也是暗中出力不少，而且还默默承受了别人对他的非议。
　　“我也觉得明初兄不会这么做，这尤三的身份暴露也是明初兄提供的情报，要不是他不能自己出面，这个功劳也轮不到我。”陈淼附和一声。
　　“所以，这个‘King’是谁呢，谁又能如此神通广大，能知道你的行踪？”林世群问道，“会不会是你身边的人？”
　　“不会，那回出去，除了开车送我去的小七，我没对外人讲，而且，小七自始至终都跟我在一起，他也没机会发出通知，难道是明初兄身边的人不成？”
　　“那天是陈明珠与你同去的吧？”林世群忽然问道。
　　“是的，明珠小姐与我同去的。”
　　“这个陈明珠会不会……”
　　“她当时又不是我们76号，再说这个‘King’明显是一个男人的代号，陈明珠在76号认识的人不多，也就那么几个，其中还包括我在内……”
　　“那你觉得这个‘King’会不会是王天桓呢？”
　　“桓长官？”
　　“你也觉得有可能吧，他过去跟陈明初的关系很不错，知道陈明初约你出去，这不难吧？”
　　“可是那个时候桓长官已经被软禁在高洋楼的优待室了，他连明初兄一面都见不到，有如何知道呢？”
　　“那还有什么人值得怀疑的？”林世群道。
　　陈淼沉默不严了，实情如何，他最清楚了，但他不能说，而且，他还要帮陈明初故意隐瞒。
　　“主任，我觉得也许未必是有人泄露了消息，皇后咖啡馆，我是那儿的常客，如果真有心人摸到这个，派人应聘为侍应生进去，守株待兔，这也是解释的通的。”陈淼说道。
　　“那朱山缘为何会说是刘国兴给他的消息呢？”
　　“或许，他们这么说的目的就是想让我们内部猜疑，自乱阵脚，自相残杀。”陈淼分析道。
　　“嗯，这也不是没有可能。”林世群点了点头，“樱子小姐的提议成立你们三个人的调查小组，你怎么看？”
　　“我觉得樱子小姐并没有解除对明初兄的怀疑，她把明初兄拉入调查小组，应该是想进一步观察和了解明初兄，明初兄能不能通过他的考察，这就不好说了。”陈淼道。
　　“那要不要暂停陈明初的职务？”
　　“主任，明初兄刚被提拔担任您办公室主任，马上又要停职，这恐怕下面的人会有议论，我的建议是，不要停职，可以让明初兄负责一些不太紧要的事务，让他熟悉办公室的业务，这样可以减少外界的议论，反正明初兄也是刚上任，还在熟悉的阶段，现在只不过延长一下时间而已。”
　　“嗯，你的建议很有道理。”林世群道，“还都之后，咱们76号内不少人都要去南京工作，上海这边我虽然常驻，但也需要经常往南京方面跑，76号肯定是要选一个副主任的，周先生已经在催我了，把推荐人选报上去，可这个人选问题实在很难，现在看来，陈明初不适合推上去了，你觉得谁比较合适？”
　　“主任，这您心里早就有杆秤了，我就不多言了。”陈淼可不想掺和，忙道，“反正您别推我就行。”
　　“怎么，你就一点儿上进心都没有？”
　　“太劳心了。”陈淼很干脆的道。
　　“你这小子，想偷懒也不找一个好一点儿的借口。”林世群笑骂一声，陈淼对权势并不那么热衷，这也让他很放心。
　　咚咚……
　　“主任，唐处长求见。”
　　“请他进来。”唐克明来了，林世群吩咐一声。
　　“主任，要不，我就先告退了？”陈淼微微一颔首道。
　　“不急，听听克明来说什么再说。”林世群伸手压了一下，示意陈淼先留一下，看唐克明来做什么。
　　“主任，三水老弟也在？”唐克明推门进来，看到陈淼也在，颇为惊讶的一声，显然是没有料到。
　　“克明，什么事儿？”林世群沉声问道。
　　“刚截获军统重庆本部的电报，军统上海区最近可能会有大的行动。”唐克明认真地说道。
　　“电报内容破译了吗？”林世群问道。
　　“他们用的是最高的加密通讯，我们只能截获电文，破译的话，难度很大。”唐克明道。
　　自从密电通讯，加密和破译就是一对儿冤家，国民政府的密电加密技术很烂，密电屡屡被日方破译，得到美国人的加密技术后，才算保住了通讯的隐秘，如今想要破译重庆方面的密电变得很困难了。
　　而且加密公式定期更换，好不容易费劲心思破译出来了，对方突然更换密码，一切都只能白来，就算把过去的密电搞清楚，意义也不大了。
　　76号的密码破译技术都是日本人培训出来的，方法和思维也都是日本人教出来的，完全不适应美式的加密方式，破译起来难度更大。
　　基本上破译部门就是一个看的见往里面投钱，却看不到太多产出，但是，密电通讯是情工的主要通讯手段，如果监听和破译，那就不能了解对手的动向，所以，监听和破译一直都是76号内比较弱的部门。
　　因为76号抓捕重庆方面的人，用的最多的是金钱和美色，因为，这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当然，76号电讯部门还是网络了一些人才的，两统内一些意志不坚定的人，被抓后，投入76号，也算是做出了一些“成绩”的，找到并破获了不少地下电台。
　　“你是怎么判断的？”
　　“最近他们通讯频率突然增加，而且通讯时间也增长，按照以往的经验，若是例行汇报的话，电文会非常短促，也就是简单的几个字，甚至几句话就结束了，而如果通讯时间超过五分钟，那么就说明他们有大动作了，这是基于一般性的判断。”唐克明解释一声，虽然他知道林世群和陈淼都是这方面的行家，不用解释都能明白。
　　“新政府还都在即，军统方面有大动作，想要破坏还都，这是可以预见的，这一点不足为奇。”林世群道，“抓紧破译电文内容，搞清楚他们具体的行动计划。”
　　“是，主任。”唐克明顿了一下，看了陈淼一眼道，“另外，我还收一个消息，是关于三水老弟的。”
　　“我？”陈淼惊讶的伸手指了一下自己。
　　“军统上海一区正在谋划一次针对你的行动，具体是什么，目前还不清楚。”唐克明道。
　　“针对我，刺杀还是暗杀？”陈淼惊讶道，“克明兄，你是从哪里得到这个消息的？”
　　“我们刚捣毁了军统一处据点，对抓获的人员进行了审讯，他们接到的任务是摸清你的行踪和生活规律，然后报给上面。”唐克明解释道，“所以，基于这个判断，我觉得他们可能在策划对你的行动。”
　　陈淼呵呵一笑：“没事儿，让他们来就是了，我还正想会一会他们，看这么长时间了，他们有没有长进？”
　　“三水老弟，你还笑得出来，这些人可都是亡命之徒？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唐克明关切道。
　　“放心吧，我不会给他们机会的。”陈淼道，“这段时间，我会小心一些，尽量不单独出行。”
　　“三水，要不把你的车改装成防弹的吧？”林世群这时候开口，“费用你不用担心，部里出就是了。”
　　“没那个必要，我觉得还不如就当不知道有这件事，要是把他们吓跑了，不来了，那到不好了。”陈淼笑笑道。
　　“克明，你听听，这才是忠勇之士，76号多一些像三水这样胆识过人的人，何愁汪先生的和平大业不能很快实现？”林世群感动的赞赏道。
　　“主任谬赞了。”
　　“克明，关于这方面的情报消息，你要多跟三水沟通，就算我们不怕对手的鬼蜮伎俩，但也不能不防。”林世群吩咐唐克明一声。
　　“是，主任，您就算不吩咐，这事儿我也是会跟三水老弟讲的。”唐克明嘿嘿一笑，76号内，谁不知道他跟陈淼的关系最铁。
　　“行了，你去吧，我跟三水还有事情说一下。”林世群一挥手，示意唐克明先出去。
　　唐克明点了点头，转过身去，背对着林世群冲陈淼挤眉弄眼一下，那意思分明是说：我先出去，一会儿去找你。
　　陈淼心领神会，眼睛眨了一下，表示自己明白。
　　“三水，你去跟陈明初谈一下，秘密调查这件事，你们两个沟通起来比较方便。”林世群道。
　　“我该跟明初兄说什么呢？”
　　“关于樱子小姐对他的怀疑就不用说了，其他的都可以跟他说，我相信你们两个的能力，一定能把这个‘King’给挖出来。”林世群道。
　　“那我明白了，主任。”陈淼点了点头，“您放心，有什么情况，我会第一时间向您汇报的。”
　　“嗯。”林世群很满意的点了点头，对于池内樱子的要求，他并不以为然，陈淼和陈明初在他心里，那都是值得信任的。
　　如果这两个人都不能信任，那76号内他还能相信谁？


第470章：我是在帮你
　　陈淼不习惯一步到位，这世上从来就没有一步到位，即便是在战场上，那也是因地制宜，根据形势不断做出抉择。
　　所以，陈淼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一下子让刘国兴招供出陈明初，而是在背后推动池内樱子不断的去自己发现。
　　只有她自己亲力亲为发现的证据，才会令她深信不疑，否则，别人说再多，她都不会轻易相信。
　　当然，这也是根据池内樱子自身的性格特征才行，一般人，只怕不会想那么多。
　　池内樱子想的越多，怀疑就越深，也就越容易陷入陈淼给他设置的这样一个转移“替身”的陷阱当中。
　　这种发现的过程，对一个反间谍的专家来说，那是一种相当愉悦的，容易上瘾，还有这巨大的成就感。
　　因为，他自己就有类似的体会。
　　果然，池内樱子甚至不需要自己引导，她自己就开始对陈明初产生怀疑了，不过，他原以为她会先怀疑陈明珠，然后再到陈明初身上。
　　想不到这女人居然一步就跳到陈明初的身上。
　　接下来，他的策略是静观其变，甚至可能还要略微的扯一下后腿，给她稍微制造一下障碍。
　　因为，在陈淼的背后还有一个林世群在看着呢，他不能对陈明初落井下石，否则，林世群就该怀疑自己了。
　　毕竟他们曾经是有过节的，现在看起来关系很好，难保在林世群的心里会不会怀疑他是故意伪装出来的。
　　一旦林世群怀疑他故意的跟陈明初缓和关系，那问题就严重了，他得小心的把握这个度。
　　池内樱子会提议成立一个三人调查小组，这也是出乎陈淼的意料之外的，这个女人一定有她的目的，把一个怀疑的对象和她暗中怀疑的人放在一起……
　　不对！
　　陈淼忽然想到，池内樱子刚才从林世群办公室离开，一定是去见陈明初了，她这是先他一步去见陈明初，明显是想在他跟陈明初之间埋下不信任的钉子。
　　这个女人还真是厉害，三人小组，如果他跟陈明初联手，那她的调查必然会有无数的掣肘。
　　可如果他跟陈明初暗中不合，甚至内斗的话，那不管是他，还是陈明初，都可能会露出破绽。
　　她这是先一步在他们之间埋下钉子。
　　不过，池内樱子还是小看自己了，他早已让宋云萍给陈明珠打过电话了，这么重要的事情，陈明珠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告诉陈明初的。
　　要不是自己多准备一手，还真是让这女人给摆一道呢。
　　现在的话，他就可以慢悠悠的过去了，不必着急，也许，池内樱子跟陈明初额的话还没说完了。
　　……
　　陈淼所料不差，池内樱子从林世群办公室出来，就直接去了陈明初办公室，可陈明初并不在办公室，而是被陈明珠给叫回去了。
　　宋云萍给她打的电话事情太大了，她可不敢去办公室找陈明初，只能找了个理由把陈明初叫到华邨的家中。
　　而陈明初从陈明珠口中了解事情始末后，那是吓的一身冷汗，就在他振作精神准备返回办公室的时候。
　　池内樱子来了！
　　直接杀上门来了，一刻都没有耽误。
　　陈明初已经知道池内樱子对他过去跟刘国兴关系的怀疑，因此在谈话之处，就已经在心里筑成一道防线，处处小心。
　　池内樱子说了很多，她发现陈明初对她有非常严重的戒心，这也就更加加重了她内心的猜疑。
　　本来她还想利用一下陈明初，看能不能发现陈淼身上的破绽，但是，她失望了，陈明初表面上对她十分客气，可话里话外却没有一句是真心的。
　　但是陈明珠却意外的进入了的她的视线，她原本没有特别重视这个涉世不深的女孩子，尽管她是从陈明初老家湖南来的，可能还带着某种劝说陈明初“回头”的任务。
　　但现在她也已经是76号的一员了，自己都加入了，也就没理由劝说哥哥陈明初“回头是岸”了。
　　她决定，回头重点调查一下陈明珠，这或许是个突破口。
　　“哟，樱子小姐……”陈淼在陈明初家门口碰到了从里面出来的池内樱子，上前招呼一声。
　　“三水君，你怎么来了？”池内樱子目光中流露出一丝警惕，但很快就收敛了下去。
　　“哦，主任刚打电话给我，让我叫上明初兄一起去他办公室说话？”陈淼明知故问道，“樱子小姐，尤三的审讯有结果吗？”
　　“有很多细节还需要仔细询问，我已经跟你们的林主任打了招呼，把凡是跟刘国兴有关的案犯都提到‘霖’记，三水君，你不会有问题吧？”
　　“没，没问题，我能有什么问题，都是为了尽快的把案子调查清楚嘛。”陈淼嘿嘿一笑。
　　“那我就先告辞了。”池内樱子看了一眼送出来陈明初兄妹，头也不回的带人离开了。
　　“三水老弟，你等我一下，我这就跟你去见主任？”陈明初尴尬的一笑，转身就要返回家中。
　　“明初兄，不急。”陈淼呵呵一笑，跟了进去，“刚才不过是一个说辞，我其实是从主任那边过来的。”
　　“不用去了？”
　　“不用，我跟你说就行，这事儿你还想闹的所有人都知道不成？”陈淼一语双关的问道。
　　陈明初讪讪一笑：“快，明珠，给你们处座泡一杯茶过来，把那个最好的乌龙茶拿出来……”
　　陈明珠赶紧答应一声。
　　“明初兄，不请我参观一下你的书房？”陈淼还是第一次来陈明初这华邨的家，落座寒暄两声后，主动说道。
　　“好，书房在二楼，三水老弟请。”陈明初一听就明白，陈淼这是有话要单独跟他说，楼下客厅不方便，书房是私密性最好的场所。
　　陈明珠将泡好的茶也端去了二楼，她很识趣的关上门下楼来。
　　“池内樱子不知怎么就盯上尤三和朱山缘被抓一案，虽然案件卷宗上我已经将明珠小姐的关系摘了出去，但禁不住明眼人查的。”陈淼叹了一口气。
　　“谢谢，三水老弟，我知道你是在维护明珠，维护我，一旦明珠跟刘国兴的关系曝光，我也会被牵连。”陈明初感激道。
　　“那封自首书是最后手段，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拿出来，现在，刘国兴到案了，他突然供出一个代号为‘King’的卧底，这要是日本人不知道，都还好处置，现在不行了，池内樱子一定会追查到底的，主任也是一定要揪出这个人的。”陈淼道，“可现在，我们仅知道这样一个代号，这个人是谁，有什么特征是一无所知，甚至他什么时候卧底进来的也不知道。”
　　“所以，咱们得统一口径，不让这日本人找我们的麻烦。”陈明初道。
　　“嗯，池内樱子不是怀疑有人泄露我的行踪给刘国兴，如果她直接追问起来，你大可直接承认，反正，主任知道你跟刘国兴有联系不过是虚与委蛇，我抓尤三那还是你提供的情报。”陈淼道。
　　“那明珠呢？”
　　“明珠小姐毫不知情，她只是被你利用了，引我去皇后咖啡馆，实际上你早就跟我说好了，这是一次秘密抓捕行动，奈何刘国兴没有现身，我们只抓到了朱山缘，让刘国兴漏网。”陈淼继续道。
　　“这……”
　　“明初兄，你该不会一直都跟刘国兴都有联系吧？”陈淼一看陈明初为难的表情，就知道，枪击案发生后，陈明初跟刘国兴接上关系这事儿没有跟林世群通气。
　　“明初兄，你糊涂呀，这么大的事儿，你咱们没跟咱们主任说呢？”
　　“我这不是跟你说了，你知道了，咱主任不就知道了？”陈明初为自己辩解，尽管辩解有些苍白无力。
　　“明初兄，你可把我坑苦了。”
　　“三水老弟，我也不是故意的，我要是跟主任说，那明珠跟刘国兴的关系我没办法解释呀？”陈明初也苦着脸道。
　　“明初兄，我就问你，刘国兴招供的这个‘King’跟你有没有关系？”陈淼忽然严肃的问道。
　　“老弟，我可以发誓，在这之前我连这个‘King’听都没听说过，又怎么会跟他有关系？”陈明初举手发誓道。
　　“那你觉得76号这些人中，谁像这个‘King’？”陈淼问道。
　　“我知道，反正不是你，也不是我，或许……”陈明初脑海里冒出一个人来，但他并没有说出口，因为，有些话说出口，那想收回来就难了。
　　“明初兄，可是想到了什么？”
　　“没，没有，三水老弟，你可有怀疑之人？”陈明初忙掩饰了一下道。
　　“说实话，我现在都怀疑这刘国兴是不是故弄玄虚，给我们抛出一个假的卧底出来，弄的我们人人自危，不得安宁？”陈淼咬牙说道。
　　“有道理，三水老弟，主任让你、我和那池内樱子组成三人秘密调查小组，你跟池内樱子关系不错，她对你可是相当信任，对我就未必了，而我还是被怀疑的对象，老弟，你可要帮我。”陈明初恳求道。
　　“明初兄，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只要你没有做那事儿，总能还你清白的，我是相信你的。”陈淼一副我信你的表情。
　　“谢谢，谢谢三水老弟。”陈明初感激道，“一会儿让明珠做几个拿手的湘菜，留下来吃个饭？”
　　“也好，我也有些有关案件的细节问题想要跟明初兄你探讨一下。”陈淼欣然答应下来。


第471章：死信箱有动静了
　　“三哥，池内樱子的人在暗中调查陈明珠……”
　　小七的消息总是那么灵通，别看他在督察处没固定的职位，但谁都知道小七才是陈淼真正的心腹，那是可以托付性命的那种。
　　而且小七手底下还有一套自己的消息来源。
　　小七做乞丐的时候，手底下也是有一群人的，这些人如今也长大了，也许现在不做乞丐了，但他们依然认小七这个头儿。
　　陈淼收养小七的时候并没有想要利用他做什么，但收养之后，他才知道自己捡到了一个宝。
　　所以，陈淼对小七跟亲兄弟没什么两样。
　　“盯住了，有情况第一时间汇报。”陈淼吩咐一声。
　　“明白。”
　　“我这里不用你了，去忙吧。”陈淼吩咐一声，“顺手把帮我把杨宸给我叫过来？”
　　小七点了点头出去。
　　片刻后，杨宸敲门进来。
　　“三哥，您找我？”
　　“转过来的犯人都安置好了？”陈淼问道。
　　“嗯，尤三，还有平、谭二人都应安置好了，就是平、谭二人身体状况太差，我已经命人给他们做了一个全身体检，等结果出来才知道。”杨宸回到道。
　　“卷宗呢？”
　　“有一部分过来，但还有一些没有，问过了，就这么多。”
　　“算了，不管了，检查结果出来，该治疗的治疗，该用药的用药，人不能在我们这里出事儿，这是大原则。”陈淼吩咐道，“对了，陆慧应该是今天过来上班吧，人来了没有？”
　　“还没有。”
　　“你两个人去看一下，看是个什么情况。”陈淼道。
　　“是，三哥。”杨宸点头答应下来。
　　“别动粗，好好说话。”
　　“明白。”
　　……
　　一转眼的功夫，就进入了三月份，天气转暖，久违的太阳也出来了，春天来了，万物复苏的季节。
　　大街上的颜色也变得鲜艳起来了。
　　只是这沉重的时局，让人心情高兴不起来。
　　汪氏还都的确切的日子还没有定下来，据说是日本那边有不同的意见，卡主了，而且，在外交方面可能也会有问题，日本方面可能不会马上正式承认汪氏新政府的正统性。
　　陈淼听到的小道消息说是日本秘密的在香港跟重庆方面谈判，希望能够直接跟重庆方面直接签署和平协定。
　　但是这明显就是重庆方面故意拖延汪氏成立伪政府的一个策略，日本人居然上当了，这说明一点，日本发动侵略中国的战争没有达到他预期想要的目的，甚至可能获得远远小于他损失你的。
　　得不偿失了，或者说它另有战略企图？
　　“这是我写的一份关于当前国内战局的分析报告，请想办法交给老家的来的同志，给首长们做参考。”
　　“你小子能耐了，还给首长们写报告，你还能比首长们看的更清楚？”老范忍不住要教训陈淼，别瞎捣鼓，好好的做自己的事情就够了。
　　“怎么，位卑不敢忘忧国，我也是共产党员，不能给首长们写报告了？”陈淼反驳道，“再者说，我这么做也是给首长们换一个角度来思考问题在，难道这也错了吗？”
　　“你呀，就是不让人省心。”老范嘴上说着，但还是把陈淼这份报告收了起来。
　　“藏好了，别丢了。”
　　“放心，不会丢的。”老范郑重的点了点头。
　　“陆慧的事儿，你跟上面汇报了吗？”陈淼问道。
　　“嗯，说了，首长的意思，可以做一下社会调查，把过去的经历弄清楚，然后再做决定。”
　　“陆慧的社会关系很简单，除了她有一个军统的男朋友之外，没有任何社会身份，也无不良嗜好，还调查什么？”陈淼微微一皱眉，不解的问道。
　　“至少我们要了解一下她的政治倾向呀？”
　　“你都不接触人家，咋了解？”陈淼一瞪眼，质问道。
　　“可是咱们这边没有女同志，派谁接触好呢？”
　　“我不是说了吗，让老乔去接触，反正她只要来督察处上班，我就给她安排给老乔当助手，这不是名正言顺的吗？”陈淼道，“不过，得跟老乔严肃一下纪律，只准他谈工作和思想方面，其他方面碰都不能碰。”
　　“老乔也是老党员了，这一点儿觉悟难道还没有？”老范道，“你是怎么把人家弄进督察处的？”
　　“我这种人，能有什么好办法，自然是威逼利诱了。”陈淼呵呵一笑。
　　“这种事儿你少做。”
　　“那我不做，那总有人做，我在这个位置，总不能做个老好人吧，那不是更招惹人怀疑？”
　　“行了，你有理。”老范道，“我从别的渠道了解到，军统沪一区可能要对你下手，最近几天，你自己小心点儿，别到处乱跑。”
　　“嗯，我也知道了。”
　　“你知道了？”
　　“情报处刚端掉军统沪一区一个交通站，唐克明审讯被抓的军统分子后供出，上面有令，要求他们掌握的行踪，这明显就是要对我下手。”陈淼点了点头。
　　“那你怎么应对？”
　　“减少出行，尽量少外出，不去陌生的地方，不见陌生的人，下班早点儿回家陪老婆，不给他们可乘之机呗。”陈淼嘿嘿一笑。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那个特殊钢板后天晚上起运，不出意外，要不了多久就会抵达老家。”
　　“嗯，我会弄一张运输药材的批条给你，这样可以避免不少检查，多一分检查，就多一分危险，到了江北就好多了，那边安排人接应了？”
　　“嗯，一切都安排好了。”
　　“老板，这油条不错，再给来两根，我打包带回去。”陈淼丢下几枚硬币，抹了一下嘴，吩咐道。
　　“好咧。”
　　……
　　虹口日占区，上海东体育路7号梅机关所在地。
　　“陈明初，你怀疑他是那个潜伏的军统卧底？”影佐祯昭听到池内樱子的汇报，有些讶然。
　　“将军阁下，我只是觉得陈明初身上有疑点，而且，他跟陈淼关系密切。”池内樱子解释道，“以我对他们的观察，他们表面上不和，其实关系要比一般人亲密多了。”
　　“所以你觉得他们两个有问题？”
　　“陈明初是身份暴露后，主动加入76号的，还说动了王天桓等人一同加入76号，而三水君是被逼之下，才加入76号，一般来看，陈明初要比三水君更为可靠一些，但在我看来，陈明初的主动投靠未必就是真心，而三水君这种被逼无奈之下加入的，可能更值得信任一些。”池内樱子分析道。
　　“哦，这是何故？”
　　“陈明初这个人给我的感觉很圆滑，相比而言，三水君就真诚许多，如果，三水君圆滑一些的话，凭借他的才能如何在军统内五年都不得晋升？”池内樱子解释道。
　　“嗯，有道理，看来你对陈淼的观感不错，可是能解除他身上的怀疑了吗？”影佐祯昭问道。
　　“目前还没有，不过，樱子有一个猜想。”池内樱子定了定道，“刘国兴招供出来的代号‘King’，卧底在76号的卧底会不会跟之前喜鹊招供出来的化名方文的是同一个人？”
　　“哦，你为何有这样一个想法？”
　　“将军阁下，安排一个高级间谍进入敌方的机构，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为了保证间谍的安全，自然需要设置很多的安全措施，比如联络的时候使用化名和代号等等，还有一些列相关的严格的纪律，一般情况下，资源是有限的，没有必要安排两个间谍，这很容易在不知对方身份情况下的误伤。”
　　“你的意思是，这个间谍是在陈淼和陈明初两人之间的其中一个吗？”
　　“我只是说可能，但现在还没有关键证据，刘国兴这个人一定知道很多秘密，他的脑子里一定有我们想要的东西，King已经出现了，Queen还远吗？”池内樱子自信满满地说道。
　　“你想怎么做？”
　　“我知道有一种吐真剂，可以令犯人进入一种类似被催眠的状态，可以把自己内心的真话说出来。”池内樱子道。
　　“我也听说过这种东西，只是这种药物针对个体的剂量是有限制的，一旦超过剂量非但不能拿到口供，还可能令犯人当场死亡，樱子，你确定要用这种药剂吗？”影佐祯昭点了点头。
　　“希望将军阁下能够赐予一些，如果能早日撬开刘国兴的嘴，那对侦破案件有着极大的帮助。”池内樱子一鞠躬道。
　　影佐祯昭考虑了一下，点了点头道：“既然樱子你觉得可以用，那就用吧，这个药剂我手头没有，需要从国内空运过来至少也要两天时间。”
　　“没关系，两天时间，我等得了。”池内樱子点了点头。
　　“那就好，我联系一下国内，两天内药剂应该能到你手里。”
　　……
　　萧颖负气离开已经有五天了，陈沐想了不少办法想要联系她，可是，最终都没有回应，这一回，怕是真的生气了。
　　“头儿，Queen那边已经静默很多天了。”小火很无奈的向陈沐汇报，他们跟Queen的通讯中断。
　　还是那边是不是接到了消息，没有回应？
　　不应该是这样，就算无线电静默，也应该事先说一声才是。
　　“紧急联络的信箱呢？”陈沐这几日也感觉度日如年，刘国兴那边情况不明，陆慧这边虽然释放了，可又不敢接近，陆慧家附近明显有76号的眼线，只要一接近，势必会被盯上。
　　Queen又联系不上，重庆本部的电文就一个字，让他“等”！
　　他都不知道自己该等到什么时候。
　　没有命令，沪一区那边的行动，他就无法参与，甚至因为这个，还跟自己喜欢的女人闹了不愉快。
　　“头儿，死信箱有动静了。”再等下去，陈沐都快憋疯了，好在小猫回来了，带回来一张纸条。


第472章：蓝教授的助理
　　“给我看看。”陈沐迫不及待的从小猫手中把纸条给抢了过去。
　　“可配合沪一区的行动。”
　　这什么意思，“可”配合行动，那是让自己配合呢，还是不配合呢，陈沐一看纸条上的内容，瞬间糊涂了。
　　“头儿，上头什么意思？”小猫好奇的问道，虽然他是第一个拿到了纸条，可按照规矩，他是不能够拆开看的。
　　“Queen同意我们配合沪一区的行动。”陈沐缓缓说道，“但是，这不是强制命令，选择权在我们手上。”
　　“那还等什么，这个陈三水投靠76号，咱们军统前辈巫森就是死在他的手中，早就该杀了！”小火忿忿不平一声道。
　　“小火，别说话。”小猫喝斥一声，他知道陈沐跟陈淼过去的关系，虽然说又一次刺杀陈淼的行动。
　　但陈沐内心是不是真的想亲手杀掉陈淼，他估计连陈沐自己都没有这个心理准备。
　　“能联系上小颖吗？”
　　“头儿，小颖姐估计是生你气呢，只要咱们答应配合行动，应该会消气的。”小猫解释道。
　　“那就联系小颖，跟她说，我答应配合他们的行动，我要提醒他们的是，陈淼不是他们想象中的那么容易杀的，必须计划万无一失才能行动，否则就没有第二次机会。”陈沐郑重的道。
　　“好的，我现在就去传话。”小猫点了点头。
　　“小火，联络时间一到，你继续呼叫Queen，看有没有回应，算是例行公事吧。”陈沐吩咐一声。
　　“好的，头儿。”
　　“老丁呢？”
　　“老丁在厨房，说是买了两只猪蹄儿，在炖猪蹄儿呢！”
　　“这个吃货……”
　　……
　　陈淼没想到陆慧回家的第二天就病倒了，高烧不退，家里没有人照顾，连一口吃的都到不了嘴。
　　要不是陈淼让杨宸派人去看一下，只怕时间一过，这人就没了。
　　送医院还算及时。
　　人送到医院的时候都烧的有些糊涂了，昏迷，脱水，用了退烧药，补水后，烧退了，也是身体年轻，这换做年纪稍微大一点儿的，只怕就挺不过来了。
　　“三哥，咱们都是大老爷们儿，人家一年轻姑娘，这跑腿买些吃的问题不大，可其他方面就……”
　　“嗯，我会派个女的过来。”陈淼也知道杨宸的为难，督察处行动队的人都是男的，要在医院照顾一个年轻女子，确实不方便。
　　陈淼已经想到了一个合适的人选，不过，他不能把痕迹做的太过，所以，先打电话给了陈明初。
　　“明初兄，有个事儿，我先跟你商量一下……”陈淼把陆慧住院的事情通报了一下，显示自己在接下来的案件调查中，不会对陈明初有任何的隐瞒，有什么事情都会及时沟通。
　　“陆慧一个年轻未婚女子，我这边行动队都是男人，在医院照顾一个女人实在是不太方便，我想让明珠过去照顾一两个晚上，等她病情稍微稳定了，这某些方面能够自理了，就不需要再麻烦了。”
　　“这个……”陈明初犹豫了，他在考虑，这是否是陈淼在故意是试探他，还是再给明珠和陆慧制造机会？
　　但是，陈明初很清楚，自己不能贸然拒绝，但也不能马上答应，推脱道：“这个，明珠现在是你的下属，老弟直接下命令就是了。”
　　“明初兄，陆慧的身份特殊，我也怕明珠去照顾她，会惹来闲言蜚语，所以先跟你打个电话，通个气，征求一下明珠的意见，若是我直接给明珠下令，那明珠若是不情愿，我岂不是威信扫地？”陈淼道。
　　“好吧，我帮你问一下吧，你等我电话。”陈明初考虑了一下，答应下来。
　　不去，得有一个过硬的理由，去，怎么把握好说话交流的度，这是个难题。
　　要是陈明珠应付不过来，那还最最好不去。
　　陈明初的心已经乱了。
　　实际上，自从得知陆慧没死，刘国兴踏入陈淼的陷阱被捕的消息，他的心就一刻没能够静下来过。
　　甚至夜里睡觉醒来，一摸自己后背，那是浑身早已湿透。
　　“哥，你说什么，慧姐病了，在医院？”
　　“你小声点儿，这里不是在家里，刚才陈三水给我打电话，说让你去医院照顾两天，问我的意见。”陈明初将陈明珠叫出来，找了一个空旷四周没人的地方，跟她说了这个事儿。
　　“哥，这么好机会，早知道我那天就……”陈明珠懊悔一声道。
　　“谁能知道陆慧会生病，陈三水这个时候让你去照顾陆慧，只怕没有试探你的意思，你可要小心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的拎清楚了，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陈明初一看陈明珠这个样子，估计是阻止不了，他有些话不好说，也不能说，希望陈明珠够聪明，别让人抓到话柄。
　　“我知道了，哥，你放心好了，除了照顾慧姐生活起居，其他的我不会多说的。”陈明珠点了点头。
　　“嗯，既然你愿意去，我就给陈三水回个电话，你把工作跟你们韩科长交代一下，就过去吧。”陈明初点了点头。
　　“嗯。”
　　……
　　“明珠，你的任务很简单，这两天就是在医院陪着陆小姐，她有什么不方便的，帮着搭把手，有什么情况随时电话汇报，‘霖’记值班室随时都有人的。”陈淼很快就见到了陈明珠。
　　“是，处座，那我现在就去了。”
　　“等一下。”陈明珠转身就要离开，却被陈淼叫住了。
　　“处座，您还有事儿吗？”虽然陈明初的关系，陈明珠叫陈淼一声“三哥”是绝对没有问题的，但陈明珠从来没有叫一声，就连在陈明初面前也一样。
　　“去看病人，总得带点儿东西去，空手去，多没有礼貌。”陈淼从皮夹里取出一叠钞票出来，“去买点儿水果和营养品给陆小姐带过去，顺便替我问个好。”
　　“不用了处座，我有钱。”陈明珠愣了一下，没有伸手去接。
　　“你那点儿薪水能有多少，够你花销吗，把钱拿着，你是代表咱督察处去的，能让你自己掏腰包？”陈淼道。
　　陈明珠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伸手接过了陈淼手中的钞票，放入外套口袋里：“那处座，我就去了。”
　　“嗯，有事儿，记得打电话。”
　　……
　　“三哥，明珠小姐是个爱恨分明，嫉恶如仇的人，咱们这么对她，是不是有些过了？”小七进来，小声说道。
　　“有些时候，小七，咱们这个位置必须要有取舍。”陈淼道，“该保护的，那是一定要保护，让你做的事情做了吗？”
　　“嗯，纸条我放进死信箱了，并且亲眼看着来人取走的。”小七点了点头，“而且来取纸条的人正是那晚在义庄被我追的那个，这小子跟滑溜，要不是被老丁拦一下，我就能追上了。”
　　“追上了，你打算怎么做？”
　　“打一架，许久没有好好的打一架了。”小七道，“也不知道毒蛇调教的这些手下身手如何？”
　　“以后有机会的。”陈淼呵呵一笑，他知道小七儿心气很高，过去经常跟陈沐的手下过招。
　　小七的这身本事虽然是有他的天赋的原因，可也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有高手做他的陪练，磨出来的。
　　“羊倌的枪法不知道进步了没有，上一次他居然失手了，我怀疑他的手臂的伤又发作了。”小七道。
　　陈淼默然。
　　羊倌的手臂受过伤，一到阴天下雨，就酸痛难忍，那天在自来火街，以羊倌的枪法，那一枪根本不应该打偏的。
　　可偏偏让唐克明捡回一条命，陈淼和小七都分析，羊倌早年右手臂的伤留下的后遗症发作了，在关键的一刻，没拿稳枪，枪口抖动了一下。
　　老毛病了，找了很多大夫，中药，西药都吃过了，似乎都没有什么效果，甚至还想要试过用吗啡针，但被陈沐严令禁止了。
　　就算这手臂好不了，他也不允许自己的手下染上毒瘾，最后弄的人不人像人，鬼不像鬼的。
　　羊倌的枪法已经够好了，偶尔失误一次，没啥大问题，他现在又不直接上战场了，危险系数不大。
　　“行了，池内樱子呢，没瞧见她？”
　　“说是回去了。”
　　“三哥，门外有一个自称是蓝教授的助理求见。”卢苇敲门进来禀告一声。
　　“蓝教授的助理？”陈淼吓了一跳，蓝玉海教授在他这里的消息那是绝密的，怎么会有人知道，还找上门来了？
　　“是的。”
　　“人呢？”
　　“在老夏那里呢。”卢苇道，老夏是‘霖’的经理，管理日常经营，表面上‘霖’记可是一家贸易公司。
　　“他有介绍自己叫什么，姓什么，从哪里来的吗？”陈淼问道。
　　“他说他叫伊藤森。”
　　“日本人？”
　　“是的。”
　　“你先去让老夏稳住这个伊藤森，我打个电话。”陈淼感觉蹊跷，在不能确定这个伊藤森的身份之前，他是不会贸然见他，更加不会让他见到蓝玉海。
　　陈淼能打给谁，只有林世群，难道还能打给周福海不成，越级上报，这是官场最忌讳的事情。
　　“伊藤先生这么快就到了？”电话一通，林世群一张嘴，陈淼就明白了，这事儿合着只有他不知道。
　　“主任，这人到底是谁？”陈淼诉道，“他突然来我这里，说是蓝教授的助理，可把我吓的不轻，我还以为蓝教授在我这里的消息走漏了呢。”
　　“三水，是我忘了对你说了，也是伊藤先生来的太快了，一下飞机就去找你去了……”林世群忙解释一通，日本特高课那边还鸡飞狗跳一阵呢，他们的人居然没能从机场接到人，还以为出事儿了呢！


第473章：傲慢的伊藤森
　　一个日本人来给蓝玉海做助理，这里面肯定是有名堂的，陈淼放下电话，略微沉思了一小会儿。
　　人都来了，不见只怕是不行了。
　　“卢苇，你去，把人给我请过来。”陈淼想了一下，“不，还是我自己去吧……”
　　自己这个身份，还是要谦卑一些，不能得意忘形了，要知道对方是日本人，日本人可不是每个人都谦逊有礼的。
　　“伊藤先生，这位是我们‘霖’记的董事长陈淼先生。”
　　“你就是陈淼？”伊藤森哼哼一声，个子不太高的他，鼻孔倒是挺高的，一副居高临下的眼神。
　　看的陈淼很不舒服，但不舒服只能在心里，眼下日本人占了上海，中国人在他们眼里那是二等人，任凭欺辱和打骂都不能还手的。
　　就连在租界生活西人，那见到日本人也要脱帽弯腰行礼的，要是对方看不顺眼，打你一顿，你都没点儿说理去。
　　而在闸北和虹口等日军控制区域，那些日本浪人可嚣张了。
　　“在下正是，伊藤先生，不好意思，我刚接到通知，并不知道您的身份。”陈淼谦卑的一笑道。
　　“陈桑，我要马上见到蓝教授，你带路吧。”伊藤森似乎真把自己当成主人了，手往门外一指，颐指气使的一声道。
　　陈淼不过是稍微慢了一拍，那伊藤森脸就黑了下来，喝斥道：“陈桑，你没听到我的话吗？”
　　“哎，听到了，听到了……”陈淼嘴角抽搐了一下，就算栗原小三郎这样的梅机关的高官见到自己也是客客气气的，没有这么呼来喝去过？
　　这是哪儿来的一位大爷呀，真觉得可以来中国作威作福来了。
　　“那还不快前面带路，还有，我的行李箱怎么没拿……”
　　陈淼这才注意到，这伊藤森来的时候，还带着一只大的行李箱，他不是没给人提过行李箱，可那都是他自愿的情况下，这样呼来喝去的，让他提行李箱的，还是头一遭。
　　“董事长，我来……”老夏一看，赶紧去提箱子，难道真的能看着自己老板干这种粗重的活儿？
　　“夏经理，你放下，让陈桑来！”伊藤森脸一拉，指着陈淼说道。
　　老夏一呆，有些不知所措了，不是说日本人都很谦逊礼貌的吗？怎么这个货如此的蛮横无理？
　　陈淼也怒了，但他还是忍住了，小不忍则乱大谋，也许对方就是想激怒自己，不就是提一个箱子嘛。
　　陈淼吸了一口气，露出一丝笑容，走过去，从老夏手中接过箱子：“没事，老夏，你去忙你的。”
　　老夏很清楚，陈淼不是好惹的，这一刻忍气吞声，下一秒就可能是电闪雷鸣。
　　“前面带路，磨磨蹭蹭的，我可是一下飞机就赶过来了，水都没喝上一口……”伊藤森骂骂咧咧地说道。
　　“伊藤先生，这边请。”一路上，陈淼是拎着箱子，和和气气的走在前面，但凡碰到人，一个个都侧目而来。
　　处座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和蔼可亲了？
　　“三哥，我来吧……”
　　“不用，我自己可以。”吴天霖刚好遇到，看到陈淼拎着箱子，想去帮忙，被陈淼给拒绝了。
　　“天霖，你马上去食堂安排一下，伊藤先生刚下飞机，还没有吃饭呢。”
　　“噢……”吴天霖看的是一头雾水，这什么情况？
　　“小七，三哥，这什么情况？”
　　小七凑到吴天霖耳边小声说了两句。
　　“啥，这小日本也太横了吧，三哥他……”吴天霖几乎是脱口而出。
　　“吴队，你这样……”小七嘿嘿一笑，又凑到他耳边小声吩咐道。
　　“小七，这么干不会吃事儿吧？”吴天霖闻言，倒吸了一口凉气。
　　小七眼神一挑，分明是一种蔑视，那意思是“你干不干，你不敢干，我找别人去干去！”
　　“成，我豁出去了，干了。”吴天霖答应一声，匆匆而去。
　　小七面露微笑，亦步亦趋的跟上陈淼的脚步而去。
　　优待室门前，陈淼伸手敲门，自从周福海来了后，蓝玉海住的这间优待室车撤去了一些东西，督察处的人也不能随意进出了，要进入比如得到蓝玉海的同意才行。
　　也就是说，这间优待室已经成了蓝玉海的私人领地，督察处只负责他的起居生活，以及满足他的一切需求（生理除外）。
　　“我不是说，我在工作的时候，不让人打扰吗？”蓝玉海的脾气也不好，隔着门板都能听见他那愤怒的声音。
　　门开了，蓝玉海那张胡须拉渣的脸露了出来。
　　“老师。”伊藤森见到蓝玉海立马换了一张脸，谄媚的笑容，宛若见了口渴的人见到了一汪清泉一般。
　　“怎么是你？”蓝玉海看见伊藤森，似乎有些意外，还皱了一下眉毛。
　　“老师，我能进去说话吗？”伊藤森低眉顺眼的问道。
　　“进来吧。”蓝玉海打量了一下伊藤森，连看都没看陈淼一眼，打开门说道，“我这里可不比外面，你说话小心点儿。”
　　“是，老师。”伊藤森规规矩矩一声，丝毫没有刚才那副倨傲的模样。
　　陈淼尽管心中不快，但还是拎着箱子跟着进去了。
　　“把箱子给我，这儿没你的事儿，你出去吧。”伊藤森突然转过身来，从陈淼手中接过箱子，然后直接就赶人了。
　　陈淼愣了一下，这特么也太傲慢无礼吧，连一句“谢谢”都不说吧。
　　“伊藤先生，蓝教授，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我会尽力的安排的。”陈淼努力的挤出一丝笑容来。
　　“嗯，你去吧，有用你时候会叫你的，不要妨碍我和老师说话。”伊藤冷漠无情地说道。
　　“伊藤，好好说话。”蓝玉海大概听不下去了，不满的纠正一声。
　　“是，老师。”
　　“老师，北平一别已经有十年了吧……”陈淼转身过去，关上门听到里面传来伊藤森恭敬的声音。
　　“三哥，这日本人什么来头，态度这么横？”小七问道。
　　“听林世群说是日本国内派来的，跟大藏省有关，具体我还不清楚，不过，人都来了，想了解的话不难。”陈淼道。
　　“这家伙一来就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了，对咱是呼来喝去的，老夏刚才差点儿没被他给打了。”
　　“伊藤森动手打人了？”
　　“那倒没有，看那架势，你要是再晚去一会儿，这家伙指不定就要动手了。”小七道。
　　“我知道了，比他横的人我见过多了，既然到了咱这‘霖’记，那就算是条龙也得给我盘着，何况这不过是一条小虫子。”陈淼冷笑一声。
　　“我已经让吴队去给他准备第一道大餐了。”小七呵呵一笑。
　　“什么？”
　　“先保密，等一下你就知道了。”
　　……
　　“三哥，食堂饭已经做好了，要不要给伊藤先生送过去？”吴天霖亲自安排，自然不能假手他人。
　　“嗯，蓝教授吃过了吗？”
　　“蓝教授早就吃过了。”吴天霖嘿嘿一笑。
　　“那就好，你送过去吧，记住……”陈淼刚要说，吴天霖就接过口去道，“打不坏手，骂不还口，我懂的，三哥。”
　　“对，制怒。”陈淼点了点头。
　　……
　　伊藤森十分挑剔，厨房特地给他做了几样地道的爽口菜，而且还照顾了日本人口味，结果在他眼里，还是被批的一无是处。
　　要不是早就得了指示，做饭的大师傅恐怕要提着菜刀出来砍人了。
　　半个小时后。
　　“老师，我去方便一下……”伊藤森红着脸捂着肚子站起来，中断谈话是很不礼貌的事情。
　　蓝玉海微微一皱眉，他本来就不太喜欢这个学生，若不是在这里没个人说话，他说不定就把这个人撵走了。
　　当然，还有其他原因，这伊藤森是日本人，跟外面那些特务爪牙们似乎更容易沟通一些，相比而言，他沟通能力就弱多了。
　　“老师，我刚才……”
　　“……”
　　“老师，我还要……”
　　“老师……”
　　……
　　一趟，两趟，三趟……
　　伊藤森提着裤子在廊道里不断来回奔跑的身影俨然成了‘霖’记优待区内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你们猜这个伊藤去了几趟厕所？”
　　“至少五趟了？”
　　“我从头开始数了，已经是第六趟了……”旁边抱着文件进来一个人，嘿嘿一笑纠正道。
　　“要不赌一把，谁来开盘？”办公区也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瞬间风起云涌。
　　“办公区，禁止大声喧哗，规矩都忘了吗？”一科科长严世弘板着一张脸，出现在办公区。
　　众人闻言，顿时如鸟兽散开。
　　严世弘在督察处素来以铁面无私著称，若是被他拿到把柄，扣津贴，关禁闭，处分那都是轻的。
　　“医生，我要去看医生……”终于，伊藤森两眼泛白，双腿打着颤从厕所里走了出来，嘴里还呢喃着，还不等走出，就一头栽倒在走廊上。
　　“快，叫辆车过来，把伊藤先生送去医院！”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这样了呢？
　　“不死吃了坏东西吧？”
　　也不知是谁嘀咕一声。
　　“谁说吃了坏东西的，谁，站出来？”食堂厨房膀大腰圆的大师傅领着大钢勺跑了出来，一脸的煞气质问，“你们不都是吃我做的饭菜，你们有一个拉肚子的吗？”
　　众人一个个禁声，龟缩自己办公室内，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刚才的讨论就没有出现过……
　　“处座，从咱‘霖’记第一天开张，我就来食堂烧饭，我做的饭比不了那外面大饭店的厨师，这我认，可我做的饭那是干干净净的，咱到现在也没吃坏一个人，不是吗？”大师傅跑到陈淼面前一顿哭诉。
　　“这个，杨师傅，你的人品我是信得过的，菜也做的还不错，大家伙儿也是有口皆碑……”陈淼哭笑不得。


第474章：吐真剂
　　“三哥，我在伊藤森的行李箱里发现了这个东西，你看一下？”小七拿了一个纸盒子进来。
　　盒子上全部都是英文，小七不懂英文，所以他不认识。
　　陈淼接过盒子。
　　仔细看了一下，眉头不由的皱了起来。
　　他对英文也是一知半解，会说一些，但很多也不认识，当下道：“拍照了吗？”
　　“嗯，所有物品全部拍了。”小七点了点头，想要知道伊藤森的来历，搜查他的随身行李是最直接有效的方法。
　　而现在伊藤森被送去了医院，他的行礼却留在了‘霖’记。
　　这么好的机会，陈淼当然不会错过了。
　　陈淼打开盒子，看到一排黑色的安瓿瓶，里面可见透明的液体，一般安瓿瓶都是盛装医用的注射药剂，所以，他大概明白这是一种药物，具体是什么药物，他一时间也还说不上来。
　　“去找一部英文字典来。”专业英语，不是什么人都能看得懂的。
　　陈淼也需要借助工具书才行。
　　“Truth Serum”
　　吐真剂！
　　陈淼将盒子上的英文单词的意思翻译了出来，这个结果让他大感到意外。
　　他在洪公祠特训班的时候，听到过这个东西的存在，但这种东西中国没有，即便是国外也不常见。
　　但是这个东西，在国外的某些间谍机构经常用于审讯，据说效果非常不错，能让人进入一种被催眠的状态，将自己内心真实的话说出来。
　　只是这个东西，怎么会出现在伊藤森的行李箱里？
　　难道说，他要对蓝玉海注射这种药物，想要从他嘴里得到些什么……
　　“小七，把东西赶紧放回去，位置不能错，千万不要让他发现我们开过他的箱子。”陈淼合上药盒，严肃的吩咐小七一声。
　　“知道，我亲自开的箱子，保证错不了。”小七点了点头，他连箱子里面衣角折叠的角度都能还原，何况区区一个药盒。
　　……
　　陈淼脑海里思考这尹藤森的行礼里居然带了两盒审讯间谍用的“吐真剂”的用途，忽然听到一阵敲门声。
　　“三哥，樱子小姐来了。”
　　“哦，请她进来。”陈淼微微回神过来，放下思索，吩咐一声。
　　“三水君，东京来的伊藤先生是不是已经到你这儿了？”池内樱子一进门，就直接问道。
　　“樱子小姐说的是伊藤森先生吧？”陈淼没想到池内樱子一来就问起了伊藤森，不由的有些惊讶。
　　“对，就是伊藤森，他在哪儿？”
　　“樱子小姐，实在抱歉，伊藤森先生出了点儿事，现在被我的人送去了福民医院。”陈淼道。
　　“医院，怎么回事儿？”池内樱子闻讯，脸色立刻就变了。
　　“可能是水土不服吧，伊藤森先生来了自后突然腹泻不止，脱水昏迷，我这边的医务室无法处理，只能送去医院了。”陈淼解释道。
　　“腹泻？”池内樱子怀疑的表情。
　　“是的，腹泻，医务室不敢随意给他用药，我就派车给他送去福民医院。”陈淼解释道。
　　“伊藤先生的行礼呢？”
　　“行礼，伊藤先生说是蓝教授的助理，他的行礼都在蓝教授那里。”陈淼解释一声，池内樱子在‘霖’记待的时间不短，她自然知道蓝教授是谁。
　　“我们本来去机场接伊藤先生的，结果我们晚到一步，伊藤先生已经下飞机从虹口机场离开了，我们不知道他到底去了何处，要不是你们的林主任打电话通知我们，我们还不知道他直接到了你这里来了。”池内樱子解释道。
　　“我也觉得奇怪，伊藤先生也没提前打个招呼，跑过来就说要见蓝教授，说是蓝教授的助手，把我也弄糊涂了，要不是给林主任打了一个电话问一下，确认了身份，这才把人放进来了，不然，这误会可就大了。”
　　“辛苦三水君处置得当，要是伊藤先生出了什么事儿，我可就有麻烦了。”池内樱子郑重的向陈淼一鞠躬道。
　　“樱子小姐客气了，不过，伊藤先生身体不适，可能是我们照顾不周，还请多多见谅，我正准备去医院看望伊藤先生呢。”陈淼道。
　　“我想先去取一下伊藤先生的行礼？”
　　“伊藤先生的行礼在蓝教授那儿，我陪你去。”陈淼微微一点头。
　　从池内樱子的眼中一闪而逝的那一丝紧张，陈淼岂能不明白，她关心的未必是伊藤森，应该是行李箱里的“吐真剂”。
　　这就解释的通了，对刘国兴的审讯工作进展缓慢，又不敢用大刑，万一承受不住，人可能就没了。
　　尤其是刘国兴这样有价值的人犯，池内樱子无论如何都不会轻易让他死的，那么用“吐真剂”就是个非常不错的办法。
　　而且用极小的代价获得自己想要的口供，这笔买卖很划算。
　　难怪这两天，她都没见到池内樱子催促自己对刘国兴等人的审讯，原来她这是早就想到办法了。
　　从蓝玉海处取了伊藤森的行李箱，池内樱子直接将行李箱交给了副官酒井保管，也没跟陈淼解释什么。
　　然后，两个人各自上了汽车，往福民医院而来。
　　病房内，伊藤森已经苏醒，但是浑身乏力，一张脸白得跟死人一样，虽然已经用上了止泻药，并且补充生理盐水和葡萄糖，可还是止不住下面的崩漏。
　　护理人员正在给他换裤子，还有床单……
　　陈淼和池内樱子进来的时候，刚好见到伊藤森下身光溜溜的样子，那个惨状真是令人不忍目睹。
　　“樱子小姐。”陈淼很绅士的伸手挡住了池内樱子的视线，免得她看到这么尴尬的场面。
　　池内樱子何等聪慧，马上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儿，脸颊一红，感激的一声：“三水君，谢谢。”
　　“为樱子小姐效劳，应该的。”陈淼呵呵一笑。
　　伊藤森已经看到病房门口的陈淼和池内樱子，他气的胸口都快炸了，这个时候，他还不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都是这个姓“陈”的中国人，他暗地里捣的鬼，是他命人在饭菜中给他下了药，自己足足拉了八回，不，应该是九回才是！
　　都快把肠子给拉出来了。
　　这个姓“陈”的太可恨了，他一定要报复，而且还是狠狠的报复，伊藤森在心里不断的狂叫着。
　　“伊藤先生，都是陈某人招待不周，让您受苦了，您放心，安心养病，医药费不用担心。”陈淼当先一步，走到伊藤森床前，满脸歉意地说道。
　　“陈……”
　　“感谢的话就不用说了，我心里明白。”陈淼根本不会给伊藤森开口的机会。
　　“我……”
　　“我知道，伊藤先生，你现在需要静养，要多休息，身体很快就会康复的。”陈淼又截了话头。
　　“三水君，能否让我单独跟伊藤先生说两句话？”池内樱子请求道。
　　“好，我去找医生问一下，看伊藤先生得的是什么病。”陈淼呵呵一笑，点头答应下来，让开了位置。
　　“樱子小姐，见到你太好了，我拉肚子，就是因为刚才那个支那人……”
　　陈淼并没有离开，而是走到门外，掏出一根烟来，点燃后，抽了起来，病房里很快就传来伊藤森向池内樱子控诉自己的声音。
　　虽然他们说的很低，还用的是日语，可他还是一字不落的听了进去，他笑了笑，小七和吴天霖这两人下手也够狠的，也不知道给这家伙吃了多少巴豆粉。
　　居然差点儿送掉一条命。
　　这种表面凶狠的人其实是最容易对付的，只有那种不动声色，见到你笑眯眯，把什么都放在肚子里的那才需要堤防呢！
　　池内樱子就是这样的。
　　抽完一根烟，里面的争吵也差不多结束了，池内樱子脸色有些难看的走了出来：“三水君，能给我一个解释吗？”
　　“樱子小姐，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伊藤先生是大藏省的专家，他现在受了委屈，我必须给他一个交代？”池内樱子咬牙道，伊藤森什么德行，她能不知道，八成是这傲慢无礼的家伙得罪人了，人家才弄这么一出来整他。
　　可这种人偏偏不会反省自身，凡是只会怪别人，她其实也不愿意这种人打交道，可是谁让他是国内派来的，而且还是某些特殊行业内的专家呢？
　　这种人在国内都是横惯了，居然把这种作风也带到这里来了，要不是为了“吐真剂”，他都不愿意跟这种人打交道。
　　“樱子小姐，刚才我可是问过顿宫院长了，伊藤先生就是水土不服引起的腹泻不止，修养两天，等适应了上海的气候就没事儿了。”陈淼信口胡诌道。
　　“真是顿宫院长说的？”
　　“我看病例上写的，顿宫院长签字的诊断，难道有假？”
　　池内樱子将信将疑的看了陈淼一眼，她虽然还有些不相信，但她还是知道顿宫的，陈淼恐怕还没有能力收买这位在上海有着一定名望的福民医院的院长顿宫大夫，那可是救治过无数日本侨民的。
　　他的人品是绝对没有人怀疑的。
　　“不信，你自己去看。”陈淼一努嘴，顿宫跟他的关系，那可就远了，如果上海的日本人中能算的上好人的话，顿宫算是一个，他是个比较存粹的大夫，只知道治病救人，陈淼过去帮过他，一些小事儿，只要不过分，顿宫是不介意帮忙的。
　　“真是水土不服？”池内樱子还真去查看了伊藤森的床头病例，顿宫的诊断和亲笔签字。
　　“对不起，三水君，是我误会你了。”池内樱子知错就改，把真相告诉了伊藤森，又争吵了一次，跑出来郑重的向陈淼道歉。
　　“哎，樱子小姐，我可是对伊藤先生一点儿失礼的地方都没有，不信，你可以去问松原君？”陈淼一副我什么都没做错，却最后的错却全都是自己的无奈表情。
　　“三水君，我替伊藤先生向你道歉，只是伊藤先生还在气头上，等事情过去了，他自己想明白了，自然会亲自向你道歉的。”池内樱子再一次道。
　　“我无所谓，只希望别影响到樱子小姐的工作。”


第475章：刺杀
　　日本大藏省主管财政和金融还有税收，是实权部门，这个伊藤森来自这个部门，那必然是有一定的来头了。
　　派这样一个人来中国，还以蓝玉海助手的身份，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这里面一定有什么阴谋。
　　家里没有暗房，陈淼和小七只能去麦琪公寓将拍摄的有关伊藤森行礼的照片一一的冲洗出来。
　　“三哥，这些照片晾干的话，至少要等到明天一早，要不然你先回去吧。”小七将冲洗出来的照片以及夹好，挂在绳子上道。
　　“你一个人行吗？”
　　“没事儿，困了在书房对付一宿，那儿不是有床和棉被吗，冻不着我。”小七咧嘴一笑道。
　　“嗯，好，我就先回去了。”陈淼拿了大衣。
　　“别忘了把枪带上。”小七嘱咐一声。
　　“知道了。”陈淼一般没有带枪的习惯，他过去一个干内情的，总带着枪出去，其实是很危险的，万一遇到巡捕临时检查，那就麻烦了，不是他不注意保护自身安全，而是他出去，真到了他用枪的机会是极少的，而且小七身上一般都带有两支枪，其中一支就是给他预备的。（军统行动队上街也是不带枪的，只有在行动的时候才会分发武器，平时随身带枪上街的危险性是很高的。）
　　陈淼从抽屉里取了一把勃朗宁手枪，查看了一下弹夹，子弹是满的，想了一下，又取了一个装满子弹的弹夹放进了口袋。
　　“我走了，饿了自己下去买吃的。”陈淼交代一声。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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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少单独一个人回家，陈淼下楼来，走出公寓，正打算往自己座驾而去，忽然迎面一个陌生的面孔。
　　他从来没有在麦琪公寓见过。
　　来人与他擦肩而过，陈淼忽然内生一丝警兆，身体本能的往右后方一个划开，一个转身，就看到一只黑通通的枪口朝他刚才的站的位置扣动的扳机！
　　呯！
　　一声枪响。
　　陈淼没来及庆幸自己躲掉了这一枪，赶紧就朝边上的一个花坛就地滚了过去，随即掏出了配枪！
　　杀手看绝杀一枪居然打空了，吃惊之下，追着陈淼的滚动的身形连续不断的扣动扳机！
　　枪声大作！
　　对方用的是毛瑟手枪，也就是大家常说的驳壳枪，这种手枪的弹容量是10发，遇到这种情况，一个情工的心理素质就尤为重要了。
　　默默的数着对方击发的子弹的数量，从一……十。
　　出现停顿了。
　　陈淼从花坛后面钻了出来，抬手就对那个刚才对自己开枪的杀手胸口就是一枪，这个时候，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不可能再去考虑双方的身份和立场，谁又能知道，那刺杀自己的又是否是自己人呢？
　　胸口一朵血花绽放，那名杀手中枪倒地，就在陈淼准备上前查探只是，他瞥见马路对面冲过来连个人，装束跟刺杀自己的枪手没什么两样。
　　对方不是一个人。
　　陈淼刚探出的半个身子，连忙回转并蹲了下来。
　　激烈的枪声再一次响起，这时，陈淼看到一个瘦小的人影从麦琪公寓大门内冲了出来，不是小七又是谁？
　　他在楼上听到了枪声，判断下面出事儿了，赶紧就下来了。
　　他看到车上无人，杀手还在朝花坛方向猛烈的开火，马上就断定陈淼可能就藏在花坛后面。
　　拔枪直接从杀手后面开枪，两声枪响后，两名杀手应声倒下。
　　这个时候，警笛声大作。
　　这里毕竟是法租界最繁华的地区，附近有法属军队和装甲车巡逻的，只要听到枪声，他们会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到。
　　法国人来了，拉了警戒线，陈淼和小七都暂时安全了。
　　但他们还是第一时间在法租界巡捕的保护下，前往了法租界贝当路巡捕房，他们见到了郝荣。
　　“让三哥受惊了。”陈淼平时很少有机会来法租界，好不容易得到一次机会，郝荣岂能不大献一下殷勤，这机会可不多。
　　“没多大事儿，郝兄，就是几个宵小之辈而已，我还不怕。”陈淼说的轻描淡写，“我什么时候能走？”
　　“按照规矩，您得录一下口供，把情况说明一下，然后签个字就可以走了。”郝荣嘿嘿一笑。
　　“嗯，那就按规矩办吧。”陈淼点了点头，“你把我那手下放走就是了。”
　　“行。”郝荣一口答应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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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善钟路，陈宫澍寓所。
　　“区座，毕队长打来电话，说行动失败了，牺牲了三名队员。”刘原深敲开陈宫澍的房门，语气沉重的禀告道。
　　陈宫澍闻言，脸色变得非常难看，现在的军统沪一区，人员十分宝贵，发展新人非常困难，牺牲一个就少一个。
　　一下子牺牲了三个，这就有点儿伤筋动骨了。
　　“区座，毕队长说，目标有着极高的警惕性，而且战斗素养也不差，一点儿都不像是资料上写的那样。”
　　“资料多少年前的，这些年他有些进步和变化也是正常的。”陈宫澍道，“咱们牺牲兄弟的遗体呢？”
　　“现在怕是难拿回来，要等一段时间再说。”
　　“告诉，老毕，行动失败，对方必然警觉了，先放一放，全力营救特派员。”陈宫澍命令道。
　　“是。”
　　“萧颖那边什么情况，不是让她联系陈沐的吗？”陈宫澍这才想起来，自己并未把所有希望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萧三小姐说，毒蛇似乎不太愿意接这个任务。”
　　“不太愿意，他不是说过，早晚有一天他要亲手杀了陈淼这个叛徒吗？”陈宫澍微微怒道，“他想干什么，说过话当放屁吗？”
　　“区座，我觉得毒蛇未必是不愿意，而是他可能手上有任务，无法兼顾，可又不能跟萧三小姐明言，所以才婉拒的。”
　　“任务，什么任务，难道我都不能知道吗？”
　　“区座，毒蛇现在已经配属Queen的小组，照规矩，咱们是指挥不了人家的。”刘原深提醒陈宫澍一声道。
　　“哼！”
　　刘原深苦笑一声，陈宫澍也是心高气傲之辈，他想在上海做出成绩来，可有的时候不是你想，你就能做的。
　　对于上海还有一个‘Queen’的存在，他内心是很不满的，有一个人随时能压他一头，换谁都不乐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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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哥，今天晚上实在是太危险了，幸好您没事儿，不然，我们督察处可就群龙无首，天下大乱了。”陈淼打电话叫了吴天霖，这可把吴天霖吓的不轻，丢下电话就叫上人驱车赶到法租界贝当路巡捕房了。
　　他没叫陈一凡，还是怕梁雪琴知道消息担心，再者说，陈一凡是他请来给梁雪琴和家当保镖的。
　　他的个人安全并不在陈一凡的保护范围之类，当初可是说好的了，陈淼也不想破坏这个约定。
　　把吴天霖，杨宸等人叫过来也是一样的。
　　“没多大的事儿，干我们这一行的，有几个没遭遇过刺杀的。”陈淼呵呵一笑，“大半夜的把你们叫过来，真是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
　　“走，请你们吃宵夜去，何记馄饨，怎么样？”陈淼哈哈一笑，招呼一声。
　　“哪能让您请客，还是我来请吧？”吴天霖忙道。
　　“今天晚上，你们谁都别跟我抢……”
　　“小七哥呢？”
　　“他我已经安排他回去了。”陈淼随口一声道。
　　“噢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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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记的馄饨，知道你饿了，顺便给你带了一份。”陈淼回到家中已经是半夜一点多了，还给梁雪琴带了一碗热乎的馄饨。
　　“今天怎么这么晚？”
　　“碰到点儿事儿，处理完，请天霖他们吃了一个夜宵。”陈淼一边解释，一边脱了外套，“你趁热吃，这个凉了再热就不好吃了。”
　　“嗯。”梁雪琴吃了药之后，已经不吐了，这两天更是饭量大增，夜里也容易饿了，半夜不吃东西，饿的睡不着。
　　总不能每天让红玉或者巧儿大半夜的给她煮吃的，所以，她就备了一些饼干之类的，夜里饿了，起来吃点儿。
　　“三哥，你知道吗，自从有了之后，我重了多少？”梁雪琴一边吃着馄饨，一边对陈淼说道。
　　“女人怀孕体重增加这是正常的，生养完后就会恢复的，你别太担心这个。”陈淼笑呵呵的道。
　　“五斤，整整五斤，这才三个月，十月怀胎，到时候我还胖成啥样？”
　　“你呀，就是胖了，那也是杨贵妃。”陈淼笑道，“到时候，登台唱一曲《贵妃醉酒》，岂不美哉？”
　　“少贫嘴，你来演李隆基呀？”梁雪琴笑道。
　　“行呀，只要你不嫌弃。”
　　“三哥，过来帮我吃两口，这一碗太多了，吃多了，我该睡不着了……”
　　“你不早说，我才刚刷牙？”
　　“一会儿再刷就是了……”
　　“你今天没开车回来？”
　　“嗯，天霖送我回来的，小七去了麦琪公寓，有点儿事儿盯在那里，明早才能回来。”陈淼点了点头。
　　“噢。”梁雪琴没再多问，她现在也算是半个情工入门了，不该问的不问，何况她现在还是个孕妇，知道轻重。
　　“三哥，你有心事？”一躺下来，梁雪琴就敏锐的察觉到陈淼额的情绪不太对。
　　“你怎么看出来的？”陈淼很惊讶，因为他自认为掩饰的非常好了，如果这点儿本事都没有，焉能骗过池内樱子这样的日军‘帝国之花’。
　　“我也不知道，只觉得你身上的味道更平时不太一样，我还能闻到好几百米外的米糕的香味，巧儿和红玉就闻不到。”梁雪琴道。
　　“是吗？”陈淼觉得很惊诧，他的确遇到难事儿了，晚上的刺杀他一点儿没放在心上，倒是伊藤森行李箱的吐真剂居然是给池内樱子带的。
　　那么她会用在谁的身上，傻子也能猜的出来，这种吐真剂据说效果十分厉害，如果真用在刘国兴身上，那刘国兴很可能就会说真话，那他布置的一切都可能付诸流水。
　　怎么办？
　　这玩意儿他现在是一点儿好办法都没有。


第476章：对策
　　偷换药剂？
　　如果提前知道的话，这事儿倒是早就做完了，而现在，基本上不可能，药剂到了池内樱子手中必定会交由专人看管，而且使用的时候也会有他们自己人来进行。
　　池内樱子不会给他半点儿机会的。
　　她甚至还可能故意的把“吐真剂”的事情泄露给他，并且诱使他去动手脚，然后再来一个人赃并获。
　　他感觉池内樱子能做的出来。
　　伊藤森的行李箱从他身边离开过一段时间，作为一个经验吩咐的情工，池内樱子不可能不怀疑行李箱被人动过。
　　换做是他也会怀疑。
　　这是做情工的一种本能，任何事情都要把可能性考虑在内的，否则，交锋的时候，失败可能就是因为那一点点不起眼的疏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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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补水，止泻后。
　　伊藤森终于恢复了些许体力，能自己从病床上坐起来了，但身体还是很虚弱，想生活自理起码还要休息个两三天才行。
　　这罪是遭大了。
　　池内樱子又不傻，她当然知道，伊藤森拉肚子肯定跟陈淼有关，但她找不到确切证据，还有福民医院的顿宫院长给他背书。
　　这一点她丝毫没有办法，何况，她也不喜欢伊藤森的做派，不留在机场等候接机的人，居然直接跑了过来，他是不知道租界对日本人是有多么的不友好？
　　这种人不给他一个教训，永远不知道自己是谁？
　　池内樱子并不一定会拼命维护自己人，她在中国多年，深知以华制华的道理，像林世群、陈淼这些人，虽然某些方面有些不堪，但还是要给与足够的尊重，否则连这种人都不愿意给大日本帝国效力的话，那帝国就无法对中国实施实质性的占领，日后的控制和融入就更难了。
　　如果不是因为陈淼身上有疑点，她都觉得，陈淼来做76号的主任都要比林世群更为称职一些。
　　当然，这话她可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讲过，包括影佐祯昭和她的老师土肥原。
　　“酒井，把行李箱拿进来。”池内樱子一直待在医院，除了保护伊藤森的安全之外，还有，她必须在伊藤森有稍微的活动能力第一时间拿到“吐真剂”。
　　为什么不直接开箱子？
　　到不是因为她尊重伊藤森的隐私，而是她一旦开箱了，势必会破坏箱子内的物品摆设，那么就无法判断在她打开之前，是否还有其他人打开过。
　　只有等伊藤森恢复些许力气后，在他的面前打开，才能做出判断，反正箱子已经在手中，无非是早晚几个小时的事情。
　　“伊藤先生，您箱子的钥匙？”
　　“在我左边西服的口袋里有一个皮夹，钥匙就在夹层中。”伊藤森虽然不是情工人员，但这个藏钥匙的地方倒是选的挺隐秘的，一般人还真不容易找到。
　　顺利的找到钥匙，打开箱子。
　　“伊藤先生，请你看一下，箱子内的物品可有移动或者被翻动的痕迹？”池内樱子将箱子推到伊藤森的面前。
　　“让我看看……”伊藤森坐了起来，仔细的打量箱子中的物品，当目光扫到那间折角的衬衫的时候，微微露出一丝微笑，“樱子小姐，箱子没有翻动的痕迹。”
　　“你确定？”池内樱子怀疑一声。
　　“樱子小姐，我这件衬衫在装入箱子的时候故意的折了一个小角，目的就是怕有人中途动我巷子里的物品，你看，这个小角不是折的很好吗？”伊藤森这一笑，嘴唇都豁开了，那张脸看上去就跟死人差不多，笑的还有些渗人。
　　池内樱子和酒井都朝那个衣角望去，果然有一个向内的折角，不注意的话，以为是放衣服的时候不小心内折进去的，根本想不到这是刻意为之。
　　衣物在箱子里不容易改变放入之前的形状，如果有人打开箱子，并且翻找衣服的话，很容易就把这个内折的衣角形状给破坏了。
　　更为重要的是，伊藤森就将盛放吐真剂的两个纸盒子放在了衬衫下面，如果想要发现吐真剂的存在，必然要动上面的这件衬衫。
　　“伊藤先生，东西呢？”
　　“就在衬衫下面。”伊藤森有气无力地说道。
　　酒井伸手下去，很快就摸到两个正方形的纸盒子，取了出来，直接递给了池内樱子：“樱子小姐。”
　　池内樱子见过“吐真剂”，打开盒子扫了一眼就确认了这就是她想要拿到的东西，点了点头：“酒井，命人照顾好伊藤先生，我先回去。”
　　“哈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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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没亮，小七就回到了明月里18号，带回了还没凉干透的照片，陈淼也早就苏醒了，小七回来直接就上了二楼书房。
　　陈淼感兴趣的是伊藤森的身份，其他的并不重要，而且，他还已经看过吐真剂了。
　　“日本银行……东京印刷工程部……”
　　“这家伙原来是个工程师。”陈淼又看了他的身份证件，大致是住在东京某个区，家庭地址和门牌号。
　　日本银行其实就是日本央行，是日本能够发行钞票的银行，同时这个伊藤森还是大藏省方面的技术专家。
　　派这样一个人来上海与蓝玉海见面，还担任其助手，陈淼完全可以想象到，汪氏的新政府在谋划发行新货币。
　　发行货币可不是简简单单把钞票印出来就万事大结了，新钞的币值是代表这新政府的信誉，还要有硬通货作为发行保证金，否则钞票一旦进入流通，可能没有人愿意用，瞬间就能贬值成一堆废纸。
　　当然，陈淼对金融了解不是太多，但也知道，发行货币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从设计到印刷，再到发行，没有一两年功夫是做不出来的。
　　当然，还有一种情况，那就是掠夺，利用一堆不值钱的废纸，对老百姓进行残酷的掠夺。
　　如果这些人真的是打这个主意的话，那对沦陷区的老百姓来说，将是一场浩劫，甚至遭到的损失比直接的战争还好可怕。
　　“这是什么？”突然一张照片印入陈淼的眼帘。
　　“是箱子的底部，三哥，怎么了？”小七走过来，看了一眼，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伊藤森的箱子外面多高？”
　　“大概有25公分左右。”小七是搜查箱子的人，对箱子的细节很清楚，陈淼自己也亲手提过箱子，也有印象。
　　“内箱深度呢？”
　　“……”小七愣了一下，对照照片仔细的看了一下，惊讶的一抬头，“三哥，箱子有夹层。”
　　“没错，只是他把这个夹层全部封死在里面了，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除非暴力破开。”陈淼点了点头。
　　能让伊藤森用这种方法藏东西，那夹层里面的东西相比是非同小可了，“吐真剂”也不过是用衣物遮掩了一下。
　　“小七，能不能想办法弄清楚伊藤森箱子底下夹层藏的东西？”陈淼问道。
　　“除非等他自己打开，否则，我们没办法在他不察觉的情况下取出巷子里的东西。”小七道。
　　“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吗？”陈淼凝神思索起来。
　　小七摇了摇头。
　　“算了，暂时先不管了，我担心的是池内樱子对刘国兴使用吐真剂，那样我们的布置就前功尽弃了。”陈淼道。
　　“要不然，我去想办法被东西偷回来？”
　　“不行，这个东西，现在只有池内樱子和伊藤森知道，如果咱们把东西盗走，这就等于告诉池内樱子，我们当中有人知道了吐真剂的存在，而且害怕她使用吐真剂，这样一来，她会马上对刘国兴使用吐真剂进行审讯。”陈淼摇了摇头。
　　“那她会不会拿到吐真剂就会在刘国兴身上使用呢？”
　　“不好说，我反正没见过人用过这种东西，效果也不知道如何，如果池内樱子之前就用过的话，那她很有可能马上就会用在刘国兴的身上。”陈淼眉宇间隐隐的一层担忧。
　　“三哥，我有一个办法？”
　　“说。”
　　“咱让刘国兴病上几天，拖一拖？”小七分析道，“这吐真剂应该对人有一定的伤害，身体不好的，可能承受不住，那么池内樱子可能不会冒险，会等上一等？”
　　“什么病合适呢？”
　　“发烧，打摆子，或者拉肚子……”
　　“拉肚子就算了，但发烧可以试一下，先看一下池内樱子的反应，还有，找机会把‘吐真剂’的事情告诉毒牙，我虽然没有接触过吐真剂，但也听过一些传言，这吐真剂就是把人催眠了，进入潜意识状态，把心里的真话说出来，我还听说过有一种自我催眠的方法，可以对抗这种吐真剂审讯，不知道刘国兴有没有学过。”
　　“自我催眠，三哥，这是什么，你可从来没教过我？”小七惊讶的问道。
　　“我只是听说过，也没见过，大概就是不断的编造一个谎言自己骗自己吧，最后谎言说多了，渐渐的就连自己都信了吧……”陈淼真没试过这种东西，谁没事自我催眠玩儿，这弄不好会把自己弄成人格分裂，精神错乱的。
　　而且自我催眠能不能对抗利用吐真剂审讯，这谁都不知道能不能行。


第477章：彼此多一点儿信任
　　陈淼刚到“霖”记，卢苇就过来禀告，池内樱子求见。
　　这么早？
　　这女人昨天应该没走。
　　陈淼心神一凛，今天的戏码终于要来了，陈淼定了定神吩咐道，“请樱子小姐进来，另外我们泡两杯咖啡送过来。”
　　“是，三哥。”卢苇答应一声出去了。
　　随后池内樱子进来，径直就朝陈淼里面的办公室走了过去。
　　“吐真剂？”池内樱子的直接，让陈淼感觉还是有些诧异的，其实也不难理解，与其拐弯抹角，还不如直接捅明了来的痛快。
　　“三水君，这吐真剂学名叫东莨菪碱，是美国的一名叫豪斯的妇科医生在妇科麻醉的时候，意外发现患者进入镇静状态，会无意识的准确如实的回答问题，敏锐的觉得，这种麻醉剂可以用于司法审讯，令犯人在不自觉的情况下说出真话。”池内樱子倒是给陈淼科普了一下。
　　这种东西国内是很罕见的，而用于审讯就更少了。
　　“樱子小姐的意思是，想在我们这个案子中对犯人使用这种吐真剂？”人家都明说了，他也不能故意装傻。
　　“是的，我想先在尤三或者朱山缘身上试验一下。”池内樱子点了点头。
　　“我似乎没有反对的理由，樱子小姐你想什么时候开始？”
　　“如果三水君不反对的话，我想尽快开始。”池内樱子道。
　　“可以，但是使用这个吐真剂有没有什么先决条件，比如犯人的身体承受能力，还有，会不会有什么大的副作用？”
　　“这是一种麻醉剂，只是发现它的其他的用途，虽然有一定的风险，但风险还是可控的，除非遇到过敏体质反应。”
　　“好，我来安排，让人配合。”陈淼点了点头。
　　卢苇端了两杯咖啡进来。
　　“樱子小姐，咖啡，请。”
　　“谢谢，三水君办公室的咖啡我都有些喝习惯了，再喝外面的咖啡，都有些不习惯了。”池内樱子赞叹一声。
　　“樱子小姐喜欢，常来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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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内樱子居然打算先要在尤三或者朱山缘身上试验，这一点儿倒是有些让他意外，但这只怕也拖延不了多长时间。
　　如果这吐真剂真的有用的话，接下来用在刘国兴身上是必然的了。
　　也不知道小七那边怎么样了。
　　刘国兴能不能挺过这一关呢，陈淼内心也是不确定，如果不行的话，就只能果断放弃了。
　　尤三身上的价值不大，池内樱子选择的试验对象是朱山缘。
　　审讯室内，一切准备就绪。
　　对于“吐真剂”使用，陈淼也是很好奇的，这么一个可以观看的机会，他当然不会缺席了。
　　朱山缘显然并不知道今天提堂自己是要干什么，但是当看到两个人将他绑在了椅子上，又进来一个身穿白大褂的日本军医的时候，他的眼神之中还是出现了一丝惊慌。
　　日本人在东北的一些暴行，普通人也许不知道，但情报部门对此那是不陌生的，用活人做实验。
　　“你，你们干什么……”
　　在朱山缘恐惧的叫喊声中，那名日军军医打开一支安瓿瓶，用针筒抽出了里面的药液，然后，缓缓的注射进入手臂的静脉血管之中。
　　药效很快，看得见的朱山缘眼中的惊慌和恐惧感逐渐消失，当然，眼神也变的散而无光。
　　“吐真剂”本身也是一种麻醉剂，镇静剂。
　　十分钟后，日军军医近前观察了一下朱山缘的情况，然后转过身来，对池内樱子弯腰一鞠躬，说一了一声：“樱子小姐，可以了。”
　　池内樱子点了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
　　“朱山缘。”
　　陈淼也在观察，他注意到了，在被麻醉镇静之后，朱山缘虽然还能听得见外面的动静，也能做出一定的反应，但说话的语速明显比正常情况下缓慢多了，眼睛也看不出太大的情绪的波动。
　　这是一种无意识，或者下意识的反应，这种反应是最接近内心真实的情况，也就是说，他现在说的都是真话。
　　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陈淼的心不由的往下一沉。
　　“今年1月14日，你还记得吗？”
　　“记得。”
　　“那你跟我说说，你那天都干了些什么？”池内樱子问道。
　　“那天一早起来，我就接到我的上司的命令，他让我去皇后咖啡馆……”朱山缘娓娓道来，而陈淼的心却是越听越沉。
　　朱山缘的招供目前来说，对他并无不利之处，但从他对“吐真剂”的反应来看，如果用在刘国兴身上，那后果不堪设想了。
　　“76号督察处处长陈三水会在那天中午过去，也是你的上级刘国兴提前告诉你的？”
　　“是的。”
　　“这么说，你的上级早就知道陈三水那天中午会去？”
　　“嗯。”
　　“你的上级是如何知道这一点的，是谁给他的情报？”
　　“我不知道，做我们这一行的，不该问的不问，这是规矩。”朱山缘回答道。
　　“樱子小姐，药效快差不多了，这一支最多只能维持十分钟……”那日本军医突然提醒池内樱子一声。
　　陈淼也听到了，吐真剂也是有药效时间的。
　　“最后一个问题，陈明珠小姐是你们的人吗？”池内樱子一张嘴，把陈淼也是吓了一跳。
　　“不是。”朱山缘似乎考虑一下，才回答道。
　　“陈明初呢？”
　　“以前是……”朱山缘说完，头一歪，昏迷了过去。
　　池内樱子十分满意的点了点头，虽然只有短短的十分钟，但是问出的东西还是很多的，尤其是一些跟过去口供不一样的地方。
　　没过多久，朱山缘就苏醒过来，从他呆滞的目光就可以看出来，他根本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能不能继续使用？”
　　“樱子小姐，不行，如果连续使用或者一次使用大剂量的话，会可能导致一些不可预测的后果，建议休息一天之后再进行。”那日军军医官一丝不苟的回答道。
　　尽管有些失望，但池内樱子还是同意了，伊藤森带过来的“吐真剂”只有两盒十支，可不能敞开用，万一浪费了，就不划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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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水君，怎么样？”池内樱子有些小得意的向陈淼炫耀一声。
　　“叹为观止。”陈淼惊叹一声道，“在下算是见识过了，若是以后有了这个‘吐真剂’，咱们的审讯工作就变得轻松多了。”
　　“这种药剂很难弄到，也不是所有人犯都需要使用这种吐真剂。”池内樱子道，“对于一些训练有素的人，这种药剂很可能是没有效果的，甚至会给出相反的答案。”
　　“哦，那使用这种吐真剂，人犯说真话的准确率有多少？”陈淼虚心求教道，这东西他只听说过，没用过。
　　“准确率在百分之九十以上。”池内樱子不无骄傲地说道。
　　“这么高的准确率，那还等什么，赶紧用上呀？”陈淼一副急切的表情说道。
　　“不急，问一次话的时间有限，我需要想好要问的问题，再决定什么时候用药。”池内樱子摇头说道。
　　“哦，是这样呀，那樱子小姐什么时候开始，可一定要通知我，我也想亲眼观摩一下。”陈淼恳求道。
　　“嗯，到时候我一定会通知三水君的。”池内樱子微微一颔首，点头道，“对了，三水君，你对朱山缘今天的口供有什么看法？”
　　陈淼知道池内樱子话里的意思，有关刘国兴、朱山缘在皇后咖啡馆意图绑架自己一案中自己行踪泄密有了不同的说法。
　　“樱子小姐是怀疑，那天我去皇后咖啡馆是早就被人安排好了的？”陈淼点了点头。
　　“三水君，你就没怀疑过吗？”池内樱子反问道。
　　“樱子小姐，其实我早就知道这是个陷阱。”陈淼知道，有些话现在可以说出来了，但这比他想象中的要快。
　　“噢？”
　　池内樱子很吃惊，一脸诧异的望着陈淼。
　　“樱子小姐，这件事本来并不复杂，但是由于我们76号内部的权力的倾轧，我跟陈明初在明面上分属两个阵营，所以，有些方面我们需要维持彼此之间的关系，这个樱子小姐应该懂的……”
　　池内樱子微微一皱眉，陈淼的解释，她当然明白，丁默涵和林世群为争夺76号控制权，两个人以及双方所属的势力在76号内部上演了一场不见血的较量，最终以丁默涵出局告终。
　　朱山缘被捕的时候，丁默涵还未从76号出局，陈明初表面上也还属于丁系的干将，只是他当时重伤在家养伤。
　　“樱子小姐，其实明初兄一直奉林主任之命暗中与刘国兴有联系，这其实是一种策略……”
　　“养寇自重，对吗？”
　　“不，我们是可以来一个抓一个，可抓了之后呢，敌人必然会以更加隐秘的手段来接近我们，到时候，我们岂不是一无所知，那一旦爆发出来，损失不是更大，不是吗？”陈淼呵呵一笑，“重庆方面在香港不也跟帝国方面有所接触，你们明知道他们的目的是拖延汪先生还都南京甚至是搅黄了汪先生的和平建国的大业，可你们不也跟他们相谈甚欢吗？”
　　池内樱子脸色微微一变，眼前这个中国人看上去很谦卑，但骨子里绝对不是个好易于之人。
　　陈淼说的很直白，你们日本人私下里偷偷的瞒着我们跟重庆方面谈判，拖延我们还都额日期，我们为什么就不能用这种手段稳住重庆方面不断的派行动组来呢？
　　“三水君，我不是来跟你讨论政治的。”池内樱子生硬的道。
　　“我也不想讨论政治，樱子小姐，在其位，谋其政，我自问没有做出任何对不起76号，对不起帝国的事情。”陈淼淡淡的道。
　　“三水君，不好意思，是我误会你了。”池内樱子找不到反驳的话语，只能躬身给陈淼道歉。
　　“樱子小姐，我们彼此应该多对方一点儿信任，明初兄也是三人小组成员之一，我们的目标是抓住卧底76号的军统奸细King，而不是在这里凭空怀疑自己人。”陈淼郑重的道。
　　池内樱子微微张了张嘴巴，最终什么话都没有说出口。


第478章：情报与政治
　　陈淼强硬的态度令池内樱子有些惊讶，她意识到，76号在林世群的统领之下，可能会不太一样。
　　但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她一时间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儿来形容。
　　“吐真剂”是有效的，这令池内樱子异常兴奋，若是药剂数量有限，只能在有限的人身上使用，她都想大规模的用于审讯了。
　　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陈淼跟陈明初的关系并非像人前那样相互对立，他们之前的关系可能是在人前演的戏。
　　那么‘King’会不会就是他们其中的一个呢？
　　接下来就要审讯刘国兴了，也许，从他的口中可以得到更多的东西，一想到这里，池内樱子觉得自己掌握解开秘密的钥匙，就要抓到这个狡猾的对手了。
　　池内樱子没有马上提审刘国兴，而是把相关口供和卷宗拿过去研究了，陈淼也不好多问。
　　只能听之任之。
　　小七回来了。
　　“消息已经传给他了，就看他如何反应了。”
　　“嗯，池内樱子暂时不会提审，但也说不准，这‘吐真剂’还真是有些门道，一针下去，问什么，朱山缘就答什么，一句假话都没有。”陈淼道。
　　“这么厉害？”小七不禁为之咂舌。
　　“嗯，伊藤森在医院什么情况？”陈淼问道。
　　“能下床了，估计在住上一两天就能出院了。”小七道，“倒是，他那个行李箱就塞在病床下面，池内樱子还派了两个日本便衣特务保护他，想接近很难。”
　　“算了，等他出院再说，我感觉，他不会轻易放过我的。”陈淼嘿嘿一笑。
　　“您又有什么主意了？”
　　“现在还不好说，帮我约一下唐克明，就说我晚上在锦江饭店请他吃饭。”陈淼吩咐一声。
　　“就他一个人？”
　　“嗯。”
　　“好咧，我先就去找他去。”小七点了点头，唐克明这个情报部长可不会老老实实在76号按部就班的上班，他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外面。
　　这能找到他的人都是他绝对放心的人，小七就是其中之一。
　　关于“吐真剂”的事儿，陈淼当然要跟林世群汇报，他若是不报告，林就该怀疑他的忠诚了。
　　这个不用亲自去，打一个电话就行了，又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机密。
　　林世群听了，对‘吐真剂’自然也是很感兴趣，他说自己在苏俄学习的时候就听过说这种东西，但这东西是美国人弄出来的，一经发现这种可以令人说真话的麻醉剂之后，就禁止对外出口了。
　　他当时也没见到过实物以及在人身上的使用效果。
　　日本人能搞到，但也估计不会太多，76号想要弄过来用一下，也只怕是很困难的一件事。
　　林世群希望陈淼能够跟池内樱子这边搞好关系，说不定能匀出一支来给76号用一下，以后碰到特别重要的人犯，是能派上大用场的。
　　说不定还能立功。
　　如果有机会，陈淼自己也想着弄两支来试验一下，看能不能找出应对它的办法来，药剂毕竟是死的，人才是活的，只要意志力足够，破解这种‘吐真剂’应该还有可能的。
　　陈淼原以为池内樱子会很快就会提审刘国兴的，可梅机关那边一个电话，把人直接就叫走了。
　　一定是发生什么事儿了，陈淼心中揣测着。
　　……
　　虹口区，体育东路，梅机关所在地。
　　池内樱子对影佐祯昭一通电话将她叫回来是有些不高兴的，不过，她是下级，哪敢对自己的顶头上司有一丝不满的情绪。
　　何况影佐现在还是驻上海特务机关的机关长。
　　“急着把你叫回来，耽误你的工作了吧？”影佐祯昭的面带微笑的向池内樱子招呼一声。
　　“属下不敢。”
　　“给你看一样东西。”影佐从桌上的一堆文件中抽出一份来，递给池内樱子。
　　“是什么？”
　　“今井武夫他们在香港进行的桐工作的和谈纪要。”影佐祯昭道，“最后面附着的是，重庆方面提出的和平意见。”
　　“将军，今天也有人跟我提到了桐工作。”池内樱子翻看了一下，不由的心中一动。
　　“哦？”影佐祯昭惊讶的一声。
　　“他说，重庆方面之所以跟我们私下里秘密接触谈判，不过是故意拖延我们答应汪氏还都南京的时间，或者说，拖着不让我们承认汪氏即将在南京组建的新政府。”池内樱子说道。
　　“他是谁？”影佐祯昭好奇的问道。
　　“陈三水。”
　　“哦，难怪了，他说出这样的话，不觉得奇怪。”影佐祯昭呵呵一笑，“你想想看，他过去是做什么出身的？”
　　“情报编审。”池内樱子好像明白了什么，有时候，她还真忽略了陈三水过去的身份。
　　“秘密谈判不欢而散，今井君还是那么天真，想以一己之力解决中国问题，如果我们手中没有汪氏这张牌，重庆方面会跟他谈吗？”影佐祯昭冷笑道。
　　日本军内，对如何处理解决中国问题，其实一直有争端，即便是以华制华一派中，影佐和今井的意见也是相左的。
　　影佐这一派以上海为据点，支持扶持汪氏出面组建一个松散的政府，然后将中国分而治之，以求达到利益最大化。
　　今井武夫为首的一派则认为汪氏根本就是付不起的阿斗，日本若是想要快速结束在中国抗日持久的战争，把有限的兵力抽出来应对来自北方强大红色帝国的威胁，只有重庆的老蒋才有这个威望做到，而且老蒋对红色帝国的态度也是反感的，这一点是可以达成一致。
　　用中国的资源发展壮大自己，而不是继续在中国消耗日本的国力，一旦欧洲战场出现变化，日本方面将无法加入这场瓜分世界的盛宴当中，错失成为世界一流帝国的机会。
　　影佐和今井一直都在明争暗斗，都希望自己的方案能够胜出，最终能让自己成为日本的英雄。
　　“重庆方面虽然释放出善意，但这个陈三水说的没错，他们就是想借秘密和谈拖延汪氏的新政府成立，我把你叫回来，是想让你帮我们确认一个人。”
　　“请将军阁下示下。”
　　“就是这个人，樱子，你曾经在南京的小汤山温泉酒店工作，认识很多的国民政府的官员和上层名流，我知道你有着超乎常人的记忆力，你仔细看一下，可认得这个人？”影佐祯昭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照片递了过来，照片上的人只有一大半的脸，还是侧开的，拍摄的角度很有问题，应该是从门缝中偷拍的。
　　池内樱子努力的在脑海里回忆了一下自己认识的人，尤其是自己在南京的那段时间见过的各色达官贵人，看里面是否有没有人跟照片上的这张脸是重合的。
　　大脑之中就像是有一部照片投影机一样，一张又一张的放了过去。
　　忽然，有一个人跳了出来，可她有觉得不太像，不敢马上确认，于是再仔细看了一看那张脸蛋边缘有些模糊的照片。
　　影佐祯昭也没给个提示，就是这样静静的等待着，看池内樱子有没有可能认出来，若是认出来的话，又会认出是谁来？
　　“将军阁下，这个人我依稀有些印象，但也不敢确定是不是他，因为，我也不过是见过一两面而已。”
　　“说，是谁？”一听池内樱子说见过，影佐祯昭闻言那是精神一振。
　　“此人姓宋，年纪不大，好像是在南京外交部工作，担任什么司长，具体我就不清楚了。”池内樱子努力的回忆了一下道。
　　外交部的司长，这位置可不低了，多少人熬白了头都未必能够当个科长，外交部的司长那起码得有国外留学工作的经历才行。
　　“宋小公子，你觉得像吗？”
　　“他，我没见过，不知道。”池内樱子很诚实的回答道，她知道影佐说的“宋”家小公子是谁，但是她确实没见过，她当时只是一个小小的前台服务员，能接触的人也是相当有限的，有幸见过就算不错了。
　　“樱子，照片给你，你试着帮我打探一下，76号那边或许有人能认出来。”影佐祯昭道。
　　“将军，这合适吗？”
　　“这个人是在香港跟我们秘密谈判的代表之一，为了保证谈判真实有效，还是需要确认一下。”影佐祯昭解释道。
　　“明白了，不过，76号那边估计不会有什么结果，他们还接触不到这么高层的人物。”池内樱子说道。
　　“尽量吧。”影佐祯昭道。
　　“哈伊！”
　　“桐工作”是在秘密中进行的，而帝国一开始并不想让汪氏知道，但是，汪氏毕竟跟重庆方面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何况这种秘密和谈，只要有一方故意的漏点儿风声，那就不能算是秘密了。
　　当然，日方一开始还是想要保密的，因为一旦公开，那重庆方面可能会面临来自各方的压力而直接取消和谈。
　　但是经过几轮的接触下来，再秘密的游戏也变得不那么秘密了。
　　汪氏都知道了“秘密和谈”的存在，不然也不会急着要求定下还都的日子，可日方还在拖延推诿，明显就是想以此为筹码，跟重庆达成某一阶段的协议。
　　至于影佐祯昭，他当然希望谈判破裂，毕竟汪氏新政府背后的推手是他，若是促成了汪氏在南京成立新政府，他的政治资本必然会水涨船高，到那个时候，他在军界的地位必然会更上一个台阶，甚至还能被天皇陛下亲自授勋。
　　这种高层的权力斗争，池内樱子是不愿意掺和的，可是，她身处其中，想要完全避开这又是不可能的。
　　情报跟政治是无法撇清楚干系的。


第479章：泄密的“太太团”
　　三月份，学校已经开学了，老范自然又要回去教书了，不过，他在工地的兼职还保留着，白天在学校教书，晚上回来盘账。
　　陈淼觉得，老范不应该去教国文，他应该去教数学才是。
　　这家伙是锱铢必较。
　　不过，他的抠门倒是替陈淼省了不少钱，而且还在统筹运幄之下，工程进展和质量都不差。
　　从一个资本家的角度来看，陈淼花钱请他，这钱是花值了。
　　“嚯，给我的？”老范惊讶的从陈淼手中接过一条老刀牌的香烟。
　　“嗯，你一个穷教书的，也抽不起好烟。”陈淼示好之下，也不忘贬损一下老范，已经成习惯了。
　　“嘿嘿，那倒是。”老范喜滋滋的收下了，对他来说，每天能让他心甘情愿花钱买的东西，就是香烟了，“你这小子，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吧，有什么事儿求我？”
　　“吐真剂，你知道吗？”
　　“东莨菪碱？”
　　“老范，你行呀，这都知道。”这回换做陈淼惊讶。
　　“没，上学的时候学过。”老范嘿嘿一笑。
　　“哪个学校还教这个？”
　　“过去的事儿，不提了，你怎么忽然问起这个？”老范满眼好奇的问道。
　　“池内樱子从国内弄来了‘吐真剂’，两盒，十支。”陈淼伸出两根食指做了一个交叉的动作。
　　“真的，这玩意儿只有美国才有，池内樱子的能量不小呀。”老范惊讶道。
　　陈淼并没有觉得有多惊诧，老范可不是平庸之辈，他要是庸人之才的话，也不会派来当他的上线联络人了。
　　“已经试过了，效果惊人。”
　　“你有麻烦了？”老范听出来了，陈淼这是遇到麻烦了，不然那不会冒险来见自己，当然他们见面现在风险并不大。
　　“嗯，我在林世群和池内樱子面前竭力的保陈明初，目的就是想撇清楚我身上的干系。”陈淼道，“现在最关键的就是刘国兴的证词，如果刘国兴在吐真剂的作用下说了实话，那罗家巷14号日本特高课无线电灭门案就跟他无关，那么就无法跟Queen以及地下电台‘游鱼’联系上，而且，刘国兴借被捕的机会卧底76号的意图也会曝光。”
　　“那你会不会有危险？”老范愣了一下，关切的问道。
　　“危险暂时不会有，但如果刘国兴说自己没去过罗家巷14号的话，那我之前伪造的一切证据都可能会被怀疑，当然，这也可以归咎于Queen的布置。”陈淼说道，“目前还不会联系到我的身上。”
　　“那你来找我，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老范，有没有办法能够让刘国兴在注射‘吐真剂’的情况下保持一丝清醒状态？”陈淼问道。
　　“这个要看个人体质和意志力了。”老范想了一下道。
　　“自我催眠呢？”陈淼问道。
　　“我倒是听说过，但有没有人成功我就不知道了。”老范道。
　　“看来，如果不行的话，就只能另想办法了。”陈淼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他想到了各种可能，但是没有想到池内樱子居然弄到了“吐真剂”这种东西。
　　要是让刘国兴早一点儿招供的话，或许就没有这么多的麻烦了，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之前不是怕刘国兴太早招供，会让池内樱子觉得太过容易了，而不太会相信。
　　“东西到了吗？”陈淼关心的问了一声，特制钢板的运输虽然他该尽的力都尽了，若是途中出了问题，那自己也是逃不脱干系的。
　　他可不认为日本人会查不到自己。
　　“你说的那个办法很妙，伪装成压舱石，沿途很顺利的就过关了，现在钢板已经在运往老家的路上了。”
　　只要过了长江，到了根据地，那就跟他没多大关系，就算中途出事儿，也追溯不到他这儿来。
　　组织上的处理痕迹的能力还是可以信任的。
　　“行了，我不能跟你多说，晚上约了唐克明在锦江川菜馆吃饭。”陈淼说道，他是中途抽空见的老范。
　　“你请唐克明这个汉奸特务吃饭，我呢？”
　　“小七。”陈淼一招手。
　　小七提着一个牛皮纸的包过来。
　　“烧鸡，还有猪头肉……”闻着味儿，老范眼睛就亮了，口水比平时分泌快了十倍以上。
　　“没有酒，喝酒容易误事儿。”陈淼道。
　　“小气鬼。”老范嘀咕一声，不过有烧鸡和猪头肉就够了，酒嘛，好像过年的时候，床底下还藏了半瓶。
　　……
　　锦江川菜馆，惠而不贵，是上海滩比较不错的饭店之一，菜式嘛，算不上顶尖，但也算是一流水准。
　　老板是一位女性，从开业之初，这里便是上海滩诸多高官显贵，帮派大佬乃至军政要员的常来之处。
　　喜剧大师查理访问中国，就在锦江川菜馆吃过饭，并且盛赞中国的美食。
　　陈淼以前来在锦江川菜馆吃过饭，但他并不是这里的常客，反正自从加入76号后，他就没来过。
　　这里做的川菜还是不错的，改良过的，适合上海本地人的口味。
　　以前陈淼是小角色，能够在大堂吃饭就已经很错了，现在，他是76号督察处的处长，地位非同一般了，自然不能跟其他人混在一起了。
　　起码有一个小包厢是必须的。
　　陈淼早就打电话订了包厢，不然这个时间点过来，恐怕是早就没有了。
　　……
　　唐克明来的比陈淼还早一些，陈淼下车的时候看到他的座驾就停在外面的马路牙子边上。
　　二楼，张经理亲自带领陈淼进入包厢。
　　“张经理，我们就三个人，菜不用多，招牌菜上一道香酥鸭子就行。”陈淼坐下道，“唐兄，你想和什么酒？”
　　“我无所谓，你定。”唐克明摆了摆手。
　　“两位陈处长，我们店的五加皮不错，要不先来一瓶尝一尝？”张经理推荐一款酒说道。
　　“行，就先来一瓶五加皮，不够我们再要。”陈淼点了点头，回头将菜单交给了张经理，“菜上的快一些，我们都饿了。”
　　“您放行，很快。”张经理收了菜单恭敬一声出去了。
　　“三水老弟，怎么突然想起来请我吃饭？”唐克明问道，虽然陈淼不是那种一毛不拔的人，但主动请他一个人吃饭的次数可是很罕见的。
　　“唐兄，你们情报处对审讯是很拿手的吧？”陈淼问道。
　　“嗯，怎么了，你那儿是不是遇到撬不开的嘴了，没关系，一句话，哥哥把最好的审讯高手派给你。”唐克明一拍胸脯说道。
　　“不用，其实我是想请教你一件事。”陈淼道。
　　“什么事儿，你说？”
　　“‘吐真剂’这玩意儿唐兄听说过吗？”
　　“这可是好东西呀！”唐克明惊讶一声，“有了这玩意儿，那审讯就跟玩儿似的，一针下去，全都给撂了，咋了，你有门路能弄到这玩意儿？”
　　“不，不是我，是池内樱子弄了一些，准备用在刘国兴的身上。”陈淼解释道。
　　“可我可得去看看……”唐克明兴奋的有些摩拳擦掌。
　　“不行，这事儿的保密，她能让我知道，那是因为我是调查三人小组的成员。”陈淼摇了摇头。
　　“那你找我来是想干什么？”
　　“你说这东西，咱们有没有渠道？”陈淼问道。
　　“这个，难，太难了，我还没听说哪家手里有着东西，听说这是美国人弄出来的，而且就算是从美国弄也很难。”唐克明想了一下摇头道。
　　“国内就没有吗？”
　　“没有，说实话，池内樱子估计也是从美国那边走私弄过来的，这可是管制药剂。”唐克明道。
　　“我亲眼所见，池内樱子在朱山缘身上试用了一下，那真是把我吓着了，问什么，说什么，一点儿假话都没有。”陈淼惊叹道。
　　“可惜了，我不能在场。”
　　“这东西日本人看得很紧，要不然，倒是可以偷两支出来……”
　　“老弟，你胆子还真不小，偷日本人的东西，就不怕被池内樱子那个女魔头发现了？”唐克明惊讶于陈淼的胆量。
　　“当然要做好万全之策了，岂能让她怀疑到我？”陈淼嘿嘿一笑。
　　“老弟，你不会真想这么干吧？”
　　“哎，我倒是想，可是没机会下手呀。”陈淼叹了一口气。
　　“老弟，我劝你别动这个心思，万一被发现了，那可是会惹麻烦的。”唐克明慎重的提醒道。
　　“我知道，放心好了，我不会胡来的。”陈淼呵呵一笑。
　　偷药剂，风险太大，陈淼也只是说说，何况，池内樱子多警惕的一个人，一旦发现药剂失窃，定然会怀疑到他的头上。
　　他身上的怀疑好不容易在渐渐减淡，这个时候，他是绝不会干这种惹得自己一身骚的事情。
　　他约唐克明出来，也只不过想多了解一下“吐真剂”的情况，或许能从别的渠道搞到这种药剂。
　　现在唐克明说难搞，他也就熄了这个想法。
　　相比严刑逼供，这种注射“吐真剂”的审讯方法可能在某种程度上更为人道一些。
　　服务员很快就把酒菜送了进来，三人边吃边聊，除了“吐真剂”的事情，还聊到了陈明初。
　　唐克明对陈明初担任办公室主任有些微词，陈淼也不好多说什么，陈明初的人缘真是不太好，要不是他一开始投入丁默涵名下，那可能会好很多。
　　谁又能想到丁默涵在跟林世群的竞争中出局了呢？
　　“对了，我听说咱们76号高层中有重庆方面的卧底？”三五杯白酒入肚，唐克明的话就开始多了起来，居然主动跟陈淼说起“卧底”的事情。
　　“这个唐兄是哪儿听来的？”陈淼正色的问道，有关“King”的情况，他可是只对林世群汇报过。
　　就是在督察处，知道这个秘密的也不超过三个人。
　　林世群也警告过他，不能把消息泄露出去，这样一来，那潜伏之人必然警惕，那想查就难了，还有会引发内部的人心动荡不安。
　　而现在唐克明居然知道的。
　　“这个嘛，不可说，不可说……”唐克明讪讪一笑，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唐兄，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这消息若是传出去，闹出76号内部人人自危的话，那就麻烦了。”陈淼严肃道。
　　“其实，也没什么，是我家那婆姨，不是今儿个跟林夫人打牌嘛，桌上听了这么一句，我回去换衣服，她跟我讲的。”唐克明解释道。
　　陈淼明白了，泄密的人居然是林世群的老婆叶玉茹，76号的太太团那可是闻名遐迩的一支不可小觑的政治力量。
　　“昨天打牌的都有哪些人？”
　　“林夫人，我家婆姨，傅家那口子，还有吴四宝的老婆于爱珍。”唐克明想了一下道。
　　“这下麻烦了，老傅家那位倒是很本分，不太会乱说话，这于爱珍可是个大嘴巴，她要是知道了，那整个76号只怕是都知道了。”陈淼苦笑一声道。
　　唐克明也明白了，这事儿怕是真麻烦了，这76号高层有重庆方面卧底的消息要是在76号内散开的话，那必然会掀起一股风暴。
　　尤其是在这个时候，汪氏的新政府成立在即，林世群还想着能再进一步，要是按下，秘密调查，不管查没查到卧底，那都好处置，一旦消息传开了，那不是给林世群的政敌找到借口攻击他吗？
　　像林世群这样双手沾满血腥的特务头子，那可是很多人都不喜欢的，他的对手还不少呢。
　　“这事儿得赶紧向主任汇报，早汇报，说不定还能挽回一二。”陈淼道。
　　经过陈淼这一提醒，唐克明也没心思在继续吃下去了，两人匆匆结了账，一起前往大西路67号的叶公馆。
　　两人到的时候，林世群正在沐浴，听到二人过来，有些惊诧，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匆匆冲了一下，穿着浴袍就出来见他们了。
　　陈淼将事情的原委简单的说了一遍，林世群一听之后，脸色就变了。
　　把叶玉茹叫进来一问，果真如此。
　　自己老婆，林世群还能当着外人的面打骂不成，叶玉茹是她的贤内助，因此很多事情他都不隐瞒，这一次也不例外，但是他也没想到，叶玉茹居然在牌桌上轻飘飘的把这样大的事情给说出去了。
　　这是要出大问题的。
　　“马上打电话给小妹还有于爱珍，询问一下，有没有跟其他人说起？”林世群不好打这个电话，只能有叶玉茹来。
　　两个电话打了出去。
　　林世群的小妹那边，自然是没有回去乱说，可于爱珍那边，回去第一时间就跟吴云甫说了，而且当时在听的人还有吴云甫的几个心腹手下。
　　警卫总队那些人的德行，不用说，肯定藏不住嘴！


第480章：待机而动
　　“主任，您息怒。”
　　要不是陈淼和唐克明在，愤怒的林世群能把电话机给砸了，而叶玉茹更是有些惴惴不安的坐在沙发上。
　　虽然家里的事儿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她做主，可76号的事务，拿大主意的还是林世群，她这一秃噜嘴，带来的后果很严重。
　　“世群，我就是嘴快提了一句，没想到她们嘴这么快……”
　　“我跟你说过，说话要注意，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难道你第一天知道？”林世群斥责一声。
　　这要不是自己老婆，他早就一脚踢了过去了。
　　“主任，这事儿也不能完全怪我玉茹姐，这于大姐就没点儿分寸，这事儿能当着手底下的人随便嚷嚷吗？”陈淼替叶玉茹辩解一声。
　　“三水说得对，这事儿不能全怪叶经理，谁知道这几个女人嘴上不带把门的。”唐克明附和道。
　　“这消息怕是收不回来了，明天看吧，如何把影响控制在最小范围？”林世群也冷静下来，发火生气都不能解决问题。
　　“主任，我倒是觉得，既然消息已经散开了，那想堵住大家的嘴已经不现实了，若是私底下猜来猜去的，反而会引起大家伙心中不安。”陈淼道，“倒不如，借此机会对76号科长以上级别的来一次忠诚测试？”
　　“忠诚测试，什么意思？”
　　“让他们把过去跟重庆方面的关系都写一份书面报告，比如师长是谁，同学，家人，还有过去的同事，以及他们之间的人际关系等等，若有隐瞒，一经查出，罪加一等。”陈淼说道。
　　太毒了！
　　林世群没说话，在一边的唐克明倒是倒吸一口冷气，这是要把76号上下全部一网打尽呀，谁过去没有一些黑历史和不为人知的朋友关系。
　　这要都写下来，那不是把自己的一点儿隐秘都曝光了？
　　这哪是忠诚测试，分明是一份卖身契呀！
　　陈淼也不傻，他这个建议就是让林世群难做的，如果他答应了，自己虽然落得一个坏民声，他不在乎，76号的坏名声还是好事儿呢。
　　要是林世群拒绝了，他就没理由让自己再想办法了，自己都应出主意了，是你不同意的，你不能逼我。
　　“三水，你这个想法太理想化了，不妥。”林世群权衡了一下利弊，最终忍住诱惑，出口否决了。
　　陈淼点了点头：“是我思虑太不周全了。”
　　“克明，你说呢？”林世群没打算放过唐克明，这人就三人，除了他，陈淼已经说了，就上下唐克明了。
　　“主任，属下觉得，既然咱们内部有重庆军统的潜伏的卧底，那就把他揪出来，这样大家也就心安了。”
　　“揪出来，你说的轻巧，你知道谁是卧底，是三水，还是你，或者在叶文他们当中？”林世群冷哼一声，若是一个卧底能在76号内爬上高位，那绝对不是一般人，要知道，每一个上位的，林世群都是经过多次测试和考察的，不然是不会让这个人上位的。
　　这也是为了他的安全着想，自己身边怎么能允许有对手安插的间谍存在呢？
　　他可不是丁默涵那个眼高手低的家伙，就知道跟那帮搞党同伐异的人在一起，就知道内斗，一旦对外就啥都不行了。
　　唐克明砸吧一下上下两片嘴唇，低下了脑袋不吭声了，早就知道刚才吃饭的时候不问那个问题了，烂在肚子里不是更好？
　　“主任，唐处说的不无道理，只要把这个卧底揪出来，就能迅速稳定人心，消除影响，这也是最根本的解决办法。”
　　“谁是卧底，你知道吗？”
　　“不知道，但只要他是卧底，必然平时会非常小心，不会留下任何破绽给我们，而且为了赢的您的信任，平时应该比较积极，立功心切……”
　　“好了，三水，你不用说了，做好你的事情就好了。”林世群道，“这件事我自有决断，明天一早，你来办公室找我。”
　　“克明，管好你的嘴，不要瞎说话，也不要瞎打听。”林世群严正的告诫唐克明道。
　　“是，主任。”唐克明悻悻一声。
　　“都走吧，回去早点儿休息。”林世群不耐烦的一挥手。
　　……
　　“三水老弟，你觉得咱们这些人当中，谁是卧底？”陈淼与唐克明从叶公馆出来，唐克明跟着钻进了陈淼的车中。
　　“额……”
　　“小七，开车，捎我一程。”唐克明伸手拍了一下小七的肩膀道，“我让司机先回去了。”
　　无奈，小七只好发动汽车，驶上了大西路，唐克明的家跟陈淼家一个在东边，一个在西边，这绕一大圈，没小半个小时回不了家。
　　“你说说，咱们处长级别的那些人，哪一个不是身经百战，枪林弹雨里杀出来的，谁身上没沾重庆分子的血，谁不是久经考验出来的？”陈淼道。
　　“谁说不是呢，也不知道是那个混蛋提供的情报！”唐克明骂道。
　　“你不知道？”陈淼抚了一下额头。
　　“我就知道，你肯定知道，快跟老哥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唐克明一副我吃定你的表情。
　　“其实，我也不知道。”陈淼呵呵一笑，毫不犹豫的拒绝。
　　“三水老弟，你这就没意思了，对我还保密不成？”唐克明脸上有些挂不住了，“枉我跟你关系这么好？”
　　“唐兄，别问了，我就算知道，也不会跟你说的。”陈淼道，“没有主任的命令，我是谁都不会说的。”
　　这等于是变相了承认了自己知道事情的原委，但他又不肯说，同时也是让唐克明对外透露一个信息，那就是谁都可能是这个卧底，他肯定不是。
　　“真不肯说？”
　　“到你该知道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现在知道了，对你可没好处，唐兄，好奇心会害死人的。”陈淼道，“这是我对你的忠告。”
　　“到底是谁呢，我跟你肯定不是，老傅也不可能，他是主任的妹夫，于爱珍和大块头两口子也不是，他们没那个脑子……”唐克明就坐在陈淼身边，把76号处长级别的人一一的拿出来分析，然后还一边的头头用余光观察陈淼的表情。
　　陈淼无奈之下，只好闭上眼睛假寐，你说你的，我权当听不见。
　　忍受了唐克明一路上的疲劳轰炸，总算把他送到家门口了，陈淼连车都没下，一脚就把他踹了下去。
　　车都已经开出去上百米，还能听见唐克明破口大骂的声音传来。
　　“三哥，您刚才那一脚真帅。”小七难得开一次玩笑。
　　陈淼冷哼一声：“我忍了他一路了，这一脚是他该得的。”
　　“您就不怕他跟你翻脸？”
　　“他应该感谢我，要不是我，祸从口出都不知道。”陈淼道，其实今天晚上也不是没有收获，那就是林世群对于爱珍和吴云甫夫妇的态度有些微妙的改变了。
　　人家说，狡兔死，走狗烹！
　　过去吴云甫那是林世群麾下最凶残的一条狗，让他咬谁，他就咬谁，忠心不二，但是吴云甫这个人很贪婪，为了钱财那是不择手段，绑架勒索，无恶不作，可以说是76号一半儿的恶名都是他闯下的。
　　林世群并不满足自己只做一个特务头子，他未来肯定是要往上爬的，如果手底下都是吴云甫这种无恶不作的人，那势必会影响到他进步之路。
　　人到了那一步，哪怕是为了装样子，也会学着爱惜羽毛的，陈淼几乎看到了吴云甫和林世群关系破裂的那一天。
　　……
　　麦特赫斯路，四海货栈。
　　萧颖来了。
　　“我们的行动失败了，牺牲了三个弟兄。”萧颖带来的并不是什么好消息，一来就把陈沐所有想要说的话给憋回肚子里了。
　　“怎么回事？”陈沐问道。
　　“我们得到情报，得知他和手下两个人前往以前住的麦琪公寓，于是就从行动队抽掉了五名好手……”
　　“根据幸存回来的兄弟说，刘辉故意的与陈三水照面错开，然后朝他后背开枪，结果，那陈三水居然好像事先知道似的，身体往外一滑，躲过了致命的一枪，躲到了花坛后面，刘辉打光了所有子弹，正准备换弹夹的时候，被陈三水一枪击中胸口，然后我们又有两名埋伏在马路对面的两名队员迅速的拔枪冲了过去……”
　　“还有两个人呢？”
　　“他们是负责接应的，法国人的装甲巡逻车来的太快，他们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只能含恨撤退，连牺牲的三名同伴的尸体都没办法带走。”萧颖满脸悲愤地说道。
　　陈沐无语，这个结果其实并不意外，就算是他的话，没有把握的情况下，也不会轻易出手的。
　　他太了解陈淼了，能调教出小七这样人的人，他自己的身手能差吗？
　　单挑的话，他自己都没把握能赢陈淼。
　　军统上海区的那些行动队员们也可算的上精锐了，就算一对一，对上日本兵，哪也是不输的。
　　问题是，他们面对的是两个高手，这样的刺杀，成功了是侥幸，不成功那就是存粹过去送人头的。
　　“你们这么一搞，他这进进出出的必然会更加警惕和小心了，想要再找到这样好的刺杀机会就难了，除非有耐心的等下去。”陈沐道。
　　“那你有什么办法？”
　　“我也没有什么好办法，现在只能说寻找时机，待机而动。”陈沐当然考虑过刺杀，但他研究过陈淼的生活和出行规律后，便觉得可能性太小，对方基本上很少外出应酬，即便是外出，也是毫无规律可言，除非在76号有内应随时能通报陈淼的行踪，否则，想要制定一个万无一失的刺杀计划，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至于其他什么投毒，美人计啥的，这些都没用。


第481章：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沐哥，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小颖恳切的目光望着陈沐。
　　大概是不忍心看到佳人失望的眼神，陈沐想了一下道，“也许只能另辟蹊径，但是也需要时机。”
　　“时机，时机，到底什么时候才是时机？”萧颖有些急了，她的脾气本来就是那种直爽的那种。
　　她也知道陈沐喜欢她，她对陈沐也有那么一点儿意思，但是军统的家规是抗战期间不允许成家。
　　当然，还有她觉得陈沐在某些方面心机太重。
　　“小颖，陈三水不但自己警惕性极高，他身边还有一个叫小七的年轻高手，想要刺杀他，除非先除掉小七，否则难度很大。”陈沐道。
　　“小七，那是谁？”
　　“你们的情报工作做的这么粗糙吗？”陈沐微微一皱眉问道。
　　“我们知道他身边有一个跟班儿，以前是在一家报社做排字工，陈三水进了76号后，他就跟过去给他开车了，据说是他早年收养的孤儿，没有姓氏，只知道叫小七。”小颖解释道。
　　“看来你们只了解了表面的情况，小七的确是陈三水收养的，不过他们的关系不仅仅是老板跟雇主的关系，而且小七还是一位厉害的杀手，不是我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我的手下可能没有一个能胜他。”陈沐道。
　　萧颖吸了一口冷气，陈沐的手下她多少是了解的，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居然可以比他的手下还要厉害，这说出去都没有人相信。
　　“小七十岁就跟了陈三水，他几乎是就是陈三水调教出来的，小七是徒弟，师父如何你就可以想象一下了？”
　　“那是否可以从他的太太梁雪琴下手？”
　　“祸不及妻儿，小颖，我劝你千万不要这么做，梁雪琴是陈三水的逆鳞，动了他，就要承受他残酷而无情的报复。”陈沐严肃的提醒道。
　　“我的意思是，不是要伤害琴老板，而是利用琴老板把他引出来？”
　　“梁雪琴身边有专人保护，而且还不是76号的人，据我打探到的是，这些人是陈三水族亲，非常厉害，你想近身都难。”
　　“可我是女人，女人总比你们男人容易一些吧？”
　　“梁雪琴几乎从不出门，你想接近她只怕是很难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小颖，如果你真想试的话，千万别操之过急，凡事一定要跟我商量，你们这一次行动失败，以我对陈三水的了解，他一定会找你们的麻烦，而且很快就会对你们实施报复。”陈沐道。
　　“是吗，他能找到我们再说。”萧颖冷哼一声，有些不相信陈沐的话，觉得有些夸大其词了。
　　“信不信在你，小颖，制裁陈三水，我们必须从长计议，一击必杀，否则，他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
　　“沐哥，其实我来还有另外一件事要跟你商量。”
　　“什么事儿？”
　　“营救特派员。”萧颖一字一句道。
　　“什么，营救特派员。”陈沐吓了一跳。
　　“区座的意思是，咱们这边一个秘密情报点被76号给破获了，重建的话需要时间，所以，想请你帮我们收集‘霖’记的相关情报。”萧颖道。
　　“小颖，营救特派员是上头的命令还是区座的意思？”陈沐微微皱眉问道，他知道刘国兴的任务是打入76号，军统方面装模作样的安排一次营救行动，演一出苦肉计倒也没什么，说不动能帮助刘国兴更快的取的信任。
　　但这到底是演戏，还是真干？
　　“你什么意思，特派员是党国的精英，营救不是应该的吗？”
　　“是，小颖，‘霖’记现在是76号督察处的大本营，督察处现在是陈三水说了算，不客气的说，只怕林世群的话都没有陈三水管用，而且他们现在正在新建一座大楼，应该是为了从76号分出来办公准备的，我的人可以伪装成工人混进工地，打探一下‘霖’记内部的情况倒是不难。”陈沐已经想到了如何打探消息了。
　　“既然如此，那我就等沐哥你的好消息。”萧颖道，“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免得家里人担心。”
　　“好，我送你出去。”陈沐起身相送道。
　　……
　　“头儿，咱真的要去碰‘霖’记？”陈沐送走萧颖，回到楼上，将的小猫等人叫了过来，把情况说了一下。
　　“咱们总不能干看着吧？”陈沐道，“反正迟早要跟‘霖’记打交道的，小火，你是生面孔，这一次只能由你去了。”
　　“没问题，我去应聘小工，先混进去再说。”小火一口答应下来。
　　“小心些，督察处的那些人眼睛贼着呢。”陈沐提醒一声。
　　“嗯。”
　　“想不到区座他们的行动居然失败了，不过也怪了，这么大的事儿，为啥报纸上没有任何报道呢？”
　　“应该是消息被压下去了。”
　　小猫咂舌道：“这陈三水能量这么大，居然连这种消息都能压下去？”
　　“76号已经是今非昔比了，没看到英国人都对他们让步了，把沪西越界筑路地区的警权都让给他们了。”老丁嘿嘿一笑。
　　“小猫，你负责督察处外围的调查，看能不能从他们的人当中寻找机会。”陈沐借着又分配任务一声道。
　　“知道。”
　　“老丁，你去盯着明月里那边，注意不要暴露痕迹。”
　　“明白。”
　　“蝎子……”
　　“头儿，你说，让我干什么，这些日子我都快憋疯了。”蝎子一脸跃跃欲试的表情道，显然是这些日子把他给憋坏了。
　　“你去给我盯一个人。”陈沐道。
　　“何人？”
　　“附耳过来。”陈沐一招手，很明显，陈沐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蝎子走过去，将耳朵凑了过去。
　　“……”陈沐道，“记住了吗？”
　　“记住了，头儿。”蝎子郑重的点了点头。
　　“这是一个人的任务，不要对任何人讲，有什么情况，立刻回来向我报告。”陈沐吩咐一声。
　　“是，头儿。”
　　……
　　陈淼回到家中，梁雪琴还没有休息，正在灯下做女红，陈淼凑近一看，居然是小孩子的衣服。
　　“孩子出生还早呢，你就这没日没夜的，小心把眼睛弄坏了。”
　　“没事儿，我就是看书累了，又睡不着，就拿出来做一会儿，红玉的针线活儿不错，她说，她以前家里是做裁缝的。”
　　“是吗？”陈淼愣了一下。
　　“我现在有大把的时间，赶明儿把你的尺寸量一下，也给你做一套衣服。”梁雪琴说道。
　　“嗯，行，你喜欢就行了。”
　　“你过来，我给你量一下，把尺寸记录一下……”梁雪琴说干就干，拿了尺子就过来了。
　　“雪琴，我的衣服尺寸只准你一个人知道，不能告诉其他人，巧儿不行，红玉更不行。”陈淼说道。
　　“为啥？”
　　“衣服的尺寸能反映出一个人的身高和体型特征，这是最容易被人忽视的，恰恰是一个情报特工关注的，如果我平时穿的都是中号的衣服，那在需要执行特殊任务的时候，其实我穿小号儿也没问题，鞋也是一样，如果我平时穿的是42码的鞋，其实我的脚是41码的，这就是伪装，想要做好一个特工，伪装是要深入生活中方方面面的，这就是细节。”陈淼解释道。
　　“这样岂不是活的太累了，像一个正常人那样活着，不行吗？”
　　“不行，想要在乱世中保命，就必须要这么活，而且只能这么活。”陈淼摇了摇头道。
　　“那你对我……”
　　“你想多了，我还没到绝情绝性的地步。”陈淼道，“红玉最近表现如何？”
　　“表现挺好，干活勤快，学东西也快，巧儿要是有她一半的专注，那我早就让她登台出道了。”梁雪琴道。
　　“嗯，不可松懈，她也许就等着获取我们的信任，才有所行动呢。”陈淼提醒一声。
　　“放心吧，家里有我替你看着呢。”
　　“口气还不小嘛，你才学了几天，就觉得自己能出师而了？”
　　“别闹，我还没量好呢……”
　　……
　　“三哥，医院一早打电话来，说是伊藤先生今天出院，让我们派车去接他。”陈淼早上来到‘霖’记，卢苇禀告一声。
　　“那让天霖安排一下，派个车把人接一下，然后送去55号招待所。”陈淼吩咐道。
　　“送去招待所？”
　　“嗯，我这里可容不下他这尊大佛。”陈淼哼哼一声。
　　“是，三哥。”
　　“樱子小姐，早，三哥……”卢苇转就要出去，在门口碰到了池内樱子，“不用你禀告了，我进去跟他说就是了。”
　　“卢苇，给樱子小姐泡一杯咖啡进来。”陈淼听到池内樱子的声音，直接从里面吩咐一声。
　　“是。”
　　“三水君，听说前天晚上你在以前的住所留下遭遇了军统分子的刺杀？”池内樱子进来后，直接问道。
　　“樱子小姐也知道了。”陈淼呵呵一笑，“其实没多大事儿，几个小刺客而已。”
　　“三水君有没有觉得事情有些蹊跷呢？”
　　“蹊跷，什么蹊跷了？”陈淼惊讶的问道。
　　“我们刚从刘国兴的口中得知76号高层有重庆军统的卧底，转眼你就遭遇了军统分子的刺杀？”池内樱子眼波流转说道。
　　“樱子小姐，我不明白你的意思，这次刺杀跟我们调查76号内部的军统高级间谍有什么关系？”陈淼脸色微微一变。
　　“三水君，你不觉的这是有人企图要灭口吗？”池内樱子盯着陈淼问道。
　　“灭口，杀了我，就不调查这个卧底了吗？”陈淼冷笑一声，“如果是报复的话，到还更可信一些。”
　　“报复？”池内樱子点了点头，“刘国兴是三水君抓的，他们想要刺杀三水君而报复，这也是合情合理的。”
　　“也许是吧，死了三个人，这损失可不小。”陈淼知道，池内樱子内心想的绝不是“灭口”或者“报复”，而是苦肉计。
　　麦琪公寓门口的刺杀是陈淼为了摆脱自己“卧底”嫌疑的而用的苦肉计，但陈淼明面上并不是怀疑的对象。
　　只是池内樱子心里怀疑，才会这么想的。
　　如果陈淼明面上不是被怀疑对象，而且陈淼也不知道池内樱子怀疑自己，那他就没有动机弄这么一出苦肉计。
　　所以，池内樱子马上就把“苦肉计”的选项给剔除了，而“报复”的可能性应该是最大的。
　　“三水君，我想可以再一次提审刘国兴了。”
　　“没问题。”


第482章：低估了刘国兴
　　“三水君，这是我拟定的一份审讯提纲，你看一下，有没有补充的？”池内樱子大方的拿出一份审讯提纲来。
　　陈淼不好拒绝，接过来，瞄了一眼，大概有十几个问题，主要是有关罗家巷14号灭门案相关的。
　　次要的就是有关朱山缘那一次被捕，刘国兴如何获得陈淼会去皇后咖啡馆的准确情报消息。
　　这是个大纲，可能会随着提问做出相应的延伸。
　　“樱子小姐，我想能不能添上一个问题？”
　　“哦，三水君请讲。”
　　“能不能尝试着问一下刘国兴，他之前所说的那个代号为‘King’的卧底在我76号高层的人是谁？”陈淼道。
　　“可以。”池内樱子想了一下道，“如果时间足够的话。”
　　“谢谢。”
　　……
　　因为没有再用刑，刘国兴的精神状态还不错，就是胡子比前两天更长了，整个人看上去更邋遢一些。
　　没有任何解释，刘国兴就被绑到了椅子上。
　　刘国兴也没觉得什么，可能是换个花样吧，但是等到穿白大褂的日本军医提着药箱进来，取出针筒，抽取了一管不知道是什么的药水。
　　“你们干什么，你们想干什么……”带着对未知的恐惧，刘国兴想要奋力挣脱椅子的绑缚，可他根本没有那个能力。
　　看着无色无味的液体在针管的推送下进入自己体内，刘国兴瞪大有了眼睛，惊恐万分的望着那嘴角露出一丝得意微笑的日本军医。
　　那仿佛是在说：“好好享受接下来的奇妙的过程吧。”
　　三分钟后，刘国兴发现自己眼皮儿重了起来，仿佛不受自己控制似的，脑海里一个声音不停的提醒他，不要睡，不要睡……
　　没用的，眼前的人开始变得模糊起来，渐渐的，他感觉的大脑就不受控制了，进入了一种很奇特的境地。
　　“刘国兴，刘国兴……”
　　是谁在自己耳边叫自己的名字，很熟悉的样子，就是想不起来是谁，但是他就是忍不住的想要去迎合这个声音。
　　“刘国兴，今年的2月6号，也就是农历的腊月二十九这天下午你在干什么？”
　　“腊月二十九，我在干什么？”刘国兴重复了一边，似乎经历了一会儿思考道，“我出去了。”
　　“你去哪儿了？”
　　“逛街，购买年货。”
　　“在购买年货过程中，你是否去过别的地方，比如，内急上厕所？”
　　“有，我去了一家叫济世堂的诊所，他家后院有厕所。”
　　“你为什么要去那家诊所，是否是奉了什么人的命令？”池内樱子继续问道，她这么问是有技巧的，如果一上来就问刘国兴，你是不是奉了‘Queen’的命令去罗家巷14号济世堂诊所踩点，那很容易就会激起潜意识的保护反应，那样反而可能问不出实话来。
　　不是说用了“吐真剂”就能问出实话，就算吐真剂能够让人进入一种潜意识的催眠状态，但一旦产生应激反应，那可能适得其反。
　　所以问话也是有技巧的。
　　池内樱子这个女人一定学过心理学，对人的心里反应有极高的掌控力。
　　“嗯。”
　　“是谁给你下的这个命令？”
　　“我不知道，我没见过她，只知道她有一个代号。”
　　“她的代号是不是叫Queen？”
　　“是。”
　　“李庆是你的化名？”
　　“是。”
　　“你以内急找厕所的借口进入济世堂后院的任务是什么？”池内樱子有些激动，下意识的紧紧握了一下拳头。
　　而陈淼才更加激动，也不知道是不是自我催眠的有效，刘国兴居然按照他给的剧本回答了问题。
　　这真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他低估了刘国兴，他能被上面看重，不是没有道理的，但他此刻不能有任何欣喜的表情，表面上更是无动于衷。
　　“有一辆很奇怪的救护车停在济世堂诊所后院，我的任务是弄清楚这辆救护车是干什么的，里面都有些什么人。”刘国兴的回答很缓慢，很显然是一点一点的回忆。
　　“你搞清楚了吗？”
　　“是的。”
　　“你踩完点之后，怎么做的？”池内樱子没有问奇怪的“救护车”是干什么的，因为这部分内容很容易起应激反应，她不需要刘国兴去回忆，只需要确认他是去踩点的，这就足够了。
　　“汇报给Queen。”
　　“你用什么汇报给Queen。”
　　“死信箱。”
　　“哪里的死信箱？”
　　“静安寺路仁和里16-1号信箱。”刘国兴毫不犹豫的说了出来，池内樱子赶紧命人记录下来。
　　“刘国兴，你跟毒蛇认识吗？”
　　“认识。”
　　“最近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2月25日。”
　　“在什么地方，你们说了什么？”池内樱子继续问道。
　　“沪西泰达旅社，毒蛇告诉我，石桥义庄是个陷阱，让我别去……”说到这里刘国兴身体似乎异常抖动了一下，这是一种应激反应。
　　一般出现应激反应，就说明药效的作用再减弱，甚至随时可以苏醒，恢复本体意识。
　　“你曾经说过，在76号内隐藏了重庆方面的高层卧底，这个卧底的代号叫King，对吗？”
　　“是。”
　　“能告诉我，这个King是谁吗？”池内樱子已一个尽量柔和的声音问道。
　　“我，我不知道……”
　　刘国兴的回答让池内樱子错愕三分，原以为刘国兴知道King的身份，之前他还指证过陈淼，但那显然是故意说出来，陷害的瞎话，而“不知道”这个答案显得更为合理一些。
　　如果这个‘King’是高层的卧底，又怎么会轻易的让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眼看刘国兴眉头不断的蹙动，她知道这是药效要过，对方就要苏醒的前兆，池内樱子上前一步，凑到刘国兴耳边小声问道：“你知道方文是谁？”
　　“……”刘国兴没有回答，而是突然睁开双眼，身体弓了起来，猛的张嘴叫了一声，然后身体猛然有陷进椅子中，头一歪，彻底昏迷过去。
　　陈淼虽然没能听见池内樱子在刘国兴耳边问题，但他学过“唇语”术，以池内樱子的说中文那种咬字的口型，基本能分析出她说的是什么。
　　从这个角度，她无法完全避开陈淼的视线。
　　陈淼心里一片冰冷，池内樱子对自己的怀疑还没有消除，这是确凿无疑了。
　　池内樱子没有再提给刘国兴再注射一次“吐真剂”，而是直接命令将人带回牢房继续关押。
　　今天的审讯，已经有很大的收获了，起码现在已经敲开了刘国兴的嘴，接下来未必需要使用“吐真剂”了。
　　这种药剂来的太珍贵，用掉一支就少一支，能不用就尽量不用。
　　“三水君，你怎么看？”不管有证词，还有录音，在陈淼的办公室，池内樱子和陈淼又一次听完录音后，池内樱子发问道。
　　“目前得到的信息是，刘国兴跟罗家巷14号灭门案是有密切关系的，加上之前济世堂诊所的童永兴和小兰都指证了，刘国兴就是当时化名为李庆，进诊所借厕所的。”陈淼道，“加上他现在自己亲自招供，确凿无疑了。”
　　“刘国兴化名为李庆，以内急借厕所的名义进入诊所后院踩点儿，完了后，将情况以死信箱投递的方式，汇报给了Queen，然后Queen指使毒蛇按照刘国兴踩点得到的情报在除夕夜当晚对诊所实施了突袭和杀戮，这就是罗家巷14号济世堂诊所除夕灭门案的所有真相。”
　　“樱子小姐，现在看来，事实就是如此。”陈淼点了点头。
　　“那他怎么跟毒蛇联系和见面的呢？”
　　“这个好像不难吧。”陈淼愣了一下，随后呵呵一笑，“他们都有一个上司，只要Queen分别给他们下命令，那见面不是很容易的一件事？”
　　“刘国兴被捕之前就住在泰达旅社，时间过去这么久，或许，我们未必有什么收获？”池内樱子道。
　　“去了不就知道了。”
　　“有道理。”
　　……
　　泰达旅社，陈淼和池内樱子赶到的时候，督察处的人已经封锁了整个旅社，尤其是刘国兴招供他住的那间房。
　　老板被叫到跟前，双股都吓的打颤，这76号的凶神厉鬼们，普通老百姓哪一个见了不害怕？
　　“这个人，老板认识？”陈淼取出刘国兴的照片问道。
　　“认，认识，他是我们旅社的客人，好多天没回来了，就这间房。”老板手一指刘国兴住的301号房。
　　“这么多天客人没回来，你们就没把房间重新租出去？”
　　“客人预付了半个月的房钱，没到时间，我们怎么能因为客人没回来住，就可以把房间重新给别人住？”老板道。
　　“你们这儿房间每天都打扫吗？”
　　“客人没有特别要求，自然每天都安排人打扫，要是吩咐了，不必打扫，我们自然也不能随便动客人的东西，免得客人丢了东西，追究起来，我们就是浑身长满了嘴也解释不清楚。”
　　“我问你，这间房是这我客人租下的吗？”
　　“那倒不是，是另外一名客人租下的，然后给您手中相片上的客人住的。”老板岂敢有任何隐瞒。
　　“那你说说，租你房间的人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征？”陈淼问道。
　　“个头跟您差不多，浓眉大眼，说话声音带点儿浙东一带口音，他身边还有个年轻的跟班儿，板寸头，挺精神的……”
　　“老板，房间能打开吗？”池内樱子问道。
　　“这个……”老板犹豫了一下，但一瞅陈淼严厉的眼神，马上哆嗦了一下道，“能，租出去的房间，我们都有备用钥匙。”
　　“打开。”
　　用钥匙打开301号房间，虽然才过去七八天时间，可是已经有一股子霉味儿了，应该是没有通风的关系。
　　屋内看上去还不太乱，床单整齐，被子也都是叠好的，桌上的茶盘里有茶壶和四只倒扣茶杯，只有一只茶杯被取了出来，里面的水早已干了。
　　“搜！”


第483章：兴奋的池内樱子
　　这种旅社基本陈设都是比较简单，能藏东西的地方不多，也就床底下或者那给客人临时挂衣裳的衣橱。
　　若是这两处找不到可疑的东西，那就基本上没什么有价值了。
　　很快，在衣橱里发现一只箱子。
　　杨宸拎出来的时候，感觉还有些吃劲，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
　　箱子是上了锁的，这一点儿难不倒督察处的人，这种锁除非在必要的情况下，很容易就能打开。
　　杨宸没有选择暴力开锁的方式，一根铁丝，很快就拨开了锁簧。
　　“处座，锁开了。”
　　“嗯，小心。”陈淼提醒一声，这种来历不明的箱子，打开都是要谨慎小心的，万一里面有炸弹，这一屋子的人全部都得报销了。
　　小心翼翼观察了一小会儿，这才慢慢的掀开箱子，没有机关，也没有炸弹，打开后，露出一只墨绿色的铁盒子，还有一只耳麦和线圈。
　　电台！
　　池内樱子一看那电台，不由的冲过来，仔细看了一下电台外壳上的铭文道：“是小林君的测向小分队携带的电台中的一部。”
　　“樱子小姐，你确定吗？”
　　“确定，这批电台是我亲自从国内接收并调拨给他们使用的，是国内最新的设备。”池内樱子咬牙说道。
　　“那这么说来，刘国兴果然跟罗家巷14号灭门案有关联，要不然他怎么会有一部这样的电台？”陈淼道，“找找看，说不定有密码本。”
　　带来的人在房间内四处翻找起来，每一寸角落都不放过，重点还是这箱子内，不过，电台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密码本，一旦拿到了密码本，那么很可能之前截获的电文就统统破译了。
　　搜了半天，把床都翻过来了，都没有找到任何藏匿密码本的地方。
　　“搜，整个旅社都给我搜！”池内樱子可不是一个轻易就放弃的人，刘国兴既然没有把密码本跟电台放在一起，那就可能藏在旅社的某一个地方，这个地方可能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当然，也可能有第二种情况，那就是刘国兴背熟了密码本，然后将原始密码本给毁掉了。
　　如果是这样，那就只能让刘国兴将密码本默写出来了。
　　“老板，这个客人离开后，可曾有人进过这个房间？”陈淼将老板唤到跟前质问一声道。
　　“没有，房间都是锁着的，备用钥匙在我那儿，这要是有人进去，我不可能不知道。”老板道。
　　“处座，窗户是反锁的，外面进不来，这里是二楼，楼上还有一层，所以不存在从屋顶进来的可能，而且从屋内桌椅上的灰尘厚度判断，这里的确至少有一个星期没有打扫过。”杨宸检视过房间内的陈设说道。
　　“这间房有几把钥匙？”
　　“两把，客人一把，我那儿有备用钥匙一把。”老板丈二摸不着头脑道。
　　“如果有人拿着钥匙去配一把，你会不会知道？”
　　“这个……”
　　“杨宸，刘国兴被捕的时候，身上可曾搜到钥匙？”
　　“有，好像有一把跟刚才老板开门的钥匙很像。”杨宸回忆了一下，肯定的回答道。
　　“那就只能回去问刘国兴本人了。”陈淼点了点头，对池内樱子道，“樱子小姐，这边估计没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了，咱回吧？”
　　回到“霖”记，看守室回话，说刘国兴已经苏醒了。
　　趁热打铁。
　　池内樱子与陈淼商议了一下，决定再一次提审刘国兴，这一次是常规的问话，不使用“吐真剂”，使用吐真剂至少需要间隔二十四小时，否则，会引发使用者的各种副反应，此时也不需要急着这么做。
　　使用过吐真剂后的刘国兴的精神明显不如之前，但此刻他是清醒的，这一点是毋庸置疑。
　　“刘国兴，给你听一个东西。”池内樱子一挥手，杨宸等人将一台磁带录放机搬了进来，并且接通了电源。
　　池内樱子摁下了放音键，一段默声后，很快那喇叭里就传来池内樱子的问话声，紧接着就是刘国兴那缓慢而又顿挫的回答。
　　刘国兴听了，瞬间脸色就变了，身体禁不住颤抖，抖动如同筛糠一般。
　　是不是装出来的，陈淼不知道，但如果是，那刘国兴这演技那是真的可以去演文明戏了。
　　他也看不出一点儿破绽来，池内樱子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微笑，显示着她此刻内心的得意。
　　长达十余分钟的问话很快就结束了，只穿着一身单囚衣的刘国兴听完后，额头上全部都是汗珠，连后背也湿透了。
　　这就更加让池内樱子感到满意了，只要能撬开刘国兴的嘴，接下来的事情谁就好办多了。
　　“刘国兴，你在被捕之前的藏身之所应该就是毒蛇陈沐给你在泰达旅社开的一间房，房号是301，对吗？”
　　刘国兴双手微微颤抖，显然是心理难以平静。
　　“能给我一支烟吗？”
　　杨宸看了一眼陈淼，陈淼微微一点头，这点儿主他还是能做的，何况香烟能够帮助刘国兴迅速的稳定情绪。
　　杨宸给他一支烟，点然后，抽了两口，明显可以见到刘国兴的双手没有那么颤抖了：“是，我是住在泰达旅社的301号房。”
　　“这个箱子，你认识吧？”池内樱子命人将从泰达旅社搜出的箱子拿了进来，放在了刘国兴的面前。
　　“认识。”
　　打开，露出里面的墨绿色的微型电台。
　　“这电台是你的，对吗？”
　　“是。”
　　“你参与了除夕夜罗家巷14号的灭门案？”池内樱子问道。
　　“没有。”
　　“那你这电台哪来的？”
　　“毒蛇给我的。”
　　“毒蛇为什么要给你电台？”池内樱子问道。
　　“他让我用这部电台跟Queen取的联系？”刘国兴道。
　　“联络时间，你的呼号是什么？”
　　“每隔一天联络一次，每晚九点，如果错过了，就是第二天的中午十二点，以此类推，我的呼号是：游鱼。”
　　“游鱼，你是游鱼？”池内樱子大吃一惊。
　　“是。”
　　“不，不可能，你绝不是游鱼。”池内樱子站起来，眼神十分锐利的盯着刘国兴质问道。
　　“我从毒蛇手中拿到电台的时候，他是这么说的，而且，我用这部电台跟Queen联络过一次，报备了一下情况。”刘国兴道。
　　“你还记得你跟Queen发的电文内容吗？”
　　“记得一些。”刘国兴犹豫了一下，缓缓说道。
　　“写下来。”
　　杨宸给刘国兴拿了铅笔和纸，让刘国兴写下电文内容。
　　“就这么多吗？”池内樱子看了一眼内容，有些怀疑。
　　“大概是这个内容，具体是多少字我记不太清楚了。”刘国兴摇了摇头。
　　“毒蛇既然给了你电台，让你跟Queen联络，那应该给了密码本吧？”池内樱子继续问道。
　　“嗯，他是给了我一个密码本，我把它藏在房间的电灯上面。”刘国兴道。
　　“电灯？”
　　屋子里的所有人都是一愣，刚才搜查房间的是时候，好像谁都没留意到电灯上面还藏着东西。（老式电灯是有个罩子的，一般从下往上看，视线被挡，还真不容易发现上面藏东西。
　　“我把密码本卷着电线系在上面，这是我能想到唯一的藏密码本而又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了。”
　　“该死的，酒井，你马上回去，快！”池内樱子命令一声。
　　陈淼没有动，池内樱子都派人去了，他就没必要在多此一举了，真以为他不知道密码本藏在哪儿吗？
　　他早就知道了，而且还早让人给换掉了，如果真的密码本交给日本人的话，那他刘国兴那一次密电通讯的内容就全曝光了，而且之前的他跟Queen的电文也会很快就会破译，那样什么秘密都瞒不住了。
　　而刘国兴写的内容，他扫了一眼，基本上跟他给“话本”差不多，如果池内樱子拿回了密码本，照着上面的破译截获的电文的话，内容就是这些。
　　而如果用这个密码本去破译以前的电文，那得到的是一堆毫无意义的文字。
　　要让刘国兴顺利的打入76号，光靠一个陆慧是不行的，得还有一个过硬的理由，那就是刘国兴被军统抛弃了，是一枚弃子。
　　是Queen故意的将他送给池内樱子的，然后将所有线索一起斩断，给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这个计划，谁都不知道，就只有他跟小七，就连Queen都不清楚，毒蛇就更加不清楚了。
　　许多时候，只有骗过自己人，才行，必须把一切能够考虑到的可能都考虑进去。
　　不然，刘国兴这样突兀的变节，是不容易被取信的。
　　只是陈淼并不知道，军统沪一区居然在策划攻击“霖”记以及营救刘国兴，这是他无法掌控的。
　　毕竟他还不是军统在上海的最高负责人，陈宫澍这个沪一区的区长也不会听他的。
　　而现在他是“Queen”和“King”的合二为一，真正的“Queen”已经蛰伏起来，或者根本不在上海了。
　　计划进行到这一步，虽然中间差一点儿偏离，但最终还是回到轨道上，刘国兴的表现让他有些刮目相看。
　　也许，他会成为自己在76号内的得力助手，自己总是一个人孤军作战，实在是太寂寞了。
　　只不过，刘国兴自己此刻还未能理解到这一点。


第484章：包庇是很严重的罪行
　　对池内樱子而言，有了“吐真剂”，对刘国兴额的审讯工作进展异乎寻常的顺利，人一旦开了口，那就等于破除了心理障碍了。
　　不管他是什么样的情况下说的。
　　招供一句，与招供十句有区别吗？
　　那还不如破罐子破摔呢！
　　就算硬挺着不说，那无非是再用一支“吐真剂”的效果，根本无法阻止对方从自己嘴里掏出实话。
　　这种手段太可怕了。
　　屈服于药物之下，这已经非人力所能抗拒的了。
　　在池内樱子看来，这已经是一场巨大的胜利，刘国兴和毒蛇现在都已经证实是Queen麾下的组织。
　　刘国兴的小组基本上都已经被被抓了，毒蛇虽然还在活动，但现在也已经有了相关线索了。
　　只要继续挖下去，那找到‘毒蛇’并不是难事儿。
　　当然，还有存在于76号内部的那个神秘莫测的高层卧底，他是谁，现在还不清楚，刘国兴不知道对方真正的身份，这也是可以理解的。
　　“刘国兴，当日你与手下朱山缘意图绑架陈淼处长，他的行踪消息是何人给你？”池内樱子问道。
　　“是King。”刘国兴愣了一下，居然鬼使神差的回答了一声。
　　这可不是在陈淼给他的“话本”上的，这是他的自由发挥，不过陈淼很快就分析出刘国兴的想法了。
　　他不打算出卖陈明初，因为他一旦卧底进入76号，陈明初是可以被他利用的，因为陈明初有把柄在他手中。
　　当然，眼下他不会用，但关键时刻可以，而且出卖陈明初，对他现在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既然自己都已经开口了，那下面池内樱子应该不会再给他用“吐真剂”了，那就赌一把。
　　反正他接下这个任务，本来就是九死一生，若是最后不成，那也只能算是天意了。
　　“King？”池内樱子微微一皱眉，她原本对陈明初是有怀疑的，当然陈明珠的嫌疑也不小。
　　但陈明珠的身份完全不能够跟“King”相提并论，何况陈明珠根本就算不上一个有经验的特工，她也接触不到76号的机密。
　　她脑海里怀疑最多的还是陈明初，当然还有陈淼，她没有对任何人讲出来罢了。
　　但是，如果King是陈明初的话，那就能解释的通了，陈明初主动投靠的76号，又奉命跟刘国兴等人暗通款曲，这样他就完美的掩盖了自己是军统打入76号卧底的身份。
　　因为他跟刘国兴的联系是林世群默许的，这让他可以在某种程度上，可以光明正大跟军统方面联络而不会被怀疑。
　　他是不是“King”呢？
　　池内樱子不知道，但是她知道她另一个怀疑对象陈淼似乎对陈明初也相当维护，甚至不惜在案件卷宗上作假。
　　支撑她对陈淼怀疑的证据只有不知所踪的喜鹊的一个“化名”的供述，而跟陈淼有联系的不过是，他曾经使用过这个化名。
　　使用同一个化名的人就一定是一个人吗？这世上同名同姓的人多了去了，那名字一样，就能认定是以个人吗？
　　显然不行，没有足够的证据支撑，她即便是怀疑陈淼，也不能随意讲出来，只能暗中怀疑，调查。
　　“King是如何联系你的？”
　　“电话。”
　　“你还记得他的声音一些声音特征？”池内樱子问道，都过去几个月了，想要通过电话查找线索，那是不可能了。
　　“我知道他是个男的，听声音判断应该三十岁左右，跟他的声音差不多。”刘国兴手一指陈淼说道。
　　陈淼心里苦笑，刘国兴在注射“吐真剂”的情况下都已经说不知道了，现在却又说自己的声音跟“King”相似，这不是故意在池内樱子面前上眼药？
　　但是，他越是这样说，听在池内樱子心里越是觉得他陈淼跟“King”没有关系，因为是他亲手抓的刘国兴。
　　刘国兴恨自己很正常，而且是利用他的女人算计他。
　　这样看来，池内樱子就更加没有理由怀疑陈淼了，如果陈淼是那个卧底“King”，他有这个必要设下圈套抓捕刘国兴吗？
　　就算做戏给她看，也完全可以中间放水。
　　抓了刘国兴对他没有丝毫的好处，甚至刘国兴还因此会恨上他，故意的找他的麻烦，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正常人都不会这么做。
　　想到这里，池内樱子对陈淼的怀疑不由的有减少一分，而对陈明初的怀疑则是不断的在增加。
　　陈明初既然要抓捕刘国兴，为何他自己不出手，非要让陈淼出面，难道他跟陈淼的关系好到可以连立功的机会都可以相让吗？
　　陈淼抓了朱山缘而立功，也因此为他遮掩一些秘密，虽说这是来自林世群暗中授意，但是陈淼帮陈明初帮的似乎有些过了。
　　他就这么信任陈明初吗？
　　他俩之前可是有不小的过节的，这过节真的能因为两人现在同属一个阵营就烟消云散了？
　　池内樱子决定好好的查一下陈明初的过往，看能不能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
　　反间谍的时候，一旦正面查找线索无法进行下去的话，查过往是一条非常值得尝试的路。
　　很多时候，因为过去行事不够周密，反而更容易暴露自己。
　　“刘国兴，你跟陈明初是什么关系？”池内樱子问道。
　　“过去是同僚，现在是对手，敌人。”
　　“你跟他在成为对手，敌人之后，就没有再联系过吗？”池内樱子继续问道。
　　“有，我当初来上海的任务就是希望劝说陈明初和桓长官他们弃暗投明的，但是接触之下，我发现陈明初根本没有这个想法。”
　　“王天桓呢，他是否有意动？”
　　“我们接触过几次，桓长官最终都没有下定决心。”刘国兴道。
　　“也就是说，王天桓当时是有想重新回归军统的想法？”
　　“我不知道，在还没得到确切答复之前，就先后发生了福民医院刺杀案和兆丰总会的枪击案，桓长官被76号软禁，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刘国兴道。
　　“你跟陈明初的妹妹陈明珠是什么关系？”池内樱子显然是做了功课来的，刘国兴既然开口了，那就索性一次性把能够问的问题，或者说想搞清楚的事情给问清楚了。
　　“陈明珠是我应陈明初的要求从湖南老家安排护送来上海的，他想知道自己家人在老家的情况，尤其是我们军统方面有没有对他家人采取行动。”刘国兴解释道，“一路护送她从湖南老家来上海的是我的手下朱山缘，我本人跟陈明珠的关系并不是很熟。”
　　合情合理。
　　“陈明珠跟朱山缘很熟？”
　　“是的。”
　　“那我可不可以这样理解，当时陈淼处长跟陈明珠小姐在皇后咖啡馆坐下的时候，朱山缘伪装成侍应生为她们服务，陈明珠小姐应该第一眼认出来了，而不是陈淼处长发现他的异常，才果断处置？”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刘国兴朝陈淼投过于一瞥。
　　“是，明珠小姐当时是认出了朱山缘，她的神情很紧张，但是不知道该如何提醒我，因为她深知，这些人都是穷凶极恶的亡命徒。”陈淼很淡然的解释了一声。
　　陈淼明显是在胡说八道，刘国兴很吃惊，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他脑子里瞬间浆糊了。
　　池内樱子微微皱眉。
　　她岂能听不出来，陈淼这解释的话太过牵强了，都这个时候了，他还在维护陈明初和陈明珠这对兄妹？
　　这简直不应该是一个合格的情工该有的素质。
　　“好吧，最后一个问题，刘国兴，重庆方面派你这一组人来上海的任务是什么？”池内樱子问道。
　　“刺杀汉奸卖国贼汪氏。”刘国兴没犹豫，这已经不是秘密了，尤三和朱山缘或许没招，但平，谭两位都已经被日本宪兵队从法捕房引渡过去数月了，严刑拷打之下，早就承受不住，把该说的都说了，他还有什么可隐瞒的。
　　“把人带下去吧。”池内樱子一挥手吩咐一声。
　　……
　　“三水君，我觉得我们该好好谈一下了。”办公室内，池内樱子很严肃的对陈淼提出了好好谈一下的要求。
　　“樱子小姐，我也正有此意。”陈淼点了点头。
　　“好，我知道你出于某种原因，而必须要维护陈明初，但是他现在身上的怀疑是最大的。”
　　“樱子小姐怀疑什么，怀疑他是卧底King？”陈淼问道。
　　“是。”
　　“如果他是King，刘国兴能不知道？”
　　“他或许不知道，又或许是故意的为他遮掩。”池内樱子道。
　　“那就很简单了，再给刘国兴用一支‘吐真剂’不就可以了？”陈淼很直截了当地说道。
　　“三水君，我知道你跟陈明初的关系并不像表面上那样，你们过去的关系曾经很不错，要不然，他也不会为了将你拉入76号而不择手段。”池内樱子道。
　　“过去的事情我不想再提了，樱子小姐。”陈淼拒绝谈论他被迫加入76号的那段经过，那是他心里的伤疤。
　　“陈明初应该早就跟刘国兴断了关系，但实际上他们暗中一直都有联系，甚至是他一直在暗中庇护着他，对吗？”
　　“我不知道。”
　　“你知道，如果陈明初是King的话，这对你来说，心理上是很难接受的，他拼了命把你拉入76号，自己却是重庆方面派遣潜入76号的高级间谍，这结果实在是太戏剧化了。”池内樱子似乎看穿了陈淼的内心，“三水君，包庇是很严重的罪行。”
　　陈淼目瞪口呆，池内樱子居然从心理学上解释了自己为什么如此包庇陈明初、陈明珠兄妹，原因是居然是自己不肯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


第485章：无奈道实情
　　我有那么脆弱吗？
　　陈淼扪心自问了一下。
　　好像脆弱一点儿也挺好……
　　陈淼脸上隐晦不定，一副似被池内樱子说中了心思的模样，虽然池内樱子的反应有些超出她的意料之外，但这似乎对他的计划没有任何坏处。
　　或许，还可以利用一下。
　　“樱子小姐，我们都是从那边过来的，今天我若是怀疑了明初兄，他日明初兄就可能怀疑我，若我们总是这样不断的相互猜疑，那76号的内耗就会永远不停的下去，这可不是好事儿。”陈淼道。
　　池内樱子吸了一口气道：“三水君有如此见识，樱子浅薄了。”
　　“樱子小姐，你们内部就没有这样的派系倾轧吗？”陈淼道，“一部分人支持汪先生在南京成立新政府，一部分则暗中跟重庆方面谈判，一手捏着我们，一手又拉着重庆方面，我倒是觉得，对于不切实际的东西就要有舍弃的勇气，我们中国有句古话叫做，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三水君，你真是令我刮目相看，就凭你刚才这段话，见识就在我见过的很多日本人之上。”池内樱子似乎并不吝啬溢美之词。
　　“呵呵，我就是有感而发，其实我这个人很简单，守着自己的家，过些安分日子，可这世道，没办法……”陈淼感慨一声。
　　“三水君的才华一定会有更广阔的用武之地的，樱子相信。”池内樱子丝毫不掩饰那欣赏的目光。
　　“樱子小姐，无论King是谁，只要他对我的家有威胁，不让我过安分日子，我都不会放过他，其他的，我一概不管。”陈淼嘿嘿一笑。
　　“三水君，你口中的这个家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76号呢？”池内樱子问道。
　　“你可以这么理解。”
　　“受教了。”池内樱子微微一颔首，“不过，我对陈明初的调查还会继续，如果三水君想起什么来，可以随时来找我，告辞。”
　　“樱子小姐，请。”陈淼很客气的道。
　　……
　　陈淼知道，自己就算维护陈明初，那也要有一个度，超过了度，那就是不正常了，逼近陈明初可是他选择的唯一的“替死鬼”。
　　想让陈明初成为他的替死鬼，又不能够让人怀疑这一切是他暗中操控，尤其是不能让林世群起疑。
　　这个度的把握是尤为的重要。
　　还要在池内樱子面前表现出维护陈明初，不光是维护陈明初本人，而是为了维护76号内部的团结。
　　这是树立自己顾全大局的形象，同时也告诉池内樱子，他没什么大的野心，甚至有些不求上进。
　　他这种人，是可以信任的，你们放心用就是了。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第一时间找林世群汇报，打电话汇报可不行，得当面汇报才行。
　　“谢谢沈秘书，我马上就回去，请你务必跟林主任汇报一下。”陈淼拿起电话拨通76号秘书值班室，秘书沈心眉接的电话。
　　“三哥，密码本取回来了，交给松原少尉了。”陈淼刚要离开，杨宸敲门进来汇报一声。
　　“知道了，你盯着就是，有什么情况电话联系。”陈淼点了点头。
　　“您去哪儿？”
　　“总部。”
　　“伊藤森在招待所大闹呢，嫌弃招待所住的条件不如咱们优待室，说是要求回来跟蓝教授一起住。”杨宸急忙道。
　　陈淼感到一阵头疼，池内樱子要是派人把他接走就好了，这家伙又不能给他弄死，若是让他呆在‘霖’记，迟早会给自己惹出大乱子来。
　　要不然，把蓝玉海一起请出去？
　　陈淼脑海里琢磨这种可能性，这都要还都了。愚园路1136弄那边应该有空下来的房子了，搬到那边去，自己也省事儿了。
　　要不然试着跟林世群提一下，成不成的再说，蓝玉海在自己‘霖’记地盘儿上，很多事情都无法弄。
　　“我回头过去看一下，你先让金主任那稳一下。”陈淼吩咐道。
　　“是。”
　　“小七，别玩了，开车去。”路过阅览室，看到小七在跟人下棋，喊了一嗓子，这也算是他为数不多的兴趣爱好了。
　　小七一推棋盘，直接就跑了出来。
　　一刻钟后，陈淼就到了76号高洋楼。
　　值班室内，陈淼见到了沈心眉，这个女人能够在丁默涵身边潜伏多时而不被发现，不光是因为她的美貌，她的心机也是一等一的，所以，陈淼可不敢小瞧这种女人，尤其她现在还能从丁默涵身边直接回到林世群身边，接替了原来庄莹的位置。
　　而庄莹，这位曾经是林世群身边的女一秘，如今在秘书室已经被边缘化了，甚至还不如一些刚进办公室的新人。
　　这个庄莹据说可能是丁默涵放在林世群身边的人，但没有人问过，也不知道真假。
　　对于沈心眉这种女人，陈淼在保持足够距离的同时，也给予相应的尊重，这种人能不得罪，尽量不得罪。
　　“沈秘书，主任可在？”
　　“陈处长，您稍等一下，叶处长正在主任办公室。”沈心眉忙站起来道，对于陈淼这种在76号内部有凶名的人，尤其是有辣手摧花的经历，她也不敢太得罪。
　　这种人可不是她凭借几分姿色或者吹一吹枕边风能够撼动的，弄不好，倒霉的反而会是自己。
　　叶处长，沈心眉说的人应该就是76号总务处长叶耀新了，也是林世群的小舅子，这关系可比他亲密多了。
　　不过这叶耀新跟林世群的关系并不怎么样，要不是他是林世群的小舅子，这76号大管家的位置未必能轮得到他。
　　不过人家是自家人，关起门来，话怎么说都行。
　　陈淼在门口的椅子上坐下来，静静的等候了将近有十分钟，才听到门被拉动的声音，只看你见穿着白西装，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的叶耀新从里面走了出来。
　　陈淼忙站起生招呼一声：“叶处长。”
　　“嗯。”叶耀新似乎并没有把陈淼放在眼里，冷哼一声，就径直走开了，毕竟陈淼过去还曾经是他的下属，现在虽然贵为督察处处长，但他这个总务处处长可是76号特工总部的大管家，除了姐夫林世群，他谁都不放在眼里。
　　陈淼没有生气，跟这种生气的话，那他一天到晚的可能都气不过来，再者说，只要叶耀新别找他麻烦，他也犯不着跟这“皇亲国戚”斗气。
　　陈淼看着叶耀新下了楼，转身过去，稍微整理了一下衣裳，伸手敲响了林世群办公室的门。
　　这一幕全部都被沈心眉看在眼里，眼底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进来。”林世群的语气有些急，似乎刚刚火气不小，正努力的克制着。
　　“主任。”
　　“三水，你来了，我正有事找你呢。”林世群见到陈淼进来，连忙一招手示意他上前来。
　　“主任，我先跟您汇报一下，这给刘国兴用了‘吐真剂’后，他招供了，我们得到一些有价值的情报……”
　　“这么说来，刘国兴参与了除夕夜罗家巷14号的灭门案？”林世群道。
　　“是的，不过，他只是奉命对济世堂诊所进行踩点儿，小林少尉等人是毒蛇的军统飓风行动队所杀。”陈淼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那刘国兴是否有被说服的可能？”林世群问道。
　　“未用‘吐真剂’之前，我觉得可能性不大，但现在的话，倒是有这个可能。”陈淼想了一下道。
　　“有把握吗？”
　　“我只能说尽力而为。”陈淼道，“刘国兴是个极重情义之人，如果动之以情的话，或许机会更大一些。”
　　“那关于King？”
　　“在‘吐真剂’之下，刘国兴说自己并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是，他也不像是在撒谎，可能真的有这个人存在，只是……”陈淼吞吞吐吐一声。
　　“只是什么？”
　　“只是樱子小姐似乎对明初兄的怀疑加深了。”陈淼道。
　　“因为什么？”林世群听了，也不禁有些皱眉，日本人怀疑陈明初，他虽然相信陈明初不会做背叛76号的事情，可是这事儿得重视。
　　“尤三被市局侦缉处抓了，本来隐藏的身份没有暴露，是明初兄提供的消息，我去悄悄把人弄回了督察处，在就有刘国兴与朱山缘密谋绑架我，也是明初兄悄悄给的消息，所以，才没有得逞。”陈淼解释道，“但是，这些我没办法跟樱子小姐解释。”
　　“樱子小姐不是知道陈明初跟刘国兴暗中接触是我授意的吗？”林世群道。
　　“主任，我跟您明说了吧，明初兄的妹妹陈明珠被刘国兴和朱山缘发展了，明初兄为了断了他们之间的关系，于是就跟我设下圈套，在探知陈明珠引我去皇后咖啡馆意图与刘国兴、朱山缘二人绑架我之时，将他们全部抓获，制造陈明珠出卖刘、朱二人的事实，所以，明初兄绝对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陈明珠，但陈明珠的身份和位置，怎么可能是重庆方面的高级间谍？”陈淼老实坦白道。
　　“三水呀，你怎么能这么做？”林世群听了，有些恼怒，可一想，要是陈淼一点儿人情味儿都没有，一点儿不犯错，岂不是太可怕了？
　　“明初兄曾经帮过我，他为了亲妹妹求到我，我不能不帮。”陈淼解释道。
　　“他帮你什么？”
　　“雪琴当初被张露暗中唆使万盛和的人绑架，明初兄及时给了我一个消息，让我知道袁杰暗中与张露达成协议，所以，才能在袁杰将人从万盛和手中赎买送出上海之前将人截了回来。”陈淼道，“这个人情，我得还。”
　　“陈明珠有没有加入军统？”
　　“这个我问过明初兄了，没有，她只能算是外围，帮着刘、朱二人打听一些消息而已。”陈淼，“她一个没有经过任何特工训练的小姑娘，怎么可能成为打入76号高层的卧底？”
　　林世群听了之后，没有发表意见，只是默然不语。


第486章：临时负责
　　“三水，你觉得陈明初会不会有问题？”林世群对陈明初的信任终于产生了一丝小小的动摇。
　　“不会。”陈淼没有犹豫，“明初兄若是有问题的话，我可能早就没命了，再者说，当初若不是明初兄，也就没有我的今天。”
　　“三水，陈明珠是在你督察处上班吧？”
　　“是的。”
　　“陈明珠去你那儿上班，是你的主意，还是陈明初主动要求的？”林世群问道。
　　“这个是明初兄主动要求的，不过，陈明珠签了一份悔过书在我那儿，决心与刘国兴、朱山缘等人彻底的划清界限，要不然，我也不敢答应这件事。”陈淼解释道。
　　“嗯，你这么做也是坚持原则和底线，没有被情义左右。”林世群脸色稍缓的点了点头。
　　虽然是小小的违规，可陈淼毕竟还是留下了后手，手里有陈明珠的悔过书，那就不一样了。
　　“主任，明初兄也是怕陈明珠小姐误入歧途，不得已才用这个办法的。”陈淼道，“好在陈明珠小姐屈服了，低头了，而她现在是督察处的人，所以，军统的人是不会再信任她了。”
　　“嗯，这事儿等樱子小姐那边的调查结果吧。”
　　“那明初兄问起来，我该怎么说？”
　　“有关樱子小姐怀疑他的部分，就不用说了，其他的可以。”林世群想了一下，吩咐道，陈明初既然是三人调查小组的成员，若是不让他知道审讯的情况，这不分明把他摆在怀疑的对象上吗？
　　这好像也是说不过去的。
　　“是。”
　　“关于陈明珠，先让她停职吧。”
　　“主任，这不大好吧，这会不会引起明初兄的猜疑？”陈淼犹豫了一下道。
　　“那你说怎么办，继续让她留在岗位上？”
　　“主任，陈明珠负责的只是普通的采购，并不涉及机密，就算她采购回来的物品，也需要相关检查之后才会入库和派发出去，只要我们严格把关，是出不了问题的，何况她只负责日常用品部分。”陈淼解释道。
　　“嗯，也行，那就暂不停职，观察，观察。”林世群从善如流，改了主意。
　　“是，主任还有事情吗？”
　　“接下来，我可能大半时间都要在南京，上海这边，老马，老凌他们都要跟我一块去，叶文也要去，家里我打算临时交给你全面负责。”林世群道。
　　“交给我，主任，这责任太重大了。”陈淼吓了一跳，他可不想负责76号的工作，虽然只是临时的。
　　“三水，我知道督察处的工作繁重，你跟特高课那边关系不错，你主持工作，起码容易沟通一些，而且，你做事稳当，不冒进，只要能维持汪先生还都南京这段时间上海的局面，你就功莫大焉。”林世群郑重的道。
　　“可我一个人实在难当大任？”
　　“家里不是还有克明和耀新他们配合你嘛，你玉茹姐也在上海，有事也可以多听一听他的意见。”林世群道。
　　“明初兄，他也跟您去南京吗？”
　　“嗯。”林世群点了点头，“正好他不在这段时间，你替我好好的查一查，没问题最好。”
　　“是，主任。”陈淼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林世群是不会放弃上海的基业的，这是他的根，无论如何都要抓在手中，但是南京那边他又舍不得放弃，必须要去刷一下脸和声望，这一点陈淼很清楚，临时负责一下工作，倒也没什么。
　　“今天下午开个会，把这个事儿确定一下。”林世群道。
　　“好的。”陈淼应下来道，“主任，这儿还有一个事儿，得您拿主意。”
　　“你说，能解决的，我现在都给你解决了。”林世群倒是答应的相当痛快。
　　“是关于蓝教授的，本来蓝教授住在我那里没什么问题，可这伊藤先生一来，他非要跟蓝教授住在一起，可我总不能以对待蓝教授的态度对待伊藤先生，他毕竟是从日本来的，您看要不然另外找个地方把蓝教授安置一下，伊藤先生也一块儿住过去？”陈淼甩锅道。
　　“这个……”林世群犹豫了一下，“我做不了主，蓝教授是周先生安排住在你那里的，要动蓝教授，得请示一下周先生。”
　　“那您能不能打个电话问一下？”陈淼道。
　　“好吧，我来打这个电话。”林世群想了一下，‘霖’记那边住一个蓝玉海问题不大，可再加上一个横挑鼻子竖挑眼，处处看不顺眼的伊藤森，那闹起来，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乱子来。
　　日本人是很守规矩，可那是在他们自己国内，到了中国，有几个看到他们是守规矩的，一个个把“天性”是释放出来了。
　　林世群有时候也看不下去，可是能怎么办，人家现在船坚炮利，不听话就把你镇压了，弱者只能服从强者，现阶段也就只有忍辱负重了。
　　周福海很忙，林世群的电话打到南京，也是被要求等十分钟后再打过去，还是林世群有优先权。
　　要不然，这个电话还真不容易被转接进周福海的办公室的电话。
　　“周先生，是我，林世群。”
　　“世群老弟，有事儿吗？”周福海电话里的声音都沙哑了，显得有些疲惫，这些日子为了还都，也是操劳过度了。
　　“……”林世群大致的将蓝玉海跟伊藤森的事情说了一下。
　　“你那边有解决的方案吗？”
　　“陈淼处长建议另找一处地方安置，伊藤先生如果要跟蓝教授住在一起，那就就近安置。”林世群道。
　　“有合适的地方吗？”
　　林世群看了陈淼一眼，陈淼也听到，忙道：“周先生，愚园路1136号那边不是空下了几栋小洋楼，可以给蓝教授和伊藤先生安排一栋。”
　　“嗯，好，就这么办吧。”周福海没有多想，就同意了。
　　“谢谢周先生。”陈淼忙感激一声。
　　林世群又拿起电话，在电话里嘘寒问暖说了一些客套话后，然后才挂了电话。
　　事情就这样解决了。
　　总算可以把伊藤森这个麻烦甩掉了。
　　不过，他还的去55号招待所一趟，得把伊藤森彻底安顿好了，这事儿才算完。
　　……
　　虹口，体育东路，梅机关。
　　“樱子，做的好。”影佐祯昭在看了池内樱子呈上的有关刘国兴的证词后，十分满意地说道。
　　“谢谢将军阁下。”
　　“虽然现在基本上弄清楚小林少尉一案的真实情况，但是缉拿案犯，却并不那么容易，樱子，你有什么想法没有？”
　　“要在租界内搜寻毒蛇一伙人的下落，樱子觉得需要借助76号的力量，他们才是最熟悉这些人的人。”池内樱子道，“尤其是76号督察处的陈三水，据我所知，他跟毒蛇陈沐曾经有一段并肩作战的关系。”
　　“哦？”
　　“这段关系其实并不为人所知，军统内部知道的人也不多，那是代号毒蛇的陈沐刚加入军统没多久，需要一个人担任他的引导者，当时陈三水接受了这个任务，将毒蛇从一个初入军统的毛头小子带成了今天这样一个令人闻之色变的行动高手。”
　　“吆西，这样的人才就是在我们内部也很少。”
　　“是的，三水君在培养特工方面，有他自己的一套东西，这一点从他加入76号后，迅速的培养出一支精干的队伍，并在此基础上扩充成立了督察处。”池内樱子道，“在属下看来，76号内最有战斗力的队伍就是督察处的行动大队，人数虽然不足百人，但他们纪律严明，作风硬朗，而且形象更正，因为他严禁自己的部下做那些作奸犯科的事情。”
　　“哦，他们居然能做到这一点？”
　　“因为他们是督察处，是监督整个76号内部纪律和运行的，如果他们自己做不到，何来监督别人？”池内樱子道。
　　“只怕他在76号内有很多人不喜欢吧？”
　　“的确有很多人不喜欢他，但也不完全是，至少他深得林世群的信任，并且还不断的委以重任。”
　　“能把他彻底拉到我们这边来吗？”影佐祯昭问道。
　　“不行，我跟他接触这些日子，他给我的感觉，做事很稳重，偶尔也不那么循规蹈矩，但他没有多大的野心，甚至表现的很小心翼翼，尤其是在思想问题上，还有他对林世群的忠心，暂时看不出有可以撬开一条缝隙的可能。”池内樱子分析道。
　　“我的意思并不是要他背叛林世群，而是能让他更靠近我们一些，比如，他什么弱点或者某些方面的要求？”
　　“他的弱点应该是他的太太梁雪琴了，我听说，他最近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待梁雪琴去名医贺云笙那儿，好像是生病了。”
　　“生病，那帝国医院的医疗技术水平要比一个中医大夫强多了，是否可以利用一下呢？”
　　“或许可以。”
　　“关于这个‘毒牙’刘国兴，你打算如何处置？”影佐祯昭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换了一个问题问道。
　　“留着，无论是加入76号或者新政府的其他部门，都是可以利用的。”池内樱子道，“这对打击在上海潜伏的重庆的军统分子士气是有巨大示范作用的。”
　　“我以为你会杀了他为小林少尉报仇呢！”
　　“小林并不是死在他的手上，杀死小林的人是毒蛇！”池内樱子眼中闪烁着仇恨的光芒。
　　“好了，Queen的下落有线索了吗？”
　　“破译组正在根据刘国兴手中缴获的密码本破译我们截获的跟Queen相关电文，希望能从中找到相关线索。”池内樱子道。


第487章：威胁伊藤森
　　“樱子，这个Queen对我们造成多大的损失，这你是知道的，这一次如果不抓住她，接下来帝国还会遭受更大损失。”影佐祯昭郑重要求道。
　　“哈伊！”
　　“去年冈村宁次大将指挥进攻长沙的战役，我们有大量的军事部署情报泄密，造成我们在前线遭遇很大的被动，长长我们的士兵赶到的时候，中国军队已经在那里等候我们了，还有，我们空袭中国西南腹地工业城市，特别是重庆方面的计划，他们总能先一步得到情报而做出相应的防备……”影佐祯昭列出了诸多例子。
　　“将军，Queen难道在我们内部有一个庞大的情报网络吗？”池内樱子问道，涉及军队反间谍，池内樱子可无法插手。
　　“你知道的，军队之中总有一些败类的，这些人与敌人勾结起来，给帝国造成极大的损失。”
　　“会不会是共产党？”
　　“有这个可能性，但Queen不是，根据我们得到的可靠消息，她应该是重庆方面潜伏在上海地区的最高负责人，手底下有一个相当隐秘的情报网络，其人员构成相当复杂，甚至有些以慰安妇的身份混了进来，她们很容易就从我们的军官口中获取重要的情报……”
　　“这真是一个可怕的对手。”
　　“这也是一个可怕的民族，想要彻底征服他们，除了铁血之外，还要有怀柔。”影佐祯昭道，“如果陈三水值得信任的话，那我们不妨给予他足够大的权力，只要他想要的，我们大日本帝国都可以给他。”
　　“什么都可以吗，将军阁下？”
　　“对，哪怕是他对你感兴趣，也可以，为了帝国，这点儿牺牲是值得的。”影佐祯昭目光注视着池内樱子说道。
　　池内樱子从未想过这个问题，而现在被影佐祯昭赤裸裸的说了出来，她心底微微起了一丝波澜，但军人的天职是服从命令，何况池内樱子早就准备将自己这一生献给帝国，献给天皇陛下的伟大事业。
　　“哈伊，樱子必定不如使命。”
　　“76号内这个潜伏代号为‘King’是重庆分子，有眉目了吗，听说他也是Queen的下属？”
　　“还没有，刘国兴虽然提到了这个人，但他也没见过，应该是Queen对他的保护，所有信息的传递都是不接触的，现在只能确定这个King是个三十多岁的男性，其他的还不甚清楚。”池内樱子回答道。
　　“King，翻译成日语应该是王的意思吧？”
　　“哈伊，将军阁下。”
　　“那Queen是王后，这两人是否是一对夫妻，有着很亲密的关系？”影佐祯昭照此推理道。
　　“不排除这种可能，这是个调查的方向，将军阁下。”池内樱子点了点头，实际上，她也有这样的想法，但光凭这两个代号就强行将两个人撮合在一起，有些不切实际。
　　“挖出来，这个人能够潜伏在76号内，一点儿破绽都没有，很了不起。”影佐祯昭说道。
　　“是的，如果能将此人挖出来，若是能降服此人的话，对我们了解Queen将会有极大的作用。”
　　“嗯，放手去做吧，樱子。”
　　“哈伊！”
　　……
　　“陈处长，您可算来了。”金光眉见到陈淼，那就跟见了亲人，就差没有直接扑过来了。
　　“金主任，怎么了这是？”看到金光眉一双杏眼儿哭的跟桃子似的，这招待所还有人让她受了委屈？
　　“嘤嘤……”金光眉当着陈淼的面儿就哭了起来，哭的那叫一个伤心。
　　金光眉虽然说比不上自家梁雪琴，但在76号那也算得上是一等一的美女，暗地里喜欢她的男人不少。
　　只不过她男人可是林世群身边的人，又是《国民新闻》的经理，有钱又有权，她自己又是76号招待所的副主任，主任余百鲁很少管事儿，基本上这招待所都是她上下张罗，支撑起来的。
　　这样一个强势的女特务，除了少数几个人不把她放在眼里，有几个有胆子给她气受？
　　“金主任，你有什么委屈跟我说就是了。”陈淼对女人哭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好言劝慰。
　　“那个伊藤先生，我们招待所实在是伺候不了，我们把最好的套间给了他住，他还是不满意，说被单和床单不是新的，要给他全新的，还要丝绸的，茶具不好，茶叶不行，床垫太硬……”金光眉说了一通。
　　陈淼听了也不禁皱眉，伊藤森这种吹毛求疵的人，他还真是少见，这不是故意的找茬儿吗？
　　真以为自己是从日本人，来到中国就得把他当“太上皇”一样伺候着？
　　“陈处长，这都不算啥，最过分的是，他还要我们给他找两个年轻的姑娘陪同喝酒，跳舞。”
　　日本人只有“歌舞伎”的文化，陪喝酒跳舞，这不算过分的要求，也犯不着委屈成这样。
　　“他要人陪喝酒跳舞，给他找两个就是了，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儿？”陈淼怪异的问道。
　　“陈处长，您不知道，他不光要这个，还要人家陪睡觉。”
　　陈淼无语，日本人好色，招妓似乎也是很平常的事情。
　　“问题是，他还要求必须是处子……”
　　“什么？”陈淼终于怒了，这狗日的王八蛋这是想干什么，给尹藤森找两个会唱歌跳舞的舞女，这都问题不大，上海滩什么都不缺，就不缺做皮肉生意的舞女，就算有一些变态的嗜好的，也有人能接受，当然不能宣之于口了。
　　但伊藤森居然要“处子”，这是要祸害良家女子，这就不能忍了。
　　“他还说，如果找不到处子，就要让我陪她，他是东京来的特使，我若是不听他的，后果很严重……”金光眉哭诉道。
　　“金主任，没事儿，我已经跟上头说了，尹藤森只是在招待所暂住一个晚上，明天就搬走。”陈淼出言安抚道。
　　“真的？”
　　“我刚从林主任那儿来，就是为了这件事，你放心吧，虽然日本人占领了大半个中国，但还不是能为所欲为的。”陈淼道，“伊藤森不是什么特使，他不过是东京派过来做事儿的，没那么大的能量。”
　　“陈处长，您可别骗我。”金光眉收住了泪水道。
　　“我跟你们家老黄什么关系，论年纪，我还得喊你一声嫂子呢，我若是骗你，你们家老黄还不得跟我划地绝交？”陈淼笑道。
　　“别，说起来，我们家老黄还要仰仗陈处长您呢。”金光眉忙道，陈淼在76号是如日中天，她家黄靖就是个笔杆子，能摇旗呐喊就不错了，想要再往上进一步，可比不上手里拿枪的陈淼。
　　“金主任，既然我来了，带我去见那位东京特使伊藤先生吧。”陈淼微微一笑，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要不要多叫几个人陪您一块儿上去？”
　　“你觉得区区一个伊藤森能对我产生多大的威胁？”陈淼哈哈一笑。
　　金光眉有些不安，但陈淼坚持之下，她就带着他上了顶楼的最大的套间，如今已经被伊藤森占据了。
　　“伊藤先生，伊藤先生……”
　　“巴嘎，我不是说我在工作的时候不准任何人打扰的吗？”伊藤森愤怒咆哮的声音里面传了出来，当真是暴躁无比。
　　“金小姐，我让你找的小姑娘找到了？”伊藤森穿着一身和服，踩着一双木屐拉开门，气势汹汹的质问道。
　　金光眉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往后一退，刚好将身后的陈淼一张脸露了出来。
　　“伊藤先生，又见面了。”陈淼微微一笑，不卑不亢的招呼一声。
　　“怎么是你，本特使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你，你给我滚开。”伊藤森对陈淼呼喝一声，仿佛陈淼在他眼里就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人物。
　　“伊藤先生，我走可以，但接下来你恐怕没机会再见到蓝教授了。”陈淼慢条斯理地说道。
　　“巴嘎，你敢！”
　　“蓝教授在我的手里，我想让他见谁，他就能见谁。”陈淼平静的语气道。
　　“我是东京特使，代表的可是大日本帝国，你若是敢这么做，小心你的人头落地。”伊藤森威胁道。
　　“我知道，但是您是带着任务来的，如果完不成任务，我想你的下场也不比我好到哪里去。”陈淼缓缓道。
　　“你想怎么样？”
　　“我接到上面通知，会安排你跟蓝教授住在一起，当然不是在‘霖’记，也不是在这里，而是另外一处地方，明天就搬过去，如果你还想完成你的任务的话，就不要为难我们招待所的同仁以及收回你那些无理的要求。”陈淼说道。
　　“如果我不收回呢？”
　　“那你很可能永远都见不到蓝教授。”陈淼嘿嘿一声冷笑道，“我想你的上级也不希望见到吧？”
　　“我可以收回我的要求，但你们不能限制我的自由。”伊藤森虽然跋扈，可还是有脑子的。
　　“自由，呵呵，伊藤先生，只要你签下不需要我们负责你安全的保证书，招待所的大门你随意进出。”陈淼道，“我保证我手下和招待所的人都不会拦着你。”
　　伊藤森脸色变了，他又不傻，单个的日本人在租界是很危险的，那些军统的杀手在过去暗杀了多少日本人？
　　天知道，他会不会成为他们下一个目标。
　　其实，只要伊藤森敢走出招待所，他就敢下令让“毒蛇”将伊藤森给宰了，虽然不知道伊藤森来上海找蓝玉海做啥，但大致跟新政府发行货币有关，能破坏汪伪发行货币的进程，那也是一件好事儿。
　　“好，但是我会向你的上级要求，解除你对我的保护。”伊藤森恨的陈淼牙痒痒的，因为他很清楚，自己拉肚子差点儿丧命就是眼前这个人做的手脚，而他偏偏现在拿他没有办法。
　　“随便。”陈淼呵呵一笑。
　　伊藤森人不住在‘霖’记，倒是方便行动了，陈淼很想知道，伊藤森箱子夹层里到底藏了什么东西。


第488章：庄莹的机会
　　下午的会上，林世群召集了76号科长以上级别人员的会议，陈淼被确认林世群不在沪期间临时负责人。
　　虽然陈淼上一次跟傅叶文临时主持过76号的工作，但那一次是以傅叶文为主，而且林世群只是短暂的离开几天。
　　这一次不一样，还都是大事，林世群成为警政部次长，必然要在南京待上一段时间，处理不少事务。
　　虽然林世群并无长住南京的打算，他还是在那里置办了一套房产，以方便自己过去有一个落脚之地。
　　76号内，有人向往权力中枢靠拢，那就考虑调去南京，有的则不愿意走，毕竟上海滩是个花花大世界，这里吃喝玩乐可比南京强多了。
　　还有人存粹就没有什么野心，加入76号存粹就是保命和养家糊口而已。
　　不过有的时候习惯就成了惯性了，一次能说是偶然，两次，三次呢？这不就成了必然了？
　　新政府一成立，76号这庙就小多了，很多人都未必盯着这么一口小锅了，他们自认是从龙之臣，论功行赏那是必须的。
　　有些认不愿意屈居人下，到别的地方某个职位，大权在握，那岂不快哉？
　　76号的位置争夺也就没有那么激烈了。
　　“三水老弟，恭喜呀。”
　　“唐兄，我这是赶鸭子上架，老傅要跟着主任去南京，还有明初兄，我说你也比我资历老，还有叶处长……”
　　“你呀，别得意还卖乖了，谁不知道，咱们这些人当中，主任最看重的人是你？”唐克明嘻嘻一笑，“晚上喝一杯，我请客，叫上老傅？”
　　“再说吧，我一会儿要去主任那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来。”陈淼道。
　　“行，完事给我打个电话，我们等你就是了。”唐克明道，“老规矩，兆丰总会，吃完饭，各玩各的？”
　　“行。”陈淼也有日子没去兆丰总会了，偶尔也得和光同尘一回，不然这感情就容易生疏了。
　　76号的事务还是挺多的，陈淼虽然是担任临时负责人，其实他负责的一块很小，比如总务方面。
　　陈淼管不了叶耀先。
　　对外经营方面也是叶家人把持，这一部分每天都有大比的进项，陈淼甚至看不到财务报表。
　　财务方面，林世群把丁默涵赶走后，叶玉茹重新接掌财权，经费方面的划拨那都已经安排了，基本上不用他操心。
　　陈淼能管到的就是自己的督察处以及一处、二处以及部分三处的工作，四处是警察署，工作是独立的。
　　警卫总队那边，吴云甫肯定是不会听他的。
　　他的主要工作，就是保证76号在从现在开始道还都结束平稳过渡，只要不出大的乱子就行。
　　这段时间，要是出了事儿，那倒霉的肯定是他了。
　　接下来一段时间，陈淼要重回76号总部办公了，就算不需要一整天都在，起码每天都要有半天时间在这边。
　　……
　　“陈处长，主任不在上海这段日子，办公室方面由我来配合你的工作。”庄莹出现在陈淼办公室，一身干练的职业装，不施粉黛的她，居然看上去比过去舒服多了。
　　她是丁默涵派在林世群身边的眼线，眼看丁默涵要失势了，她就选择了沉默，不再给丁默涵提供有关林世群的动向。
　　这女人一旦变心了，心肠可比男人硬多了，也狠多了。
　　庄莹可是把丁系安插在林系中的一些人的名单全部给了林世群，这才换取了她留在76号的机会。
　　即便如此，林世群也没有完全相信她，一个是这个女人太狠了，一看风向不对，就毫不犹豫的出卖自己过去的主子，这种人，只要哪一天自己失势，她说不定也会出卖自己。
　　如果不是身边的人也就罢了，这种人在大机关中其实是大量存在的，但如果留在身边，那就绝不能用。
　　所以庄莹在秘书处的地位直线下降。
　　还有一点，那就是林世群怕这是丁默涵的苦肉计，要知道在他身边工作的人，必然是最了解他的。
　　丁默涵从76号退走，他就真的甘心吗，显然不会，用这一招苦肉计，让庄莹留在自己身边。
　　那他的一举一动很可能就在丁默涵的眼里，自己稍微有点儿错失，就可能被对方抓住，这是他不能容忍的。
　　但是庄莹毕竟是立功了，若是卸磨杀驴，那传出去，恐怕再没有人愿意改弦易辙效忠自己。
　　所以，他留下庄莹，待遇和级别都不变，但地位明显低了。
　　这一次去南京，林世群自然要带自己最信任的心腹过去，那留下的自然都是不重视的人。
　　对于派谁来配合陈淼的工作，办公室其实很多人都不愿意来，并不是说不看好陈淼，而是陈淼有自己人，去了不讨好不错，还会让自己在林世群身边失去更进一步的机会。
　　所以，这个机会就落到庄莹头上。
　　她资格老，又熟悉76号内的各项工作，最重要的一点是，她被边缘化了，除非林世群重新启用她，否则她在76号基本上没有更进一步的可能。
　　当然作为女人，76号内能给予的高位是有限的，但不同的位置权力和地位是不一样的，这对女人来说，从人人羡慕和尊敬的目光到避之如蛇蝎一般，这之间的落差太大了。
　　对别人来说，配合陈淼的工作可能是一件吃力不讨好，但对庄莹来说，这是一次机会，那怕现在林世群直接把她调入督察处给陈淼当秘书，她也是愿意的。
　　但是，她不能主动要求，否则就该被猜疑了，要知道，林世群的多疑可不比丁默涵少多少。
　　只是林世群掩饰的很好，不让你看出来，而丁默涵太容易情绪化了，外人一看就直到，他输给林世群其实还真不冤。
　　林世群更加懂人心，也更加阴险毒辣。
　　至于陈淼，庄莹倒是觉得，这不过是一个走运的家伙，被林世群看上了，若是换上一个人，有那样的支持力度，同样能做到的。
　　在她看来，拿下陈淼更容易一些，陈淼喜欢朴素着装，督察处的女人基本上都是干练的正装，而且不着浓妆，所以，她也来见陈淼，特意的换了一身正装，还洗去了浓妆，香水也选了一款比较淡雅的。
　　男人嘛，对漂亮的异性总会多几分欣赏的，那怕他没有那方面的想法，起码不会有恶感。
　　“嗯，庄秘书是办公室的老人了，由你来配合我的工作，那就太好了。”陈淼还真对庄莹并无太多的恶感。
　　无非过去是丁默涵的人嘛，站队嘛，有站错的，也有站队的，还有一些是没办法选的，就像眼前这位。
　　在丁、林二人没分出胜负之前，谁会知道最终胜利者是谁，何况丁默涵还是76号的正主任，权力和地位都在林世群这个副主任之上。
　　正常人选择的自然是投靠一把手了，二把手要不是有一众铁杆支持，那还真不容易斗得过一把手。
　　丁默涵输就输在他手底下没有一个能打善拼的人，唯一一个能打善拼的陈明初还让陈淼给拐过来了。
　　至于凌之江之力，都是墙头草，而且眼高手低，这些人再多也顶不上一个横冲支直撞的大块头吴云甫。
　　大上海什么人吃得开，帮派，流氓，吴云甫就是这样的人，再加上林世群笼络一批这样的人，还结拜成了兄弟，丁默涵不过林世群请过来供起来的，把自己过去的小瘪三身份洗一洗的。
　　现在洗干净了，自然要一脚踢开，自己干了。
　　“庄秘书，你帮我通知一下，明天上去，各处、室留守上海的负责人九点钟到会议室开会，有特殊事情可以请假，但必须是书面的，电话请假不算，跟他们说，不来的可以，年终考核的时候，我这个督察处处长有权力他们降一等。”
　　“好的，陈代主任，您还有别的事情吗？”庄莹悄悄的换了陈虎。
　　“不要叫我代主任，外人听了不好，还是叫我陈处长吧，这样听着顺耳。”陈淼立刻纠正道。
　　“是，陈处长。”
　　“你会冲咖啡吗？”
　　“会，陈处长喜欢什么口味的，摩卡还是拿铁？”庄莹露出一丝笑容。
　　“拿铁。”
　　“好的，您稍等。”庄莹微微一弯腰，踩着小碎步走了出去。
　　……
　　“三哥，这个庄莹明显就是在讨好你，她以前可不是这样。”小七几乎是没有声音的从外面进来。
　　督察处，除了他进出陈淼的办公室不用敲门，其他人可没有这个待遇。
　　因为小七是陈淼绝对的亲信。
　　这个位置，谁都取代不了。
　　“你都看出来了，我能看不出来？”陈淼呵呵一笑，“庄莹对76号内部相当熟悉，有了她的配合，对我接下来的工作来说，会变得顺利多了，不管她出于什么目的，只要对我有用，为何不用呢？”
　　“要不要我帮你试探一下？”
　　“你不行，让韩老四去吧。”陈淼摇了摇头。
　　“我不行，为什么？”
　　“你会被她吃的连骨头都不剩下。”陈淼笑道。
　　“切，她这姿色，我还真瞧不上。”小七哼哼一声。
　　“哦，我们的小七喜欢什么样的女人？”陈淼打趣道，“说来我听听，日后我好给你留意着。”
　　“我才不要讨老婆了，女人一堆事儿，太麻烦，一个人多快活。”小七道。
　　“你还小，等你再大一点儿就知道了。”陈淼道，“你总不会想让老蔡这辈子都抱不上孙子吧？”
　　“这好办，我给他抱养一个就是了，到时候给他改姓蔡不就得了。”小七满不在乎额地说道。
　　陈淼摇了摇头，有些事情他并不想过多的干涉，顺其自然就好，也许小七到了年纪自己就能想明白了。
　　倒是这庄莹明显有投靠过来的意思，自己是接受还是拒绝呢？
　　这林世群又是什么态度？


第489章：怎么会是她？
　　这个庄莹就先用着吧，也许是林世群将她派到自己身边来的呢，这也说不定，这个女人毕竟是有前科的。
　　他不怕这种手段。
　　既然卧底在76号，这种事情免不了，尤其是在76号这种尔虞我诈的地方，小心谨慎已经成为他行事的第一要旨。
　　“小七，晚上想办法……”陈淼刚要吩咐小七一些事情，门响了。
　　敲门的人居然是陈明初。
　　“明初兄，快请进。”陈淼热络的招呼一声，“小七，去泡杯茶过来。”
　　“不用了，小七兄弟，我跟你们三哥说几句话这就走。”陈明初伸手拦了小七一下说道。
　　“明初兄，到我这儿来，不喝口茶就走，传出去怕是有人会误会的。”陈淼呵呵一笑，冲小七一挥手。
　　小七点了点头出去了。
　　“我跟你之间没有那么多的客套。”陈明初自然的一笑道。
　　“明初兄，请坐。”
　　“谢谢。”
　　“三水老弟，我这跟主任去南京，至少得半个月时间，明珠一个人在家，我有些不放心，想拜托你多照应一下。”陈明初坐下来说道。
　　“这个没问题，明珠是你妹妹，也是我的妹妹。”陈淼一口答应下来了。
　　“那就多谢了三水老弟了。”
　　“明初兄，此去南京，躬逢盛事，我着实羡慕你呀。”陈淼笑道。
　　“三水老弟，你就别取笑我了，南京现在可是一个火药桶，随时都可能爆炸，你没觉得上海这几天有些安静了吗？”陈明初道。
　　“还好吧，一直都这样呀？”
　　“查找卧底的事儿，三水老弟多费心了。”
　　“放心吧，明初兄如有什么线索的话，随时可以告诉我，南京那边打个电话过来，很简单的。”陈淼道。
　　“好。”陈明初点了点头，起身的道，“我就不打扰你了，告辞。”
　　“明初兄，慢走。”
　　……
　　陈明初一走，小七随后进来。
　　“怎么样，是来探口风的？”小七问道。
　　“不是，托我照顾一下陈明珠，没说别的，他并不知道‘吐真剂’的事情。”陈淼摇了摇头。
　　“你没跟他说？”
　　“他会知道的，他私下里没少关注‘霖’记的动向。”陈淼道，“对了，刚才的话我还没说完呢……”
　　“记住了？”
　　“放心吧，我知道怎么做。”小七点了点头。
　　“小心点儿，别让人发现了。”陈淼叮嘱一声。
　　“知道，您今晚真的要去兆丰总会？”
　　“嗯，答应唐克明了，不去不好，你办完事儿，来接我。”陈淼点了点头。
　　“嗯。”
　　……
　　陈明初不想去南京，可是他又不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刘国兴被抓，那是随时都可能招供的。
　　虽然有陈淼帮他遮掩他跟刘国兴过去来往的这段关系，可后面他包庇刘国兴，并且还亲自给他和陆慧做了假证件和买了离开上海的火车票。
　　这些陈淼并不知道，一旦刘国兴把这些说出来，那问题就严重了。
　　一旦离开上海，这边的情况他就更加不能掌控了，他已经离开一处了，过去跟他的那些人现在也都不是他的直系下属，除了谭文斌，可是谭文斌跟陈淼的关系也不差，而且他也有很多事情是瞒着谭文斌。
　　就算想让谭文斌帮他，那也需要一个合适的理由才行。
　　陈明初回到办公室，却发现自己办公室内有人在等他。
　　仔细一看，居然是宪兵队的涩谷准尉。
　　“涩谷队长。”虽然只是个准尉，在军中也就是个排长，可人家是日本人，76号的主子，陈明初哪敢有半分怠慢，赶紧上前恭敬的招呼一声。
　　“陈桑，有人想见你，请你跟我走一趟。”涩谷十分生硬地说道。
　　“谁要见我？”陈明初愣了一下，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被日本人盯上，那可是没多少是好事儿。
　　“去了你就知道了。”
　　“容我收拾一下，再给家里打个电话？”陈明初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思问道。
　　“可以，但时间不能长。”涩谷点了点头。
　　陈明初稍微定了定心神，能让他给家里打电话，应该不是什么特别严重的事情，他迅速的整理了一下办公桌上的文件，然后拿起桌上的电话机给家里打了一个电话。
　　“刘妈，让小姐接电话。”
　　“喂，小妹，是我，哥一会儿要出去办点儿事，可能会晚点儿回来，晚饭你先吃吧，等哥回来啊。”在涩谷的注视下，陈明初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交代了两句，就挂了电话，“涩谷队长，咱们去哪儿？”
　　“陈桑跟我走就是了。”涩谷没有明说。
　　陈明初只能点了点头，跟在涩谷后面一路上上了他的车而去。
　　……
　　陈淼许久没有出现在兆丰总会，今晚突然光临，许经理欣喜若狂，要知道，现在外面有很多传言。
　　那就是兆丰总会的王秋得罪了76号督察处的陈三水，王秋把兆丰总会最红的头牌给送去陈家做了丫环，这才平息了陈三水的怒火。
　　但这之后陈三水就再也没去过兆丰总会，都说陈三水虽然原谅了王秋，可也不会光顾了。
　　随着陈淼出现在兆丰总会，这谣言自然是不攻自破了。
　　“三哥您来了。”许经理一路小跑迎了上来，完全把走在前面的唐克明和傅叶文给忽略了。
　　“呵呵，我是陪傅处长，唐处长来的。”陈淼知道，这迎来送往的，稍有不留神就会得罪人。
　　这许经理对自己太热情了，冷落了另外两位可不好。
　　“傅处长，唐处长怠慢了，三哥许久未来，许某有些喜不自禁。”许经理忙解释一声道。
　　“三水老弟又不是女人，许经理怎么好像是得了相思病似的？”唐克明玩笑一声。
　　“唐兄，我可没你那个嗜好！”
　　“哈哈……”傅叶文闻言不由的忍俊不禁，大笑起来。
　　唐克明才反应过来来，十分尴尬，但很快就消失了，三人进入兆丰总会大厅，许天民问道：“三位大处长今晚玩些什么？”
　　“先吃饭。”
　　“好，我们兆丰总会的法式大餐不错，总厨是秋老板从红房子挖过来的，保证在上海滩没有几家的能做的比我们正宗。”许天民道。
　　“行，就法式大餐，我请客。”陈淼点了点头。
　　“好，我们三个，现在你就你身家最高。”唐克明那是一点儿不客气。
　　领着陈淼三人去三楼的餐厅。
　　许天民安排了一下，就去找王秋汇报了。
　　“秋老板，今晚可是三哥请客，要不要免单？”许天民汇报完后，刻意的低声问了一句。
　　“不用，我若是免了单，那这顿饭其实就算是我的了，跟三哥没关系了。”王秋摇了摇头，“按照正常的折扣给他就好了。”
　　“那今晚的安排？”
　　“三哥随意，他想做什么不用管，另外两位，如果下场玩的话，让他们赢一点儿。”王秋点燃一支烟，吸了一口道。
　　“明白了。”
　　“等一下，一会儿给三哥安排一个按摩手法不错的过去，不要那种妖媚的。”王秋叫住了许经理道。
　　“好的。”
　　不久之前，王秋就接到了丈夫打来的电话，内容就是林世群要去南京待一段时间，76号由陈淼代为负责。
　　这句话的信息量可不小，陈淼会成为76号仅次于林世群的第二号人物吗？
　　不好说。
　　这一次跟林世群去南京的有不少是76号的重要高层，76号还有南京分区，现在南京总部的负责人苏德昌，隐隐的有自称一系的迹象。
　　林世群赶走了丁默涵，但是他下面的人当中就没有蠢蠢欲动的野心家。
　　当然，林世群的权势和地位还是在不断的上升的，76号的整体势力也不断的变大，尤其林世群背后有日本高层的支持，他这个新政府警政部次长，其实跟警政部部长没什么区别。
　　林世群会不会去南京，什么时候去南京，去了南京之后，上海这边会让谁坐镇？
　　这个人一定是他绝对可以信任的人。
　　陈淼无疑是最有可能的人选之一。
　　……
　　开纳路，“千鹤”酒馆。
　　涩谷准尉驾驶汽车在门口停了下来。
　　“陈桑，进去以后左拐，再往里走，第三个包厢进去，里面有人等你。”涩谷坐在驾驶位上，没有下车。
　　“涩谷队长不一起去吗？”
　　“那人要见的人是你，我去做什么？”涩谷道，“我只负责把你送到这里，其他的事情我是不管的。”
　　陈明初带着一丝狐疑下了车，既然选择在酒馆这种地方见面，那不管是什么事儿，都还有商量的余地。
　　陈明初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衣服里的配枪，他虽然受伤后战斗力大幅度下降，可不等于弱不禁风到连一点儿反抗之力都没有。
　　他这一下车，涩谷就发动汽车离开了。
　　陈明初把心一横，抬脚就走进了酒馆内，这个时间点里面的客人上座率还不太高，毕竟沪西不是日本侨民聚集地，来这里喝酒的大多数还是中国人居多，当然，也有日本人，毕竟这条路上，可以供日本侨民消遣吃饭的酒馆就这么一家而已。
　　左拐，一直往里走。
　　陈明初很容易就来到第三个包厢门前。
　　稍微整理一下衣襟，陈明初伸手拉开包厢，看清楚里面端坐的两个人影，瞬间表情惊愕了。
　　怎么会是她？


第490章：三人同在
　　在陈淼嘴里，法国大餐其实不还不如老百姓的家常菜呢，这不是贬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喜好和口味。
　　你觉得美味的东西，别人未必觉得。
　　就比如咖喱，那些红头阿三很喜欢，几乎顿顿就要吃，可中国人就吃不过来，偶尔尝一次，算是个新鲜。
　　这要是天天吃，那可就要了亲命了。
　　当然了，任何一种食物，天天吃，那就是山珍海味也容易吃腻了。
　　吃饱喝足了，三人去了桌球室。
　　兆丰总会的娱乐活动中，也就桌球是比较文明的，许经理特意清空了一个桌球台，就等着他们过去。
　　“这是朵亚，她负责陪三位处长玩好。”许天民给陈淼三人介绍了一位一名年纪轻轻的白俄女子。
　　“哟，许经理，上次我们来，你可没给我们安排这么漂亮的姑娘？”唐克明一见之下眼睛一亮道。
　　“嘿嘿……”许天民能说什么，只能在那儿尴尬的傻笑。
　　陈淼知道，许天民是冲他的面子，一摆手道：“老许，你就别杵这儿了，给我们拿酒去。”
　　“哎，好的。”本来这是小招待的活儿，许天民自己就干了，而且还是抢着干。
　　“三水老弟，你尽帮着他打岔。”
　　“吃人家嘴软，我不帮他，难道帮你？”陈淼笑呵呵一声，其实唐克明他们来，许天民也不曾亏待他们。
　　“赌一把？”傅叶文早就听听说陈淼桌球打得好，过来，就去擦球杆儿了，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
　　“看，老傅就是闷骚，一看你来了，就上赶着要找你单挑呢。”
　　“行呀，好不容易来一趟，玩大点儿。”陈淼笑道，“一局一百块，赢的人酒水买单？”
　　“可以。”傅叶文想都没想就提着球杆过来了。
　　那个叫朵亚的白俄女孩子已经将球摆好了，静静地站在桌边，干练的球童服穿在她身上，那真是别有一番味道。
　　“哎，少拿色迷迷的眼神看着人家，你要会不想回不了家的话，尽管去。”陈淼轻轻的用肩膀触碰了一下盯着朵亚看的哈喇子流下的唐克明道。
　　“我就欣赏一下美人而已，哪有你说的那么龌龊。”唐克明嘴上说着，目光可没挪开过，“三水老弟，反正你是正人君子，要不然，这个让给哥哥？”
　　“你确定你消受得起？”
　　“哥哥弄了点儿虎狼之药，回头给你也试试？”唐克明从到陈淼耳边小声说道，“哥用过了，你嫂子……”
　　“我还年轻，用不着，你小心点儿，这玩意儿从某种意义上讲，那也是毒药。”陈淼看到，傅叶文已经趴在桌上选了好了一个位置准备开球了。
　　“老傅的球技不错的，比我强多了，你想要赢他，可不容易。”唐克明言语间似乎不看好陈淼。
　　“没事儿，我们比赛第二，友谊第一。”
　　咣当！
　　咣当……
　　傅叶文的球技确实不错，这个闷骚的家伙好像没少花时间在这上面，看上去应该是个劲敌。
　　一连进了四个球，第五个球在球洞口打了一个圈儿，会弹回来了，傅叶文惋惜的直起身子摇了摇头。
　　“三水，到你了，第一局，赢回来。”唐克明一推陈淼道。
　　“好。”陈淼很自信的提着球杆走了过去。
　　……
　　“千鹤”酒馆，3号包厢。
　　陈明初带着一丝忐忑不安的心情走了进去，里面有三个位置，当中，池内樱子坐在主位，酒井坐在陪客的位置。
　　还有一个客位，应该就是留给他的位置。
　　但是，他没敢去坐，而是走到正中位置站定，鞠躬行礼：“陈明初见过樱子小姐，酒井副官。”
　　“陈主任不要客气，请坐。”池内樱子嫣然一笑，手一指自己左首的客位，吩咐一声。
　　“谢谢樱子小姐。”陈明初微微愣了一下，但知道自己既然来了，想逃都逃不掉的，还不如索性就坐过去，听这池内樱子要说什么。
　　“抱歉，用这种方式把陈桑请到这里来，实在是，在76号内，我们说话实在有些不方便。”池内樱子微微一颔首。
　　“樱子小姐言重了，您召见，只需一个电话即可，不必如此。”陈明初忙道。
　　“你们的电话未必只有你一个人能听到。”酒井插了一句道。
　　陈明初微微愣，旋即明白了，池内樱子见自己，是想要避开某个人，而这个人是有能力监听76号的所有外接电话的。
　　谁又这个资格做到这一点。
　　林世群是肯定的，内部电话监听，这种事情，也只有他有这个权力，别人没有呀，难道池内樱子见自己需要瞒着林世群不成？
　　那今晚的谈话他要小心了，他刚当上这个办公室主任，可以说是林世群一手提拔上来的，这做人是要有感恩之心和有底线的。
　　“樱子小姐，您有什么吩咐，请讲就是了。”陈明初知道，既然池内樱子如此煞费苦心，那肯定是做好保密措施的，来都来了，现在拔腿就走，就能撇清楚干系吗？
　　“陈桑，不知道你可曾听说过‘方文’这个人？”侍者进来，给陈明初斟酒，布菜，然后出去后，池内樱子这才问道。
　　“方文？”陈明初心中不由的“咯噔”一下，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这不是陈淼过去用过的化名吗？
　　怎么池内樱子会知道这个化名？
　　陈明初稍微这么一迟疑的表情，池内樱子就已经清楚了，陈明初知道“方文”，甚至可能很熟悉。
　　“陈桑？”
　　“樱子小姐，我是认识一个叫方文的人，不知道是不是樱子小姐想要找的人。”陈明初马上就明白了，池内樱子在找一个叫“方文”的人。
　　“你怎么知道我在找一个叫‘方文’的人？”池内樱子微微一点头，并没有否认这一点。
　　“猜的。”
　　“嗯，陈桑，你能帮我找到‘方文’吗？”池内樱子道。
　　“樱子小姐，我能问一下，您找这位叫‘方文’的人是为了什么事儿吗？”陈明初好奇的问道，“方文”是陈淼的化名，他如果就这样告诉池内樱子，那也太不厚道了。
　　“陈桑如果想知道的话，那就脱不开干系了？”
　　“樱子小姐，您都问到我了，这说明您掌握了一些情况，这个‘方文’一定是跟我有些干系，您说呢？”陈明初也是这一行的老人了，脑子一转，就明白是咋回事儿了。
　　“嗯，我们查到一些线索，怀疑这个叫‘方文’的人跟军统潜伏在76号内的高层卧底有关。”池内樱子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
　　“这不大可能吧？”陈明初微微一惊，下意识地说道。
　　“哦？”
　　“樱子小姐，据我所知，这个叫‘方文’的人早就跟重庆方面切割关系了，他根本不可能跟什么卧底有关。”陈明初道。
　　“陈桑这么肯定？”
　　“我陈明初敢拿脑袋担保。”陈明初豁然站了起来，掷地有声地说道。
　　“这么说，陈桑是知道这个方文是谁了？”池内樱子微微一笑的望着陈明初，一副稳坐钓鱼台的模样道。
　　“是。”陈明初知道自己在否认，那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陈桑能说出来吗？”
　　陈明初闻言，眼神微微缩了一下，要说吗？方文是陈淼过去用过的化名，他若是说了，岂不是出卖了他，在这之前，人家可是拼命为他遮掩跟刘国兴的关系，为他开脱的。
　　他这一转身的功夫就把人出卖了。
　　而且池内樱子怎么知道“方文”这个化名的，难道说她在暗中调查陈淼不成？
　　她怀疑的人不是自己吗？
　　还是她根本就是想故意挑起他跟陈淼之间的不合，一旦陈淼知道他出卖自己，还会那样维护自己吗？
　　“陈桑，这个人的名字很难说出来吗？”酒井身体微微前倾，带有一丝威胁的语气质问道。
　　“酒井。”池内樱子喝令一声。
　　“樱子小姐，不是我不想说，而是你们的怀疑对象根本就是错的。”陈明初重重地说道。
　　“你怎么知道我们怀疑的人是谁呢？”
　　“难道不是这个叫方文的人吗？”
　　“陈桑，我们只是在调查，而并没有得出任何结论。”池内樱子道，“作为76号的办公室主任，三人调查小组之一，你有义务配合我们的调查。”
　　“我可以说出这人的名字，但是必须要实在我们三个人都在场的情况下才行。”陈明初道。
　　“为什么？”
　　“樱子小姐，你也说三人调查小组了，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在，陈三水处长不在，我说的话又怎么能取信他人？”陈明初道。
　　“三水君不在，你就不肯说吗？”
　　“是的。”陈明初道。
　　“好吧，陈桑不愿意说，那就等我们三个人都在场的时候，你再说吧。”池内樱子点了点头。
　　陈明初不肯说，她也没有办法，至少她现在没有理由强行逼迫陈明初。
　　“樱子小姐，如果没有别的事情，陈某就先告辞了。”陈明初站起来，一鞠躬，这酒他是肯定没方法喝下去了。
　　“陈桑，请便。”池内樱子知道，强留陈明初已经没有必要了，还不如让他离开算了。
　　“多谢。”陈明初快步走了出去，穿上鞋就走了。
　　包厢内。
　　“酒井君，你怎么看？”
　　“看来这个陈明初和陈三水都有问题，他们像是制订了攻守同盟，而且，您现在怀疑陈三水也暴露了，陈明初一定会跟陈三水说的。”酒井道。
　　“未必。”池内樱子端起酒杯，一口饮下，嘴角微微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第491章：没有一个傻子
　　从“千鹤”酒馆出来，陈明初已经是一身冷汗，池内樱子居然怀疑并且调查陈三水，陈三水不是跟他说池内樱子一直都是怀疑自己的吗？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冷风一吹，陈明初不由的打了一个冷颤，他觉得这里面一定有什么大阴谋，赶紧回家，小妹应该会有什么消息。
　　陈明初一抬手，招了一辆黄包车。
　　他不敢直接报76号的地址，随便选了一个附近的地址，然后走几步路再回去，这样更安全一些。
　　回到华邨的家中，已经是晚上八点开外了。
　　“刘妈，晚饭还有剩下的吗？”在“千鹤”酒馆，陈明初是一口酒菜都没吃，回到家早已是饥肠辘辘，饿的不行。
　　“还有不少呢，先生。”还在厨房里忙碌的刘妈听到陈明初的声音，忙从里面走出来回应一声。
　　“热一下，我吃。”陈明初吩咐道。
　　“哥，你回来了，不是说在外面吃的吗？”陈明珠听到楼下的声音，赶紧下楼来，问道。
　　“哥是去谈事情的，没顾得上吃饭，明天还要出差，要早点儿回来收拾行李。”陈明初解释道。
　　“哥，你要去哪儿？”
　　“南京。”陈明初没有隐瞒，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他是跟着林世群一起去的。
　　“去多久？”
　　“半个月吧，一会儿你帮我收拾一下衣服，估计天气会转暖，毛衣就不用带了。”陈明初吩咐一声。
　　“好的。”
　　“先生，饭好了。”刘妈在餐厅喊了一声。
　　“这就来。”陈明初答应一声，扭头对陈明珠道，“你先上去帮我收拾衣服，我一会儿就来。”
　　“嗯。”
　　陈明初还真是饿了，一顿饭吃的是有些狼吞虎咽，吃完丢下碗筷，自有刘妈收拾了去，他上了楼。
　　卧室门开着，陈明珠正给陈明初收拾出差的衣物。
　　陈明初走了进来，顺手把房门关上了。
　　接下来，他们兄妹在房间内的谈话不能被外人听见。
　　陈明初随手拿了一本书走过去，问道：“小妹，你那边什么情况？”
　　“我今天在‘霖’记见到慧姐了，我们俩擦肩而过，她装作不认识我，我也当不认识她。”陈明珠回忆起自己在走廊里跟陆慧相遇的那一刻，那真是紧张的差点儿忍不住掉头就走。
　　当然，她对面的陆慧只怕也有同感，能从对方的眼神之中看到对方心中的惊慌和不安。
　　“什么，擦肩而过，陆慧不是已经被释放回家了吗？”陈明初惊讶一声。
　　“慧姐被招进督察处了，在一科会计股担任文员。”陈明珠小声道。
　　“什么，这是谁的主意，陈三水？”
　　“应该是。”陈明珠点了点头。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陈明初有些怒了，“他这是打算利用陆慧来说服刘国兴变节？”
　　陈明珠不说话了，因为她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还有什么？”陈明初没来由的心底一阵烦躁，这种不安的情绪自从他被涩谷带去“千鹤”酒馆开始就隐隐约约的存在了。
　　“刘大哥受了酷刑，十根手指甲被拔了七根，还有，宋云萍告诉我，特高课的那个池内樱子给刘大哥注射了什么‘吐真剂’……”
　　“吐真剂，你没听错，是吐真剂？”陈明出一惊，后脑勺如同被人猛击了一下，差点儿没站稳。
　　“是‘吐真剂’没错。”陈明珠郑重的点了点头，“哥，‘吐真剂’是什么东西，你知道吗？”
　　“完了，完了……”陈明初听完之后一屁股坐在床上，双眼无神的望着对面，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哥，你怎么了，可别吓我，哥……”陈明初突变如此，可是把陈明珠吓的不轻，从来没见过他如此这般。
　　“小妹，宋云萍还有没有对你说其他的？”
　　“没说。”陈明珠摇了摇头。
　　“小妹，明天你一定要再去找宋云萍，宋云萍可有喜欢的东西？”陈明初问道。
　　“香水，还有衣服和鞋子，她的收入虽然不低，但高档的香水和皮鞋都价值不菲，所以就算喜欢也买不起……”
　　“明天，你去买一支她喜欢的香水送过去，向她详细的打听一下有关老刘审讯的情况。”陈明初吩咐道。
　　“可是我打听到了，该怎么告诉你呢，哥？”
　　“你还记得哥在南京的那个电话吗？”陈明初小声问道。
　　“记得。”
　　“后天上午十点，你找个借口外出，找一个处公用电话给我打，记住了，看清楚了，周围没有人才行。”陈明初吩咐道。
　　“好的，哥。”陈明珠点了点头。
　　“事关你哥的生死，你一定要打听清楚刘国兴到底说了些什么，然后一五一十的告诉我。”陈明初叮嘱一声。
　　“嗯。”
　　“哥，我觉得，刘大哥不会出卖咱们的。”陈明珠道。
　　“我知道，但怕就怕陈三水跟池内樱子拿捏住他的弱点，老刘就算是铁打的也扛不住，这一次若不是他轻信了陈三水在报纸上的那则假消息，又怎么会自投罗网？”陈明初说到这里，甚至有些咬牙切齿。
　　“哥，就不能想办法把刘大哥救出来吗？”
　　“怎么救，‘霖’记是陈三水的地盘儿，手底下全部都是他一手培养出来的，那是针插不进，水泼不进，我就是想了解个消息都是如此的艰难，更何况救人？”陈明初道。
　　“那明天我若是见到慧姐该怎么办，主动避开吗？”
　　“不用，就当做不认识。”陈明初道，“你要尽量让自己自然一点儿，你要是见到她就躲开，那别人一看就知道你们是认识的，有问题了。”
　　“我知道了，哥。”陈明珠点了点头。
　　“帮我把那件定做的衬衫拿过来，还有西装，到时候可能会出席一些重要的场合……”陈明初吩咐道。
　　若是刘国兴已经将自己招供出来的话，估计他现在早就被关起来了，林世群也不会还带他去南京了。
　　一切都还有挽救的余地，陈三水怎么想的，他若是知道是他一直在庇护刘国兴，还会继续帮他吗？
　　陈明初不知道。
　　……
　　“三水，陈明初有问题？”傅叶文已经输了两局了，不过他并不在意，几百块输赢对他来说小意思。
　　“老傅，你这都哪里听来的谣言？”陈淼直起身子，正色的问道，能混到这一步的，没有一个是傻瓜。
　　“这还用说，你那件绑架未遂的案子，我可是研究过，朱山缘怎么就偏偏伪装成侍者等在咖啡馆，肯定是有人暗中通报了消息。”傅叶文一杆进球道，“但是这个局，轻松被你给破了，还抓了朱山缘，其实当时刘国兴一定在场，只不过他看情形不对，没有露面，直接就溜了。”
　　“陈明珠是个雏儿，她可没这本事，唯有陈明初，老弟，你把他当朋友，人家却在暗地里算计你呢。”唐克明接过话茬儿道。
　　“没有你们想象中的那么复杂，明初兄知情不假，但他并没有算计我，其实之前我们就有一次抓捕刘国兴的机会，但因为种种原因错过了，那一次，是陈明珠被刘国兴利用了，利用明初兄的名义把我诓了出去，其实以我的智商，难道还看不出来吗，所以，其实我早就有准备。”陈淼道，“后来明初兄也跟我坦白了，他也不想自己的亲妹妹误入歧途，所以，才拜托我隐瞒的。”
　　“那你为什么不跟主任明说？”
　　“陈明初帮过我，要不是他，当初我根本不知道是袁杰跟张露、万盛和做交易，想要把雪琴掳走，要不然，我真的会后悔终生。”陈淼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你这么帮他。”傅叶文点了点头。
　　“他们的交易，陈明初怎么知道？”唐克明奇怪的问道。
　　“雪琴失踪的当晚，陈明初从南京给我打了一个电话，告诉我，袁杰找到他，话高价让他弄了一张出上海的特别通行证，我一猜，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所以，我就派人盯着袁杰，这才把人截住，追回。”陈淼解释道。
　　“这么说袁杰是你干掉的？”
　　“那倒不是，我杀他干什么，其实他若是落到我手里，我还可以向他爹再狠狠的敲一笔，怎么他儿子也值个十万八万大洋吧？”陈淼笑道，他是绝不可能承认是自己杀的袁杰的。
　　傅叶文和唐克明就完全信得过吗，那可未必。
　　“老傅，又进了，好球！”
　　“三水老弟，怎么样，你赢了两局，这局你该认输了吧？”傅叶文有些小得意的直起身子。
　　“呵呵，玩嘛，输赢不重要，开心就好。”陈淼掏出一百块法币来，放在盘子上，“还来不来了？”
　　“克明，你来陪三水老弟玩两局？”
　　“我才不玩呢，明知道输钱，我可不傻。”唐克明摇了摇头，“我还不如下去玩两把呢？”
　　“老傅，你呢？”
　　“体力不济了，我想先去泡个澡，抽袋烟。”傅叶文也是鸦片鬼，这一会儿，烟瘾已经犯了。
　　“也好，出了一身汗，去泡个澡，蒸一下也不错。”陈淼将球杆扔个边上的白俄美女朵亚。
　　而就在此刻，极司菲尔路55号，特工总部招待所，最好的套间内，一个黑影悄悄的从卫生间的窗户钻入。
　　落地轻盈，没有发出一点儿声响。
　　套间的卧室内一片狼藉，大床上，但见三条肉虫纠缠在一起，鼾声如猪，实在是不堪入目。


第492章：X光机
　　罗家巷14号，济世堂诊所。
　　一辆黄包车，停在诊所后门，自从这里发生灭门案后，整个诊所都被封了，开始还有人看守。
　　后来人都撤走了。
　　房东虽然想把房子租出去，可是封禁没有解开，他也不敢解封，只能让房子这么空着，这里面还有医生童永兴的私人财产，一些医疗设备和手术器具，尤其是这家小诊所居然有一台X光机，虽然是从大医院淘汰下来的，这可是很了不得的设备了，一般人还操作不了。
　　一个专门给人做“人流”的黑诊所居然有一台这样的机器，这真是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了。
　　做“人流”手术根本不需要照射X光，这台设备基本上常年用不到，但它需要维护，而且还是个吃电的大家伙。
　　从黄包车上下来的人正是小七，而拉黄包车的一抬头，赫然是老范，这两人怎么会凑到一起了。
　　后门的封条被揭开，小七提着箱子，老范拉着黄包车两个人鬼鬼祟祟的进了后院。
　　“我去配电房，给你送电。”小七把手中的箱子交给老范，“你去X光室。”
　　老范点点头。
　　长时间没人，房东获准进来后，把电给拉掉了，小七进来，第一件事就是把诊所里的电给接上。
　　不然，老范也没办法操作X光机。
　　小七的动作，很快，他毕竟是来过的，知道诊所的配电房在什么地方，稍微检查一下，把保险丝换上，就把电给送上了。
　　诊所通电了，X光室那边就有了反应，老范显然已经启动了机器。
　　“怎么样，老范？”小七循着光亮找了过来，来到X光室。
　　“机器有点老，许久没有用过了，你看，这上面一层灰。”老范伸手摸了一下桌面，厚厚的一层灰。
　　“赶紧的，我们时间有限，天亮之前必须把箱子还回去。”小七催促一声。
　　“只要机器没问题，很快就能弄好。”老范一副“我能行”的表情，随后，开始调试机器。
　　“西门子公司早起的产品，保养的不错，就是精度不如现在的最新的了。”老范一边操作一边说道。
　　“这是什么……”
　　“好像是砖头？”
　　“你家往自己箱子夹层里放砖头，再说这砖头有点儿薄呀，看着穿透率，应该是金属之类的东西，没错，是金属，方方正正的，上面还有花纹……”
　　“能看清楚吗？”
　　“不行，这机器的分辨率太低了，只能看到大概，反正会冲印出来，到时候再仔细看就是了，就是不知道这家伙这儿有没有冲洗的X光胶片，要是没有的话，就白瞎了。”
　　“什么是X光胶片，跟照相用的胶片一样吗？”小七问道。
　　“那当然不一样了，你别乱动，我来找找。”老范喝令小七让开，自己开始在X光室找了起来。
　　“这个不是，这个也不是……”翻箱倒柜，反正诊所曾经搜查过，到处都很乱，倒是这X光室没什么人进来过，都怕这X光射线危害身体，所以这里的东西还算规整，找了一会儿，老范终于找到了几张没曝光的X胶片。
　　要是没有X胶片，就不能把箱子里的照出来的东西保存下来。
　　幸亏这童永兴手里还有两张存货。
　　忙活了一个多小时，老范才选择了两张比较清晰的影像打算给他洗印出来，这个活儿必须在这里完成，接下来至少还要再工作两个小时。
　　毕竟他已经很久没有弄过了，技术有些生疏了。
　　小七也不打扰他，默默的看着他在里面忙碌，一个人站在靠门口的位置警戒。
　　“小七，你说我们俩在这里干活，三水那个家伙在兆丰总会风流快活，他是不是该补偿咱们一下？”
　　小七不理他。
　　“我知道，你心里向着他，可也不能太偏新乐，对不对，起码得请我们吃一段大餐是不是？”
　　小七还不理他。
　　“不吃大餐也行，这忙活了一晚上，请一顿夜宵应该的吧？”
　　小七就是不理他。
　　“我估计等咱们去接他的时候，天差不多要亮了，夜宵就算了，还是该吃早餐吧，盛兴的蟹粉鲜肉小馄饨不错，万寿斋的小笼包，牛肉粉丝汤……”老范叽叽咕咕的说了一大推。
　　老范是老师，平时话就多，小七大多数情况下就是个闷葫芦，而且他跟老范之间没什么共同语言。
　　所以，老范只能自说自话。
　　不过，小七是个很好的听众，从来没见他有任何的不耐烦，大概他是把听老范的唠叨当成一种任务吧。
　　只要是必须要完成的任务，那就不难接受了，反正就当是一只声音稍微大一点的蚊子，不对，这个季节应该还没有蚊子……
　　……
　　“朵亚，手法不错，跟谁学的？”陈淼还真是在享受呢，趴在按摩床上，白俄美女化身按摩师，正在给按后背。
　　手法，力道，一点儿都不像是初学者。
　　“一个盲人按摩师父，我跟他学了一年。”朵亚的汉语说的很流利，她应该从小就旅居上海了，祖上说不定还是俄罗斯的贵族。
　　当年一大批白俄贵族逃难到上海，有一部分后来辗转去了欧洲和美洲，剩下的可能没钱或者没门路的留在上海继续生活，朵亚就是这些人的后代。
　　到了他们这一代，已经没有所谓的贵族了，想要生存，只能靠自己的双手，朵亚这种肤白貌美的，很容易被人看中，然后稍微的诱惑一下，就进入特殊的行业，最终能够从良，有个好归宿的人很少。
　　正因为有这样太多的人，才需要打破这个旧世界的秩序，建立自由平等的新世界，让这种丑陋肮脏的交易彻底的扫进历史垃圾堆。（这个时代的人，都有着崇高的理想）
　　“你一个外国人，她怎么会教你这个？”
　　“我的妈妈跟她关系很好，我很小就辍学，很早就在他的店里帮忙，正式的跟他学习也就一年左右。”朵亚解释道。
　　“然后你就出师了？”
　　“我妈妈病故了，他就把我赶出来了……”朵亚说道。
　　陈淼不是傻子，能听的出来这里面有故事，但他没有探究别人隐私的想法，随口问道：“那你是怎么进兆丰总会的？”
　　“我是听朋友的介绍，说这里招收侍者，需要年轻的，形象好的，如果是外国人就更好的，所以我就来了。”朵亚道。
　　“……”
　　“陈先生，这里力道够吗？”
　　“还行，你学的是正骨加按摩推拿吧？”陈淼感觉到朵亚的手法和手劲儿跟一般的按摩不太一样。
　　“嗯，是推拿，然后在这里又学了一些，陈先生，你想试一下吗？”朵亚忽然脸颊一红，在兆丰总会，耳濡目染之下，就算进来的时候纯洁如纸，也明白一些了，如果能够在这里抓住一个恩客，找到一个长期的饭票，那何必辛苦的在这里陪笑，还时不时的被人揩油呢？
　　要知道，有些时候，她们是没办法拒绝客人的要求的，到了这里，一切都身不由己了，除非你能找到一个强有力的靠山。
　　看上朵亚的人不少，但王秋至今还没有答应让她正式的陪客，她深知好东西越是难得才珍贵，人也一样。
　　“好了，差不多了，我歇会儿，你去给我倒杯茶过来。”陈淼一个翻身，吩咐一声道。
　　朵亚那点儿小心思，他能看不出来，但他来这里，不过是逢场作戏，又不是真的想要胡来？
　　“那陈先生，您有什么需要喊一声，我就在外面。”朵亚脸上血色慢慢的褪尽，有些惶恐的道。
　　“你别担心，我不是不满意，跟许经理说，今晚你的时间都算我身上。”陈淼看得出来她的为难，客人不满意，对她的影响很大的。
　　“谢谢陈先生。”朵亚马上露出笑容。
　　“怎么样，那白俄小女子不错吧，我知道你没那个兴趣，给我吧，怎么样？”唐克明穿着浴袍推门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只苹果啃着。
　　“今晚不行。”陈淼背靠软垫，微微眯着眼睛说道。
　　“咋的，心动了，是不是因为琴老板病了？”唐克明惊讶道。
　　“不是，我对祸害人家小姑娘没兴趣，而是今晚这个朵亚的时间我都买下了。”陈淼道，“你对人家有想法，明儿清早。”
　　“真扫兴，不然，今晚剩下的时间算我的，成不？”唐克明一副不依不饶的道。
　　“唐兄，你要是就打算玩玩的话，劝你别招惹这个朵亚。”陈淼睁开眼，缓缓的提醒一声道。
　　“咋的，一个白俄小女子，有什么特殊的吗？”
　　“正面对决，你可能不是她的对手。”陈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好看的白牙。
　　唐克明闻言，不由的哆嗦了一下：“真的，你没看错？”
　　“信不信由你，反正我是提醒你了，别到时候惹下一屁股的骚，我可不给你擦屁股。”陈淼道。
　　“你什么时候给我擦过……”唐克明不吭声了，上一次要不是陈淼，他可能一条命就没了。
　　“老弟，这秋老板弄这么一个人来伺候咱，摆明了就是不怀好意？”
　　“你要是没有那种想法，人家也不会对你怎样，而且，我不觉得这是不怀好意。”陈淼笑笑道。
　　“你这心可真宽呀。”唐克明道。
　　“老傅呢，你把他一个人扔哪儿了？”陈淼问道。
　　“他烟瘾犯了。”唐克明道，“这玩意儿一旦染上，就戒不掉了。”


第493章：谁最像King？
　　鸦片烟这东西，已经在中华大地上肆虐百年了，百年国人羸弱，甚至还得了一个“东亚病夫”的称号，都跟它莫无关系。
　　西方列强强行叩关，不惜用这种毒害身体和心灵的东西来残害中国的老百姓，他们跟日本人一样，都是侵略者。
　　上海的租界就是百年屈辱历史的见证，在中国自己的领土上，还有这种国中之国，实在是令人愤慨。
　　而现在它却客观的成了庇护在沪国人的一处安全孤岛，这不得不说是一种讽刺。
　　傅叶文的鸦片瘾其实是林世群带它吸食的，责任大部分都是林世群这个大舅哥，不然，他也不会染上这个东西。
　　当然，林世群的鸦片瘾没有丁默涵那个瘾君子厉害，那家伙肺病都三期了，还拼命的抽鸦片，这种人其实从某种意义上讲，那就是一个废人。
　　傅叶文的收入不低，所以还能维持他在鸦片上的消费，换一个人早就卖儿卖女，穷苦潦倒了。
　　76号有一大半儿的人都吸食鸦片，陈淼在督察处定下的规矩，凡吸食鸦片者，没资格进督察处。
　　一个吸食鸦片上瘾的人，那是什么事儿都干的出来的。
　　这种人，在自己的手下，那就是颗定时炸弹，因为督察处是陈淼手中壮大起来的，所以定下这个规矩，没有人说什么，其他部门，那是想都别想。
　　“一会儿下去玩两把？”唐克明提议道。
　　“没兴趣，赢钱了，秋老板不高兴，不赢钱吧，那去赌场干什么，索性就不玩了，挺好。”陈淼拿起边上果盘里一个桔子剥开后，递给唐克明一半儿，唐克明伸手推了过去。
　　陈淼呵呵一笑，掰开一瓣儿扔进嘴里，一股酸甜的味道充满口腔，很觉得这是一种享受。
　　这以后建立一个崭新的中国，再过上这种日子，这辈子也就没白活了。
　　而现在，他还需要跟这些汉奸特务们尔虞我诈，跟日本侵略者做你死我活的斗争，幸福的生活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拥有的，得付出相应的代价才能获得。
　　“老弟，你好无趣，得享受那种赢钱的过程。”唐克明说道。
　　“对了，你欠人家的钱还了没有？”陈淼问道。
　　“没事儿，秋老板答应延期了，而且不收我利息。”唐克明嘿嘿一笑，“我现在每个月定时给她还款就是了，再有几个月就还清了。”
　　“唐兄，小赌怡情，大赌伤身。”
　　“知道了，我先下去了，今晚还有扑克大赛，你要是不来就后悔了。”唐克明笑的站起身道。
　　“没兴趣。”陈淼闭上了双眼。
　　……
　　虹口，百老汇大厦，上海日本宪兵特高课本部。
　　“酒井，你觉得今晚跟陈明初的谈话如何？”池内樱子与酒井没有回‘霖’记，而是返回自己的老巢。
　　在这里说话，她才觉得更加安全，‘霖’记那毕竟是陈淼的地盘儿，谁知道，他们说话会不会隔墙有耳。
　　“属下觉得，他在袒护陈三水。”
　　“陈三水有何尝不是在包庇他。”池内樱子点了点头，陈明初的反应在她意料之外，但又在情理之中。
　　陈淼如此为陈明初开脱，而陈明初如果一开口就是向自己告密的话，那这陈明初的人品就实在是太差了，陈淼怎么会跟这样的人做朋友？
　　“这二人不会订下攻守同盟了吧？”
　　“陈三水知道我们也在怀疑他吗？”池内樱子反问道。
　　“应该不知道吧，我们可从来没有露出半丝怀疑他的迹象，而且您在他面前一直表现的是怀疑陈明初呀。”酒井说道。
　　“如果他就是那个卧底，甚至是King的话，你说他会不知道我们在怀疑他吗？”池内樱子反问道。
　　“喜鹊被我们所抓，虽然逃了出去，但她已经被军统内部处决了……”
　　“我暗中调查过陈三水的过往，此人很早就加入蓝衣社特务处，并且得到当时蓝衣社高层的贺先生的赏识，就是他推荐陈淼进入洪公祠三期特训班，这个洪公祠特训班一共只办了三期，是蓝衣社最早的特工培训班，这三个班的学员极少，第一期只有二十人，把后面两期加起来总共也不足百人，这不足百人基本上都成了军统现在最中间的力量，像陈三水这样的混的如此惨淡的，还真是极少的。”池内樱子说道。
　　“这是为何？”
　　“他得罪了军统的老板戴雨农，一直坐冷板凳。”
　　“这倒是可以理解了，我听说，这军统的家规很严，这戴雨农必定是个气量狭小之辈，所以……”
　　“你错了，戴雨农能容得下王天桓这些人，却容不下像陈淼这样一个后进？”池内樱子道，“所以，这得罪的事情只怕没有那么简单，只是，外人未必知道的那么清楚。”
　　“那照此说来，陈三水就不可能是卧底了，我们的怀疑是错的？”
　　“也不好说，我总觉得喜鹊跟陈三水之间有某种关系，喜鹊是过去军统上海区二号人物的郑嘉元的情人，郑嘉元逼迫离开上海后，却把她的情人留下来继续潜伏，目的是什么？”
　　“配合潜伏进76号的卧底？”
　　“对，我猜也是，要不然他为什么不带着自己的情人离开？”池内樱子继续分析道，“郑嘉元一走，喜鹊和这个化名方文的卧底的关系有可能转到了Queen的名下，而联系刘国兴的口供的话，这个方文很有可能就是像他传递情报消息的King。”
　　“樱子小姐，这么一说，好像什么都通了。”
　　“陈三水和陈明初，如果这两个人当中让你选一个，你觉得谁最像King？”池内樱子忽然问道。
　　“陈明初。”
　　“为什么？”池内樱子问道。
　　“刘国兴、朱山缘密谋绑架陈三水一案中，如果是陈三水自己透露行踪的，他完全可以自编自演一出绑架的戏，然后以此胁迫76号释放尤三等人，只有陈明初出卖陈三水的行踪，才解释的通，他自己没有出面，让自己的亲妹妹以自己的名义将陈三水骗出76号，然后把消息透露给刘国兴，但他万万没想到的是，陈三水居然识破了伪装成侍者的朱山缘，并一举将其抓获。”酒井分析道。
　　“那如果是苦肉计呢？”
　　“有这样的苦肉计吗，凭陈三水在76号的，他已经完全不需要这样的功劳来获取林世群的信任或者稳固自己的地位，这不符合正常人的思维逻辑。”酒井道，“而且，陈明初一直跟刘国兴有联系，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你分析的有道理，陈明初身上的嫌疑的确很大。”池内樱子点了点头，虽然内心已经倾向于加大对陈明初的怀疑，可一直有个声音再把她往另一个方向拉，她知道自己必须冷静客观一些。
　　但是毕竟一开始是怀疑陈三水，想要一下子改变这个想法，那是很不容易的，这就是先入为主。
　　“关于陈明珠的情况，你调查的怎么样？”
　　“陈明珠是朱山缘从湖南老家一路护送来上海的，陈明珠身上还有一封陈父的信，信中是劝说陈明初回头的，而安排他们兄妹见面的是刘国兴，后来陈明初命人接走了陈明珠，之后，陈明珠就跟陈明初生活在一起，很有意思的是，陈明珠似乎跟陆慧是认识的，今天在‘霖’记，她们两个在走廊相遇了，两人的眼神中似乎都有些尴尬，但都没有跟对方打招呼，就这样错开了。”酒井道。
　　“酒井君，做的不错。”池内樱子眼睛一亮。
　　“谢谢樱子小姐夸奖。”
　　“我记得王天桓就关押在‘霖’记内吧？”池内樱子问道。
　　“哈伊。”
　　“明天我想跟这位桓长官谈一谈。”池内樱子淡淡的吩咐一声。
　　“这恐怕需要76号那边配合吧？”
　　“林世群明天去南京，76号临时负责人就是陈三水，我提这个条件，他应该不会拒绝的。”池内樱子微微一笑道。
　　“明白了。”酒井点了点头。
　　……
　　罗家巷14号济世堂诊所·X光室。
　　“老范，你行不行，这都三个小时了，快点儿，我们还得把箱子还回去？”小七催促一声。
　　“快了，快了……”老范也很着急，他多年不碰这个玩意儿了，又是一台比较老的机器，冲印起来就自然慢多了。
　　“再给你半个小时，你要是还没弄完，你就一个人留下来继续弄，我得把箱子还回去。”小七道。
　　“半个小时足够了。”老范紧张的忙碌着，额头上的汗都出来了，X射线吃多了，可不是好事儿。
　　半个小时过去了，已经差不多凌晨一点开外了。
　　老范终于把片子洗印出来了，两人赶紧把所有物品进行了还原，虽然未必会有人再过来查看现场，但该谨慎还是谨慎一些。
　　归置一切后，小七过去切断了电源，将保险丝弄断，然后拎着箱子，带着X光片迅速的从后门离开，临走前还不忘将封条重新给她沾上。
　　大半夜的，一辆黄包车在大街上跑，太醒目了，不过，有小七的指点，老范走的都是小巷子，碰不到那些巡逻队，就算遇到，也能及时的避过。
　　换一个人未必能做到，因为小七的耳朵太厉害了，他能听到很远之外的脚步声，加上对环境的熟悉。
　　这种天赋别人是学不来的，不然一个十岁的小乞丐怎么能够在这残酷的大上海生存下来？
　　没有一点儿特异之处怎么能做到？


第494章：老范的书房
　　55号对面的一条漆黑的巷子，老范拉着黄包车停了下来。
　　主干道上的路灯早就熄灭了，但招待所大门前的电灯还亮着，门口岗哨耷拉着脑袋，显然是在打瞌睡。
　　这个时候只要有人摸近了，很轻松的就能把人给解决了。
　　不过小七不是来杀人的，而是来还东西的。
　　“待这儿别动，我去去就回来。”小七叮嘱老范一声，从车上下来，一提箱子，猫着腰，一点儿脚步声都听不见。
　　老范点了点头，把黄包车拉到路边，然后自己找了一个黑暗的角落，把毡帽拉下来，这样即便是有人发现他，也只当他是倒在路边的醉汉。
　　也就不到十分钟，老范感觉自己小腿被人踢了一下。
　　他吓了一跳，不敢乱动，只是把眼睛稍微睁开一跳缝隙，看到小七眼睛瞪的大大的就在他眼前。
　　“小七，你这吓死人呢，箱子呢？”老范一骨碌爬起来。
　　“送过去了？”小七拍了拍手道。
　　“这么快？”
　　“你以为呢，跟你一样，跟老太婆的裹脚布似的？”
　　“没什么问题吧？”老范也不计较小七的尖酸刻薄，只要事情完成了，他怎么说都可以。
　　“睡的跟死猪似的，能有什么问题？”小七道，“走吧，咱还的把黄包车还给人家，还有你这身衣服。”
　　“嗯。”
　　半个小时后，小七开着车带着老范开进了兆丰总会大楼前的停车场。
　　“你给我待在车上别动，千万别让人发现你。”小七叮嘱一声，准备推开车门下车说道。
　　“晓得了。”老范点了点头，反正车窗上的窗帘都拉下来了，只要他趴在后面座位上，外面是看不见的。
　　小七是陈淼的助理、保镖还有司机，这个身份兆丰总会的人都是知道了，所以，他即便是没有会员卡，进门也没有人阻拦。
　　兆丰总会的保安队长见到了，更是点头哈腰的迎上来，亲自小七带进去。
　　“小七哥，陈处长在后面贵宾房休息，我带您过去。”
　　“嗯。”小七不假辞色。
　　他不喜欢这些整天就知道阿谀奉承的人，所以，回答总是很冷淡，但这些人偏偏又吃这一套。
　　“陈先生，接您的人来了？”
　　“小七来了？”已经美美的睡了一觉的陈淼被朵亚的声音叫醒，坐了起来，感觉浑身舒服了不少。
　　“三哥。”小七随着声音一起进来了。
　　“我换一下衣服，下去跟老傅和唐克明说一声，咱们这就回去。”陈淼起身道，一起来的，自己先回去了，走之前不说一声，不太好。
　　“嗯。”
　　很快，陈淼就穿戴好了，跟朵亚交代一声，就带着小七下去了，因为兆丰总会实施的是会员制，一般人是进不来，所以这里看不到人声鼎沸的情况。
　　汪氏还都在即，许多汪系的官员都要去南京了，这里就显得有些冷清了，只有一半左右的赌台还开着，剩下的连荷官都下班休息了。
　　汪氏还都之后，对兆丰总会的生意影响还是很大的，很多人为了仕途，今后会常住在南京。
　　吃喝玩乐等消费今后都可能转移到南京去了，像丁默涵这样过去是兆丰总会的常客，已经把家搬到南京去了，上海又是林世群的地盘，除非必要，他肯定是不太愿意回来了。
　　周福海也是经常秘密的光顾，陈智博来上海后，也是兆丰总会的常客，在这些人的带动之下，汪系的高管们，基本上人人都是兆丰总会的会员，加上这里安全系数比较高，往来的都是自己人，自己的那点儿小秘密也不会被外界知道。
　　除了汪氏一系的政府官员，还有一部分日本政客，商人也是这里常客，这里是日伪勾结最理想的场所。
　　许多肮脏的交易都是在这里进行的，而兆丰总会也从中获利不少，秋老板的面子比很多人都好使。
　　而潘三鑫也因为跟周福海的关系，介入各种违法的生意，赚的一个盆满钵满，俨然成了上海滩的大亨新贵，一时风光无限。
　　唐克明在这群人中绝对是相当耀眼的所在，赌的兴奋起来的，把衣服脱了就剩下一件衬衫，眼睛都糅红了。
　　傅叶文也喜欢赌，但他相对要文雅一点儿，一本正经的坐在那里，他喜欢推牌九，而唐克明则跟喜欢摇色子，他觉得这样输赢来的更刺激。
　　“三水老弟，你是不是也手痒了，下来玩一把？”感觉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唐克明一回头，刚要一口脏话出口，看清楚是陈淼，立马生生的憋了回去。
　　“我不是下来玩的，要回去了，下来跟你说一声。”陈淼呵呵一笑道。
　　“别走，你既然来了，帮我压一把，赢了，分你一半儿，输了算我的。”唐克明似乎是抓到了救星一般，将陈淼硬生生的拉到桌前。
　　陈淼扫了一眼，庄家都已经摇好骰子了，周围一圈人下注，唐克明面前的筹码还有不少，他还没有下注。
　　“买定离手呀，唐处长，您再不下注的话，这一把就不算您了。”荷官很客气地说道，毕竟唐克明是76号的情报处处长，可不是一个小小的荷官能够得罪的。
　　“老弟，借你的手气一用？”唐克明恳求的眼神。
　　“输多少？”陈淼一看唐克明这表情，就知道这一晚上，这家伙只怕又输钱了，估计数目还不少。
　　“四五百块吧。”唐克明不好意思一声，虽然赌场有意放水，可他还是输了不少，这家伙的赌运这是太背了。
　　一个晚上输掉四五百，那得有多少家当可以败？
　　陈淼无奈的苦笑一声，道：“你桌上还有多少筹码？”
　　“一两百吧……”
　　“买点数吧，七点。”陈淼道。
　　“你确定？”唐克明哆嗦了一下，陈淼这是一把完全是赌运气呀，点数可是最难买的，赔率也极高。
　　“一把输光了，也挺好，不是吗？”陈淼道。
　　“行，这把就你听你的。”唐克明也是光棍性子，把心一横，把所有的筹码头推到点数为‘七’的上面，大叫一声，“开！”
　　“唐处长，您就不再考虑一下？”荷官有些紧张，要是让唐克明输急了，那闹出事儿来，未必是好事儿。
　　“行了，开吧，输完他早点回家。”陈淼挤进来说道。
　　荷官点了点头，这才伸手一把揭开了筛盅。
　　“2、2、3，七点！”
　　周围一阵吸气的声音，居然真的开出了“7”点，这太神奇了，唐克明一看，眼珠子都直了，继而狂喜起来，输了一晚上，这是一把全回来了，而且还赚不少，要知道开中7点，那是庄家要陪十二倍。
　　这就一下子赢回来小两千块钱！
　　“唐处长，恭喜您，这是您赢的筹码。”荷官嘴角有些抽抽的将唐克明赢的筹码奉上，他这一晚上的庄家可能白干了，不挣钱可能还要赔钱。
　　“把筹码兑了，走人，你要是再赌下去，这些筹码不够你输的。”陈淼叹了一口气，自己不过是想帮唐克明一把全输光，然后收拾滚蛋走人，没想到这都能赢。
　　“听你的，不赌了，回去。”唐克明这一次是从善如流，在兆丰总会，他还没一次赢这么多钱呢，这一回可有的吹了，要是再输掉的话，那就没法显摆了。
　　“你去对筹码吧，我就先走了，老傅那边我已经招呼过了。”陈淼可不管唐克明，直接带着小七离开了。
　　“三哥，你这赌运，要是赌场，只怕赌场第二天就会破产。”小七亦步亦趋的跟在陈淼身后道。
　　“不会，赌场第二天会换个主人而已。”
　　“呵呵……”小七笑了。
　　陈淼的赌运真的非常好，这东西玄而又玄，真是一点儿都解释不了。
　　“片子拍到了？”
　　“嗯，老范在车上。”一直等出了兆丰总会的大门，陈淼才和小七问到了“X”光片的事情。
　　“找个地方先看片子，现在几点了？”
　　“刚才出来的时候看了一下，应该是凌晨三点。”小七回答道。
　　“去老范住的地方吧，那儿应该是安全的。”陈淼吩咐道。
　　“好的。”小七答应一声，开门上车。
　　陈淼也随后钻进了后车厢，老范也顺势坐直了身体，小七发动汽车直接就使出了兆丰总会的大门。
　　“把车停好，我和老范先过去。”地丰路口，一条巷子进去，小七缓缓的把车停了下来。
　　“慢点儿，路有些黑。”老范在前面引路，大半夜的，巷子里的路不平，又黑，确实不好走。
　　为了保证自己独居，老范是咬着后槽牙才租下现在的房子，每个月的租金都够在后方根据地养活好几个战士了。
　　他一个中学老师，收入不低，住的太破也不太好，又是一个人，还会让人说闲话，再者说，他的秘密也不少。
　　老范现在的住处，陈淼当然来过，这房子还是他帮他找的呢，当时他付的三个月房租还是他掏的钱。
　　一个大男人独居，家里收拾的还挺干净的，一点儿没有那种味道，这确实有些难得，老范这个人在苏俄待过，讲卫生的习惯就是那个时候养成的。
　　这是一个栋小楼，房东隔成两半儿，两边都搭了楼梯，分别租给了两个人，楼下是厨房可储藏室还有一个小客厅，楼上是卧室和一个小书房。
　　“三水，我们去楼上书房吧。”
　　“好。”
　　老范上楼来，推开小书房的门，没有开灯，而是先按照自己的记忆，一路过去，将家里窗帘全部都拉上，以免光亮被外界看到，惹人起疑。
　　这才打开电灯：“三水，进来吧。”
　　陈淼点了点头，抬脚走进这个麻雀虽小，却五脏俱全的小书房。


第495章：箱子夹层内的东西
　　“怎么样，还不错吧。”面对陈淼，老范还有些小小的得意，他这里虽然比不上陈淼明月里18号的家，但起码清静。
　　“不错。”陈淼见了一眼书架上的书籍，还有几本是俄语的，在上海，俄语书籍很多，但很多都是被禁的。
　　老范是个爱书的人。
　　在这上面他倒是一点儿不抠。
　　“我去烧水……”暖水壶里是空的，老范有些尴尬，提着壶就要往楼下而去，被陈淼拦了下来，“不用了，我不渴。”
　　“行，不渴，我就不烧了。”老范点了点头。
　　小七停好车，也进来了，他根本不需要老范给他开门，自己就进来了，上楼的时候故意踩着楼梯发出了声音。
　　“说正事吧。”
　　“好。”老范走过去，将书桌上的台灯去了过来，放在茶几上，取下灯罩，然后从随身携带的帆布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来。
　　这里面就是刚刚在罗家巷14号济世堂诊所给伊藤森的箱子照射的X光片，因为东西封存在夹层里，在无法用暴力取出的情况下，只能用这种办法来查看里面的东西了。
　　也是巧了，如果不是这济世堂诊所有一台老式的X光机，只怕也做不到这一点。
　　灯光下，X光胶片里的东西呈现在三人的眼前，老范已经尽力的将功率开到最大了，反正箱子是死物，吃多一点X射线也没事儿，这要是活生生的人，这么大剂量和长时间的照射，那是会出问题的。
　　“三水，你看出来了，是个什么东西？”老范问道。
　　“虽然不是很清楚，但还是能看出来，这里面是个四个长方形的金属物品，他们的厚度大概在0.5公分左右，长度约15公分，宽度8公分左右……”根据箱子尺寸的大小，陈淼很快就算出其中两块的尺寸来。
　　联系伊藤森的身份，陈淼脑中很快灵光一闪，想到了一种可能，马上道：“老范，有没有钞票，法币，十块的。”
　　“干什么？”老范警惕的看了陈淼一眼。
　　“我没带法币，你有没有？”陈淼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等他拿出来，就知道怎么说了。
　　老范看陈淼一脸认真，知道这不是开玩笑，再者说，陈淼也不差他那点儿钱，自己不过是本能的反应罢了。
　　老范转身去了卧室后，很快就出来，拿了一个小布包过来，打开来，里面全部是零碎的钞票，还有铜板。
　　陈淼看了一眼，直接就从他手中抽出一张中央银行发行的十圆的法币，拿起桌上一把尺子量了一下。
　　长15公分，宽不到8公分，精确到毫米的话，应该是77毫米。
　　“三水，夹层里头难道藏的是钱？”
　　“如果是钱，干嘛藏在夹层里，还封死了，从外面还拿不了？”陈淼嘿嘿一笑，他已经猜到了。
　　“那是什么东西？”
　　“虽然不是钱，但跟钱有关，老范，你知道，这造钱是要有印刷母版的。”陈淼也不卖关子了，直接解释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里面四块金属块就是造钱的印刷母版。”
　　“啊？”老范呆住了，小七也露出惊讶的表情，对于造钱，很多人根本接触不到，就连老范这样的不算是普通人，如果不碰上，也是接触不到这个领域的。
　　毕竟这个领域太专业了，不是专业人士根本接触不到，大街上花钱的人千千万，有多少人能说出来这钱是怎么造出来的吗？
　　只怕是万分之一都不到。
　　“虽然我们还不知道这四块是不是造币的母版，但不妨大胆的推测一下，伊藤森是日本大藏省派来中国的专员，他又是造币方面的专家，而蓝玉海蓝教授同样也印刷制版领域方面的顶尖人才，周福海把他从美国弄回来，其目的应该也是为了发行汪氏政府的钞票，而印刷钞票最重要的就是雕版凹刻，这种技术一般人是掌握不了的，蓝教授在雕版凹刻界有‘鬼手’的称号，当年也曾参与过法币的母版设计和篆刻，日本人造币并不一定需要蓝教授，可汪氏需要，所以我猜，伊藤森的箱子夹层里携带的是法币凹版母版，很可能是复制品。”
　　“他们要造伪钞！”老范到底是经验丰富的情工，马上就反应过来了，日本人掌握法币母版干什么，帮国府印刷钞票？
　　怎么可能？
　　唯一的解释就是偷偷的印刷伪钞了，法币是国统区法定流通的货币，一旦大量伪钞进入国统区的话，那造成的后果可就麻烦了。
　　当然，造伪钞也不是那么容易的，钞票的印刷和防伪技术是一个国家的绝密，还有钞票上的编码以及各种记号，普通老百姓未必能分辨，但专业人士绝对是能看出来的。
　　小规模的伪钞起不了多大的作用，只有大规模的使用伪钞才会对金融经济秩序造成巨大的冲击。
　　一般市场出现大量的伪钞，很容易会被发现，除非，造出来的伪钞足以跟真的媲美，达到以假乱真的地步。
　　“三水，如果你的推断是真的话，那敌人这是要用伪钞来扰乱我们后方的经济，这一招够狠的。”老范咬牙切齿的道。
　　“所以，首长们早就高瞻远瞩，未雨绸缪了，发行自己的货币，跟法币区分开来，只要法币在我们的根据地不流通，日本人就算造出真的假币来，对我们也没有丝毫作用。”陈淼嘿嘿一笑道。
　　“嗯。”老范闻言，松了一口气，“这事儿，你打算怎么做，重庆那边要不要提醒一下？”
　　“得找个恰当合适的方式提醒一下重庆方面，这事儿不光关系到我们的抗日的事业的成败，也关系到后方许多老百姓的身家的安全，不得不防。”陈淼道。
　　“这个蓝玉海教授，他是什么态度，是一心为虎作伥，还是被逼无奈，身不由己？”老范问道。
　　“目前，我还不太清楚，我是怕我主动接触这个人会引起林和周的怀疑，所以几乎没有跟蓝玉海有太多的交集。”陈淼摇了摇头，“灰隼那边呢，有什么进展？”
　　“灰隼报告说，蓝玉海这个人脾气比较执拗，对外人的戒心比较重，口风也紧，也只是了解到他是从美国先回的长崎，然后从长崎回的上海，至于他会上海的目的，目前还不知道。”老范道。
　　“算了，蓝玉海在我‘霖’记有诸多不便之处，我已经跟林世群请求了，让他搬出去，还有那个伊藤森，让他们在愚园路1136弄那边弄一套花园洋房住着。”陈淼说道。
　　“这样一来，岂不是更加搞不清楚这二人的动向了？”老范道。
　　“就算我不提这个要求，只怕他们也在我那边待不长，而且伊藤森是个特别麻烦的家伙，他在哪儿，我是打不得，骂不得。”陈淼道，“就算他们搬出去，估计他们的饮食生活起居还是由督察处负责，他们的身份和任务那都是秘密的，林世群也不放心交给别人。”
　　“这就好，起码还在视线之内。”
　　“行了，老范，这胶片就放在你这里，妥善保管。”陈淼起身道，“天色也不早了，我和小七得赶紧回去一趟，一会儿还要上班，我上午还有一个会。”
　　“别急呀，这天都快亮了，不如一块儿吃个早饭？”老范急忙拉住陈淼道。
　　“小七，你是不是答应他什么了？”陈淼看了一眼小七问道。
　　小七摸了一下鼻子，低头道：“万寿斋的小笼包和牛肉粉丝汤。”
　　“咱三过去吃，就不怕被人看见？”
　　“没关系呀，你把钱给我，我自己去吃就行了……”老范迫不及待地说道，手都已经伸过来了。
　　“你答应的，你给钱。”
　　小七一伸手把身上的口袋全部翻了出来，一分钱都没有。
　　“我身上没带钱，先欠着。”陈淼没好气的道。
　　“你骗鬼呢，去兆丰总会耍，身上会没带钱？”老范嘿嘿一笑，摆明了就是要敲陈淼的竹杠。
　　“老范，你这个死要钱的作风能不能改一改？”
　　“改了就不是我了。”老范嘻嘻一笑，“快点儿，不给的话，我可是给你算利息，而且还是利滚利，我算一下，两笼小笼包外加一大碗牛肉粉丝汤，再来一份牛杂，一份百叶，怎么的也要一个大洋，按照现在的借贷的利息，九出十三归……”
　　“行，你够狠。”陈淼掏出一块大洋狠狠的放在老范的手掌心。
　　“嘿嘿，以后还有这种活儿，一定找我，我保证不多吃一个小笼包。”老范收起大洋笑道。
　　“三哥，刚才老范那副嘴脸，我真想在他脸上来一拳。”
　　“下次，你可以试试，我保证不拦着你。”陈淼呵呵一笑，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他很厉害吗？”愣了一会儿，小七才下意识的问道。
　　“我没见过他出手，但是应该不会比我差。”陈淼点了点头道，“来上海工作之前，老范在苏俄待过一段时间。”
　　“哦？”
　　“回去该怎么说，你知道吧？”
　　“知道，三哥在兆丰总会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
　　“找死呀，什么我在兆丰总会睡了一觉？”
　　“那我该怎么睡？”
　　“你应该这么说，我被唐克明和傅叶文两个拉去兆丰总会赌场陪他们赌了一宿……”


第496章：我就是想他死
　　“松原君，什么事这么早过来？”池内樱子一大早就被人吵醒，自然不会给松原一个好脸色。
　　“樱子小姐，我有急事找您汇报。”
　　“你先去我办公室稍等，我一会儿就到。”池内樱子一抬手，关上了房门。
　　半个小时后。
　　池内樱子才穿戴整齐出现在办公室。
　　“松原君，到底出了什么事儿？”池内樱子沉声问道。
　　“根据您带回来的密码本，我们对Queen和游鱼的相关电文进行了破译，除了我们最新截获的那封电文之外，其余的全部都毫无逻辑的词句。”松原禀告道。
　　“什么，毫无逻辑的词句，这怎么可能？”池内樱子闻言，顿时眉毛皱成了一个“川”字。
　　这种情况，她还是第一次遇到。
　　“樱子小姐，我们研究了一个晚上，如果不是我们接受的电文有问题的话，那么问题就一定出在密码本上。”松原十分肯定地说道。
　　“那为什么最一封电报的内容没有问题呢？”池内樱子怀疑道。
　　“这个，属下就不知道了，反正您带回来的密码本只对最后一封电报有用，其他的电文根本就是无效的。”松原道。
　　“走，叫上酒井，马上跟我去‘霖’记。”池内樱子果断的下令，问题出在密码本上，自然要去找刘国兴弄个明白。
　　“哈伊。”
　　……
　　虽然一宿没回来，陈淼还是赶回家陪梁雪琴吃了早餐，林世群这一走，把事务扔给了他，接下来他琐碎的事情就比较多了。
　　“小七，打电话给天霖，让他九点到总部开会，‘霖’记的工作暂时交给严世宏，告诉他，有什么事情，打电话给我。”
　　“三哥，今天你不去‘霖’记了？”
　　“去的话，也要到下午，上午肯定没时间了。”陈淼吩咐道。
　　“好。”
　　“三哥，这几天天气这么好，我想出去走走，踏踏青，总闷在家里，身体都长锈了。”梁雪琴说道。
　　“好，不过不要走太远，兆丰公园就不错，让老五多带几个人陪你出去走走。”陈淼说道，“我这几天可能稍微有点儿忙。”
　　“嗯，等你忙完了再说。”梁雪琴还是希望陈淼能陪着她出去走走，转转。
　　“也行。”陈淼点了点头，“你要是闷了，不愿意待在家里，适当出去走走，贺大夫也说了，是可以适当的活动的。”
　　“三哥……”打完电话的小七走了过来，在陈淼耳边小声说道。
　　“你去一下，让卢苇开车来接我。”陈淼微微一点头。
　　“好的。”
　　吴天霖汇报，池内樱子居然一大早就赶到了“霖”记，而且要求在第一时间提审刘国兴。
　　原因很简单，池内樱子发现“密码本”的问题了，要不然，她也不会急着来提审刘国兴了。
　　这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但是，还是让小七去看一下，自己好掌握事情的进展。
　　……
　　“霖”记，审讯室内。
　　过堂。
　　“刘桑，这封电文，你还有印象吗？”池内樱子拿出一封电文来，展开后放在刘国兴的面前。
　　刘国兴愣了一下，有些不明白池内樱子的意思。
　　好像在Queen给的剧本里，也没有这一步，他该怎么回答呢，撒谎肯定不行，一个谎言那是需要无数个谎言去圆的，池内樱子这个女人可不是傻瓜，说谎话，她是能看的出来的。
　　“没见过。”
　　“你确定？”池内樱子再一次我问道。
　　“我确定没有。”
　　“那么这一封呢？”
　　“这是我发给Queen的电文，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刘国兴扫了一眼，自然认出这是自己从毒蛇手中拿到电台后，当晚给Queen发的情况说明的电文。
　　“电文内容，你还能复述一遍吗？”
　　“当然。”刘国兴点了点头，当下将电文内容复述一遍，当然，这内容并不是他发的内容，而是Queen剧本里的内容。
　　“刘桑，这个东西你认识吧？”池内樱子从松原手中接过密码本放在刘国兴面前。
　　刘国兴眼皮子一跳。
　　这不是他藏在电线上的密码本吗？怎么会在日本人手中，Queen不是知道自己的住的地方，他没有派人去取走密码本吗？
　　“这是我藏在泰达旅社301号房电灯电线上的通讯密码本。”刘国兴表情颓废的一声道。
　　“没错，这本密码本就是从你说的房间内电灯电线上取下来的，但是，它只能对这份电报有用，而对其他的电文是无效，刘桑，你怎么解释？”
　　“我怎么知道？”刘国兴吸了一口冷气，他明白了，密码本被换掉了，如果是真的密码本，那翻译出来的电文完全不一样，而电文的内容居然跟自己说的一样，这说明，有人根据他说的内容，制造了一本加的密码本，但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一时间他想不通。
　　“刘桑，你什么时候成为‘游鱼’的？”池内樱子敏锐的抓住了刘国兴那理直气壮的一声。
　　抬手制止了就要发怒的酒井。
　　“大概是我被你们抓的三天前吧。”
　　“纳尼？”松原惊呼出声。
　　池内樱子听到这个结果，反而松了一口气，这还不明白，她就不配称之为帝国情报之花了。
　　刘国兴是被Queen抛弃的一颗弃子，而她从头至尾的被人耍了。
　　但是，这一口气松了下来之后，她又很愤怒，自己居然就这样被人牵着鼻子走，还自以为自己抓住了最关键的线索而沾沾自喜。
　　“樱子小姐，难道我们之前追踪的‘游鱼’是两个吗？”松原此刻也反应过来了，他们被骗了。
　　“我也是疏忽了，他们既然发现了小林君，那秘密电台又怎么会继续活动呢，还继续使用‘游鱼’这个呼号？”池内樱子也想通了这里面的关键。
　　要不是从刘国兴手中缴获的“假密码本”，估计他们也不会往这方面去想，毕竟这个“游鱼”伪装的太出色了。
　　在小林的无线电测向小分队被团灭之后，“游鱼”就开始静默，差不多静默了半个月后才开始活动。
　　这是很正常的操作，因此特高课的监听部门并没有怀疑这部“游鱼”电台已经换了一个人。
　　不，那个时候还没有换人，一直还是原来的那个“游鱼”在使用，而他们在最后一次发电的时候换了人。
　　“游鱼”就变成了刘国兴。
　　但是，Queen为什么要这么做？刘国兴那可是军统方面干将，她已经算到刘国兴被抓吗？
　　“樱子小姐，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呢？”刘国兴听池内樱子跟松原的对话，似乎涉及到自己，可却又不知道她们在说些什么。
　　“刘桑，你是什么时候成为Queen的下属的？”
　　“年前，从我接受她派发的踩点罗家巷14号济世堂诊所开始。”刘国兴微微一皱眉，因为这个问题，他在剧本里看到过，他必须按照剧本设计好的答案回答。
　　“这么说，你在这之前并不是受她领导？”
　　“是的，我是受重庆军统局本部的直接领导。”刘国兴点了点头，现在这些对他来说已经不是机密了。
　　一般情况下，任何一个情报机构不会主动去出卖自己的情报特工，这是禁忌，如果连自己人都不能信任了，那还要求自己的情报特工必须要绝对的忠心，这可能吗？
　　就好比，我可以出卖你，但是你不能背叛组织，这是什么逻辑？
　　但是刘国兴俨然成了一枚弃子，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池内樱子很难理解这一点，除非这一切都是故意的，设计好的，苦肉计吗？
　　那在被严刑拷打之后，刘国兴完全可以开口说话，可他为什么拼了命也不开口，直到自己弄来了“吐真剂”才问出了一些事情。
　　她可不认为，刘国兴就是等她的“吐真剂”到了才开口，甚至在抓到刘国兴的时候，还没想过要用这东西呢。
　　那么就只一个解释，他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抛弃了，成为一个可怜的弃子，一个牺牲者。
　　“刘桑，看来你是被你的新上级抛弃了。”池内樱子道。
　　“是，但如果我不招供的话，我又怎么会知道呢？”刘国兴忽然明白了，自己想要获得76号的信任，光靠苦肉计还不行，还得有一个诱因，这个诱因就是，他被自己上级当做弃子给牺牲了。
　　有这样一个理由，那么他转变过去就容易多了，也更容易获得对方的信任，否则就显得太突兀了。
　　这简直就是一环扣一环，环环相扣，这Queen真是厉害，连这个都算了，如果他早就知道的话，恐怕刚才的反应就不会那么真实了。
　　这是先要欺骗敌人，首先把自己人给骗过去。
　　这招绝了。
　　“可是，你现在已经知道了，该作何感想呢？”池内樱子问道，当一个人知道自己被出卖的情况下，他是会做出与之前截然不同相反的事情来的，这是人性。
　　“这说明我的身上已经没有太大的价值，樱子小姐，你就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刘国兴道，虽然一切都为他准备好了，可他还是觉得要让自己的“投诚”变得更为自然一些为好。
　　“不，这或许就是你的上司想要达到的效果，让我们绝的你已经没有价值了，从而忽视你。”池内樱子摇了摇头。
　　“哦，我还有什么价值？”刘国兴奇怪的问道。
　　“King。”
　　“我说过，King就是陈三水。”
　　“刘桑，你的演技太拙劣了，陈三水如果是King了，他就不会设计抓了你，还会让我用‘吐真剂’对你审讯了，他会在你抓捕你的时候直接灭口，这样还不会有人怀疑他，你说呢？”池内樱子道。
　　“他怎么知道我会招供呢？”
　　“人只要到了我们手里，有几个能挺住不开口的，刘桑，这一点陈三水比你清楚，他会把希望寄托在你不会招供上？”池内樱子呵呵一笑道，“他可不一个人，不会冒这么大的风险的。”
　　“是，我说King是他，那是我信口胡说的，我就是想让你们怀疑他。”刘国兴咬牙切齿道，“我就是想他死！”


第497章：琐事
　　上午九点。
　　“陈处，人都到齐了。”庄莹走进陈淼办公室，禀告一声。
　　“嗯，过去吧。”陈淼掐灭了手指尖的烟头，淡淡的吩咐一声，往大会议室而来。
　　今天开会的人明显少了很多。
　　不少人都要跟着林世群一起去南京，算是临时支援一下南京那边的工作，还都可是大事儿，方方面面都需要人手。
　　这是个立功的机会，很多人都想去，但也有人不想去，留下来的自然有些怨言了，因为这可能是个晋升的好机会。
　　来开会的基本上都是在一线工作的，但要真的论资格的话，比陈淼老的，还真不多，在加入蓝衣社之前，他就从事这方面的工作。
　　只是长期坐冷板凳，从蓝衣社那边算起的话，他的资历可不低，只是年纪上稍微是轻了一点儿。
　　“陈处，我化验室新到一批试剂，供货商等着结账呢，你的给我批一下？”开完会，陈淼被化验室主任姚仁晏给拦了下来。
　　“你怎么没有找林主任批？”
　　“人家今天一早来找我要钱，我哪有钱，这批试剂是走的临采通道，当初也是林主任批准的。”
　　“多少钱？”
　　“不多，三千美金吧。”
　　“三千美金还不多，你们化验室买了什么东西，需要这么多钱？”陈淼经验的问道。
　　“这个说了你也不知道，你就给不给我批吧？”姚仁晏一副你不给我批钱，我就不走的架势。
　　“这个情况我还不了解，你总得把购买的合同和价格表交上来给我看吧？”陈淼道，“虽然是临采，那也是需要审核的。”
　　“陈处，你要是不批钱，那化验室的工作完不成，可不关我的事情。”姚仁晏撂下一句话道。
　　“姚主任，我刚接手工作，许多事情还没搞清楚，这钱我不会批。”陈淼又不傻，姚仁晏的这批临采的试剂肯定有问题，要不然，他也不会等林世群走了之后，来找他了。
　　若是他签了字，财务那边真给了钱的话，一旦出现问题，到时候，他就有审核监管的连带责任。
　　“陈三水，你这是什么意思，这批临采的试剂是林主任同意的，价钱也是早就谈好了的，你现在不批给人家钱，万一人家不卖给我们怎么办，这批试剂可都进口货？”
　　“要钱，可以，让他们直接来找我，还有，我会派人严查这批试剂，看它们到底值不值三千美金！”陈淼严词拒绝了。
　　既然他当家，那口子就不能开，这或许是林世群对他的另外一次考验。
　　“行，你等着。”
　　陈淼知道，76号内不服自己的人大有人在，要不是林世群非要他临时负责，这个吃力不讨好的工作他才不干呢。
　　“陈处，今年总部打算给每人定做两套制服，春夏和秋冬各一套，但是现在承制商定不下来，入选是两家成衣制造商……”
　　总务处制服管理科官司打到陈淼跟前。
　　陈淼一瞅，就知道这两家承制商背后都有人，总务处是叶耀新在管，这种事儿本来不算什么大事。
　　但是制服承制外包，这可是相当有油水儿的。
　　“庄秘书，这两家公司背后都有什么背景？”陈淼问庄莹一声道，有些事儿，他还真需要有个熟悉的人才行。
　　“三宝制衣，老板叫周三宝，其实这个制衣公司就是个皮包公司，这家制衣公司就只有一个办事处，其他任何部门都没有，他拿到的订单都是以极低的价格转手外包的，因为他是周部长的族弟，背后又有周夫人撑腰，所以现在很吃得开，一般人不敢开罪他。”庄莹看了一眼说道。
　　“这个上海美罗西服公司呢？”陈淼微微皱眉，虽然已经猜到这两家公司背后都有人，但这一听，果然来头不小。
　　“林太太跟美罗公司的经理高维华是生意合伙人，美罗公司挣钱，林太太自然是有一份的。”庄莹微微一笑。
　　听庄莹这么一说，陈淼心里有主意了，有道是县官不如现管，何况现在谁都认为他是林世群的嫡系亲信。
　　周福海虽然还是76号特工总部名义上的最高负责人，可他毕竟不直接管理76号的具体工作。
　　周三宝弄一个皮包公司，再低价外包，那做出来的制服质量可想而知，这高维华的美罗公司至少是有制衣工厂的，而且这76号的制服质量太差，叶玉茹也无法向林世群说明。
　　“通知美罗公司的高维华把制服的相关设计和样品送过来。”陈淼决定道。
　　“陈处，周三宝那边呢？”
　　“一个皮包公司，这批制服关系76号对外的形象，三宝公司资质不够，这笔订单76不会给他做。”陈淼直接判定周三宝出局。
　　“是。”庄莹心中不由的一颤，陈淼并不像大家口中传说中的脾气温和，他骨子里散发一种让人心寒的锋芒。
　　本来一件如此让人为难的事情，叶耀新不管，递到陈淼这里来，就是想要看他如何处置，没想到，他就问了她几句话，就决定把订单给了高维华。
　　还有，叶耀新明知道高维华跟她姐姐的关系，却没有趁机把订单给高维华，这里头必然还有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
　　这76号的主任，汉奸头子也不是那么好当的，何况陈淼还只是个临时工，他在这个位置上，要做事儿，但又不能做的太多，什么事儿该做主，什么事儿该请示，这里面的分寸把握都是很关键的。
　　他要让林世群看到自己能做事，又要觉得他对他是忠心的，尊重的，而不是一朝大权在握，就肆意妄为。
　　“庄秘书，林主任什么时候到南京？”
　　“主任是乘坐特别专列前往南京，中途除了在苏州和镇江停靠一下，沿途基本上不停车，预计下午四点左右就可以抵达南京火车站。”
　　“嗯，我知道了，你去忙吧，从现在开始，凡是要钱的，批项目的，一律把文件留下，人给我打发走。”陈淼吩咐道。
　　“那要是实在不走的呢？”
　　“爱待哪儿，待哪儿去，别在我门口待着就行。”陈淼冷哼一声。
　　“陈处，发现军统外围组织铁血青年团的一处活动地点，要不要派人端掉？”万盛和进来道。
　　万盛和现在是一处处长，他原先只需要向林世群负责，现在不是陈淼临时负责嘛，他自然要过来汇报一下了，毕竟当初要不是陈淼放他一马，还给他找了地儿养伤，只怕没有他万盛和的今天。
　　他万盛和就算不是陈淼的人，但做人也知道感恩的，否则，谁都不愿意跟一个狼心狗肺之徒为伍。
　　“价值大吗？”
　　“没发现有什么价值的目标，倒是听说，这个地方经常有军统上海区的人过去挑人，吸纳进入他们核心组织。”
　　“情报哪里来的？”
　　“社会部那边转过来的情报。”万盛和道。
　　“丁部长还是关心我们76号的工作，这么重要的情报还与我们共享？”陈淼嘿嘿冷笑一声。
　　“我打算派人伪装成学生进去摸一下情况，再做打算？”万盛和道，“陈处觉得如何？”
　　“嗯，还是先摸清楚情况再说，贸然出手，恐落入对手的圈套。”陈淼点了点头，“因此，咱们还是稳妥一些。”
　　“好，我们一处随时听从陈处的调遣。”万盛和道。
　　陈淼明白，万盛和就是找个由头来跟自己表忠心的，过去，他跟陈淼是平级，来往过密的话，那恐惹人闲话，而现在陈淼主持工作，他作为下级来见上司，这就天经地义了，没有人说闲话。
　　林世群很看重万盛和，而万盛和也是个有野心，并且能屈能伸之人，这种人很难压制的。
　　万盛和想立功，以巩固自己在76号的位置，这一点陈淼看出来了，所以，他才拼了命的抓军统分子。
　　这段时间，被万盛和抓捕和杀死的军统人员那可是有不少，万盛和在76号内的声望直线上升。
　　这你来我往的，陈淼就连中午喘一口气，吃一口饭的机会都没有，这还是庄莹在外面挡掉了超过一半人的情况下。
　　小七中午回来了，带回来池内樱子一大早审讯刘国兴的消息，池内樱子的反应与他所料的不差。
　　接下来，刘国兴态度转变就自然多了。
　　“三哥，还有一个情况，陈明珠买了一支名贵的法国香水送给了宋云萍，目的是想让宋云萍打探刘国兴的审讯情况。”小七禀告道。
　　“吃人家嘴软，那人家嘴短，让宋云萍如实跟陈明珠说，怎么说，说多少，让她自己把握。”陈淼吩咐道。
　　“明白了，不过从今天审讯刘国兴的反应开看，他似乎明白了一些，要不要再暗中提醒他一下？”小七问道。
　　“不用，他能明白最好，我们还是不要过多的干涉。”陈淼摇了摇头，“还有，早上老四报告一个情况，昨天下班，有人看到陈明初上了涉谷的汽车，你去查一下，涩谷昨天晚上把陈明初载去什么地方了。”
　　“好的。”小七点了点头，出去了。
　　涩谷在76号跟陈明初最多就是工作上的接触，他们并没有太深的私交，他突然用车把陈明初接走，必然是奉命而为。
　　谁有资格命令涩谷做事儿呢？
　　栗原小三郎，他是梅机关负责监管76号的，自然有资格给涩谷下命令，但陈明初似乎还没有资格跟栗原扯上关系。
　　那还能有谁呢？
　　答案似乎显而易见了。


第498章：私下协议
　　林世群这一路上倒是没出什么岔子，下午四点钟就到了南京火车站，下车后，就被苏德昌接走了，去了南京颐和路21号。
　　这里就是特工总部在南京的分区。
　　苏德昌到了南京之后，就暗中跟林世群暗通款曲，背叛了提拔他的丁默涵，这也是丁默涵手上再无筹码跟林世群抗衡，而不得不饮恨败退的原因之一。
　　不过，苏德昌这种人也是两面三刀，林世群很早就知道，所以也是一直提防着他，只不过南京这边确实需要一个人。
　　要是没有一个心狠手辣的人坐镇，那还真的镇不住台。
　　“主任，您还没到，陈淼处长就把电话打过来了。”
　　“是吗？”林世群嘴角微微露出微笑，满意的点了点头，他这一次来南京，时间比较长，的确也有考验上海家里的那些人的意思在内。
　　76号的副主任，苏德昌也是有力的竞争人选，他也想进一步，这也是人之常情，只不过，林世群还真不想把这个位置给他。
　　陈明初有待考察，至于其他人嘛，合适的还真不多。
　　“主任，周部长打来电话，说晚上在西湾流8号设宴，为您接风。”苏德昌道，“罗秘书长等人同。”
　　“几点？”
　　“六点半左右。”
　　“嗯，现在是五点钟，我还有一个小时休息一下，陈淼若是有电话，给我接过来。”林世群吩咐道，“张鲁。”
　　“属下在。”
　　“今晚不见客，谁来都不见。”林世群命令道。
　　“是。”
　　上海这边，陈淼在得知林世群的列车已经抵达南京后，半个小时打了一次电话去了颐和路21号，然后又隔了二十分钟，把电话又打进来了。
　　陈淼先问候了一下，然后挑了一些重要的事情汇报。
　　“这些事情，三水你看这处理吧，不要什么琐碎的事情都给我报告，我这边也不可能随时能接到你的电话。”
　　“是，主任，那我家就按照刚才汇报给您的处理意见处理了。”
　　“嗯，周部长那边的关系还要顾及一些的，你可以想一想办法，给那个周三宝一些订单。”林世群吩咐道。
　　“好的，我明白了。”陈淼明白，林世群还不想过分得罪杨淑慧，想平衡一下，给那个周三宝一点儿好处。
　　“万处长报告社会部提供了一个关于军统外围组织铁血青年团的活动点，我觉得现在端掉这个活动点意义不大，就让万处长先监视起来，看能不能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陈淼继续汇报道。
　　“老丁这是还没打算罢手呀。”
　　“主任，不管丁部长有什么想法，咱们得把事儿做的不能让人家挑出毛病来，您说呢？”陈淼道。
　　“嗯，就这样，我一会儿还要去周部长家里赴宴，做了一天的火车了，有点儿累。”林世群说完就挂了电话。
　　……
　　愚园路1136弄-6号别墅。
　　“蓝教授，伊藤先生，从现在开始你们二位就住在这里，你们生活起居会有专门的人负责，一日三餐有专门的人呈送，若是有什么个人要求，可以提前说明，我们的人尽量满足。”
　　“我们是否可以自由进出这里？”伊藤森的脸色看上去晦涩阴暗，给人看上去是一副纵欲过度的样子。
　　“抱歉，为了二位的安全起见，你们在此期间，不能够自由出入。”江志强一本正经额地说道。
　　“凭什么，我要见你的长官？”
　　“对不起。”
　　“电话，我要打电话去宪兵队，去特高课。”伊藤森愤怒的道。
　　“这间别墅的电话线暂时被切断了，不能够与外界通联，在二位没有完成上面交代的工作之前，你们只能待在这里。”江志强冷漠地说道。
　　“混蛋，你知道我是谁，我们是干什么的吗？”
　　“抱歉，这是机密，我没资格知道，也不想知道。”江志强冷冷地说道，“两位喜欢住那个房间，自己选一下，需要什么，可以列一个清单出来，我们为你们置办。”
　　“混蛋，我要向你们的长官控告你们……”
　　“伊藤，这里的环境不错，有吃有喝，还有一个小花园，比在那间优待室好多了。”蓝玉海叫住了伊藤森，“何况我们是来工作的，不是来玩乐的。”
　　“哈伊，老师。”在蓝玉海面前，伊藤森瞬间乖巧的跟一只猫咪似的。
　　……
　　陈淼本想从76号总部下班后直接回家的，结果池内樱子一个电话，把他叫去了“霖”记。
　　他还不能不去。
　　只能是小七开车，天都黑了，赶到了“霖”记。
　　“三水君，我们的线索又中断了。”池内樱子看上去很沮丧，这还是陈淼从未见过的，这个日本女特工，从来都是一副自信满满的表情。
　　“发生什么事情了，樱子小姐？”陈淼并不清楚情况，出声询问道。
　　“从刘国兴住的泰达旅社搜出来的密码本是假的。”
　　“假的，这不可能吧。”
　　“确切的说，也不能算是假的，只是针对我们之前截获的Queen跟‘游鱼’的密电，翻译出来的是一堆毫无意义的文字，根本读不懂。”池内樱子道。
　　“这是怎么回事儿，难道刘国兴这个‘游鱼’是假的不成？”
　　“三水君真是一语中的，刘国兴实在被捕的三天前才拿到电台和密码本，他拿到电台之后，只跟Queen发过一次电报，用的就是这本密码本，很明显Queen是有意的让他暴露给我们的。”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可以让‘游鱼’直接静默就好了，我们也就找不到了？”陈淼顺着池内樱子的思路往下问道。
　　“他是在向我示威，说，我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池内樱子道，“从而打击我的自信心。”
　　“这是心理战了。”
　　“是，他是想从心理上将我击垮。”池内樱子道，“一旦我心理上产生不敌的念头，那我再想找到他就难了，甚至会在后面的交锋中输的更惨。”
　　“所以，樱子小姐你把我叫过来……”陈淼有些不明白池内樱子的意图了。
　　“我想让三水君你帮我。”池内樱子道，“我一个人可能不是他的对手，但是加上三水君你，就不一样了，拜托了！”
　　说完，池内樱子还郑重的冲陈淼深深一鞠躬。
　　陈淼心中没来由的一阵苦笑，这池内樱子是病急乱投医吧，要知道这一切他是幕后主使，难不成自己把自己抓起来？
　　开玩笑，怎么可能。
　　“樱子小姐言重了。”陈淼努力的挤出一丝温和的笑容，“这事儿，我觉得还是一句话，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池内樱子居然很认真的点了点头，“三水君说的这话真是很形象，那么三水君，我们下一步该如何做？”
　　“樱子小姐，能抓到Queen固然重要，但是眼下，我们毕竟是力不能及，能不能把目标先订的小一点儿呢？”
　　“目标订的小一点？”
　　“对，我的意思是，先解决我们内部的隐患。”陈淼道，“这内部的隐患一日不除，我们的动向敌人就会随时掌握，那么我们总是追着敌人的屁股跑，那还怎么追？”
　　“三水君的意思是，把76号内这个代号为‘King’是卧底给挖出来？”池内樱子眼神微微一眯。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吧，不过，这个Queen如此神通广大，不光是76号内部，也许，咳咳……”
　　“你的意思是，特高课内部也有……”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我只是建议樱子小姐，内部纯洁对情报机关而言是非常重要的。”陈淼道。
　　“三水君，受教了，这我还从来没想过。”池内樱子郑重的再给陈淼一鞠躬。
　　“樱子小姐，对于如何处置刘国兴，特高课方面可有什么特殊的要求？”陈淼发问道。
　　“没有，三水君可有想法？”
　　“这倒不是我个人的想法，樱子小姐知道我们76号一贯的政策，对于抓捕的重庆分子，若能感化之后，幡然醒悟，我们都会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这也是76号不断壮大的原因。”陈淼说道。
　　“我明白了，你是想说服刘国兴加入76号？”
　　“是的，既然他都已经招供了，形式上已经等于说背叛了军统，只要他肯归顺，我们又何必杀了他呢，那不是主动帮我们的敌人清除叛徒吗？”
　　“但是刘国兴这个人只怕未必会同意归顺？”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陈淼笑道，“他的女人可是已经成了我76号的人了，他也供出了军统在76号藏有高层卧底的机密，还有，他似乎还被自己的上司给当做弃子抛弃了，他还有比加入76号更好的选择吗？”
　　“有道理，关于刘国兴，我不反对三水君策反他加入76号，但是如果抓到毒蛇的话，我希望三水君能把他交给我处置？”池内樱子思考了一下说道。
　　“当然可以，毒蛇的存在对我也是巨大的威胁，他就算肯投降过来，我也不敢相信他，交给樱子小姐，这非常合适。”陈淼满口答应下来。
　　“那我们就这样说定了。”池内樱子点了点头。
　　“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两人相似一笑，似乎都达到了各自的目的。


第499章：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陈淼那一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是对池内樱子说的，何尝又不是在心中对他自己说的。
　　算计陈明初。
　　让他成为自己的替死鬼。
　　何尝不能太急了。
　　现在陈明初去了南京，林世群对他也起了一丝疑心，还嘱咐他在陈明初不在的这段时间，查一查。
　　这个怎么查，陈淼是要斟酌一下的，最好是由池内樱子动手去查，虽然被日本查出来，会伤了76号的面子。
　　但是这比他查出来要好得多，而且范围也是可控的。
　　原本他就计划由池内樱子来揭开这个盖子的，他若是把陈明初揪出来，虽说算是自证清白，但免不了会有故意陷害的嫌疑。
　　因为陈明初知道自己不是，一旦他出面指证，那陈明初必然马上就明白，那个“卧底”就是他了。
　　倘若是池内樱子查出来，那就完全不同了。
　　只要池内樱子放弃好高骛远，一门心思的去追查Queen，这个进度就会快上许多，相信要不了多久，“King”就要浮出水面了。
　　该做的都已经做了，没有必要在画蛇添足了，反而会引起池内樱子的怀疑。
　　……
　　“宋云萍报告，今天陈明珠约她出去的时候发现有人跟踪她。”陈淼再一次回到车上，准备回家，小七说道。
　　“跟踪谁，陈明珠还是她？”
　　“陈明珠。”
　　“谁的人？”陈淼沉声问道。
　　“从走路的姿势和跟踪的技巧看，应该是特高课的日本便衣。”小七说道，“宋云萍问，要不要提醒一下？”
　　“不用。”
　　池内樱子怀疑陈明初，那么派人跟踪调查陈明珠这是必然的，要是她什么都不做，那就说明，她关注的焦点还在自己身上。
　　“陈明初昨天晚上下班去哪儿了？”
　　“有人看见他在开纳路的‘千鹤’酒馆面前拦了一辆黄包车，之后就不知道了。”小七道。
　　“谁的消息？”
　　“麻六，那街上有咱们的眼线，凡是一些重要的人物，他们都有关注。”小七道。
　　这蛇有蛇路，鼠有鼠道，陈淼当初收下麻六这条线，对他帮助很不小，至少在沪西地面上，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这可比在手底下养一只专门打听消息的包打听队伍强多了，而且这些人还都是义务的，不花自己一分钱。
　　当然，赌场惹麻烦，吃官司了，他这个后台也是要出面的，不然，人家凭什么每个月孝敬你那么多钱，还无偿的为你打听消息，奔东走西的？
　　他陈淼要是清廉如水，不吃不沾，公正廉洁的像个包青天似的，那林世群还能这么信任他？无欲无求的人最可怕了，他什么欲望都没有，那必然有更大更可怕的野心？
　　这种人放在身边，哪一个吃得下饭，睡得着觉？
　　这一点上，陈淼也跟一个凡夫俗子一样，大家都一样，自然是信得过了。
　　陈淼潜伏在军统，他要是行事作风处处以共产党员的身份要求自己，那不出一个星期，就会被人识破身份，还怎么潜伏？
　　和光同尘，就像是珍珠掉进了墨汁里，哪怕是外面染上一层黑，只要捞出来用水清洗一下，那就重新变得锃亮光彩。
　　“麻六他们最近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着解决的？”陈淼问道。
　　“吴云甫名下的赌场吃相太难看，他们有一部分赌客都跑到麻六他们的赌场，吴云甫认为是麻六针对他，多次派人去利生赌台惹事，砸场子。”小七道。
　　“这事儿为什么没跟我说？”陈淼一皱眉问道。
　　“这都是小事儿，麻六他们能处理的过来，再说，吴云甫那边派的都是小人物，这点儿事儿要是都需要您出马的话，那他麻六岂不是太过无能了？”小七一边开车一边说道，“由您在背后撑着，吴云甫的人也不敢乱来，因为他们也知道，这要是把您惹出来了，也是给他们的老大吴云甫找麻烦。”
　　“既然麻六不需要我出手，那他们需要些什么，是他们自己办不到的？”陈淼问道。
　　“麻六说，他们吃亏在于手里没好家伙，真要是干起来的话，只怕会吃大亏。”小七说道。
　　“处里淘汰一批旧枪支，你找个机会给麻六送过去，子弹让他们自己想办法。”陈淼吩咐道。
　　“行，我知道了。”小七点了点头。
　　枪支弹药虽然上海地下黑市有得卖，可向大批量的进货，势必会引起各方势力的主意，到时候，那还不被盯上。
　　从督察处淘汰一批过去，神不知鬼不觉的，谁知道麻六手上多了一批好家伙？
　　“那咱们怎么办呢？”
　　“找哈瑞，买一批新的，反正咱们挣钱了，不花的话，会有人心里头不安的。”陈淼淡淡地说道。
　　“对了，毒蛇通过死信箱联系我们了，沪一区对你的刺杀行动并未取消，他现在是配合他们先对你进行外调。”小七道。
　　“刺杀任务有谁来执行？”
　　“估计是毒蛇的飓风行动队吧？”小七分析道。
　　“告诉他，配合沪一区的行动，若需要保密的话，可以不上报。”陈淼吩咐一声，听到这句话，小七吃惊之下，踩了一下刹车。
　　“三哥，这太危险了吧？”
　　“戏要演的真才行，否则别人就不会相信了。”陈淼道，“难道就凭我们两个会怕军统那些人？”
　　“可是万一真的有毒蛇执行刺杀任务呢？”
　　“小七，如果你是毒蛇，你会怎么做呢？”陈淼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我会执行这个任务，但也会同时向Queen做出汇报。”小七想了一下，带入自己是毒蛇的位置，缓缓说道。
　　“所以，你担心什么？”陈淼轻轻一笑。
　　小七不说话了，他知道，自己改变不了陈淼的决定，但凭借他们两人之间的相互了解，毒蛇如果真的被要求执行刺杀任务，那按照他们现在的关系来说，毒蛇是应该提前汇报的。
　　因为陈淼接过Queen对毒蛇小队的直接指挥权，他是毒蛇陈沐的直属上司，若是有行动，哪怕是配合沪一区的行动，在行动之前，他也应该向自己的上司汇报一下的，哪怕是不汇报详细的计划，但起码是要说一声的。
　　只要陈沐提前说了，他就可以提前做好准备，配合演戏，还是没有问题的。
　　当然，如果他不说……
　　回到家中，大家都在等他和小七回来吃饭。
　　“我早上无意提了一嘴，说你想吃蟹粉狮子头，红玉就去市场买了螃蟹和肉，晚上就给你做了。”梁雪琴迎上来，伸手接过了陈淼手中的外套，挂在了进门处的衣架上。
　　“我不过是顺嘴一提，还真做了，再说，雪琴你的身子也不适合吃这个……”陈淼有些惊讶。
　　“没事儿，这么多菜，我吃别的就行。”
　　“我回来的晚，以后，别等我吃饭了。”
　　“一家人吃饭讲究一个氛围，再说，现在也不晚。”梁雪琴呵呵一笑，“走吧，都等着呢。”
　　吃完晚饭。
　　“我扶着你点儿。”陈淼伸手托着梁雪琴的腰部上楼，小心地说道。
　　“老五说，他在忆定盘路看到一块地不错，就是位置稍微偏了一点儿，咱们可以买下来，不管是重开听雪楼，还是以后做什么都行？”
　　“你看着办，要是喜欢就买下呗。”陈淼说道，关于重开听雪楼的事情，他实在太忙了，不是不放在心上，而是合适的不好找，要是弄个小园子，平时自娱自乐那也就罢了，可梁雪琴还惦记着能把听雪楼重新开起来。
　　“咱再找人设计，盖一座新的，那比租人家的强多的。”
　　“要是买地，再找人设计，重新盖一座的话，那得话多少钱？”梁雪琴道。
　　“钱你不用担心，只要你把地拿下来，把项目弄好了，到时候自然会有的。”陈淼呵呵一笑。
　　“三哥，我是不是太贪心了？”
　　“不，你那是有上进心，还有野心。”
　　“我哪有什么野心，还不是不想师父传下的这一身技艺从我手里断绝了，巧儿这丫头太单纯了，要是让她签约别的书场，我怕她被人吃的连骨头都不剩下。”
　　“有咱们，那些人敢欺负巧儿不成？”
　　“你还真想让巧儿去别的书场出道，那只要压着她，几年下来，错过黄金年龄，那可什么都晚了？”梁雪琴嗔怨一声道。
　　“雪琴，巧儿就算是女儿，那也有离开母亲展翅高飞的一天，你这样护着她，她长不大的。”
　　“我就愿意护着她，难道不行吗？”
　　“行，这巧儿的年纪，在乡下的话，都该给她说一门亲事了……”
　　“不行，巧儿还太小，现在嫁人，那前途可就毁掉了。”
　　“我是说，咱就不能内部消化？”陈淼给了梁雪琴一个眼神。
　　“小七？”
　　“你不觉的小七处处都让着巧儿吗，你看过小七对别的女人这样吗？”陈淼嘿嘿一笑道。
　　“小七对我也挺好？”
　　“你是她的嫂子，俗话说长嫂如母，他那是敬着你，这能混为一谈吗？”陈淼纠正梁雪琴错误的观念道。
　　“那要是巧儿不答应呢？”
　　“巧儿这丫头情窦初开，估摸着已经有那点儿意思了，就是女孩子皮儿薄，有些话说不出口，至于小七，别看这小子啥都明白，跟个小狐狸似的，在这方面，他是一点儿想法还没有，这事儿不能明说，要是巧儿主动一点儿就好多了。”
　　“不行，这种事儿，哪有女儿家主动的，不行，绝对不行！”梁雪琴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那就没辙了，等小七这榆木疙瘩开口的话，估计咱俩都抱孙子喽。”陈淼哈哈一笑。
　　“这事儿先不说，我打算把家里买菜做饭的事儿交给红玉，你觉得怎么样？”梁雪琴换上睡衣，坐在梳妆台前一边卸妆，一边说道。
　　“嗯，无妨，无论这个红玉是人还是鬼，总要给她一点儿表现的机会。”陈淼点了点头，“给她点儿信任和空间也是应该的，只是要表现的自然一些。”
　　“嗯。”


第500章：弃子还是及时止损
　　一晃两天过去了，76号内风平浪静，南京那边也是有条不紊，各方看上去都比较平静，陈淼这个临时负责人从一开始的手忙脚乱，也变得有条不紊起来。
　　想趁林世群不在，给他上眼药的，还真有不少，不过，他还真不怕，这些人并不齐心，很容易就被各个击破。
　　虽然这些人未必心里对自己服气，但现在他们还真不敢给自己添乱。
　　陈淼手上倒是没有多少重庆分子的血，但76号自己人的血倒是沾了不少，张露是怎么死的，他的弟弟张海峰如今在法租界的监狱里已经病的就剩下一口气了。
　　当然，有资格挑头的，都被林世群带去南京了吗，今后搭上南京那位才能进入升官快车道。
　　就剩下吴云甫一个憨货。
　　这货胆子是不小，可是得有足够的利益才会让他出手，否则他背后那个算计的比鬼还精明的老婆，这个时候让他做出头鸟，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当然，陈淼也不会主动去招惹吴云甫，这家伙有时候根本就是个拎不清的滚刀肉，警卫总队的事务，他基本上不掺和。
　　维持原样就好。
　　每天例行汇报是少不了的，虽然不可能事无巨细，但只要是76号内发生的事情，陈淼都会在规定的时间给林世群电话汇报。
　　对于林世群这种多疑而且敏感的人，不能让他有一种掌控不住的感觉，这就一种一朝掌权之后，对权力的极度占有欲的表现。
　　“陈处，美罗西服的高经理求见。”庄莹推门进入陈淼办公室，两天的磨合之下，两人已经有了初步的默契。
　　“他来做什么？”
　　“应该是感谢您把制服订单给了他吧。”庄莹道。
　　“告诉他，不见。”
　　“是。”庄莹点了点头，作为一个合格的秘书，她只有忠实的执行上司的命令，至于为什么，那不是她该问的事情。
　　“跟他说，以后别没事儿往76号跑，76号又不是茶园子。”
　　“明白。”
　　“还有事儿吗？”陈淼一抬头，发现庄莹还杵在这里没走。
　　“陈处，我想请半天假？”
　　“请假，有事儿吗？”
　　“是有点儿私事……”庄莹不好意思的低头道。
　　“行吧，反正下午也不是很忙，你去吧。”陈淼想了一下，点了点头，准了庄莹的假期。
　　庄莹从高洋楼出来，一个穿西服，揣着公文包，头发打这发蜡的中年男子快步跑了上来。
　　“庄秘书，陈处长怎么说，愿意见高某人吗？”
　　“陈处说了，让你以后别再来了。”庄莹美丽的脸庞上闪过一丝高傲。
　　“啊？”
　　“高经理，我说有你这么直接上门送礼的？”庄莹道，“这么多人，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你这不是让别人给陈处穿小鞋吗？”
　　“哎哟，是我糊涂了，庄秘书，我该怎么办呢？”高维华立马醒悟过来，自己得了订单，跑过来感谢，那落到另一个竞争对手眼里，不是等于告诉被人，他这个订单是贿赂来的。
　　这不是间接的给人上眼药吗？
　　“这事儿，我可不知道。”庄莹呵呵一笑，把高维华丢在那里风中凌乱，她才没有义务提醒这个办事一点儿都没脑子的家伙呢，她好不容易能够在陈淼身边站住了脚跟，可不想转眼一脚被人踢走。
　　那样她就在76号没有立锥之地了。
　　……
　　“这个庄莹身材真不错，你猜，她跟老丁是不是有一腿？”唐克明站在陈淼身后，端着一杯咖啡，一边喝，一边对着窗户下的跟高维华说话的庄莹身材点评一声。
　　“唐兄，你就没别的话题可聊了吗？”陈淼背靠椅背，微微闭着眼睛，对于好色的唐克明有一种深深的鄙视。
　　“好奇嘛，你难道不好奇？”唐克明转过身来道，“你说，你现在要她脱光了上你的X……”
　　“你是不是又吃药了，人家的私生活跟我有什么关系，你有那精力，还不如帮我把毒蛇给挖出来呢。”陈淼没好气道。
　　“毒蛇还在冬眠没出窝呢，再等等……”
　　“有线索了？”
　　“嘿嘿，忠救军在法租界有一个办事处，这你知道吧？”唐克明嘿嘿一笑道。
　　“知道，但是不知道这个办事处的地址，还有负责人是谁？”
　　“萧文，这个人三水老弟听说过吗？”
　　陈淼摇了摇头。
　　“萧文，湖南湘乡人，早年曾东渡日本求学，学成归国后，随后进入军界，历任湘军连营长，后负伤退伍经商，寓居上海法租界，淞沪大战后，被戴雨农亲自吸纳进军统，担任忠救军驻沪办事处处长。”唐克明说道。
　　“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陈淼惊讶的问道，他当然知道萧文的身份，只是消息不是从军统内部获得，所以他只能对唐克明说自己并不知道。
　　“萧文有合法的身份作掩护，我们知道他谁，但想要动他的话，得需要法捕房配合。”唐克明道。
　　“你想动吗？”陈淼心中一动。
　　“负责忠救军的是三处，我在想要不要叫上老沈？”唐克明道。
　　“这可是立功的机会，你舍得分别人一半的功劳？”陈淼很奇怪的道。
　　“自从张露死了，三处就一蹶不振了，老沈个人能力有限，什么都落在人后，缺钱，缺人，什么都缺？”
　　陈淼明白了，唐克明是看上三处了，三处虽然是实力最弱的，可好歹也是76号内处级单位，要是能把三处拉过来，在76号内说话的份量可就更重了。
　　“我没意见，你想要郝荣配合的话，我给你打个招呼，咱们别把动静弄太大。”陈淼说道。
　　“暗中策反，再放回去？”
　　“他们在我们内部放卧底间谍，我们就不可以吗？”陈淼反问一声。
　　“嗯，就这么办。”唐克明兴奋的一搓手。
　　“抓捕计划定下了，给我说一声。”陈淼交代道。
　　“知道，我现在就去找老沈，他这些日子可憋屈了，咱现在拉他一把，就该知道怎么做？”唐克明道。
　　“别大张旗鼓的过去……”
　　“知道，我找个借口约他出去谈。”
　　……
　　唐克明怎么摸到这个萧文的，陈淼没有问，但忠救军在沪的办事处肯定是危险了，要不要示警呢？
　　不能，至少不能由他来示警。
　　他不确定这个消息是不是有人故意的放出来的，万一是池内樱子放出的烟雾弹，那自己就不打自招了。
　　这个时候必须小心谨慎，最好自己的角色该做的事情。
　　……
　　“三哥，查到了，大前天晚上陈明初去‘千鹤’酒馆见得人是……”小七走进陈淼办公室，在他耳边小声说道。
　　“果然不出我所料。”陈淼点了点头，池内樱子私下秘密的见了陈明初，当然不是让陈明初坦白从宽的，而是为了他而去的。
　　甚至，陈明初很可能已经知道喜鹊和“方文”的事情。
　　陈明初任何人都知道自己使用“方文”这个化名的过往，如果他直接跟池内樱子说“方文”就是他过去一贯使用的化名的话，那么池内樱子应该早就对他采取相应的手段了。
　　而现在，池内樱子暗中派人调查陈明珠，却对他表现出越来越信任，这就说明，陈明初应该没有在池内樱子面前说出他跟“方文”这个化名的关系。
　　陈明初没有出卖自己，当然了，他不说并不是为了包庇他，那也是为了他自身的安全考虑。
　　因为他出卖陈淼，就等于出卖了自己。
　　且不说陈淼身上有没有问题，若是他为了一时痛快，把陈淼告发了，他身上的那些事儿也会彻底东窗事发。
　　这是损人不利己的事情，陈明初并不傻，他不会干的，他太爱惜自身了。
　　但是，他越是这么做就会越是增加池内樱子对他的怀疑，至少陈淼身上除了一个“方文”的化名之外，并没有实质的证据被池内樱子抓住，在池内樱子心中，陈明初的怀疑面已经逐渐的加大了。
　　而且，经过陈淼的暗示，池内樱子接下来一定会重视排查内部隐患，暂停对Queen的追查，而查找76号高层的这个卧底的力道会加强。
　　这就是悄无声息的影响，一切水到渠成。
　　等池内樱子回过神来，对查找King的事情上了心，那陈明初安排刘国兴住的那间安全屋就很快会暴露了。
　　……
　　池内樱子来了，又一次过堂。
　　“刘桑，该说的话我们都说了，你还有什么需要继续隐瞒下去的吗？”‘霖’记的审讯室内，酒井很有耐心的询问道。
　　“我虽然是一枚弃子，但我也有做人的原则，你们非逼着我出卖自己人，这我做不到。”刘国兴道。
　　“谁是你的自己人，Queen吗？还是毒蛇，毒蛇也许根本就知道你已经被抛弃了，他只是不想告诉你，让你主动送死而已。”酒井嘲讽的一笑道。
　　“不，毒蛇曾经极力的劝阻我，让我不要去的，是我非要过去的，如果我不去的话，就不会被你们抓住，所谓弃子之局，其实也是我自找的。”刘国兴一副我很后悔的表情。
　　“即便如此，他们还是把你当成一枚弃子？”
　　“这是及时的止损，我想如果遇到这种情况，你们日本人也同样会这么做的吧？”刘国兴反驳道。
　　“刘桑，我不是来跟你辩论的，我们是想知道King是谁，现在唯一的线索就在你的身上，你不说的话，那可就要受一些皮肉之苦了？”酒井面孔狰狞地说道。
　　“你们不是还有‘吐真剂’吗，再给我来一针，我不就全部都说了，何必这么麻烦？”刘国兴笑道。
　　“吐真剂是非常珍贵的，你以为你想用就能用的吗？”
　　“那就对不起了，来吧。”刘国兴闭上眼睛，轻蔑的一笑。
　　“刘桑，你的女朋友就在这里，你想让她亲眼看一看你受刑的情景吗？”池内樱子越过酒井，走到刘国兴面前，平静的问道。
　　“不，不要！”刘国兴立马脸色大变，激烈地叫道。
　　“酒井，请陆小姐过来！”池内樱子眉角微微一样，一抬手，下令将陆慧请到审讯室来。
　　“哈伊！”酒井狞笑一声，大步走了出去。


第501章：完美的借口
　　陈淼虽然不在“霖”记，但“霖”记内发生的一切他都知道，这里是他的大本营，是他在76号内安身立命的本钱。
　　池内樱子又提审了刘国兴，审讯的过程，76号这边几乎是同步知晓。
　　姚爱珠有胆子监听丁默涵的电话，可她没胆子监听陈淼的。
　　……
　　陆慧知道自己男人就关在自己工作的地方，这个本应该是她厌恶的地方，可是她不得不来。
　　她要是不答应来工作，那么不但自己有危险，而且恐怕再没有见到刘国兴的机会，尽管在外界看来，她是一个已经背叛了自己心爱之人的女人。
　　但是，她还想再见到刘国兴。
　　而来“霖”记是她唯一的机会。
　　但是即便是近在咫尺，她们想见上一面都是极为困难的，而除非是得到陈淼的点头，她是没机会跟刘国兴见面的。
　　熟悉的审讯室，那种阴暗、冷血残酷的令人作呕的味道，陆慧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太多的痛楚涌上心头。
　　她甚至在想，如果让她再进一次这个审讯室，她是否还能够承受那些非人的折磨，这恐怕她自己心里也没有答案。
　　磨难能使人成长加速，陆慧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女孩子，花骨朵一样的年纪，本应该谈一场浪漫的恋爱，鲜花丛中，跟自己心爱的人漫步在林荫大道上，点点阳光透过绿叶撒下来，充满了诗意一般。
　　但是，这一切都被残酷的现实击碎了，而且是粉碎，就算是想捡起来，重新拼凑都没有可能。
　　命运就是这样，它最喜欢的就是捉弄人。
　　“陆小姐，请。”陆慧现在不是犯人了，酒井也不能用犯人的态度对待她，虽然过去，他还亲自动手对陆慧用过刑。
　　陆慧有些犹豫，这种情形之下，她若是见了刘国兴，该怎么开口？
　　“啊……”
　　突然里面传来一声惨叫，正是刘国兴的声音，陆慧心脏猛地一颤，不是说已经招供了，怎么还用刑？
　　一脚踏了进去，陆慧看到了被吊在半空中，浑身上下再一次被打的血肉模糊的刘国兴，惨叫声就是他忍不住在发出来的。
　　“刘大哥……”陆慧心疼的眼泪就止不住掉下来，想要冲上去，但被边上的池内樱子的手下一把就给拽住了。
　　“小慧……”刘国兴也看到了陆慧，极度虚弱的他一抬头，冲陆慧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池内樱子，你有什么直接冲我来，别把小慧扯进来。”
　　“陆小姐是个明白事理的人，所以，她跟你不一样，得到了我们的宽恕，而刘桑你，还在坚持你那可怜的义气，有用吗，你被捕这么天，可曾有人想要营救过你？”池内樱子命人停止行刑，面对刘国兴嘲讽地说道。
　　可能是因为疼痛的关系，刘国兴没有理会池内樱子的话，只是不停的大口喘着气，两只手臂被吊在横梁上，整个人悬在空中，很痛苦。
　　“樱子小姐，我求求你，别打了。”陆慧止不住的掉眼泪，并且向池内樱子恳求说道。
　　“陆小姐，如果他肯把他知道的都说出来，我又何必为难他呢？”池内樱子叹了一口气道，“当然如果你能劝说他说的话，那自然是最好不过了。”
　　“我……”
　　“对，陆小姐，你是他最重要的人，你的话他应该听的，不然，我们就只能继续了，你知道的，一旦用刑，那就无法控制力道，到时候会出现什么后果，我是无法保证的。”池内樱子道。
　　“能给我跟他单独相处一会儿吗？”陆慧想了一下，请求道。
　　“我最多只能给你半个小时。”池内樱子想了一下，同意了，能够少用一支“吐真剂”，并又能尽快拿到刘国兴的口供，多等办个小时还是值得的。
　　池内樱子命人将刘国兴放了下来，然后一挥手，她和酒井等人都撤出了审讯室，去了隔壁的监听室。
　　在这里虽然看不到二人在审讯室的情况，但是刘国兴跟陆慧的谈话是可以听见的，审讯室内是安装了传声设备。
　　……
　　“刘大哥，你怎么样？”审讯室内，陆慧将刘国兴搀扶到椅子上坐了下来，但是刘国兴浑身上下都是伤。
　　除了脚底板还算好的，这一坐不要紧，疼的他直接就叫了起来，在日本人面前他得硬挺着，可在自己女人面前，那就没有必要硬充好汉了。
　　“都是皮外伤，养几天就没事了，别担心，池内樱子这个女人把你找来，就是没安好心……”
　　“刘大哥，别动，我给你处理一下伤口吧？”
　　“不用，一会儿他们还得继续往我身上使，你现在处理没用。”刘国兴想阻止陆慧，可他现在的行动能力还不如一个三岁的孩子，只能任由刘慧处理他身上的伤口。
　　十分钟过去了。
　　陆慧紧张的忙碌着，两人几乎没有任何说话，除了眼神的交流，清洗伤口也是很疼痛的。
　　不说话，还能省一点儿力气。
　　“小慧，可以了，别忙了，能再见到你，看到你平安无事，我就已经很满足了。”刘国兴一把抓住陆慧的手说道。
　　“刘大哥，你腹部的伤口已经化脓了，如果不及时处理的话，会大面积的感染的。”陆慧道。
　　“小慧，这辈子能认识你，我刘国兴算是值了，如果有来世的话……”
　　“刘大哥，你别这么说，这一世还长着呢。”陆慧道，“我知道你不肯出卖自己过去的战友和兄弟，可他们不是也就这样放弃你了吗？”
　　“小慧，话不能这么说，日本人侵略我们的国家，屠戮我们的百姓，如果我昧着良心跟他们合作的话，我还有脸去见师长和亲朋吗？”刘国兴激动的道。
　　“可是，你都已经说了，现在不说，又有什么区别呢？”
　　“我……”
　　刘国兴痛苦的闭上双眼，诚然，他知道自己有表演的成分，可是为了让自己的态度转变更加自然，他必须要有这样一个过程。
　　“还有我，你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一个人怎么办？”陆慧眼圈不由的一红，不由的为了自己暗淡的前途悲从心来。
　　刘国兴叹了一口气，似乎听上去意志有些动摇。
　　“小慧，踏出这一步，你我都可能万劫不复，我不想成为人人唾骂的汉奸卖国贼……”刘国兴的声音有些颤抖。
　　“刘大哥，桓长官也关在这里，我昨天见到了，他认出我了。”陆慧忽然小声的在刘国兴耳边说道。
　　“什么？”刘国兴激动的一声。
　　“他被软禁在这里的优待室，除了专门的人可以接近之外，任何闲杂人等不等靠近，我只是在他放风的时候，远远的看了一眼。”陆慧继续道。
　　“你有办法联系到桓长官吗？”刘国兴小声问道。
　　“只怕是不行，这里戒备森严，有些地方，没有许可是不允许踏入的，一旦被发现，惩罚极其严厉。”
　　“桓长官认识你，你要是能跟他联系上的话……”
　　“刘大哥……”
　　“什么，他居然能够联系到你？”刘国兴听到陆慧的话，震惊不已，毒蛇居然暗中联系到了陆慧。
　　这就省去了自己跟陆慧解释了，本来他担心自己如何跟陆慧解释，自己接下里态度转变，他知道陆慧是个性格内强的女孩子，如果他突然76号做了汉奸，她一定不会原谅自己的。
　　没想到，毒蛇居然先一步联系上陆慧，让陆慧劝说自己假意改变态度，然后的目的是营救被关押在“霖”记的王天桓。
　　这个借口实在是太完美了，因为现在不能让陆慧知道自己自投罗网是带着潜伏任务进76号的，而用另外一个谎言来遮掩这个真正的任务，这反而让陆慧更容易相信。
　　如果陆慧知道自己是卧底进来，之前的所有都是在演戏的话，那她配合的一旦露出破绽，很容易会被抓住把柄。
　　“小慧，他们怎么能这样对你……”刘国兴愤怒的咆哮出声。
　　“刘大哥，我也没办法，我一个女孩子，根本逃不脱他们的掌控，嘤嘤嘤……”陆慧抽泣的声音传来。
　　……
　　隔壁监听室。
　　“酒井，去查一下，他们是怎么对陆小姐的？”听到这一段对话，池内樱子摘下耳机，扭头对酒井吩咐一声。
　　“哈伊。”酒井随后放下耳机出去了。
　　片刻之后，酒井就回来了，走到池内樱子身后，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池内樱子表情有些讶然，旋即点了点头，一挥手。
　　半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等池内樱子和酒井重新回到审讯室的时候，刘国兴居然坐在那椅子上睡着了。
　　“樱子小姐，他累了，睡着了，您想知道的那个地方，我可以带你去。”蹲在刘国兴身边的陆慧缓缓的站了起来说道。
　　“哦？”池内樱子惊异一声，“你知道我要知道的地方？”
　　“知道，你不就是想知道刘大哥搬到泰来旅社之前住在什么地方吗？”陆慧道。
　　“你知道？”
　　“我若是不知道，又怎么能带你们过去呢？”陆慧道，“其实，那个地方早就废弃了，你们就算去了那个地方也没有用。”
　　“有没有用，陆小姐说了不算。”池内樱子淡淡的回应了一声。
　　“随便你，是现在去吗？”
　　“当然，越快越好。”池内樱子点了点头，她当然知道，刘国兴住在泰达旅社之前的藏身之所估计什么有用线索都没有了，但她必须要去一趟。


第502章：戏演得不错
　　陈淼没有回“霖”记。
　　一阵天都在76号，那怕是无所事事，也没想到离开，任由池内樱子在‘霖’记行事，当然，全局还在他的掌控之中。
　　池内樱子想要调用督察处的人，没有他的默许，显然是不可能的，池内樱子也知道这一点。
　　大家其实心照不宣。
　　只是陈淼感到意外的是，居然是陆慧带着池内樱子去搜查刘国兴在开纳路贫民窟的那个藏身之处。
　　陆慧这个女人给她的印象很深，意志力和忍耐力远超一般城市小市民的女儿，刘国兴招供出来，也不应该由她来执行呀。
　　这中间一定是除了什么变故，或者她不知道的事情。
　　这种就是变数，是人力无法掌控，但也是无法避免的，没有人能做到让一个人完全按照自己的想法。
　　控制一个人的思想或许可以做到，但控制一个人如果做，那就难了，人不是提线木偶，何况是有独立思想和人格的人？
　　查到了刘国兴的藏身之所，那很快就会查到这个安全屋背后的陈明初了。
　　就算陈明初用了多种办法掩盖了这个安全屋跟他的关系，池内樱子想要查的话，应该还是没有问题的。
　　实在不行，还可以给她一点儿提示。
　　但能不干预就不干预，一切都以池内樱子自己查出来为准。
　　这个刘国兴，这一次戏演得不错，火候刚刚好。
　　……
　　陆慧带着池内樱子还有76号督察处的人着便衣找到了刘国兴十多天前的藏身之所，陈明初的那个秘密安全屋。
　　虽然人去屋空，可当时什么样子，现在还保持什么样。
　　安全屋是长期存在的，就算没人住，房东也不会来收屋子。
　　桌上的灰尘略厚，屋梁上可见细细的几个蜘蛛网，都足以说明这间屋子已经有一段日子没有住人了。
　　家里的生活用品都在，甚至桌上的茶杯还是按照生活习惯摆放的，这说明主人离去的匆忙，或者说，他可能随时会回来。
　　能证明这里就是刘国兴藏身之所吗？
　　很简单，像周围邻居打听一下就知道了，一个人除非坐牢，与世隔绝，他只要出门，肯定会被人看见，尤其是住在他附近的人。
　　拿着刘国兴的照片，走访附近的邻居一问，信息很快就反馈回来了，十多天前这里住着的正是刘国兴本人。
　　刘国兴在离开安全屋之前，必定对屋内进行了清理，所以，现场搜查，想要找到什么不利的证据，那是很难的。
　　但是池内樱子还是不死心，命人里里外外的搜了一遍。
　　“樱子小姐，很干净，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除了一堆灰烬，但我们翻找了一下，烧的很彻底，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酒井和杨宸一起过来汇报。
　　“房东查到了吗？”
　　“额……”
　　“我们问了不少人，都不知道这件屋子的房东是谁。”酒井回答道。
　　“樱子小姐，这里是贫民窟，贫民窟的房子是最不值钱的，今天这间房子可能是我的，明天可能就变成别人的了，而且他们的房屋买卖也没什么契约，就是一手交钱，一手交钥匙，很简单的。”杨宸解释道。
　　“那这房子会不会是刘国兴买下来的？”
　　“不是没有可能……”
　　“那这就没办法查下去了？”
　　“也不是没办法查，只要我们能查到这间房子上一个住在这里的人，就能知道这间房子卖给了谁，或者是租给了谁。”杨宸道。
　　“能查到吗？”
　　“就这里的人员复杂情况来看，很难，如同大海捞针一般。”杨宸道，“与其查找房东，还不如直接问刘国兴本人呢。”
　　“刘国兴他会说吗？”
　　“我会劝他说出来。”陆慧接过话来，缓缓说道。
　　“那就太好了。”
　　……
　　“今天中午，陈明珠出去了，在康脑脱路上一处公用电话亭打了一个电话，时长大概是五分钟，另外，有两名日本便衣跟着她，但她好像没有发现……”
　　“宋云萍怎么说？”
　　“陈明珠问了不少刘国兴在里面的情况，她似乎对刘国兴有一种异乎寻常的关心。”
　　“怎么讲？”
　　“宋云萍说，凭借她女人的直觉，陈明珠应该是喜欢上刘国兴了。”
　　“继续监视，确保陈明珠的安全。”陈淼吩咐道。
　　“三哥，陈明珠明显有问题，您还护着她？”杨宸十分不解的问道。
　　“我答应过陈明初，要照顾好陈明珠，起码也要保证她的安全，至于其她的，等陈明初自己回来后处置。”陈淼沉默了一会儿，解释道。
　　“是，属下这就加派人手保护明珠小姐的安全。”
　　……
　　在刘国兴藏身之所一无所获的池内樱子回到“霖”记并没有马上继续提审刘国兴，而是把酒井叫进了自己临时办公室。
　　“酒井君，对陈明珠的调查有结果了吗？”
　　“樱子小姐，我派人对陈明珠进行了跟踪监视，这两天，除了发现他跟督察处一个叫宋云萍的女的来往密切之外，还发现她每天中去都出去一趟，几乎都是在十二点左右，用公用电话打一个电话出去，我去查过了，这两个电话都是往南京打的，但具体打给谁，现在还不知道。”
　　“陈明初，陈明初现在就在南京，他们是兄妹，妹妹打电话给哥哥，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而她为什么不在督察处打，或者回家打，却要打公用电话呢？”池内樱子一边说一边分析道。
　　“应该是怕督察处和家里的电话被人窃听？”
　　“酒井君说的没错，看来，这对兄妹比我们想象中的要复杂的多。”池内樱子点了点头，认同酒井的判断。
　　“樱子小姐，要不要把陈明珠直接请回来问话？”
　　“问什么，该说的，人家都说了，就算她身上有疑点，可我们有证据吗？”池内樱子道。
　　“那怎么办？”
　　“问题还是在刘国兴身上，如果他开口的话，很多事情就迎刃而解了。”池内樱子道，“希望陆小姐不会令我们失望。”
　　咚咚……
　　“请进！”
　　“陆小姐，快请。”看到是陆慧，池内樱子忙换了一副笑容道。
　　“老刘说，他心里的那一关还没过，但他可以提供一些线索，由你们自己去查。”陆慧进来一声道。
　　“哦，刘桑说了什么？”
　　“老刘说，我是怎么在火车上被抓的，你们的消息从何而来？”陆慧说道。
　　池内樱子闻言，瞬间脑海之中如同被一道闪电击中，她一下子就领悟了，既然安全屋行不通，那就开辟另一条路。
　　而这条路本来是现成的，可她们居然把它给忘记了，荒废在那里，没有走。
　　但是那也是个匿名电话，查起来也不很困难，但查电话难，查人和查找证物的来源就简单多了。
　　要说什么证物？
　　刘国兴和陆慧身上的良民证和火车票呀，良民证可以伪造，但火车票不行呀，火车票上是有座位的，伪造的火车票只要是一上车就露馅儿了。
　　池内樱子也一直在对这两样东西溯源，可是，她关注点不在这上面，自然下的心思和力道就不一样了。
　　某一天，某个班次的火车票！
　　刘国兴与陆慧的车票座位并未连在一起，这说明买票的人故意的分成两次排队购买，但是却买在同一个车厢，这也是刻意为之。
　　买车票不需要出示证件，但上车是要检查的。
　　打电话的人如此清楚车次和时间，他要么就是买车票的人，要么就是幕后安排刘国兴和陆慧离开上海的人。
　　但刘国兴为什么不直接说出来？
　　池内樱子脑海中转动了一下，马上明白刘国兴想干什么了，这是想借她的手去查这个出卖自己的人。
　　也许他心中有了人选，但他不说，想跟自己调查得出的人做一个印证。
　　如果他说了自己怀疑是谁，那他必然会往这个方向去查，调查就可能有偏向性，不够客观了。
　　而现在，他不说，让自己去查，最终查到的人如果跟他怀疑的人是同一个人的话，那这个人就定了。
　　“酒井君，查良民证。”
　　“哈伊！”
　　伪造良民证，那是日军和伪警察重点打击的对象，发现一个，抓一个，而且抓到的了直接判重型，严重的甚至直接就给枪毙了。
　　能把良民证伪造的以假乱真，那都是造假的高手，这样的高手很少，他们也很少出手，只有造的少，发现的几率才小，所以，想要让这样的高手出手的话，价钱通常都是不低的。
　　一般人是没有这种渠道的，只有一些有权势和跟地下黑势力有联系的人，才有这样渠道。
　　只要出手了，必然会留下痕迹，除非市面上没有发现同样的假良民证出现过，否则，真认真追查起来，总能查到一些蛛丝马迹的。
　　池内樱子想查，动用的人力和资源那就不惜代价了，很快，伪造良民证的人有了信息反馈回来了。
　　这人是个裱糊匠，姓顾，有五十多岁了，开了一家裱糊店，这年头还有人裱糊字画？很少了，勉强维持生计。
　　没有人知道还有一手造假的本事，以前是造假的字画骗一些不识货，想附弄风雅的人，现在还有人买字画吗？
　　乱世的古玩字画真是不值钱，所以，他空有一身手艺，却无用武之地，不过既然能伪造字画，那伪造一些证件那还不是手到擒来，不过这人胆小，接活儿非常小心，他有一个固定的中间人，他只从这个中间人手中接活儿。
　　查这个中间人，池内樱子也是费了好大的劲儿，中间人只跟顾客谈价钱和收钱，具体做什么证件，内容是什么，却只有这个裱糊匠自己知道。
　　都是为了保护自己。


第503章：看戏的陈淼
　　“三哥，他们查到了顾裱糊……”
　　陈淼点了点头。
　　池内樱子一直忽视这条线索，她一心只想着从刘国兴身上突破，而他早就已经暗中在调查了。
　　谁出卖了陆慧。
　　这一点陈淼也想知道，当然，他大概率的怀疑是陈明初，毒蛇的手下不可能混进76号或者日本人的间谍。
　　虽然，池内樱子曾经说过小林这支小分队有八个人，但死在罗家巷14号后院现场的只有七个人。
　　这要么是池内樱子放的烟幕弹，要么，这个第八个人并没有能够给她带来什么有价值的消息。
　　只要“毒蛇”那边是安全的，那问题就处在源头了。
　　刘国兴和陆慧的伪造的良民证以及火车票，就只有一个人，那就是陈明处，陈明初想送刘、陆二人离开，目的就是想彻底切割这段关系。
　　只要刘国兴和陆慧离开上海，他就彻底安全了，即便是这些过往以后被人揭露出来，也有人给他作证，他无须担心被揭露出来。
　　但他为什么要向池内樱子举报，这就难以理解了，但就是这样一个昏招，让陈淼省了不少事儿。
　　而顾裱糊，陈淼早就查到了，只是引而不发而已。
　　至于怎么引导池内樱子查到，这就大费周章了，没想到，刘国兴和陆慧居然轻松的让池内樱子做到的。
　　当日本人能查到也是不容易的，在查的过程中，陈淼都是冷眼旁观的，就差一点儿出手指点酒井一下了。
　　还好，他们用上了所有手段，终于把人给查到了。
　　陈淼和小七都没有接触顾裱糊，而是查到顾裱糊就截止了，他也很想知道，从顾裱糊的嘴里说出来的那个人会是谁。
　　这种事儿，陈明初一般不会假手他人去做的，除非是他绝对能够信任的人。
　　这个人不是他自己，就只有陈明珠了。
　　一想到这个脾气有些犟，还有些理想化的女孩子，他不由的一声叹息，如果真牵扯到她，池内樱子必然会马上对她采取措施。
　　其实刘国兴也是挺矛盾的，他让陆慧提醒了池内樱子，目的就是想从池内樱子口中知道，出卖陆慧的人是谁。
　　他其实不希望这个人是陈明初……
　　刘国兴最终还是对陈明初抱有一丝希望，这个家伙真的是太天真了，真以为自己付出了真心，别人就一定拿真心对待自己吗？
　　也许他不想伤害的人是陈明珠吧。
　　这种性格，某些时候来说是优点，可在某些时候，那就是致命的弱点。
　　陈淼本来是不想出来的，要知道，沪一区对他的行踪观察的十分仔细，正瞅准机会要给他来一次致命一击呢。
　　但是他要跟哈瑞见面，不能在76号，只能约在外面，而突然换地方，肯定会让对方感到不满甚至不安。
　　所以，依旧在皇后咖啡馆，约的是下午两点半，他早到了十分钟，已经点好了两倍咖啡。
　　……
　　虽然哈瑞跟许多严瑾的德国人不太一样，他更像是热情奔放的美国人，但守时的品质是值得赞赏的。
　　每次都会很准时，基本上是分秒不差。
　　“哦，三水，你又比我早到了。”哈瑞一身蓝西装，扎了一根灰色的领带，还特意挂了胡须，看上去整个人干净了许多。
　　“哈瑞，找我什么事儿，我们钨矿石不是按时交货，你们按时打款就行了。”陈淼觉得这种公开场面的见面还是少一些好，“你不知道，我现在算是个危险人物吗？”
　　“是你很危险吧？”哈瑞坐下来，毫不客气的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嘿嘿一笑道。
　　“作为合作者，你希望我出事吗？”
　　“不，不，三水，你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哈瑞道，“你知道么，你们的新政府透过日本方面向我们提出一项进口要求，你猜那是什么？”
　　“是我向你暗中购买的那种特殊钢板，对吗？”
　　“哦，天啦，你怎么知道？”哈瑞吃惊一声。
　　“跟我有关的，你还故作惊讶的表情，还能有什么？”陈淼道，“你们政府怎么说，答应出口吗？”
　　“当然，我们跟日本政府是盟友，这种特殊的钢板只用在一些特殊的领域，其实就国家层面来说，不算什么。”哈瑞耸了一下肩膀道。
　　“我的事，你没向你的上级汇报吧？”
　　“当然没有，这是我们之间的一点儿小秘密。”哈瑞故作夸张的捏了一下手指头道，“我约你出来，是想让你帮我弄点儿东西。”
　　“什么？”
　　“桐油和猪鬃。”
　　“这两样东西现在都是极其重要的战略物资，它们可比汽油还难搞，猪鬃难收集，桐油嘛，质量最好，产量最大的在四川，不像钨矿，还有一部分在我们控制之中，可以直接开采。”陈淼说道。
　　“如果容易搞的物资，我也不会来找三水你了。”哈瑞道。
　　“这两样东西都属于战略管制物资，如果你要的数量不多的话，倒是可以帮你搞一下，数量多的话，我这里只怕无能为力。”陈淼说道。
　　“好，只要是这两种物资，你有多少，我都要，价钱方面也是好商量。”哈瑞点了点头。
　　“嗯，我也有一件事想要找你。”
　　“你说。”
　　“我督察处想购买一批武器弹药，日本货我瞧不上，你们德国制造我是信得过的。”陈淼说道。
　　“你要多少？”哈瑞略微迟疑了一下，开口问道。
　　“不多，长短枪三百支左右，毛瑟手枪一百支，轻机枪十挺，步枪六十支，另外还有MP18伯格曼冲锋枪三十支，马克沁重机枪至少给我来四挺，还有手雷五十箱，80毫米炮击跑六架……”
　　“三水，你要这么多军火做什么，这至少可以装备一个营了？”
　　“我督察处里里外外，难道一个营的人马都没有？”陈淼反问道。
　　“你的督察处又不用出去打仗，要轻重机枪干什么，还有迫击炮？”哈瑞满脸古怪的问道。
　　“万一有人发了疯，袭击我督察处呢，我要是没有重火力，如何能防得住？”陈淼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道。
　　这下哈瑞自己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你要的东西数量倒是不多，价钱方面也好说，但这是军火，我若是私下里卖给你，到时候日本方面追究起来，引起两国纠纷那就麻烦了。”哈瑞道。
　　“日本人那边我去疏通，你只要卖给我就行，价钱按照现在市场价格，我也不占你便宜，但是子弹你要多给我一些。”陈淼道。
　　“这样的话，好吧，你什么时候要？”
　　“越快越好。”
　　“行，我回去帮你协调一下。”
　　“多谢了。”陈淼投桃报李道，“你们要的桐油和猪鬃，我也会想办法尽量帮你们收购的。”
　　“好。”
　　……
　　顾裱糊觉得自己已经非常小心了，但是，麻烦还是找上门了，还是他最害怕的日本人，都说日本比土匪还凶残。
　　自己被抓了，这下还有活路吗？
　　顾裱糊就像一个鹌鹑一样蜷缩在椅子上，看到满屋子的刑具，早就吓的瑟瑟发抖，他本来就胆小。
　　“这个东西，你认识吧？”
　　从陆慧身上搜到的那张假的良民证被放到了顾裱糊的面前。
　　顾裱糊看了一眼，自己做的东西，他当然认识了，有些特有的东西，只有他自己知道，为了就是日后可能找到自己。
　　“认识。”顾裱糊不敢撒谎，他知道自己一旦说谎，等待他将是严刑拷打。
　　“谁找你做的，你还记得吗？”
　　顾裱糊犹豫了一下！
　　“说！”
　　“长官，我说了，你们能放过我吗？”顾裱糊害怕的问道。
　　“只要你如实交代，我们会对你从宽处理的。”
　　“是一个姑娘，模样还挺俊的，我也不知道她叫什么，就给了我两张照片，姓名和地址，让我给造两张良民证，十块大洋一张。”顾裱糊结结巴巴地说道。
　　“你能详细描述那姑娘的长相吗？”池内樱子追问道。
　　“跟这位女长官差不多……”顾裱糊手一指池内樱子说道。
　　“巴嘎！”酒井怒斥一声。
　　“酒井，别打岔。”池内樱子不悦的一回头，“顾，你继续说下去，怎么跟我差不多？”
　　“那个姑娘那天穿的跟这位女长官款式差不多的衣服，不过她穿的是平底的布鞋，长发披肩，下巴略微尖一些，说话的声音带一点儿湖南一带的口音……”顾裱糊对自己每一个客人都记得很清楚。
　　“如果这个姑娘再出现在你面前，你能把她认出来吗？”池内樱子问道。
　　“能。”顾裱糊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很好。”
　　池内樱子命人取来一叠照片，大概有十来张左右，都是年轻女子的照片，其中还有她本人的一张照片，也混了进去，让顾裱糊自己辨认。
　　十张照片，也就几分钟的时间，顾裱糊最终指着其中一张照片说道：“这张的这个最像。”
　　“是她吗？”
　　“我只能说最像，那姑娘跟照片穿的衣服不大一样，头发也比这个长一些。”顾裱糊解释道。
　　池内樱子看了一眼那被顾裱糊指出来的照片，不是陈明珠又是谁呢？
　　“樱子小姐，把陈明珠带回来问话吧。”酒井迫不及待的道，之前说没有证据，现在证据不是有了吗？
　　“等一下，打电话给三水君，就说我要见他。”池内樱子道。
　　“樱子小姐？”
　　“陈明珠小姐是三水君的部下，我们要带他的人过来问话，不应该跟他打一声招呼吗？”池内樱子缓缓道。
　　“哈伊。”酒井不甘心的点了一下头。


第504章：极力维护
　　“三哥，谁打来的？”小七进来，看到陈淼刚放下电话，顺嘴的就问了一句，这话也就他了，换了别人谁敢这么问？
　　上级跟谁通电话，你一个下级有资格管吗？
　　“你猜？”陈淼呵呵一笑。
　　“池内樱子？”
　　“小七，你是越来越聪明了。”陈淼点了点头，“池内樱子查到了陈明珠，但陈明珠是督察处的人，想要动她，得跟我打个招呼才是。”
　　“看起来她还挺顾忌三哥你的面子的。”小七道。
　　“走吧，人家电话都打过来了，我要是再不回去，就不给面子了。”陈淼起身道，“跟庄秘书说一声，我去‘霖’记了，没什么特别要紧的事情，等我明天过来处理。”
　　……
　　“你们是干什么的？知道我是谁吗？”突然有人闯进自己的办公室，把正在伏首办公的陈明珠吓了一跳。
　　“陈明珠小姐，我们当然知道你是谁，不然也不会来找你了。”得了授权，酒井次郎亲自带了日本便衣到陈明珠办公室抓人。
　　“是你？”一见到酒井，陈明珠认出来了，池内樱子身边的那个日本副官，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一个干净，若是76号的人，她至少还能吓唬一下。
　　但是对方是日本人，这恐怕难了。
　　“我要打一个电话给……”陈明珠抓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机，但被酒井冲过来，一把个摁住了。
　　“对不起，陈明珠小姐，从现在开始，你不能向任何人打任何电话。”
　　陈明珠看了酒井一眼道：“那我可以回去取一些东西吗？”
　　“不行，你现在必须跟我们走，否则，别怪我们对你采取强力措施，你知道的，如果没有你们督察处的陈处长的允许，我们也不会来带走你。”酒井道。
　　“好吧，我跟你们走，但请你们通知一下我的哥哥，我每晚都要跟他通电话的，如果今晚他没接到我的电话，他会担心我的。”陈明珠冷静地说道。
　　“放心，令兄那边，我们自然会通知他的。”
　　“走吧，需要戴上手铐吗？”陈明珠双手并拢，伸了过去道。
　　“不用。”酒井想了一下，这么多人还看不住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那他酒井岂不是太过无能了。
　　陈明珠是被悄悄的带走的，甚至督察处内部都没有惊动。
　　这也是陈淼要求的，这个时候若是闹的动静太大，会引起76号内部人心不稳，继而引起多方的猜测。
　　而且这是督察处内部的事务，陈淼也不想让太多的人知道。
　　坐在车上，亲眼看到陈明珠被请上了酒井的汽车，驶出76号的大门，陈淼才吩咐小七开车，紧随其后跟了上去。
　　……
　　“樱子小姐，我真是不明白，你怎么还查到我的人身上了？”陈淼开始了他的表演，毕竟他现在的角色是要维护陈明珠和陈明初的。
　　他的立场不能转变的太快。
　　“三水君，电话里我可能没解释的清楚。”池内樱子道，“我们通过对刘国兴和陆慧持有的两张假的良民证进行溯源追查，发现，这两张假证正是陈明珠小姐找人伪造的。”
　　“陈明珠本来就认识他们俩，给他们办两张假证这有什么？”
　　“是，陈明初跟刘国兴的关系，陈明珠又是刘国兴派人接到的上海，她们之间认识，这无可厚非，但陈明珠一个从来没有在上海生活的女孩子，她怎么知道找什么人办理良民证，为什么刘国兴自己不能去办？”
　　“刘国兴是通缉要犯，他当然不敢去了。”
　　“陆慧呢，她也不是通缉要犯？”
　　“陆慧一直被我们严密监控，她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监视之重，她要去办的话，早就被我们发现了。”陈淼解释道。
　　“至少，陈明珠有包庇嫌疑。”
　　“那至少要看这两张证件是什么时候办的吧？”陈淼沉吟一声道。
　　“一个月之前，就在陈明珠入职76号督察处之后。”池内樱子目光灼灼的盯着陈淼说道。
　　“这……”陈淼被问住了，他当然知道，这两个良民证是办在陈明珠已经在督察处做事之后。
　　“樱子小姐，你想怎么做？”
　　“三水君，我能理解你跟陈明初的关系，但这不是讲江湖道义的时候，你要明白，重庆分子是我们共同的敌人，对待敌人，只有将他彻底消灭，明白吗？”池内樱子大声道。
　　“樱子小姐，我知道自己的立场，放心，如果陈明珠真的有包庇的嫌疑，我绝不姑息。”陈淼脸色很难看的道，“但我还是希望樱子小姐能够手下留情，陈明珠她并不是真真意义上的重庆分子。”
　　“只要陈明珠愿意将真相说出来，我自然可以宽大处理。”池内樱子想了一下，点了点头。
　　“多谢樱子小姐。”
　　“三水君这是怜香惜玉吗，我还从来没见你对琴老板之外的女人如此关心过？”池内樱子道。
　　“我只是觉得她太年轻了，只是被人误导了，没有能够正确的认识到形势，所以，才做出了错误的选择。”陈淼道。
　　“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三水君这样冷静客观的。”池内樱子道，“我现在要去问话了，三水君，要一起听一下吗？”
　　“我不需要避嫌吗？”陈淼反问道。
　　“当然不需要。”
　　“好吧，审讯室我就不进去了，我在隔壁听就可以了。”陈淼点了点头。
　　……
　　审讯室内，陈明珠只是被请了坐在椅子上，并没有什么限制措施，当然，也不可能一进来就用刑。
　　池内樱子人没到，酒井也不敢自己擅自审问。
　　等到池内樱子跟陈淼谈完了，这才赶了过来，审讯，不，现在应该是问话，陈明珠只是被请过来问话的，而并非抓捕。
　　这里面还是有区别的，陈明珠毕竟是督察处的人，还有一个担任76号主任办公室主任的哥哥，该有的特殊照顾还是要有的。
　　“陈明珠小姐，我们请你来，是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你，只要你回答清楚了，我们自然不会为难你。”池内樱子进来，和颜悦色的道。
　　陈明珠没有说话，她好歹也是经历过这样的场景的，多少也有些经验了。
　　“今年的一月二十八号，你可还记得你去过什么地方，做过什么事情？”池内樱子继续问道。
　　“都过一个多月了，我怎么记得？”
　　“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吗？”池内樱子似早料到她会这么说，“这一天是周末，你穿了一身褐色的呢子的大衣，手上还戴着一双黑色的羊皮手套，手里提着一只黑白格子的皮包，特意的烫了头发……”
　　陈明珠眼珠微微转动了两下，非常震惊，她那天的装束，池内樱子描述起来，宛若亲眼见到一般。
　　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你去见了一人，这个人给了你一个地址，然后，你去了这个地址，交给对方一个信封，信封里面有两张免冠照片，还有两个人的身份资料，当然，这两份资料都是假的，你是想找人做两张假的良民证，对吗？”
　　陈明珠不吭声，那天她的确是见了一个人，那是个中间人，中间人跟她谈好了价钱，然后给了他一个地址，让他去找一个姓“顾”的人，把自己要做的东西写好了放进一个信封里，然后交给他就可以了。
　　而这一切，其实都是哥哥陈明初安排的，因为陈明初自己无法出面。
　　可是，她能说吗？不能说，一说，陈明初就危险了。
　　“陈明珠，你不开口，不等于这件事没有发生，我这里有人证，也有物证。”池内樱子命人取来一个信封，“这个信封你还有印象吧，这就是当初你交给顾裱糊的，里面有一张纸，上面是你让顾裱糊伪造的一男一女的两个假身份，这一男一女是谁，不用我再详细跟你解释吧？”
　　“是，是我做的，又怎么样，我故意包庇了刘国兴大哥和慧姐，想用这种方法送她们离开上海。”陈明珠知道自己回避不了了，池内樱子必然已经抓到了顾裱糊，还不如索性承认下来。
　　“可你既然想送她们离开，为何又要向特高课打匿名电话，告发她们离开的车次和时间呢？”
　　“什么，匿名电话，告发？”陈明珠大吃一惊。
　　“怎么，除了你之外，还有谁知道她们的假身份和离开上海的火车票出发的时间？”池内樱子追问道。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陈明珠有些慌了，语气中就能听出来，到底是没有进过专业的反审讯训练的，很容易就把内心真实的反应暴露在人前了。
　　面对池内樱子这样的经验丰富的审讯老手，陈明珠的面部表情以及躲闪的言辞，几乎可以肯定的判断出。
　　陈明珠在撒谎，或者部分说了谎话，否则，她不会如此心虚，甚至是抗拒回答池内樱子的问题。
　　“你哥哥陈明初知道吗？”
　　“他不知道。”陈明珠回答的很快，声音也高了三分。
　　陈淼在隔壁听到这一声，不禁暗叹一声，哪怕是沉默不言，都比这个回答要好，这分明就是告诉池内樱子，陈明初知道这一切，但他还没有阻止，甚至还帮着一起隐瞒了。
　　在池内樱子这样一个审讯老手之下，陈明珠败的毫无悬念。
　　这一点也是在陈淼意料之中的。
　　陈明珠想把所有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但这样看起来，反而是适得其反，而这会家中池内樱子对陈明初的怀疑。
　　陈淼的目的达到了，但这样利用陈明珠这样一个无辜之人，他心中还是有些不忍，只能尽量的护着她生命安全，等日后再解释和补偿了。
　　没有办法，置身其中的人，又有谁不是无辜的？


第505章：他所做的一切都该死
　　“你撒谎！”审讯室内，池内樱子突然猛的一拍桌子，不光是把她面对的陈明珠吓了一跳。
　　就连隔壁监听室内的戴着耳机的陈淼也不禁微微皱眉。
　　太突然了。
　　如果他是池内樱子的话，应该会停止问话，当然，池内樱子选择猛然恫吓的策略也不能算错。
　　每个人都有自己做事的方法，对付一个心理素质并不算太好的人，一点儿小小的恫吓技巧就能奏效。
　　陈淼虽然看不见此刻陈明珠的表情，但可以现象的出，她脸色必定非常苍白，肢体动作往身体内收缩，具体表现为掌心出汗，双脚忍不住往回收，呈内八字等等。
　　如果是训练有素的高手的话，他就能够控制自己的情绪，顶多吓一跳，情绪上不会有太大的波动。
　　而跟她差不多年纪的陆慧，明显在这方面要比陈明珠强多了。
　　“陈明珠小姐，既然你说伪造的证件和车票都是你买的，那你能否告诉我，车票上的车次是多少，上车时间是几点？”
　　一击即中陈明珠的要害。
　　这个问题她要是回答不出来，那之前的谎言就全部都戳穿了。
　　“答不上来吗？”
　　“车票是我找人代买的，具体车次和上车的时间，我并未注意。”陈明珠咬着牙，强行辩解道。
　　“陈明珠小姐，你这话有人信吗？”
　　“信不信随你，反正整件事都是我一个人所为，你们想怎么样，随便。”陈明珠也是豁出去了。
　　“陈明珠小姐，你应该知道，你哥哥现在不在上海，当然了，即便他在，他现在也救不了你，你已经涉嫌私通重庆，并且还有包庇转移刺杀新政府高层通缉要犯的罪名，证据确凿，若是按照战时纪律，我现在完全可以不经过任何审判，将你直接枪毙。”池内樱子缓缓说道。
　　“那你杀了我呀？”陈明珠冲池内樱子。
　　“杀你，太容易了，我想先留着你，让你好好尝一尝这里的诸般酷刑，尤其还有许多是专门针对女人发明出来的。”
　　进入76号之后，陈明珠多少也了解到一些这世上还有那么多残酷的刑罚，那不光是疼痛，而且是生不如死。
　　很多犯人宁愿死，都不愿意去尝试那些酷刑。
　　76号被外界称之为“魔窟”，这个称号那真不是白叫的。
　　陈明珠到底还是年轻，面对陈淼的时候，她还能嘴硬一下，至少她觉得自己大哥陈明初会第一时间来救他，但是现在，只怕是没有人能救她了。
　　“陈明珠小姐，”池内樱子继续道，“其实我们已经掌握了你哥哥陈明初暗中勾结重庆方面的军统的证据，你说或者不说，都无法改变最终的结果。”
　　“如果你们有证据的话，那就去抓他好了，何必要把我抓来问这么多呢？”陈明珠总算是聪明了一回。
　　池内樱子很想对陈明珠用刑，但她也有顾忌，到不是顾忌陈明初，而是隔壁监听室内的陈淼。
　　“去跟樱子小姐说，让我跟陈明珠谈一谈？”陈淼焉能听不出来，池内樱子对陈明珠动了用刑的念头。
　　传话的人敲开审讯室的门，走进去，在池内樱子耳边说了一声，池内樱子脸色微微一变，但还是同意了，从审讯室内出来，回到监听室。
　　“三水君，你有把握吗？”
　　“我不知道，但试一试总可以的，如果不行，再用刑也不迟，怎么说，她还是个涉世未深的女孩子。”
　　“那就有劳三水君了。”池内樱子微微一点头，能够不用刑就能拿到口供，当然是最好了。
　　陈淼走进审讯室，一挥手，示意里面的人全部出去，就留下他跟陈明珠两个人在里面，反正他跟陈明珠的谈话，监听室内都能听见，留不留人，其实意义不大。
　　至于说串供，那就更没有意义了，陈明珠维护的人大家都心里知道，只是怎么想办法从她嘴里说出来而已。
　　“陈明珠，我跟你哥哥关系不错，甚至互相把对方引为知己，在76号内，懂我的极少，你哥哥就是其中之一，所以，表面上我们过去因为阵营不同而针锋相对，其实彼此惺惺相惜，刘国兴一直想要杀我，而他物色的刺杀的人选就是你哥哥，你哥哥不想这么做，故而推诿搪塞，最终这个任务不了了之，为了你和远在湖南老家人的安全，有些事情你哥哥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其实他很清楚，脚踩两只船迟早有一天会翻船的，只是他没办法，我想你也是被迫为之，对吗？”陈淼点燃一根烟，一边抽着，一边慢条斯理的对陈明珠陈述一个事实。
　　这是一种很高明的暗示，暗示陈明珠，她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被迫为之，是为了远在湖南老家的父母和兄弟姐妹的安全才这么做的。
　　如果陈明珠非要承认自己是坚定不移的重庆抗日分子，那池内樱子接下来必然会对她下狠手。
　　当然，这话也是说给监听室内的池内樱子听的。
　　至于陈明珠能不能听得懂，陈淼就无法左右了，反正池内樱子是听明白了，陈淼到这个时候，还在帮陈明初和陈明珠这对兄妹开脱。
　　这人做到这份儿上了，还有什么可疑的？
　　“是明初兄让你去找顾裱糊的吧，你才来上海几天，能认识做这种偏门的人？”陈淼继续说道。
　　“有人打了匿名电话去了日本宪兵特高课，第二天，陆慧小姐在踏上列车后被捕，你觉得，打这个电话的人是谁？”
　　陈明珠闻言，瞬间惊呆了，她还真不知道陆慧被捕的内情。
　　“刘国兴有任务，他必须留下，而陆慧不是军统的人，她没必要留下来陪着他一起承担风险，所以，刘国兴没有上那趟列车，而只是安排陆慧离开上海……”
　　陈淼似乎没打算让陈明珠开口说话，一直在陈述着一个看似真实的事实，当然，他把陆慧中间差一点儿被池内樱子派去的人带走，以及被陆慧中途被毒蛇劫走的部分给省略了。
　　陆慧其实是毒蛇派人送走的，只不过用的是陈明初的方法。
　　如果排查泄密的话，在中间中转的毒蛇也是有这个嫌疑的，只不过陈淼知道，毒蛇没有动机，也没有理由这么做。
　　池内樱子说的第八人若是在毒蛇的团队里，那池内樱子早就动手了，所以，对于毒蛇的团队，陈淼是信任的。
　　那么问题就很明显了，陈明初安排刘国兴和陆慧离开上海，他又暗中偷偷的给特高课打电话告密。
　　动机是什么？
　　借刀杀人，灭口？
　　可是万一两人被抓，把他给供出来呢？陈明初也可脱身，因为打电话告密的人就是他，一旦刘国兴拒捕被击毙，那他就安全了，而且刘国兴死在日本人手中，重庆方面也不会把账算到他头上。
　　而将来如果形势逆转，这反而会成了他暗中襄助重庆方面的功劳，这家伙还真是殚精竭虑，算无遗策。
　　还有一种情况，那就是刘国兴和陆慧都没有上那趟列车，那日本人扑了一个空，而这一个匿名电话也查不到他。
　　刘国兴也未必知道这一秘密，自己也可以蒙混过关。
　　陈明初为什么要对刘国兴下杀手，应该是刘国兴的存在威胁到他的安全了，刘国兴接受的是“刺汪”的任务，这个人又特么的认死理，不完成任务，他就不肯离开，即便是就剩下他一个人，完成任务都已经无望的情况下，他还不死心，甚至连重庆局本部召他回去的命令都不听。
　　这么一个轴又不安分的人，对刚刚获得重用的陈明初来说，那就是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雷，估计是因为这个才让陈明初起了“借刀杀人”之心。
　　可万万他没想到的是，那趟列车上只有陆慧在上面，之后发生的事情就不受他的控制了。
　　他想坦白，可又不敢，因此进退失据，以至于现在什么都晚了。
　　陆慧被捕，陈淼顺势改变了自己的计划，引刘国兴入伏，继而很顺利的就将陈明初匡入自己的算计之中。
　　这一饮一啄，似乎冥冥之中早就注定了。
　　陈明初，当初你算计我，想要拉我入76号变节做汉奸，如今你又铁了心的要追随汪氏这等奸佞，没办法，我只有留你不得了。
　　“不，不是的，不是他，我哥他绝不会这么做的……”陈明珠万万没想到的是，害的陆慧和刘国兴被抓的人居然是自己的哥哥。
　　她虽然知道陈明初不愿意离开76号，但从没想过哥哥陈明初会出卖刘国兴和陆慧，即便是刚才池内樱子说的时候，她也觉得这里面可能有别的原因，或者是其他某个环节出现问题。
　　直到陈淼跟她说了这些，几乎完全击碎了她心中的幻想，再联想到哥哥在得知陆慧被抓之后的种种异常反应，她几乎可以肯定，那个出卖陆慧和刘国兴的人就是自己的亲哥哥陈明初。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也不希望那个人是明初兄，毕竟明初兄对我跟雪琴是有恩的，没有他，就没有我跟雪琴的今天，可是，我实在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陈淼长叹一声，“陈明珠，刚才池内樱子说的没错，你说与不好都影响不了结果，但是，说出来，对你来说，或许是另外一个结果。”
　　“我若是说了，你们会放过我哥吗？”陈明珠问道。
　　“这就要明初兄自己了，如果仅仅是包庇和私放通缉要犯的话，我想还罪不至死。”陈淼缓缓说道。
　　“真的？”
　　虽然欺骗一个无辜之人有些不道德，甚至还有一些负罪感，可事到临头，他不得不这么做。
　　陈明初是汉奸，卖国贼，他所做的一切，都该死。


第506章：明初兄，我尽力了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军统的手段，陈淼这个曾经在军统待了将近十年的人，能不知道，什么祸不及妻儿，其实有些时候只是说得好听。
　　陈明初变节投敌后，他在湖南老家的父母妻儿等亲人的就被戴雨农抓起来了，这是你死我活的较量，什么道德规则都先放在一边。
　　只要能胜利，戴雨农是谁都可以舍弃的，除了他自己。
　　能理解，但毕竟跟自己的价值观和底线原则是冲突的，当然了，有些事情不是陈淼能干涉的。
　　特工之间的战斗，“赢”就是最大的规则。
　　“明珠小姐，明初兄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陈淼带着一丝不理解的声音问道，这是完全入戏了。
　　“我哥他只是想把刘大哥和慧姐送走……”
　　“仅仅是送走吗？”
　　“我只知道这些，其他的我不知道，陈处长，你跟我哥不是最好的朋友，你不是最了解我哥的吗，你难道不知道我哥在想些什么吗？”陈明珠居然反问道。
　　“刘国兴威胁到他了？”陈淼盯着陈明珠问道，“或者说，明初兄对你隐瞒了什么重要的信息？”
　　“我不知道。”陈明初摇了摇头，她此刻也有些清醒过来了，承认包庇跟重庆方面有联系，这可能问题不大，毕竟陈明初过去跟刘国兴有联系，这是林世群默许的，至于真真假假，就在于当事人的一张嘴了。
　　“你知道，我们接下来会去搜查你们在华邨的家，现在有什么说出来，都还来得及。”陈淼缓缓道。
　　“我真不知道。”
　　“好吧，不管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既然你承认了是明初兄让你去找的顾裱糊，我就至少能让你在这里少受点儿苦。”陈淼点了点头。
　　……
　　“樱子小姐，我跟陈明珠的对话你都听到了，她承认了假良民证陈明初让她去找的顾裱糊，但其他的事情她并不清楚。”陈淼出来后，找到池内樱子。
　　“三水君觉得她说的话可信？”
　　“可信，陈明初可是个资深的情工人员，他要在陈明珠面前隐藏起自己的情绪和内心的想法，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陈淼点了点头。
　　“现在看来，陈明初的嫌疑是最大的了。”池内樱子点了点头，陈淼的分析十分在理，她找不出理由反驳。
　　她的人这两天也一直都在跟踪监视陈明珠，陈明珠的行为和举止虽然比一般人稍微警惕，但跟合格的特工比起来，那还差的太远，就反跟踪这一项，她就严重不合格，都不知道自己这两天一直被人跟踪者。
　　她就是一个特工素人（套用一下流行语，勿较真）。
　　“樱子小姐，其实我能理解明初兄，他一家老小都在重庆方面手中，他估计家人的安全，是可以理解的，不像我，孑然一身，没有牵挂。”陈淼很悲天悯人地说道。
　　“三水君，你有些悲天悯人了。”池内樱子道，“这不应该是你的作风。”
　　“我只是有感而发了，我们都是人，都有人类的共同的情感，对吧？”陈淼唏嘘一声道。
　　“是，但是我们首先是一名军人，一名真正的武士，所以，收起你的妇人之仁吧。”池内樱子冷哼一声。
　　“樱子小姐教训的是，那下面我们该咱么做？”陈淼虚心接受并请示道。
　　“陈明初既然有问题，那他就不能继续待在林主任身边工作了，需要马上对他进行控制。”池内樱子道，“这件事由你做更为合适。”
　　“是，这件事我也有失察的地方，我会向林主任做出检讨。”陈淼正色道。
　　“你去通知林主任，该怎么抓人，听他的命令，我先带队去华邨？”池内樱子建议道。
　　“好。”陈淼一口答应一下来，没有犹豫。
　　……
　　“要南京21号，我有重要的事情跟林主任通话。”陈淼回到76号，直接去了电讯处总机房，向姚爱珠命令道。
　　“陈处，现在吗？”
　　“对，现在。”陈淼郑重的点了点头，他知道林世群此刻应该有什么活动，或者出席什么会议。
　　但是陈明初的事情拖不得，他必须第一时间汇报。
　　姚爱珠吩咐下去了，开始要南京颐和路21号的电话，但接通电话也是需要时间的，所以，趁这个空隙，她问道：“陈处，出什么事儿了吗？”
　　“不该问的，别多问，一会儿我讲电话的时候，全部都给我出去。”陈淼不容置疑的命令道。
　　“喂，南京21号吗？我这里是……”
　　“林主任不在？”
　　“我是督察处处长陈淼，我不管你是谁，马上禀告你们苏区长，我现在马上要跟林主任通电话，马上帮我找到林主任，这是命令！”陈淼拿起接线员的耳麦，直接对那边的接线员下达了命令。
　　紧接着的就是等待，整个电话总机房内的气氛有些凝固了。
　　看着架势，分明就是有大事要发生了。
　　“看着我干什么，该干嘛干嘛去。”陈淼一瞪眼，“还有，别给我乱说话，谁要是胡说八道，严惩不贷。”
　　……
　　南京，西湾流8号，周福海正在自己的公馆召集亲信开会，林世群也是他拉帮结派的结义兄弟之一。
　　所以，自然也在邀请之列，何况林世群掌握的76号特工总部势力举足轻重，俨然成了一方大佬。
　　何况林世群背后还有日本人支持，周福海现在正需要借力打力，要知道汪夫人为首的公馆派那是一直都是在打压他们的。
　　会开到一半，林世群的秘书夏仲鸣突然进来，低头下来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一句。
　　林世群脸色微微变化了一下，一抬手，站了起来道：“福公，诸位同仁，我有一个电话去接一下。”
　　“世群主任工作这么忙，找你的电话都打到福公家里来了？”周福海手下得力干将，边委的罗钧祥伸手扶了一下自己的金丝边儿眼镜儿，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问道。
　　林世群眼角眯了一下，周福海要在财政部麾下组建税警总团，那是效仿当年的宋子文，想掌握一支属于自己的军队。
　　林世群也很想掌握一支属于自己的武装力量，不是76号那种以特工为主散兵游勇，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军队。
　　两人都想争这个税警总团的总团长，他几次以警政部次长的名义向周福海提出这个要求，但都被周福海给拒绝了。
　　而这个税警总团的总团长有力的竞争对手就是罗钧祥，两个人为了这么一个位置，早已经在暗中较劲了。
　　“罗秘书长，安全无小事儿，我这里脑袋里的神经可是每天都绷着的。”林世群阴测测一笑，手一指自己脑袋说道，意思是，你们能够安全的在这里开会，少不了我这个特务头子的功劳。
　　说完，就冲着周福海一点头，转身离开座位匆匆往外走去。
　　陈淼这个时候把电话打到这里来，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林世群出门之后，脚步不免加快了不少。
　　“三水，是我。”周公馆的电话自然是没有人敢窃听的，所以，他放心大胆的跟陈三水通话。
　　“主任，樱子小姐查到陈明初……”陈淼驱走机房内的其他人，这才压低了声音在电话里向林世群汇报具体情况。
　　果然是出事儿了，而且内部无小事儿，尤其陈明初现在还是76号核心层人员，他的亲信，这样的人出事，那是致命的。
　　林世群有想过，陈明初可能会有问题，但问题有多大，他也把握不准，但他也希望这个问题不大，若是能遮掩过去，也不是问题。
　　但是现在看来，问题只是揭开了冰山一角，底下的水似乎还很深。
　　陈明初包庇刘国兴，林世群也是可以理解的，将心比心的话，他可能也会这么做，毕竟把那边得罪狠了，自己必然会遭到反噬。
　　即便是林世群他自己，在对待在上海的重庆军统分子，那也是抓了之后，劝降，实在不肯投降的，才会处决，而不会抓到就杀，那仇恨可就结大了，双方就没有任何谈的余地了。
　　抓不抓陈明初，林世群心里真的很难决定。
　　即便是同意抓，在哪儿抓，怎么抓才能把影响降到最低……
　　“三水，我找个理由派他回去，你先把人控制住，如果樱子小姐要问话，你必须在场，不要用刑。”林世群思考了一会儿，终于想到了一个处置的办法，这也是最为稳妥的。
　　“好。”陈淼答应下来，听口气，林世群还没有放弃陈明初的意思，这也正常，陈明初也算是相当有能力，而且为林世群暗中立下不少功劳的。
　　犯的事比他严重的人多了去了，不也是没丢了性命吗？
　　陈明初身上这点儿事儿，76号内犯过的人少吗，其实还挺多的，大部分都没死，还有戴罪立功的呢，要都杀了，76号估计现在都没人干活了，本来他们这些人也都是从那边过来的，想要完全切割关系，难！
　　唐瑞民这种跟中统勾搭，培植私人武装力量，还暗地里倒卖情报消息，都还没杀呢，陈明初如果只是包庇刘国兴，没对76号造成多大的危害，这么一算起来，那真是轻的了。
　　但是，如果陈明初是军统安插在76号高层的卧底奸细的话，那就是另外一件事儿了，可以容忍你反复背叛，但绝不容许你是对方派来的卧底间谍。
　　而这种人，那是抓到一个，弄死一个，决不能手软。


第507章：查抄
　　从电话总机房出来，陈淼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姚爱珠，面色一沉，问道：“姚科长，你都听到了？”
　　“我……”姚爱珠确实听到了一下，可她也吓的不轻，因为电话的内容太令人惊骇了，一旦传出去，必定会在76号内部掀起惊涛骇浪的。
　　“需要我提醒你，保密条例吗？”
　　“不，不需要……”姚爱珠有些结巴，谁让她太好奇了，结果好奇心惹来麻烦，这下听进脑子里，拔不出来了。
　　“倘若出现问题，你第一个跑不掉。”陈淼冷哼一声，对于这个姚爱珠，他其实一点儿好感都没有。
　　……
　　陈明初家中其实没有抄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毕竟是老情工了，就算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也未必会藏在家里。
　　何况陈明初的积蓄也不算多，基本上都让他换成黄金或者有价证券，存放在银行里了，真正家里就没有太多的现金。
　　然后就是书籍，还有一些个人物品，有微型照相机，胶卷等间谍器材，还有手枪，不在76号登记的手枪等等。
　　这些东西，虽然76号要求每一个人都要报备，但对于陈明初这样处长一级的，那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真的严格执行规定的。
　　当然，真出事儿了，该计较的还得计较。
　　司机兼保镖张冲跟陈明初去了南京，家里就剩下刘妈一个人，刘妈在第一时间被带走问话了。
　　重点在于家中的保险柜以及砖墙夹层，以及地板隔层等，这些能藏东西的地方，都是重点搜寻的地方。
　　陈明初的书房更是重中之重。
　　池内樱子亲自盯着两名日本便衣特务对陈明初的书房进行搜查，这里是最可能藏有秘密的地方。
　　“樱子小姐，发现可疑信件！”
　　“哦？”
　　池内樱子从便衣手中接过一个信封，信封上写着“明初吾儿亲启”六个黑色的大字，看字面应该是一封家书。
　　池内樱子打开信封，从里面抽出略微有些泛黄的信笺。
　　“樱子小姐的，看什么呢？”
　　“三水君来了，你来了。”正看家书入神的池内樱子忙收了信笺，塞进了信封之中，放入了随身衣服的口袋里，口中回答道，“没什么，就一封普通的信件。”
　　“哦。”陈淼呵呵一笑，其实进来的时候，他就看到信封放在池内樱子的手下，上面“明初吾儿”四个字刚好压在信笺之下。
　　这应该是陈明初的老父亲给他的来信，至于里面的内容是什么，他大致也能猜得出来，无非是劝说陈明初回头是岸，不要做国家和民族的罪人。
　　陈明初要是听了的话，也许就不会有今天之祸了。
　　“这是76号改建后的地下污水管道图，明初兄家里怎么还有这个东西？”陈淼随手翻看了一下查抄出来的文件，这些文件都是需要甄别才能确定是否有用，他居然看到这样一份文件。
　　“怎么三水君，这份图有问题吗？”
　　“图没问题，但明初兄似乎不应该有这样一份图，他用来做什么？”陈淼觉得有些奇怪。
　　陈明初身上肯定有很多未知的事情，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这也是很正常的，但不一定都有关联就是了。
　　“三水君，你说陈明初会不会是King？”池内樱子忽然问道。
　　这是池内樱子第一次问他这样的问题，陈淼知道，自己的回答可能会对接下来的调查产生至关重要的影响。
　　“不知道，但从刘国兴跟他亲密的关系来看，如果陈明初就是那个什么的King又似乎是说得通的。”
　　“最好的隐藏就是在你身边。”池内樱子道，“这就是你们中国人说的灯下黑，对吗？三水君。”
　　“樱子小姐分析的有道理，但凡是都要有证据，就目前的证据而言，还无法支撑你的这个判断。”陈淼淡淡的道。
　　“我会找到证据的。”池内樱子郑重地说道。
　　陈淼只能笑笑。
　　在池内樱子看来，他应该还是在为陈明初开脱，想要尽力的维护一下自己的朋友，但这种努力只是徒劳的。
　　“除了有价值的文件和证物带走，所有财物封存，谁要是伸手揩油，被我查出来，严惩不贷。”
　　“是。”
　　陈淼没想过要给陈明初栽赃，这弄不好，可能会弄巧成拙，他的目的是让陈明初根本无法自证清白。
　　“林主任怎么说？”
　　“陈明初会在明天早上乘坐火车抵达上海站，到站之后，我会亲自去接他，然后将人带回‘霖’记看押，接受调查。”陈淼说道。
　　“这是个稳妥的办法，消息不会走漏吧？”池内樱子道。
　　“我们这边应该不会。”陈淼道。
　　“那就好，需要我配合吗？”池内樱子问道。
　　“车站方面，还希望樱子小姐能够跟铁路方面打一个招呼，这样便于我们的行动。”陈淼道，“还有，陈明初本人受过伤，行动能力大大的受影响，战斗力十不存一，所以，我想，对他就不使用械具了。”
　　“嗯，也好。”池内樱子点了点头，只要陈明初能到案，用什么手段她并不在意，反正最后怎么处置，那是另外一回事。
　　陈淼这个“好人”他是打算做到底的，这也是他在池内樱子面前的保护色。
　　……
　　有人的鼻子比狗还灵，比如唐克明，陈淼刚从查抄陈明初家中返回76号的办公室，这家伙就来了。
　　之前他去总机房的事情，姚爱珠不会大嘴巴说出去，那后果不是她能够承受的，但池内樱子带人进入华邨，又是去了陈明初家中。
　　如果陈明初在家的话，还可以说是去拜访。
　　可现在，陈家就只有一个陈明珠，（陈明珠被带走的消息是秘而不宣的，督察处对外封锁了消息），难不成池内樱子是冲着陈明珠去的？
　　一个督察处的采购股长，还是靠哥哥的裙带关系上去的，她能值得池内樱子亲自出面，这摆明了就是冲着陈明初去的。
　　池内樱子再查什么，查76号的内奸，这一点别人不知道，唐克明是知道一丝内情的，现在内奸查到陈明珠的头上？
　　那不是说陈明初是有问题的，唐克明那还坐得住，闻着风声就过来找陈淼打探消息了。
　　“三水老弟，怎么样，查到什么了吗？”一见到陈淼，唐克明就迫不及待的上前询问一声。
　　“唐兄，你就不能把你的好奇心放一放？”陈淼抚了一下额头道。
　　“不是，这么大的事儿，你都不给兄弟我透露一点儿消息，我这心里头实在是如同百爪挠心……”
　　“唐兄，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晚上我们找个地方？”陈淼使出拖延之计？
　　“你确定？”
　　“嗯，我确定。”
　　“那就去兆丰总会？”唐克明满怀希翼的目光道。
　　“你该不会真对那个朵亚？”陈淼道。
　　“想哪儿去了，人家秋老板说了，朵亚已经升任领班助理了。”唐克明道，“以后她是你在兆丰总会的专属了。”
　　“这不是瞎胡闹嘛！”
　　“秋老板看得起你，知道你前途远大，说不定主任高升之后，这位置就是你的，他还不上赶着巴结你？”
　　“扯哪儿去了，就算主任高升，这个位置也轮不到，我也从来没想过。”陈淼忙否认道。
　　“老弟，我知道，你一向对小心谨慎，对主任忠心耿耿，可人也不能一辈子原地踏步，你三十还不到吧，总不能做一辈子的督察处处长吧？”
　　“做一辈子的督察处处长也挺好的呀，就监督你们这些人干活儿，有一个犯错，我就抓一个。”陈淼手指着唐克明，装出一副凶狠的表情。
　　“拉倒吧，你就是想干一辈子督察处处长，主任都未必答应呢。”唐克明道，“你呀，要不了多久，肯定的换新岗位。”
　　“行了，你别在这里给我灌迷魂汤了，没什么事儿，自己该干嘛干嘛去，我这还有很多事儿要处理呢！”陈淼将唐克明往外轰。
　　“行，晚上呀，说好呀，你可别爽约……”
　　好容易将唐克明打发走，陈淼坐下来，开始考虑后面的事情如何进行下去。
　　池内樱子已经怀疑陈明初了，而且还把他跟“King”联系到了一起，可是，现在除了他跟刘国兴的密切关系，以及他暗中包庇刘国兴的事情，甚至有可能还暗中打电话告密陆慧的离开的上海的车次和时间。
　　但至少目前来说，陈明初跟‘King’的关系并不大，唯一的一处联系，那就是在朱山缘一案中。
　　刘国兴招供说他的行踪是‘King’提供的，但陈淼知道，那是刘国兴的即兴表演，给刘国兴提供消息的人是陈明珠，跟‘King’没有任何关系。
　　而弄清这一点并不难，只要把刘国兴和陈明珠弄到一起对峙，就清楚了。
　　这样一来，陈明珠也就是朱山缘一案中的涉案同谋了，当然陈明珠会矢口否认陈明初指使她这么做的。
　　池内樱子不会信，反而会认定陈明珠把责任揽下来，是为了给陈明初脱罪，而加重对陈明初的怀疑。
　　真正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就是要让陈明初跟“喜鹊”吴馨扯上关系，吴馨跟郑嘉元是情侣关系，这一点池内樱子已经知道，所以男女关系不能用了，否则就不可信了，除男女关系之外，就是亲戚关系了，那也不行，陈明初的亲戚那也是陈明珠的亲戚，那就只有剩下另外一种关系了。
　　医患关系。
　　陈明初去过盖勒诊所看过病，这也是陈淼后来查找盖勒诊所的留下的看诊记录才知道的。
　　本来，陈淼是想伪造一份病历的，结果，却是让他感到意外。


第508章：赶赴苏州站
　　“走吧，唐兄，陪我去接一个人。”
　　下班之后，陈淼果然食言了，没有带唐克明去兆丰总会，而是直接将他拉上了自己的汽车。
　　“你是，三水老弟，你这是拉我去那儿？”
　　“苏州。”
　　“苏州，这大晚上，你拉我去苏州做什么？”唐克明吓了一跳，不知道陈淼这是想要做什么。
　　“接人呀？”
　　“谁？”
　　“陈明初。”陈淼慢条斯理地说道。
　　“怎么回事儿，不会是陈明初真出事儿了把？”唐克明吓的不轻，陈明初是怎么回事儿，他还是知道一些的。
　　“现在还不确定，但是樱子小姐怀疑是他，陈明珠已经被羁押，限制自由了，今天上午，樱子小姐还带人秘密查抄了陈家。”陈淼解释道。
　　“这下76号要大地震了。”唐克明喃喃自语一声。
　　陈淼闭上眼睛，没有说话。
　　……
　　“樱子小姐，陈淼已经带着唐克明，还有一个抓捕小组去苏州了。”酒井回到‘霖’向池内樱子报告道。
　　“去苏州，为什么要这么做？”池内樱子十分困惑的问道。
　　“大概是怕在上海站走漏消息吧，毕竟这对76号来说，并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酒井说道。
　　“不，你还是不了解陈三水，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等他回来，我们就知道了。”池内樱子道，“松原君那边清查从陈明初家中带回来的物品情况如何？”
　　“带回来的私人物品比较多，清查还需要时间，我们已经让督察处的人帮忙了，全部清理检查话，至少要一个晚上才能完成。”酒井说道。
　　“抓紧时间。”
　　“哈伊……”
　　……
　　三月份虽然已经是仲春了，但晚上的气温还是很冷的，出了城区，明显感觉到温度的变化。
　　唐克明下意识的拉了一下衣角，他就没想过要出来，没办法，好奇心太重，虽然陈淼没说具体情况，吊足了他的胃口。
　　陈淼拉着唐克明出来，一旦抓出出现意外，至少还有个人能给他作证。
　　否则，他没必要这么做。
　　陈淼变戏法的从车里取出一件黄呢军大衣来，丢给唐克明道：“穿上吧，一会儿别冻坏了。”
　　“谢了，你这是早有准备？”
　　陈淼笑了笑，没有回答。
　　上海到苏州，平时的话，四个小时的车程，夜里的话，稍微难走一些，还有一些关卡要过。
　　不过对于他们来说，有通行证，畅通无阻。
　　六点钟出发，差不多近十一点，陈淼和唐克明以及杨宸带了一个抓捕小组，总共两辆车汽车，才赶到了苏州火车站。
　　苏州火车站方面，陈淼在出发之前，已经打好招呼了，当然没有明说他们来干什么，只是说执行秘密任务，请苏州站方面增派警力予以配合。
　　“陈处长，一路辛苦。”苏州火车站的站长段武铭一直守在火车站，等候陈淼一行的到来。
　　“段站长，介绍一下，这位是情报处的唐克明处长。”
　　“唐处长，您好，早就听说过您的大名。”段武铭闻言，立马换了一副无比仰慕的表情。
　　这种场面人，最擅长的就是这种迎来送往了。
　　“两位大处长，还有督察处的兄弟，兄弟给大家准备了一点儿夜宵，大家吃点儿垫补一下肚子，这夜还长着呢。”段站长显得热情无比。
　　“多谢段站长了，那我们就却之不恭了。”陈淼欣然接受道，“吃东西可以，但不准喝酒，听清楚了吗？”
　　“是，处座。”杨宸等四人应了一声。
　　“请……”
　　既然不让下属饮酒，陈淼自然也是以身作则，除了酒之外，其他的倒是来者不拒，他们来的时候，还没来得及吃晚饭呢。
　　“段站长，把照片给你的手下认一下，一会儿，从南京来的火车上会下来这个人和他的随从，应该是两个人，你的人只要看到他们下车，就发信号，其他的，就不用你们管了。”陈淼掏出陈明初的照片，递给段站长道。
　　“您的意思，要再我们这里抓人？”段站长倒是见识过市面的，车站抓捕犯人，这种事情并不鲜见。
　　“算是吧，但你要保证你的人一定不能出纰漏，一旦让对方看出破绽，走漏了消息，责任你是承担不起的。”陈淼警告道。
　　“兄弟明白，明白。”段站长忙不迭的点头答应下来。
　　“认识这个人吗？”
　　段站长摇了摇头。
　　“小七。”
　　“在。”
　　“你全程跟着段站长，等段站长的人看完照片，把照片收起来。”陈淼平淡的吩咐一声。
　　“是，三哥。”小七微微一点头。
　　“三水老弟，你这也太谨慎了，有必要吗？”贵宾候车室内，唐克明望着离开的段站长和小七，小声嘀咕道。
　　“小心驶得万年船，你我都不知道这个姓段的底细，如果他认识陈明初呢？”陈淼淡淡的道。
　　“万一这陈明初不在苏州站下车怎么办，难道我们要上车拿人不成？”唐克明道，“这样还不如在上海站守株待兔呢。”
　　“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不会在上海站下车的。”陈淼掏出一包老刀牌的香烟，抽出一根，让给唐克明，“来一根？”
　　唐克明一点儿也不客气，当即抽了出来，陈淼也随后也抽了一根出来，掏出打火机，给两人都点上了。
　　“为什么？”
　　“他每天中午都会跟妹妹陈明珠通一个电话，而今天没有，而这个时候，他突然被派回上海，你说身为一个老情工，他会怎么做？”陈淼抽了一口问道。
　　“一定会觉得上海这边出事儿了？”
　　“如果他心里没鬼的话，自然不会这么想，可一旦他心里有鬼，就绝对不敢在上海站下车，而会选择在中途下车。”陈淼继续分析道。
　　“距离上海最近的车站！”
　　“没错，如果我是他，一定选择在距离上海最近的车站下车，然后再想办法乘坐别的交通工具赶回上海，如果一切平安无事，那他可以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主任交代的任务，如果有事，那就……”陈淼不需要说下去了。
　　“三水老弟，你真是太贼了，不，太厉害了，这要是跟你做敌人，那该有多可怕？”唐克明吸了一口凉气道。
　　“唐兄，只要你愿意去分析思考，你也能做到的，这又不是什么神秘的事情。”陈淼笑了笑。
　　按照火车运行时刻表，这趟从那个南京开往上海的列车应该会在十二点三十五分左右抵达苏州。
　　当然了，时间可能不会那么精确，前后一刻钟都是正常的，在苏州站停靠一刻钟后，直接开往上海站。
　　“三哥，主任急电！”
　　陈淼和唐克明抽着烟闲聊，忽然候车室的门被推开，杨宸从外面急匆匆的进来，手上拿着一张电报纸。
　　“什么事儿？”陈淼问道，这一趟出来，他让杨宸带了一部便携式电台，目的就是随时可以跟林世群联系。
　　“主任在电报中说，陈明初在上车之前，在车站的公用电话亭打了一个电话，现在只知道这个电话是打到了苏州，但具体是打给谁，还不知道。”杨宸道。
　　“苏州。”陈淼与唐克明对视了一眼。
　　陈明初是半夜到苏州，大晚上的，他到了苏州必然需要有一个落脚之处，如果是车站附近的旅社，行踪很容易就暴露，但如果有人接应，那想要找人的就难了。
　　坐过车，进站是肯定要检票的，但出站就未必了，除非需要对出站人员进行身份盘查，多数情况下不会这么做。
　　陈明初能够在这个时候打电话的人，必定是相当信任的人，否则，他也不敢冒险打这个电话。
　　这个时间点，到车站接客的人虽然不多，可他们当中谁是来接陈明初的，那还真难以分辨出来。
　　至少他是不会高举接人的牌子的，那样就太傻了。
　　“不用管他，这个人不重要。”陈淼道，“这至少可以证明，陈明初在苏州站下车的可能性极大。”
　　“三水老弟，我算是服了，你真是什么都算到了，出趟门，还带了电台。”唐克明真是心服口服。
　　“我也是防患于未然，一旦主任找不到我，可能会用电台联系我，反正带上一部电台又不费什么事儿。”陈淼呵呵一笑。
　　“厉害！”
　　唐克明对陈淼竖起大拇指。
　　呜呜……
　　列车的汽笛声由远及近，听声音已经不是很远了，这就快要进站了，段站长又过来请示了一下，出去布置了。
　　月台上面增加了警力，出口也增加了一倍的人手了，整个苏州站看上去跟平时没有什么两样，但比平时多了一丝肃杀的气氛。
　　普通民众是感觉不出来的。
　　但对周围环境敏感的情报人员来说，周围只要有一丝细微的变化，都会引起他们第六感发出警惕的信号。
　　列车在车站引导员的引导下，缓缓驶入车站，并停了下来。
　　开车门，旅客下车，在苏州下周的人并不多，这一趟列车只有七节车厢，其中还有一节是餐车，也就是说只有六节是用来承载旅客的，其中还有两节是卧铺车厢。
　　一半以上的客人都是到上海的，中途有部分已经下车了，苏州是大站，下车的客人比较多，停靠的时间也略长。
　　陈明初和张冲是一起回来的，两人自然不会去坐普通乘客的硬座，他们订的是卧铺，这一点陈淼早就接到林世群的通报了。
　　所以，在卧铺车厢出口，陈淼让杨宸安排了一个自己人混进了苏州站的工作人员当中，目的就是辨认从车厢上下来的客人。
　　唐克明觉得派一个人太少了，应该多派两个，但陈淼笑而不语，没有听从唐克明的建议。
　　陈明初是老情工了，一旦嗅到危险，他怎么会在原来的车厢就地下车呢？


第509章：棋差一招
　　叮铃铃……
　　站台上的车站警察手里的铜铃声响了起来，这是通知车厢内旅客，列车已经停稳了，可以下车了。
　　陈淼和唐克明所站的位置，刚好能看到列车上下来的一大半旅客。
　　唐克明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卧铺车厢下来的旅客，陈淼反而并不太关注，将目光移向卧铺车厢前面的车厢的出口。
　　卧铺车厢下车的人毕竟很少，而且大多数都是在上海站下车，零星的几个人下车来，有男有女，有的还拖着沉重的行李箱。
　　“这个不是，这个也不是……”
　　“三水老弟？”
　　陈淼对陈明初太熟悉了，就在刚才，一个身穿长褂子，戴着礼帽，身材有些消瘦的中年男子混在硬座的旅客中下车而来。
　　他手里还拎着一个藤木箱，下车的时候，下意识的一个左右看了一下的动作引起了陈淼的关注。
　　一般旅客下车，是不会左右观察环境的，只有长期地下工作或者情工人员，才会在落地的一刻，谨慎观察周围环境，以判断是否安全的行为。
　　这种行为已经成了下意识的动作，不经意的就会做出来，除非刻意为之。
　　那个侧脸，陈淼眉头一挑，太熟悉了。
　　还有他那个往后面卧铺车厢下车口的一瞥，这个眼神，只有熟悉人的人认得出来，虽然刻意的做了伪装。
　　但陈淼还是第一眼就认出来了。
　　抓还是放，这都在他的一念之间，陈淼很清楚，陈明初如果现在被抓，他甚至是有可能保住一条命的。
　　毕竟，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就是军统派入76号的高层卧底。
　　可是他这一跑的话，那就把自己的身份坐实了。
　　陈淼手攥了一下，缓缓的放了下来。
　　这也是他今天晚上拉唐克明来苏州站的原因之一，并不是他没有尽力，而是陈明初太狡猾了。
　　乔装的陈明初感觉到一丝不对劲，因为车站内的工作人员的眼神不太对，他们似乎在找寻什么。
　　他其实找了个借口说是下车透一口气，实际上，悄悄的去了硬座车厢的卫生间，换了一身衣服，然后随便拿了别人的一只行李箱下了车。
　　一下车，他就察觉到一丝异样，就在他走向月台的时候，这种异样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吸入一口冷空气后，肺部一阵强烈的不舒适感，他赶紧捂住了嘴，低声咳嗽了两声，然后快步向车站出口的方向而去。
　　看到陈明初脚步加快，陈淼知道，这个经验丰富的家伙是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了，这是要加速离开。
　　不远处小七的目光朝陈淼望来。
　　很明显，小七也发现了陈明初的伪装，只是他没有命令，不敢擅动，他不清楚陈淼是抓人还是放人。
　　陈淼冲他微微一摇头，小七马上心领神会。
　　“请出示证件和车票。”出口处，陈淼让段站长安排了人检票，这也是为了“万无一失”，他相信陈明初有能力通过，否则他也只能抓人了。
　　不能让林世群和池内樱子怀疑自己过意放水。
　　陈明初显然是有了准备，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证件，以及一张苏州的车票，车票是真的，证件嘛，也是真的，他在南京多时，给自己弄一张假身份，这不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像他们这种人，有几个备用的假身份，这都是很正常的。
　　果然，出口检票员只是对照看了一眼，就将陈明初就放了出去，除了站口，陈明初便迅速的加快脚步，迅速的消失在黑暗中。
　　陈明初跑了，还有一个张冲呢！
　　拦截无果之下，陈淼只有下令列车暂时停靠苏州站，然后让命令段站长安排人手上车搜查。
　　果然，在卧铺车厢找到了蒙头大睡的张冲，还有被陈明初遗留下来的行礼。
　　继而，在搜查的过程中，发现一名旅客随身携带的行礼箱不见了，全车搜寻之下，没有发现。
　　陈淼打电话给苏州警察局，封锁车站，结果在距离车站不远的一处邮筒边上发现旅客丢失的行李箱。
　　“玛的，让这小子给跑了！”唐克明气的不轻，骂骂咧咧一声。
　　“他是老情工，警惕性很强，一定是早有准备了。”陈淼叹了一口气，无奈的语气说道。
　　“三水，现在怎么办，怎么跟主任交代，还有那个池内樱子，她会不会认为是你故意的放走陈明初？”唐克明道。
　　“哎，人家要怀疑，我也没办法，谁让我们棋差一招呢？”陈淼无奈地说道。
　　“没事儿，三水老弟，这一次我给你作证，你能算到陈明初可能提前在苏州站下车，这已经是很了不起了，主任不也是刚才知道陈明初在车站打了一个电话到苏州，安排人接应他，你比主任还快了一步，只是这陈明初太狡猾了，他不但提前在苏州站下车，而且还易容伪装，混在普通旅客之中出站了，你已经考虑的很周全了。”唐克明道，这一趟是秘密抓捕，能做到这一步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但还是让陈明初蒙混过关，溜之大吉，这也确实是不应该，如果在列车进站之后就戒严管制的话，或许就不一样了。
　　但是，那样的话，消息就掩盖不住了。
　　不过现在，似乎也没有掩盖的必要了。
　　“多谢唐兄了，是我辜负了主任的信任，我会亲自向主任请罪的。”陈淼郑重地说道，办砸了事情，第一要素，就是态度要端正，承认错误，不管这个错误是不是你的，你肯定有错，这是一定的。
　　除非上司有故意甩锅，或者让你背黑锅，这是对自己最有利的办法。
　　还有，就是戴罪立功。
　　……
　　南京，颐和路21号。
　　自西湾流8号周公馆回来，林世群早就回到了这里，没有再出去过，晚上的活动也全部推掉了。
　　在得知陈明初在车站打了一个去苏州的电话后，他就意识到情况不对，马上联系上海的陈淼。
　　没有用电话，而是电台。
　　电话容易被窃听，而电台就保密的多，督察处是有电台的，但是，他也万万没想到，陈淼会直接携带一步电台先一步去了苏州。
　　虽然他不知道陈淼是如何知道的，但陈淼如果能够在苏州截获陈明初，他还是愿意再给陈明初一次机会的。
　　但是，没过多久，陈淼的电报到了，陈明初早有准备，用假身份，伪装成普通乘客从苏州站溜了。
　　接到电报的林世群怒不可遏，回电狠狠的把陈淼训斥了一通，并且要他马上追查陈明初的下落，一定要将人抓捕归案。
　　要是抓不到陈明初，这事儿会成为他在汪氏系统内被政治对手攻击的把柄。
　　陈明初是强行通过，并委以重任的，这样的人，如果最终证实是军统重庆派的间谍，那他的威信岂不是大大的受损？
　　暴怒的林世群接连给陈淼来了三封电报，措辞一封比一封严厉，除了训斥之外，还有严令他三日之内必须将陈明初抓捕归案，否则，就要撤了陈淼督察处处长的职务。
　　当然，还有严密封锁消息，好在这件事在苏州发生，知情人能控制在一定范围内，只要能够在短时间内将陈明初缉拿归案，这事儿还有缓和的余地。
　　如果三天之内抓不到人，那就瞒不住了。
　　问题是，陈淼三天之内能抓到人吗？接到电文的他与唐克明相视苦笑一声，这可真是一件要命的任务。
　　陈明初既然提前准备在回上海的路上中途下车溜走，必然是事先做了准备的，像他这样的人，想要藏起来，想找到他的话，那实在是太难了。
　　“陈明珠还在我们手中，对这个妹妹，陈明初是非常爱护的，我想他一定不会在苏州停留，他肯定还会回上海，我们留在这里估计也没用，还不如直接回上海。”陈淼分析道。
　　“有道理，但是主任的命令？”
　　“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也许，陈明初正希望我们留在苏州寻找他的踪迹呢。”陈淼道。
　　“好吧，三水老弟，我还没见你错过，这一次是运气不好，陈明初这家伙实在是狡猾。”唐克明道，“主任要是怪罪下来，我跟你一起承担。”
　　“谢了，唐兄，不过该解释的还是要解释，希望主任能理解。”陈淼感动一声道。
　　……
　　“樱子小姐，刚刚得到消息，陈淼在苏州火车站的抓捕行动失败了。”酒井匆匆的敲开池内樱子在百老汇大厦的套间，禀告一声。
　　“纳尼？”池内樱子直接传了一身粉色的睡衣出来，那若隐若现的曲线，引的酒井不由的口干舌燥，连忙将目光瞥向别处。
　　池内樱子没有在意酒井脸上的变化，她在意的是陈淼行动失败的原因。
　　“怎么回事？”
　　“详细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但陈明初似乎早就打算在苏州站下车，而且还骗过了陈淼等人的眼睛，从他眼鼻子底下溜走了。”酒井说道，“属下觉得，这很像是他故意为之？”
　　“他若是故意为之，何必连夜赶去苏州，装作不知道不是更自然？”池内樱子眉头一皱，似乎不认同酒井的判断。
　　“樱子小姐，陈淼怎么就知道陈明初会在苏州站提前下车？”酒井怀疑道。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等他从苏州回来，一问就知道了。”池内樱子心中也有这个疑问。


第510章：阶下囚
　　“唐兄，还有两个小时天就亮了，咱们天一亮就走，找个地方睡一会儿吧。”陈淼走过来轻轻的拍了一下唐克明的肩膀道。
　　“主任同意了？”
　　“我已经跟苏州站的王站长联系过了，这边的工作接下来由他接手，我们就不大张旗鼓的在此搜寻了。”陈淼解释道。
　　“那就好，我去找个地方眯一会儿，太困了。”唐克明打了一个哈切说道，去找苏州站的段站长了。
　　在火车站找个随便找个值班室睡一觉，段站长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
　　陈淼可睡不着。
　　就真的放陈明初离开了吗？
　　怎么可能。
　　陈明初只要还活着，就有可能翻盘，他是了解陈明初的能力的，既然局都已经做到这份儿上了。
　　那就不能让他再有机会回到76号了。
　　……
　　且说陈明初急匆匆的出站后，很快就上了一辆早就等在路边的黄包车，车夫二话不说，拉着他就离开苏州火车站（1937年遭日军轰炸毁坏后改名为苏州驿，在北端护城河北岸，本书中依旧以苏州站称呼，实际在这之前苏州站的名字是吴县站）。
　　进入城区后。
　　陈明初才暗暗的松了一口气，幸亏自己多考虑了一手，没有直接从卧铺车厢下来，否则此刻怕是已经成了阶下囚了。
　　“小盛，谢谢你呀。”陈明初对那黄包车夫说道。
　　黄包车夫点了点头，没有答应。
　　陈明初也没觉得不对劲，可能是刚才太紧张了，一朝脱险，精神有些松懈下来了，坐在黄包车上，居然感觉有些昏昏欲睡。
　　他也没觉得不对劲，可是等到他想要起身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居然连提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你是谁……”
　　黄包车拉的飞快，根本没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半个小时后……
　　大树巷，一家杂货店的后门，一道带有节奏的叩门声响起，很快，里面就传来东京，后门栓被人抬起。
　　紧接着身材略显矮小的人影扛着一个人从外面进来。
　　门迅速的关上。
　　整个过程前后发生不超过三十秒，一切有似乎归于平静，就连巷子口酒店老板家的狗都没有叫唤。
　　后院偏厅灯亮了。
　　“头儿，人带回来了。”放下肩膀上的人，一张熟悉的笑脸露了出来，居然是陈沐手下小猫。
　　而他对面坐着的赫然就是毒蛇陈沐。
　　“果然是他！”陈沐站起来，走过去，仔细端详了被放在椅子上，昏迷不醒的陈明初说道。
　　“他还以为我是去接他的那个人呢。”小猫得意的嘿嘿一笑。
　　“那个人呢？”陈沐问道。
　　“老丁处理的，他还没回来吗？”小猫问道。
　　“他还另外有任务，一会儿就回来。”陈沐解释一声道。
　　“哦，现在怎么办，这家伙可是咱们军统的叛徒，按照家法，直接毙了都是轻的。”小猫说道。
　　“等候上峰的处置命令。”陈沐摇了摇头，要是把人直接杀了，又何必费劲心思弄回来呢？
　　他有些搞不懂了，Queen怎么知道陈明初今晚回这个时候从苏州站下车，而且还是易容之后偷偷的下车，不是直接回上海？
　　如此准确的情报，那是怎么做到的。
　　这陈明初可是在军统上海区的黑名单上排名第三的人物，现在就这样轻易的落到自己手中，这有点儿不真实的感觉。
　　这不是他陈沐的功劳，他只是一个接收者。
　　Queen的神通广大，再一次刷新了他的认知，这个人太神秘了，似乎没有什么能难得到他的。
　　“头儿我回来了。”说话间，老丁的声音从外面进来。
　　“老丁，你看，陈明初这个狗日的叛徒，嘿嘿。”小猫指着椅子上昏迷不醒的陈明初得意的一笑。
　　老丁看了一眼陈明初，点点头：“头儿，你猜我在火车站看到了谁？”
　　“谁呀？”
　　“陈三水和唐克明。”老丁道。
　　“他们两个怎么也来苏州了？”
　　“我猜八成是为了陈明初来的。”老丁手一指陈明初说道。
　　“难道是他们闹内讧了？”陈沐闻言，不由的眉头一皱，“没收到相关的情报消息呀？”
　　“不知道，反正自从咱们被划给Queen指挥后，这任务是一个透着一个怪异。”老丁摇了摇头。
　　“如果陈三水和唐克明是来抓陈明初的，那就可以解释为什么陈明初要伪装成另一个人从火车站逃出来了，而且，他也是早有警觉，不然又怎么会在苏州这边安排了接应的人？”陈沐分析道。
　　“是呀，可是咱们的情报也太准确了吧？”小猫也加入了分析和讨论。
　　“嗯……”椅子上的陈明初忽然发出一道声音。
　　“嘘，他快醒了，你们俩把人先关起来。”陈沐连忙做了一个“禁止”说话的声音，然后命令道。
　　小猫点了点头，掏出一块黑布在陈明初眼睛上一蒙，让他就算醒过来，也看不清外面的情况。
　　当然，为了防止发发出声音，嘴巴里也塞上了毛巾，双手也捆绑于后背。
　　做完这一切，其实陈明初已经苏醒过来了，这是他现在眼不能见，口不能言，手脚也被捆住了，什么都做不了。
　　然后拒绝的自己身体再一次腾空而起，然后，感觉自己被关进了一个密闭的空间，再然后，四周听不到一点儿动静了。
　　有一点他心中明确了，他最终还是没躲过阶下囚的命运，至于是谁抓了他，一时半会儿还猜不出来。
　　三个人重新回到偏厅。
　　“老丁，让你的取的东西呢？”
　　“哦，取回来了。”老丁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来，还是带着滚烫体温的，递给了陈沐。
　　陈沐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普通的信笺，但是打开一看，上面空白一片，啥都没有。
　　要是普通人还真就当真以为这是什么人开玩笑，给送了一张白纸呢，但作为情工人员，当然明白，这看似白纸一张，未必上面就没有东西。
　　这涉及情报密写的技术了。
　　“小猫，去碘酒来。”陈沐吩咐一声，小猫答应一声，飞快的跑了出去，不一会儿就取了一个碘酒瓶和没有用过的毛笔。
　　毛笔沾上了碘酒，涂抹在白纸的信笺上，马上就出现了一行行褐色的数字，没错，是数字。
　　直接把情报内容写在纸上也容易泄密，因为一旦敌人截获了，可以用同样的办法得到情报。
　　但写成数字密码，那就不一样了，就需一道翻译的过程，对于有密码本的自己人来说，那是毫无难度。
　　但对不掌握密码本的敌人来说，想要知道具体内容，那就难如登天了，这也保证的情报及时被截获，内容也不会被敌方得知的最简单有效的办法。
　　“咱们这位副组长大人倒是很谨慎嘛。”老丁出言调侃一声。
　　正在用碘酒涂抹信笺的陈沐听到这一声，一抬头狠狠的瞪了老丁一眼，吓的老丁赶紧闭上了嘴巴。
　　正在用铅笔抄写数字密码的小猫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也被陈沐瞪眼呵斥一声，“抄你的数字，错一个，一百个俯卧撑。”
　　“哦……”
　　情报内容很快就根据密码本翻译出来，这其实是一份命令，命令陈沐以军统飓风行动队名义向重庆局本部汇报，潜伏在军统内部的我军统高级卧底King已经暴露身份，不得已向我发出营救信号，现已经我营救平安脱险。
　　陈沐看到命令内容傻眼了。
　　小猫和老丁也传阅之后，也呆住了。
　　他们手中拿到的命令不正是‘King’给他们的吗，那陈明初如果是King的话，那给他们下命令的‘King’又是谁呢？
　　不对，命令中丝毫没有提及“陈明初”的名字，这是……
　　难道陈明初是被卧底算计了，推出来的代替他的身份的替死鬼？这不是没有可能，陈沐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难道也是Queen的安排？
　　还有刘国兴，他被安排卧底进入76号，随后陈明初出事儿，而他们之间过去的关系十分亲密……
　　难道是利用刘国兴来算计陈明初？
　　这里面有太多的让人不解的地方了，陈沐一时间陷入了沉思，这里面一定有他不知道的秘密。
　　“头儿，咱们现在怎么办，总不能将他一起带回上海吧？”老丁问道。
　　把一个大活人带进上海，沿途还有那么多关卡和检查站，这太难了，就算陈沐动用军统的资源，除非陈明初主动配合。
　　但是，问题是，他会配合吗？
　　“小猫，老丁，你们俩留在这里，看好他。”陈沐道，“我先回一趟上海，有什么情况，咱们电台联系。”
　　“嗯，那我们就在此等头儿的命令。”小猫和老丁答应一声。
　　“你们俩记住了，不要跟他说话，按时供应他的吃喝拉撒就行，确保他活着。”陈沐吩咐一声，“明天一早，我就回上海。”
　　……
　　小七回来了，在天亮之前，陈淼准备启程返回上海。
　　眼神一个交汇，陈淼便明白了，招呼一声：“小七，上车。”
　　“小七，刚才吃早饭怎么没看见你？”唐克明哈欠连天的走了过来，见到小七，招呼一声问道。
　　“哦，雪琴是苏州人，爱吃陆稿荐的酱汁肉和梅花糕，所以，一早我就让小七去买了，一会儿带回去。”陈淼解释一声。
　　“哎哟，三水老弟，难怪这琴老板是非你不嫁，这疼人的劲儿，简直了！”唐克明竖起了大拇指。
　　“小七，还不拿一份给唐处长，带回家给嫂子。”陈淼吩咐一声。
　　“好。”小七答应一声。
　　“还有我的？”唐克明惊喜一声，虽然不知道自己婆娘爱不爱吃，但这东西拿回去，自家婆娘肯定会对他另眼相看的。
　　这陈三水也太会来事儿了。


第511章：证据
　　“樱子小姐，松原君打来电话，说是找到证据了。”一大早，酒井再一次敲门走进了池内樱子的办公室。
　　“哦？”池内樱子惊喜之下，直接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是什么证据？”
　　“是陈明初在盖勒诊所的彼得医生开的一张药方。”
　　“药方？”
　　“樱子小姐，您忘了喜鹊就是在盖勒诊所的前台护士？”酒井忍不住提醒池内樱子一声道。
　　“对，没错，没错，这至少说明陈明初跟盖勒诊所是有联系的，他跟喜鹊是认识的。”池内樱子马上就明白过来了。
　　“药方证实了吗？”
　　“证实？”酒井一愣，这药方是从陈明初家里搜出来，那不是他的，还是能是谁的不成？
　　“我的意思是，药方可是真的？”
　　“樱子小姐，这难道还能有假？”酒井有些瞠目结舌道，要知道搜查陈明初的家，他可是全程盯着的。
　　“让松原君带着药方去盖勒诊所，找彼得医生了解一下情况。”池内樱子道，她要将这个案子办成别人无法翻案的铁案，所以任何一个细节都必须经得起推敲，让人无法反驳。
　　“樱子小姐，有这个必要吗？”酒井嘀咕一声。
　　“当然。”池内樱子肯定道，“陈三水有消息吗？”
　　“暂时还没有消息，不过已经证实了，陈明初确实跑了，现在下落不明，76号内部封锁了消息，暂时知道的人还不多，但这个消息估计隐瞒不了多久。”酒井道。
　　“那就准备一下，我们去‘霖’记。”池内樱子道，“陈明珠还在我们手中，我想陈明初不会丢下她一个人走的。”
　　“哈伊。”
　　……
　　来的时候天黑，看不清路，走的稍微慢了一些，回去的时候，刚好碰到了下雨，雨虽然不算大，可毕竟影响到开车的视线，回去的时候比来的时候还要慢。
　　中午之前赶回上海是不可能了。
　　颠簸了四五个小时，大家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这鬼天气，三水老弟，要不然前面找个镇子，咱们吃了中午饭再回去？”唐克明道，“再这么颠下去，我这一身骨头都拆散了。”
　　“行，那就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吃点儿东西。”陈淼想了一下，虽然他们坐的汽车，可这路况实在不怎么好，又下雨。
　　折腾了一个晚上的，人困马乏的，早上吃的又早，肚子里的那点儿汤汤水水此刻早就消化的不知所踪了。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总不能让人饿着肚子赶路吧？
　　“要是早一点儿，咱们直接坐火车回去，找人把车开回去就是了，这罪遭的，真是难受。”唐克明有些埋怨道。
　　“唐兄，这一趟是小弟拖累你了，回去我好好的补偿你。”陈淼呵呵一笑，安抚唐克明的情绪。
　　“三哥，前面应该有个集镇，看样子不大，要不，咱们就在镇子上找家馆子？”开车的杨宸说道，看到路上的老百姓多了起来，而且还朝着一个方向，那基本上就能判断，前方有集镇。
　　一个人开车太累了，陈淼这辆车，是小七跟杨宸轮流开的。
　　小七只要不开车，就在车上打盹，怎么颠簸，他都能睡的稳如泰山，可一旦有风吹草动，他马上又能警觉。
　　这可是多年养成的习惯，学不来的。
　　“行，我无所谓，不过，一会儿得给我弄点儿酒，没啥硬菜不要紧，至少给我弄半斤猪头肉……”唐克明明显是酒瘾上来了。
　　“好，唐兄，我陪你喝。”
　　……
　　“三哥，这地儿叫三花集，稍微打听了一下，镇上最好的酒店叫陆记，他家做的叫花鸡是远近闻名，不过每天数量有限，得先到先得。”
　　“行，那就陆记。”陈淼拍了一下还在抖“蝌蚪”的唐克明肩膀一声道，“走了，唐兄，咱吃叫花鸡去？”
　　“哎哟……”唐克明突然一哆嗦。
　　“咋了？”
　　“没事儿……”唐克明问道，“我想洗个手？”
　　陈淼笑了笑，手一指路边的林子：“听见没有，那边有水声，应该有一条山溪，杨宸，你陪唐处长去一趟。”
　　“好咧。”杨宸捂住了嘴，想笑又不敢笑。
　　十分钟后，唐克明气喘吁吁的上了车，看到陈淼那张似笑未笑的脸，顿时老脸一红：“回去不准乱说。”
　　“知道了，不过唐兄你这身体我建议去找个老大夫看一下。”陈淼一本正经的答应下来。
　　“不行，我要去看大夫，那岂不是整个76号都知道了……”唐克明摇头道。
　　陈淼不再言语了，有些话他这个外人多说一句，那都是多余的，说不定对方还认为你多管闲事呢，何况这种涉及男人尊严的事情。
　　“几位贵客，吃点啥？”陆记的小伙计一看到陈淼等人衣着打扮，身后的人一个个精壮，而起腰间鼓鼓的，还开着汽车来的，就知道非同一般，赶紧上前打了个“千”儿，热情招呼一声。
　　“两桌，一桌我们，一桌他们，菜上一样的，重要的是你们陆记的招牌菜叫花鸡，还有猪头肉切一斤来，其他的看着办，对了，还有酒，最好是白干儿。”唐克明卷起衣袖，吩咐一声。
　　“好咧，贵客两桌，里面请。”
　　“伙计，有包厢吗，我们想找个清静的地儿吃饭？”陈淼不动声色的问道。
　　“有，您来巧了，今儿个要不是下雨，这包厢还就满了，这不刚剩下一间。”伙计察言观色，知道陈淼这伙人怕是不好惹，都带着家伙出来的，哪怕是没有包厢，也要腾出一间来。
　　做饭店生意的，都会备上一间的，为的就是碰到这种情况。
　　“谢了。”
　　“伙计，你们这里可有能打电话的地方？”
　　“有，不过在镇公所，其他地方还真没有。”伙计愣了一下，旋即明白说的是啥，到底是见过世面的，旋即陈淼问了镇公所的位置。
　　“谢了。”
　　“小七，一会儿咱们吃完饭，会穿过镇子，路过镇公所，我进去打个电话。”陈淼扭头轻轻的吩咐小七一声。
　　“嗯。”
　　“唐兄，真是对不住，让你陪我辛苦折腾了一晚上，这顿不算，等回到上海，我请你去锦江饭店吃大餐。”陈淼举杯道。
　　“三水老弟，虽然我知道你拉我来做什么，但哥哥我不怪你，你明说就是了。”唐克明又不是傻子，陈淼拉他来苏州是干嘛的，还不是拉着他来监督自己嘛，万一出了什么岔子，至少还有人替他说句话。
　　“我也猜测而已，要不是主任的电报过来，也不能确定陈明初就在苏州站下车？”陈淼呵呵一笑。
　　“说的也是，这叫花鸡真的不错……”唐克明一边点头，一边撕下一只鸡腿咬了一口说道。
　　“问一下老板，我们想买两只带回去，看行不行？”陈淼一抬手，吩咐一声。
　　“是，三哥。”
　　“猪头肉也给我切两斤带走……”
　　陆记的伙计有些凌乱了，这些人看上去身份不一般，怎么看上去都跟见过世面的人乡下人似的？
　　陈淼和唐克明什么没吃过见过，只不过路过这里，觉得这叫花鸡和猪头肉做的不错，带回去给家人尝一下而已。
　　……
　　半个小时吃完饭，结账，走人，拎上两只做好的叫花鸡，还有合唐克明口味的猪头肉，继续返程。
　　镇公所，陈淼下车，亮了一下身份，借了一下电话打回了“霖”记，询问了一下家里的情况。
　　“走吧。”换做小七开车，比杨宸要稳当多了，也快多了。
　　三个小时后，回到租界沪西。
　　主要还是受到天气和道路的影响，回来的时候虽然是大白天，却比昨晚花去了两倍的时间。
　　“唐兄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
　　“那你呢？”
　　“我还得去一趟76号，一天不在，下面肯定会有人议论的，陈明初的事情暂时对内对外都需要保密。”陈淼解释道。
　　“行，需要我帮忙，打电话给我。”唐克明点了点头，随后陈淼让杨宸送他回去。
　　……
　　“庄秘书，我这一天没来，没什么事儿吧？”回到76号，陈淼将庄莹交到自己跟前问话道。
　　“没什么事儿，就是一出的万处长找过您，说是有事儿汇报，但我看他应该不是什么急事儿，见您没在，就回去了。”庄莹道。
　　“还有呢？”
　　“林太太打过电话来找您，我说您今天可能去了‘霖’记，然后她就多问，直接挂了电话。”
　　“把需要我签字批复的文件拿过来。”
　　“都在您手头上呢。”
　　“就这些吗？”陈淼手一指自己左手边上的一摞，大概有十几份文件问道。
　　“嗯，就这些。”
　　“行了，你出去吧，有事儿我会叫你的。”陈淼点了点头。
　　……
　　“樱子小姐，陈三水已经回来了，不过他没有回‘霖’记，而是去了76号总部。”酒井向池内樱子汇报道。
　　76号就有日本宪兵队和梅机关的分机关，陈淼回来的消息，如何能隐瞒得了日本人？
　　“看来，他今天不会回‘霖’记了，我们也没有必要在这里等了。”池内樱子点了点头，“松原君那边有消息了吗？”
　　“松原君找到了盖勒诊所的彼得医生，但是彼得是德国人，是我们的友邦，所以他不敢用强力的手段，只能通过其他途径给彼得施加压力。”酒井解释道。
　　“我要的是结果，不是过程？”
　　“哈伊，松原君说，彼得医生承认那张药方是他开的，但是他记不起来病人模样了，毕竟那是半年多以前的事情，而且他的病人很多，这只是非常普通的一个，他还说，这个病人应该去他的诊所不超过三次，否则他应该有印象的。”酒井道。
　　“盖勒诊所的护士呢？”
　　“没有，盖勒诊所只有两名护士和一名护工，其中还有一名是已经失踪的喜鹊，另外一名护士新来的才不到三个月，至于护工，他根本不知情。”酒井摇头道。
　　“樱子小姐，我们截获一份加密电文……”就在这是松原欣喜若狂的冲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电文冲着池内樱子大声叫到。
　　“什么加密电文？”
　　“毒蛇！”
　　“毒蛇的电台动了，它不是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吗？”池内樱子惊讶的问道。
　　“樱子小姐，我能确定就是他，他发报的手法我能听的出来。”松原激动的面部潮红，宛若发现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似的。
　　“能破译吗？”池内樱子冷静的问道。
　　“如果他们没有更换加密方式的话，应该可以。”松原道。
　　“那还等什么，赶紧破译。”
　　“哈伊！”


第512章：严丝合缝
　　这天底下就没有任何严丝合缝的算计，只有让你的对手相信就行了，虽然陈淼不知道池内樱子下一步会有什么动作。
　　但是，她现在的眼睛已经死死的盯在了陈明初的身上。
　　池内樱子在‘霖’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的，并且及时的反馈给陈淼，这点他并不担心。
　　陈淼从76号下班后，直接就回家了。
　　“玉茹姐今天打电话来说，约了明天去更舞台看戏，你说我穿哪一件去比较好？”梁雪琴一件一件的试着衣柜里的衣服，问陈淼的意见。
　　“她怎么突然约你去看戏？”
　　“我也不知道，但总是拒绝不太好，所以就应了。”梁雪琴解释道。
　　“嗯，那件绣绿荷的旗袍不错。”
　　“这件？”
　　“嗯，雪琴，就这件稍微大一点儿，看上去不那么明显。”陈淼随手翻着一本书，漫不经心的一声道。
　　梁雪琴转过身来，嗔怒的瞪了陈淼一眼，发现某人根本就没有这个自觉，感觉这个表情是浪费了。
　　她确实是丰腴了不少，不光是因为怀有身孕的缘故，而是自从嫁给陈淼自后，生活太安逸了。
　　虽然陈淼从未限制过她的自由，但是听雪楼关了之后，她的确没有像以前那般劳心劳力了。
　　尤其是现在坏了身孕，就更懒得动弹了，最近食欲似乎也好了起来，晚上居然吃了一整块陈淼从苏州带回来的陆稿荐的酱汁肉，虽然她早就馋这一口了，可还从来没有一顿吃下一整块的。
　　还有那梅花糕……
　　“贺大夫哪儿约了时间吗？”陈淼忽然想起来，该陪梁雪琴去贺云笙那儿了。
　　“电话约了一下，这周的周六上午。”
　　“好，我知道了，回头我会让小七提醒我的。”陈淼点了点头，“别选了，就我说的那件，睡吧。”陈淼放下书，打了一个哈欠走向床道。
　　“你先睡吧，我这会睡不着。”梁雪琴道。
　　陈淼已经倒在床上，发出轻微的鼾声了。
　　……
　　重庆罗家湾十九号，军统局本部。
　　“老板，‘毒蛇’从上海发来密电，用的是过去的密码加密方式……”密室内，毛齐五拿着一份电文递给了坐在沙发上沉思的戴雨农。
　　日军去年占领南昌后，继而又发动第一次长沙会战，被挫败后，之后也是小动作不断，最近又有秘密情报传来，日军可能会继续增兵华中第五，并且有可能会再一次发动至少十万人规模的会战。
　　只是现在会战的方向，国军方面还没有完全摸清楚，老头子已经下令各情治机构全力刺探这方面的情报。
　　还有，军统在香港跟日方的秘密谈判也进行不下去了，但拖延汪氏伪政府成立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什么？”
　　“毒蛇密电。”毛齐五重复了一遍。
　　“说的什么？”戴雨农淡淡的问了一声。
　　“说，咱们潜伏在76号高层的卧底，代号为King的情报员暴露了，向他发出求救信号，他带人顺利的将其解救并出来了。”毛齐五道。
　　“毒蛇早就并入Queen的小组了吧？”
　　“是的，所以，属下才觉得奇怪，毒蛇怎么会越级给局本部发电报，还用的是已经停用的密电码。”毛齐五怀疑道。
　　“不奇怪，有人授意他发的这份电报，咱们密电码日本人应该掌握了吧？”戴雨农起身问道。
　　“是的。”
　　“这就对了，这分明就是想给日本人传递一个错误的信息，你拟一份电报，让毒蛇保护好King的安全。”戴雨农吩咐道。
　　“是，戴老板。”毛齐五答应一声。
　　“等一下，给Queen发一封密电，请她留意一下有关华中地区日军的调动的情况，速报。”
　　……
　　一觉醒来，把一晚上没睡的觉都补回来了，神清气爽。
　　“陈处长，电讯处截获了一封电文，证实是军统的毒蛇发给重庆军统局本部的。”刚到班没多久，电讯处的主管无线电侦察的金尼娜就过来了。
　　“金科长，这份电报有什么可疑吗？”陈淼沉声问道，他跟电讯处交集不多，主要是督察处的工作性质决定的，对内为主，电讯部门主要对外的，督察处除了保密通讯之外，几乎跟电讯部门扯不上任何关系。
　　而对于这位跟日本人有着密切关起的金科长，她就更少有联系了，至少在东方人审美观里。
　　这位身材肥美的白俄女电讯专家，他实在欣赏不来，当然，有欣赏她的人，毕竟这位还是竞逐过花国皇后的，当年也是有相当多的拥趸的。
　　至于她是怎么改行的，还跟日本高层搭上关系，又被钦点到76号当人主管无线电侦察，这就是不得而知了。
　　“他用的是过去的密电码加密方式，这个加密方式我们已经破解了。”金尼娜解释道。
　　“既然我们已经破译了密电码，那他怎么还用这个密码加密方式发送电文，这不是主动把秘密告诉我们？”
　　“可是，我们破译了他们的密码，他们不一定知道了。”
　　“哦，为什么？”
　　“毒蛇手里的电台在静默之前是一直跟重庆方面是有联系的，我们一直都有监听，现在可以看做是他们主动恢复了联系，或者在紧急情况下的联络。”金尼娜解释道。
　　“这么说，电报内容金科长破译出来了？”
　　“是的，陈处长，不然，我也不会一大早就过来找你汇报了。”金尼娜道。
　　“说什么？”
　　“说是军统有一个代号为‘King’的卧底潜伏在我们76号的高层之中，这个人身份暴露了，向毒蛇发出求救信号，在毒蛇的帮助下，已经顺利出逃了。”金尼娜解释道。
　　“什么？”陈淼佯装大吃一惊。
　　“陈处长，这封电报的内容目前只有我和你知晓，没有告诉第三人。”金尼娜郑重的道。
　　“金科长，你做得对，其实不瞒你说，昨天夜里，我跟情报处的唐处长去了一趟苏州，目的就是截获一名我们76号的一名高层，但是事与愿违，我们的行动虽然严格保密，但最终还是失败了。”陈淼解释道，金尼娜既然已经知道了，他就无法再隐瞒了，反正迟早会公开的。
　　金尼娜都能截获“毒蛇”发往重庆的密电，那特高课方面估计也截获了相关电文，池内樱子也应该知道了。
　　“陈处长早就知道了？”
　　“事关机密，为了不造成影响，有关卧底的调查都是在私下秘密进行的，所以你不知道是正常的。”
　　“陈处长，那这个卧底到底是谁？”
　　“暂时还不能对外公布，金科长，还请你代为保守秘密。”陈淼珍重的道，“电报内容，我会第一时间上报给林主任。”
　　“您？”
　　“金科长不用怀疑，我督察处也有电台直接跟林主任取得联系的。”陈淼呵呵一笑解释道。
　　“懂了。”金尼娜点了点头。
　　拿到了金尼娜的这封截获的电文，陈淼终于可以去‘霖’记见池内樱子了，尽管他猜到池内樱子手中可能也有这样一封电文。
　　而林世群给他的三天期限已经过去一天了。
　　……
　　“樱子小姐，实在抱歉，昨天出去处理一些事情了，回来的有些晚了，就没有过来‘霖’记，让你白跑一趟了。”陈淼见到池内樱子，先虚情假意的道歉一声。
　　“没关系，三水君公务繁忙，樱子可以理解。”池内樱子也是面目表情的微微一点头道。
　　“理解就好，樱子小姐，有件事我得向你通报一下……”陈淼一副为难的表情说道。
　　“三水君，你我之间就不必这样了。”池内樱子道，“我知道，你前天夜里去了一趟苏州，对吧？”
　　“是。”
　　“是去抓捕陈明初的吗？”
　　“是。”
　　“三水君怎么知道陈明初会在苏州站下车？”池内樱子问道。
　　“樱子小姐，你的人前两天不是一直跟踪监视陈明珠？”陈淼解释道，“陈明珠每天中午都要出去用公用电话给南京打一个电话，我想不用查，都应该知道，这个电话都打给谁的，而就在陈明初回沪的这一天的中午，你们羁押了陈明珠，这个电话没有打过去，以一个老情工的多疑和敏锐，在这个时候，突然让他立即回沪，而且不得耽搁，谁不会多想一下？”
　　“那为什么是苏州呢？”
　　“苏州离上海最近，如果陈明珠只是别的事情错过了打电话，他在苏州下车后，随后赶回上海也不要多长时间，如果出事儿了，他也可以想办法营救，总比两个人都落网强吧？”陈淼道。
　　“不错，三水君，我也是想了一天才明白，没想到，你那么快就能想通关键，并且当机立断，就带人去了苏州。”
　　“但是，我还是功亏一篑，陈明初不但在苏州安排了人接应，他自己用伪装的身份蒙混过关了。”
　　“可惜了。”池内樱子惋惜一声，陈淼第一时间就赶去苏州，结果对方太狡猾，这能怪他吗？
　　不能，谁也不能保证自己每一次抓捕任务都能完成，何况，意外总是不经意的发生，对手又不会等在那里让你给他戴上手铐。
　　很明显这一次陈明初是察觉到自己有危险了，做了极其充足的准备，陈淼一行又是秘密抓捕，人手方面调配不足，失败了也可以理解。
　　但是陈明初这一逃，就算不能完全证实他“卧底”76号的身份，但起码也是有很大问题的。
　　而松原截获的密电，则彻底的证明了这一点。
　　严丝合缝！


第513章：确凿
　　“三水君，你看这两封电报？”池内樱子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电报笺，放在了陈淼的面前。
　　“什么？”
　　陈淼带着狐疑的表情伸手取了过来，展开看了一眼，便放了下来，同时从自己口袋里也掏出一张电报笺放在池内樱子面前道：“樱子小姐，你也看一眼我们76号截获的这份密电。”
　　池内樱子伸手接了过来，扫了一眼，点点头：“看来，我们都截获了同样的密电。”
　　“是啊，虽然这份电报上只是提到了卧底的代号为King，它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了，就是在陈明初从苏州站下车逃离后不久。”陈淼道。
　　“三水君，这已经能说明问题了。”池内樱子道，“陈明初就是重庆军统故意安插在76号的卧底，代号为King。”
　　“这……”
　　“三水君还想为他辩解吗？”池内樱子微微露出一丝不悦的表情。
　　“不，樱子小姐，你误会了，只是我认识的陈明初对76号是无比忠诚的，可以说为76号立下许多功劳，我实在想不出来他有什么理由要这么做？”陈淼反问道。
　　“这不过是他的伪装，这是他取得你们信任的手段。”
　　“我还是不敢相信……”
　　“我这还有一个证据，三水君想看吗？”池内樱子问道。
　　“什么？”
　　池内樱子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来，陈淼接过来，看了一眼，微微皱眉，他看不懂，上面全是德文。
　　“这是一张德文的药方，是从陈明初家里搜出来的，是一家叫做盖勒的德国诊所开的，开具药方的医生叫彼得，我们已经找这个医生证实了，药方确实是他开具的，是一种进口的胃药，药方上病人的名字叫胡天，这个三水君你应该熟悉吧？”池内樱子解释并问道。
　　陈淼点了点头：“胡天是陈明初的化名，他在军统的时候就用这个。”
　　“三水君，还记得陶璇的案子吗？”
　　“记得，怎么，这跟陶璇姐弟的案子有什么关联？”陈淼佯露不解的表情，池内樱子这是要跟他说出“喜鹊”的事情了。
　　“我记得我跟三水君提过，我们是通过掌握陶璇姐弟跟Queen之间的中间联络人才得知的陶璇的行踪的消息？”
　　“没错。”
　　“这个中间人叫吴馨，她是开这张药方的彼得医生所在的盖勒诊所的前台护士，代号：喜鹊。”
　　“哦，那这个喜鹊跟陈明初有什么关系？”
　　“喜鹊供述，在76号的高层中有一个军统打入进去的卧底，她见过这个人，负责这个卧底跟Queen之间的秘密交通，但真实的身份只有她的情人，时任军统上海区书记长的郑嘉元清楚。”池内樱子解释道，“只是当时时间太过紧急，为了不打草惊蛇，令对手警觉，我没有能够详细盘问，暂时将喜鹊放回诊所工作，结果，这个吴馨居然偷偷的剪掉了自己的长发，换上了诊所清洁工的衣服，骗过我的手下，逃走了。”
　　“抓到人没有？”
　　“没有，这个喜鹊后来就人间蒸发了，一直再没有消息。”池内樱子无比感慨的一声道。
　　“樱子小姐其实早就知道我们76号高层中有军统安插进来的卧底？”
　　“是，但是，我手上没有任何证据，仅凭喜鹊的招供，而喜鹊连人都不在了，我的话，你们会相信吗？”池内樱子反问道。
　　“这……”陈淼迟疑了一下道，“如果没有确切的证据的话，就怀疑我们76号高层有军统的卧底，这的消息一旦传开，势必会人人自危，而且，消息一泄露，这个卧底必然警觉，想要将他揪出来就更加困难了。”
　　“三水君分析的非常有道理，所以，我将此事压下了，秘而不宣，并暗中调查。”池内樱子道。
　　“反间谍联络小组……”
　　“是我向影佐将军建议并成立的，三水君成为联络小组的副组长也是我推荐的。”池内樱子开诚布公道。
　　“原来是这样，我说这么重要的位置主任怎么点名非要我去。”陈淼恍然大悟说道。
　　“三水君是76号督察处处长，是专门对内的，调查内部人员的问题，这是你的职责，所以，你是最合适的人选。”池内樱子道。
　　“樱子小姐，你说的这个吴馨是盖勒诊所的前台护士，而陈明初去盖勒诊所看过病，这两者似乎并没有特定的关联？”陈淼道，“如果我也去过盖勒诊所，那岂不是我也有这个嫌疑了？”
　　“三水君去过盖勒诊所吗？”
　　“没有，从来没去过。”陈淼直接否认，他去盖勒诊所，只接触过吴馨，诊所里的其他无关人等，都没接触，甚至连病人登记簿都没有登记。
　　“陈明初当时是军统的上海区助理书记，他这样的人，是绝不会随意进入一家不熟悉的诊所，并且还留下自己看病的记录，还有，他还特意的留下这张药方，三水君，换做是你，你会留下吗？”
　　“当然不会。”陈淼摇了摇头，他实在不理解陈明初为什么会留下药方，本来他只知道陈明初曾今去过盖勒诊所，盖勒诊所有他看病的记录，虽然用的是化名，但池内樱子想要查的，一定能查到。
　　但是他也想不到，陈明初居然保留了一张看病的药方，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是忘了处理掉吗？
　　这样低级的错误，是不应该一个资深情报特工该犯的。
　　这也算是个意外。
　　“但是这也不能证明陈明初跟吴馨是认识的，也不能证明陈明初就是卧底76号的King？”陈淼道。
　　池内樱子一副早就知道你会反驳的表情道：“陈明初的化名胡天，而喜鹊招供潜伏76号的卧底的化名正是胡天。”
　　陈淼一愣，他明白了，池内樱子这是故意诈他呢，喜鹊明明供出的化名是“方文”，池内樱子却说是“胡天”。
　　因为，他是不知道喜鹊的供词的，而喜鹊既然逃了出去，也不会蠢到把自己招供的事情说出去。
　　一种可能，喜鹊逃出生天后，隐姓埋名，把自己藏了起来，过普通人的生活了。
　　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池内樱子知道喜鹊被制裁了，那么卧底必然已经知道喜鹊供述出“方文”的秘密。
　　但是，陈淼自己该如何反应呢，无论是那种情况，他都要以自己并不是“卧底”的立场来回答问题。
　　也就是说，他的态度一以贯之，不能有任何变化。
　　而如果自己稍微有些急迫，急于想要把“卧底”的罪名安插在陈明初身上，或者想其置于死地，那就上当了。
　　池内樱子这个女人当真是心理战术玩的太溜了，要是换一个人，可能就上当了。
　　“樱子小姐，确定吗？”陈淼疑惑的问道，他现在必须还要偏向陈明初的立场，有一点儿怀疑，都要据理力争。
　　“怎么，三水君不相信，是要我把喜鹊的供词拿给你看吗？”池内樱子脸色不悦的质问道。
　　“樱子小姐，这事儿非同小可，若是能确定陈明初就是潜伏进76号的卧底，那是皆大欢喜，总算把身边隐藏的一颗雷派出了，可万一咱们弄错了，陈明初只是因为他跟刘国兴过去的关系，为了自保而紧急避险的话，就等于把这颗雷深深的埋了下去，那到时候再爆起来，威力可就不一样了。”陈淼郑重地说道。
　　池内樱子仔细的看着陈淼，似乎很想从他的脸上找出她认为的可能存在的破绽来，可她发现，对方眼神之中没有丝毫的躲闪，完全是真挚无比。
　　“三水君，你觉得这样都不能确定陈明初的身份吗？”
　　“樱子小姐，我们得将陈明初缉拿归案，让他亲口承认自己是军统的卧底‘King’，这样才能算是把这个案子了结了。”
　　“可人是在你手上走失的！”
　　“是，我承认，我考虑不周，没想到他会换了车厢，并且伪装成普通人，用假的身份蒙混过关，但这不代表在认定陈明初卧底身份上疑点重重？”陈淼据理力争道。
　　“如果他不是觉得自己可能暴露了，怎么会提前安排苏州下车，还有人接应？”池内樱子反驳道。
　　“这是紧急避险，我们已经查出他跟刘国兴的关系密切，甚至有包庇行为，他自然害怕了？”陈淼道，“如果他是卧底，又是潜伏在我76号高层，他的工作就是避免跟像刘国兴这样的军统分子有接触，这不是故意让人怀疑吗？”
　　“这也许就是他隐藏身份的手段，让人不会联想到他会是卧底！”
　　“那个的匿名的告密电话，很有可能就是陈明初打的，只有陈明初和陈明珠兄妹知道刘国兴和陆慧的假身份以及离开上海的车次和时间。”陈淼道，“打电话的是个男人，不是陈明珠，那只有陈明初了，樱子小姐，如果他是卧底，他为什么要出卖自己人，还用这种方式？”
　　“三水君，你有证据证明那个匿名电话就是他打的吗？”
　　“樱子小姐，你又有证据证明这个电话不是陈明初打的吗？”陈淼大声质问道。
　　“……”
　　“樱子小姐，我不管陈明初是不是卧底，我都要亲手抓到他，问他到底是还是不是，而不是在这里你跟我的猜测！”
　　“三水君，证据确凿，你还想维护到他什么时候？”池内樱子也是气的不轻，被陈淼拼命维护陈明初的态度激怒了，“我要提审刘国兴和陈明珠。”
　　“可以，但我还是三人调查小组的副组长，审讯过程，我也要在场！”陈淼争锋相对道。
　　“好！”
　　幸亏两个人争吵实在陈淼的办公室内，不但隔着一个客厅，这里还做了隔音措施，不然这传出去，只怕整个‘霖’记都能听见了。


第514章：生死勿论
　　池内樱子被气的不轻，气冲冲的摔门而去，办公室内，陈淼却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这戏演的，自己都差点儿以为信了。
　　池内樱子要提审刘国兴和陈明珠，这在他的意料之中，池内樱子并没有放下对自己的怀疑，直接认定陈明初就是隐藏在76号的军统卧底King，就是想试探他的反应的。
　　哪知道，自己不但没有表现出欣喜甚至是赞同，反而坚持不相信陈明初就是“卧底”这个事实。
　　她的想法落空了。
　　但是同时在心底对他的怀疑又减少了一分。
　　陈淼很清楚，要彻底消除池内樱子对他的怀疑，只有将“方文”这个化名跟陈明初联系上。
　　而陈明初知道自己用过“方文”这个化名也是一个雷，所以，陈明初绝对不能再活着回到76号。
　　而这个办法，陈淼早就想到了，但还是引而不发，得让池内樱子自己查出来。
　　……
　　再一次过堂，刘国兴的情绪没有那么抵触了，也许是在陆慧的照顾和劝说下，认清了事实，态度有所转化。
　　这种转化至少在池内樱子看来是很可喜的。
　　能够让刘国兴这样一个顽固的重庆反抗分子转变态度，甚至是低头，这也算的上是她的成就。
　　“刘桑，你看起来这两天在这里过得不错？”
　　“还行，不挨打了，你们还给我治伤，还吃的挺好，比我在外面吃的都好。”刘国兴的回答明显不那么抵触和抗拒了。
　　这是个可喜的变化，尤其是对池内樱子来说，接下来的问话就可能变得更加容易了。
　　“刘桑，你跟陈明初的关系如何？”
　　“陈明初，他是个两面三刀的人，没什么好谈的。”刘国兴直接表现出抗拒之意。
　　“你在开纳路青云里1126弄14号的房子是你自己租的，还是别人租好给你住的？”池内樱子换了一个问题。
　　“你想知道什么？”
　　“你被巡捕房以及76号通缉，想自己直接租房是很困难的，而且也容易暴露身份，所以，必然是有一个值得你信任的人租了房，然后给你居住，这样避免你接触更多的人而暴露行踪，我分析的对吗。刘桑？”
　　“是有怎么样？”
　　“这个人就是陈明初吗？”池内樱子问道，其实她并没有查到那房子是谁租赁的，但是凭猜测，也能猜出一二来。
　　“不是。”
　　“你撒谎，刘桑，你都这样了，何必要否认呢？”池内樱子道，“你想保护他，可他却出卖了你和陆小姐。”
　　“什么意思？”刘国兴脸色微微一变。
　　“陆小姐被捕，是有人给我打了匿名电话，我才在列车上坐了布置，结果等到的是陆小姐。”池内樱子道，“你也不是想要知道是谁出卖你的吗？”
　　“真的是他？”
　　“当然，虽然用的是公用电话话，可我们查到那座公共电话亭的位置，并且在那个时间段，走访了附近的人，有人看见他在那电话亭附近逗留过，这还不能说明吗？”池内樱子根本就是信口胡来。
　　的确调查过那个打出去的公用电话亭，也走访过，但没有人说看见过陈明初在那个电话亭出现，因为，打这个电话的时候，已经是天黑了，附近没有路灯，乌漆嘛黑的，走在马路对面都未必能看清楚对方的脸，何况是电话亭里的人？
　　陈明初这样经验丰富的老情工，岂会轻易的让人看到自己的脸？
　　池内樱子这样撒起谎来，那是让人看起来是毫无破绽，在刘国兴看来，池内樱子也没有必要骗自己。
　　“我想，刘桑你应该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刘国兴沉默不语。
　　他的确猜到了一些，但他现在不知道是心寒还是有什么其他的想法。
　　“是，那个房子是陈明初自己的一个秘密的安全屋，用的是他的一个化名买下的，没人知道。”刘国兴道。
　　“有买卖的契约吗？”
　　“我不知道，反正我没见过，只是听他提过一次。”刘国兴说道。
　　“他用的是什么名字买下的房子？”池内樱子问道。
　　“好像是姓方，具体叫什么，我就不知道了。”刘国兴眉头一皱，仔细回忆了一下，然后说道。
　　“方文？”池内樱子兴奋的直接从审讯的位置上豁然站了起来，情急之下直接喊出了“方文”两个字，而陈淼也是露出惊诧的表情。
　　“我这不知道，就知道姓方。”刘国兴道。
　　“把刘桑带下去吧。”池内樱子挥了挥手，命令一声。
　　“樱子小姐，能告诉我，你们是在调查陈明初吗？”刘国兴站起来大声的质问一声道。
　　“带走！”
　　“樱子小姐……”
　　……
　　“为什么不告诉他？”陈淼全程没有说话，但一直都看着，听着，刘国兴被架出去之后，他才出口问道。
　　“你觉得刘国兴知道陈明初明里帮助他和陆慧逃离上海，又暗地里出卖她们的原因吗？”
　　“这我怎么知道？”
　　“刚才我注意到他的表情了，我觉得他知道一些，但没有说，或者说，他不想说。”池内樱子道。
　　“那你为什么不问下去？”
　　“这个现在不重要，现在更重要的是，查陈明初用什么名字从买下的那间房子作为安全屋。”池内樱子道。
　　“樱子小姐，姓方的人多了去了，不一定非要叫方文！”陈淼道。
　　“为什么，三水君还在为他辩解吗？”
　　“樱子小姐，我也曾经用过方文这个化名，你是知道的，在南京汤山温泉饭店，还有回南京的列车上？”陈淼道。
　　“是呀，我想起来了，三水君也用过方文这个化名，不过，这件事肯定跟你没关系。”池内樱子微微一笑道。
　　“樱子小姐，我总觉得有些奇怪，你刚才这么脱口而出喊出方文这个名字的？”陈淼怀疑的问道。
　　“三水君，事到如今，我也不对你隐瞒了。”池内樱子吸了一口气道，“其实，我一开始怀疑的对象是你。”
　　“我，为什么？”陈淼一副茫然的表情。
　　“‘喜鹊’吴馨一开始招供潜入76号的高层的卧底的人就叫方文，但整个76号就没有一个叫方文的人，这显然是一个化名，而你曾今用过方文这个化名，所以，你自然而然成为我的第一个怀疑的对象，对你的调查从那一刻开始就秘密开始了。”池内樱子解释道。
　　“那时就开始了？”
　　“对，从我怀疑你的那一刻就开始了，我拿到了喜鹊的口供，直接就去了你的督察处，让你派人去抓陶公馆抓陶璇，其实就是对你的一次试探，但中途出了岔子，喜鹊中途跑了，陶璇惊了，陶家姐弟随后就失踪了，再然后，成立反间谍小组，就是为了就近观察和了解你的过往……”
　　“这么说，我一直都被当成是间谍被调查，还被蒙在鼓里，觉得自己好像被重用了？”陈淼道。
　　“不，实在秘密中进行的，就连你们林主任也不知道。”池内樱子解释道，“你被重用，跟调查毫无关系。”
　　“主任也不知道？”
　　“当然，仅凭这样一句证词，又不是真名，如何认定呢，如果喜鹊能指认的话，倒是可以直接证明了，问题不是没有了人证嘛。”池内樱子解释道。
　　“想不到这里面还有如此内情。”陈淼苦笑一声，“樱子小姐，我还是觉得明初兄不太像，如果你不能找到直接证据的话，我是会保留意见的。”
　　“三水君，你还有一天半的时间。”池内樱子提醒道，“不管是你抓到陈明初，还是他主动回来投案自首，咱们一问不就全部都清楚了吗？”
　　“是的，我知道，所以，我也做了一些布置。”陈淼点了点头道，“只要他一出现，我会马上将其逮捕的，不管怎么说，他私通重庆并包庇重要通缉要犯的罪名是抵赖不了的。”
　　“那我们是兵分两路，各司其职吧。”
　　“好。”
　　池内樱子去查安全屋的买卖契约了，也许有，也许没有，能不能查到，这都很难说，而陈淼则布置了下去，在陈明初可能出现的地方安排了人手，现在还只能秘密抓捕，不能下通缉令，大张旗鼓的排查抓人。
　　一旦下通缉令，那想要抓人就更难了，陈明初这样的老情工，他想躲起来，那这是太难找了。
　　而且，他是在苏州跑掉的，如果人没有进上海，那布置再多也没有用，只有等他进了上海，才有用。
　　他一定会进上海的，因为妹妹陈明珠还在上海。
　　陈明初家，办公室以及所有知道的安全屋的电话全部都被监控了，并且派人蹲守，就等“他”露头了。
　　虽然他知道，陈明初不会再出现了，但该做的还是得做。
　　还有，汇报。
　　电报有很多细节是讲不清楚的，更好的还是电话汇报，“霖”记的电话，他不担心会被窃听。
　　至于南京那边，那就不是他能够管得了了。
　　陈淼没有隐瞒，将事情的前前后后一五一十的都跟林世群做了汇报，就连池内樱子怀疑他的情况也是做了说明。
　　林世群听了，也是吃惊不小，一个陈明初居然迁出这么大的案子来，连高陶出走这样震动汪伪高层的案子都可能跟他有关系。
　　这不光是76号内部有军统卧底的丑闻了，弄不好会让汪氏对76号产生巨大的信任危机，这可不是好事儿。
　　“主任，这么大的事儿，樱子小姐又怀疑过我，这个案子是不是该回避并且接受调查？”陈淼在电话里恳切的提出来。
　　“你回避什么，陈明初他自己要是心里没鬼，他跑什么？”林世群在电话对陈淼破口大骂，“樱子小姐都跟你明说了，这说明她是信任你的，我也是信任你的，你也是被陈明初给蒙骗了，我这个主任也是难辞其咎，有识人不明之过，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家里的事儿交给你了，你该怎么办就怎么办，陈明初一定要给我抓捕归案，生死勿论。”
　　“是，主任。”


第515章：消息漏了
　　陈明初跑了！
　　这消息终究还是没有能够瞒住，仅仅两天，76号内就已经有人在悄悄谈论了，而且很快就成了星火燎原之势。
　　等到第三天，基本上股长级别以上的人都知道了。
　　消息谁走漏的？
　　陈淼还是发了脾气的，杨宸等那晚跟随自己去苏州的四个人召集到跟前，那是狠狠的骂了一通。
　　要不是用人之际，他都想把这四个人统统去关禁闭。
　　最终结果查明了，是苏州站那边出了纰漏，王道胜手下一个行动队长在上海有个姘头，打电话的时候说漏了嘴。
　　而他这个姘头呢，跟小姐妹的打牌的时候，故意的人前显摆了一下，这其中有一个跟76号总务处管后勤的一个股长关系不清不楚，这管后勤的，不是啥要害部门，嘴上没把门的，这消息可就传开了……
　　这事儿呢，严格来说不关后勤那我股长的事儿，但是消息是从他嘴里传出来的，那就该他倒霉。
　　不但股长被免职了，还发配去看仓库了，估计想要再爬起来就难了。
　　陈明初就好像人间蒸发了，苏州站那边查了陈明初打的那个电话，那是一家饭店的订餐电话。
　　经过了解，这家饭店的一个叫东来的伙计第二天没有来上班，人也不找不到了。
　　王道胜带着人在苏州城找了两天，都没有找到这个叫东来的伙计，一个大活人就这样消失不见了。
　　直到一个星期之后，有人在北护城河边的草丛内发现一具男尸，死因是溺水，经过饭店老板和其他伙计辨认，这就是那个失踪的伙计东来，这是后话了。
　　……
　　麦特赫斯路，四海货栈。
　　“什么意思，刺杀陈三水，还是在明天上午？”萧颖突然出现在陈沐面前，提出的要求，让他大吃一惊。
　　“没错，我们得到情报，明天上午，76号督察处处长陈三水会带着的他的妻子梁雪琴前往贺云笙医生处看病，他每次去的都很低调，除了一个开车的司机之外，不带任何人，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萧颖道。
　　“小颖，这个情报你是从何得来的？”陈沐微微一皱眉，询问道。
　　“这个陈大哥你就别管了，反正情报的来源绝对准确。”萧颖非常笃定地说道，“这一次我们一定可以成功，只要击杀了这个陈三水，我们的营救任务就完成了一半儿。”
　　“等等，营救任务，怎么还有一个营救任务？”陈沐吃惊的问道。
　　“哦，忘了告诉你了，刺杀陈三水是为了给76号督察处造成混乱，然后趁机突袭76号督察处的秘密总部‘霖’记，将特派员刘国兴救出来。”萧颖解释道。
　　“什么，突袭‘霖’记？”陈沐被吓的不轻，“你们知道‘霖’记内部的警戒情况吗？”
　　“我们有人在‘霖’记新大楼做工，基本上对立面的警戒情况了解清楚，何况这一次我们这一次行动就一个出其不意，趁其不备。”萧颖得意的解释道。
　　“这么大的事儿，为什么不提前管跟我商量？”陈沐怒了，小火也混进了‘霖’记的新大楼工程做工，他到现在都没有完全摸清楚‘霖’记内部的情况，就算不如76号总部的戒备森严，但想要轻易的攻进去，那是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萧颖说的如此随意轻松，只怕没有那么简单，在上海，没有人比他更了解陈淼，‘霖’记是他的大本营所在地，必定是戒备森严，而且还是内藏杀机，采用内紧外松的策略。
　　萧颖有些不高兴了：“这是区座的决定，我只是来通知你执行这个计划。”
　　“我的任务是刺杀陈三水？”
　　“对，你的任务就是刺杀陈三水，我们的计划就是围绕你的行动展开，一旦你这里行动开始，那‘霖’记那边必然会马上增援……”
　　陈沐明白，刺杀陈三水就是吸引‘霖’记派人救援，然后在趁这个机会攻入‘霖’记解救刘国兴，这个想法是不错，可沪一区并不知道刘国兴真正的任务是打入76号，你们把人救出来，这算怎么回事儿？
　　而且他也不知道这个计划是陈宫澍擅自行动，还是局本部授意的，不对，局本部是知道刘国兴的卧底计划的，不可能做出这样的安排，一定是陈宫澍自行其事，年初的《上海歼敌专案》，局本部给了他这个权力。
　　这下有麻烦了。
　　怎么办，这是要让刘国兴的计划功亏一篑吗？
　　“小颖，你们不知道吗，刘国兴已经变节投敌了吗？”陈沐一横心，抛出一个惊天的大消息来，反正迟早都会知道，现在说跟过些日子说，也没什么区别？
　　“什么？”萧颖大吃一惊，甚至有些花容失色。
　　“刘国兴被捕后，出卖了我们在卧底在76号的高层情报特工，代号为King，此刻King已经暴露身份，不得已从76号撤出来了。”陈沐解释道。
　　“啊，怎么会这样？”萧颖惊呆了，一下子呆若木鸡，根本难以接受这样一个现实。
　　陈沐没有告诉萧颖这个King就是“陈明初”，因为如果King是陈明初的话，Queen又何必命令他去把人劫走呢？
　　让陈明初自己顺利出逃就是了，这里面肯定有秘密。
　　“小颖，我不是因为要拒绝执行这个任务才骗你，76号扣住了刘国兴的女人陆慧小姐，迫使刘国兴开了口，他已经背叛了军统，如果我们再耗费人力冒险救他，那划算吗？”陈沐反问道。
　　“我需要马上联系区部，陈大哥，你要做好准备，等我的消息。”萧颖回过神来，郑重的道。
　　“好，我等你消息。”陈沐点了点头，并亲自将萧颖送出了四海货栈。
　　……
　　3月24日，周六。
　　“三哥，你今天忙的话，就不用陪我去了。”梁雪琴穿戴整齐，从楼上下来，她也知道陈淼这两天为了抓陈明初，压力很大，基本上很晚才回来，第二天很早就走，连在家里吃一口早饭的时间都没有。
　　“没事儿，我说了要陪你过去的，这是咱家的大事儿，马虎不得。”陈淼郑重的道，这两天的忙，他不过是装样子而已。
　　陈明初能不能抓到，他心里能不知道吗？
　　“那好吧，我们早点儿去，早点儿回来。”梁雪琴点了点头。
　　“三哥。”小七快步从外面进来，看到陈淼和梁雪琴下楼，上前叫了一声，眼神眨了一下。
　　梁雪琴也是有眼力，知道小七这是事儿跟陈淼说，不方便让她听到，忙道：“我去厨房看一下，早饭好了没有。”
　　“什么事儿？”客厅内没有人，陈淼走过去，压低了声音问道。
　　“江组长报告，伊藤森下身感染，已经溃烂了……”小七捂着嘴，轻凑到陈淼跟前小声说道。
　　“哦，送去医院了吗？”
　　“嗯，已经送去福民医院了，不过状况不太好，应该是送去的有点儿晚了，可能有生命危险。”
　　“这些天，他没擅自出去鬼混吧？”
　　“江组长说，这家伙每晚都出去，他还得派两个人跟着，保护他的安全。”小七道，“伊藤森是日本人，有尚方宝剑，咱们又限制不了他的自由，所以，没办法。”
　　“让江志强把伊藤森这些日子的行为轨迹整理出来，回头交给我。”陈淼点了点头，“凡是他接触的女子，都提醒一下，早发现早治疗。”
　　“明白。”小七点了点头。
　　陈淼叹了一口气，有些事情真是说不清楚，当初陈淼暗示金光眉找了两个带脏病的女人去陪伊藤森，结果可想而知，但是这个家伙也因此可能害了其他无辜的女人，这算不算自己间接作了孽呢？
　　“三哥，小七，吃早饭了。”
　　“来了，马上。”
　　“三哥，还有一件事，毒蛇回上海了，就他一个人。”小七低声说道。
　　“嗯，他现在应该满脑子都是疑问吧，看来，是时候找个机会跟他解释一下了。”陈淼道。
　　“你要见他吗？”
　　“不，暂时还不方便，咱们不是快要有一个自己人了吗？”陈淼道。
　　“毒牙？”
　　……
　　“雪琴，跟贺大夫约的几点？”吃早饭的时候，陈淼问道。
　　“九点，怎么了？”
　　“没事儿，我想先去一趟‘霖’记，然后再陪你过去，你看怎么样？”陈淼解释一声道。
　　“我没问题，只要别误了贺医生的时间。”梁雪琴低头喝着稀粥说道。
　　“来得及的。”陈淼看了一下手表道，“现在才七点半，半个小时到‘霖’记，给我二十分钟，然后我们出发去贺大夫那儿。”
　　“好。”
　　“小七，一会儿到‘霖’记给庄秘书打个电话，就说我今天在‘霖’记办公，有什么急需要处理的文件可以拿过去。”陈淼吩咐一声。
　　“南京那边有什么情况，请唐克明处长帮我盯一下，就这样。”
　　八点整，陈淼座驾驶入‘霖’记。
　　“雪琴，你是第一次来吧，我让小七带你参观一下吧？”陈淼打开车门，将梁雪琴从车里扶了下来。
　　“嗯。”
　　“三哥，您可这是第一次带嫂子过来。”吴天霖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来，热情道。
　　“一会儿我跟你嫂子还要出去一趟，她顺路过来坐一会儿。”陈淼呵呵一笑，解释一声道。
　　“嫂子，您请。”
　　“天霖，没打扰你们的工作吧？”梁雪琴微微一笑。
　　“没，嫂子能来视察我们的工作，那是我们的荣幸，就怕嫂子不太喜欢我们这里的氛围……”吴天霖呵呵一笑。
　　“没事儿，我在家里也听你们三哥说了不少了，其实我也是挺好奇的，来见识一下，也是好的。”梁雪琴道。
　　与此同时，奔波了一宿的萧颖也出现在了四海货栈。


第516章：计划不变
　　“小颖，你说什么，计划不变？”听到萧颖传来的陈宫澍的命令，陈沐大吃一惊，“区座是不相信我的话吗？”
　　“不，陈大哥，并不是区座不相信你的话，而是，我们刺杀计划不变，而营救则变成另外一个人？”
　　“谁？”
　　“被软禁在‘霖’记的王天桓长官。”萧颖说道。
　　“什么意思，王天桓可是叛徒，他出卖了军统，令上海区差点儿全军覆没，我们还要救他？”陈沐不解。
　　“林世群留着他，关起来，而没有杀掉，说明他有用，是一张牌，而我们将他救出来，那就毁掉了林世群手里的这张牌！”萧颖道，“另外，刘国兴既然叛变投敌，那就不能让他活在世上，区座的意思是，处决！”
　　“小颖，你觉得凭我们现在手里的能力能做到这一点吗？”陈沐吸了一口气，陈宫澍这是下了一盘大棋。
　　“区座已经调集我们沪一区的精锐力量进入沪西待命了，这一次参与行动的人数超过百人。”萧颖拳头紧握了一下道，“而且这一次要给76号巨大的打击。”
　　陈沐闻言，不由的抽了一口凉气，这一次沪一区玩的有点儿大了，这是一口气把自己好不容易攒下的家底儿都搭进去吗？
　　“小颖，我的任务是袭击陈淼，并拖延时间，好让‘霖’记得到消息后支援，调虎离山，对吗？”
　　“是的，区座给你的要求是，至少拖住半个小时，好给三大队他们的时间。”萧颖点了点头。
　　“那陈三水的生死？”
　　“能杀则杀，若是杀不了，则随机应变。”萧颖道。
　　“好。”陈沐闻言，松了一口气，到不是不杀陈淼让他松了一口气，而是让他同时完成这两个任务，那真是有点儿难度。
　　若只是伏击并拖住陈淼，好让他通知“霖”记派人来救援，这难度并不太大。
　　计划定下，陈沐已经没办法通知Queen了，只能打完这一仗，再汇报吧，马上下去召集人手。
　　其实核心人手，就只有四个人，他自己算一个，然后小火，蝎子和羊倌，老丁和小猫还在苏州没回来呢。
　　……
　　“天霖，新大楼工程那边盯紧了，下个月就该封顶了，这个时候，别出什么岔子。”陈淼叮嘱吴天霖一声。
　　“您放心吧，三哥，我监工保证不会出错。”吴天霖郑重的点点头。
　　“嗯，下一步特工总部会缩减76号的编制，把好几个部门分拆出去，成立警政部特种和政治警察署以及特工总部驻沪办事处，政治警察署的署长由林主任兼任，我可能会兼任驻沪办事处的处长以及督察室的相关工作。”
　　“您的意思啊，督察处可能要撤销了？”
　　“嗯，督察处这块牌子可能真的要撤了，不过，你们的位置不会变的，这点你尽管放心，职务和待遇也会提上一截的。”陈淼笑道，“不过，具体任命还没有下来，你可除去嘚瑟。”
　　“明白，谢三哥栽培。”吴天霖有些激动的忍不住搓手道。
　　“你是想做我办事处的办公室主任呢，还是下去做外勤？”
　　“三哥，我还是跟着您比较好。”吴天霖嘿嘿一笑，“我这战斗力怎么样，您还不知道吗？”
　　“行，跟着我就跟着我吧。”陈淼呵呵一笑。
　　“咱们还都大典在即，虽然南京是主战场，但上海是压秤的秤砣，上海不稳，南京那边就会出问题，眼下是关键时刻，安全警卫工作还要加强，76号那边我不担心，吴大队长身经百战，早有经验，我们这边虽然秘不外宣，可上海的军统分子是知道的。”陈淼提醒吴天霖一声道。
　　“警卫总队的第二行动大队就驻扎星加坡路的青余里24号，距离咱们很近，一旦有事儿，可以快速支援……”
　　“警卫总队跟我们什么关系，你自己不清楚，一旦有事儿，他们也许不敢不来支援，但拖延几分钟，你能把人家怎么办？”陈淼严厉训斥一声。
　　“是，三哥，我知道了。”
　　“去找麻六接一批人过来，要身体素质好的，守纪律的，加强一下‘霖’记的保卫工作。”陈淼想了一下，‘霖’的保卫力量确实弱了一些，自己以前也是对进督察处的要求定的太高了，实施的是精英战略，把一些稍微不符合条件的人都挡在了外面，现在虽然放松了一些岗位的限制，但还是不够，主要是警卫力量方面，原来在76号总部办公，警卫力量不需要自己负责，而现在基本搬入了“霖”记，安全保卫工作，就需要自己负责了，但这方面明显有些滞后了。
　　“成立一个警卫中队把，人数暂定为一百人，先招人，编制我来想办法，训练先用旧的武器。”陈淼想了一下，这事儿似乎拖不得了，还是早一点把队伍拉起来再说。
　　“那这警卫中队谁来负责？”
　　“让杨宸先兼着，等有合适的人选再说。”陈淼想了一下起身道，“时间差不多了，我得出去一趟，细节问题等我回来在跟你们详谈。”
　　“是，三哥。”
　　……
　　贺氏诊所门口，陈淼从车上下来，打开另一个车门，将梁雪琴从车上扶了下来：“小心，慢点儿……”
　　梁雪琴嗔了一声：“我没事儿，不用你这么小心。”
　　“你肚子里现在怀的可是我们老陈家种，能不小心嘛。”陈淼嘿嘿一笑，搀扶着梁雪琴朝诊所侧门走了过去。
　　“三哥……”
　　车上的小七忽然下车来，叫了一声。
　　“怎么了？”陈淼扭头过来询问了一声。
　　小七快步上前来，梁雪琴轻轻的挣脱了陈淼的手臂，往前走了两步，与两人隔开了一段距离。
　　“三哥，有点儿不对劲儿？”小七压低声音说道。
　　“嗯？”陈淼微微皱眉。
　　“刚才我开车过来的时候，发现那边街角多了一个修鞋的，还有，那边卖香烟的，我跟您来过两次，都没有见过……”小七一口气说了三个可疑的人。
　　“带家伙了？”陈淼微微一点头，小七这么一说，他察觉到一丝不对劲，这种第六感是长期在敌后地下工作形成的反应。
　　小七点了点头。
　　“先摸一下情况，小心点儿。”陈淼轻轻地说道。
　　小七从身上取出一把枪悄悄的递给了陈淼：“三哥，你也小心些。”
　　陈淼接过手枪，悄悄的收了起来，他出门没有带枪的习惯，除非是一个人的情况，如果需要他冲杀在第一线的话，那局势已经极度危险了。
　　来都来了，现在走只怕是来不及了，就算有危险，这些人要动手的话，也至少也要等到他从贺氏诊所出来。
　　贺云笙是沪上名医，军统真要刺杀他的话，不可能选择在诊所，那样的话，会伤及无辜，还会给汪伪找到借口在报纸上攻击重庆方面，道义上就失了先机。
　　“怎么了？”梁雪琴小声问道。
　　“没事儿，我们进去吧，别让贺医生等太久了。”陈淼宽心的一笑，拥着梁雪琴继续往里面走去。
　　“真没事儿？”
　　“真没事儿。”陈淼再一次肯定地说道。
　　梁雪琴在稍稍的放下心来，跟陈淼一道走进了贺云笙看病的诊室外，因为诊室内还有病人，她们就找了地方坐了下来。
　　“雪琴，你先坐一会儿，我去个卫生间。”陈淼道。
　　“嗯，好。”梁雪琴点了点头，看前面似乎还有一个人等候，轮到她估计要十几分钟之后。
　　几分钟后，陈淼甩了甩手从卫生间里出来了。
　　贺云笙大夫看病很认真的，一个病人至少也要五六分钟，哪怕是最简单的病，必须跟病人解释清楚后，才会放他去抓药。
　　“贺医生，我们又来了。”终于轮到他们了，陈淼与梁雪琴一起走进贺云笙的诊室。
　　“陈先生，琴老板，请坐。”贺云笙微微一点头。
　　“琴老板，你舌苔暗红，最近是不是有些便秘？”贺云笙先查看了一下梁雪琴的舌苔，询问道。
　　“有一点儿。”
　　“这个不要紧的，怀孕的女子中后期都会出现便秘的症状，主要是肠胃被压迫所致，加上肠胃动力不足，很容易形成便秘，不过不要紧，只要不稍微活动，多喝一些蜂蜜水，就可以缓解了。”贺云笙一边解释，一边道，“把手伸出来，我再给你把把脉？”
　　“嗯，脉象平稳，胎儿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这安胎药就不用再吃了，这药有三分毒，没事儿，这药咱还是少吃，这气血可以通过食补的方式。”贺云笙把完脉后说道。
　　“嗯，那怎么吃才合适呢？”
　　“稍后我给你开一个食补的方子，也不要天天吃，隔三岔五的吃一些就可以了。”贺云笙笑道，“回去以后，也多走动走动，这样对便秘也是有帮助的。”
　　“谢谢贺大夫，那个，内子能不能在您这里休息一会儿，我去办点儿事，一会儿回来接她？”陈淼忽然道。
　　“三哥，我……”梁雪琴刚要反驳，却看到陈淼眼神冲她一个示意，把到嘴的话缩了回去，陈淼突然这么做，一定有他的原因。
　　“没问题，我让人带琴老板去我的静室休息。”贺云笙答应下来，这又不是什么为难的事情。
　　医者父母心，何况，梁雪琴还是一位孕妇。
　　“多谢。”陈淼感激一声。


第517章：长街激战
　　“头儿，就看到陈三水一个人出来……”望远镜内，小火就看到陈淼迈着步子，不急不慢的从诊所大门里走了出来。
　　但是他身边显然没有看到任何梁雪琴的身影。
　　“给我。”陈沐从身后一把就接过小火手中的望远镜，面对着贺氏诊所的大门口方向望去。
　　果然只有陈淼一个人，出来后，走到自家的汽车旁，掏出一根烟来，点然后，吸了一口，像是在等里面的人出来的样子。
　　“不对，他发现了，快！”陈沐突然把望远镜丢给小火，扭头就冲了下去。
　　“什么不对？”身为联络员的萧颖根本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儿，看到陈沐冲出门去，她也跟着过去了，一边跑一边追问道。
　　……
　　依靠车门只抽了一口烟，陈淼突然拉开车门钻进了汽车，坐到了小七的身边：“快，去戈登路恒吉里1128号。”
　　“怎么去那儿？”小七发动汽车，奇怪的问道。
　　“如果真有人截杀我的话，他一定会在返回的‘霖’的路上设下埋伏，现在回去，那不是自投死路？”陈淼解释道，“我在里面已经给唐克明打了电话，他会派人过来接应我们的。”
　　“那雪琴姐呢？”小七点了点头。
　　“她没事，在贺云笙那儿，等我跟唐克明汇合之后，就回去接她。”陈淼已经掏出了手枪，打开保险，子弹押上了膛。
　　……
　　紧随其后，陈沐跳上一辆租来的汽车，追了上来。
　　陈淼的动作太快，几乎没有给他多少反应时间，而且陈淼上车之后，居然没有原路返回。
　　这让他大吃一惊。
　　按照他的设想，即便是陈淼发现不对劲，也会立即往‘霖’记所在的星加坡路方向行驶。
　　却没想到，陈淼的车居然来了一个反其道而行之。
　　还好，他安排了羊倌！
　　呯！
　　陈淼刚把子弹推上膛，就听到一声沉闷的枪声，他和小七眼睛里都露出震惊之色，太熟悉了。
　　这是毛瑟98K型步枪弹摩擦空气产生的声响。
　　而且听声音，开枪之人至少在三百米开外！
　　狙击手！
　　小七的反应也是够快的，脚底轻轻的一踩刹车，汽车原地偏离了一个是角度，那子弹打在了车门钢板上，溅起一连串的火花！
　　枪声一响，街上立马就大乱起来。
　　“三哥，左前方的百货公司！”小七发现了，左前方百货公司的广告牌后面一丝橘黄色光芒闪了一下。
　　紧跟着就听到了第二声枪响。
　　“小心！”
　　嘭！
　　一声脆响，汽车的挡风玻璃被一颗子弹直接击穿了，银元大的弹孔，四周的玻璃如同蜘蛛网一般破裂开来。
　　这是加了药的子弹，甚至有可能是特殊的可穿钢板的弹药！
　　陈淼一颗心沉了下来，这摆明了是想要他的命呀，在上海，能够有这等装备的人除了军统和日本人之外，没有第三个了。
　　日本人还不至于，池内樱子怀疑自己，还不至于派人暗杀自己，那么只有军统方面了，他跟陈明初投了76号，上海区恨自己的人可是不少。
　　“小七，冲过去，听我指挥！”陈淼冷静的命令道。
　　“是，坐好了，三哥！”小七一咬牙，猛地一踩离合，挂挡，松开，油门猛踩了下去，汽车疯狂的向前冲了去。
　　“一，二，往右！”
　　“吱嘎……”
　　一道令人酸倒牙的声音传出，汽车头猛然往右偏离了一下，只听得一声枪响，子弹几乎是擦着小七左边的车门框飞去的。
　　好险！
　　刚才那一枪若是晚一秒，车里的两个人当中必定会有一个会受伤，而且这一枪的角度判断，狙击手的目标似乎并不是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陈淼，而是开车的小七。
　　这个狙击手很聪明。
　　击中司机，就可以令汽车停下来，没有了汽车的掩体，他就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小七，准备跳车！”陈淼忽然脑中灵光一闪，急促的命令一声。
　　“三哥……”
　　陈淼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一脚就将他踹了出去，然后，他自己也推开车门，几乎是从车上摔了下来的。
　　嘭！
　　一枚子弹直接命中了汽车油箱，失控的汽车冲出去二十多米后，一声巨响传来，窜天的火球冲天而起。
　　耳朵里全部都是周围高楼玻璃震碎发出的声音。
　　街上一片慌乱，刺耳的警笛声传来。
　　陈淼比小七晚一步跳下汽车，爆炸产生的巨大冲击波几乎将他直接吹了起来，还好，他双手抱住了头，保护了要害位置，但是当他睁开眼的时候，眼前全部都是重影，想要撑起身站起来，却一时间难以做到。
　　“三哥……”陈淼身死未卜，小七急了，没站稳就冲了过来，结果被惊慌失措的人群撞倒在地。
　　“别过来，他还有一颗子弹！”陈淼听到了小七的声音，拼了命的支撑身体起来，凭着自己感应的声音方向，大吼了一声。
　　呯！
　　声音刚落，就听到一声枪响，陈淼在再一次摔倒在地上之前，看到了小七身体猛地往后一仰。
　　“小七！”
　　陈淼眼睛红了，拼尽了全身力气从爬了起来，跌跌撞撞的冲了过去，中间差点儿还被惊慌失措的人群给差点儿绊倒过。
　　“小七，小七……”陈淼最终还是冲到了小七跟前，一把将人抱了起来，晃动了一下，没有动静。
　　“别晃了，三哥，那家伙枪法真好……”连续两下后，小七睁开双眼，从怀里掏出一块钢板出来，上面嵌者一口黄灿灿的弹头。
　　“你什么时候……”
　　“三哥，我怕死，怕死在你前头……”小七咧嘴一笑，即便是子弹被钢板挡住了，那冲击力也是巨大的，这一笑，那是牵动了伤势了。
　　“别说了，我扶你过去。”陈淼一把将小七抱了起来，冲向了路边一家五金店，一个狙击手就令他们如此狼狈，身后还有追兵呢。
　　这个时候必须寻找足够的掩体，至少能够支撑一段时间，听警笛的声音，只怕工部局巡捕房的警察很快就会赶到了，就算他们不来，唐克明的人也很快回过来的。
　　“三哥，我感觉这些人怎么像是冲我来的？”
　　“那是因为有你在，他们想杀我就难了，所以，得先干掉你。”陈淼将小七扶着坐了在门后，然后推来一个柜子，挡住了门口，这样才觉得稍微有些安全。
　　“是吗？”小七忽然捂住了胸口，额头上汗如雨下。
　　“怎么了？”
　　“可能是肋骨断了吧……”
　　“那你赶快躺下来，千万要稳住呼吸……”陈淼吓了一跳，赶紧将小七平躺了下来，肋骨断了问题不大，要是肋骨断裂伤了脏器的话，那就麻烦大了。
　　“三哥，枪。”小七把自己的那把手枪也拔出来递给了陈淼。
　　陈淼伸手接过来道：“放心吧，虽然我很少上一线了，但还不至于一点儿战斗力没有。”
　　陈沐等人驾驶汽车追了过来，当看到陈淼乘坐的汽车在烈火中熊熊燃烧的死后，他脸色变了。
　　“小颖，那边开始了吗？”
　　萧颖眼中露出喜悦的光芒，冲陈沐点了点头，陈三水这个叛徒总算是死了，这一次沪一区立功嘉奖是少不了。
　　……
　　“什么，你再说一遍，我们处长遇刺，在福康路贺氏诊所附近……”吴天霖接到电话，当然是怀疑的，“你是谁？”
　　“我是贺氏诊所的……陈太太就在这里……”
　　“天霖，我是梁雪琴，三哥遇到危险了，他把我一个扔在了贺氏诊所，对，他出去之后，就有人冲他和小七的车开枪，还有人开车跟在他后面追……”梁雪琴的声音传来，很紧张，很恐惧。
　　“嫂子，您别激动，我马上带人过去，您放心，三哥不会有事儿，他既然都预感要出事儿，就一定会有应对的办法……”吴天霖一边在电话里安慰梁雪琴，一边下令集合督察大队准备出动。
　　几分钟后，吴天霖就带走了督察大队一半的以上的精锐分别乘坐数量汽车，一路风驰电掣的前往出事地点。
　　“霖”记这边一出动，早已带队隐藏埋伏在附近的军统沪一区第三和第八两支行动大队，从附近巷子里钻了出来，对“霖”记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一时间，枪声大作。
　　带队的吴天霖听到自己身后传来的枪声，那是一个激灵，立马明白，自己这是中了对手的调虎离山之计了。
　　顿时吓的是冷汗淋漓，赶紧分兵，一部分人赶往福康路，一部分则由他亲自带领之下回援“霖”记。
　　很显然，他的动作早就被对手料到了，还没走到半道，就遭遇了一支火力极强的队伍阻击。
　　一场一方精心准备，而另一方却毫无防备，被动接战的特工大战在公共租界沪西地区上演。
　　……
　　武定路上，只听见巡捕房的警车的轰鸣声，持枪巡逻的巡捕却一个人影都见不到，而那些维持秩序的红头阿三们更是在枪声和爆炸后跑的不知所终。
　　街上突然短暂的出现了真空。
　　而就在毒蛇陈沐和萧颖等人准备上前查看燃烧汽车内是否能看到烧焦的尸体的时候，突然从他们背后传来汽车的声音。
　　陈沐扭头一看，马上下令放弃查看汽车，迅速指挥所有人马上撤离，因为来的人全部都是76号的特务，那标志性的黑衣绸裤太醒目了，一眼就能认出来。
　　“他们怎么会来的这么快？”上了汽车的萧颖吃惊的问道。
　　“不是督察处的人，应该是别的部门的，我还是小瞧陈三水了，他能够在这个时候不用自己的嫡系手下！”陈沐惊叹一声道。
　　“那又如何，他人都烧成灰了。”萧颖却不以为然地笑道。
　　陈沐没有说话。
　　“你怎么了？”女人的直觉很敏锐的，萧颖能察觉到陈沐的情绪突然有那么一丝不对劲，是一种淡淡的伤感。
　　“没什么，陈淼也算是入行的领路人……”剩下的话，陈沐没说，让萧颖自己去揣测了。


第518章：一根绳子上的蚂蚱
　　透过五金店的窗户，陈淼看清楚了从后面汽车上下来的人，陈沐，自然是他熟悉的，不过他身边那个年轻的女子，却不认识。
　　汽车大火浓烟的遮掩，陈沐应该没有看到他扶着小七躲进了五金店，但是那百货公司大楼的那位狙击手肯定是看见了！
　　居高临下，视野开阔。
　　“小七，怎么样，能撑住吗？”
　　“三哥，没问题……”小七的平躺在地上，尽量的让自己的呼吸平缓，现在基本可以判断，他的肋骨在刚才那一枪的冲击之下断了，极有可能还发生了错位，这才是最要命的。
　　不知道有没有伤及内脏。
　　稍微等了一会儿，却发现陈沐突然下令上车直接离开了，陈淼诧异之下，耳边听到汽车刹车的声音。
　　原来是后面有人过来了。
　　“快……”唐克明一看烧的就快剩下铁架子的汽车，吓的腿都软了，这陈淼要是出事儿的话，那就是惊天大事儿，从车上跳下来，不顾一切的冲了过去。
　　“小七，不用拼命，唐克明来了。”陈淼看清楚那个冲在最前，像鸭子一样飞奔的男子，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笑容。
　　“嗯。”小七已经疼的说不上话了，但人还清醒着，只能含糊答应一声。
　　“小七，你等着，我去叫人过来，把你送医院。”陈淼一边说着，一边过去将顶着五金店大门的柜子给用力的往边上推开。
　　……
　　“三水老弟哟，你怎么就不等我来，就这样走了……”唐克明冲到燃烧的汽车跟前，也不看汽车里有没有人，直接就嚎啕大哭起来。
　　情报处的人也都迅速的将周围围了起来，迅速拉起了警戒线，搜索现场可能的敌人或者幸存者。
　　“咳，咳……”
　　“弟兄们，这伙没人性的东西一定没跑远，跟我追，我一定要宰了这群王八蛋给我三水老弟报仇……”唐克明悲愤莫名的吼了一嗓子。
　　但是他发现，自己周围的手下，一个个都杵在原地，都傻傻的看着，没有一个想要动的样子。
　　“都看我干什么，追呀……”
　　“唐兄，往后看。”
　　“我往后看什么看？”唐克明一转身，看到陈淼一张笑脸，吓的汗毛都倒竖起来，“鬼呀……”
　　“大白天的，哪来的鬼？”陈淼真是被唐克明这一番表现其气乐了。
　　“三水老弟，真是你，你没死？”唐克明上前一步，一把抓住陈淼的胳膊，而就在这个时候，陈淼忽然瞥见对面百货公司某处窗户后一面一丝反光，来不及细说，直接就将唐克明扑倒在地，“小心！”
　　枪声随后而至！
　　几乎是贴着陈淼头皮斜着的打到路上，溅起了石子儿挂的周围的人脸颊生疼：“快，找找掩体，对面的家伙是狙击手。”
　　“老弟，你又救我一命……”
　　“别特么废话，跟着我。”陈淼一把将唐克明从地上揪起来，带着他连滚到爬的冲到路边，找到了一个主人早就跑了的路边摊，将木板支了起来，挡在了身前。
　　虽然木板厚度有限，但是子弹穿透木板之后，动能和准头都会下降，再打在人身上，伤害就小很多了。
　　“玛德，这什么人呀？”
　　“你忘了，在自来火街，谁给了你那一枪？”陈淼提醒道。
　　“王八蛋，是他！”唐克明惊呼一声。
　　“唐兄，是我连累你了。”
　　“说什么呢，要是你完蛋了，我能有好，咱们俩现在是一根身子上的蚂蚱。”唐克明道。
　　“他还有四发子弹，只有打完才会离开，你带人去那边的五金店，小七受伤，可能是肋骨断了，等赶紧送医院。”陈淼说道。
　　“行！”
　　“我来掩护，给我一支长枪，这距离太远了，手枪射程太近了，够不上。”陈淼道，他估算了一下，起码两百米以上，手枪最大杀伤射程也就五十米，就算能射到一百米，那也基本上就是吓吓人的，没什么用。
　　一支步枪被扔了过来，很明显，这个动作被发现了，一枪击中了空中扔过来的步枪的枪身。
　　步枪在空中直接被打了变形了，根本没办法使用。
　　又少了一颗子弹。
　　“别从天上扔，从地上用脚踢过来。”陈淼喊了一声。
　　果然，情报处的人脑子还是聪明的，把一支步枪传到距离最近陈淼的人手中，然后放在地上，一脚踢了过来。
　　对面的狙击手还是发现了，又开了一枪，但这一枪他没有击中，但枪也没有到陈淼手中，而是踢偏了。
　　而陈淼毫不犹豫抓住了对手瞄准的空档，迅速的在地上一个翻滚，捡起了地上的步枪，再向前一个斜插的动作，躲到了路边的一根电线杆后面。
　　他的弹夹里还有两颗子弹！
　　陈淼知道，现在他只要一露头，对方一定会马上击发，因为他此刻已经被对方牢牢的锁定了。
　　“干什么，开枪呀，都是死人呀，掩护陈处长！”唐克明对着自己手下大骂一声。
　　枪声瞬间响了起来。
　　狙击手的位置已经暴露，但是由于他的位置够远，唐克明他们虽然带了几支步枪，但根本无法对对手形成火力压制。
　　早知道，抗上两挺机枪过来好了，也好过现在这样憋屈。
　　但是，抗上机枪上街，租界工部局方面恐怕就要炸锅了……
　　租界还在英美控制之下，就是日本人也不能在租界内肆意妄为，只能给租界方面施加压力而达到某些目的。
　　枪声会干扰到对面的狙击手吗，对于一个心理素质极高的狙击手来说，不会，但如果对手稍微有些不稳，那就会了。
　　“唐兄，让人带一组人绕过去包抄。”
　　“好。”唐克明也是有胆色的，若是这点儿胆量都没有的话，又怎么会坐上76号情报处处长的位置？
　　工部局巡捕房的人来了，就看见他们在街角，猫在那里，在一个英籍的警长带领之下，迟迟的不肯过来。
　　这是打定主意准备等打完之后，过来收拾残局了。
　　陈淼手中拿的居然是一把李-恩菲尔德步枪，这是英国制式步枪，7.7毫米口径，俗称“七七”步枪。
　　在中国，这种型号的步枪只要装备在租界的巡警还有就是英国控制的中国的煤矿的矿警队。
　　这种步枪在中国装备的数量还是不少的，陈淼手中这一支显然是比较老了，看枪托前段和枪口是重合的，应该是早期的01型号。
　　76号装备的武器也是五花八门，什么都有，当然了，一个情报机构，那是需要对各种武器熟练掌握的，就是古老的燧发枪也不例外，谁知道，哪天你真的就用上了。
　　这枪最大的优点火力猛，而且是五发双弹夹，一次装填弹药达到十发，比同期五发的步枪提高了一倍，只是他的子弹是7.7毫米的，跟中国目前通用的七九步枪弹不兼容，所以，在战场上，并不受待见，当然，如果弹药充足的话，那是另外一回事了，这是题外话了。
　　一拉枪机，脑海里判断了一下对手的位置，然后猛然一回头，抬手就是一枪，这一枪他也不知道能不能击中，但是他打了之后马上就又转过身来。
　　呯！
　　对手的只是比他慢了半秒。
　　陈淼知道他的弹夹内子弹打完了，再一次转过身来，拉动枪栓，射击，完全不顾准头，并且还是一边跑一边射击！
　　短短十几秒功夫，他就将步枪内剩下的九发子弹全部打光，而他人也快冲到了，百货公司的楼下。
　　扔掉了步枪，陈淼拔出手枪，继续对准狙击手的那个位置射击，并且，一边射击，一边继续冲向百货大楼。
　　“快，跟上去，保护陈处长……”唐克明也发现了对手这个空档，命令手下人压了上去。
　　百货大楼内响起了沉闷的枪声，几下之后，就归于了平静。
　　等唐克明等人找到陈淼的时候，却发现他在顶楼的露台上，望着一根垂直向下的绳子苦笑道：“他早就准备，还是慢了一步。”
　　“这儿有血，他受伤了？”看到那绳子边上溅撒出来的一摊血，唐克明走了过去，朝下面望了一下，那里还有狙击手的人影。
　　“糟糕，‘霖’记！”陈淼忽然懊恼一声道。
　　“怎么了？”唐克明不解的问道。
　　“唐兄，我们的赶紧驰援‘霖’记，这可能是军统的调虎离山之计。”陈淼焦急的一声道。
　　“你怎么知道？”唐克明提了枪追了下去。
　　“直觉。”陈淼风一样的往楼下冲，“找人马上把小七送到附近的仁济医院，医药费先帮我垫上，让医生不计代价给我全力救人……”
　　“你听，枪声，从西面传来的！”刚才一番激战之中，没留意，除了他们这边的枪声之外，数公里之外，还有枪声传来。
　　……
　　“喂，我是陈三水，顾宝林，你给我听着，我现在命令你带领第二大队迅速支援‘霖’记，主任不在，我最大，你要是不听，‘霖’记出了事儿，我拿你垫背！”陈淼找了一个电话，毫不客气的给同样驻扎在星加坡路24号的警卫大队第二大队的顾宝林下了立即驰援‘霖’记的死命令！
　　看到‘霖’遭人围攻，顾宝林还幸灾乐祸的看戏呢，表面上下令准备驰援，可实际行动起来慢慢吞吞，那边都打的快白热化了，他这边还慢吞吞的分发弹药呢！
　　陈淼的电话打过来，顾宝林终于不敢磨洋工了，林世群不在上海，“霖”记真出了事儿，陈淼那是有尚方宝剑在手的，能出手收拾他，他还真吃不了兜着走。
　　“三水，这顾宝林明知道有人在攻击‘霖’记，他居然还磨磨蹭蹭的没带人去支援？”唐克明也是怒了，这样的同袍，以后还能相信吗？
　　“先不管了，这一次‘霖’记若是能挺下来，我们今后可不能总想着能靠别人了，凡是得靠自己才行。”陈淼一咬牙道，“唐兄，你那儿还有多少人枪？”
　　“我把28号的人拉出来一半儿，送小七去了医院的两个，还有一辆车，现在的话，加上你跟我，也就九个人，枪嘛，步枪三支，手枪八把，就这么多了。”唐克明统计了一下。
　　“弹药呢？”
　　“弹药有不少，刚才虽然打的热闹，可弹药没消耗多少，还有一半儿吧。”唐克明说道。
　　“那还好，看来我们还有一战之力。”陈淼道，“我们这九个人去救‘霖’记不过是杯水抽新，添油战术。”
　　“三水老弟，你想怎么样？”
　　“这么大的一支力量突然围攻我‘霖’记，他们想干什么，除了在咱们还都之际，给我们一记重击之外，只怕还有别的目的？”陈淼道。
　　“你是意思是，他们冲着‘霖’记里的人去的？”
　　“谁？”
　　“王天桓？”唐克明揣测的说了一个名字。
　　“说不定还要加上一个刘国兴。”陈淼道，“我刚才已经打过电话了，他们割断了对外的电话线，现在也来不及找一部电台，所以，只能靠我们自己的分析和判断了。”
　　“你的意思是？”
　　“决不能让这些人把王天桓和刘国兴救走。”陈淼道。
　　“没错，三水老弟，你说怎么干吧！”唐克明郑重的点了点头，“哥哥我这百十来斤交给你了。”
　　“他们如果救了人，一定会采取化整为零的方式分散突围，而要带走王天桓，则无法单个人突围，只能有一个办法，弄一辆救护车……”陈淼道。
　　“你怎么知道他们一定会遁入法租界？”
　　“法租界我们的控制力太弱了，而且还有青帮掩护，他们只要进了法租界，那我们想把人找出来就难了。”陈淼道，“所以，沪西通往法租界的关卡。”
　　“可是那不止一个？”
　　“那就只有赌一把了。”陈淼笑道，“我的运气一向不错的，你说呢？”
　　“你有选择了？”
　　“地丰路通向麦琪路的路口，我们就去那儿等着。”陈淼在地图上用铅笔狠狠的一戳，“我要他们有来无回。”
　　“那还等什么，赶紧的走吧。”
　　“霖”记真的就不管了，不是，而是现在就算赶回去，也起不了多大的作用，还不如不回去，只要他推断的没错，这伙人的目的是软禁在“霖”记内的王天桓和刘国兴，那他们把人救出来后，一定会想办法第一时间逃窜进入法租界。
　　这是他们唯一逃命的方法，而且，携带王天桓和刘国兴目标太大，必然会用其他的身份掩护。
　　最好的掩护身份就是医护和病患，而且还可以打一个时间差，而且，法租界这边肯定安排了人手接应。
　　连毒蛇陈沐都出手了，而76号情报部门居然是一点儿没察觉，唐克明怎么说也脱不了干系的。
　　所以唐克明说他跟陈淼现在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


第519章：功溃
　　“把衣服换上，动作快点儿……”
　　“三水老弟，你说他们真的会从这儿走？”唐克明一边我那个裤子里塞衬衫，一边问道。
　　“赌一赌喽……”陈淼早就换好一身法捕房巡警的制服，气定神闲的拿着一根警棍在手里道。
　　“啊……”
　　“救，救……”
　　“救什么救，话都说不利索了？”唐克明刚把裤腰带系上，就看到自己一个手下跑过来，说话结结巴巴的，开口就斥骂一声。
　　“别急，慢点说，救什么？”陈淼倒是走过去，轻轻的拍了那人肩膀一下，安抚一声道。
　　“陈处长，救护车来了！”
　　“还真来了？”唐克明闻言，眼睛瞬间就直了。
　　“赶紧的，他们可都是训练有素的军统分子，一会儿，按照我刚才布置的战术，听见没有，对方人不会太多，但肯定都是好手。”陈淼叮嘱一声。
　　“明白。”
　　目光所及，一辆呼啸的救护车由远及近，车上的警示灯一闪一闪的，惹得路边的行人纷纷闪避。
　　“队长，前面有关卡？”
　　“没事儿，镇定，法租界的巡捕，不是工部局的巡警，他们估计就是接到消息设卡，但还没弄明白是咋回事呢！”开车的，穿蓝色工装的司机镇定地说道。
　　“嗯。”
　　“车上的，听好了，都给我捂住了嘴，别出声。”司机缓缓的踩下了刹车，救护车在关卡面前停了下来。
　　“老总，我们是瑞慈医院的，接一个病人。”司机没有下车，直接摇下了车窗，冲关卡的人员喊了一声。
　　陈淼和唐克明都躲了起来，他俩目标太大了，别让人给认出来，那就一切前功尽弃了。
　　“我们，接到工部局警务处协查通报，在星加坡路发生激烈的交火时间，左右进出法租界的车辆都要接受安全检查。”那情报处一个小组长假冒的巡警队长按照陈淼的剧本说道，“所以，请你们熄火，下车接受检查。”
　　“熄火，这可不行，病人等着救命呢，老总，这耽搁了人命，我们可担待不起？”蓝色工装的司机满脸笑容道。
　　“我们放你走了，到时候上面怪罪下来……”
　　“我懂，我懂……”蓝色工装的司机听出来了，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来，一人散了一根。
　　“这个数？”
　　“太多了，能不能通融一下？”
　　“不行，弟兄们都担着风险呢。”
　　“我去跟车上的主家商量一下，您看怎么样，这钱我出的话，就太冤枉了。”司机嘿嘿一笑。
　　“不行，这事儿，没得商量，不给的话，那就只能公事公办了。”蓝色工装司机一下子被抓住了胳膊。
　　“老总，这是……”
　　“拿下！”
　　陈淼一声令下，早已准备的情报处众人迅速的扑了上去，各自冲向自己已经预定号的目标！
　　然后一颗催泪瓦斯扔进了救护车的车厢内，躲在里的人全部剧烈咳嗽起来，一个个跳下车来，被早已等在外面的人一个个摁住了。
　　还有一个熟悉的人影从车上滚落下来，块头还有些大，那锃亮的光头实在是太过醒目了。
　　不是王天桓还是谁？
　　王天桓是全身裹住了白纱布，他是装作病人的那个，吸入的催泪瓦斯最多，而且还是行动最困难的一个，几乎是滚着从车上下来的。
　　趴在地上，双手撑地，剧烈的咳嗽，完全没有了形象和风度。
　　“桓长官。”一个人蹲了下来，伸手轻轻的用手指抵住乐王天桓的下颌，并且向上顶了一下。
　　“是，是你……”王天桓一张脸因为剧烈咳嗽胀成了猪肝色，当他看清楚眼前这张脸是陈淼的时候，他惊呆了。
　　“没想到，他们居然还能把你给救出来了，不过，我不会再给他们机会了。”陈淼冷酷的一笑，一把手铐“咔嚓”一下子将王天桓扣了起来。
　　王天桓一米八的大个头，居然就这样轰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很轻清楚，如果他跑的话，陈淼是真的会开枪的。
　　尽管他没有把枪拿出来。
　　至于车上的其他人，全部都被一网成擒，一个都没跑得了。
　　“唐兄，人交给你了，把人带去76号看守所，分开关押，先不要审，等我回来再说。”陈淼吩咐道。
　　“好的，我知道了。”唐克明点了点头，陈淼是林世群钦点的负责人，而现在这个复杂的局面，似乎也只有他能够掌控了。
　　陈淼带了两个人，往“霖”记直奔而来。
　　此刻的“霖”记的战斗已经结束了，入眼之处，那是全部可见弹孔还有爆炸留下的痕迹。
　　尸体一具又一具的搬了出来。
　　当然，不全部的是督察处的人，也有被打死的军统行动队的，基本上伤亡一半儿对一半儿吧。
　　杨宸负伤了，吴天霖也是灰头土脸，整个‘霖’记弥散着一股悲凉的气氛，顾宝林的警卫第二大队也在帮忙清理现场。
　　76号自成立以来，还没有遭遇到如此惨烈程度的攻击，军统上海区这是跟督察处玩儿命了。
　　说起来，督察处又不直接跟军统上海区有敌对的关系，这一次怎么就冲着陈淼和督察处来了呢？
　　这真是恨之入骨了！
　　“三哥……”陈淼突然回到了“霖”记，吴天霖，杨宸等人一下子都涌了过来，他是督察处的主心骨。
　　陈淼没事儿，督察处自然就会没事儿。
　　“我没事儿，天霖，你来指挥处理好善后工作，该治伤的，治伤，该抚恤的抚恤。”陈淼一声令下，督察处上空的阴云那是一下子散去了不少。
　　“宋云萍呢？”
　　“宋股长负伤了，已经送去医院治疗了。”杨宸道。
　　“伤的严重吗？”
　　“应该问题不大……”杨宸期期艾艾一声，需要送去医院的，那肯定不是轻伤了，弄不好治疗的时候感染什么的，风险随时都是存在的。
　　“其他人呢，卢苇呢？”
　　“卢机要员没事儿，他还打死了一个军统分子呢！”杨宸道。
　　“那就好，电讯股有多大损失，电台还能使用吗？”陈淼问道。
　　“能。”
　　“马上草拟电报，给南京发电，民国二十九年三月二十四日上午九时许，76号督察处特别办事处‘霖’记遭遇军统重庆武装分子袭击……”
　　“松原小分队什么情况？”陈淼这才想起来，‘霖’记内还有一支特殊的队伍，那就是松原领导的特高课电台侦测小分队，这要是这支小分队，也全军覆没的话，那事情更复杂了。
　　“他们没事儿，战斗并没有波及到他们，除了被软禁在优待室的桓长官被他们带走之外，我们没有其他太大的损失。”杨宸道。
　　“刘国兴呢？”
　　“他也本来也是被带走的，但是那些人说他是叛徒，要杀了他，然后他就趁乱跑了回来，受了伤，被我们又控制了。”


第520章：余波
　　南京颐和路21号，76号南京区机关。
　　一早醒过来，林世群就觉得左眼皮跳个不停，感觉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似的，可是南京这边也没什大的事情，无非是为了分赃，错了，应该权力分配而吵闹不休而已。
　　上海那边，三天早过去了，陈明初似乎人间蒸发了，除了那两封截获的电文，无非都证实陈明初大概率是军统安插在76号的卧底。
　　就连他也被他给骗了。
　　他甚至怀疑，当初陈明初极力的将陈淼拉下水的目的是什么，难道，他也是卧底？
　　不对，陈明初当初投靠的人是老丁，而他关注陈淼，还是在陈明初投靠76号之前的事情。
　　要不然，他也不会截了老丁的胡了。
　　陈明初在76号内，不算他一开始站错了队之外，其实还真没有做过什么对76号不利的事情。
　　当然，也正是如初，他才会对他如此的信任，还将他提拔到了自己办公室主任的位置上，甚至还打算进一步提拔他当副主任。
　　如果他当了副主任之后再暴露的话，那他的威信只怕会受到更大的打击，陈明初的事情发生后，虽然竭力压制对外的消息。
　　可是这在内部隐瞒不了，周福海已经知道了，把他叫过去狠狠的骂了一通，还有日本人那边也是……
　　逼着他又给周福海进贡了一批财物。
　　日本人那边的支持才是最至关紧要的，所以，这件事如果处理的能够令日本人满意，那一切都还可挽回。
　　还好，陈明初的案子并不是一下子爆出来的，而是在这之前，76号内部跟日本梅机关特高课方面已经在暗中调查，这也说明了，他也是有一丝先见之明的。
　　他没有选择在南京控制陈明初，这才是最大的失误，如果他下令在南京将陈明初抓捕，那很可能就没有这么大的麻烦了。
　　他就是顾忌影响，在南京抓了自己的办公室主任，这让他的脸面往哪儿搁，就想着用对符合唐瑞民的办法，把陈明初骗回上海，来一个秘密抓捕，一切神不知鬼不觉，等案子查清之后再公布，这样就能把影响降到最低。
　　谁知道，陈明初这个家伙居然警惕性这么高了，来了一个中途下车，而陈淼也是比他少想到一步，结果还是让他给漏掉了。
　　他万万想不到的是，这其实还是陈淼故意的，要不然，陈明初根本就跑出去苏州火车站。
　　只有陈明初跑了，有些事情才说不清楚，他要是被抓的话，那就很难说了。
　　当然，林世群不会这么想，陈淼的反应已经算是够快的了，而且做的也是完全尽力了，最终没能拦下陈明初，还是这家伙的运气太好了。
　　上海那边还在蹲守，苏州特工站方面也是满城搜捕，可就陈明初的一根毛都没找到，这个人仿佛在那一夜后，就从人间消失了。
　　若是不能把人抓回来，这乐子可就大了。
　　上海那边每天都汇报相关情况，甚至已经有证据指证陈明珠就是军统早已安插在76号内高层的间谍。
　　甚至有传言，说陈明初在76号内不断立功，就是想往上爬，等到爬到一定高度，再只给于汪氏政府致命一击。
　　还有说，陈明初的最大的任务就是刺杀汪氏。
　　还有更离谱的是，陈明初就是军统派进来，最终掌握76号这个特务机构的大权的。
　　……
　　这些谣言有些可信，有些实在是太过离谱了，不过陈明初的确是76号内相当热门的副主任的人选。
　　不排除有人故意的散播谣言，能少一个竞争对手，那也是好的，不过现在显然是闹的有些过了。
　　这样的谣言，稍微有点儿脑子的人都不会相信的。
　　“主任，上海急电！”林世群以头疼为理由推掉了上午一个不太重要的应酬，刚回来坐在沙发上，准备休息一会儿，夏仲鸣就急匆匆的推开门进来了。
　　“什么事儿？”林世群猛然坐了起来，他现在一听到“上海”这两个字就有些条件反射。
　　“‘霖’记遭袭击，王天桓险被救走，另外，陈三水当街遭遇刺杀，险些丧命。”夏仲鸣语气急促地说道。
　　“给我！”林世群一把抓过夏仲鸣手中的电报，迅速的浏览起来，越看脸色越阴沉，到最后，已然是忍不住愤怒，将电报狠狠的拍在茶几之上，“戴雨农，欺人太甚！”
　　“主任，该怎么回电？”夏仲鸣也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压力，这是山雨欲来呀，暴风雨的前奏。
　　“就回，全力救治伤员，再统计一下损失，等我回去。”
　　“您要回上海？”
　　“对，现在，立刻，马上。”林世群说完直接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可是现在没有回上海的列车，您要不再等一下，下午四点钟有一趟车回上海？”作为一个合格的秘书，夏仲鸣自然要熟悉这一切，不然，老板问起来，他是一问三不知，那就不好了。
　　“四点钟才有车？”林世群微微一皱眉，他脑海里动过坐汽车的念头，可是坐汽车不但要慢，而且这一路上也不安全，万一有人打他的主意，那可就麻烦了。
　　“那就四点钟走，去买票，不要告诉任何人，等我走了，你再跟他们说。”林世群吩咐道。
　　“您不带我一起回去？”
　　“不，你留下，我带几个人随行保护就行了。”林世群摇了摇头，他不想这么大张旗鼓的回去。
　　上海发生的事情，南京这边估计很快就知道，这一点他不用多想，就算76号隐瞒不报，日本人那边就不会通报？
　　林世群头疼了，不过，这也是好事儿，起码证明了一点，陈淼是绝对可靠的，如果不是踩到军统的痛脚，他们会发动如此血腥的报复行动吗？
　　军统现在在上海除了搞一些零星的刺杀，有多久没有搞出这么大的动静了，而这事儿有恰好发生在陈明初出逃之后。
　　带队抓捕陈明初的人正是陈淼和督察处，这是坏了军统的大事儿，军统发动疯狂的报复，那不是动机很明显吗？
　　当然，还有汪氏还都南京，成立新政府的原因，都凑在一起，给76号来了一次大的。
　　相对于76号总部，‘霖’记的防御体系要弱的多，军统选择目标也还是有考虑的，结果，这一次督察处措手不及，吃了一个大亏。
　　严格来说，这还真不能把责任怪到陈淼头上，军统策划了这么大的行动，76号的情报部门，还有专门负责对付军统的一处，甚至包括沪西警署的四处都是有责任的。
　　军统这么大的动作，这几个部门一点儿警觉性都没有，督察处本来就是76号对内的监察机构，虽然掌握了一部分情报系统，可那也是在工部局警务处和法捕房内部而已……
　　“备车，我要去周公馆。”林世群吩咐一声，既然消息盖不住，那就有他自己把盖子揭开，要是让别人还抢在他前面，那就丢人了。
　　……
　　“三哥，五哥打来电话说，嫂子他们已经从贺氏诊所接回家了，请您放心，接下来他们会小心戒备明月里18号的安全。”卢苇陈淼的办公室，进来禀告道。
　　“嗯，我知道了，你脸上的伤不要紧吧。”陈淼心中一块石头算是落了地，看到卢苇额头上包着一块纱布，关切的问了一声。
　　“没事儿，就是蹭破点儿皮。”卢苇咧嘴一笑道。
　　“注意及时换药，别感染了。”陈淼叮嘱一声。
　　“处座，主任电报。”
　　“说。”
　　“让我们全力救治伤员，另外统计伤亡，等他回来。”电讯股股长秦池汇报完毕后，合上文件夹。
　　“行，我知道了，跟南京总台保持密切联系。”陈淼一挥手道，“裘副处长呢，怎么没见到他人？”
　　“裘副处长病了，今天没来上班。”卢苇道。
　　“请假了吗？”
　　“早上他太太打电话来过来请的假。”
　　“早不病，晚不病，偏偏这个时候他生病了，这真是怪事儿一件呀，嘿嘿。”陈淼冷笑一声。
　　军统是有备而来，对‘霖’记内部是相当清楚，不然也不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打进来，尤其是还能冲到优待室把王天桓给救走了，这要是不清楚‘霖’记内部的建筑构造，怎么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做到这一点。
　　而且事儿完成后，迅速的分散撤离，要不是他当机立断的，这王天桓这一次就真的被他们就救走了。
　　当然，王天桓这种叛国投敌的汉奸就算回去也不见的有好下场，可陈淼觉得，还是由自己来弄死他最好。
　　毕竟王天桓若是回去了，还真可能未必会死。
　　而且王天桓人是从自己‘霖’记丢了，他把人给抓回来，也算是戴罪立功了，到时候，林世群自然会更加信任自己。
　　这也是一举两得的事情。
　　而接下来的麻烦才是最大的，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又死了人，以林世群的脾气，那肯定是要报复的。
　　但是，报复的力度有多大，陈淼实在无法掌控，他是左右不了林世群的想法的，毒蛇也掺和进来了。
　　小七有重伤住院了，接下来该怎么通知毒蛇马上蛰伏起来，这才是关键，谁去通知，他肯定不行。
　　风险太大，让老范去吗？
　　也不合适，这会把老范置于危险之中。
　　陈淼脑海中冒出了一个人，他目前倒是自由的，而且不起眼。


第521章：善后
　　“安排一下，我要见刘国兴。”陈淼把杨宸叫过来，吩咐一声。
　　“三哥，这个时候？”
　　“我就是有些疑惑想要问他一下。”陈淼道，“顺便确定一下我的一些猜测，你安排吧。”
　　“是。”杨宸对陈淼的命令还是丝毫不犹豫的。
　　五分钟后。
　　在审讯室，刘国兴被带了过来，还穿着囚服，就是精神状态稍微差了一些，其他倒是没什么。
　　年轻人，恢复快，这是优势，换做一个老人的话，遭受这样的严刑拷打的折磨，那只怕连走路都难了。
　　“把手铐和脚镣去掉吧。”陈淼吩咐一声。
　　“三哥，这不好吧，万一……”杨宸就在愣了一下，有些犹疑了一下，问道。
　　“他本有机会跟那些人走的，都没走，那这些东西，对他来说，又有什么意义？”陈淼解释道。
　　也是，刘国兴确实能跑，可他没有跑，这手铐脚镣锁住他，确实没多大的意义，杨宸一挥手，让人将刘国兴的手铐和脚料都取了下去。
　　“为什么不跑？”陈淼背靠审讯的桌台，直接就问道。
　　“我已经背叛了军统，按照家规，就算能出去，他们也不会放过我，就算他们不杀我，也不会再相信我，戴老板做事的原则你不是不知道，宁可杀了，也不可错过。”刘国兴稍微活动了一下手腕说道。
　　“这不是你心里真正的理由？”
　　“当然，我舍不下小慧，她为我做了这么多，我若是在这个时候弃她而去，太无情无义了。”刘国兴道，“陈处长，你不也是因为一个女人，才背叛了军统的吗？”
　　“算是吧，你我倒也有些相似。”陈淼道，“我把你拒绝跟那些人走的事情向林主任汇报了，接下来，你好像也没有其他的选择了。”
　　“我若是答应加入你们，你们会怎么安排我？”刘国兴问道。
　　“像刘兄这样的人才肯加入我们，至少也得是一个科长，但具体什么岗位，那我可就说了不算了。”陈淼呵呵一笑，刘国兴的转变倒也不算太快。
　　“督察处挺好，在陈处长手底下做事，至少待遇还算不错的。”刘国兴忽然一笑道。
　　“你该不会想借此机会接近我，然后一枪把我给杀了，然后再回去找你的戴老板戴罪立功吧？”陈淼嘿嘿一笑。
　　“咳咳……”刘国兴闻言，猛然咳嗽了两声，他真是吓的不轻，因为他还真就有这个想法。
　　“刘兄，你就算有这个想法也不稀奇，我能理解，不过，你想要留在督察处的话，得主任同意才行，我说了不算。”陈淼从口袋里掏出一盒老刀牌香烟出来，随手撕开封口，掏出一支来，先递给刘国兴，然后自己又掏了一支，夹在手上道，“我本人是非常欢迎你留在督察处的，你也看到了，一场大战，督察处人员伤亡惨重，急需人手补充，就是刘兄这样的行动高手，在我这里做事儿，怕是委屈了。”
　　“督察处挺好的，什么都有，都快赶上一个小76号了。”刘国兴吸了一口烟，嘿嘿一笑道。
　　“杨宸，把刘兄安排住进优待室，让陆小姐过来照顾他吧，跟陆小姐说，她现在的任务就是把刘兄的身体照顾好，其他的事情不用管。”陈淼笑了笑，吩咐杨宸一声。
　　“三哥，樱子小姐那边……”杨宸担忧的问道。
　　“池内樱子那边我去解释，你只管执行我的命令就行了。”陈淼直接道。
　　“是，三哥。”杨宸点了点头，说到底他是督察处的人，是陈淼的部下，池内樱子还管不到他。
　　……
　　麦特赫斯路，四海货栈！
　　辗转绕道，逗了一大圈后，陈沐才带着小火和萧颖等人返回这里，还再三确定了没有尾巴。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对手是熟悉自己的老大哥，那几乎是手把手带着他入行的人，虽然他后来又去特训了，可学到的只是一些先进的技术，而情工的那些最基本的东西还是陈淼教的。
　　有些还是特训中学不到的，那是生死边缘总结得到的经验。
　　“头儿，就剩下羊倌没回来了。”小火忧心忡忡地说道。
　　“跟他说了，怎么回来吗？”陈沐问道。
　　“嗯，说了。”
　　“那就再等等吧。”陈沐冷静的吩咐道，羊倌是狙击手，单独行动，本来计划是一起撤离的，但是陈沐也没想到陈淼会就近把唐克明叫了过来。
　　老大哥的反应速度太快了，而且决策起来，更是快人一步，虽然未必会知道他们这一次调虎离山是针对‘霖’记去的，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居然没有叫自己手下来驰援，通知的是别人。
　　老大哥在军统得不到重用，如果陈淼执掌军统上海区的话，恐怕今日的局面就不一样了。
　　可惜了，上面的权力斗争太激烈了，总是一些精于内斗的庸才占据了高位，这才导致了在上海军统面对一群流氓和失意军人和无耻政客组成的76号的时候，居然被对方打的损失惨重，差点儿还全军覆没。
　　耻辱呀！
　　“陈大哥，陈三水已经死了，这下你立下大功了，只要‘霖’记那边再成功救出王天桓，我们这一次行动就算是大获全胜了。”萧颖激动地说道。
　　可陈沐不怎么想，虽然看到陈淼乘坐的汽车烧成了一个铁架子，可里面到底有没有人，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楚，而且后续还爆发了激烈的枪战，应该是羊倌跟唐克明等人，如果陈淼真的死了的话。
　　那接下来76号肯定会疯狂的报复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小火，蝎子，通知下去，货栈关门盘点。”陈沐命令道。
　　“头儿，你没开玩笑吧？”小火闻言，差点儿一口把自己舌头给咬了，这无缘无故的关门盘点，他们的行动经费完全来自货栈的经营，没钱了，他们吃什么，喝什么，难道喝西北风去？
　　“不开玩笑，你做完这件事后，你们也马上转移去备用安全地点。”陈沐严肃的道，“等羊倌回来后，你们就走。”
　　“那头儿你呢？”
　　“我没事儿，我留在这里不会出事儿，小火你在‘霖’记新大楼工地待过，很容易被认出来，蝎子脸上的伤疤太明显，而且很容易被怀疑，羊倌性格有些古怪，都是怀疑的对象，我有合法的身份掩护，不必担心，除非是小七或者陈三水亲自来，他们是认不出来的。”陈沐解释道。
　　“陈大哥，你也太小心了把，现在76号内肯定是乱成一团，那还顾得上，再说，这陈三水已经在爆炸中葬身火海，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萧颖有些不太理解，甚至还觉得陈沐太过胆小了。
　　堂堂军统飓风行动队的队长居然是个如此胆小之人，这跟传说中一点儿都不一样，甚至还不如她一个女子呢。
　　“小颖，我们没有亲眼见到陈三水葬身火海，还不能确定他是否已经死了，所以，谨慎一些是好的。”陈沐解释道，“再说如果没事儿，再让小火他们回来，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我也就不多说了，反正，我是亲眼看到陈三水乘坐的汽车爆炸起火了，那样的爆炸，根本可能活下来。”萧颖认定道。
　　“好吧，小颖，咱们不争这个了，现在行动已经结束了，你还是赶紧回去吧。”陈沐到不是不愿意萧颖多待，但是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得马上想好如何应对来自76号和日本人的疯狂报复。
　　这是从鲜血中总结出来的经验教训。
　　“行，既然陈大哥这里没事儿，那我就先走了，有什么事情，还是老方法。”萧颖也很想把陈沐这边刺杀陈三水的情况汇报给陈宫澍，顺便给陈沐等人请功，这可是了不得的大功。
　　“我送你。”
　　滴玲玲……
　　陈沐刚要将萧颖送到门口，突然身后办公桌上的电话铃响了，顿了一下道：“我先接个电话。”
　　“喂，这里四海货栈。”
　　“是穆经理吗，我是婉秋，我有一批货，想请你帮忙送一趟？”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陈沐觉得很熟悉，但一时间想不起来，可这暗语却是令他大吃一惊。
　　因为这是他跟Queen约定在紧急情况下接头的暗语，除了他之外，他没有告诉手下的任何人。
　　“这位小姐，请问你有什么货需要运送？”陈沐定了定心神，继续问道。
　　“是一批药材。”
　　“都是些什么药材？”陈沐问道。
　　“马齿苋，沙苑子，走马箭，路路通……”女子报了一个个的药材的名字，陈沐听了马上明白是什么意思了，前四位药材第一个字连起来就是“马上走路”的意思，这是通知他赶紧撤离。
　　“好，我知道了，不知道数量有多少，运到哪儿？”
　　“有三大车，运往苏州。”
　　“嗯，货在何处，我派人取？”
　　“……”女子说了一个地址，随后就挂断了电话。
　　“怎么了，陈大哥？”看到陈沐脸色有异，萧颖关心的问了一句。
　　“没事儿，刚才是一个生意上的电话，我们走吧。”陈沐迅速恢复脸色，展颜一笑解释道。
　　刚送走萧颖，羊倌就回来了。
　　“羊倌，怎么样？”看到羊倌左肩似乎有些不自然，陈沐吓了一跳，赶紧上去一把将人扶乐进来。
　　“陈三水没死……”在昏迷之前，羊倌说了五个字。


第522章：报复来的好快
　　“三哥，万处长来了。”卢苇进来禀告道。
　　万盛和来了，“霖”出事后，他还第一个赶到了“霖”记的处长级别的高层，这来的真是时候呀。
　　“请他进来。”陈淼正在打电话，已经说的差不多了，就差最后一句话了，一抬眼，吩咐一声道。
　　“陈处。”万盛和进来，虽然他年纪要比陈淼还大上一些，但是他在陈淼面前却丝毫不敢装大，甚至还有些恭谨。
　　他知道，自己在林世群的眼里，眼前这位督察处处长陈淼的份量比他重了何止十倍，百倍。
　　他这个处长就是在四个处里也算是最轻的一个。
　　其他三个处的处长资历哪一个不比他份量重，没有陈淼的推荐，他是无论如何都当不上这个第一处的处长的。
　　“老万来了，不好意思了，我这里刚刚经过了一场大战，你想必也知道了？”陈淼呵呵一笑站起来招呼一声，“那个卢苇，泡一杯茶过来。”
　　“谢谢陈处。”万盛和道谢一声。
　　“坐。”陈淼道，“老万，你就不来找我，我也要去找你，督察处一下子死伤了这么多人，一时间难以补充，我想向你借调一些人手，你看？”
　　“陈处看上谁了，尽管调走？”
　　“把谭文斌给我吧，另外他手下的那个直属行动组也给我，怎么样？”陈淼直截了当地说道。
　　万盛和稍微的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陈淼会开口要谭文斌，随即站起身来，就要去打电话道：“没问题，我现在就打电话给谭文斌，让他带着人来找你报道。”
　　“不急，等办好交接再过来。”陈淼嘿嘿一笑，伸手压住了万盛和准备打电话的动作，“老万来，一定是事儿吧？”
　　“是的，陈处，还记得我之前跟你汇报过的，我们发现了忠救军在上海的一个联络处吗？”
　　“怎么，有动静了？”陈淼问道。
　　“嗯，我们最近发现这萧家的三小姐萧颖对外活动十分频繁，而且她一个年轻女孩子，去的一些地方十分的杂乱，我判断她应该是忠救军在上海的重要的人员。”万盛和道。
　　“你想怎么做？”
　　“抓，眼下这个时候，不能在放任她们这样下去了。”万盛和道。
　　“我同意，但是抓的时候，行动要隐秘一些，尽量不惊动其他人。”陈淼想了一下，他没有理由拒绝万盛和的建议。
　　“明白。”万盛和道，“对了，这两天，萧三小姐频繁去了一个地方，那应该是重庆方面一个据点。”
　　“什么地方？”陈淼问道。
　　“麦特赫斯路，四海货栈，老板叫穆雨，应该是个化名，这个四海货栈我们要不要动？”万盛和道。
　　“麦特赫斯路，那就是在咱们眼鼻子底下了，居然隐藏的这么深，那还等什么，现在就抓！”陈淼直接下命令道。
　　“现在？”万盛和吃惊一声，他没想到陈淼会如此急切的想要抓人。
　　“对，去晚了，可能人早就跑了。”陈淼道。
　　“跑了……”
　　“老万，对不住了，劳烦你给谭文斌打个电话，让他带着行动队，全部换上便装，马上出发去麦特赫斯路，把四海货栈给我围起来。”陈淼道。
　　“好吧。”万盛和虽然不知道陈淼为什么会下这个命令，但现在林世群不在上海，陈淼是负责人，他有义务配合陈淼进行任何行动。
　　……
　　麦特赫斯路，四海货栈。
　　谭文斌接到命令后，马上就集合了行动队，全部着便衣，赶到了四海货栈，第一时间就将前后门都控制了。
　　然后进入货栈内，开始搜查和抓捕。
　　但是，结果却令他大吃一惊，四海货栈内居然早已空无一人，就连周围的邻居都觉得奇怪。
　　四海货栈经营状况一向很好，怎么突然老板和伙计都跑光了呢？
　　等到陈淼和万盛和两个人联袂赶到，谭文斌将这一诡异的情况对二人做了汇报。
　　“老万，你看，桌上一层不染，这茶水虽然凉了，可是新烧的，还有，这些账簿，文件都整整齐齐的，看来，他们并非紧急撤离，而是早就有准备放弃这个据点。”陈淼走进经理办公室，手指在桌上擦了一下，又观察了一下是室内的情况说道。
　　“看来，我们来晚了。”
　　“三哥，您看。”谭文斌炭火盆里用镊子找到一块没有烧尽的纸片，当然，这上面没有任何文字，但纸片能看出来，它的纹路是军统过去采购的信笺纸张是一模一样的。
　　“带回去交给化验室化验。”陈淼吩咐一声，如果能确定这纸张的是军统专用的，那就能确定这四海货栈就是军统的一处据点。
　　“是。”
　　“保险箱内值钱的东西全部带走了，什么都没有。”
　　“杨宸，找周围的老百姓把四海货栈的老板和伙计的画像画出来。”陈淼吩咐一声，“我倒要看看这些人是些什么货色。”
　　“是，三哥。”
　　“把四海货栈封起来，派人驻守在这里，保持现场，不得擅动。”陈淼跟万盛和在四海货栈走了一圈儿后，没有发现特别有用的线索，下达了查封的命令。
　　……
　　四海货栈，一处隐秘的地下室内。
　　陈沐和羊倌都藏在里面，这是一处紧急避难之所，当初开挖的时候根本没想过要用到，但是有备无患。
　　没想到，这个当初开挖的小密室，居然派上了用场。
　　好在76号的人搜的不仔细，不然的话，他们只怕是现在已经成了阶下囚了。
　　上面肯定有人，他们至少要等到天黑之后才能出去，否则一旦被发现，那即便能跑出去，身份也暴露了。
　　来的太快了，陈沐还没来得及完全把文件资料处理完，谭文斌就带着人封住了前后门，他只能带着羊倌和剩下来不及销毁的文件和保险箱内的财物转移进了这个小密室，并且抹去了可能存在的痕迹。
　　“头儿，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羊倌歉意的道，他以为是他把76号的人引过来的。
　　“这事儿未必跟你有关系。”陈沐摇了摇头，要是羊倌把人带过来的，对方早就动手了，不会等到他把小火等人打发走了之后，才将四海货栈包围。
　　他很清楚，要不是那个电话的话，可能情况会更糟糕，但是打电话的人，怎么会是她呢？
　　这一点他有些想不通。
　　“头儿，现在怎么办，要不然，你把我放在这里，你先走？”羊倌说道，他是狙击手，不是超人，在那场激烈的枪战中，他也负了伤，左肩中了一枪，子弹现在还在里面，如果不及时取出来的话，会有生命危险。
　　可是，被困在这么一个小地下室内，根本就没有那个条件。
　　“说什么呢，我陈沐是那个放弃自己弟兄的人吗？”陈沐喝斥一声，“放心吧，等到了晚上，我有办法出去的，他们留下的人不会多的。”
　　陈淼在地上说话的生意他听到了，他果然如羊倌所言，根本就没有死，而是活的好好的。
　　陈淼既然没事，那接下来他和军统沪一区就有麻烦了，只是他没想到这报复来的如此之快。
　　到底什么环节除了问题呢？
　　四海货栈怎么会这么轻易的暴露……
　　陈沐左思右想，终于他在脑海里抓住了一点灵光，可他有不想去想，如果他的猜测是对的话，那军统沪一区可能会有灭顶之灾。
　　可他现在也被困在这里出不去，就算想要去示警，也做不到，而以他对陈淼的了解，绝对不会给对手喘息的机会的，接下来的行动一定是疾风骤雨。
　　……
　　“老万，抓捕那个萧三小姐就交给你了，记住了，抓活的，尽量悄悄的进行。”车上，陈淼郑重的对万盛和道。
　　“陈处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办。”万盛和一口答应下来。
　　“小七负伤了，在仁济医院治疗，我顺路去看一下，就不送你了。”陈淼命令卢苇停车，将万盛和放了下来。
　　“陈处，这么大的事儿，主任回不回来？”
　　“嗯，主任肯定要回来的，但具体什么时候，我也不知道，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的。”陈淼道。
　　“好的。”
　　……
　　“处座，他是处长，您也是处长，咱们何必低声下气的？”望着陈淼的汽车驶离，万盛和的一名手下有些牢骚一声。
　　“你懂什么，陈明初完蛋了，现在谁最有机会坐上副主任这个位置？”万盛和喝斥一声，“我来76号时间太短，根本没有机会，其他人，我都不看好，只有这陈三水，他虽然是目前最没有可能的，但恰恰是最有可能的。”
　　“他才当上督察处处长没多久吧？”
　　“升官不是仅仅靠资历的，还得有关系，以林主任对他的信任，在自己不在上海的时候，把大权交给他，你就能看出来，他的份量了。”万盛和道，“何况，别看他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狠起来，那是真是令人害怕的，你是没有领教过。”
　　“处座，那咱以后岂不是都得听人家的？”
　　“听人家的有什么不好，背靠大树好乘凉，难道事事都要冲在前头才好？”万盛和白了手下一眼，啐了一口，训斥一声，“战场上，冲在最前面的，往往都是死的最快的，你懂个屁。”


第523章：笔迹比对
　　仁济医院，骨科病房。
　　陈淼进来的时候，小七已经苏醒，看到了，想要支撑起身子坐起来，但被陈淼冲过去摁了下来。
　　“怎么样？”
　　“没事儿，医生说有一根肋骨错位了，幸好没有剧烈动作，不然错开的位置太大，刺破心脏的话那就麻烦了。”小七说道。
　　“没事就好，好好在医院养伤。”陈淼道，“回头，我让巧儿给你炖点儿汤好好给你补一补。”
　　“三哥，这一受伤，你身边可就没人保护了？”小七道。
　　“没事儿，这几天我让卢苇给我开车，他今天表现的挺勇敢的，还打死了一个武装分子呢。”陈淼笑着说道。
　　“是吗，我平时看他连杀鸡都不敢，真想不到他还有这胆量。”小七笑道。
　　“好了，你现在医院躺几天，等骨头稍微愈合了，我来接你回家养着，伤筋动骨一百天，这可马虎不得。”陈淼郑重的道。
　　“三哥，今天……”小七看陈淼身后进来了医生，下意识的闭上了嘴。
　　医生是过来查房的，病人特殊，他们不敢有丝毫的怠慢，而且住的还是单间病房，这种人非富即贵，医院也得罪不起。
　　“大夫，怎么样？”
　　“病人经过X光检查，胸口左肋第三根断裂错位，第四根有些轻微的开裂，应该是强力导致，我们对他进行了复位，目前需要仰卧休息，可能会产生并发水肿，但这都是正常的，只要及时使用消炎药，水肿褪去的话，就可以回家休养了。”查房的医生给陈淼解释了小七的病情道。
　　“大概几天能出院回家静养？”
　　“快的三四天就可以，慢的话一个星期。”医生道，“看这位小兄弟的身体状况，应该很快的。”
　　“那就好，谢谢你大夫。”陈淼感谢道。
　　“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医生并不认识陈淼，但本能的知道，这些人肯定都不是一般人，是他们这些做大夫的惹不起的。
　　陈淼对救死扶伤的医生是非常尊重的，一直把查房的医生和护士都送到了门口，这才转身回来。
　　“小七，你刚才想说什么？”陈淼关上门，回到床边问道。
　　“三哥，那个狙击手……”
　　“我知道，是羊倌，我看到陈沐了，他就跟在我们身后，就比我们慢了一小会儿。”陈淼点了点头，小七一个眼神，他就明白了，这是多年一起的磨合和心有灵犀。
　　“不是说，有行动会上报的吗？”
　　“也许他根本没时间，或者没机会吧。”陈淼有些懊悔道，“军统的这次袭击太突然了，之前完全一点儿征兆都没有，我还有以为他们会直接冲我来呢，没想到他们真正的目标居然是‘霖’记，也是我大意了。”
　　“损失大吗？”
　　“人员伤亡不小，按照咱们督察处的规矩的话，治伤加上抚恤金只怕是要出一大笔钱。”陈淼点了点头。
　　“雪琴姐怎么样了？”
　　“她没事儿，我安全后，第一时间给老五打了电话，带人去贺氏诊所把她接回家了，但受了点儿惊吓肯定是难免的。”陈淼道。
　　“没事就好。”小七松了一口气，“我这受了伤，三哥，有些事情……”
　　“这你就不用操心了，我自有办法，我刚刚带着万盛和的人查抄了四海货栈。”陈淼嘿嘿一笑。
　　“啊？”
　　“没抓到人，不过……”陈淼嘴角微微的下拉一个轻微的弧度。
　　“五哥应该是可信的，我不在，他能力不错，三哥，你可以考虑一下？”小七提议一声道。
　　“我也在考虑，老五做事缜密细致，又有头脑，应变能力也不差，倒是可以吸纳进来，但他毕竟浪荡江湖多年，我呢现在只是用情义约束他，可让他加入咱们，那性质就不一样了。”陈淼说道。
　　“找机会我帮你试探他一下？”
　　“也行，但注意掌握度，毕竟他对咱们这种人过去一直都是有心理芥蒂的。”陈淼点了点头。
　　“三哥，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你还是别在医院跟我耗时间了。”小七呵呵一笑，一副为陈淼考虑的表情。
　　“臭小子，就这么不待见我，还是一会儿有什么人过来瞧你，要把我支开？”陈淼嘿嘿一笑。
　　“没有，三哥，我是有些累了，想睡觉。”小七辩解道，“医生说了，多睡觉，好的快。”
　　“行了，我还真没空在你这里闲扯，先回去了，回头再来瞧你，外面那两人我都交代了，他们会寸步不离的守在病房门口的，你有什么事儿，直接使唤他们。”陈淼叮嘱一声，起身离开了。
　　小七望着陈淼离开后，拉上被子，闭上了眼睛。
　　……
　　回到76号，陈淼简单的吃了点儿东西，就同志各部门负责人开会，这是‘霖’记和他本人遇袭后召开的第一次会议。
　　会议通报了‘霖’记遇袭的相关情况，还有他本人在遭遇刺杀的惊险过程。
　　同时下令，各部门行动起来，全力刺探军统在租界这段时间的相关情报，交由情报处汇总，再做区处。
　　76号遭遇如此重大打击，如果忍气吞声的话，那对手的气焰还会更加嚣张。
　　陈淼必须在林世群回上海之前，把要对军统方面的大肆报复的戏给演足了，这个关键时刻。
　　林世群肯定会权衡利弊的，如果跟重庆方面掀起特工大战的话，恐怕回波及汪氏的南京还都典礼。
　　这可是政治任务。
　　所以，他觉得，林世群不会采取大规模报复的手段，只会有限度的对某些掌握的据点进行拔除，以显示自己不妥协的态度。
　　但陈淼不行，他必须倾尽所有力量对这一次袭击‘霖’记进行相关的报复，狠狠打击军统沪一区的力量。
　　要是连这样他都能忍的话，岂不是被人怀疑。
　　在这个查找76号高层卧底的关键时候，他的立场必须是坚定的，一贯的，并且毫无犹豫的。
　　陈淼在会上杀气腾腾的表态，几乎没有人怀疑，接下来只要有机会，他会对军统在租界的力量进行疯狂的打击。
　　而且，这样的报复行动已经展开了！
　　一处在万盛和的带领下已经端掉了军统一个刚刚发现的秘密据点，但是对方动作太快，等他们道的时候，人已经跑路了。
　　很明显，军统一方在策划行动之前，也是有了充足的准备。
　　可以预见，一场腥风血雨即将在上海滩上演。
　　还有内部肃清！
　　特务们四出，很快沪西越界筑路地区就笼罩在一片黑色恐怖之中，但凡疑似，或者已经确定跟重庆方面有关系，查封的，查封，逮捕的逮捕。
　　陈淼以实际行动给自己“正名”。
　　……
　　“三水君是个温和的人，没想到这一次雷霆动作如此迅猛。”池内樱子得到消息，也是从百老汇大厦赶了过来。
　　“樱子小姐见笑了，眼下这个时候，不宜大功干戈，可没办法，人家都欺负到头上了，我也只能被动应战了。”陈淼腼腆的苦笑一声。
　　“三水君说的是新政府成立的事情？”
　　“是呀，林主任交代过，在还都之前，一切以求稳为主，可以不必主动进攻，以免刺激对方做出太过激烈的行为来。”陈淼道。
　　“是有些道理，某个时候，把拳头收回来，握紧了，再打出去，可能效果会更好。”池内樱子点了点头道。
　　“多谢樱子小姐能够理解。”
　　“嗯，三水君，现在抓了这么多人，你打算怎么办？”
　　“先甄别，发现一个，处置一个，拒不写自省书的，那就只能处决了。”陈淼眼中杀意闪过道。
　　“嗯，三水君杀伐果断，樱子佩服。”池内樱子微微一点头，对陈淼的处置决定表示满意。
　　“樱子小姐谬赞了。”
　　“三水君，我在对陈明初的那栋安全屋的调查中，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东西。”池内樱子道。
　　“什么？”
　　“他的上一个房东叫方文。”
　　“啊？”陈淼真是惊着了，这也太巧合了吧，他很清楚，那间安全屋跟他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而一般情况下，想要弄一间安全屋，必须要找几个人来回到几手，这样的话，一旦安全屋暴露了，想要查找租赁或者购买房屋的人就很难查到确切的人。
　　这是一种保护手段，陈明初身为老情工，自然知道怎么做，方文很有可能就是他自己左手倒右手的起的一个化名。
　　他为什么要用他的化名？这就只有问他自己了。
　　“樱子小姐，您是怎么查到的，我可是跟那间安全屋没有半点儿关系。”陈淼惊讶之后问道。
　　“当然，我们拿到了在工部局的备份的契约，上面的签字跟你的笔迹做了比对，跟你的完全不一样，可以肯定这个方文一定不是你。”池内樱子肯定的道。
　　“那你们有没有比对陈明初的？”
　　“虽然我们手里有足够的样本，但如果他要伪装成另一个人，或者请另一个人伪装的话，那很可能得不到确切的结论。”池内樱子道，“但是，你跟陈明初过去关系熟悉，你对他的字也应该熟悉，所以能否先请三水君帮忙看一下？”
　　“这个当然没有问题。”陈淼爽快答应下来了。
　　池内樱子掏出一张纸张有些发黄的房契，郑重的递了过去。
　　陈淼伸手接了过来，仔细看了一眼，再伸手捏了一下契约的纸张，在手指间搓了一下，然后才朝那契约上签名的“方文”仔细看去。


第524章：又是试探？
　　陈淼虽然不是造假的行家，但在造假技术上那是很有研究的，要不然也教不出来小七这样的徒弟了。
　　当然，小七的技术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陈淼除了偶尔那些东西拿出来把玩一下，免得技艺生疏了，一般情况下，他都不会去碰这些东西了。
　　他喜欢篆刻，并没有对外隐瞒，只是知道的人不多而已，当然，也是他在篆刻界没什么名气。
　　所以，大家都忽略了他这样一个“大家”的存在。
　　特工跟伪装、造假是不可能扯开关系的，普通人也许一辈子也没碰到几个假东西，可特工，那几乎天天都在跟假的东西打交道，证件是假的，履历是假的，甚至连人都可能是假的……
　　池内樱子拿给自己的这份契约，他一上手，就知道是假的，但造假的人技术很高超，连契约纸张的年代感都造出来了，用的也是房契专用的契约纸，这种纸张新纸做旧，跟旧纸还是有细微的差别的，这种差别，只有经年熟悉的老手才摸得出来。
　　这又是池内樱子的试探？
　　她是玩这种游戏上瘾了，乐此不彼？
　　一张假的房契，那上面的签字有可能都是伪造的，那还有看的必要吗？
　　当然，如果对方不是普通人的话，契约还是还是有看的必要的，陈明初身上发生什么事情都不奇怪。
　　陈淼对陈明初的字很熟悉的，不光过去他们就认识，关系还不错，而现在更是在76号内同事过大半年了，相互公文往来就不知道多少了。
　　虽然干情工的，都有掩盖自己本来笔迹的本事，但也要看情况，有些时候，为了谨慎起见，很多时候，就连工作文件上的字体都是伪造的。
　　到那个时候，真假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确认笔迹是你的就行。
　　“三水君，怎么样？”池内樱子看陈淼将契约放在桌上，仔细的看了足足有三分钟，忍不住前倾一下问道。
　　“签名倒是很像是陈明初写的，但假的就是假的。”陈淼将契约拿起来，还给池内樱子道，“它怎么样也不会变成真的。”
　　“假的？”池内樱子一皱眉，“三水君，你确定吗？”
　　“我不是笔迹鉴定专家，如果樱子小姐不相信，可以找人专门的鉴定一下，这不费什么力气，上海有的是这样的专家。”陈淼微微一笑，不管池内樱子什么路数，他就一个路数，说真话。
　　“这么说来，这不能算证据了？”
　　“在我看来，如果把这个东西拿到陈明初面前，他一定会矢口否认并申请对契约的真伪进行鉴定的。”陈淼想了一下道。
　　“看来，我还需要另找证据来让三水君信服了。”池内樱子道。
　　“樱子小姐，在我看来，找房子的买卖和租赁契约，还不如直接去找人证，这样可能还会来的快一些。”陈淼建议道。
　　“我会的。”池内樱子点了点头，问道，“我听说，‘霖’记遭遇袭击，损失惨重，需要我帮忙吗？”
　　“还好，除了人员伤亡之外，其余的损失不大。”陈淼道，“详细情况我已经对涩谷长官做了详细的汇报，文字材料可能要等案子调查清楚之后，才能呈上了。”
　　“嗯，对于死伤的人，我表示哀悼。”
　　“谢谢。”
　　……
　　“怎么样，樱子小姐，他怎么说？”从陈淼办公室出来，酒井就忍不住的追问了一句，当然，用的是日语。
　　“他直接说契约上的签名是假的。”
　　“假的？”酒井吃惊一声，“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我也不知道，但是，我们的试探又失败了。”池内樱子道，“也许，我的怀疑真的错了，从一开始就被喜鹊的供词给带偏了？”
　　“现在所有证据都指向陈明初就是King，除了无法证明他跟喜鹊口中所说的那个方文有关系之外。”酒井说道。
　　“你说的没错，除了这一点，其他证据都证实了，陈明初就是军统潜伏进入76号的间谍，但是他是不是King，这一点还没有直接证据。”池内樱子道。
　　“还没有直接证据？”
　　“如果陈明初是King，他是怎么跟自己的上线联系的，他的上线和下线又都是谁？”池内樱子道。
　　“他的上线应该是Queen，下线就是刘国兴呀。”
　　“可是刘国兴并不知道这一点？”
　　“他当然不能让刘国兴知道，他需要隐匿自己的身份，暗中指挥刘国兴的行动呀，而表面上他有可以奉命接近刘国兴，随时能掌握刘的动向，这个设计实在是太巧妙了。”酒井忍不住惊叹一声。
　　“那上线了，他们是如何联系的，死信箱，还是密电台或者其他什么方式？我们现在对此毫无掌握？”池内樱子道。
　　“也许他不需要跟自己的上线联络，因为他的任务早就设定好了，只需要完成这个任务就可以了。”酒井分析道。
　　“什么任务？”
　　“利用一切资源在76号内往上爬，攫取权力。”酒井道。
　　“嗯，很合理的猜测。”池内樱子点了点头，“在他们隶属关系中，King和Queen应该是平行关系，没有谁是谁的上级，他们很有可能是两条平行线，只不过我们把他们俩强行联系起来了，如果能将陈明初抓捕归案，这一切就能真相大白了。”
　　“那您还怀疑陈三水吗？”酒井问道，“现在看来，陈三水身上并没有疑点，如果，他真是卧底，王天桓的事情，他完全可以顺水推舟，让军统的人把人就走，而他不需要承担一点儿责任，还有，在苏州火车站，他的速度和反应够快了，但还是因为一丝小漏洞，放走了陈明初，其实他完全没有必要跑过去，直接当自己没想到，也不用承担什么责任，还有，今天在武定路上的刺杀，那些人是真的想要他的命，如果他真是卧底……”
　　“他是把梁雪琴留在贺氏诊所，自己和那个小七先出来的？”池内樱子打断了酒井的话道。
　　“是的。”
　　“这么说来，他已经发现有人要对他动手了？”
　　“他这样的人，提前发现不对劲，这也属于正常的。”酒井道，“樱子小姐，您难道忘了，他对危险的感知异于常人吗？”
　　“嗯，他的确是一个能够提前预知危险的人。”池内樱子点了点头，“如果，这样人成为敌人，才是最可怕的。”
　　“是呀，他们这一次伤亡不小，据说死了十五六个，余下的几乎过半的都带上，重伤七八个。”酒井点了点头。
　　……
　　池内樱子如此反复的试探，这是还没有完全放弃对自己的怀疑，这个女人的执着真是可怕，难怪她能从铜墙铁壁似的南京老虎桥监狱逃了出来。
　　不过，经过这一次又一次的试探，她的怀疑应该会慢慢的消失了吧。
　　“陈处，主任急电。”陈淼的思绪被庄莹的一声汇报给打断了。
　　“什么事儿？”
　　“主任今天下午四点半的火车，预计明天一早抵达上海。”庄莹道，“陈处，主任是悄悄的回来的，电报中写明，只能向您一人汇报。”
　　“我知道了，你安排一辆防弹汽车，就说是给我用的。”陈淼吩咐道。
　　“明白。”庄莹点了点头，林世群抛下南京的事情突然回来，很显然是上海这边的发生的事情太大了，他不得不亲自回来处置。
　　再一次被带回76号，王天桓可就没有那么好的待遇了，不过在看守所呢，他还是有资格住单间的，起码比那些普通犯人好多了。
　　“叶所长，辛苦了。”
　　“瞧陈处您说的，我这里没有风吹，没有雨淋的，哪来的辛苦。”看守所所长叶冠鹏嘿嘿一笑。
　　“叶所长，想不想换个地方？”
　　“承蒙陈处您看得起，我觉得这里挺好的。”叶冠鹏委婉的拒绝了陈淼的好意。
　　陈淼也知道，叶冠鹏跟林世群的老婆叶玉茹有些关系，有些话点到为止，说到这里就够了。
　　“我想见一下王天桓。”
　　“这是要提审吗？”叶冠鹏惊讶的问道。
　　“不，就是见个面，说几句话。”陈淼道，“叶所长带我过去就行了。”
　　“行，您跟我来。”叶冠鹏没有拒绝，王天桓是陈淼抓回来的，他就算提审犯人，都是有这个权力的。
　　其实，王天桓押在‘霖’记的时候，陈淼也基本上没去探视过，他跟王天桓没多少交集，见了面也没有多少话可以说，所以还不如不见，这样也省的被林世群猜忌。
　　“桓长官。”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称呼我一声桓长官？”到底是做惯了牢的人，即便是在看守所，也是保持着镇定和从容。
　　“您是陈淼的前辈，该有的礼遇还是应该有的。”陈淼微微一点头。
　　“这是准备要过堂吗？”王天桓一甩手，站了起来道。
　　“不是，我就是过来跟您闲聊几句而已。”
　　“你想问什么？”王天桓似乎看穿了陈淼的来意，嘿嘿一笑问道。
　　“您知道他们的这次行动吗？”
　　“不知道。”王天桓回答的很干脆。
　　“那您为什么还要跟他们走。”
　　“那种情况下，我不走行吗，他们会直接把我杀了的。”王天桓几乎没有任何思考，直接回答道。
　　“救护车上的人，桓长官认识吗？”
　　“领头的，那个司机，过去曾经见过，但不知其姓名，你也知道，我虽然做过军统上海区的区长，可实际上除了我从北边带来的人，就只有刘国兴这一支人马可以调用。”王天桓自嘲的一笑。
　　“陈明初呢？”
　　“他那会儿是内勤，管人事，因为跟曹理君的关系不睦，所以跟我走的比较近，其实，我们之间的关系也算一般。”王天桓道。
　　“桓长官觉得，陈明初这个人会不会明面上投靠76号，暗地里还在为军统做事呢？”陈淼问道。
　　“你什么意思？”王天桓眉头一皱。
　　“没什么，陈明初已经叛逃76号了。”陈淼轻描淡写的一声。


第525章：梁雪琴的成长
　　陈淼知道王天桓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个消息，他没有跟他再继续聊下去，关照了一下叶冠鹏，尽量满足王天桓在看守所里的要求。
　　关的时间越长，王天桓的价值就越小。
　　他不喜欢嚣张跋扈，独断专心，甚至手段残忍的曹理君，因为曹理君过去对共产党人犯下的罪孽可不少，这些他都是亲身经历的，而对这个过去刚愎自负，盛气凌人的王天桓当然也谈不上什么好感，江湖草莽习气太重。
　　这两个人严格来说，过去跟他都是敌对关系，只不过在抗日这条战壕里，他们曾经做过一段时间的袍泽。
　　王天桓变节了，当了叛徒，做了汉奸，他已经不再是袍泽了。
　　……
　　“啊……”
　　廊道里传来阵阵惨叫声，听上去有些阴森恐怖，陈淼随口问道：“老叶，是谁在审讯室？”
　　“唐克明处长。”
　　“唐克明，他在审讯？”
　　“不是抓了几个跟王天桓一起的人吗，带回来后，唐处长就没离开过看守所。”叶冠鹏道，“我这看守所的人手本来就不多，都被他调过去了。”
　　“带我去看看。”
　　“行，陈处，这边走。”叶冠鹏答应一声，在前面引路。
　　还没等进入审讯室，就听见里面传来“噼里啪啦”的鞭子抽在人身上的声音，间或夹杂这被打之人惨叫声。
　　“蒋安虎，到了这里，还没有一个人能活着不开口的，你这样硬撑下去，无非是多一点儿皮肉之苦，这是何苦呢，你的手下可就比你聪明多了，他们现在不都好好的吗？”唐克明的喉咙都沙哑了，可见这个下午都泡在这里，真费不少嗓子。
　　“少废话，杀了我……”
　　“杀了你，那不是太便宜你了，今天你要是不把这次袭击‘霖’的计划全盘说出来，我让你生不如死！”
　　“呸，狗汉奸……”一口血沫直接冲着唐克明脸上啐了过来。
　　“给我打，狠狠的打！”唐克明猝不及防，脸上沾上了血沫，顿时把他气的不轻，指着蒋安虎，愤怒的命令道。
　　这一幕却被走进审讯室的陈淼都看在了眼里。
　　等唐克明用手帕擦去了脸上的血沫，陈淼才出口喊了一声：“唐兄。”
　　唐克明一回头，看到是陈淼，立马将手帕塞进了裤子口袋，老脸一红道：“三水老弟，你来了也不是事先招呼一声？”
　　“我就是来看守所看一下，没想到你一个下午了，都在这里？”陈淼问道。
　　“这几个家伙嘴都挺硬的，我问了一个下午了，发现他们所知也不多，就是这个蒋安虎，是这个小组的组长。”唐克明解释道，“应该知道一些情况，可是，这家伙嘴很硬，就是不肯开口。”
　　“这些人的身份和社会关系查了吗？”陈淼问道。
　　“我安排姚少清去查了，不过，我估计，这些人的身份也都是假的，能查到的东西有限。”
　　“那也要查，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小的线索。”陈淼道。
　　“嗯，你放心好了，这家伙的嘴，我一定给你撬开了，把同时刺杀你和袭击‘霖’记的情况给弄清楚。”唐克明向陈淼保证道。
　　“行了，你看着办，别把人弄死了就行。”陈淼微微一点头，虽然看着有些不忍，这人还是他亲手抓的，但没办法，有些事情避开一次，避不开第二次，卧底这份工作要面对的就是这么残酷。
　　“好，南京那边有什么指示？”唐克明问道。
　　“主任秘密回沪了，明天一早，你要是有空，跟我去车站接人，记住要保密。”陈淼压低声音说道。
　　“好的。”唐克明点了点头，“几点？”
　　“你晚上回家不？”
　　“嗯，看这里情况，回吧。”唐克明想了一下道。
　　“那我派车去你家接里，别带任何人，就你一个。”陈淼嘱咐一声。
　　“好。”
　　……
　　“凌晨两点钟准时来接我，另外，让杨宸派一辆车去唐处家接一下。”陈淼回到明月里18号，从车上下来，交代开车的芦苇一声道。
　　“明白，三哥。”
　　“开车小心点儿。”陈淼点了点头，嘱咐一声。
　　“三哥回来了。”陈一凡守在大门口，见到陈淼进来，上前来，接过陈淼脱下来的大衣外套，以前这事儿一般都是小七做的。
　　“小七不在，这几日家里的安全你就多费心了。”陈淼一边换鞋，一边说道。
　　“这本来就是我的职责嘛。”陈一凡将大衣外套挂在衣架上，随后跟着走进了客厅说道。
　　“太太呢？”
　　“琴老板在楼上。”陈一凡回答道。
　　“嗯，我先上去，一会儿开饭了，上来叫我。”陈淼点了点头，踩着楼梯就上了楼。
　　卧室内，梁雪琴半依靠着床躺着，整个人看上去精神状态并不是很好，不过，当她看到陈淼从外面进来，立马支撑起身子坐了起来。
　　“别动，小心动了胎气。”陈淼忙走过去，将她一把摁住了。
　　“今天真是太吓人了，你是不是早就察觉到有危险，所以才把我一个人留在诊所里的？”梁雪琴问道。
　　“是察觉到一点儿不对劲儿，贺氏诊所门口多了几个生面孔，还是小七发现的，所以，我就多了一个心眼儿。”陈淼解释道，“他们是冲我来的，跟你没关系，所以，把你留在诊所，是最安全的。”
　　“可我是觉得这件事很奇怪，他们怎么知道你今天会跟我去贺氏诊所的？”梁雪琴一歪头问道。
　　陈淼呵呵一笑：“我们家琴老板也学会用情报人员的思维去思考了？”
　　“我跟你说正事儿呢，你别打岔。”梁雪琴愠怒一声道。
　　“好，好，琴老板，您有什么发现？”陈淼换了一副认真的表情。
　　“后来你给我打电话报平安的时候，贺老的那个徒弟，大家都叫他小伍大夫的时不时的就朝我看过来一眼……”
　　“他是看你长得漂亮吧，这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陈淼笑道，梁雪琴的魅力，他能不清楚吗？
　　“我感觉不是，我打完电话后，他还故意的来问我，是谁打给我的，我只是说，是家里打过来的。”
　　陈淼点了点头：“照你这么说，这个伍大夫的行为的确是有些古怪，但这也不能说明什么吧？”
　　“三哥，如果外面的那些人是早就埋伏在那里，那说明他们是得了确切的消息的，而我跟你每次去贺氏诊所都是提前两到三天预约，而这是我们的私事儿，除了家里的人知道之外，那就只有贺氏诊所的人知道了。”梁雪琴分析道。
　　陈淼脸色严肃起来，他不是没有注意到这个，只是一时间他还没有时间来理会这个，但现在梁雪琴既然提出来了，他就不能在敷衍了之了。
　　“家里知道你跟我要去贺氏诊所的有那几个？”
　　“老蔡和巧儿知道，但他们俩是绝对可信的，不会把消息胡乱说出去，小七也知道，就更不必说了，如果要说有，那就只有红玉一个人了。”梁雪琴道。
　　“红玉，这两天她可有什么奇怪的行为吗？”陈淼问道。
　　“老五说，他知道红玉来家里目的不单纯，所以，嘱咐陈飞一直都在监视她，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情况。”
　　“敢情，你都已经调查过了？”陈淼有些吃惊，梁雪琴居然悄默声的把他要做的事情给做了。
　　这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喜，什么时候梁雪琴成长到这个地步了。
　　“我只是随便分析了一下。”梁雪琴不好意思的低下头道。
　　“既然问题不是出在家里，那就只有贺氏诊所了，不过，这就让我很难办了……”陈淼有些头疼。
　　问题出在家里，反而好办的多，可出卖消息的人在贺氏诊所，人还可能是名医贺云笙的学生。
　　当做什么都不知道，那不是把隐患埋下了？
　　“三哥，这也是我的猜测，咱们没有证据，你可不能……”梁雪琴急道。
　　“虽然说76号抓人不问证据，可我知道我现在是什么身份，如果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怕对方还会有第二次。”陈淼道。
　　“真的要抓人吗？”
　　“那倒不至于，贺老那是租界社会名流，我这个76号的大特务岂敢随便上门抓人，这事儿，我自会处理的，你就别多想了。”陈淼安慰一声。
　　“嗯，要是能光明正大的活在阳光下，该有多好？”
　　“会有这么一天的，就算我们看不到，我们的孩子也会看到的。”陈淼伸手过去，轻轻的在梁雪琴的小腹下摩挲了两下道。
　　“对了，小七怎么样，我打算明天和巧儿一起去医院探望他？”梁雪琴说道。
　　“你就别去了，小七只是断了一根肋骨，住院观察两天就回来静养恢复，让巧儿熬点儿可以让骨头快些愈合的汤送过去就行了。”陈淼道，“这也是个好机会。”
　　“你说让巧儿和小七他俩单独相处？”
　　“这不挺好吗，小七这回来养伤，让巧儿照顾他，没准她俩最后还真的能成。”陈淼笑道，“那样我俩还真就省心了。”
　　梁雪琴伸手捋了一下额前的鬓发，与陈淼默契的相视一笑。
　　“三哥，开饭了。”陈一凡敲门道。
　　“知道了。”陈淼答应一声，伸手托起梁雪琴的腰部，将她从床上扶了下来，“小心点儿。”
　　“我自己来……”
　　“拖鞋……”


第526章：老五，帮我做一件事
　　虹口体育场路东，一座绿树荫营下的二层下楼，这里是日本驻上海梅机关机关长影佐祯昭在上海的别院。
　　虽然很喜欢上海的气候，但影佐祯昭待在上海的时间并不多，在东京，他还有更重要的工作。
　　而梅机关一般性的事务都是交给栗原小三郎这个机关副也完成。
　　某种意义上讲，栗原小三郎才是梅机关的实际掌控人物。
　　“栗原君，将军阁下在吗？”
　　“樱子小姐，影佐将军明天一早要飞华北，你如果没有特别重要的事情，就不要打扰他休息了。”栗原小三郎将池内樱子拦在了小楼外。
　　“栗原君，今天上午76号发生重大袭击事件，你不会不知道吧？”
　　“知道，此事我已经向影佐将军汇报过了，将军也批示了，此事由76号内部自行处理。”栗原小三郎道。
　　“自行处理，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件事他们自己处理，梅机关和特高课不做过多的干涉，只在处理的过程中给予相关的指导就足够了。”栗原小三郎解释道。
　　“可我觉得，这一次76号督察处，也就是‘霖’记遇袭，暴露了76号内部很多问题，而我们不能放任这些问题，只是一句自行处理就完事了。”池内樱子道。
　　“樱子小姐，76号现在是新政府下的机构，帝国对他们只有指导和监督的权力，该怎么做，那是他们自己的事情，如果过多的插手的话，这会耗费我们更多人力和物力。”栗原小三郎道，“这不符合帝国扶持汪氏政府的根本原则。”
　　“76号内部被重庆分子渗透的很严重，我觉得有必要在其内部进行一场甄别，把一些意志不坚定和三心二意之辈给清理出去。”池内樱子道。
　　“樱子小姐，你在中国多年，难道不知道他们的官场是什么样的吗？”栗原小三郎斜睨了池内樱子一眼，“他们越是勾心斗角，越是对我们控制他们有利，不是吗？”
　　“但是情报和特务机关是不能够这样的，那样会把我们带入危险之境？”
　　“樱子小姐，你多虑了，不是一出现问题我们就要出手干预，要给人家自己解决的时间。”栗原小三郎道，“记住，我们是裁判者，是棋手，不是棋子。”
　　池内樱子怔了一下，微微一颔首：“栗原君，受教了。”
　　“樱子小姐，请回吧。”栗原小三郎直接下了逐客令。
　　“哈伊！”
　　……
　　“她走了？”栗原小三郎望着池内樱子离开后，这才进入小楼，来到二楼一处亮光处，拉来们，影佐祯昭身穿和服，盘坐在里面，面前摆着几样小菜，还有酒。
　　“是的，将军。”
　　“樱子她没有恶意，只是一心为了帝国的利益，我明天去华北，上海这边就交给你了。”影佐祯昭夹了一块生鱼片放在嘴里，咀嚼了两下，十分满意的咽了下去道。
　　“属下明白。”栗原小三郎走过，在影佐祯昭面前跪坐下来。
　　“对于76号发生这样的事情，你怎么看？”影佐祯昭问道。
　　“应该是重庆方面在租界的军统分子所为，自从帝国进驻上海以来，他们的刺杀和破坏行动从未停止过，这一次的时机，应该是冲着汪氏新政府的成立来的。”栗原小三郎道。
　　“我可以告诉你，香港那边的谈判破裂的可能性非常大了，重庆方面很难答应我方提出的条件。”影佐祯昭说道。
　　“那大本营是什么意思？”
　　“大本营虽然明确支持哪一个方案，但随着‘桐工作’进展的缓慢，我这边的筹码自然会大一些，所以，76号那边，你需要多重视，给予足够的关注和支持。”影佐祯昭说道。
　　“属下谨遵将军阁下的命令。”
　　“我呢，不可能常驻上海，今后梅机关的工作会交到你的手上，该如何平衡汪氏内部的权力，这是你需要关注和研究的方向，即便是在76号内部，也需要平衡林的权力。”影佐祯昭道，“一个人权力独大，这也是不利于帝国的利益。”
　　“属下明白。”
　　“樱子对那个陈淼很感兴趣，若能为我所用，可以适当的支持一下。”影佐祯昭缓缓说道，“可惜他已经结婚了，不然可以从日本挑选一名女子嫁给他，这样就更容易控制了。”
　　“那不如……”
　　“栗原君，你有把握不让他察觉到吗？”影佐祯昭端起酒杯，斜睨了栗原小三郎一眼问道。
　　“没有。”
　　“那就不要有这个念头，把这样的人再推给自己的敌人，这是一件愚蠢的事情。”影佐祯昭，“我希望你不要做一个愚蠢的人。”
　　“那我该怎么做，将军阁下。”
　　“暗中支持樱子，将他扶持起来，以后说不定会成为我们制衡林的一枚重要棋子。”影佐祯昭道。
　　“将军阁下，陈淼跟林世群的关系可以说亲密无间，他们之间怎么可能会？”
　　“人是会变的。”影佐祯昭没有多说。
　　“多谢将军阁下教诲。”
　　“樱子那边，你不要过多干涉就行了。”影佐祯昭道，“老师判断，欧洲战局必定在一年内产生剧烈的变化，我们现在都在为迎接这个变化做准备。”
　　“哈伊！”
　　……
　　明月里18号，吃过晚饭，陈淼将陈一凡叫到楼上书房。
　　“老五，我能相信你吗？”陈淼忽然问了一个令陈一凡措手不及的问题。
　　“三哥，你有什么事儿需要我去做？”陈一凡一愣之下，然后盯着陈淼看了三秒钟，然后开口问道。
　　“帮我送一样东西，麦特赫斯路四海货栈东南角的2号仓库，你把东西放在那儿，什么都不用管，人回来就行。”
　　“这么简单？”
　　“不简单，你不能惊动里面的人，还有绝对不能暴露身份。”陈淼道，“这是我对你的要求。”
　　“有几个看守？”
　　“四个，前后门各一个，还有两个在办公室。”陈淼道，“我所知道的就这些。”
　　“行，我知道了，东西呢？”陈一凡没有多问，直接问道。
　　“在门外的车后备箱里有一个箱子。”陈淼道。
　　“什么时候？”
　　“现在，最好是在十点钟之前送到。”陈淼说道。
　　“我现在就去。”
　　“注意安全。”陈淼叮嘱一声。
　　……
　　狭小的地窖里，陈沐再一次醒过来，看了一下手表，吐了一口浑浊的气，伸手摸了一下身边羊倌的额头。
　　“哎哟，好烫！”
　　这么狭小的空间内，空气流动性差，加上羊倌受了伤，这大半天过去了，伤口已经开始感染了，并且人也开始发烧。
　　手电光下，羊倌的脸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红晕，嘴唇也开裂了，这是流血之后，再发烧引起的缺水现象。
　　陈沐知道，羊倌如果再得不到救治的话，他这条命可能就要葬送在这里了。
　　必须想办法离开这里。
　　就在陈沐准备起身的时候，突然听到外面一道轻微的开门声，紧接着，一个很轻的脚步声进来了。
　　有人进来了，还是一个陌生人，要是小火或者蝎子的话，他闭着眼都能听得出来，吓的他赶紧又把准备直起的身体又蜷缩了下来。
　　来人一只脚轻，一只脚重，明显是有一只手提了东西，难道是小偷？
　　可货栈里，除了那些堆放在仓库里的货物之外，值钱的东西都在自己身边的一个包袱里呢。
　　如果不是贼，那又是什么人？
　　来人进来后，似乎放下了什么东西，然后又原路返回了，这是基于来人的回去的时候，走路的轻重是一样的做出的判断。
　　门关上了，来人像是已经走远了。
　　陈沐等了一会儿，这时候，听的羊倌呢喃一声：“水，给我水……”
　　陈沐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下去了，再等下去，羊倌脑子要是烧糊涂了，那就算人能救回来，这辈子他也就完了。
　　轻轻的顶开头顶的门板，一股冷气流进来，陈沐不由的打了一个冷战，毕竟有一天没吃东西了，肚子里早已是空空如也，没有能量的身体，在冷风一吹之下，自然起反应了。
　　陈沐将羊倌从地窖里拖了出来。
　　终于看清楚了，在出口不远处有一个箱子，这个箱子应该是刚才那个人进来的时候留下的。
　　这人是什么来路，怎么会留下一个箱子就走了？
　　不管是好奇也好，还是溺水的人抓到一根稻草，因为他此刻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是碰碰运气了。
　　箱子没有上锁，即便是锁了，凭他的能力，想要打开也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当陈沐打开来一看，有些惊呆了。
　　里面居然是简易的手术刀具，还有药品，退烧的，消炎的磺胺粉，还有纱布，消毒的酒精，更神奇的是，还有一个军用水壶和一袋子面包。
　　这简直就是给他跟羊倌二人定身量做的。
　　有毒？
　　有必要吗，如果对方知道自己就在里面，进来搜就是了，没必要在食物和水里下毒，还有这些手术刀具和药品。
　　陈沐迫不及待的拧开水壶喝了一口，然后，拿起面包咬了一大块，听到羊倌在地上呻吟，把水壶凑到他嘴边，给他喝了两口。
　　大概是冰凉的水起了作用，羊倌居然缓缓的睁开双眼：“头儿，这是在哪儿？”
　　“嘘，咱们还在四海货栈，不过，暂时没有人知道我们在这里。”陈沐示意他小声点儿，别发出太大的声音。
　　“头儿，你别管我，赶紧走……”
　　“说什么呢，我能丢下你吗。”陈沐把面包和水壶拿到他面前道，“你看，这是什么？”
　　“水，吃的，哪来的？”
　　“我也不知道，有人给我们送的，但不是小火和蝎子，除了水和面包，还有药品，羊倌，你有救了。”陈沐笑道，“我背你走，一会儿，我们找个安全的地方给你治伤。”
　　“谢谢头儿。”
　　“说什么呢，我们是兄弟。”


第527章：三水，你做的很好
　　“怎么，这就到时间了？”
　　“嗯，已经一点半了，我约了卢苇两点钟准时来接我的。”陈淼轻轻的从被窝里抽身出来，动作很轻柔，但还是把梁雪琴给弄醒了。
　　“夜里冷，你多穿一件衣服。”梁雪琴叮嘱一声。
　　“知道了，你放心好了。”陈淼穿好衣服，俯身下来，在梁雪琴额头上蜻蜓点水的一吻。
　　“那个，家里的事儿，你就不必操心了。”
　　“嗯，睡吧。”陈淼点了点头，踩着拖鞋，关上卧室的门走了出去。
　　……
　　“三哥，卢机要员已经来了。”负责守夜的陈飞看见陈淼从楼上下来，马上进来禀报一声。
　　“嗯，家里的安全交给你了。”陈淼点了点头，穿上皮靴，取下客厅衣架上的大衣，说道。
　　陈飞忙道：“您放心。”
　　“我走了，老五回来，让他给我打个电话。”陈淼吩咐一声，“跟太太说一声，今天我可能回来的稍晚一些。”
　　“明白。”陈飞忙答应一声，跟着陈淼一起走了出去。
　　这是一辆防弹轿车，为了去接林世群，他才从汽车队给调拨的，当然，他没有说用途，汽车队估计以为是他用的吧。
　　他的车在袭击中已经烧成废铁了，重新再买一辆车也成了必然了。
　　只是现在他还没有这个心思。
　　“三哥，咱们去哪儿？”卢苇不太多话，他知道，知道的越多，越危险，做好自己分类的事情就够了。
　　“先去跟唐处长汇合，然后去闸北火车站。”陈淼吩咐一声，这个时候，也就只有持有特别通行证的人才能在自由在租界和日占区通行了。
　　“是。”
　　大街上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这个时间点，也没有人敢出来，卢苇开车很稳，不疾不慢的。
　　大约花了十多分钟，车在唐克明家附近的巷子口停了下来。
　　路边停了两辆汽车。
　　一辆是空的，另外一辆是过来接唐克明的。
　　来了，来了……
　　一阵脚步声从巷子里出来，虽然唐克明也算是76号的实权处长了，可他住的只是一栋小洋楼。
　　汽车开不进去巷子，只能停靠在巷子口不远的地方。
　　当然，他对自己的安全还是相当在意的，安排了暗哨在巷子口的位置，以及警卫保护自己一家的安全。
　　裹着大衣的唐克明跟着杨宸走了出来，一看到陈淼乘坐的防弹轿车停在路边，二话不说，就跑了过去，拉了车门，钻了进去。
　　“这么晚出去，嫂子没意见吧？”
　　“她敢，我这又不是出去鬼混。”唐克明捂住嘴，打了一个哈欠道，“走吧，主任几点到车站？”
　　“火车不晚点的话，四点钟一刻。”
　　“那不快走，就剩下一个小时了。”唐克明催促一声。
　　汽车发动，缓缓的上了路，陈淼这辆车走在中间，杨宸带来的两辆车，一前一后，护卫着车，往前而去。
　　……
　　租界局势的紧张，而‘霖’记发生激烈枪战之后，工部局方面更是加强了夜间的巡逻和哨卡的警戒。
　　陈淼一行三辆汽车被拦在哨卡处。
　　出示了通行证。
　　但哨卡的英军还是给工部局打了电话，确认之后才放行，一来一去的，至少耽搁了差不多十分钟。
　　通过苏州河，进入闸北区后，车队速度加快起来。
　　“哎，说句话，这一路上，你一句话都不说，不憋的难受吗？”唐克明手肘给陈淼来了一下。
　　“不难受，你这嗓子都哑了，还有力气跟我说话？”
　　“我跟你说，虽然蒋安虎这小子嘴巴很严，可他那三个手下没他那骨气，把知道的全都说了。”唐克明道。
　　“哦，说了什么？”
　　“这一次行动是军统沪一区策划并执行的，调动了他们最精锐的力量，他们这边接到的任务是突袭‘霖’记，解救王天桓和刘国兴，给76号一次沉重的打击。”唐克明道。
　　“他们的行动实际上也达到了，督察处伤亡惨重。”陈淼点了点头。
　　“三水老弟，你得好好想一想，待会儿在主任面前怎么说？”唐克明有些焦急，忍不住提醒他一声。
　　“能怎么说，实话实说呗。”
　　“实话实说的话，你能讨得了好？”
　　“你让我撒谎，那有用吗，主任又不是傻子，他会看不见，听不到吗？”陈淼摇了摇头。
　　“你怎么就不明白呢，不死让你撒谎，你把你跟杀手当街搏杀着重说，还有督察处跟军统分子死战不退也详细的跟主任描述一下，还有，咱们怎么截获王天桓的，这可都是功劳，至于其他的，一笔带过就是了。”唐克明道。
　　“唐兄，要不然你跟主任汇报，怎么样？”
　　“去，去，主任去南京之前让你负责的，我去汇报，算什么，跟你争权？”唐克明摆了摆手道。
　　“行了，主任心里明镜似的，需要我们耍这种小心眼儿吗？”陈淼道，“咱们做过什么，那里错了，疏忽了，一五一十的汇报就完了，小聪明在主任面前是讨不了好的。”
　　“是吗？”唐克明狐疑的嘀咕一声。
　　“怎么汇报，我自有分寸，到时候，你从旁帮我作证就是了。”陈淼呵呵一笑，这唐克明，搞的他比他这个当事人还紧张。
　　“嗯。”
　　林世群秘密回沪，上海这边除了陈淼之外，没有通知其他人，南京那边，也就是跟周福海告了一个假，悄悄的回的。
　　既然秘密返回，车站迎接自然不能大张旗鼓了，那不是告诉所有人，他回来了嘛。
　　陈淼一行人到了车站后，联系了一下车站站长，做了一些安排，当然他不可能告诉站长自己来接的人是谁，直说一个重要人物从南京来，让站长打开贵宾通道，不要跟普通旅客一同出站，避免人多发生意外。
　　这种事儿在一些权贵来说，太稀松平常了，何况陈淼的身份足够让站长感动敬畏了，他哪敢有丝毫的违拗。
　　列车缓缓进站，停了下来。
　　卧铺车厢门口，林世群在张鲁还有前后各两名护卫的保护下从车上下来，陈淼从卢苇手中接过准备好的大衣，快步走上前去。
　　“主任，夜寒，小心着凉。”
　　陈淼这一熟练的披衣的动作，把唐克明看的是目瞪口呆，这小子显然是有备而来，他有这本事儿，还担心个啥？
　　林世群脸色瞬间暖了起来：“三水，你想的真周到。”
　　“主任，我们走贵宾通道，已经跟车站打好招呼了。”陈淼走在林世群前面半个身份，俨然取代了翘嘴张鲁的位置。
　　“嗯。”坐了一夜的火车，林世群脸上明显露出一丝疲倦，不过他也看到唐克明了，招呼一声，“克明也来了？”
　　“是，主任。”
　　“走吧，有什么话回去再说，我坐哪辆车？”林世群等人通过贵宾通道，走出门口，来到站外。
　　“中间那辆。”
　　“嗯，好。”林世群点了点头吩咐道，“张鲁，我跟三水一辆车，你和其他人坐其他两辆车。”
　　“主任，那我呢？”
　　“你要不嫌弃，坐我们前头吧。”林世群想了一下道。
　　“不嫌弃，不嫌弃……”唐克明忙点头道。
　　上车后，林世群就迫不及待的问起“霖”记和陈淼遇袭的经过，毕竟在电报中，许多细节都是没办法说清楚的。
　　陈淼说的很详细，唐克明也时不时的补充一两句，林世群很少说话，只是在听，或者有什么疑惑的，打断问一下。
　　当然涉及池内樱子的，陈淼在车上，当这唐克明的面上也不好说，只能等两人独处的时候再汇报了。
　　车队通过苏州河，返回租界。
　　“主任，您是回叶公馆还是愚园路1136弄的别苑？”陈淼问道。
　　“回叶公馆吧，我上车的时候，给你们玉茹姐打了一个电话，原本她也是要来接我的，我给推了，说有你就行了。”林世群想了一下道。
　　“好。”
　　“我回去也就小睡一会儿，你十点钟派车到叶公馆接我。”林世群道。
　　“您这是？”
　　“我打算先去‘霖’记先看看。”
　　“明白了，那我准时派车过去接您。”
　　“嗯，三水呀，这一次你做的很好。”林世群是真有些疲倦了，闭上眼睛，坐在车上不说话，一直等车开到大西路67号叶公馆。
　　……
　　“三水老弟，主任这是什么意思，这趟回来不去76号，反而先去你的‘霖’记？”回程车上，唐克明问道。
　　“我怎么知道，主任也许想实地了解一下‘霖’记的损失吧。”陈淼也不清楚林世群想要干什么，不过，他现在就算把现场清理一下也来不及了，也没有那个必要。
　　“你先送我回去吧。”
　　“嗯。”
　　……
　　麦特赫斯路，跟四海货栈就隔着一条街，一条巷子进去，黑色斑驳的大门，这是一间老式的石库门建筑。
　　小火就住在这里，同时也是陈沐的一间安全屋。
　　“小火，帮我一下，一会儿，我要给羊倌取子弹，你摁住了他。”背负着羊倌从四海货栈出来后，他只能就近去了小火住的地方。
　　这里暂时是安全的。
　　“头儿，这些药品都哪来的，还有手术刀具？”
　　“回头再跟你解释，现在必须马上给羊倌动手术取子弹，再等下去，他可能命就没了。”陈沐道。
　　“好。”
　　“羊倌，你忍着点儿，我不会用麻醉药，不敢给你上麻醉，所以，对不住了。”陈沐拿起一把手术刀，在酒精灯上过了一下火，算是消毒了，对已经稍微清醒过来的羊倌说道。
　　羊倌点了点头，让小火给他嘴里塞了一把纱布。
　　“呜，呜……”一刀下去，羊倌就疼的额头上青筋毕露，汗如雨下。
　　“忍一忍呀，我已经看到的弹头了……”
　　“小火，钳子。”
　　“……”
　　“出来了，小火，拿个盆儿过来？”
　　“羊倌，羊倌……”
　　“头儿，他昏过去了，现在咋办？”
　　“先给他打点滴，等他醒过来之后，立刻转移。”陈沐当机立断道，“对了，咱们的电台呢？”
　　“都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呢，您放心好了。”小火道。
　　“明天让蝎子去找一下萧颖，让她也注意安全，我担心她的身份可能已经暴露了。”陈沐说道。
　　“三小姐如果暴露了，那交通站不就……”
　　“咱们尽人事，听天命吧。”陈沐叹了一口气。


第528章：萧三小姐
　　回到“霖”记。
　　“三哥，要不您睡会儿，到时间我再叫您？”卢苇很贴心的道，陈淼的办公室里面有一个小单间，简单的放了一张单人床，可以用作平时的午休。
　　“不用了，给我泡一杯咖啡过来。”陈淼摆了摆手，吩咐一声。
　　“是。”
　　林世群回来，他会对‘霖’记遇袭一事会做出怎样的决定，跟军统掀起全面大战，还是有限的报复？
　　他心中还是倾向于后者的，当然，报复是肯定的，那如果太软弱了，气势上一旦输了，对76号的士气绝对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如何报复？
　　林世群一定会向他问计的，他该怎么回答？
　　……
　　大西路67号，叶公馆。
　　林世群突然回来，令叶玉茹吓了一跳，不由的嗔怪一声道：“你怎么一声不吭的就回来了？”
　　“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能不回来吗？”林世群有些疲惫，在沙发上一趟，指着自己的肩膀道，“给我摁一摁？”
　　叶玉茹穿着一身粉色的睡裙走了过来，双手搭在林世群的肩膀上，轻轻的给他揉了起来。
　　“跟我说说家里的情况吧？”林世群闭上眼睛很享受的一声。
　　叶玉茹想了一下道：“也没什么特别的情况，就是一些琐碎的事情，陈淼处置的挺好的。”
　　“他把制服订单给了高维华是吧？”
　　“嗯，不过，他这么做也公正客观的，谁叫那个周三宝弄了一个皮包公司，把订单外包出去，做的东西质量还差，要价还不低？”叶玉茹当然帮陈淼说话了。
　　“周夫人很不高兴，这一次在南京，她可是每给我一个好脸色，还有，她那个弟弟也是，也是对我横竖不顺眼。”林世群道。
　　“那周部长的态度呢？”
　　“他嘛，老狐狸一个，不动声色，我现在对他来说，还用得着，不会为这点儿小事儿翻脸的。”林世群道。
　　“那是不是有一天终究会翻脸？”叶玉茹手上的突然用了一下力，疼的林世群脸揪了一下，但是没有说话。
　　“现在说这个还早，不过，上海是我的大本营，但是南京那边也不能放松，等那边稳定下来了，你过去。”
　　“我去能做什么？”叶玉茹心里一百个不情愿，南京虽然过去是国府首都，可哪里有十里洋场的大上海住的好，玩的舒服。
　　“汪夫人那边，我不方便走动，但你们都是女人，还有，跟莫馨那边也要维持好关系，你们不都是妇救会的成员嘛，可以多走动走动，这个女人有很强的政治野心，还爱慕虚荣。”林世群提醒一声。
　　“嗯，这个莫小姐的胃口可不小，咱们能保证喂的饱她吗？”叶玉茹点了点头，答应一声。
　　“对了，梁雪琴怎么最近频繁去贺云笙的诊所看病，她身体怎么了？”林世群问道。
　　“你不知道？”
　　“我怎么知道？”林世群睁开眼睛，无辜的问道。
　　“也对，这种事儿，有忌讳的，一般是不对外讲的，怕出意外。”叶玉茹点了点头说道。
　　“什么事儿，还有忌讳？”
　　“世群，我跟你说，你可千万别说出去……”叶玉茹趴下来，在林世群耳边小声说道。
　　“真的？”林世群闻言，一下子就坐直了起来。
　　“八成是，要不然，三水也不会每次都陪同过去了，雪琴来过我这里好几次，也没看她得重病的样子？”叶玉茹道。
　　“这是第一胎，是的慎重，不对外说，倒也可以理解。”林世群点了点头，老辈人是有这个讲究的，在没显怀的时候，这种事儿都是不对外讲的，就怕滑了胎。
　　“这小子，瞒的挺紧的，这按照时间算的话，他们这是结婚没多久就……”林世群笑骂一声。
　　“还记得，三水和雪琴来给咱们拜年，雪琴突然觉得自己不舒服，吐的厉害，当时我就猜测她可能有了，后来他们去找贺大夫，接二连三的相隔半个月又去了几次，这还不明显吗？”叶玉茹分析道。
　　“是呀，这一次三水当街遇刺，‘霖’记遭遇突袭，应该是被人掌握了他每半个月去一趟贺氏诊所的规律，这才选择在这一天同时发难。”林世群似乎想通了其中某一处关键。
　　“军统这一次摆明了就是为了制造恐怖气氛，破坏汪先生的还都大典来的，上海不稳，南京那边自然会受印象，所以，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处理这件事的。”
　　“会全面开战吗？”
　　“不会，这个时候全面开战，对大家都没好处，但是，袭击‘霖’记和刺杀陈三水这两件事，军统方面是一定要付出相应代价的。”林世群道。
　　“我听说陈明初是军统安插进76号的卧底，身份暴露后，已经跑了？”叶玉茹问道。
　　“嗯，目前证据都指向他是军统早就安插进76号的卧底，但是三水却不太相信，觉得有些证据太过牵强了。”林世群道。
　　“世群，这种事儿，那是宁可错杀三千，也不能放走一个。”叶玉茹说道。
　　“你知道，三水也是陈明初设计才加入76号的，如果他有问题，三水也有可能……”林世群道。
　　“你想哪儿去了，三水是陈明初为了取信于76号，才硬设计把他拉进来的，陈明初若是卧底，又何必再多此一举呢？”叶玉茹分析道，“只是没想到三水会得到你的重用，现在反而比陈明初他自己风光了。”
　　“夫人分析的有道理，是我钻牛角尖了。”林世群点头称是。
　　……
　　法租界萨普赛路，一栋三层的花园洋房，这里是忠救军驻沪办事处所在地，76号一处的人已经发现这个地儿有一段时间了，但只是监视，并没有动作。
　　直到陈淼下令抓人。
　　万盛和才带领一处特务们精干进入法租界，准备对洋房里的人进行秘密控制和抓捕。
　　他们要等的是一个人。
　　那就是一直离家还没返回的萧三小姐。
　　“谭队长，你知道陈明初已经逃了，就凭你过去跟他的亲密关系，这一次要不是陈处的话，你也要被隔离审查了。”万盛和对抓捕行动组的组长谭文斌说道。
　　谭文斌点了点头，他过去是陈明初的心腹，可以说，陈明初大多数的秘密他都是知道的。
　　陈明初现在被认定为军统卧底，而他这个曾经的心腹必然是嫌疑最大的，而如果不是陈淼暗中放他一码，这个戴罪立功的机会根本轮不到他。
　　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证明自己，否则，自己很有可能就会被隔离审查，甚至还有大·麻烦。
　　“处座，您放心好了，只要您一声令下，我保证里面的人一个都跑不掉。”谭文斌保证道。
　　“我相信你，若是走漏了风声，那咱们抓捕行动的战果可就大大折扣了。”万盛和点了点头。
　　“处座，人回来了。”终于，安排在街道口监视的便衣特务传回来消息，见到萧三小姐的身影。
　　“准备动手。”谭文斌扔掉手里还剩下的半截烟头，狠狠的踩灭了，直接越过万盛和下令道。
　　今天抓捕行动的总指挥是他。
　　萧三小姐似乎一点儿都没有察觉到危险，还哼着歌，踩着欢快的步子走了过来，就在她踏进家门半步。
　　早已埋伏在四周的76号便衣特务一下冲了上去。
　　两名身强力壮的特务一点儿都顾不上怜香惜玉，一下子将萧颖从背后扑倒，然后要手捂住了她的嘴巴，将她拖到一边控制住。
　　然后身后其他的76号一处的特务们手持武器冲进了花园洋房。
　　几乎没有任何反抗，洋房里的所有人全部被控制，包括了，一位八十多岁的老妇人，还有花匠以及厨佣。
　　很快，就从洋房主人萧文的书房搜出大量的来往的电报和信件，还有手枪，金银等物品。
　　“处座，咱们好像抓了一条大鱼？”谭文斌稍微的看了一下来往文件的内容，激动的跑过来跟万盛和汇报道。
　　“哦？”
　　“您看这张委任状，忠救军驻沪办事处主任：萧文……”
　　“马上打电话跟陈处汇报。”万盛和也是吓了一跳，他因为这个萧三小姐是军统的重要任务，萧家可能就是军统的一处秘密据点，但没想到，他们居然误打误撞的找到了忠救军在上海的办事处。
　　“是，我马上打。”谭文斌也异常激动。
　　“老谭，这一回你算是立下大功了，没事儿了。”万盛和笑道。
　　“嘿嘿，这还是处座您领导有方，给我这个机会。”谭文斌恭维一声，这有倒是县官不如现管，他现在的位置很尴尬，犯不着跟万盛和起冲突。
　　“陈处昨儿个就跟我提了，他那边缺人手，要把你调过去，你怎么看？”万盛和嘿嘿一笑问道。
　　“处座，我……”
　　“没关系，我知道你跟陈处关系很好，你想过去这是人之常情，可以理解。”万盛和笑道，谭文斌是有能力的，对于缺兵少将的一处来说，他还舍不得放他走，可是谭文斌过去是陈明初的人，继续留在一处，谁知道今后会出什么事儿。
　　再者，行动部门，他也想培养自己的人，这样用起来才得心应手一些。
　　所以说，既卖了陈淼一个人情，又送了谭文斌一个人情，还顺利的提拔自己中意的人选，可以说是一举三得。
　　这种好事儿，万盛和又怎么会不做呢？


第529章：表明“心迹”
　　抓捕行动很顺利，几乎没有遭遇到任何强有力的抵抗。
　　萧三小姐父亲萧文，还有寡居在家的大姐，大哥，以及老母亲以及家中其他佣人等，一共是七人全部被捕。
　　“文斌，我们在法租界抓人，还有些手续要跟法捕房办一下，不然，法国人面子上不好看。”万盛和道，“你先把人押回去。”
　　“处座，押哪儿去，76号，还是‘霖’记？”谭文斌问道。
　　“你小子，人还没过去，心都过去了。”万盛和笑骂一声，“押76号看守所吧，直接押到‘霖’记影响不好。”
　　“知道了。”
　　……
　　“喂，陈处，人我已经抓了，这回咱们算是捞了一条大鱼，对，谭文斌带队，我们现在在法租界，一会儿他把人全部押回去，你看是不是马上安排人过堂？”
　　“……”
　　“嗯，好的，我这边完事后，马上回去。”
　　……
　　陈淼挂了电话，有些发愣，万盛和居然通过那个“三小姐”将忠救军驻上海办事处给端掉了。
　　这是怎么回事儿？
　　沪一区的交通怎么跟忠救军系统牵扯不清，陈宫澍这个区长是干什么吃的，这简直就是大纰漏。
　　这“三小姐”若是掌握了沪一区的机关地址的话，那接下来沪一区只怕又要来一次生死大劫。
　　不带这么坑的，军统这帮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种弊端以前就存在了，到现在，他们居然一点儿长进都没有，难怪戴雨农要成立一个沪二区，跟沪一区完全隔离开来。
　　这么一弄，他都不需要绞尽脑汁想个什么有限报复的计划，端掉了属于军统系统的忠救军驻沪办事处，那不算报复又算什么？
　　你突袭我的‘霖’记，我呢反手就拿下你的忠救军办事处。
　　大家是半斤对八两，谁也不欠谁了。
　　“三哥，时间差不多了，是不是该派车去接林主任了？”卢苇进来，唤醒了发愣中的陈淼。
　　“对，赶紧让杨宸派车过去。”陈淼忙吩咐一声。
　　“是。”
　　从星加坡路到大西路有一段距离的，一个来回怎么也的要一个小时，等林世群到达‘霖’记的时候，已经是接近十一点钟了。
　　“欢迎主任莅临‘霖’记指导工作。”陈淼带着督察处一些重要部门的负责人亲自迎接。
　　“三水有心了。”林世群从车上下来，冲陈淼微微一点头。
　　“主任，您请。”
　　林世群并不是第一次来，对‘霖’记内部的情况还是熟悉的，但是这是遭遇袭击后的“霖”记，墙壁上那些弹孔都还没来得及处理，血迹渗透进入墙壁缝隙里，用水怎么冲洗，也还是能够看到淡淡的印记。
　　“他们还有手雷？”
　　“嗯，自制的手雷，威力不小，属下判断他们一定有一个自制炸弹的作坊，而且有专业的人才负责。”陈淼解释道。
　　“能追查到吗？”
　　“目前线索不多，但我们抓了几个活口，唐处正在审讯，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陈淼道。
　　“嗯，是你和克明把王天桓给截下来的？”林世群问道。
　　“属下也是运气好，侥幸。”
　　“这不是运气，是你的分析的果断处置的能力，换一个人，这些人可能已经将王天桓救走了。”林世群肯定道。
　　“主任，还有一件事我要向您汇报。”陈淼道，“一处的万盛和处长发现军统一个绰号为三小姐的交通员，通过跟踪她，发现了军统上海区的一处据点，就在麦特赫斯路的四海货栈，昨天下午，我和万处长带人突袭了这处据点，可惜我们晚了一步，让人给跑了，但是万处长还发现这个三小姐的家就住在法租界，于是今天上午命令谭文斌带人过去秘密抓捕，您才怎么样？”
　　“抓到了？”
　　“谭文斌他们不但抓到了这位三小姐，还将这家人全部一网成擒，最后从这家人搜出的文件中发现，这三小姐一家全部跟重庆方面有关系，三小姐的父亲名叫萧文，湖南人，是忠救军驻上海办事处的负责人，其长子是办事处的秘书，而这位三小姐应该是军统上海区内的重要人物。”陈淼解释道。
　　“哦，竟有这样的事？”林世群闻言，顿时眼睛一亮，对他而言，如果76号在下一步的行动中不能重创军统在上海的势力的话，势必会给他在日本人心中的能力和形象下降许多。
　　他只有体现出自己的能力和作用，才能不断的获得日本人的支持，而且在汪氏那边，他也要有拿的出手的功劳，否则他如何能掌控76号这样一个势力庞大的特务组织？
　　“老万刚给我打电话汇报这件事，人犯已经在押回的路上。”陈淼恭谨的回答道。
　　“万盛和不知道我已经回来了吧？”
　　“刚才电话中我已近告诉他了。”陈淼老实的回答道。
　　“不错，三水，你虽然骤逢打击，却还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敏锐的抓住对手得手后的松懈以及信息不对等的情况下，凌厉的重拳反击，你完全可以担当起重任了。”林世群满眼都是赞赏的笑意。
　　“主任，您太夸奖了，属下这一次是犯了错的，之前考虑不周，让对手钻了空子，差一点儿就给您丢人了。”陈淼脸一红，谦逊地说道。
　　“人无完人，谁也不能算无遗策，谁又能一辈子不犯错，三水，换一个人在你这个位置上，未必会比你做的更好。”林世群道。
　　“谢谢主任。”
　　“袭击你的人当中有一名狙击手，十分厉害？”林世群问道。
　　“是的，此等高手在整个上海滩也是不多见的，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此人应该是毒蛇的手下，一个绰号叫羊倌的人。”陈淼道。
　　“羊倌儿？”
　　“此人是放羊出身，曾在西北军中服役，中原大战中负伤后与部队走散，辗转来到上海，后被吸纳军统，他在西北军的时候就以枪法极好，军统经过系统训练后，枪法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自来火街那一次，唐处长就差点儿做了他的枪下亡魂。”陈淼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这么说来，毒蛇也参与这一次行动了？”林世群点了点头，这种级别的杀手，能在枪下全身而退，那已经是相当了不起了。
　　“我后来躲在五金店，看到他带人从车上下来，与他一同在一起的还有今天老万他们抓的那个三小姐。”陈淼道。
　　“我说你的反击速度如此之快，原来你是早就掌握了他们的情况，只是引而不发？”
　　“到不是引而不发，而是还没有完全摸清楚他们的情况，为了怕打草惊蛇，才没有行动，可没想到他们到抢先发动了，打了属下一个猝不及防。”陈淼羞愧地说道。
　　“你做事跟他们不同，就是太稳了，把能考虑的都考虑进去才动手，这样容易贻误战机的。”
　　“主任教训的是，三水记住了。”陈淼虚心道。
　　“我本来这一次回来是想帮你稳住局面的，谁知道，根本就不需要我，你已经彻底稳住了局面，这样一来就放心了。”林世群松了一口气道，他要往更高层次冲击，基本盘必须得有人办他守住才行。
　　傅叶文这个妹夫，能力有限，没有掌控全局的能力。
　　叶耀先，这个小舅子，就喜欢跟他唱反调儿，性子又不稳，也不行。
　　唐克明，聪明，沉稳皆不足，唯有“忠心”可用，情报处在他手上，倒也可以放心，但总领全局，他没那个本事。
　　至于其他人，他原本是想扶持陈明初的，陈明初能力和手段都是上选，而且他在76号没有太深的根基，权力都是来自他的，在辅助以陈淼的牵制，完全可以在他不在的情况下，掌控76号全局，他也不会担心自己被架空。
　　当然，76号忠心他的人还有吴云甫，这个家伙是个莽夫，他只能是冲锋陷阵，坐镇中枢，运筹帷幄那是绝对不行的。
　　而现在，陈明初已经因为身份暴露而潜逃，那可选择的人就不多了。
　　“我一切听从主任的安排。”
　　“樱子小姐调查到哪一步了？”林世群将办公室内其他人都轰出去，包括他最信任的张鲁，只留下陈淼一个人，这才开口询问道。
　　陈淼当下好不隐瞒的将池内樱子调查的全部过程详细的对林世群说了一遍，其中还包括池内樱子对他的怀疑。
　　林世群听了吃惊不已，调查这么一个“卧底”，居然把自己信任的两员大将都牵扯进去了，而现在其中一个已经暴露身份，畏罪潜逃了，而另外一个身上的疑点似乎还没有完全洗清。
　　“我不知道这个喜鹊是怎么一回事儿，但是我的确用过‘方文’这个化名，而且在我过去的同事当中，有不少人是知道的，因为我在民光中学当老师的时候就用过这个化名，还有您派我去南京的时候，伪装成记者，也用的是这个化名，所以，当喜鹊招供这个名字的时候，樱子小姐就开始怀疑我了。”陈淼道。
　　“那三水你……”
　　“主任，我可以对天发誓，我绝对不是什么军统卧底，这么多年他们给过我什么，我本来也没指望在那边升官发财，只是军统的家规没办法脱离而已，其实要有机会的话，我可能早就离开军统不干了。”陈淼表白心迹道。
　　“我能理解，当初我的际遇跟你差不多，也真是因为这样，我才觉得你跟我太相似了，才对你另眼相看的。”林世群叹息一声。
　　“后来随着我设计抓到了刘国兴，樱子小姐用吐真剂令其开口，招供出隐藏在咱们内部的代号为King的军统卧底，查到陈明初、陈明珠兄妹一直跟刘国兴有密切联系，我们之所以抓不到刘国兴，都是因为陈明初的包庇和隐藏，还有，樱子小姐在陈明初家中搜到了她去喜鹊工作的盖勒诊所看病的药方，虽然用的不是方文这个化名，但是在调查陈明初给刘国兴安排藏匿的安全屋的时候，发现安全屋上一任房东姓方，再后来，樱子小姐给我拿来了一张房屋买卖契约，上面有方文的签名，但契约是伪造的，签名也是伪造的，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但目前来看，只能证明陈明初有问题，但要说他就是卧底King，还没有直接证据……”
　　“三水，如果陈明初不是King，那你身上的嫌疑不就洗刷不了？”林世群盯着陈淼问道。
　　“我知道我自己不是，可我也不能昧着良心说话，明初兄毕竟对我是有恩的。”陈淼眼圈一红道。
　　“你也是个重感情的，这是你的优点，也是你的弱点。”林世群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他也有一瞬间怀疑过陈淼，可当陈淼宁愿抱着自己被怀疑的风险，也要替陈明初说话，他脑海里的怀疑一扫而空。
　　“主任，如果有确切证据，我无话可说，而且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会把陈明初缉拿归案！”陈淼道。


第530章：腹心之人
　　“三水呀，你知道这次回来，没有第一时间去76号吗？”林世群感慨的一声问道。
　　“主任是心疼咱们‘霖’记的，所以才第一时间过来……”
　　“是有这方面的原因，但也不完全是。”林世群摇了摇头道，“新政府还都南京后，上海这边的工作重心将会发生重大变化，机构也会进行相应的调整，缩减，有人会去南京的各部门任职，还有人会外放，但是76号是他们的家，这个家是不能够丢弃的。”
　　“主任，您的意思我明白了，无论三水在什么位置，做什么工作，今后都惟您马首是瞻。”
　　“我的意思是，需要有人帮我分担一下职责。”林世群道，“本来我是想陈明初在办公室主任的位置上锻炼几个月，然后将一些工作交给他去做，可现在他出事儿了，所以，这个办公室主任我打算让你兼任。”
　　“主任，我这兼职已经够多了，再兼这个办公室主任，只怕是力不从心呀？”
　　“你这督察处，裘君沐不也是干的挺好的，还有那个吴天霖，能力不差，也该提一下了？”
　　“您的意思是，让老裘担任督察处处长，吴天霖提副处长？”
　　“不是，老裘呢，我打算让他去三处当处长，吴天霖提副处长，你看怎么样，督察处处长还是由你兼任？”
　　“老裘去三处，这没意见，只要他本人同意就行，这吴天霖提副处是不是有点儿快了？”陈淼到不是想压着吴天霖，而是担心有人背后说闲话，搞动作。
　　“有能力的人，就要给他发挥的舞台，我看这样挺好。”林世群不容置疑地说道。
　　“行，主任说没问题，那就没问题。”陈淼爽快点头同意了，他也明白了一点，吴天霖还真是林世群的人。
　　当然，他一直以来都是这个判断，只是没有对任何人提及罢了。
　　“那个刘国兴，悔过书和《自愿参加和平运动宣誓书》写了吗？”林世群问道。
　　“还没有，这事儿我还没来得及跟他说了，不过，他应该是有这个心理准备了。”陈淼解释道。
　　“抓紧办，然后在报纸上刊登出去，断了他的念想。”林世群道，“我听说，刘国兴是被抛出来当替死鬼的？”
　　“是有这个嫌疑，Queen利用他误导了我们的侦查方向，利用这个时间抹去所有痕迹，现在完全销声匿迹了。”陈淼解释道。
　　“完全消身匿迹了？”
　　“是的，至少我们和特高课的无线电侦察部门已经监听不到她的电台呼号了，是不是换了呼号，现在还不得而知。”陈淼道。
　　“这是个狡猾的对手，没想到戴雨农会在上海还埋下这样一根钉子。”林世群咬牙说道，“能确认她的身份吗？”
　　“目前还没有，但樱子小姐提出了一个假设或者是怀疑吧，军统内有资历的女特务不多，但能够配得上Queen这代号的就更少了，所以，她一直在怀疑这个Queen就是她们中间的一个？”
　　“有依据吗？”
　　“目前来说，没有。”陈淼摇了摇头。
　　“这个人对咱们威胁不大，她不是针对咱们来的，倒是让咱们省心不少。”林世群道，Queen主要针对的日军和日军高层的行动，对76号，她似乎还瞧不上，或者说，她跟军统上海区各有分工。
　　“是，只不过上一次的高、陶出走时间，她是全程参与了，要不然，这二人和他们的家眷也不会轻易的从我们严密的监控下走脱。”陈淼道，“我们现在也只知道，毒蛇跟这个Queen是有联系的，但是想要找到他，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他不止一次想要你的命了吧？”
　　“算上去年在南市的那一次，这应该是第二次了。”陈淼点了点头。
　　“不对吧，你结婚当晚，他可是派手下的杀手盛长福杀了四处副处长钱仁龙，还有后来的一处的覃文智，这都是在向你示威，威胁你，只要有机会，他是一定会置你于死地。”林世群道。
　　“我知道，我了解这个人，他是我在军统内见过的最有天赋的年轻人，曾经引为知己，想不到，我们会成为生死不朽的敌人。”陈淼无奈的一笑道。
　　“三水，有没有可能说服他加入我们呢？”林世群有些意动的问道。
　　“这个恐怕很难。”陈淼道，“而且樱子小姐那边也说了，非要抓到毒蛇，然后严惩的。”
　　“那就算了。”林世群遗憾的一声，他犯不着为了这样一个人得罪日本人，“三水呀，还有一个人，你是打算如何处置？”
　　“主任您说的是陈明初的妹妹陈明珠吧？”陈淼马上就明白，林世群说的人是谁了。
　　“嗯。”
　　“陈明珠受刘国兴等人蛊惑，选择了错误的路，我们应该给她一个选择的机会，何况他哥哥是她哥哥，她是她，她并没有加入军统，严格来说不算是重庆分子。”陈淼想了一下道，“我想留着她，关起来，日后或能用上？”
　　“嗯，这也是我们手上的一个筹码，倒是可以留着。”林世群点了点头。
　　“好了，我要了解的事情都了解了，就不打扰你工作了。”
　　“主任，都到了饭点了，我已经名人准备了便饭，您赏光，一起吃个饭。”陈淼忙说道。
　　“看来，我今天要是不留下吃饭，你是不会让我走了？”林世群一瞅外面攒动的人头，嘿嘿一笑道。
　　“大家都期盼主任能来督察处指导工作呢。”
　　“好，我就留下来吃个饭。”林世群道，“不过说好了，不喝酒，我今天还要赶回南京去呢。”
　　“主任，你这才刚回来，怎么又要走？”
　　“南京那边很多很重要的会议，总是缺席的话不好。”林世群解释道，“本来我也是回来看一下，三水，你这善后处理的非常好，我也就放心了。”
　　“主任，这个事后对这些军统的重庆分子的反击，还得您坐镇指挥才行？”陈淼知道，林世群对权势野心和热衷到了一定的程度，这个时候，他是绝对不会放弃靠近权力中枢的机会的。
　　“不用了，这个后续的报复行动由你指挥就行了，不过，这个度你要掌握好了，目前还不宜跟他们全面开战。”林世群提醒道。
　　“明白。”有了林世群这道命令，陈淼也算是吃了定心丸了，他还真就怕林世群不管不顾，对军统上海区发动大规模的报复行动。
　　那样局势就无法挽回了。
　　当然，这种可能性很小，林世群是个心机很深，有喜欢算计的人，他其实只是想压制军统在上海租界内的活动，并不想把两统势力全部拔掉。
　　一来，两统势力是清除不干净的，若是死命的磕的话，汪氏能最终获胜也就罢了，若是局势倾覆，到时候，他们这些人一个个肯定都是要被清算的，那会死无葬身之地。
　　说到底，这些人都是一群没有信仰的，只是追逐权势和名利的贪身怕死的小人而已，嘴上讲的主义，心里头全都是生意。
　　二来，扫了一批熟悉的人，换一批不熟悉的人再进来，那局面岂不是又要乱上一阵子？租界一乱，那最终反映到日本人的眼里，就两个字：无能！
　　日本人要的是上海的经济秩序的稳定，一个混乱的上海，这可不符合他们的利益。
　　所以说，控制才是目的，扫清那是愚蠢的行为，何况，就凭76号的这些人，也是做不到的。
　　“主任，您放心，我每天都会向您详细汇报这边的情况的。”陈淼说道。
　　“嗯，你在上海，我很放心。”林世群在‘霖’记吃了午饭，又见了万盛和，单独的说了几句话后，随后就让陈淼安排送他回去了。
　　……
　　送走林世群，陈淼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把这些池内樱子怀疑并且调查他的事情汇报后，他明显感觉到林世群对他的态度产生了细微的变化。
　　原来也是信任，但现在的信任是上了一个台阶，几乎是倚重他为腹心了，而且还提升了他在林系的地位。
　　原来他跟唐克明这样的算是同等级的，比起吴云甫这样的老人还差了一些，而现在他起码在林世群心中的位置，跟吴云甫是相当的了，甚至还隐隐的高过一头。
　　高兴吗？
　　不，这就意味着他今后做事情更加谨慎和小心了，需要在不同的身份中切换和考虑问题，还要掌握其中的平衡和度，这是一件很头疼的事情。
　　“陈处，恭喜呀。”万盛和是个聪明人，他从林世群对陈淼的态度上，嗅到了一丝变化。
　　特别是林世群告诉他，陈淼暂代76号主任办公室主任的职务后，他就更加清楚了，陈淼上升之势已经不可阻挡了。
　　这样的人，他庆幸当初自己的选择，不然恐怕自己的坟头的草都已经长的快有半人高了。
　　“主任这是给肩膀上增加担子呀，老万，你可要多多帮我？”陈淼看得出来万盛和又靠过来的意思，他也不介意接受他的输诚。
　　“陈处放心，盛和一定惟您马首是瞻。”
　　“不，我们都是为主任做事的。”陈淼纠正一声道。
　　“是，陈处是主任的马前卒，我就是陈处的马前卒。”万盛和上前一步，追上陈淼的脚步道，“谭文斌那边，随时过来向你报到。”
　　“老万有心了，谢谢了。”


第531章：该端还得端着
　　对万盛和这种人，既不能表现的太过亲近，也不能疏远了，该端着还得端着，保持一定的距离。
　　这才最合适的。
　　太亲近了，他会不把你放在心上，疏远了，则会生怨，其实就跟男女相处之道没有区别，这是人的共性。
　　就是跟林世群之间，陈淼也小心的维持着这种距离感。
　　……
　　小七受伤，陈淼没有一个信得过的人可用，只能自己亲自出面约见老范，虽然这样有些危险，但他这边发生的情况得跟组织上做个汇报。
　　“你胆子太大了，这个时候居然还敢跑出来见我？”
　　“没事儿，我没有把握，也不会来见你了。”陈淼摘下礼帽，露出两片八字胡嘿嘿一笑道。
　　“报纸上说你遭遇了刺杀，什么人干的？”老范紧张的问道。
　　“毒蛇。”
　　“你跟他不是有联系吗，难道你事先早就知道他要刺杀你？”老范惊讶的问道。
　　“我不知道，可能他们的这次行动决定非常仓促，而他根本没有时间向我汇报，所以，他们的袭击‘霖’记和刺杀我的计划，我事先并不知道。”陈淼道，他是知道军统沪一区对他有针对的刺杀行动，但具体什么时间，计划他是不知道的，而袭击“霖”记，完全没有料到。
　　“那个叫池内樱子的日本女人还怀疑你吗？”
　　“应该不会在怀疑了，不过，也不好说，但经过这件事后，林世群现在对我是完全信任。”陈淼道，“我接下来可以接触汪氏内部的机密的机会会越来越多。”
　　“你觉得这是好事儿？”老范微微一皱眉。
　　“是好事，也是坏事儿。”陈淼道，“这样一来，我能得到的情报越来越多，但做事就要更加瞻前顾后，束手束脚了。”
　　“有得必有失，老家说了，你现在是战略级的，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能不做就不要做了。”老范说道。
　　“我会把握好分寸的，不会给自己带来危险的。”陈淼点了点头，“林世群让我暂代他的办公室主任，下一步，我真的可能要负责上海租界的实际工作了，有些事情，我肯定不会主动去做，但免不了的，有些时候，我身不由己……”
　　“放心吧，你在76号所做的一切，上级首长都看在眼里呢，你要是不把自己染黑，怎么能够取得他们的信任。”
　　“谢谢组织上的信任。”陈淼道。
　　“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做？”
　　“巩固我现在的位置，对军统方面做出一些打压的姿态，至少要把林世群对付过去。”陈淼道。
　　“你上次说的陆慧那个事儿，组织上原则同意了，让灰隼同志先跟她接触一下，了解一下她的思想动态，然后再决定是否发展她加入咱们。”老范说道。
　　“嗯，小七受了伤，这段时间，我可能不能主动联系你，你有什么事儿，可以打电话去我家里，找雪琴，就说我在荣宝斋看中了一方端砚，当时店主已经许给了别人，现在这方端砚别人不要了，问我要不要。”陈淼说道。
　　“好，那这个端砚？”
　　“嗯，它确实存在的，所以这个借口只能用一次。”陈淼点了点头。
　　“好，我知道了，你自己小心，另外，根据我们在香港的同志得到的消息，军统方面跟日方的秘密谈判已经破裂了。”
　　“破裂了？”
　　“具体什么情况我不知道，但老家传来的消息就是这个，老家可能觉得这个消息对你有用吧。”老范解释道。
　　“看来，日本军方中支持汪氏成立傀儡政府这一支力量要获得胜利了。”陈淼点了点头。
　　“有可能吧，不过，你也知道，老蒋这个人是最善变的，一旦战局发生变化，这个人转变起来那是很快的，当年四·一二……”老范说下去了，那是许多共产党人心中的痛。
　　“最近日军从本土运过来一批武器弹药，准备补充给华中的日军第十一军，还有，从关东军抽掉两个师团南下，编入中国派遣军序列，这是个信号。”
　　“你的意思是，日军打算在华中地区发动一场战役？”
　　“谈判桌上没进展，他们自然就会用武力恐吓了，这是日方一贯的做法，去年的长沙会战不就是想在湘赣地区消灭我大量有生力量，迫使重庆方面投降吗？”陈淼道，“不过他们在长沙碰了一个头破血流，这一次估计会挑一个方向，以日军急功近利的性子，我倒是觉得，他们很有可能冒险。”
　　“分析的有道理呀，让你做地下工作真是屈才了。”
　　“我在洪公祠的时候，军事情报学可是很优秀的，就连戴雨农也对我刮目相看。”陈淼嘿嘿一笑。
　　“你那是把人家的批的体无完肤吧？”老范嘿嘿一笑，“戴老板也是要面子的，让你一个小小学员在那么多人面前小不来台，他不整你才怪呢？”
　　“年轻气盛嘛。”
　　“幸亏你后来把锋芒收敛起来了，不然你在军统还真是待不下去。”老范感慨一声道。
　　……
　　顾宝林自以为自己很早就跟了吴云甫，是林世群建立76号的功臣，所以，并没有觉得自己晚一点驰援“霖”记有什么过错。
　　他也知道自己的老大跟陈淼不对付，但井水不犯河水，大家相安无事，但是下面的斗争很激烈。
　　吴云甫在沪西经营赌档和各种犯罪勾当，在沪西可以说是一手遮天，只有一些人不买账，比如兆丰总会的潘三鑫，人家跟汪氏都说的上话，日本人那里也有关系。
　　做的又都是上等人的生意，吴云甫惹不起，也不敢惹。
　　还有一个不把吴云甫放在眼里的人，那就是麻六，麻六联合十几家赌档搞了一个赌档联盟。
　　这些赌档报团取暖，实力不可小觑，而且最关键的是背后是76号督察处。
　　两家虽然各自经营各的，但客人却是重叠的，经常为了争夺客人而大打出手，不过，双方还是有分寸的，就算偶尔有人命死伤，也都是私底下解决。
　　赌档之间的争斗，76号一般是不下场的。
　　一旦下了场，就意味着性质不一样了。
　　但是擦枪总有走火的时候，尤其是在人气不顺的时候，顾宝林分管的一个场子跟麻六的赌业联盟旗下一家赌场争抢客源。
　　这三句两句不合之下，两家赌场的人就干起来了。
　　顾宝林因为救援迟了，被陈淼拎过去训了一通，心气儿不顺呢，听说手底下赌场让人欺负了。
　　这还了得，把自己手下行动队召集起来，带人把麻六毒业联盟的这个赌场一围，所有人全部抓进了他的第二大队大队部。
　　这下可不是小事儿了。
　　那怕他带着人把赌场给砸了，那都还好说，抓了人，性质就不同了，酒醒之后的顾宝林马上意识到自己捅大篓子了。
　　赶紧给吴云甫和于爱珍两口子打电话求救。
　　陈淼还不知道这事儿呢，刚回到家中，准备陪梁雪琴吃完饭，刚坐下，端起碗，筷子还没拿起来。
　　这客厅内的电话就响了。
　　客厅内的电话，那一边是谁听到了，谁接，楼上书房的电话，家里只有两个人有资格，一个是小七，另一个就是梁雪琴了。
　　其他人就算听到了，也不允许进书房，这是规矩，书房的电话跟楼下客厅的不是一条线。
　　“老五，你去接一下。”陈淼吩咐一声。
　　陈一凡点了点头从餐厅走了过去，拿起客厅的电话：“喂，这里是陈公馆，请问你找谁？”
　　“三哥，是吴大队长，找您有急事？”
　　“哦？”陈淼只得站起来，走了过来，从陈一凡手中接过电话，“喂，天霖，我是陈三水，什么事儿？”
　　“三哥……”
　　“确定是顾宝林带队抓的人吗？”陈淼闻言，脸瞬间就拉了下来，他今天刚把顾宝林训了一通，一转身，这家伙就给他来这一手，这分明就是打脸报复自己。
　　自己已经看在吴云甫的面上，对他已经从轻处理了，要真依照他当时接到‘霖’记遇袭，顾宝林磨磨蹭蹭的迟迟不带队驰援，那个时候，他真是有拿枪把这家伙给枪毙了的心情。
　　当然，这样一来，他跟吴云甫也就彻底闹翻了。
　　得到吴天霖肯定的回答后，陈淼知道自己今晚这顿饭是吃不成了，事情一件接着一件，这是完全不让他有喘一口气的机会呀。
　　他不清楚，顾宝林这么做是他自己擅自行动，还是吴云甫授意的，如果是吴云甫授意的话，这事儿就不寻常了，76号内是有人不希望自己上位，尤其是以吴云甫等人为首的当初跟林世群一起创建76号的老人，自以为自己资历老，瞧不上自己爬到他们上面指手画脚，还有过去在两统中职位比他高的人，这些人是嫉妒，却也不敢公开说出来。
　　按道理，76号内斗是好事儿，可他没想过自己要亲自下场，这就是他选择陈明初作为自己‘替死鬼’的后遗症。
　　如果不是喜鹊被捕，供出“方文”这个化名，自己就可以把陈明初推上去，然后挑起他们内斗，这是多么一件惬意的事情。
　　而现在，逼得他自己走上前台了。
　　麻六是他的人，暗地里给他提供不少情报，做了不少事儿，每个月还孝敬一笔钱，他的人被抓，还是吴云甫的手下抓的人，他就更不能不管了。


第532章：突击检查
　　“老五，开车，送我去‘霖’记。”陈淼穿上外套，叫上陈一凡道。
　　“三哥，晚饭不吃了？”
　　“有事儿出去处理一下，你们先吃，给我和老五留点儿，等我们回来后再吃。”陈淼一边穿鞋，一边说道。
　　“那你路上慢点儿。”
　　“知道了。”
　　二十分钟后，陈淼的车到了“霖”记，下车后，他就看到了吴天霖，还有麻六，眼巴巴的等着他过来呢。
　　“麻六，究竟是怎么回事儿？”陈淼不会就这样打上门去，直接找顾宝林要人，他不是顾宝林那种草莽出身之人。
　　顾宝林这样的人有什么出格的行为，大家也都能理解，因为他的出身摆在那里，而陈淼不同，他是文明人。
　　文明人稍微有些出格，必然会被人口诛笔伐，出身，学识和修养，那也是一种约束，这是后天形成的。
　　“三哥，这事儿我们吉祥赌档是遭了无妄之灾，我们一没去招惹他们，二也没有去他们那边抢客人，是他们派人故意来捣乱，给我们的抬脚给赶了出去，然后他们就叫人过来搅局，我们人多，又有准备，他们就吃亏了，那顾队长就带人围住了吉祥赌档，把赌档的所有人全部都扣下，赌局和钱财也全部抄没了。”麻六说道，“生意砸了不算，光给他们抄走的钱财就有好几千块。”
　　“事儿在咱们吉祥赌档发生的，没离开过？”
　　“当然，我要是不占理儿，也不敢让天霖兄弟给您打这个电话了。”麻六哭丧了着脸说道。
　　陈淼给麻六定下了规矩，赌档不允许卖大烟和白面儿，还有不允许逼的赌徒卖儿卖女，还有，凡是做事凡是留一线，事情不允许做绝了，最重要的一条，不占理的事儿，不要来找他。
　　就是找他，他也不会管，但如果赌档被人恶意捣乱，那他是可以出面的。
　　这些条件虽然苛刻了些，可麻六手下经营的赌档因为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而且非常规矩，因此吸引了不少普通人进去玩两把，生意出奇的好。
　　这样一来，抢走了吴云甫手下控制的那些赌档的生意，遭他们嫉恨，双方针锋相对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麻六，你能保证你说的是实话？”
　　“实话，三哥，我说的句句都是实话，我敢拿我的脑袋担保。”麻六说的斩钉截铁。
　　“天霖，给顾宝林打电话，让他马上放人？”陈淼吩咐吴天霖一声，他要是直接打电话给顾宝林的话，被拒绝的话，那就没有回旋余地了。
　　“是，三哥。”
　　吴天霖正要出去打电话，却被陈淼叫住了：“就在我办公室，用我的电话机打。”
　　“喂，警卫二大队，我督察处的吴天霖，找你们顾大队长？”
　　“……”
　　“顾大队长不在，他去哪儿了？”
　　“那你们于副大队长呢？”
　　“也不在，那你们现在二大队谁担任值日官？”吴天霖眼睛瞄了一下，陈淼的脸色已经黑了下来。
　　“……”
　　“三哥，顾宝林和于连清正副两位大队长都不在，现在清云里只有一位中队副值班，姓谢，叫谢宝兴。”吴天霖放下电话说道。
　　“这两人是躲出去了吧？”陈淼冷哼一声。
　　“应该是，这是不给咱们找到他们的机会。”吴天霖点了点头，“三哥，现在怎么办，咱们总不能强行上门要人吧？”
　　“天霖，马上召集人手，以突击检查的名义，发现问题，当场下达处罚和整改通知书，不光是二大队，所有警卫大队全部都要检查！”陈淼命令道。
　　“三哥，我们人手可不够？”
　　“打电话给谭文斌，他现在已经是咱们督察处的人，让他去找万盛和，管一处借人，有多少人借多少。”
　　“是。”
　　“麻六，临时关停赌业联盟麾下所有赌档，抽掉精干人手，集中到‘霖’记来！”陈淼继续下令道，“待命！”
　　“明白，我这就去。”
　　“三哥，您这是要动警卫大队吗？”
　　“不，是给吴云甫一个警告，警卫大队的名声是越来越差了，这样下去，他们迟早会败坏76号的形象，给汪先生的和平运动抹黑的。”陈淼道。
　　好冠冕堂皇的理由。
　　但确实是，吴云甫在沪西已经是闹的是民怨沸腾了，要不是林世群压着，只怕是早就被处理了。
　　可是这家伙一点儿都不知道收敛，绑架勒索，逼良为娼，就没有他不敢做的，他还在法租界置办了一套大宅子，富丽堂皇之极，去过的人回来后，都觉得无法用言语形容。
　　还有他那个贪得无厌的老婆于爱珍，整个76号的女特务，除了叶玉茹之外，就属她最嚣张了。
　　……
　　愚园路749弄67号，吴宅。
　　“大哥，您可以要救救我，这一次我可是把陈三水得罪狠了，回头他一定会揪着我不放的。”顾宝林几乎是语带哭腔的似的跪在了吴云甫的面前。
　　“宝林，瞧你这个怂样，不就是陈三水，咱们有人有枪，又有咱们大哥和大嫂在，你怕啥呀？”张国震哼哼一声，有些瞧不起道。
　　张国震号称“血腥太岁”，是吴云甫手下四大金刚之首，吴云甫干的那些杀人越货的勾当，有八成都是他做的，是个心狠手辣，令小儿啼哭的人物。
　　“娘奶的，怕个啥，不就是抓了些人，放了就是了，有什么大不了的？”吴云甫满不在乎的骂骂咧咧一声？
　　“不可。”这话一出口，就引来于爱珍一声喝斥，“人既然抓了，这放就没有那么好放了。”
　　“大嫂说的对，抓了人，若是随随便便放了，那大哥的威名可就受损了，现在放人是万万不能的。”张国震附和一声道。
　　“这跟我的威名又有啥子关系？”
　　“大哥，你想呀，现在这陈三水在76号那是处处压你一头，林主任不但信任他，还把临时主持76号的工作的大权交给他，可论功劳和资历，这权力应该交给您才是，所以，咱们这一次如果轻易的把人放了，那在别人眼里，不是意味着您怕了他陈三水了？”张国震解释道。
　　吴云甫一听，一拍膝盖，又骂了一声“娘奶的”。
　　吴云甫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可于爱珍知道，76号若是交给吴云甫负责，那指不定会搞成什么样子，就算有她从旁协助，那也没有人服他。
　　所以，再怎么说，林世群是不可能把自己的后院交给吴云甫的，吴云甫也就是冲锋陷阵和看家护院。
　　领导全局工作，那还真是要撒泡尿照照自己，有没有那个能耐。
　　但是问题确实言重了，顾宝林这家伙脑子也拎不清，他要是酒醒之后，把人放了，一切还能挽回。
　　吴云甫不知道这事儿，等知道，人也放了，事情也了结了，最多再放两句狠话，这事儿直接就闷下去了。
　　这家伙先打电话给自己，还跟着跑了过来，这其中有些话，吴云甫不方便说，当然，他自己未必能领悟得到。
　　可于爱珍是很清楚的。
　　顾宝林是吴云甫的手下，铁杆儿，手下的事儿，做老大的不管对错，那都得兜着，否则别人怎么给你卖命？
　　“连清呢？”于爱珍问道。
　　“哦，于队副在百乐门跳舞呢。”顾宝林道，于连清可是于爱珍的宝贝弟弟，这就是个花花公子，仗着姐姐和姐夫的势，吃喝嫖赌抽，那是样样在行，给他一个队副的职位，那是原指望他能收收心的，可结果呢，这不过是他出去炫耀和仗势欺人的本钱。
　　“你和连清两个人都不在队部，这是违反76号执勤规定的，一旦出事儿，那是要掉脑袋的。”于爱珍道。
　　“没事儿，嫂子，家里有人看着呢。”
　　“这个时候，要是被督察处抓到把柄，你就等着挨处分吧。”于爱珍道，“你，赶紧滚回去。”
　　“不至于吧，嫂子，万一我这一会去，那陈三水过去要人，我这给还是不给？”顾宝林吓了一跳。
　　“嫂子，老顾都出来了，现在再回去，那传出去，不更让人觉得我们怕了那陈三水呀，要我说，甭回去了，咱们刚好四个人，凑一桌得了。”张国震嘿嘿一笑道。
　　“手痒了，你们忘了陈三水逼死张露的那股狠劲儿，这种人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定要命。”于爱珍道，“军统的前脚袭击了他的‘霖’记，后脚他就端掉了忠救军驻沪办事处，我估摸着，接下来谁惹着他，谁倒霉，你们倒好，在这个时候找他的麻烦？”
　　“媳妇儿，这啥时候的事情，我咋不知道？”
　　“你整天不知道去跟那个小狐狸精鬼混，哪里关心这些？”于爱珍怒瞪吴云甫一眼道，“我今天也是去了叶公馆才听林太太说的，而且，这姓陈的又多了一个任命，76号主任办公室代理主任。”
　　“那不是陈明初的位置吗？”
　　“陈明初，早就不知道身在何处了。”于爱珍冷哼一声，“说不定，这陈明初的消失就跟他有关。”
　　“叮铃铃……”
　　说着话呢，客厅内的电话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吴云甫摸了一下脑门儿，正要起身道：“娘奶的，我去接。”
　　“还是我去吧。”于爱珍先一步站起来，走了过去，拿起了电话机：“喂，这里是吴宅，什么，你再说一遍……”
　　“大块头，我们真的是惹上大的麻烦了。”于爱珍放下电话，脸色极其难看的准过来对吴云甫等人道，“督察处突击检查。”
　　三人闻言，脸色俱是一垮！


第533章：服软
　　“娘奶的，陈三水这个小白脸儿给老子玩阴的，国震，召集弟兄，我去跟他好好理论……”吴云甫脾气本来就爆，加上混不吝的新歌，当场就脾气就爆。
　　“大哥，可别！”
　　“咋了，你怕了这姓陈的小白脸儿了？”吴云甫瞧不起陈淼，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陈淼生的一张白净秀气的脸。
　　还有嫉妒，尤其是他当初第一眼见到梁雪琴的时候，那是看的眼睛了都拔不出去了，这的得不到的那是最百爪挠心的。
　　吴云甫也是那色中饿鬼，而且他这张歪瓜裂枣的尊荣，除了于爱珍这种奇女子之外，也就只有用手段了。
　　能看上他的，没一个是真心的，那还不是惧怕他的权势？
　　“不是，大哥，这陈三水现在掌握了76号大权，咱们如果跟他硬碰硬，那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收拾咱们。”张国震道。
　　“大块头，国震兄弟说的没错，陈三水现在手握大权，咱们非要跟他硬顶，那吃亏的是我们。”于爱珍道。
　　“那怎么办？”
　　“解铃还须系铃人，问题出在谁身上，那就让谁去解决。”于爱珍看了一眼站在边上惶恐不安的顾宝林道。
　　“大嫂，国震哥，你们都看着我干什么，我，我……”顾宝林被看的有些发毛，紧张的结结巴巴起来。
　　“宝林，你现在回去，马上把被你抓起来的人放了，然后找陈三水自请处罚。”于爱珍道。
　　“嫂子，您刚才不是说，咱要是现在就把人放了，大哥的威信不就受损了吗？”顾宝林还没搞清楚状况。
　　“老顾，此一时，彼一时。”张国震道，“这个陈三水真是狠呀，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咱们的软肋，他现在不是找你要人，而是专门针对咱们警卫大队违反规定出手，这是阳谋，怎么破？”
　　“如果咱们自身正的话，自然不必担心他抓到什么把柄，可是我们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下面吃空饷可在岗的有多少？”于爱珍道，“若是督察处真的追查起来，恐怕一个都跑不掉？”
　　“督察处就没有犯错的，他们就没有把柄？”
　　“督察处的人也是人，也会犯错，但他们规矩太严，犯错的机会不多，这就是陈三水立于不败之地的原因。”于爱珍分析道。
　　“那我回去怎么说？”顾宝林有些明白了，这是被拿住痛脚了，如果他们不低头，接下来的打击就会接二连三的过来，而且人家还占了理。
　　当然，可以耍浑！
　　问题是以前可以，现在不行了。
　　76号现可是新政府的重要部门，不是过去那种草台班子了，有些事情过去可以做，现在不行了，至少不能公开做。
　　这就是区别。
　　“认错，虚心认错，认打认罚，这样陈三水反而不好把你怎么样。”于爱珍说道。
　　顾宝林脸上有难色。
　　“怎么，拉不下来脸，那你把人家赌档封了，抓人的时候就没想过这么做的后果？”于爱珍平时那是一副大姐头的派头，吴云甫要是做了什么不顺她意的事情，她都是毫不留情的破口大骂的。
　　凶悍泼辣的名声可不是对外说说的。
　　顾宝林一下子被噎的一张脸通红，他是心情郁闷，酒喝多了，一上头，结果就整出这么一档子事儿来。
　　“那个这么晚了，明天去行不行？”
　　“不行，你现在就去，明天去，你想我们跟着你一起倒霉吗？”张国震说道。
　　“现在去，认个错，服个软，他还不会借题发挥，把你往死里整，若是去晚了，你就要自求多福了。”于爱珍一副“你自求多福”的表情。
　　“嫂子，大哥，国震哥，你们可不能丢下我不管？”顾宝林哀嚎一声。
　　“让你去，那就去，说这么多干什么？”吴云甫眼中凶光一闪，显然是早已失去了耐心。
　　“那嫂子，大哥，我可就去了，万一我要是回不来的话……”
　　“说什么丧气话，为这点儿事儿，陈三水还能把你给毙了不成？”吴云甫脸上横肉一颤，凶哼哼地说道。
　　“老顾，我陪你去吧。”张国震起身道。
　　“国震哥，谢谢，你真是太仗义了。”顾宝林感激的眼泪都掉下来了。
　　“走吧，没事儿，我就不信这陈三水能把咱兄弟怎样？”张国震嘿嘿一笑，满不在乎地说道。
　　……
　　“霖”记。
　　“三哥，咱们跟警卫总队那帮人一向井水不犯河水，这一次要不是咱们遇袭，咱们也未必跟他们扯上关系，这吴大块头是跟林主任起家之人，那关系亲疏无人能比，就说他家那口子，在咱们76号内也是有相当大的影响力。”吴天霖道。
　　“天霖，你是觉得，我们不应该跟这种人结仇，对吗？”
　　“三哥，我是觉得咱没必要跟这种人计较，您跟吴云甫不同，他现在这个位置算是到头了，而您的前途要比他远大多了。”
　　“我今天忍，明天也忍，像吴云甫这样的人，他可不会体谅你，你说，我该忍到什么时候？”陈淼淡然道，“我是不愿意跟他起冲突，但不是怕跟他起冲突，我这个督察处的处长连维护自身的利益都做不到，你说，我这个处长做的还有什么意义，天霖，你说呢？”
　　“可是咱们督察处刚刚遭受重创……”
　　“你是担心吴云甫犯浑？”
　　“是的，您也知道，这家伙做事的手段和脾性，真要是跟咱们耍浑的话，那可就麻烦了。”
　　“没关系，我还真不怕他犯浑呢。”陈淼很清楚，林世群对吴云甫态度是有变化的，以前他是需要吴云甫这样的人帮他冲锋陷阵，甚至是做那些杀人犯罪的勾当，在上海滩制造恐怖，把76号弄成人人谈之色变的魔窟。
　　但是，现在他不需要了人人都害怕76号，他想包装自己，洗白自己，想要在政治上有所作为。
　　一个政治人物，不管他以前做过什么，他的名声是很重要的，他现在需要的就是名声，哪怕是自欺欺人的也行。
　　所以，吴云甫如果还是这样不知收敛的话，迟早会遭遇横祸的。
　　有些话林世群不能直接跟吴云甫说，因为一开口，必然会在两人之间产生巨大的芥蒂，认为他林世群要卸磨杀驴了。
　　可吴云甫自己又不聪明，看不透，也悟不到这一点，反而依旧我行我素，变本加厉，这简直就是取死有道。
　　吴云甫越是犯浑，他就越有借口收拾他，这也算是为了上海的百姓积了一份阴德，顺便还能解决了林世群的隐患。
　　所以，他有把握，如果吴云甫真是闹的过分了，他收拾起来的话，林世群绝对不会立刻介入，甚至还会当做不知道，作壁上观。
　　因为，在林世群面前告吴云甫的状的人已经不少了，而他也规劝过吴云甫了，可吴云甫会听吗？
　　当然不会了，自诩76号元老功臣的他，认为自己只要不造反，林世群怎么都不会把他怎样。
　　“三哥，听说你还没吃晚饭，我让食堂给你炒了几个菜，吃点儿？”吴天霖道。
　　“嗯，还真是饿了。”陈淼没矫情，点了点头道，“把老五叫过来，他开车送我过来，也没吃饭。”
　　“好的。”
　　陈淼给自己设定了一个时间，如果超过这个时间，顾宝林还没出现的话，那就说明不管是顾宝林，还是吴云甫也好，是不会妥协了。
　　吴云甫若是不妥协，那就等于给了他插手警卫总队的借口，就算不能将警卫总队换血，那往里面掺一些沙子总是可以的。
　　督察处总要找点儿事做，才能彰显自己的存在感，而他若是跟吴云甫斗起来，那也未必就是坏事儿。
　　几样小菜做的不错，吴天霖也陪着陈淼一起吃。
　　这饭吃到一半儿，外头来人禀告，顾宝林求见，同行一起过来的还有张国震。
　　“三哥，这还真来了？”
　　“天霖，我先不出面，你先去见一见他们，跟他们说，今晚的突击检查的目的和意义，让他们先回去整顿队务，有什么事情明天一早去我办公室谈。”陈淼。
　　“三哥，您真不见他们？”吴天霖惊讶道。
　　“我见他们，他们要见，我就得见他们吗？”陈淼笑道，“你要记住，今晚的突击检查跟吉祥赌档的人被抓毫无关系。”
　　“明白了，三哥，我这就去。”吴天霖这才恍然大悟，明白了陈淼的用意。
　　……
　　“三哥，您这一招可真是高明，既不动声色敲打了吴云甫，又让顾宝林乖乖的放人，还一点儿面子都不伤。”陈一凡佩服无比的道。
　　“吴云甫这种人，一旦结了仇，那是没完没了，我原本没打算招惹他，但你不找惹人家，人家就不招惹你了，这也太简单了。”陈淼叹了一口气道，“所以，接下来，我只怕要跟这位混世魔王掰一掰手腕了。”
　　“论智谋，吴云甫怎么是您的对手，您还怕他不成？”陈一凡问道。
　　“我到不是怕他，而是吴云甫这种人要么一棍子打死，打不死，那就后患无穷。”陈淼道。
　　“是呀，吴云甫虽然是出身卑微，但这个家伙的运气却是极好，心狠手辣不说，还讨了于爱珍这样的一个老婆，从此平步青云，一发不可收拾，多少人都羡慕呢。”陈一凡道，“而且这家伙表面上五大三粗的，做事全凭喜好，有奶便是娘，胆大心黑，这种人天生适合混黑道。”
　　“一个人的运气总有用尽的时候，天道彰彰，报应到了，挡是挡不住的。”陈淼微微一笑。


第534章：整训
　　顾宝林和张国震从吴宅走后，觉得不爽的，吴云甫大发脾气，在于爱珍面前又是摔盆儿，又是砸碗的。
　　下人和丫环们一个个吓的噤若寒蝉，低着脑袋，不敢上前，也不敢吱声。
　　倒是于爱珍一点儿都不惊诧，稳稳的坐在那里，看着自己的男人撒疯，一副稳坐钓鱼台的模样。
　　“气儿撒够了吗，撒够了，就回来喝口水，歇一下。”
　　“爱珍，咱就任由这姓陈的小白脸骑到咱们头上拉屎撒尿？”吴云甫气哼哼的走了回去，一屁股坐下道。
　　“大块头，现在人家大权在握，又在风头上，而且林主任又任命他代理办公室主任。”于爱珍好以整暇道，“这个时候，咱们跟他硬怼，主任会怎么看咱们？”
　　“可是，咱就这样低头服软的话，那其他人还瞧得起咱吗？”吴云甫道。
　　“别着急，总有机会的。”于爱珍冷笑一声，“这陈三水想要爬到咱的头上作威作福，没门儿。”
　　“你有什么计策？”
　　“这男人嘛，无非是酒色财气，我不信这陈三水就真是个正人君子，柳下惠能够坐怀不乱。”
　　“美人计？”
　　“美人计要看怎么用了，用的不当也是无用。”于爱珍一招手，“你附耳过来，则陈三水不是……”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那池内樱子可是日本特高课的特一课的课长，位高权重，这要是知道咱……”吴云甫吓的一哆嗦。
　　“怕什么，这种捕风捉影的小道消息，她还能追查出来源不成？”于爱珍道。
　　“行，就算不能把这小子怎样，我恶心恶心他也行。”吴云甫被于爱珍说动了，决定做了。
　　……
　　“霖”记，吴天霖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让顾宝林和张国震心里头十分不爽，可自己把柄被人拿捏在手里。
　　没办法，只能是低声下气的，恳求吴天霖高抬贵手。
　　他们什么时候这么求过人？
　　“你们两位知道，我们的对手是何等的猖獗，大白天的，他们就敢武装袭击了‘霖’记，若是这事儿碰到你们身上，你们能挡得住他们的进攻吗？”吴天霖训斥两人道，“在岗人数不到三分之一，防备松懈，一个小毛贼都能轻松摸到你们的核心地带，你们警戒简直形同虚设，真出了事儿，你们的脑袋早就让人给摘了去了，你们说，这该不该罚？”
　　“该罚，该罚……”顾、张二人虽然不住在大队里，可偶尔也会住上一晚上，万一哪天……
　　一想到合格，不禁吓的后背凉飕飕的。
　　张国震的第一行动大队驻扎的是招待所，同时负责招待所的安全保卫工作，可招待所在某些方面就形同虚设。
　　这一次陈淼下令突击检查，自然不可能只是针对顾宝林一个人了，那就成了公报私仇，打击报复了。
　　“不过，督察处也不是不讲道理的地方，这一次督察处挡灾，也是给其他兄弟单位提了个醒，所以这安全保卫工作今后会常抓不懈，像今晚这样把的突击检查以后可能会经常有，所以……”
　　“人，我们马上就放。”
　　“嗯？”
　　“钱物损失我们赔，双倍，不，三倍……”顾宝林肉疼的不已，这笔钱肯定他私人出了。
　　“这个念你们是初犯，处罚可以从轻，但这个队里的整训是肯定要的，你们回去好好想一想，报一个计划上来。”吴天霖话锋一转。
　　“整训计划？”顾宝林一头雾水。
　　“当然了，你们难道还想外甥打灯笼，照旧不成？”吴天霖一瞪眼道，“这以后出了事儿，你们谁负责？”
　　“计划，我们回去就计划……”张国震连忙答应下来，看来，这一次是雷声大雨点儿小。
　　“整训方案，两天之内交到主任办公室，走吧。”吴天霖一挥手道。
　　“吴队，这就完事了？”顾宝林和张国震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仅仅是放了人，赔了钱这就完事了。
　　“怎么，两位还想留下来吃宵夜不成？”吴天霖嘿嘿一笑。
　　“不，不，我们俩请吴队吃宵夜？”
　　“不了，都这么晚了，你们两位回去好好想想，集思广益，争取把咱们警卫大队的日常驻训工作搞上去，咱们现在穿的都是官衣儿了，得爱惜羽毛，欺负老百姓算什么本事？”吴天霖道。
　　“是，是，吴队说的对极了。”两个人齐声附和道。
　　“那个，你们别忘了，两天之内。”将顾宝林和张国震送出去，吴天霖特意的伸出两个手指头，郑重提醒一声。
　　“吴队放心，明白，明白。”
　　……
　　“都送走了？”陈淼还在后头跟陈一凡吃着，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瞥见吴天霖从外面进来。
　　“嗯，按照您的吩咐，先是端着，吓唬他们了一下，然后是高高的抬起，轻轻的落下，他俩回去了。”吴天霖坐下来道。
　　“三哥，既然都已经得罪了，那何不狠狠的敲打他们一下？”
　　“如果他们今晚不来，那明天少不了要狠狠的敲打他们一下，起码要比他们打疼了再说。”陈淼嘿嘿一笑解释道，“可是他们来了，服软了，我若是不依不饶，非要整他们俩的话，那吴云甫就有借口为他们出头了，而且，他们还会联合其他人给我使绊子，给我接下来的工作制造麻烦，使我失信于林主任。”
　　“那如果他们不来呢？”
　　“不来，我就占据了道德制高点，我就算重罚他们两个，吴云甫也找不到理由为他们说话，甚至其他人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强出头，我连吴云甫都不怕，你说其他人还敢轻易违拗我的命令吗？”陈淼笑道。
　　“那他们来了，向您服软，这也就是说吴云甫变相的向您低头，那其他人就更不敢出头了？”吴天霖脑中灵光一闪。
　　“聪明。”
　　“三哥，您就来了一个小小的突击检查，就把吴云甫给算计了，而且正反都在您的掌握之中。”
　　“因势利导而已。”
　　“三哥，您该不会真让他们交那个整训计划吧？”吴天霖忽然想到，陈淼向来是走一步看三步的，有些时候不经意的就给对方把坑给埋好了，对方还被蒙在鼓里呢。
　　“如果他们不整幺蛾子，两天内放人，交了赔偿，高高拿起，轻轻放下。”陈淼呵呵一笑，“如果他们玩心眼儿，接下来我也不会客气，我会在规则范围之内，废掉这两个行动大队。”
　　“啊？”
　　“啊什么啊，你不觉的青云里24号那个地方适合做督察大队的驻地吗？”陈淼冲吴天霖嘿嘿一笑。
　　“明白了，三哥。”吴天霖嘴里含了一块肉，一下子直接吞了进去，噎的他脸通红通红的，然后还得不住的点头。
　　“行了，吃的差不多了，老五，不早了，该回去睡觉了。”陈淼起身道，“麻六那边，你招呼一声，让他宽心，人和补偿会一分不少的。”
　　“是，三哥，我送您。”
　　“不用了，你也早点儿休息吧。”陈淼摇了摇手。
　　……
　　回到家中的时候，已经是差不多零点了。
　　“巧儿还给你留了饭菜，一直等你回来，后来我看实在是太晚了，就让她休息了。”梁雪琴还没有睡，坐在床上看一本小说。
　　是一本明清的话本小说，具体是什么，陈淼没太在意，多数是男女情爱之类的，她们这种艺人，唱词也都是从这些话本小说提炼出来的，这方面，梁雪琴的素养那是大师级别的。
　　要成为行业最顶尖的人，那是要不断的学习，并且不能松懈的。
　　“我在‘霖’记吃了些。”陈淼问道，“巧儿今天去医院看小七，怎么说？”
　　“小七身体没大碍，但现在就是要多卧床休息，大概还需要一个星期，才能下床走动，但胸口的绷带还不能拆，不过医生说了，他现在只要注意不要乱动，令断裂的肋骨在发生移位就行了。”梁雪琴道。
　　“那就让小七再住院观察两天，不必急着出院。”陈淼想了一下道。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等病情稳定了，再接他回来，那样更稳当一些，就是每天辛苦巧儿了，医院和家里来回跑。”梁雪琴道。
　　“只要巧儿自己乐意就行。”陈淼笑了笑。
　　“对了，睡衣我给你放在里面了，你冲完澡直接换上……”
　　“好。”
　　“我在星加坡路看中了一块地方，在这之前是个赌档，后面还有烟馆儿，我想把它买下来，推倒重建咱们的听雪楼怎么样？”十分钟后陈淼冲完澡出来，一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对梁雪琴说道。
　　这个念头也是刚起的，找吉祥赌档麻烦的那架赌档的位置不错，临街向阳，占地面积还不小，里面还开设烟馆儿，算起来占地面积比不上当初在南市的听雪楼，但是他可以把周围的商铺买下来，然后并到一起，这样一来就宽敞了。
　　“你觉得行的话，我没有问题，只是咱们钱够吗？”
　　“没事儿，不够咱找人借钱，不管是将来算股份也好，还是加倍还给人家都行。”陈淼笑道，在他这个位置，需要担心钱的问题吗？
　　“也好。”梁雪琴点了点头，她是清楚自家爷们儿的，吃亏的事情肯定是不干的。
　　“你要是觉得可行，我就尽快的来着手做这件事，等咱孩子生下来了，这听雪楼也差不多能盖好，重新开张了。”陈淼换上睡衣坐到梁雪琴身边，伸手轻轻的抚摸了一下那个孕育着小生命饿肚子。
　　“你做主吧，反正你只要对雪琴和孩子好就行。”梁雪琴脸上闪耀着全都是母性的光辉。


第535章：大权在握
　　有道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督察处跟警卫总队暗中做过一场的消息，很快就在76号内部散布开来，最终是警卫总队服软加赔偿结局。
　　这对外界来说，也许就不是个事儿。
　　可在76号内部，这就是个风向标。
　　而接下来的几项人事任命更像是佐证了这一点。
　　督察处副处长裘君沐调任第三处任处长，从副处长到处长，别看只是很小的一步，很多人都是跨不上去的。
　　而且三处可是掌握实权的。
　　三处代理处长，副处长沈风岗是最郁闷的人，本来他以为自己代理时间足够了，代理二字自然就去掉了。
　　谁会想到，居然中途来了一个截胡的，直接把他的“处长梦”拍碎了。
　　然后就是督察处督察大队的大队长吴天霖晋升副处长，并同时兼任督察大队的大队长，督察成立第三科。
　　科长由第一处过去的行动大队的大队长谭文斌担任。
　　督察处成立保卫大队，大队长居然是令人难以置信的一个人，76号通缉了一年多，终于在不久前才抓获归案的军统特派员，王牌杀手刘国兴。
　　同时刘国兴手下被俘的人员全部编入保卫大队，担任队长职务，并正式对外招募人手。
　　这些在76号内部可是掀起了不小的风浪，明眼一看，就能瞧得出来，陈淼这个才加入半年的家伙不但站稳脚跟，而且羽翼渐渐丰满了。
　　“三水，听说你昨晚上把吴云甫手下的张国震和顾宝林修理了一遍？”陈淼刚到76号总部，唐克明就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了。
　　“那个蒋安虎审的怎么样了？”
　　“人嘛，都有弱点，这个蒋安虎是上海本人，家里就一根独苗，现在还没成亲呢，所以，我就略施小计，他就什么都说了。”唐克明嘿嘿一笑道。
　　“哦，什么小计这么厉害？”
　　“我呀，就请了一个过去给宫里敬事房做事的师傅，那手艺据说是祖传的，又快又准，而且存活率极高，他这一吓，全部都撂了。”
　　“你呀，真够损的，这主意咋想到的？”
　　“反正该用的刑都用过了，那就试一点儿别致的，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谁知道歪打正着……”
　　“打住，说正事儿，他都招供了些什么？”陈淼一抬手，制止唐克明继续发挥下去。
　　“这个计划说起来，制定的人还真是下了一番功夫的。”唐克明继续卖了一个关子道，“计划是由军统沪一区区长陈宫澍亲自拟定的，共分两个部分，其一，就是营救被捕的特派员刘国兴，第二，就是刺杀三水老弟你，其中刺杀你是先决条件，他们事先知道你带着弟妹去贺氏诊所问诊，派人当街刺杀，这个刺杀并不是当场就要你的命，而是拖住你，调出‘霖’记的精锐力量外出，然后，早已埋伏的两支军统行动队突然杀出，攻入‘霖’记，救走刘国兴和大肆破坏，不过，就在他们计划定下之后，行动头一天晚上，突然接到了更改计划。”
　　“可是救走被关押在‘霖’记优待室内王天桓以及处决已经变节的特派员刘国兴？”陈淼说道。
　　“你怎么知道？”
　　“你忘了，陈明初的身份暴露，就是刘国兴说出来的。”陈淼解释道，“军统如此煞费苦心的安插的一名高级卧底就这样暴露了，他们能不报复吗？”
　　“还有，王天桓被软禁在‘霖’记，咱们内部知道的都不多，而陈明初恰好是知道的，他们过去的关系就不错，既然有这个计划和机会，趁机救出王天桓，铲除叛徒，这是一举两得的事情。”
　　“你分析的太对了。”唐克明点了点头。
　　“这个计划不是一朝一夕才制定出来的，他们一定是酝酿了很久了，而且保密工作做的极好，以至于我们一点儿都没有察觉到。”陈淼道。
　　“三水，你的行踪？”
　　“贺氏诊所，我知道，他们想获得这个并不难，我大意了。”陈淼将行踪泄露揽到了自己身上，若是让唐克明去查的话，只怕那个伍大夫铁定会倒霉的，“我每隔半个月就跟雪琴去一趟贺氏诊所复诊，虽然时间不一定掐算的完全精确，但基本上差不离，而且去贺氏诊所复诊需要预约……”
　　“贺氏诊所的人私通军统？”
　　“这可不一定，诊所的大夫和护士都是普通人，一般保密意识都不强，再者说，这不算是泄露个人隐私，所以，这只能算是无心之过。”
　　“老弟，你是不想追究吧？”唐克明看出来了，陈淼无心追究贺氏诊所的责任。
　　“贺大夫是沪上名医，对这样的有声望的名士，我们必须要予以尊重和善待，既然是无心之过，警告一下，下次不再犯就是了。”
　　“倒也是，谁没个头疼脑热的，这看病的大夫是不能轻易得罪，弄不好以后有求到人家的时候。”唐克明点了点头。
　　“蒋安虎还说了什么？”
　　“他还说，他们这边的行动是由军统沪一区助理书记胡尚武为总指挥，第三行动大队为主，第八行动大队为辅，参加当日袭击‘霖’记的武装人数大概有八十人左右，他没有参加战斗，担任接应小队，任务是在第一时间用救护车作为掩护，将王天桓从转移至法租界，到了法租界后，会有另外一组人接应，他们会开着救护车将追兵引开。”唐克明道。
　　“行动倒是很周密，差一点儿就让他们得逞了。”
　　“是呀，当时要不是你判断他们可能直接大摇大摆的从英租界进入法租界，放跑了王天桓，这事情可就大了。”唐克明还有些余悸道。
　　“这几个人既然都招了，那就罪不至死，先关起来再说。”陈淼道。
　　“嗯。”
　　“对了，万盛和那边怎么样了，我从昨天中午到现在都没见到他了？”陈淼想起来，万盛和带队端了忠救军驻沪办事处，之后就没动静了，消息没有，电话也没有一个。
　　“审讯室里审着呢，熬了一夜了，跟我前天晚上差不多。”唐克明嘿嘿一笑，“这家伙对那个三小姐好像有那么点儿意思。”
　　“什么意思？”
　　“还能有什么意思，不就是那点儿破事儿呗。”唐克明道。
　　陈淼闻言脸色微微一变：“走，跟我去看守所。”


第536章：陈阎王
　　审讯室内！
　　女人恐惧的嘶叫，夹杂着男人的愤怒的吼叫，很显然，这是一场还没有得逞的游戏，不，这不是游戏，是对决！
　　“站住……”
　　守在门口的人看清楚是陈淼的时候，伸出阻拦的手下意识的软塌塌下来了，要知道陈淼可是代理过一处的处长的。
　　他这个处长虽然不怎么管事儿，可那在一处的威望是很高的。
　　陈淼脸很黑，一抬脚，直接将审讯室的门给踢开了。
　　“咣当”一声！
　　谁？
　　万盛和听见门响，一扭头，极其不耐烦的怒喝一声？
　　“是我。”
　　见到陈淼，万盛和尴尬的不行，老脸一红：“陈处，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咱们76号就是这样审讯犯人的吗？”陈淼手指跌坐在地上，衣服被扯的到处都是，瑟瑟发抖的年轻女孩子问道。
　　“陈处，这审讯嘛，用点儿手段很正常。”万盛和脸一红道，“大不了，以后我收了她做小的。”
　　陈淼有一种忍不住要将万盛和撕了的冲动，可惜，他不能这么做。
　　“万处长，你这有点儿怜香惜玉的心好不好，这么娇滴滴的小美人，你就舍得这样欺负？”唐克明从陈淼身后挤了进来，“小姑娘，别怕，哥哥给你做主。”
　　万盛和脸一黑，唐克明这家伙不比他好到哪里去，这下，到嘴的肉是吃不到了。
　　“万处长，外面的人称呼我们76号为魔窟，我们虽然是特务机构，但做人还是要有一点儿底线的，否则，与禽兽何异？”陈淼冷斥一声。
　　“是，陈处说的是，是我做的过了。”
　　“你对犯人用刑，用什么刑我不管，但这种事儿我是决不允许的。”陈淼道，“你要是觉得我做的不对，可以去找主任告我。”
　　“咳咳，陈处说笑了，为了这么点儿小事儿惊动主任，没那个必要。”万盛和讪讪一笑。
　　“把衣服穿上，先出去。”陈淼喝斥一声。
　　万盛和脸色略显尴尬，扭头看了那萧三小姐一眼，似乎还有一丝不舍的表情，这才念念不舍的走过去，取走地上的衣裳离开审讯室。
　　“去，给萧三小姐找一套干净的衣服送过来。”陈淼扭头对门口的人吩咐一声。
　　怜香惜玉的唐克明已经脱下自己的外套，给萧三小姐披上了，这家伙见到漂亮女人，就要上去撩一下。
　　“这个万盛和，真是一点儿不懂的怜香惜玉，手段如此粗暴的对待这样一位美丽的小姐，换做我，绝不会这么做。”唐克明啧啧一声道。
　　“行了，少在这里发感慨了，我可告诉你，这可是重庆军统方面的要犯，你以为这是百乐门的舞女呢？”陈淼没好气的道。
　　“嘿嘿……”唐克明讪讪一笑。
　　陈淼走过去，俯身下来：“萧三小姐，我们见过的。”
　　萧颖茫然的看了陈淼一眼，她印象中，没见过陈淼这个人，甚至她连陈淼是谁都不知道。
　　不怪她，她只是一个负责传递消息和命令的，一些机密她是不掌握的，比如，陈沐他们刺杀对象长什么样。
　　“哦，忘了，你可能没见过，我可是见过你的，3月24号上去9点40分左右，武定西路，萧三小姐可记得，当时我在马路边的一家五金店内……”
　　萧颖回忆了一下，那双惊惶未定的大眼睛内露出一丝惊讶之色。
　　“想起来了？”
　　没有说话。
　　“陈处，看守所没有别的衣服，您看这件如何？”闻讯而来的看守所长叶冠鹏手里拿着一件女犯穿的棉袍进来。
　　“行吧。”陈淼点了点头，从叶冠鹏手中接过衣服，递给了萧颖。
　　“我叫陈淼，他们习惯叫我陈三水。”陈淼继续道，“那天你也在现场，而且就跟在我的车后面对吧？”
　　“要不是唐处及时赶到，你们就可能发现车上没有人，甚至还能找到藏身在五金店的我了。”陈淼惋惜一声。
　　“你就是陈阎王？”萧颖瞪大眼睛望着陈淼，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
　　“你很后悔是吧，但我命不该绝，而你却成了我的阶下囚。”陈淼有些惊讶，陈阎王是他在76号内的绰号，想不到军统里的人居然也这么叫。
　　“陈三水，你这个叛徒，你就像从我的嘴里得到任何东西。”萧颖冲着陈淼，大声喊了一声。
　　“你以为你知道的对我就有用吗？”陈淼冷笑一声，“毒蛇的老巢都已经被我给端掉了，他现在就是一条丧家之犬，我很快就能找到他，并且把他抓到你的面前。”
　　“你妄想！”
　　“毒蛇没告诉你，他的本事都是我教的吗？他有今天的一切，都是我的功劳，他待我如父兄，而我也是最了解他的人，你说我若是想要抓到他，是不是很容易？”
　　“你……”
　　“你的父亲已经把什么都说了，你再负隅顽抗又有什么用，还有，毒蛇的老巢的暴露也跟你有关，你大概还不知道，你的行踪早已被我们76号掌握了，只是一直没有动你，就是想从你身上找到军统在上海更多的据点，你果然不负所望。”
　　听到这个，萧颖脸色唰的一下白了。
　　“这是你父亲亲笔写下的拥护汪先生的《和平运动宣誓书》，他已经是我们的人了。”陈淼从唐克明手中接过一张纸来，说道。
　　“不，不可能，我不信……”
　　“你大哥萧复也一样。”陈淼又接过一张纸过来，“要不要看看，上面可是有他们二人的手印？”
　　“你骗我，我哥和我爹不会这么做的。”萧颖受刺激之下，激动的叫了起来。
　　“每个人的命只有一条，你和你大哥也一样，他们不写，就不能活命，想想你们的父亲，他今年多大了，身体又不好，他能在这个地方待多久？”
　　“……”
　　“萧三小姐，你现在只有一条路可以走，那就是把知道的说出来，戴罪立功，否则，刚才那位万处长对你可是念念不舍，我若是再把你交给他的话，你想想看，会有什么后果？”陈淼俯身下来，目光冰冷道。
　　等了一会儿，萧颖似乎不为所动。
　　“来人！”
　　“不，不要，我说，我说……”萧颖终于心防被击穿，大声说道，并同时留下了悔恨的泪水。
　　“很好，这才是聪明人的选择。”陈淼微微有些不忍，但是，站在他现在的身份立场上，他不得不这么做，他也知道，有些事情是不能够随意考验的，人性往往是最经受不住考验，不是所有人能做到在残酷刑罚折磨之下，坚贞不屈的，人性之中，求生是一种本能。
　　“说说你们利用刺杀我，调虎离山，然后突袭‘霖’记的详细计划。”
　　“其实，我们一直都有计划对你实施刺杀，只是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直到我们得到特派员刘国兴被捕的消息，而抓他的人又是你之时，区本部就下定决心要给你们76号一次沉重的打击，刺杀陈三水和袭击76号督察处的机关所在地‘霖’记……”
　　萧颖所言，与蒋安虎的招供大致相同，出入并不是很大。
　　“为什你们在计划发动头一天夜里会突然改变计划的内容？”陈淼问道。
　　“毒蛇跟我说，刘国兴已经变节背叛军统，出卖了我们打入76号高层的卧底，所以，我连夜把消息上报给区部，然后区部临时改变计划。”萧颖解释道。
　　“毒蛇怎么知道刘国兴变节了？”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他说是有内部消息。”萧颖摇了摇头。
　　“除了四海货栈，毒蛇可还有其他的据点或者安全屋？”陈淼追问道。
　　“我知道有一个安全信箱，他若是有什么事情要联系我，就会把消息放在安全信箱里，然后我去取。”
　　“安全信箱在哪儿？”
　　“在福康路的23号。”
　　“你又如何跟他们取得联系？”陈淼问道。
　　“也是在这个安全信箱。”
　　“你们平时不见面吗？”
　　“不，见面太危险了，若非必要，我们只是通过这个信箱进行联络，信箱只有我们有钥匙，无论是谁动过信箱，我们都知道。”萧颖道。
　　“如何联络，钥匙交出来。”陈淼道，“我现在就可以放你出去。”
　　“放了我？”
　　“对，放了你，但你要为我们工作，这件事还不能让你父亲和大哥知道，因为，我会对外说，是他们反正之后保下了你？”陈淼道。
　　“你们想让我给你们当间谍？”
　　“不错，你很聪明。”陈淼道，“释放之前，你还要留下一份《悔过书》，当然除了我和唐处之外，没人知道它的存在，你今后只需要向我或者唐处其中一个人负责就行。”
　　“对，萧三小姐，这是你获得自由的唯一机会。”唐克明也明白了，陈淼想干什么，这是想要在军统内安插一枚钉子。
　　“四海货栈的暴露，他们一定会怀疑是我，还有，我爹和我哥都已经成了你们的人了，他们还会信任我吗？”
　　“所以，你要想办法取得他们的信任，其实我们早就掌握了一些你爹的不轨行为，抓你只是附带的，至于四海货栈的暴露，你只要一口咬定跟你没关系，反正现在军统沪一区现在应该还没搞清楚关系，你是有机会过关的。”陈淼解释道。
　　“从你被捕到现在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了，你必须尽快决定，否则，那就只能跟你父亲和大哥一样了。”陈淼道。
　　“可是我爹跟我哥他们都已经……”
　　“如果你没有暴露身份的话，你觉得你爹和你大哥会怎么做呢？”陈淼反问道。
　　萧颖显然没弄明白陈淼的意思。
　　“你爹和你大哥会让你继续跟军统做事儿，因为这样，他们就可以两头下注，不管是谁最后赢了，他们都不会落空。”陈淼道，“当然，他们也可以大义灭亲，把你供出来。”
　　萧颖闻言，有些目瞪口呆。
　　“或者，我也不介意你跟你的父兄坦白。”


第537章：最后的了断
　　“三水君，听说你们抓到了一名跟毒蛇相关的重庆分子？”池内樱子来的比陈淼想象中的要慢一些。
　　不过没什么，人来了就行。
　　“樱子小姐，你的消息很可靠，我们的确秘密逮捕了一名跟毒蛇有关联的女子，她在军统上海区的还担任要职。”
　　“人呢，我要马上见到她？”池内樱子可是个急性子，抓到毒蛇，就能有Queen相关的线索，她在这上面耗费了多少精力了。
　　“放了。”
　　“放了！”池内樱子声音骤然高了八度，若不是以她过去对陈淼的了解，只怕会当场拍桌子翻脸了。
　　“樱子小姐，这可是我们手中唯一能抓到的线索，若是扣下超过一定时间，毒蛇从四海客栈撤离后联系不上，那这条线就废掉了。”
　　“你是故意的把人放了？”
　　“不，我们对手是一般人吗，故意把人放了，反而会令对方警惕。”陈淼道，“据我所知，毒蛇的聪明才智不在我之下，四海货栈据点暴露，他定然想到这跟萧三小姐有关，所以他绝对不会轻易的联系对方，所以只能是萧三小姐主动联系他，我们抓她的时候已经基本掌握了她的身份，若是故意放走她，那目的就太明显了。”
　　“嗯，你让她变成了自己的内线？”
　　“没错，我给她编了一套说辞，让军统沪一区的头头们和毒蛇都能够相信的说法。”陈淼解释道。
　　“哦，是什么样的说辞？”
　　“他的父兄是忠救军驻上海办事处的重要负责人，他们在被捕后很快就招认了自己的身份还有忠救军在租界的一些据点，她是在父兄的作保之下，才获取的自由。”陈淼的道。
　　“这个解释倒也合乎情理。”
　　“这样她的身份就算没有暴露，而暴露的是她的父兄，至于怎么暴露的，我们都把人抓了，找一条线索那不是轻而易举？”陈淼笑道。
　　“可是四海货栈那边呢？”池内樱子问道，“如果不是这位萧三小姐，那又是如何暴露的呢？”
　　“那天刺杀我的狙击手，他最终是逃回了四海货栈的，只可惜，我们的人搜查的不够仔细，让他躲在仓库的一个地洞里，到了夜里偷偷的溜掉的。”陈淼解释道。
　　“你是怎么知道？”
　　“第二天，我得到看守四海货栈的手下的报告，派人重新勘察了现场，发现那个地洞，得到了这个推断。”
　　“他们既然事先离开，就一定的倒了消息，恐怕未必会相信是这个后来回来的狙击手被跟踪而暴露了四海货栈。”池内樱子道。
　　“这就只能赌一把了，樱子小姐，这可是抓住毒蛇的一次好机会，错过去了，只怕又要等好久了。”陈淼道。
　　“你有把握吗？”
　　“说实话，没有，我跟毒蛇已经差不多两年没见面了，两年时间，足够一个人成长了，我也是基于过去对他的了解做出的判断。”陈淼很坦诚地说道，“但是，这么做也没什么损失，对吧，樱子小姐？”
　　“好吧，你说得对，但事关毒蛇，你为何提前跟我商量一下？”池内樱子质问道。
　　“这个嘛，的确是我疏忽了，不过，我给酒井副官打过电话，他说你很忙，没时间接电话，所以……”
　　“是吗？”池内樱子表示怀疑，不过她也懒得追究了，能抓到毒蛇是她现在最关心的，其他的都可以丢在一边，“那个萧三小姐有什么消息，三水君，你要第一时间通知我。”
　　“明白。”
　　“告辞。”
　　“等一下，樱子小姐，还有一件事得向你通报一下。”陈淼叫住了转身就要往外走的池内樱子。
　　“三水君，还有事儿？”
　　“樱子小姐，我在追查‘霖’记被袭还有我被当街刺杀的案子中发现，他们在发动计划的头一天夜里曾更改过计划，本来他们的计划是用调虎离山的计策，当街刺杀我，引诱我从‘霖’记调救兵，造成‘霖’记短暂空虚，然后发动突袭，救出被俘的刘国兴等人，但是，他们后来改变了，改变为救出暂押在‘霖’记的王天桓以及制裁已经变节的刘国兴。”
　　“哦，有这样的事情？”
　　“刘国兴被捕后，有关他的审讯情况在我们内部都是严控的，他的招供，没几个人知道，还有，王天桓秘密押在‘霖’记，也只有高层一些人知道，还有，萧三小姐在行动之前头一天晚上去见了毒蛇，毒蛇跟她说……”
　　“你是说陈明初？”
　　“樱子小姐，联系咱们截获的那份毒蛇发给重庆局本部的密电，虽然上面没有提到陈明初的名字，这就好解释了。”陈淼分析道。
　　“我们不是早就认定毒蛇救走的就是陈明初了吗？”
　　“是，我们是认定了，可电文中只是提到卧底76号高层的间谍，但并未提及陈明初名字，而且他们用的还是很久没有使用过的密码，如果是故意的发的这份密电呢？”
　　“三水君，看来你还不相信我的判断。”池内樱子有些不满地说道，“难道非要有直接的证据证明陈明初就是King你才肯相信？”
　　“樱子小姐，你误会我了，我并非不相信你的判断，而是陈明初还重庆方面潜伏76号的卧底我不怀疑，但他是否就是那个King，我保留意见。”陈淼道。
　　“哦，是这样。”池内樱子点了点头，“三水君，你果然非常严谨，这一点樱子真是自愧不如。”
　　“樱子小姐过奖了，我当然希望陈明初就是King，那样我们就省事儿，也不用继续提心吊胆了防备周围的人。”陈淼谦逊的道。
　　“嗯，如果陈明初不是King，那你觉得谁是，三水君，可也是有一项指证指向你哟？”池内樱子玩笑道。
　　“樱子小姐可以随便查，我陈淼坦荡做人，不怕。”
　　“三水君，其实，我早就在心里排除对你的怀疑了，也许，那个喜鹊根本就没有说实话，她既然有这个本事从我的眼鼻子底下逃走，那故意的编瞎话骗我，这也是有可能的。”池内樱子道，“而且，即便是陈明初不是King，那还有一个人……”
　　陈淼微微一皱眉，他知道池内樱子说的人是谁，这也是他的备用的“替死鬼”之一，当然，必须是在无法把罪名按在陈明初身上的备用方案。
　　如果陈明初都已经被认定了，那就没有必要再多此一举。
　　“不可能吧，樱子小姐？”
　　“有什么不可能的，虽然他深陷囹圄，可他的手下都还自由呢，还有陈明初这样的手下，他完全可以做到。”
　　“这实在令人难以置信，樱子小姐，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他们为什么要突袭‘霖’记，把人救走呢？”
　　“很简单，陈明初身份暴露，他在外面就再无援手，他继续卧底下去，根本起不了作用。”池内樱子分析。
　　“这倒是解释的通，只是这些都是你的猜测而已，目前尚无佐证。”
　　“陈明初身份暴露，随即脱逃，现在除了他自己说出来，没有人能证明他的身份。”池内樱子点了点头。
　　“那就是说，这个案子查不下去了？”
　　“至少能证明我对三水君的怀疑是错的，这或许是他们想让我们自断一根臂膀的阴谋。”池内樱子道。
　　池内樱子是真的相信陈淼了，苦肉计，那是一次就够了，哪里需要三番两次的，万一出个意外，那不是前面所有的布置都白费了？
　　何况还是调动这么多人力和物力来配合？
　　前天的那一场刺杀是何等的凶险，陈淼乘坐的汽车都被狙击手给打爆了，小七也受了伤。
　　如果小七不是在胸口放了一块钢板，这是不是故意的池内樱子不知道，但狙击手用的是加了料的弹药，射程更远，穿透力更强，两百米距离，就算胸口垫了钢板，那也是能够击穿的。
　　当时那种情况下，谁都没办法算的那么准，而且后来的交火，那狙击手是真的想要陈淼的命，没有一点儿手下留情的意思。
　　池内樱子悄悄勘察过现场，分析过现场留下的弹痕和轨迹，甚至做过现场重置。
　　陈淼和小七真的是侥幸活命，当然也是因为他及时打电话叫了唐克明过来，不然，还真不好说。
　　“谢谢樱子小姐的信任。”
　　“三水君，以前的事儿，樱子多有得罪，还请你多多谅解。”池内樱子道，“今后，我们两家携手合作，为了日本和中国乃至东亚的共荣和平努力。”
　　“为了共荣和和平。”陈淼装出一副郑重其事的模样道。
　　“告辞了，三水君。”
　　……
　　池内樱子这边算是解决了，暂时她是不会再出什么幺蛾子了，陈明初的问题也该彻底来一个了断了。
　　于私，他也算是帮过自己，算是有恩，但于国，他是变节者，出卖过袍泽，做了汉奸，卖国贼，抓过抗日分子，镇压过百姓，双手是沾了血的。
　　国法难容，死不足惜。
　　原先是暂时留着他一条命，看后续事情的发展，现在看来，已经不需要了，该送他上路了。
　　但还有一个人，现在关在‘霖’记的拘留所里，他还不知道如何处置，凭借他的能力，保她一条命还是能做到的。
　　就是不知道她今后会怎么样，先关上一段时间，等事情淡了之后再找个机会把人放出来。


第538章：“算计”毒蛇
　　安全屋内，羊倌术后刀口感染，烧了一整天，都快把人给烧糊涂了，不过，他最终还是抗下来了。
　　到第三天的早上，烧渐渐退了下来，人也恢复了少许的意识。
　　陈沐和小火衣不解带的照顾了一天，总算是可以松一口气了，当然，如果没有那个药箱的话。
　　羊倌的伤还真未必能撑到他们找到药。
　　因为撤退的仓促，就算安全屋这边有备用的药品，常规外伤处理问题不大，可一旦上升到了手术之后的护理和感染，那就难处理了。
　　如果没有药，就只能靠人自己扛过去，那羊倌的情况，多半是抗不过去的。
　　这药是谁送的？
　　陈沐一直都在脑海里问这个问题，可是自己和羊倌藏在2号仓库，他怎么会知道，难道自己露了行迹了？
　　这个人一定来过四海货栈，可来过四海货栈的人，那么多，他怎么知道是谁，当时他跟羊倌躲在地坑里，又没看见。
　　这个太不好猜了。
　　躲了一天了，该出去打听一下情况了，陈沐不敢擅动，而且至少需要留下一个人在家里照顾羊倌，只能让小火出去打探消息。
　　等待考验的是一个人的耐心。
　　羊倌烧渐渐退下之后，人清醒的比较快，但身体相当虚弱，陈沐去厨房给他熬了白米皱。
　　喂了他吃了一小碗后，等羊倌熟睡后，他自己也禁不住疲倦，坐在床头歪头打起了瞌睡。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突然一睁眼，看到面前多了一个人，他吓了一跳，伸手去摸腰后的手枪。
　　“头儿，是我，别紧张。”小火的声音响起。
　　“你可吓死我了。”陈沐松开已经握住的枪柄，坐起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一点儿声响都没有？”
　　“回来一小会儿了，看你睡着了，就没叫醒你。”小火歉意的一笑解释道，“头儿，这一天一夜，你也累了，你去歇会去把，羊倌这边我来看着就行了。”
　　“换水你会吗？”
　　“会，昨儿个你不是教过我嘛。”小火点了点头道。
　　“行，那我去睡会儿，你盯着羊倌。”陈沐起身道，“对了，让你出去打探消息的，外面什么情况？”
　　“报纸上说，‘霖’记贸易公司遭遇一伙武装分子的袭击，死伤不少，具体情况不详。”
　　“报纸上没说‘霖’记其实就是76号的督察处的机关所在地吗？”
　　“说了，我带回来几张报纸，头儿你看一下就明白了。”小火道。
　　“额，好。”陈沐点点头，“蝎子怎么样，他没事儿吧？”
　　“蝎子好着呢，他昨天还出去打探过消息，咱们知道的那几个点都没事儿。”小火回答道。
　　“那就好，三小姐那边？”
　　“我放在安全信箱里的信封还在，她应该还没有时间去取，一会儿下午，我再去看一下。”小火说道。
　　“小颖一时间来不及取也是正常的，希望她没事儿，陈淼应该是冲着我来的。”陈沐说道。
　　“头儿，小猫和老丁那边怎么办，他们不知道咱们这边的情况，会不会把电话打到四海货栈去？”
　　“应该不会，就算打过去了，凭小猫的机警，只要察觉到接电话的人不是咱们中的任何一个，会马上警觉的。”陈沐摇了摇头。
　　“倒也是，猫哥可比我聪明多了。”小火点了点头。
　　……
　　福康路23号，安全信箱。
　　看着萧颖打开信箱从里面取出一个信封出来，然后拐角出了巷子，往前走了三十米，一抬脚上了一家茶楼。
　　二楼靠窗的小包厢内，陈淼和唐克明都穿着很随意的长衫，一边喝着茶，一边闲聊和看着街景。
　　这样的惬意的生活对许多人来说，那是奢侈的。
　　敲门声响起。
　　“进来。”
　　一身小西装，戴着墨镜进来的萧三小姐走了进来，有些局促，她没想到自己会走到这一步，被人吓了两句，就彻底投降了，也成了她过去嘴上骂的比谁都凶，都痛恨的人。
　　“拿到了？”陈淼眼皮子微微抬了一下，问道。
　　“嗯。”萧颖明明有些惧怕陈淼，真纯粹是心理上的，那企图侮辱自己的万盛和虽然面目可憎，但那种人更简单，更容易对付，而面前这个面色没有太大变化的人，才是心机深沉之辈。
　　陈沐说的没错，这个叫陈淼的人，确实跟那些人是不一样的。
　　“信上写什么？”
　　“我没看。”
　　“那你看呀，看完告诉我。”陈淼淡淡的一声。
　　一般这种用安全信箱进行联络的，信件内容要么是密码，要么就是密语，外人不掌握秘密或者密语的含义，那是根本不了解信上说些什么。
　　萧颖打开信封，取出里面一张信笺来看了一眼道：“信上说，他们已经暴露，让我注意安全，可能有危险，让我停止一切活动或者暂避撤离。”
　　“看来毒蛇并未怀疑是你出了问题，才导致四海货栈暴露，还让人通知你撤离？”唐克明分析道。
　　“不，就算毒蛇知道是因为萧三小姐的原因才导致四海货栈暴露，他也会这么做的。”陈淼摇头道。
　　“为什么？”
　　“试探，如果萧三小姐是安全的，她必然会来取走信件，如果她也出现危险或者暴露，那这封信也就可能不会有人取走它，那么他就可以判断到底在什么地方出了问题。”陈淼分析道，“萧三小姐如果出问题了，那四海货栈的暴露必然跟她有关系，如果萧三小姐安全，那说明可能是他自身除了问题才导致的暴露，这两者的后果是完全不同的。”
　　“不错，三水老弟，你这分析能力太强了，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唐克明闻言，不禁点头大赞一声，“那我们现在是不是可以利用萧三小姐把这条毒蛇给引出来？”
　　“不急，现在他的警惕性还没放松，如果此时约他出来，或者直接见面的话，他肯定不会出现，最多只会派个手下，这样一来，我们极有可能打草惊蛇了。”陈淼道，“萧三小姐现在的状态去见毒蛇的话，那是很容易被看出破绽的，所以，不能着急。”
　　“对，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三水老弟，跟你为敌真是一件很可怕事情。”唐克明嘿嘿一笑。
　　“那就不要跟我为敌。”陈淼很随意的一声。
　　“嗯，我反正以后绝不会跟你为敌。”唐克明拍着桌子说道。
　　“回去吧，想想怎么跟你父兄说，选择权在你手中，就看你怎么做了。”陈淼一挥手，直接放萧颖离开。
　　“谢谢陈处。”萧颖机械的一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
　　“唐兄，有些女人是不能碰的。”陈淼看唐克明那发亮的眼睛，伸手轻轻的敲击了桌面，提醒一声。
　　“这个萧三小姐真是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材有身材，啧啧，怎么就……”唐克明啧啧一声。
　　“你没差距到这个萧颖跟毒蛇的关系匪浅吗？”
　　“什么意思，她俩是一对儿，军统家规不是不允许成员之间有恋爱行为吗？”唐克明疑惑道。
　　“是不允许结婚，至于感情这种事儿，还能强行阻止不成？”陈淼道，“对他们而言，这是在敌占区，任何事情都可能发生，就算正在一起了，没有人揭发，没有造成严重后果，上面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惩罚的。”
　　“行了，以后你跟萧三小姐单独联系，但我可告诉你，是她联系你，而不是你主动联系她，出了事儿，我可不踢你擦屁股。”
　　“老弟，你这也太为难我了，要不然，你换个人，让老万，万盛和来干这个活儿，他指定愿意……”
　　“他乐意，我还不放心呢。”陈淼警告道，“这事儿樱子小姐盯着呢，出了差错，你想想后果。”
　　“啥，这怎么又跟那个日本娘们儿有关？”
　　“小心隔墙有耳。”
　　“呃！”唐克明连忙捂住了嘴巴。
　　……
　　忙碌的一天就这样过去了，南京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在3月30号这一天在南京开张“还都”的国民政府。
　　确定这个日子，在汪氏内部还是经过了一番激烈的争吵的，在这之前，南京是有成立了一个以梁鸿志为首的伪维新政府，成立的日子是3月28号，所以，梁鸿志、陈群等人坚持要举行一个成立两周年庆祝大会，还要在南京鼓楼树立纪念碑，然后再解散这个维新政府，所以，必须要把28号这天过去，碰巧呢，3月29号，这一天是黄花岗烈士殉难纪念日，汪氏觉得不吉利。
　　所以，最终把日子定在3月30日。
　　这样的庆典活动，参加的汪氏要员必然不少，76号自然也是要出席的，各处都要派出代表。
　　督察处派出了新任副处长吴天霖为首的五名代表前往南京，出发时间定在了3月28日，临行前，陈淼还请在锦江饭店吃了个饭。
　　“天霖，这个露脸的机会，你要好好把握，我相信你的未来不只是一个副处长。”陈淼嘱咐道。
　　“三哥，听说这一次还要给咱们特工总部正式的授予军衔，这是真的吗？”吴天霖有些激动，这个机会很难得，如果陈淼想去的，完全可以的，但是他把这个机会给了他。
　　“这个我也听说了，具体方案还没有定下来，我们是情报部门，军衔作用不大，但主任一定会为我们争取的。”陈淼点了点头，76号是有军衔的，去年开会的时候，他就被授予了中校，但那真是临时的，而且他也没把这个军衔看的太重。
　　“以您现在的身份，怎么的也要授一个少将吧？”
　　“想得美，能给我一个上校就不错了。”陈淼呵呵一笑，提醒一声道，“别想那么多了，南京局面虽然跟租界不太一样，你到了哪儿也不要掉以轻心，小心安全，别掺和那边的人和事儿。”
　　“明白，您放心，不会给三个您丢脸和惹麻烦的。”


第539章：“还都”闹剧
　　重庆，罗家湾十九号，军统局本部。
　　“戴老板，上海沪一区陈宫澍电报。”
　　“什么事？”戴雨农躺在沙发上，闭着眼睛问道。
　　“袭击‘霖’记的计划成功，但……”毛齐五手里拿着电报，似乎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把后面的说出来。
　　“但是什么？”
　　“但还是出了些纰漏，原本计划是打算救出刘国兴的，但在计划发动的头一天晚上，得到确切消息，刘国兴已经变节投靠76号，所以，临时改变计划，该为制裁刘国兴和劫出被软禁在‘霖’记的王天桓，本来他们已经将王天桓抢出，但在撤往法租界的路上，遭遇76号设的关卡拦截，整个小组和王天桓有落到76号手中。”毛齐五说道。
　　戴雨农听了，并没有多大的反应，王天桓弄回来，他还不知道怎么安排呢，这种人，还不如让他被76号关着，反正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价值就越小。
　　若是有足够的筹码，他早就拿出来跟林世群换取自由了，之所以还被关着，还不是自己掌握的筹码不够了。
　　回来干什么？
　　枪毙，不行，军统内王天桓也可以说势力不小，尤其是在华北地区，门生故旧的不少，真回来了，少不得还得抚慰一番，给个闲职挂起来，这不是浪费国家公帑吗？
　　陈宫澍也真是的，干嘛不偷偷摸摸的把人干掉，然后推给76号，这多省事儿？
　　不过，这种心里话，他是不能说出来的。
　　“还有就是制裁刘国兴的任务失败了，计划本打算假意骗刘国兴一起撤离，但没想到他居然趁机偷跑了回去……”
　　“嗯。”刘国兴的问题，戴雨农能不知道，那已经被陈淼要走了，这人若是跟着行动队的人离开了，那不是白费功夫了？
　　“还有就是，毒蛇也参与到这次行动中了，担任了诱敌和刺杀陈淼的任务。”
　　“什么？”戴雨农闻言，立刻睁开双眸，迅速坐直了身子，眼中朝毛齐五射出两道锋利的光芒。
　　“陈淼应该没事儿，但他乘坐的汽车爆炸起火，烧成了一堆废铁。”
　　“毒蛇怎么会掺和进这件事的，他的行动组不是早就跟沪一区脱离隶属关系吗？”戴雨农问道。
　　“毒蛇的飓风行动队的经费还是通过沪一区调拨的，还有武器和装备，以及情报方面的也有合作，他们之间虽然互不隶属，但联系还是有的，而且过去陈宫澍跟毒蛇关系不错，所以，毒蛇答应帮忙出手也很正常。”
　　“马上给毒蛇发密电，立即切断跟沪一区的联系，飓风行动组从今往后直属Queen的河豚小组指挥，沪一区的所有行动跟他没有任何关系。”戴雨农道。
　　“那经费拨付呢？”
　　“毒蛇既然成了他的下属，那就让他想办法，让毒蛇直接找Queen要经费。”戴雨农吩咐道。
　　“Queen虽然还在上海，但她已经把租界内的事务交给了King，她现在关注的是日汪高层的动态以及情报的获取。”毛齐五道。
　　“King不是暴露了吗，那这么说来，他现在是Queen了？”戴雨农玩味的一笑的。
　　“理论上是的。”
　　“也好，日本人只怕万万也想不到。”戴雨农哈哈一笑，“发一封密电给他，没有特定任务，可以便宜行事，以保护好自身安全为最大前提。”
　　“戴老板，您对他的是不是太过宽厚了？”毛齐五无比惊讶的道。
　　“你觉得，我就算给他一个任务，他会乖乖的完成吗？”
　　“身为党国军人……”
　　“停，他现在那个位置，如果觉得任务不可行，以他的脾性，那是绝对不会干的，就算我下死命令，拿枪指着他脑袋也没有用，那样反而适得其反，这小子，我太了解他的性格了。”戴雨农直接叫停了毛齐五的长篇大论。
　　毛齐五心里不由的泛起了酸水儿，这份待遇，军统内有几个人能有？
　　……
　　仁济医院病房内，陈淼亲自来接小七出院回家休养。
　　“怎么样，行不行？”看着小七独自支撑身体爬起来，从病床上下来，陈淼没有伸手去扶。
　　他太了解小七了，骨子里是很要强的，只是断了一根肋骨，绝不允许自己像个弱者一样要人搀扶着下床的。
　　“没事儿，我早就可以自己下床了。”小七咧嘴一笑，他一个大男人，难道还能让巧儿伺候他上卫生间。
　　“回去后，住楼上那间客房吧，楼下的房间留给小飞他们值班的休息了。”陈淼道。
　　“嗯。”小气点了点头，楼上四间房，一间书房，一间是陈淼和梁雪琴的卧室，还有两间稍微小一点的房间。
　　其中一间给了巧儿，另外一件是空着的，原本是给小七的。
　　可小七不愿意住，搬到楼下跟老蔡住隔壁。
　　楼下还有佣人房两间，一间给了红玉，剩下一间做了值班房，但是为了家里的安全，日常至少有四个保镖，所以，家里有些住不开了。
　　“回家给我好好休息，把伤养好了，别给我乱跑。”陈淼告诫一声，家里不是医院，他又不可能看在家里，肯定比医院自由多了。
　　“知道了三哥。”
　　“三哥，虹口日本陆军医院来电话说，伊藤森可能不行了，临死之前，他想见蓝教授一面。”
　　把小七送回家，刚回到76号，杨宸就急匆匆的迎了上来。
　　“哦，这么快，陆军医院都没办法吗？”陈淼佯装惊讶一声，其实他很清楚，像伊藤森这样严重的，真的是活下来的希望很渺茫。
　　杨宸摇了摇头。
　　“他要见蓝教授，这我可做不了主，得等我请示一下林主任。”陈淼道，他这个代理办公室主任，有些事情还不是能完全做主的。
　　电话没有打通，林世群没有在南京颐和路21号，是去参加那个南京维新政府成立两周年立碑纪念大会了。
　　但是在日军陆军医院的尹藤森不能等，只能用电报的方式请示。
　　涉及蓝玉海，林世群接到电文也不敢擅自做主，离开立碑纪念大会，找到周福海，经过周福海同意之后，这才给陈淼回电，同意蓝玉海前往日军陆军医院见伊藤森一面，但要求陈淼必须亲自陪同，并安全的将人带回来。
　　这一来二去的，耽误了不少时间，等陈淼与蓝玉海到达医院的时候，伊藤森已经到了弥留之际。
　　伊藤森要跟蓝玉海单独交谈，陈淼只能在病房门外等待。
　　病房内突然传来一阵争吵声，两个人用的都是日语，而蓝玉海听上去感觉很激动，但很快就平息了下来。
　　大概十分钟后，蓝玉海开门走了出来，眼神有些空洞。
　　“伊藤森死了。”
　　陈淼进入病房，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的伊藤森，双眼凹陷，整个人完全变了模样，就像是一具骷髅上包着一层皮，死状令人不忍目睹。
　　医生和护士很快冲了进来，稍微的做了一下检查之后，便宣布伊藤森医治无效，正式死亡。
　　“蓝教授，节哀。”
　　“我不悲哀。”
　　蓝玉海的回答让陈淼感到一丝意外，伊藤森跟蓝玉海的到底是什么关系，这让他感到好奇。
　　毫无疑问，蓝玉海对汪氏，对周福海的重要性，周福海要组建中央储备银行，要发行自己的货币，蓝玉海是关键的人才之一。
　　但是，陈淼感觉，蓝玉海的作用只怕不只有这些。
　　“蓝教授，刚刚打听过了，伊藤先生三天后会在上海火化后，骨灰运回日本安葬，如果您要出席的送别仪式的话，可以跟我说一声，我来安排。”回到汽车上，陈淼对蓝玉海说道。
　　“谢谢，不用了，人都死了，送不送的，又有什么区别。”蓝玉海的态度很冷淡，似乎对伊藤森这个人前后的态度截然不同。
　　“蓝教授，冒昧问一下，你跟伊藤先生究竟是什么关系？”
　　“他曾经是我的学生，十年前。”蓝玉海道。
　　“哦，难怪伊藤森对您如此尊敬，原来你们有这样一段师生情谊。”陈淼点了点头，不再多问了。
　　虽然蓝玉海不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情工人员，但这种人聪明的很，问多了，必然是会起疑心的。
　　反正他还在自己的保护之中，想知道他的动向，很简单的事情。
　　一转眼，又两天过去了，3月30号，还都的日子正式到来，上海各大日系和汪氏的报纸都在头版头条刊登了这一消息。
　　一时间上海滩还有点儿“洛阳纸贵”的感觉。
　　76号也安排了一些庆祝活动，当然了，重点还是防备，这个重要的时间点，若是那些不开眼的重庆分子出来闹事，捣乱，煞风景就不对了。
　　陈淼是真不希望他们今天出来，因为一旦他们这么做，自己就要下令对这些人进行打击和镇压，这是他不愿意看到的。
　　还好，上海这边倒是没发生什么特别大的事情，倒是南京那边闹了笑话，庆祝“还都”的汪伪人员打出“青天白日”的旗帜，结果驻守南京的日军以为他们是国军打进来了，结果一通镇压，死伤不少人。
　　好一通解释才平息下来。
　　更让汪氏难堪的是，日方要求汪氏不准悬挂“青天白日”旗，以免被日军看到误会，继而再造成冲突而误伤。
　　这下汪氏丢人了，如果不能挂“青天白日”旗，那他这个南京新政府不就是个草台班子，政权的合法性就荡然无存了，跟梁鸿志的南京维新政府有啥子区别？
　　最后，派遣军参谋长坂垣征四郎建议在旗帜上加一个黄色的三角，上面写上“和平反共建国”字样，以示区别，才算把这件事给解决了。
　　同日，重庆方面发表了一份100多人的通缉名单，自汪氏起，包括汪政权的院部会正副长官以及所有次长在内，一网无遗！
　　陈淼找了半天，没有发现自己的名字，也是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虽然知道自己不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可如果名字真的上榜了，那将来说起来，到时候可能扯不清。


第540章：无题
　　“渔火”小酒馆。
　　“老范，咱俩有很长时间没来这里小酌了？”陈淼与老范坐的还是过去那个位置，他背对着门口。
　　从外面进来的人，只能看到他的背影，而老范习惯低头，两人都习惯的做了些许的伪装。
　　被认出来的概率那是极低了。
　　“那个一阵风，他可信吗？”
　　“他的跟脚我很清楚，这一点你放心，至少他不会出卖我。”陈淼放下筷子，认真地说道。
　　“小七怎么样了，没了他，我们俩之间真是沟通一点儿不顺畅。”老范有些感慨地说道。
　　“小七我也用顺手了，离了他，我也有一点儿不习惯。”陈淼点了点头，一直以来他都很依赖小七，小七是他最信任的人，他分身乏术的时候，什么事情都是交给他去做的。
　　小七的关系和触角甚至要比他还要深，所以，小七是他身边不可或缺的助手，比任何人都重要。
　　“老家来消息了，感谢你给弄的那些东西，帮了大忙了。”老范夹了一块猪头肉，“嗦螺”一下子吃进嘴里说道。
　　“那就好，我现在跟哈瑞在做军火生意呢，江北那边儿想要的话，少量的可以。”陈淼小声说道。
　　“什么，你做军火生意，胆子也太大了吧？”
　　“没事儿，日本人都知道，我怕啥？”陈淼嘿嘿一笑，“德国要猪鬃和桐油，这玩意儿只有咱们有，我想弄一批武器给督察处，就以这个名义跟哈瑞做了一次军火生意，他那边手中还有一批武器，问我要不要，我还没答复他。”
　　“多少？”
　　“大概有一个营的装备，轻重机枪是减配的，只有一半的数量，弹药少了点儿，平均下来不到一个半基数。”陈淼说道。
　　“你要是吃下这批武器，那会不会惹人怀疑？”老范问道。
　　“不会，我会慢慢的做成平日的损耗，然后把账面上抹平了。”陈淼解释道。
　　“这需要时间吧？”
　　“当然，至少半年时间才能把账做平，这是一个营的装备，而且这批装备不能马上给他们，要等我把账做平了才行。”
　　“嗯，这倒是个稳妥的办法，可以试一试。”
　　“你同意的话，那我就着手做了。”陈淼点了点头，虽然弄这批武器有点儿麻烦，可如果弄到了，那也是好事，至少不会给他增加什么危险。
　　“戴雨农给我来电了，许我便宜行事的权力，只要我不违反军统家规，我在76号可以做我想做的事情，能打击日伪就行。”
　　“他可是给了最大的自主行动的权力呀，这可是许多人想要而没有的特权呀。”老范惊讶道。
　　“他是知道，我已经成功打入76号高层，未来可能发挥更大的作用，如果给我套紧箍咒的话，那什么都做不成。”
　　“这么说来，你成了他手中一只王牌了。”
　　“可以这么说，除非情势危急，他应该不会给我下达具体任务，这是我最想要的。”陈淼点了点头。
　　“老家这边对你的态度也是一贯的，你的工作就是呆在日伪心脏里，收集他们相关政治、经济以及军事相关情报，为斗争提供有效的情报保障。”
　　“嗯，我又升官了，这并不是我想要的，我能接触的情报和机密比以前多了，咱们小组的力量需要加强，要建立情报传递的备用渠道，一条不够，两条，三条都行，那怕最后用不上，但是要给我备着。”陈淼道，“我负责情报来源，你负责交通和传输，你看怎么样？”
　　“这么说，咱们是一个组，两条线了？”
　　“是一条线，你我是绳结。”陈淼纠正道。
　　“明白了，一旦我们俩之间这个绳结断了，那这条线就算断了，不管是谁先断，都能保护另一边的人，对吗？”
　　“对。”陈淼道，“我这边会大力栽培灰隼，让他走上更高的岗位，我出了事儿，他就代替我的位置。”
　　“三水同志……”老范一下子被触动了心弦，他终于理解陈淼为什么不愿意把自己的身份跟灰隼公开，原来他是有这样的想法。
　　“干我们这一行的，谁都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所以，我能做的，就是在我还有能力的时候，留下一颗火种，哪怕是备用也好。”陈淼道。
　　“你的想法要比我深远多了。”老范惊叹一声。
　　“你跟我不同，不需要这么做。”陈淼道。
　　“是呀，我若出事儿，组织上自会派人过来接手，而你一出事，想要再派人打入进去，那就困难多了。”老范点了点头。
　　“今天报纸上新闻你都看到了？”
　　“一群妖魔鬼怪沐猴而冠，这些汉奸，卖国贼迟早会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老范愤愤不平地说道。
　　“我觉得德国在欧洲马上就要动手了，我跟哈瑞的接触不少，能从他的谈话中听到一些有关德国国内的战备情况。”陈淼说道。
　　“有确切的消息吗？”
　　“这个可没有，就算有，哈瑞这种层次也未必能接触到，我只是说个人的一种直觉判断。”陈淼摇了摇头。
　　“这都是你的臆测，可不能作为情报往上报。”老范惋惜地说道。
　　“没关系，我相信首长们掌握的消息比我多的多，我能看出来的，他们肯定能看出来。”陈淼呵呵一笑道。
　　“日前得到消息，第11军司令官冈村宁次已经调任华北，任派遣军参谋长，继任者是关东军第七师团师团长园部和一郎中将，冈村宁次是个对华强硬派，主张武力解决中国问题，长沙会战失败后，一直都在积蓄力量，准备跟我们再打一场，达到以武逼降的目的，我接触的一些通报，从年初开始，日军就开始从华北运送大批的粮食往武汉，分批存入一些仓库，而军粮一般都是跟军队驻扎而移动的，或者说建立一个中转站，待需要的时候，再往前方调运，而我发现，他们在往信阳方向征调大量的粮食，按照现在的日军兵力部署的情况，信阳方向的日军只有第三师团一部，而信阳地区囤积的军粮至少够一个师团吃上三个月以上，这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日军又从北面入川的打算，这也是蒙古灭亡南宋的路线……”
　　“看来在枣随地区要打上一仗是无法避免了。”
　　“这也是中央的判断吗？”
　　“嗯，如果你的粮食运输情报属实的话，基本上接下来日军进攻的方向是确定的了。”老范点了点头。
　　“我无法确认这些，毕竟这只是我看到的一些零星的通报，从中归纳分析得到的结论，具体情况还需要查证核实才行。”陈淼道。
　　“你给的那份有关汪伪政府的附逆名单已经发回去了，比我们从其他渠道了解的还要详细。”
　　陈淼点了点头，组织上不可能只有他一个情报员，定然还有其他人跟他一样，工作在敌人的心脏，他们可能就是一个不起眼的普通办事员，但也能发挥无可比拟的巨大作用。
　　“欧战爆发，会产生一系列的连锁反应，日本一定会调整对华的政策的，我觉得，日本高层对结束对华战争有一定的迫切，尤其是海军方面，他们根本不关心这一点儿……”
　　陈淼说了很多，他毕竟是做情报分析的，这是他的专业，自然在这方面有比较多的思考。
　　他也希望他的分析和思考能够给中央的首长们一个参考，给予一定的帮助。
　　“你打算把陈明初怎么样？”老范问道了一个让陈淼必须要面对的问题，陈明初的生死现在就掌握在他的手里。
　　“他知道的太多，活着对我威胁太大了，就算把他送去重庆关起来，那也不保险。”陈淼道，“重庆那边军统内部有日本间谍，这一点毋庸置疑。”
　　“你怎么知道？”
　　“池内樱子总能知道一些连我都不知道的重庆方面的情况，如果不是有内鬼的话，怎么会这样呢？”陈淼道。
　　“那你就要杀了他吗？”
　　“我能做出什么样的选择，跟处理喜鹊一样，将他交上去，他可是在毒蛇手里，不在我的控制之中？”陈淼反问道。
　　老范点了点头，该杀的时候不能手软，因为一时的仁慈，那带去的可能是无法承受的损失。
　　陈明初是汉奸，卖国贼，双手没少沾染无辜者的鲜血，他该死！
　　“那陈明珠呢，你又该如何面对她，她看上去是一个很有民族自尊心，且正义感的姑娘。”
　　“先关一段时间，让这件事冷却下来再说。”陈淼道。
　　“这倒也是个办法。”老范点了点头。
　　……
　　陈一凡有一点是陈淼最欣赏的，他已经知道陈淼不是单纯的当76号的督察处的处长，甚至连汉奸的身份都是假的。
　　“三哥，你才是那个King吧？”陈一凡开着车，行驶在回家的路上。
　　“我以为你会一直憋在心里不问呢。”陈淼呵呵一笑，没有真面回答。
　　“陈明初被你设计了，他成了你的替死鬼，对吗？”
　　“老五，你不是不喜欢过问政治的吗？”
　　“是的，不过，我至少还是一个中国人。”陈一凡道，“三哥，你是我见到的最可怕的人，没有之一。”
　　“你会怕我吗？”
　　陈一凡沉默了一小会儿道：“有那么一点儿。”
　　陈淼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茬儿。
　　“三哥，你放心，我会替你保守这个秘密的，绝不会告诉第三人。”陈一凡忽然扭头来了一句。
　　陈淼眼睛已经闭上了，一道细微的鼾声传出来。
　　陈一凡不由的咧嘴一笑，这比任何回答都让他安心。


第541章：新人事
　　汪氏的新政府终于在一幕幕沫猴而冠的大戏中开张了，陈淼也算是其中一员，自然也得到了不少封赏。
　　“三水呀，我是替你争取了的，但是这一次授衔的数量太多了，你呢还年轻，资历尚浅，再等等……”
　　“主任，属下并没有觉得委屈，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样挺好，一年前，属下还只是小小的上尉呢。”陈淼一副我很满意的道，“现在都已经是上校了，属下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林世群闻言，不由的感慨一声道：“这下面的人都能像你这么想的话，我也就不为难了。”
　　“属下如今的一切都来自主任的信任和栽培，不敢贪天之功。”
　　“谦虚，谨慎，这很好。”林世群点了点头，忽然话风一转道，“三水，你听说最近你跟樱子小姐走的很近，而且经常出入在一起？”
　　“主任，您是听到一些什么闲言碎语了吧？”陈淼知道，最近76号内有些怪话，有人故意散播他跟池内樱子之间的一些有关“男女”那方面的谣言，没想到林世群回来没几天，就传到他的耳朵里了，这还正式的提了出来。
　　“三水，你跟琴老板那还是我给你证的婚，你们俩一直都是我看好的婚姻的典范，可不能有任何的行差踏错。”林世群郑重道。
　　“主任，您放心，我跟樱子小姐只是普通朋友关系。”陈淼忙道，“再者说，樱子小姐追究者众多，我一个已婚男人，还是中国人，她怎么会看得上呢？”
　　“这个男女之事，是说不清楚的，你的优秀那是毋庸置疑的。”林世群笑了笑道，“你也许无意，可保不准人家樱子小姐对你有意呢，中日联姻也是现在提倡的，如果你不是已经结婚，我倒是还真想撮合你们呢。”
　　“主任，你可别开这种玩笑。”
　　“嗯，你还是注意一下，保持距离，别给人说闲话的机会。”林世群叮嘱一声，他其实也不愿意看到陈淼跟池内樱子走的太近。
　　不过，陈淼真的能把池内樱子勾搭上了，这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儿，但别闹的人尽皆知。
　　他跟池内樱子这股歪风是怎么吹起来的。
　　陈淼一开始还不太关注，毕竟这种风气在76号太正常了，这些特务们干别的事儿没啥本事，但传花边新闻这种，那是真是比谁都厉害。
　　在76号这个男女关系异常混乱的机构内，这已经是见怪不怪了，都没有礼义廉耻了，还在乎这些？
　　过去传过他跟楚晴萱有那种关系，毕竟有人见过他跟楚晴萱亲密接触过，并且过去还有一层师生关系。
　　楚晴萱不就是借着她跟丁默涵的一层师生关系，才得以进入76号的吗？
　　传过他跟徐婉茹的关系，即便是现在，还有人相信，他住在华邨的时候，跟徐婉茹一个楼上，一个楼下，说不定早就滚到一起去了。
　　现在徐婉茹更是挂名在督察处下，成了他的下属。
　　当然还有另一种说法，徐婉茹跟林世群的关系惹原配不高兴了，这才被冷处理的，陈淼是替林世群养女人。
　　这种说法呢，对也不完全对，至少陈淼很清楚，他跟徐婉茹之间没有半分男女那种关系。
　　接下来还传过他看上了陈明珠，这个一听就是假的，陈明初明知道陈淼结婚了，有妻子了，还会让陈明珠跟他接近？
　　不过，陈明初的身份“暴露”后，这种说法也有抬头，但基本相信的人没几个，都是些见不得被人好的人在背后胡说八道。
　　机关里的这种花边新闻是层出不穷，加上风气的缘故，很多人不以为耻，反以为荣，陈淼处在这种环境里，要是每次都在意的话，那真是气够他受得了。
　　所以，一般情况下，他都是不予理会的，时间久了，这些所谓的花边消息自然就偃旗息鼓，销声匿迹了。
　　但是这一次，他嗅到了一丝不寻常。
　　76号内大家开开玩笑，哪怕是真的，也无甚关系，但这一次涉及的是日本女子，若是普通女子倒也罢了，这还是手握重权的特高课特一课的课长。
　　76号跟特高课联姻？
　　这换一个人的话，林世群只怕是举双手双脚赞成，但是如果这个对象换成陈淼的话，那就不行了。
　　第一，陈淼已婚，若是闹出什么事情来，只怕不但会影响到陈淼在76号内的升迁，虽然梅机关不会直接干涉76号的人事，但如果他们不点头，肯定是不行的。
　　其二，池内樱子是日本陆军间谍之花，土肥原贤二的高足，虽女子之身，可权柄很大，绝非普通女军官，追求者众多，要是她跟一个中国人好上了，对方还是有妇之夫的话，只怕，来找陈淼麻烦的人不少。
　　这第三嘛，他并不希望陈淼能跳出他的掌控，一旦他跟池内樱子有了亲密关系，那就有了取代他的资本。
　　池内樱子背后资源可以扶持陈淼上更高的位置，甚至将他取而代之。
　　当然，这只是有可能，如果陈淼真要获得池内樱子的支持的话，除非他跟梁雪琴离婚，娶池内樱子才有可能。
　　否则，池内樱子图什么？
　　陈淼可从没想过会跟池内樱子发生什么，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但有人这么做，明显是故意的制造事端。
　　“韩老四，来一下。”陈淼这个办公室代理主任并没有在高洋楼办公，而是还在自己过去督察处的那间办公室。
　　说白了，他这个代理主任就是挂个名的，偶尔需要签一下字的，工作什么的自然有人负责。
　　这跟陈明初的待遇完全不同，不需要随时随地跟在林世群身边伺候的。
　　“三哥，您找我？”韩老四眼神有些幽怨，最近这段时间，陈淼似乎将他遗忘了，很多事情都没有让他参与。
　　“把我查一下，谁在背地里传我跟樱子小姐的小道消息？”陈淼吩咐一声。
　　“您说这事儿，我知道。”韩老四闻言，当即说道。
　　“你知道怎么没报告？”
　　“您吩咐过的，这种乱七八糟的事儿，别跟您说的。”韩老四道。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是会在背后捣鬼？”陈淼没在意这个，直截了当的问道。
　　“据我的了解，应该是警卫总队那边先传出来的，说是有人看到三哥您跟池内樱子有说有笑，还亲自给她打开车门，扶着她上车。”
　　陈淼微微皱眉：“还有呢？”
　　“说您晚上不回家，在‘霖’记跟池内樱子那个……”
　　“那个什么？”
　　“鬼混……”
　　陈淼眼皮突突了一下，虽然这种事儿听得多了，可在自己身上，他还是忍不住动怒了，若是这些话传到梁雪琴耳朵里，那会怎样？
　　梁雪琴未必会相信这些谣言，但生气吃醋是肯定的，这不是故意的让他家宅不宁吗？
　　“还有没有，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还有就是，跟池内樱子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小林浩二已经死了，三哥你陈办案之机，趁虚而入，攫取了芳心……”
　　“荒唐，简直就是胡说八道！”陈淼算是明白了，造谣的人完全不需要逻辑，只需要编一个理由，甚至捕风捉影就行。
　　可问题是，这种谣言完全是子虚乌有，它还真有人信。
　　“三哥，您消消气，为这点儿小事儿，不值当。”韩老四忙劝说一声。
　　“查，谁在背后搞鬼，查出来，立刻告诉我。”这很明显，有人在背后搞他，而且还是76号内的人。
　　“是，我一定给您查清楚。”
　　“那个雪琴还念叨你和沅秋，说你们好些日子没去家里吃饭了……”
　　韩老四闻言，眼泪都快下来了：“嫂子还念这我呢？”
　　“说什么话呢，她还以为你有什么想法呢，要不是这有了身子，都准备去你家看看了。”陈淼道。
　　“嫂子有了？”
　　“嗯，三个月了，可以对外说了。”陈淼点了点头。
　　“太好了，我明天就让沅秋去给嫂子请安去。”
　　“请安就不必了，多过去走动走动，让沅秋别想太多，都是过去的事情了。”陈淼道，“你们俩就没计划要一个孩子？”
　　“大夫说，她怀头胎的时候伤了元气，可能没办法再怀了。”韩老四有些暗自伤神道。
　　“没关系，我介绍你去找贺云笙大夫看看，他可是上海有名的大国手，说不定他有办法。”陈淼道。
　　“真的？”
　　“过几天吧，我正好要跟你嫂子一起去复诊，你跟沅秋一起来吧。”陈淼交代一声道。
　　“谢谢三哥。”韩老四感激涕零道。
　　“说什么呢，你也是从76号就跟着我的人，我不照顾你，照顾谁去？”陈淼勉励道，“好好的做事儿，不会亏待你的。”
　　“哎，我知道了。”韩老四红着眼睛出去了。
　　……
　　安全屋内，羊倌的烧退了后，身体逐渐康复，已经能够起床下来活动了，伤的是肩膀，并不影响走路。
　　“小火，头儿呢？”羊倌稍微活动一下肩膀，看到小火从外面进来，忍不住询问一声，从他醒过来之后，已经一天没见到陈沐了，一直没问。
　　“头儿出去办事儿了。”
　　“去哪儿了？”羊倌奇怪的问道。
　　“我不知道，头儿没说。”小火拿杯子倒了一杯水道，“汪氏的伪政府开张了，这些狗日的汉奸们今后更加猖狂了。”
　　“是吗，我们要在这里住多久，四海货栈怎么样了？”
　　“重要的财物和文件资料都转移出来了，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由蝎子看管着呢，你放心好了。”
　　“小猫和老丁是去执行什么任务了，咋还不回来？”羊倌问道。
　　“我不知道，这事儿只有头儿知道，等头儿回来，你问他好了。”小火嘿嘿一笑，陈沐是组长，掌握核心机密，有些事情他是不能够跟下面的队员说的，这是保密原则。
　　“头儿。”说话间，陈沐从外面进来了。
　　“小火，帮我收拾一下，我要出去一趟，可能要三四天才能回来。”陈沐吩咐一声，“你照顾羊倌，记得给他换药，这里暂时是安全的，不要小颖有任何接触，等我回来。”
　　“头儿，这是为啥，三小姐不是传信，她没事吗？”小火问道。
　　“别问那么多，记住我的话，等我回来。”陈沐郑重的道。


第542章：陈沐VS陈明初
　　苏州城，大树巷，“海”记杂货店。
　　“头儿，你要是再不来，我们俩可就要憋疯了。”小猫见到风尘仆仆的陈沐，那叫一个激动。
　　“怎么样，他没给你们找麻烦吧？”
　　“没有，每天好吃好喝的供着，养的白白胖胖的。”小猫嘿嘿一笑。
　　“老丁呢？”
　　“前头帮着上货呢，咱住这里，总不能白吃白喝吧？”小猫道，“虽然这也是咱的交通站。”
　　“没被怀疑吧？”
　　“怀疑啥，老丁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一看就是老实巴交的模样。”小猫一边接过陈沐手中的箱子，一边拿杯子给他倒了一杯热水。
　　“你去把老丁叫过来吧，我有话吩咐你们。”陈沐坐下来，喝了一口热水说道。
　　“好咧。”
　　小猫出去后，没过几分钟，就跟着老丁两人一齐来到陈沐跟前。
　　“头儿，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把我跟小猫两个人遗忘了呢。”老丁见到陈沐，露出一丝笑容道。
　　“你们俩是不是商量好的，见到我都是这一句话？”陈沐古怪的看了两人一眼。
　　“没有，绝对没有……”小火跳起来反驳道。
　　“行了，我这一次，是接你们回去的，不过，在走之前，得把那个麻烦给解决了。”陈沐说道。
　　“上头决定了？”
　　“嗯，Queen亲自下令，秘密处决，不保留一切痕迹。”陈沐点了点头。
　　“他不是咱们在76号内的卧底吗，这不是功臣，那也不至于要杀人灭口呀？”小猫奇怪的问道。
　　“你觉得他是吗？”
　　“怎么，不是？”小猫愣住了。
　　“当然不是，他早就变节了，是彻头彻尾的汉奸，过去跟刘国兴接触，也是奉命而为，目的是为了套取咱们这边的情报。”陈沐解释道，“我回上海就是为了确认他的身份，现在身份已经确定了，该送他上路了。”
　　“明白，头儿，我这就去找根绳子……”
　　“找绳子干嘛？”
　　“把他勒死呀，这里又不能动枪，用刀血糊糊的难清理，勒死最干净了？”老丁解释道。
　　“不用，我带来了这个。”陈沐掏出一个褐色的小药瓶来。
　　“氰化钾，这么珍贵的药给他用了，是不是太便宜他了？”小猫嘟囔一声。
　　“虽然他罪无可赦，但还是给他一个安静死去的机会吧。”陈沐道，“取弄几样湖南菜过来，这要死了，也让他做个饱死鬼。”
　　“小猫，你去。”老丁支使小猫一声。
　　“为啥是我？”
　　“苏州城我不熟，哪知道哪儿有湖南菜馆？”老丁嘿嘿一笑。
　　“小猫，你去吧，不要多，四五样就够了。”陈沐点了点头，论对某一城市的了解，小猫要比老丁强多了，他是闲不住的。
　　“呃，好的。”
　　“我先休息一下，你们准备好了，通知我一声。”陈沐吩咐一声。
　　一个半小时后，小猫拎着一个食盒回来，除了菜肴之外，还买了酒，这一下酒菜算是都齐了。
　　“好了，你们连个去下面把人带上来吧。”酒菜摆好了，陈沐道。
　　“是。”
　　片刻之后，多日没有打理的仪容，已经是胡须拉杂的陈明初被人从暗无天日的地窖里带了上来。
　　这么多天的关押，他似乎已经知道自己接下来的命运会如何了。
　　只是有些不甘心。
　　终于要见到幕后主使了。
　　摘下眼罩，骤然而来的光亮，令陈明初感到一丝不适应，忍不住伸手遮挡了一下，稍微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楚面前坐着一名看上去肤色白皙，脸庞略显书生气的年轻人。
　　一桌菜，还是湖南菜，还有酒。
　　陈明初如何不明白，这是断头酒，他的大限到了。
　　“陈科长，请。”
　　陈明初恍然了一下，他都快忘记自己做过军统上海区人事科的科长了，那还是在王天桓没到任之前的事情。
　　“阁下有些面生，能否……”陈明初也是见过大世面的，面色不改的问道。
　　“鄙姓陈，跟你是同姓。”
　　“同姓？”陈明初回忆了一下，军统上海区姓陈的人不少，跟他同姓的就有好几个，陈淼就是其中之一。
　　但他面前的不可能是陈淼，他太熟悉了，就算易容，也不可能变成另外一个人，脑海里飞速的回忆了一下，是否有哪一个“陈”姓的年轻人能够跟眼前这人对得上号。
　　“陈科长是贵人多忘事呀。”陈沐呵呵一笑，“也是，那个时候，我不过是个小人物，只怕还入不得陈科长的法眼。”
　　“陈沐，你是毒蛇陈沐？”这一提醒，陈明初总算想起来了，眼前这个有些眼熟的年轻人是谁了。
　　“想起来了。”
　　“我是被你的手下抓来的？”陈明初问道。
　　“你说呢？”
　　“真想不到，居然会是你。”陈明初感慨一声，目光有些复杂，甚至有些不可思议的望着陈沐。
　　“陈科长，请坐。”
　　陈明初点了点头，走到陈沐对面坐了下来，他的心情一时间还是难以平静下来，许多事情在脑海里都有了答案了。
　　这个答案实在是令他惊骇不已，甚至感到一种难言的恐惧。
　　陈沐微笑的站了起来，拿起酒壶给他面前的酒盅斟满一杯酒，又转过来把自己的酒杯也满上一杯。
　　“陈科长，为我们重新认识，干一杯？”
　　陈明初怔了一下，但还是伸手端起了酒杯，与陈沐碰了一下，然后一饮而下，烈酒入喉，剧烈刺激之下，立刻忍不住剧烈咳嗦起来。
　　他肺部受过伤，本来就不能喝这种烈酒，自然承受不住。
　　“没事吧？”
　　“没，没事，再来……”陈明初咳嗽的眼泪都出来了，但还是坚持下去，死之前喝一个痛快也不错。
　　陈沐再一次给他斟满了酒。
　　“吃一口菜吧，这些你以后可能吃不到了。”
　　“我知道，你是来送我上路的，对吧？”陈明初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最近一次吃的家乡菜，你知道是跟谁在一起吗？”
　　“谁？”
　　“跟你一样，也姓陈。”
　　“陈淼。”
　　“没错，我记得你跟他关系也不错吧？”陈明初笑了。
　　“嗯，我曾经视他为兄长，是他带入入的行，我这一身的本事，他教会我的居多。”陈沐也端起酒杯一饮而下。
　　烈酒辛辣过喉而入，那种感觉，如同男人之间的友情，仿佛有一团烈火在燃烧。
　　“你们俩的感情一定很好吧？”
　　“是，他有时候就像是一个严厉的父亲一样，对我的孜孜教诲，有时候又像是一个兄长一样，保护着我，虽然跟他的时间不长，但那是我人生中最难忘的一段时间。”陈沐并没有隐瞒，对一个将死的人来说，他还能把秘密说给谁听？
　　“你觉的陈淼这个人怎么样？”
　　“陈科长……”
　　“别叫我陈科长，我早就不是了，你要是不觉得跟我这种人说话丢脸的话，叫我一身明初兄就可以了。”陈明初淡然道。
　　“好吧，你也算是我的前辈，叫你一声明初兄也不过分。”陈沐想了一下，点了点头，“我们今天不谈他，该谈的人是你？”
　　“我跟你之间，都跟他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不谈他的话，那谈我就无从谈起了。”陈明初摇头一声道。
　　“明初兄，你想说什么？”
　　“你心里就没有想要问的吗？”陈明初反问一句。
　　陈沐沉默了。
　　他的确有很多疑惑，但见到陈明初之后，他就有些豁然开朗了，很多难以理解的困惑似乎一瞬间都得到了答案。
　　“我从苏州下火车，在南京火车站打了一个电话，那是个破绽，但对他来说，根本就不算。”陈明初叹了一口气道，“我早该想到的。”
　　“而你截住了我，消息从何而来？不是我小看你，你还没有未卜先知的本事。”陈明初面对陈沐，侃侃而谈。
　　“你们俩几乎是同时抵达的苏州，我说的没错吧？”
　　陈沐没有回答，但基本上认了这个事实。
　　“他做事，谨慎小心，滴水不漏，绝不会给手下走漏消息的机会，跟随他来苏州的人，再出发之前都是不知道的，所以，走漏消息的只能是他自己，而我明面上是自己暴露而提前安排人接应逃跑，实际上是被你给截住了，我想你是到了苏州之后才接到他的确切指令的吧？”
　　“我不知道是不是他，但你说没错。”陈沐点了点头。
　　“就算我没再苏州下车，到了上海后，他也会让我消失的，我不能活着出现他跟池内樱子面前，那样，一切就可能翻盘。”陈明初继续道。
　　“其实池内樱子私下来悄悄的约见过我，问过我知不知道‘方文’这个化名谁用过，我没有回答，而他想必也早就知道池内樱子在怀疑他了。”陈明初道，“表面上他对我是拼命的维护和开拓，可实际上呢，他却一步又一步将我变成了他的替身，他才是军统打入76号真正的卧底！”
　　最后这一句，陈明初是咬牙切齿的说出来的。
　　“几天前，沪一区策划了一次拯救和刺杀行动，我率领飓风行动队，差一点儿就成功了。”
　　“什么，你刺杀他？”
　　“对，我差一点儿就杀了他。”陈沐很平静的道。
　　“哈哈……”陈明初大笑，直到笑出了眼泪才停了下来，“我明白我输在什么地方了。”
　　“哦？”
　　“他比我疯，比任何人都疯，只有疯子才敢这么玩。”
　　“想知道他对你的评价吗？”陈沐道。
　　“你见过他了？”陈明初吃惊的问道。
　　“他说，你这个人太聪明，太爱惜自己，什么都想得到，什么代价又不愿意付出，这是做这一行的大忌。”


第543章：人死如灯灭
　　“你……”
　　“你先说。”陈沐礼貌一声，毕竟对方是前辈，还是一个将死之人，自己犯不着跟他争抢什么。
　　“你是什么时候跟他联手的？”
　　“我不知道，也许很早就开始了。”陈沐很老实的回答，他确实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又跟陈淼有了联系。
　　难道是从上一次的南市的刺杀吗？
　　那应该跟他没有关系，事后，他也没有接到任何指示，也没发现身边有任何异常发生，一切都很正常。
　　“连你也不知道？”
　　“他若是不想说，没有人能知道，这是一个做地下情工的基本素质。”陈沐道，“这是他从一开始就跟我说的，可那个时候我还不太了解，而现在我才算明白了，他为什么会这么说了。”
　　“你很佩服他？”
　　“是的，敬佩，我这辈子佩服的人不多，他绝对算一个。”陈沐点了点头。
　　“他的确厉害，我自以为很了解他，但我还是低估了他，他的表演太完美了，完全找不到破绽，至少我没发现他露出什么太严重的破绽。”
　　“吃一口菜吧，这些应该是你喜欢的。”
　　“做个饱死鬼，对吗？”
　　“是的。”
　　“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才确定这一切是他的设计的吗？”陈明初似乎谈兴很浓，很想将这段时间没有说过的话都说出来。
　　他知道，自己如果现在不说，那就永远没机会说出来了。
　　“什么时候？”
　　“就在我认出你的那一刻，我才算想明白了，谁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陈明初道，“他早就发现池内樱子怀疑他了，所以，就打算找一个替死鬼，这个人必须在76号内有着足够的身份，还跟军统方面过去有着密切关系，甚至，他曾经就是军统的人，这样的人在76号有不少，但能达到他要求的就只有一个，因为他太了解我了，所以，设计起来更容易，而我也是一直引他为知己，也不会怀疑他，甚至将自己最亲近的人托付给他……”
　　“陈明初，从头至尾，你根本就没有把他当过你的知己，你只是在利用他，从一开始就在利用，你想抓住他，在76号内立功，好为你晋升铺路，然后，你发现他入了林世群的阵营，而你发现丁默涵是个扶不起的阿斗，你又转而跟他表现出一副惺惺相惜的样子，借此机会跟林世群取得联系，两边下注，我说的可对？”
　　陈明初拿筷子的手颤抖了一下，显然是被陈沐说中了。
　　“丁默涵失败了，被赶出76号，你以为你给林世群立下汗马功劳，总该给你酬功吧，可是他没有，反而把你安排了一个没有什么权力的闲职，你心中不满，觉得是林世群愧对你，甚至还觉得是他在暗中使坏，让你落魄至此，于是，你暗中有跟刘国兴来往，所求不过是想在重庆那边留一条退路，可对？”
　　陈明初握酒杯的手哆嗦了一下，一小半儿的酒水撒了出来，显示他此刻内心的波动是何等的强烈。
　　陈沐的话，句句戳在他心窝子上。
　　“陈明初，你想两头下注，这世上就没有两头都能得着好处的买卖，否则，你也不会被算计了。”
　　“是，你说得对，我太爱惜自身了，觉得自己能够做到神不知鬼不觉，不管谁最终赢了，我都能全身而退，甚至还能落得一个富贵两全，但是，我忽略一点，做我们这一行的，是全世界最残酷的职业，他容不得三心两意。”陈明初长长叹了一口气，“我错了，就要付出代价，这个代价就是生命，甚至还有我死后的名声。”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不是每个人死之前都能大彻大悟的。
　　“陈明初，你还有什么话要说的？”
　　“你问的是，我还有什么遗言吧？”陈明初此刻已经想明白了，这一死他是逃不了了，他不死，就会有人不安心。
　　就算他现在赌咒，发誓，也没有用，军统的家规有多严酷，他这种人，临时之前还能吃上一顿饱饭，还有人陪他说话，待遇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嗯，你有什么遗愿，或者对什么人有什么话，我们可以替你转达。”陈沐稍微停顿了一下，“或者说，你还有什么遗产留下打算交给谁继承的，也可以跟我们说，当然，你也可以不说，那样，就等于便宜了别人。”
　　“我在花旗银行和汇丰银行都有一个匿名的账户……”
　　陈明初已经结婚了，妻子和儿子都在老家湖南，当然，他在上海，身边也少不了女人，但那都是逢场作戏，自从受伤后，就心有余而力不足了，修身养性了不少。
　　“自从戴雨农抓了我的家人后，我就没有再给家里汇过款，但给她们娘俩和家里的生活费都存在这两个户头里，具体有多少我也不清楚，原本打算告诉小妹明珠的，但我知道，这笔钱若是到了明珠手里，只怕最终不会用到家里……”
　　“你连自己的亲妹妹都不相信？”
　　“不是不相信，这世上我最相信的人也就是我这个妹妹了，我怎么会不相信她，我是太了解了她了，这笔钱若是到了她手中，她很可能会把它用在别的地方，我这话你能明白的？”陈明初道。
　　陈沐点了点头，陈明珠可能是自己人，这个他能猜到，这么一大笔钱，想要带回湖南，根本不可能，那只有两个选择，取出来用于上海的军统组织的地下抗战的经费，还有就是继续存放在银行。
　　陈明珠多半会选择前者。
　　“这两笔钱，我希望你们能将它们转出来，交到我家里，也算是我尽儿子的孝心以及做丈夫和父亲的责任。”陈明初继续道，“我在华邨保险箱内的现金和其他一些财物都交给明珠，算是我这个哥哥把她拖下水的补偿。”
　　“你的这些要求，我会尽量帮你做到。”陈沐点了点头。
　　“刘国兴在被捕之前，给了我一张清单，让我给他搞一批物资，这批物资就存放在我租赁的一间出租屋内，里面的东西，相信你以后回用得着，地址是……”
　　陈沐惊讶了，陈明初私藏的秘密还真不少，他要是自己不主动说出来，恐怕没有人知道这些东西的存在。
　　“还有，我调查过兆丰总会的那个红玉，她很有问题，她说自己是十六岁从东北逃难过来的，后来被人买进了烟花间，因为念过书，且姿容交好，被挑选出来培养，后来被黑猫王秋看上，花重金赎身出来，成了兆丰总会数一数二的红女郎。”
　　“你觉得她有什么问题？”陈沐问道。
　　“说不上来，反正你让他注意，最好是将她送走，或者直接处理掉。”陈明初说道。
　　“嗯，我会转告的。”陈沐道，“还有，你得给家里写一封信，不要说的太直白，让你家里人认为你还活着，但是去执行一项秘密任务去了。”
　　“我知道，我既然成为替死鬼，那就要为真的人掩护身份，我需要消失，但又要存在。”陈明初点了点头。
　　“纸和笔，我都给你准备好了，你是吃完了写，还是现在就写？”
　　“现在吧，我怕我吃完了，就写不去了。”陈明初想了一下说道。
　　陈沐取来纸和笔，交给陈明初。
　　陈明初拿起钢笔，沉思了一小会儿，提笔迅速的写了下来，可能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刻，心中早就有了腹稿，一份情真意切的家书一气呵成。
　　“我能给家中发妻再写一封吗？”
　　“当然可以。”陈沐点了点头。
　　陈明初当即下笔，又给家中的发妻写了一封信，两封信折叠好了，装进了信封，分别写上收信人的名字。
　　“信我们会择机转交的，这一点请你放心。”
　　“多谢。”陈明初郑重的一抱拳。
　　陈沐随后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褐色的小瓶子，郑重的放在桌角：“三秒钟，没有太大的痛苦。”
　　……
　　十分钟后，陈沐再进来的时候，见到的已经是一具没有呼吸的尸体了。
　　“去弄一口薄棺材来。”
　　“是。”
　　喏大的苏州城，每天都在死人，弄一口棺材还是很容易的，把陈明初的尸身盛敛后，等到了后半夜。
　　悄悄的用车一拉，拉到郊外的某个乱坟岗，挖个坑一埋，神不知鬼不觉。
　　“你们俩明天跟我回上海，四海货栈没了，咱们以后得另外找谋生了。”陈沐将小猫和老丁交到跟前道，“小猫，你脸生，去76号督察处登记报名加入保卫大队。”
　　“啥，让我去当汉奸？”
　　“当汉奸，你还没那个资格。”陈沐道，“刘国兴已经成功打入督察大队了，你是去协帮他，懂吗。”
　　“那我呢？”老丁问道。
　　“你跟着我，继续做买卖，从今天起，沪一区那边的事情，咱们不掺和了。”陈沐郑重的道。
　　“那三小姐……”
　　“萧颖那边，由我亲自处理，你们就不要多问了。”陈沐说道。
　　“是。”
　　……
　　4月4日，陈淼突然接到了西林龙夫约见的信号。
　　西林龙夫已经很久没有跟他联络了，对他的动向，他一直都是暗中留意的，但对方毕竟对方现在是随军记者，不太好打听。
　　第二天刚好是清明节，陈淼和梁雪琴都是异乡客，不能回乡扫墓祭祖，只能在家中供奉牌位，磕头上香，表示一下先人的缅怀。
　　这一天76号也放假，只留一些家不在本地，又不需要扫墓的人值班。
　　吃过午饭，陈淼一个人开车出了门，没有让任何人跟着。


第544章：伪钞与掠夺
　　海思棋社。
　　按照约定的时间，陈淼赶到棋社，上了楼，来到房间门口，脱下了手套，伸手敲了一下门框。
　　“请进。”
　　是西里龙夫的声音，陈淼拉开门，走了进去，看到了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端坐在榻上的西里龙夫。
　　“方先生很准时嘛，请坐。”西里龙夫在沏茶，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陈淼走过去，脱下皮鞋，上了榻，坐了下来，摘下帽子和墨镜，放在了茶几之上，当然，坐姿有那么一点儿放荡不羁。
　　日本人那种坐法，他不喜欢，也学不来。
　　“西里先生，以后还是别叫我方先生了，我怕传到一些人耳朵里不好听。”陈淼郑重的道。
　　“那我该怎么称呼，033同志？”
　　“这个更不行了，你就称呼为三先生好了。”陈淼灵机一动道。
　　“三先生，这倒是挺有意思的。”西里龙夫呵呵一笑，伸手端起一杯茶递了过去，“请喝茶。”
　　“谢谢。”陈淼礼貌的伸手接了过来，没有马上喝，而是放在了茶几上，“西里先生，今天约我出来，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不久之后，东京将派遣一个庆贺使团来华，成员包括前首相阿部信行大将，贵族院议长松平赖寿，众议院议长小山松寿等人，这个使团规格非常高，会到南京与汪氏会晤。”
　　“日本政府会承认汪氏的新政府吗？”
　　“据我了解，暂时不会。”西林龙夫道。
　　“呵呵……”陈淼笑了笑，这就很有意思了，日本撺掇汪氏成立了新政府，它自己却不承认这个政权的合法性。
　　这是玩两面派呀。
　　摆明了就是忽悠汪氏呢，可惜汪氏被权力蒙蔽了双眼，真是尴尬了。
　　“他们对重庆方面的诱降还没有放弃？”
　　“嗯，确切的说，他们想让汪氏和蒋氏再一次合流，合并成立一个日本政府控制下的傀儡政府。”西里龙夫道。
　　“只怕是日本陆军中的那些战争狂人们不会答应吧？”陈淼冷笑道。
　　“没错，陆军中的确有许多将领反对与重庆方面谈判，他们想要彻底消灭这个政权，达到全面占领和控制中国的目的。”
　　“那目前谁占上风？”
　　“半斤八两，谁也说服不了谁。”西里龙夫道。
　　“局势对我们来说，还没到最恶劣的时候。”陈淼点了点头。
　　“但是日本国内的经济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了，所有的资源都被拿来用于扩军备战，今年他们又要在现有的基础上在扩充二十个师团，这简直就是疯了。”西里龙夫眼圈红了，日本毕竟是他的祖国。
　　“也许他们没疯呢？”
　　“……”西里龙夫沉默了。
　　“交子计划已经开始了，第一批假法币已经投放华北地区，试用之后，效果还不错，这一次他们准备在上海地区投放。”
　　假币危害，这正常人都明白，但对于现在这个币制混乱的时代，市面上流行的钞票太多了，很难做到规范试用，各种货币每天兑换的汇率一天一个价，非常混乱，而且本来在市场上流行的假币就有不少。
　　一旦市场上假币增多，并且流通开来的话，那货币必然会贬值，会引发一系列的连锁反应。
　　经济一旦出问题，那后果是很可怕的。
　　“他们会怎么做？”
　　“这种事儿，日本官方肯定不能出面，基本上是交给黑龙会负责，在上海主要是玄洋社。”西里龙夫道。
　　“少量的假法币进入市场，泛不起什么波浪，而只有数额巨大才会起效果，他们总不会拿着大量的法币去银行存款吧，银行难道认不出来？”陈淼问道。
　　西里龙夫点了点头。
　　“他们试过，大部分银行都辨认不出来，但时候有人发现，也没办法追究了，因为这些人早已通过异地支取的手段，把真金白银给取走了。”西里龙夫道。
　　“这种事儿一旦在银行系统内传出，大家都会警惕的。”
　　“不，因为数目不大，这银行自己看走眼，这传出去可就是丑闻了，会影响到银行的信誉的，所以，吃了亏的银行，基本上都对外宣扬，悄悄的认了，只是在收储大额存款的时候，更加小心一些。”西里龙夫。
　　“他们在华北弄到了多少钱？”陈淼很感兴趣的问道，这可是一个看不见血的掠夺方式。
　　“具体数目我不清楚，应该有几千万之巨。”
　　陈淼吸了一口气。
　　法币如今虽然贬值的厉害，可也算是币值相对还算稳定的货币，几千万法币，那是多么大的一笔财富。
　　就这样被日本人用一堆纸个油墨给卷走了？
　　“这钱他们应该不会放在自己手中吧？”
　　“那当然，这些钱很快就被他们换成各种资源和物资，有的甚至还拿到重庆政府控制的地方大肆收购粮食，棉花等物资，这就是他们提出的以战养战中的一部分。”西里龙夫解释道。
　　陈淼吸了一口凉气。
　　“三先生，你现在明白这个交子计划的恐怖之处了吧？”西里龙夫道。
　　陈淼点了点头，如果真让这个计划实施并且得逞的话，那不光国内的经济，金融秩序会产生巨大的影响，那间接的就会影响到战争的走向。
　　现代战争打的不就是资源和工业实力吗？
　　“除此之外，还有鸦片，黑龙会最大的收入就是鸦片，你知道鸦片走私进入中国，他们一个月能赚多少钱吗？”
　　“我虽然不知道，但应该是个天文数字。”
　　“保守估计平均每个月一亿日元！”
　　陈淼呆住了，一亿日元是多少，要知道抗战之前的国民政府一年税收才多少？区区鸦片和衍生出来的祸害人的毒品就有如此高昂的利润，还不算征收的鸦片税钱。
　　这些钱都转化成了日本扩军备战的资源，最后还用来侵略中国，奴役中国人，这真是莫大的讽刺。
　　从中国人身上赚的带血的钱，最后用来侵略中国，杀戮中国人，这世上最残忍的事情莫过如此了。
　　“西里先生，我们该怎么办？”陈淼眉头深锁，这不是他的任务，但作为一个中国人而言，他有责任，也有义务去阻止这可怕的事情发生。
　　“我不知道，我只能把这些情况告诉你，至于你怎么做，我也不知道。”西里龙夫摇了摇头。
　　“我想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在上海也实施这样的计划？”陈淼问道。
　　“我也不知道，但你可以留意一些银行的情况，如果又是数额比较大的法币的话，那就要警惕了。”西里龙夫道。
　　“我会留意的，谢谢你的提醒。”陈淼道。
　　“还有，伊藤森是你弄死的吧？”西里龙夫嘿嘿一笑问道。
　　“他是自己没有洁身自好，死于脏病，跟我没有任何关系。”陈淼矢口否认，虽然他承认了也没什么关系，但这种事儿为啥要认呢？
　　“不管你认不认，这件事你做的真是漂亮。”西里龙夫道，“伊藤森是日本中央银行的货币专家，他来上海，就是为了直接在上海制造出更多假币而来的，但是没想到，他还没等开始制造假币，自己先把命给搭进去了。”
　　“哦，那蓝玉海蓝教授又是怎么一回事儿？”
　　“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应该是蓝玉海曾经参与过法币母版的制作，甚至现在德纳罗公司国民政府印刷的法币母版之中就有他亲手制作的版本，你们的国家的法币，限制于本国的印刷技术，只能印刷角票，而元票都是交给国外的公司代为印刷的，但母版制作并非完全由国外公司完成，因为这是你们的核心的机密，法币还需要印上特殊的编码和行长印章才能正式生效，蓝教授在雕刻界有‘鬼手’的外号，我猜，除了雕刻母版之外，还参与了行长印章的制作。”西里龙夫道。
　　“你的意思是，蓝教授不但可以制作法币母版，还能仿造行长印章？”
　　“对，就算钞票上用的不是他做的印章，但凭他的能力，仿造一枚出来，也不是难事，而且很难让人看出来。”西里龙夫道。
　　“这么说，只要控制蓝教授，就能破坏他们计划中的大部分了？”
　　“他们停止在华北的行动，一方面是觉得不能一下子做的太过，引起各方注意，另一方面，应该是他们的假币造的不够完美，要不然，也不会事后很快被人发现破绽而不得不停止了。”西里龙夫分析道。
　　“你难道让我杀了蓝教授？”
　　“不，我们不能对一个毫无过错的无辜之人下手，三先生，这不是符合我们的宗旨。”西里龙夫当即否决道。
　　“那你让我监守自盗，将蓝教授救出来，送出上海？”
　　“你能做到吗？”
　　“不行，蓝教授凭什么听我的，而且，他跟我们不一样，一旦走漏风声，不但他自己有危险，就连我也可能回暴露，这样更加得不偿失。”陈淼道，“还不如从黑龙会那边想办法呢。”
　　“你的意思是破坏他们的计划？”
　　“在他们觉得万事俱备，就要成功之际，来一个毕其功于一役，不是更好？”陈淼道，“既然他们要在上海弄一个假法币制造工厂，那就等他们弄出来就是了，如果我们现在就把源头给掐灭了，那他们就会选择别的地方，那我们就鞭长莫及了。”
　　“有道理，只是你有把握吗？”
　　“把握谈不上，但至少我现在手里可用的资源比以前要多的多了。”陈淼嘿嘿一笑。


第545章：双“陈”见面
　　苏州河畔。
　　这是个小码头。
　　月上柳梢头。
　　清风徐来，微波荡漾，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春的味道。
　　春天，这是个万物复苏，生长，向荣的季节。
　　一艘乌篷船紧紧的躺在水面上，船头插着一杆子，上面悬挂着三盏灯笼，上面一个大写的“义信社”三字。
　　“义信社”是干啥的，就是类似于脚行一样的存在。
　　“头儿，咱们不会以后都跟这帮苦力混在一起吧？”老丁虽然一脸的老实巴交的模样，可这苦力活，他是多少年没做过了。
　　这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过惯了大米白面的生活，再来吃咸菜窝头，那真是难以下咽。
　　“嫌苦了？”
　　“不是，咱干嘛非要选择干这个？”老丁道，“咱就不能去工厂做工，或者干点儿小买卖啥的，本钱咱又不是没有？”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这是上头下的命令。”陈沐咬了一口窝头，他还真是没吃过这种劣质的食物，没办法，既然进来了，就得吃，不然饿肚子，干不了活儿，那少不得会挨骂，还会扣工钱。
　　“上头也不知道想干什么，真是的……”
　　“别啰嗦了，吃完赶紧睡觉，明天一早还的上工呢。”陈沐飞快的将窝头咽下，然后喝了一大口凉水，送了下去。
　　“咕咕……”
　　躺下没多久，突然听到舱外传来一道“布谷鸟”的叫声，陈沐一睁眼，双目炯炯有神，仔细分辨了一下后，从船板上爬起来。
　　“头儿，咋了？”老丁觉浅，被陈沐也带着给弄醒了，睁开眼问道。
　　“我去方便一下。”陈沐解释一下，提着裤子，往舱外走去，观察了一下，没有发现异常后，上了岸。
　　岸边不远处的小树林内，路边停着一辆小汽车。
　　陈沐看到小汽车后，猫着腰，小步快跑向前跑了过去，走到汽车后，观察了一下后，然后一拉后车门坐了进去。
　　汽车上有两个人，前面的人带着鸭舌帽，穿着灰鸽子的外套，胳膊肘还加了补衬，典型的司机打扮。
　　后座上，也坐了一个人，青色的长袍，一定黑色的礼帽歪戴，双手合在一起搭在膝盖上，一副看上去很神秘的模样。
　　“你交代的事儿，我可都办了，你是不是也跟我解释一下，为什么要安排我们两个进义信社这么一个苦力行？”陈沐摘了破毡帽，直接就不理解的问道。
　　“我要你在极短的时间内掌握这个义信社，将它控制在我们的手中。”黑礼帽的微微一抬头，露出一双精光闪闪的眸子说道。
　　“一个苦力行，能有什么用？”
　　“苦力行都是卖力气吃饭的，他们都是穷苦人，这些人是最容易笼络的，只要你给他们饭吃，他们就会豁出命跟你干。”
　　“你想训练他们？”
　　“看情况吧，义信社的老大是干什么的，你调查清楚了吗？”陈淼问道。
　　“义信社的老大叫杜海鹏，四十岁出头，绰号：海鹞子，拜纪云清为老头子，应该算悟字辈，把持苏州内河董家渡，高仓庙，天后宫以及闵行等北岸河运码头卸货和装运……”
　　“杜海鹏手下有五大流氓，号称五义，丧彪，拐子，麻子，铁头和‘一丈青’扈三娘，这五个人各有特点，丧彪最狠，对待不听话的工友，那是动辄拳脚相加，拐子瘸了一条腿，据说是得罪了杜老板被打断的，麻子，小时后得过天花，被家里人嫌弃，铁头嘛，力气大，就是脑子不好使，但对杜海鹏唯命是从，是最能打的，至于‘一丈青’扈三娘，她是杜海鹏额姘头，帮杜海鹏经营一家歌舞厅还有烟馆和赌档……”
　　“不错，这才短短数日，就把‘义信社’内部情况搞的这么清楚。”
　　“三哥……”
　　“不要在任何人面前叫我三哥，任何一个细小的细节都可能带去灭顶之灾，我已经有过这个教训了。”那人赫然一抬头，露出整张熟悉的脸来。
　　“那我该怎么称呼呢？”
　　“你就叫我文先生吧。”陈淼想了一下道。
　　“好的，文先生。”
　　“这五个人中，谁最有野心？”
　　“丧彪。”陈沐丝毫不假思索的就说了出来。
　　“如果你想上位，最快的办法是什么？”陈淼又问。
　　“干掉丧彪，丧彪是义信社的副社长，也是除了杜海鹏之外，实力最强的人，杜海鹏如果出事儿，他最有机会成为社长。”陈沐道。
　　“那就想办法干掉他，你来顶上他的位置。”陈淼道。
　　“是，文先生，不过，我还是不明白咱么这么做是为了什么？”陈沐疑惑的问道。
　　“黑龙会与宏济善堂的鸦片走私运输是不是通过义信社的渠道？”
　　“你是想掐断他们的鸦片走私渠道？”陈沐惊讶的问道。
　　“是控制。”
　　“为什么？”
　　“只有控制在我们手中，那我们就能随时给他们致命一击。”陈淼道，“你首先要成为义信社的老大才行。”
　　“我明白了。”陈沐点了点头，斩断日本人这条黑色的利益链条，断了他们的财源，这也是变相的抗日，甚至比杀几个汉奸和鬼子军官的效果更大。
　　“你出来的时间不能太长，赶紧回去吧。”陈淼吩咐一声。
　　“我能问一下，萧颖她现在怎么样了？”陈沐刚准备推门下车，又回了过来，忍不住问了一句。
　　“她没事儿，不过，就是不是你的良配，以后不要再想了。”陈淼道。
　　“我真没想到她会……”
　　“这里面也有我的原因，不过，就算没有我，她也撑不了多久的，她是很聪明，而且很会交际，但是她并不能真正理解我们所做的一切，如果她没有涉足这个行业的话，或许还能有一个幸福的未来，起码过普通人的日子还是不错的。”陈淼缓缓说道。
　　“我知道，我不会再跟她有联系了。”
　　“不，你们的关系不能断，但你现在的身份和做的一切，都不能对她透露半个字。”陈淼摇了摇头。
　　“我还要跟她虚与委蛇？”
　　“差不多吧。”
　　“好，我知道了。”陈沐愣了一下，然后推开门，下车离去。
　　等到陈沐远离之后，陈淼才伸手轻轻的拍了一下前面鸭舌帽一下，发动汽车，缓缓的往小树林的另一个方向驶离。
　　“三哥，您对他是不是也太残忍了吧？”开车的赫然是小七，他的伤虽然没有回复，但基本活动已经问题不大，大动作肯定不行，但开个车还是能办到的。
　　“这是他自找的。”陈淼冷哼一声。
　　“三哥，您不也跟雪琴姐……”
　　“她们俩的事情，我自有安排。”陈淼打断了小七的话头。
　　……
　　“三哥，刚才我感觉他在动了呢……”回到家，上楼，梁雪琴还没睡，见到陈淼激动的道。
　　“是吗，这才不到四个月吧，许是你自己的错觉吧？”陈淼也不相信，从怀孕到现在，也就四个月的时间。
　　“是真的，三哥，我真的能感觉到他在动，这种感觉太奇妙了。”梁雪琴兴奋的跟陈淼说道。
　　“好了，好了，都几点了，还不休息，贺大夫说了，孕妇要按时作息，不能熬夜，对胎儿不好，对你自己身体也不好。”陈淼将梁雪琴扶着躺了下来道。
　　“那你呢？”梁雪琴眼巴巴的望着陈淼问道。
　　“我还有点儿事，晚点儿过来。”陈淼替梁雪琴拉上被子盖好道。
　　“那你快点儿过来，我一个人睡不着。”梁雪琴道。
　　“嗯。”陈淼俯身下来，在梁雪琴额头上亲了一下，随手关掉了床头的台灯，然后蹑手蹑脚的走了出去，带上房门。
　　自从见了西里龙夫之后，陈淼就开始对假钞产生兴趣，他让人悄悄的收集了一些假钞，一有时间，就自己暗地里研究。
　　他本身对雕刻也是有一定造诣，不然也培养不出小七来，只不过他的精力不完全在这上面，所以他的雕刻技艺只能算是精通，而一心专用的小七在这方面的技艺已经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
　　他甚至有个冒险的念头，把小七送到蓝玉海身边，跟着蓝玉海学习雕刻，继而把整套凹版雕版制版技术学到手。
　　这个想法在他脑海里出现过，就跟生了根似的，拔除不了。
　　不能让小七主动去学，而是让蓝玉海主动来教才行，一旦小七学了这个东西，那他身边就没有一个随时能够听用的人了，雕刻是很耗费时间的，而他身边缺不了小七这样一个能信得过的为他奔走的人。
　　陈淼陷入两难之中，当然，还没到必须要走这一步的时候，所以，他也并不着急做决定。
　　印钞既是一门复杂的艺术，同时也是一门技术，而且所用都的技术还都不是一般人能够掌握的。
　　别看这小小的凹版雕版制版技术，全世界能掌握的国家也没几个，还有印刷机器，什么凹印机，平印机，圆盘机，切纸机，印码机等等，还有专业的照相机。
　　一般的角票是用照相制版，采用平印技术，因为角票的印刷量大，但伪造的话不划算，大量的角票更容易被发现。
　　元票则使用凹版雕版制版，采用凹印的技术，技术难度更大，也更容易防伪，也容易携带以及进行大宗货物的买卖和交易。
　　目前市场上流通的主要是大面额的法币主要以五圆和十圆为主，版本有中华书局有限公司的蓝票，也就是蓝玉海过去曾今供职过的公司，还有一种是英国德纳罗公司印钞公司的绿票，当然，国府办到重庆之后，因为法币快速贬值，发行了五十元法币的大面额钞票。
　　除此之外，还有一元的紫票，二元的绿票，华德路公司的百元法币和五百元法币等等。


第546章：处置王天桓
　　因为当事人的避嫌，在76号机关内部传的有些沸沸扬扬的陈三水与池内樱子桃色事件很快就平息了下来。
　　陈淼也知道了是谁在背后捣鬼。
　　自己落了人家的面子，人家暗地里算计你一下，这也是无可厚非的，要是对方跟个没事人似的。
　　那就该警惕了。
　　当然，陈淼也不是那么大度的人，这事儿，只怕是完不了。
　　吴四宝和于爱珍这样的人，把柄那是一抓一大把，但只要76号还是林世群当家做主，想要弄死这对儿，那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起码不能引火烧身，那样就得不偿失了。
　　没关系，机会可以等。
　　作为一个做了五年冷板凳的地下工作者，陈淼有的是耐心。
　　何况，他的主要的任务和目标不是吴四宝这样的汉奸流氓，实际上，别看他恶名在外，但危险性相比万盛和之流要差的多。
　　林世群隔三岔五要去南京开会，出差，上海这边，陈淼就自动成了全权负责人，都不用他特别交代了。
　　只要林世群不在上海，陈淼就是76号最大的。
　　都有人开始叫他“二老板”了，不过，他却下令禁止下面的人这么叫，而且也不喜欢别人叫他“陈主任”。
　　除了亲近的可以叫一声“三哥”之外，所有人都必须叫他“陈处”或者“处座”，以示区别。
　　“陈处，林主任找你。”沈心梅敲门走进陈淼办公室，态度很冷淡的通知一声。
　　“好的，我马上到。”陈淼随即停下手头的工作，站起身，很谦卑的答应一声，准备合上桌上的文件。
　　76号上下，大抵上也就只有这个女人对他不假辞色了。
　　陈淼知道，沈心梅身份特殊，而且她骨子里很瞧不上他的，甚至还觉得梁雪琴嫁给他，那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也不知道她的这份高傲是从哪里来的，反正陈淼没想过要改变这个女人对自己的态度。
　　“主任。”
　　陈淼见到林世群，危襟正坐，表现的比以前更规矩，林世群虽然还是76号的主任，可他现在已经是南京汪氏新政府警政部的次长了。
　　这可是部长级别的高官了，如果再像以前那么随意的话，那是会给自己招祸的，这人所处的位置不同，对别人对他的态度那要求也是不同的，这就是心态的变化。
　　尤其是像林世群这种表面大度，内心实则小气的人来说，那是真要的小心。
　　“你这么拘谨干什么，我叫你来，又不是来训话的。”林世群呵呵一笑道，“别紧张，放轻松一些。”
　　“是。”陈淼故意放松了一些。
　　林世群笑了笑，似乎很满意陈淼对自己这种敬畏的态度，不像有些人，还跟过去一样，“我叫你来，是想跟你商量一下，如何处置王天桓。”
　　“处置桓长官？”陈淼一愣。
　　“对，虽然王天桓最终没能逃走，但他毕竟还是被人从‘霖’记带了出去，如果他真有心的话，也可以跟刘国兴一样，拒绝离开的，可他还是选择了逃离，这说明了他还是有异心的。”林世群直接给王天桓的行为定了调子。
　　“主任，像桓长官这样的高级别人员，咱们是不是能不杀就不杀？”陈淼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林世群“咦”了一声：“三水，你是不是误会了，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杀王天桓了？”
　　“那您的意思是？”陈淼松了一口气。
　　“总关在76号优待处也不方便，是不是可以挪一个地方？”林世群道，尽管王天桓价值不大，可他还是一面旗帜，杀了王天桓，对他目前来说，那是弊大于利的，而且76号内军统投降过来的人不少。
　　这些人当中多少是被胁迫的，有多少是自愿的，王天桓若是死了，难保这些人不会心寒，起异心。
　　林世群坐在这个位置，可不能不做平衡考虑。
　　即便是要杀人，这个命令也不能由他来下，这才是林世群内心的真实想法。
　　“那您的意思是，还让桓长官回‘霖’记去？”陈淼有些不明白了，如果不对王天桓优待的话，那就只有关监狱了。
　　“不，我想将他送到南市看守所去，给他一间单独的牢房，专人，单独看押，你觉得怎么样？”
　　“需要隐匿身份吗？”陈淼问道。
　　林世群眼睛一亮，陈淼这话是说到他心坎里了，王天桓的事情，他拖到现在，就是想冷处理的。
　　既不想杀了王天桓，引起内部的动荡，可有不想就让他还舒舒服服的享受优待资格，要给他一点儿苦头吃，杀一杀他的锐气，但是如果以王天桓本来的身份关押进南市看守所，那可能未必有效果，而且有可能适得其反。
　　“樱子小姐曾怀疑桓长官才是陈明初背后的人，但没有任何证据，但一旦把桓长官移到南市看守关押的话，那就必须要选一个可靠之人过去才行。”陈淼缓缓说道。
　　“你怎么看？”
　　“我不知道，我依然不觉得明初兄会做出那样的事情，但事实又摆在我的面前。”陈淼道。
　　“樱子小姐一开始怀疑的人可是你，但我知道，你根本不可能，那个喜鹊的招供，很有可能是重庆方面的离间计，结果最终也证明了这一点。”林世群道。
　　“谢谢主任的信任。”
　　“三水，我知道你跟陈明初私底下的关系还不错，但陈明初他是重庆派来的奸细，肩负重要的任务，这个任务就是刺杀汪先生，他们派了那么多人，前赴后继，都没有达成，陈明初与刘国兴这一组人，其实是最有机会的，但还是然我们给识破了。”林世群感慨一声道。
　　“这说明老天爷都是帮咱们的。”陈淼道。
　　“这事儿我打算交给你去办，挑选可靠的人，不要惊动任何人。”林世群道。
　　“是，我知道该怎么做了。”陈淼想了一下，点头答应下来。
　　“对了，我听说你是打算重开听雪楼？”
　　“是有这个打算，可合适的地方难找，我也头疼呢。”陈淼说道。
　　“琴老板都身怀有孕了，你忍心让她出来做事儿？”
　　“不，等我把一切都准备好了，雪琴她应该差不多生产了，到时候再付出，刚刚好时间。”陈淼解释道。
　　“嗯，星加坡路那边有一个‘霖’记已经足够了，我打算把警卫总队的第二行动大队调去别的地方，那驻地就空下来了，你觉得那块地如何？”
　　“主任的意思是，把第二行动大队驻地给我建听雪楼书场？”陈淼惊讶道。
　　“怎么，不合适吗？”林世群道，“那块地地方够大，又距离‘霖’记没多远，盖一座听雪楼绰绰有余，沿街还可以盖一些商铺可以出租出去，就算书场不盈利，这些店铺的租金也足够贴补书场办下去了。”
　　“主任，这地可是76号的资产？”
　　“你花钱把它买下来就是了，76号的资产难道就不能够出让吗？”林世群笑道，“不过，你嫂子说了，这个听雪楼书场的股份她是要参一股的。”
　　“求之不得了。”陈淼忙欣然应允下来。
　　“你和大块头都是我的左膀右臂，他这个人呢，没念过书，性格莽撞，行事直来直去的，你多担待一些。”林世群提醒道。
　　“我知道，我对吴大队长一直很敬重的。”陈淼知道，这是林世群在提醒他，不要主动跟吴云甫冲突。
　　这说明，在林世群的心目中，吴云甫还是有相当重要的地位的，起码他现在还没有嫌弃的意思。
　　“行了，我知道，他前些日子给你添了不少麻烦了，我也帮你把尾巴给收拾了，你也别跟他计较了。”林世群道，“赶紧给我办事儿去吧。”
　　“是，主任。”
　　从林世群办公室出来，陈淼微微的直了一下腰杆儿，刚才那一副笑容也慢慢的从脸上消失了。
　　吴云甫能做的事儿，其他人可以做，但于爱珍这女人能起到的作用，那只怕是其他人做不到的。
　　当然，林世群会不会跟于爱珍搞到一起，陈淼不去做这样的猜想，反正，林世群虽然跟叶玉茹恩爱有加，但他骨子里也是个贪花好色之辈，只不过，他做的比较隐秘收敛而已，比起丁默涵这种肆意妄为之辈要藏的更深一些。
　　……
　　“亲爱的三水，现在见到你一面真是太难了。”皇后咖啡馆，哈瑞见到陈淼，上前来给了一个相当热情的拥抱。
　　“嗯，哈瑞，你要的东西，我帮你搞到了一些，但数量可能跟你所要求的不符合。”陈淼道。
　　猪鬃和桐油都是战略物资，这两样东西不但重庆方面管制十分严格，日方也一样需要，德国虽然跟日本是盟友，但跟重庆方面一直保持着外交关系，甚至还在努力的当着调停人的身份。
　　日本对德国的做法也是有些不满的，只是日本需要德国这个在欧洲的盟友，以及大方向的利益的一致，才不得翻脸而已。
　　“你有多少？”
　　“猪鬃的话，我这边大概能给你凑三百公担左右，生桐油的话，五万升。”陈淼略微缓了一下语气道。
　　“按照市价的话，一百公斤三寸以上长猪鬃价值一千元法币（我这个根据一些文献记录粗略算的，可能有错，或者不准，哪位读者能指正出来，不胜感激），一公担就是一百公斤，这就差不多价值三十万法币，生桐油的话，五万升，市价一块两毛法币一斤左右，差不多是十万法币，也就是说，这批货价值在四十万法币左右？”哈瑞飞速的计算了起来。
　　陈淼点了点头，哈瑞给的价格，跟他计算的差不多，当然，他收购这批猪鬃和桐油花费也在三十万法币之上，也就是说，这趟买卖，他赚了十万块。
　　当然，这钱不是他一个人的，得分给池内樱子，还要孝敬林世群以及打点一些人，最终能落到陈淼口袋里的，有个两三万就不错了。


第547章：“上位”计划
　　“三水，什么时候交货？”
　　“你这边钱准备好了，我的货随时可以上船。”陈淼道，也就是背靠日本特高课，才敢做这种走私战略物资的买卖，换一个人，那是杀头的买卖。
　　当然，这还有梅机关背书。
　　这日本人是深谙中国官场之道，知道马无夜草不肥的道理，要是不把这些卖国求荣之辈喂饱了，他们是不会愿意给他们干活的。
　　一群没有信仰，甘愿出卖祖宗的人，眼睛里除了金钱之外，还能有什么？
　　能用金钱收买一切的话，何必要用枪炮呢？
　　“行，给我两天时间，我来安排。”哈瑞也很爽快的点头答应下来，上头对他跟陈淼这条线非常重视。
　　能过获得一些物资倒在次要，而陈淼在76号内举足轻重的地位，这可能会给他们日后带来意想不到的收获。
　　维持这段友谊是十分必要的，因此德国负责远东情报的负责人谢尔西上校下令适当的时候，可以给予陈淼额外的帮助。
　　但这个帮助是什么，谢尔西没有说，而哈瑞的理解就是，只要在他能力范围内的，他能帮的尽量帮。
　　“好，合作愉快。”陈淼点了点头。
　　……
　　春雨一场接着一场的下，把督察处新办公大楼的封顶仪式都给耽误了，没办法，下雨，户外就没办法施工。
　　只能等雨停下来再说。
　　这天气，对准备了数月之久的日军来说，并不是好事，他们要进攻的是鄂西北地区，打通进川的通道。
　　这一战承载着日本大本营内很多人的希望，往南的路已经证明没有用，只能迂回从鄂西北进攻四川了。
　　襄阳又一次成了必争之地。
　　以战逼和，日军的战略企图很明显，就是在这一地区歼灭从徐州会战以及兰封大战撤到鄂西北休整的第五战区主力部队。
　　这可是好不容易从徐州战场成撤退下来的百战之兵，是正面战场上对抗日军的一支精锐力量。
　　与第九战区的形成两大拳头，若是这样一支有生力量被歼灭的话，那国府短时间内再难有这样一支力量，日军长驱直入就再难抵挡。
　　可以说，这一战决定了重庆国民政府未来的命运如何。
　　4月下旬，日军为隐蔽作战企图，在九江附近进行“扫荡”作战，并以海军向鄱阳湖、洞庭湖实施佯攻，以航空兵对湘、赣两省要点进行轰炸，作出要在第九战区有所动作的姿态，以转移中国方面的注意。
　　主力部队集结完毕后，按照预定计划，以捕捉并歼灭第五战区主力于唐河、白河以东迄枣阳一带为目标，采取两翼迂回、中间突破的战法，于5月初发起了进攻。
　　虽然重庆方面及时发现日军佯攻第九战区的企图，甚至制定了一些列先发制人，骚扰起后方的牵制日军兵力的计划，但诸多未能成功。
　　……
　　码头小树林。
　　“东线作战我们的部队跳出了日军包围，从外面给日军反包围，给日军第三师团以沉重的打击，但南线作战，由于我军的通讯联络密电码被日军破译，我第33集团军的部署被敌人侦知，遭遇敌人第13和第39两个师团的反扑，伤亡惨重……”
　　陈淼缓缓的说着，陈沐静静的听着，国军战败的消息，这俩年已经听的多了，可每次听到战败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心在颤抖。
　　恨不得自己立刻扛着枪，在战场上与侵略和厮杀一个痛快。
　　“这仗打的真窝囊。”
　　“没办法，我们的兵员素质，武器装备，情报获取等等，都不如人家，这还是在我们的主战场，能打成这样，已经不能太苛求什么了。”陈淼知道，战场瞬息万变，有些事情他们也只是纸上谈兵，甚至是事后诸葛亮，仗怎么打，还得前线将士说了算，他们除了替前线将士们着急之外，没有什么好办法。
　　“我现在手下聚集了一批人，在义信社也算是有点儿身份了，但想要取代五义其中之一，那可有些难度。”陈沐道，“文先生，你有什么好办法？”
　　“你看这个。”陈淼从怀里取出一个文件袋，递了过去。
　　陈沐伸手接过来，拉开窗帘，借着窗外透射进来的月光，打开文件夹，取出里面的东西来。
　　是照片。
　　“丧彪和扈三娘？”陈沐一见之下，不由的大吃一惊，照片上的两个人虽然模糊，但他太熟悉了。
　　“杜海鹏已经四十多了吧？”
　　“四十四岁，怎么了？”
　　“四十四的男人，在那方面已经是力不从心了，他专门让人东北给了弄了虎骨和鹿鞭，但这都是虎狼之药，吃多了，对身体并没有好处，而且，每次都要吃药才行，扈三娘三十出头，正是旺盛的年纪……”
　　“你这是要让我把这个交给杜海鹏，让他们自己内斗？”
　　“不，是在适当的时机，将这个雷引爆。”陈淼道，“你上我最好的办法，就是杜海鹏的女儿，杜婉心。”
　　“什么意思，让我勾引杜婉心？”陈沐脸色微微一变。
　　“不要说的这么难听，杜婉心可是一个难得的好姑娘，她今年才二十岁，在圣约翰大学读书，杜海鹏没有儿子，将来他的一切都是要交给杜婉心的，可杜婉心是一个女孩子，她对父亲的生意一点儿都不感兴趣，甚至是厌恶，所以，杜海鹏早就暗中在给她找夫婿了，只要是义信社中他看上眼的年轻人，他都找了人去合八字，看有谁能够跟杜婉心是最合适的……”
　　“该不会我的生辰八字跟这个杜婉心是最合适的吧？”陈沐一个寒颤，他总算明白，自己接下这次任务，有一种掉进坑里，爬不上来的感觉。
　　“对，你的假身份的上面的生辰八字跟杜婉心小姐的八字非常吻合，可以说是天作之合，只不过，你现在还没有入杜海鹏的法眼。”
　　“我可以拒绝吗？”
　　“你对萧三小姐只是单相思，人家未必就看得上你，再者说，她现在的身份根本配不上你。”陈淼道。
　　“怎么逢场作戏，虚与委蛇，我教给你的，你都忘了吗？”
　　“可这是我的感情，是我的私事儿？”
　　“我不逼迫你去做，但你有更好的办法吗？”陈淼反问道，“何况，你很快就会被安排去保护杜婉心了。”
　　“英雄救美，这种老套路你不会不知道吧？”
　　“我觉得，这么做对一个无辜的女子来说是不公平的，她不应该卷入进来。”陈沐说道。
　　“她是杜海鹏的女儿，他的父亲做的这一切，你觉得她说撇清就能够撇清吗？”陈淼道，“一旦他父亲死了，她会是什么下场，你难道不知道？”
　　“可是，你让我跟一个我根本就不认识的女孩子谈恋爱，还要我欺骗她，目的就是最终对她的父亲取而代之？”
　　“你不做，义信社就可能沦为日本侵略者的帮凶，你做了，义信社就可能脱胎换骨，重新做人，你如何选择？”
　　“我……”
　　“一个月内，你给我成为杜婉心的贴身护卫，还有，让杜海鹏知道你的存在。”陈淼道，“还有，最近上海市面上出现了一批假的法币，德纳罗印钞公司的，可能跟义信社合作的通源洋行有关，你忙我暗中留意一下。”
　　“伪钞？”
　　“嗯，伪钞的危害不用我说你也明白，我估摸着这批伪钞应该是日本人造出来的，先试着在市面上用一下，若是没有被人发现，再进入大规模的流通领域，如果大量的假钞进入国统区流行，你才会这样？”陈淼道。
　　陈沐虽然不太懂金融，但最浅显的道理还是明白，假钞多了，混在真钞中流通，那必然会引发货币贬值，货币一贬值，老百姓手里的钱不值钱，接着那物价就会飞涨，物价飞涨，老百姓手里的钱买不到足够生活物资，通货膨胀，经济就会崩溃……
　　“通源洋行背后是日本黑龙会支持的，还有日本海军情报部的势力，如果真是这些人搞出来的，那真是太缺德了。”
　　“他们有什么干不出来的，通源洋行的社长叫佐藤健雄，这不过是他的化名，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井上日昭，黑龙会在上海的负责人，井上公馆你知道吧？”陈淼道。
　　“知道，黄道会的建立，还有过去的上海大道市政府的成立，都有井上公馆的在背后的影子，往更远的说，一·二八上海抗战，这个井上公馆也有参与策划和行动，可以说是臭名昭著。”陈沐点了点头。
　　“既然你都知道，那我就不多说了，杜婉心的事情你看着办，你要有其他办法能够在义信社上位，我也会全力配合，如果没别的办法，就按照我说办法来。”陈淼说道。
　　“我听说嫂子怀上了？”
　　“你听谁说的？”
　　“你不是安排小猫去了刘国兴的手下当差嘛，他现在是你的手下，这点儿小不难知道的。”陈沐道。
　　“小猫可信吗？”
　　“当然，他是我过命的兄弟。”陈沐道。
　　“那好，以后让小猫在你我之间传话，也省的我每次亲自过来找你。”陈淼点了点头，“不过，你俩的关系可不能让人知道。”
　　“行，我知道了。”陈沐点了点头。
　　“羊倌的伤怎么样？”
　　“没大碍了，就是左手臂可能没有以前灵活了，慢慢恢复呗。”


第548章：拉拢
　　日本祝贺使团来了，陈淼“有幸”被邀请去吴淞口码头参加迎接，作为警政部的代表，不过的身份特殊，只能安排靠后的位置。
　　晚上的欢迎舞会在日本海军俱乐部进行。
　　陈淼本不想参加，毕竟这种场合，人多眼杂，做他们这种工作的，最忌讳的就是人前显光。
　　都喜欢藏在幕后，静静的看着别人表演，而不是自己主动去站在那个舞台上。
　　何况，他一个小小的76号的督察处处长，在这样的场合，根本连台面都上不去，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何苦去找那个不自在。
　　但是林世群让他陪自己去，没办法，他只能硬着头皮来了。
　　不过，很多人都削尖了脑袋想要进来，对于那些汉奸来说，能来这样的场合一趟，够他们回去吹上一年半载的，当然，这还的是日本侵略者还能在中国待上这么长时间才行。
　　“三水君？”
　　“樱子小姐。”池内樱子今天居然没有穿她那一身标准的黑色日本海军少佐制服（特高课的制服跟海军相同，都是黑色的），而是一身淡蓝色的和服，日本传统女子的发饰，陈淼第一眼居然没能认出来。
　　“三水君，一个人来的吗？”池内樱子问道。
　　“是呀。”
　　“樱子，这位是？”池内樱子要开口，一名年轻日军少佐军官端着酒杯靠了过来，一副很熟络的样子。
　　“我来介绍，这位是76号的三水君。”池内樱子脚下悄悄的让了一下，跟那名日军军官拉开了一点儿距离，介绍道。
　　“76号？”那名日本少佐军官似乎不知道这是个什么部门。
　　“樱子小姐，不介绍一下你的朋友？”陈淼没有装自己是日本人，自己还没必要献媚到这个地步。
　　“中国人？”一听陈淼开口，那日军少佐立马脸就拉了下来。
　　“三水君，这位是内山义泽，在加贺号航空母舰上服役。”池内樱子介绍一声。
　　“内山长官好。”陈淼礼貌一声，凡是碰到日本军官，不管对方军衔如何，他都是称呼对方一声“长官”，这不是谄媚，而是没必要在称呼上逞心机，给自己带来麻烦。
　　内山少佐“哼”了一声，那种不加掩饰的厌恶和讨厌，仿佛陈淼浑身上下都是屎尿的臭味似的。
　　“樱子小姐，你怎么跟这种低贱的支那人做朋友？”内山义泽用日语对池内樱子问道。
　　“内山君，请你说话的时候尊重一下，这是我的朋友。”池内樱子脸色也很难看，她知道陈淼能听懂日语，内山义泽的话，实在是太令人难堪了。
　　内山义泽脸上微微露出一丝尴尬，但他又不能在人前失了自己的面子：“呵呵，我以为樱子小姐交往的都是一些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没想到还有像这位这样的人，实在令我感到意外。”
　　“内山君，你喝多了。”池内樱子脸色很难看。
　　“樱子小姐，不好意思，我那边有个朋友，失陪一下，你们聊。”陈淼识趣的招呼一声，端起酒杯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至于他走后，池内樱子跟内山义泽的争吵，那已经不关他的事情了。
　　陈淼还碰到了一个熟人，岩井公馆的明舒。
　　“明先生也是一个人？”
　　“陈处长最近风头很盛呀，很多人都在我面前推荐你，想要把你吸纳进入我们兴亚建国系。”明舒笑吟吟的道，“陈处长有没有兴趣呀？”
　　“你们想搞政党，那是不为周先生所容的，我要是跟你们牵扯关系，那我这个76号督察处处长就要做到头了。”
　　“你倒是一点儿都不避讳，其实多出一个政党来监督你们也不是坏事，不是吗？”明舒呵呵一笑。
　　“只怕不只是监督这么简单吧？”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明舒笑了笑道。
　　“明先生大才，若是能够来我们新政府做事，只怕一个高位是少不了的。”陈淼不甘示弱的道。
　　“我要的，你们怕是给不了，再说，岩井先生对我不错，我现在的地位很超然，为啥要去趟你们的浑水呢？”
　　“说的也是。”
　　……
　　“三水，明舒这个人，你跟他尽量的少接触。”陈淼与明舒简单交谈几句后，就被林世群拉到了一边，小声提醒道。
　　“我只是上一次在那个兴亚建国的联谊会上见过一面，此人言谈机锋都是一时之选，是个厉害角色。”陈淼点了点头，“主任，这个人什么来头，看上去在日本人那边很吃得开的样子。”
　　“你大概不知道，他曾涉及一起刺杀汪先生的案子，只不过他跟岩井的关系，才被保下来了，没想到他居然还得到岩井的重用。”林世群一笑道。
　　“哦，这是为何？”陈淼惊讶一声。
　　“日本人虽然扶持了汪先生，可他们却并不想让汪先生掌权，所有的政府部门都有他们的顾问，甚至还想把满洲国的模式复制过来，但遭到了汪先生的抵制，他们眼见达不到目的，这才作罢，他们搞的兴亚建国运动，表面上是支持汪先生的和平主张，实际上他们是想组建政党夺取权力。”林世群道。
　　“主任，那我们可不打不防备，明舒这人能力很强，可不能让他们渗透进入咱们来。”陈淼一副心领神会道。
　　“现在我们还是合作关系，更不能撕破脸，不过，该防备的还要防备，不可掉以轻心。”林世群提醒道。
　　“明白。”陈淼点了点头，“主任，这时间差不多了，要不，咱们回去吧。”
　　“怎么，不习惯这种场合？”
　　陈淼讪讪一笑。
　　“呵呵，你以后是要慢慢适应的，过两天我也要去南京参加还都大典，家里还是交给你。”
　　“您放心，保证不会出纰漏。”陈淼保证道，“那主任，我是不是可以……”
　　“走吧，走吧，我一会儿让张鲁护送我回去就是了。”
　　“谢谢主任。”
　　陈淼如蒙大赦，放下酒杯，就打算开溜。
　　“三水君。”
　　陈淼走出海军俱乐部，正要准备上车离开，冷不丁的，身后传来池内樱子的呼叫的声音。
　　“樱子小姐，你也出来了。”
　　“三水君，我想回百老汇大厦，你能不能捎我一段路。”池内樱子请求道。
　　“酒井君呢，他没开车过来吗？”
　　“他碰到了几个同乡，正在喝酒，我本想自己开车回去，但我发现我穿的这一身和服，有些不太方便，所以，三水君，你不介意捎我一程吧？”
　　“当然。”陈淼抿了一下嘴唇，心里虽然不愿意，可他不能说出来，伸手拉来车门，“樱子小姐，请。”
　　“多谢。”
　　池内樱子微微一点头，弯腰钻进了车厢，陈淼关上车门，走到另外一边，也上了车，然后吩咐小七开车。
　　“三水君，我为刚才在俱乐部的时候内山君的言论向你道歉。”
　　“樱子小姐，你没有必要这么做，他是他，你是你，不能混为一谈。”陈淼呵呵一笑，他的心态早就调整好了，像内山义泽这样的日本军人并不在少数，除了击败他们，将他们赶出中国，想让他们改变态度，那是不可能的。
　　“在日本有一些人，他们自以为，日本的经济，军事还有科技远远的超过了中国，就觉得自己就比中国人高一等，其实，这是错误的，我们只是比中国人先行一步，向西方学习了，这才用了明治维新，日本帝国的强大，而你们也在学习，却缺少一个老师来引导，这个老师不是那些西方列强，而是日本……”
　　不得不说，池内樱子是的这些话具有蛊惑性，首先，她没有贬低中国，反而给予一种心理上的尊重和认同，满足了中国人那种过去被尊荣的心态，然后说给中国找一个老师，师夷长技以制夷，这是中国人自己提出来的，已经奉行了数十年了，可以说是深入人心了。
　　然后，这个老师是谁呢？
　　西方列强吗？
　　当然不是了，西方列强只会欺辱和压榨中国，而跟同为黄皮肤黑眼睛的日本才是最好的老师。
　　“樱子小姐所言，让三水有一种茅塞顿开之感，谢谢。”陈淼当然知道，这是谬论，日本不过是给自己的侵略找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罢了。
　　真信的话，那就是被人卖了还替人家数钱呢，这些话骗一骗无知的老百姓或许还可以，骗不了他。
　　“这个过程中，学生做的不好，老师敲打一下，也是为了他好，学生一时间难以体会老师的良苦用心也是在数难免的，但随着时间推移，他们会明白的。”
　　“想不到樱子小姐还是一位能言善辩的辩论家。”陈淼道。
　　“这些都是我的老师教我的，她是这个世界上最睿智的长者之一。”池内樱子道。
　　“是吗，不知道在下是否有机会，能够见到樱子小姐的老师，当面请教，并且聆听其教诲？”陈淼客气道。
　　“会有机会的。”池内樱子道。
　　“樱子小姐，前面就是百老汇大厦，我把车停在路边如何？”陈淼手一指前面不远处，矗立在黄浦江畔的一栋大厦说道。
　　“好的，有劳三水君了。”
　　“不客气。”


第549章：铺垫
　　“三哥，池内樱子这娘们儿什么意思？”小七开着车上了外白渡桥，忍不住回头问了一句。
　　“不知道，总之小心就是了。”陈淼也不太清楚池内樱子跟自己说的那番话是什么意思，试探还是拉拢？
　　大家都是明白人，有些事情没必要这么遮遮掩掩的。
　　“那咱们现在回去吗？”
　　“先去老范那儿吧，好不容易出来一趟。”陈淼吩咐一声。
　　“好。”
　　随着他越来越忙，在76号就差成了林世群一人之下的“小主任”了，每天不光事情多，连出行隐私都被无数双眼睛盯着。
　　他想见老范一面，那是真的很难，不像以前，可以随便找个理由，自由的外出了，现在外出，必须得有人跟着，小七跟着还好，其他人跟着就没有任何行动自由了。
　　“没尾巴吧？”
　　“没有，你放心吧，三哥。”小七道，“我虽然伤没好，但这点儿警惕性还是有的。”
　　“一会儿，我在前面巷子口下车，你把车开去转一圈，然后到对面的巷子口等我。”陈淼吩咐一声。
　　“嗯，老规矩，半个小时？”
　　“好。”
　　巷子口，小七缓缓的踩下了刹车，陈淼推开车门，迅速的从车里钻了出来，三步两步就消失在漆黑的巷子里。
　　小七松开刹车，汽车缓缓发动，朝前面驶去。
　　陈淼在漆黑的巷子里快速前进，约莫三分钟后，来到一家门口，伸手轻轻的叩响了大门。
　　未几，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不一会儿，披着褂子而来的老范过来打开了门，一看是陈淼，老范露出一丝惊讶的表情：“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
　　“进来吧。”老范点了点头，他知道陈淼不会无缘无故的过来的，一定是有事情。
　　“你在批改学生试卷？”台灯下，陈淼看到了一叠试卷，老范用的是红墨水儿，应该是在批改试卷，旁边还放了一叠炒熟了的蚕豆。
　　应该是想吃的时候，拿起来吃上一颗。
　　“来点儿？”老范故作大方的问道。
　　陈淼摇了摇头。
　　“忘了，你牙口不好，吃不了这东西。”老范说着居然把那一碟蚕豆收了起来，还找了一个布袋子给装起来，扎好了口袋。
　　“小气抠门那样儿，还说我牙口不好。”陈淼鄙夷瞪了他一眼，找了一张藤椅坐了下来。
　　老范给陈淼倒了一杯白开水过来：“我这里没啥好茶请你喝，还不如白开水爽口。”
　　“嗯，你总能给自己的小气找到借口。”陈淼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扔了过去。
　　“哟，日本烟，哪来的？”
　　“参加欢迎日本使团的舞会上顺来的，反正是招待使团的，不拿白不拿。”陈淼嘿嘿一笑。
　　“要是让人瞧见你这个堂堂76号的督察处处长还做出这样低格的事情，只怕会有人瞧不起你的。”
　　“我这叫不拘小节，懂吗？”
　　“行了，不跟你扯了，过来干嘛？”老范直奔主题道。
　　“我想找个机会，把池内樱子干掉。”
　　“你不是说她已经完全相信你了，怎么还要这么做呢？”老范吃了已经，手一抖，墨水撒了在试卷上。
　　“我感觉，她并未真正对我放下戒心，或者说，她从来就没有信任过我，以及76号。”陈淼道。
　　“日本人本来就对你们这些汉奸不信任，这有什么稀奇的？”老范一边批改试卷，一边说道。
　　“罗家巷14号的案子应该算是告破了，他们要找的地下秘密电台‘游鱼’已经找到了，可池内樱子还是留了一只电台测向小分队在‘霖’记，而就在‘霖’记遭遇袭击只有，池内樱子也没有将他们撤走，这让我无法使用电台与毒蛇他们进行联络，不得不采用有限接触的方式，这容易留下痕迹，继而增加暴露的风险。”陈淼说道。
　　“既然你弄了一个假的‘游鱼’电台给她，她一定想把真的找出来，留一支电台测向技术分队在你那儿，也可以解释的通呀？”
　　“问题是，‘游鱼’既然暴露了，那这辈子都不可能在启用了，这支小分队留在那边就是浪费人力和物力，除非那是另有企图。”陈淼分析道。
　　“那你觉得池内樱子是什么企图，怀疑你跟‘游鱼’有关？”老范道，“她根本没有这个理由呀，或者是别的什么地下秘密电台？”
　　“我命人留意过他们的工作，虽然也是在追踪一些地下电台，但那些地下电台的价值都不大，有些就是私人的商用密电台，对特高课而言，没什么价值。”
　　“那会不会是监视你们76号的电台呢？”老范突发奇想道。
　　“这个……”陈淼也被老范这个猜测给惊住了，这他可从来没有往这方面去想，按理说，梅机关和宪兵队都已经在76号派驻人员，宪兵司令部还在沪西有一支宪兵分队，专门监督和协助76号处理租界方面的事务。
　　联想到林世群并不想处死已经没有什么价值的王天桓，只是想把人关起来，还有点儿不想让外人知道的意思……
　　日本人防着林世群，多加一道保险，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自己也就没有那么担心了。
　　“你呀，是不是最近太紧张了，有些神经过敏了。”老范有些担忧，长期做地下工作的，尤其还是卧底，脑袋里的弦儿是不是的绷紧，精神紧张，出现一些过激的反应，这都是正常的。
　　“可能是吧。”陈淼道，“我从一些日军战报那里了解到，目前战局对我们来说是相当不利，一旦战场失利，极有可能引发连锁反应。”
　　“局势还没恶化到那一步，目前老家的判断，日军虽然攻势迅猛，但战线拉的太长，兵力已经开始捉襟见肘，这一波若是不能吃掉第五战区的主力的话，我们极有可能迎来一个此消彼长的相持期。”老范道。
　　“如果日本倾尽全国之力来彻底解决中国问题呢？”陈淼道。
　　“你觉得可能吗？”
　　“不太可能，日本政府的政策和方针总是摇摆不定，他们内部矛盾也十分尖锐，尤其是海军和陆军之间的积怨，那是由来已久，这就预示着他们无法形成统一的合力，这是我们可以利用的地方。”
　　“嗯，听说林世群有意让你担任他的副手？”
　　“他是有这个想法，不够，我给婉拒了。”陈淼点了点头。
　　“你拒绝了，他不会起疑心吧？”
　　“不会，我的理由也很充分，撇开资历不说，一旦我上位的话，那很多人都会心里不平衡，这势必会引起内部的矛盾加剧，林世群不会看不到这一点，所以，他没有再提了。”陈淼道。
　　“那你觉得谁会坐上这个位置？”
　　“这个我可不知道，但大体上，应该是一个对他没有威胁，却又你能够让底下所有人都无法可说的人。”陈淼道。
　　“这样的人，你们76号有吗？”
　　“据我所知，好像还没有。”陈淼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后，发现居然没能找到这样一个合适的人。
　　“我得走了，小七还在等我呢，你要的道林纸，我给你准备了，在老地方，你自己想办法运出去。”
　　“嗯，好。”老范点了点头，“对了，那个蓝玉海是凹版雕版制版的专家吧？”
　　“嗯，怎么了？”
　　“能不能想办法，把人救出来？”老范道。
　　“不可能，至少现在不可能，周福海对这个人重视无比，已经派人加强了他的安全保卫工作，我现在就是想见他一面都难。”陈淼摇了摇头。
　　“那算了。”
　　“我先走了，有事儿小七会联系你的。”陈淼起身道。
　　“我送你。”
　　“对了，我给你的烟，别拿出去抽，抽完处理干净了，别给我惹麻烦。”陈淼郑重提醒一声。
　　“知道了。”
　　……
　　第二天一早，陈淼就被林世群叫了去。
　　在林世群的办公室，陈淼见到了一个他意想不到的人，一个完全没有被他考虑在内的人。
　　唐瑞民。
　　前76号副主任唐瑞民，被撤职之后，软禁在家中之后，过着寓公生活的他，几乎早就被人遗忘了。
　　这个时候，他突然出现在林世群的办公室，这意味着什么，唐瑞民要被重新启用了吗？
　　不是说，对唐瑞民永不起用的吗？
　　“瑞民老弟，陈淼，陈三水，你们打过交道的，他现在是我的办公室主任，兼督察处的处长。”
　　“陈处长，你好。”唐瑞明对陈淼印象不算太好，因为当初在新亚酒店，他是被陈淼看管的对象，两人之间没少言语的冲突。
　　“好了，瑞民老弟，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林世群呵呵一笑，“三水，从今天起，瑞民老弟就来76号上班了，他现在没有别的职务，就是个专员。”
　　“唐专员好。”陈淼确定了，这个唐瑞民是要被重新起复了，但具体是什么原因，他一时间还不太清楚，但从最近南京那边高层传出来的风言风语中，你能够窥视一二。
　　“后天一早我动身去南京，三水，你把琴老板叫上，到我家，一起吃个饭。”林世群道，“瑞民老弟，你那边，派车去接你。”
　　“是，主任。”陈淼答应一声，唐瑞民起复了，这可不是小事，只怕76号内部的人事又要掀起一波动荡了。


第550章：暗流
　　唐瑞民的事情，陈淼不担心，这个人在76号内的根基基本上都被斩断了，就算还剩下一些人，现在也已经七零八落了。
　　对林世群都构不成威胁，对他就更加没有威胁了。
　　当然，唐对林世群是低头服软了，对他可就未必了，这人对权力的欲望是难以摆脱的，唐这一次能够出来，一定会珍惜这个机会的。
　　所以，76号这潭水又要被搅动了。
　　这也没什么，76号本来就没平静过，啥时候静下来，那才真的是要有吓人的事情发生了。
　　……
　　“吃饭，要不要带点儿什么礼物？”梁雪琴虽然不愿意参加这些应酬，可她也知道，这是她现在唯一能够帮陈淼做的事情了。
　　“不用，就是一顿便饭。”
　　“那可不行，万一别人带礼物了，我没带，多失礼？”梁雪琴道，“要不然，明天上街看看，有什么合适的买一件？”
　　“也行，让老五带人护着你去。”陈淼想了一下，自己确实没那个精力顾这个，“另外，你要是有时间可以去星加坡路青云里10号看看，那儿被我买下来了，作为咱们听雪楼的新址。”
　　“怎么快？”
　　“林主任也要投一股，这块地本来就是76号的，原来是警卫总队的第二行动大队的驻地，现在他们移驻别的地方去了，地方就空下来了，我就花钱买了下来。”陈淼解释道。
　　“嗯，好吧，我去看看。”梁雪琴点了点头。
　　……
　　24号，也就是陈淼在林世群办公室见到唐瑞民的第二天，他上班到办公室没多久，庄莹就来报告。
　　唐瑞民来了。
　　“陈处长，不好意思，实在冒昧，我这以前一直在南京，回上海后，又被幽居在家中，承蒙林主任信任，重新启用我这个犯过大错的人，让我重新来76号上班，可是我这一来，没地方可去……”唐瑞民面带微笑，姿态放的很低。
　　陈淼微微一愣，旋即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总务处那边没有给唐瑞民安排办公室，唐瑞民碰壁了，这是故意的给他难堪呢。
　　总务处处长叶耀新那是林世群的小舅子，在76号，那可是地位超然，谁的面子都不给，鼻孔都是朝天的。
　　唐瑞民的自由本来就是靠巴结林世群得来的，据说，唐的老婆没少给叶玉茹送好东西，这枕边风吹起来，那可真是起大作用的。
　　尤其是林世群现在正是用人的时候，要是陈明初不暴露，失踪的话，还真是一时半会儿轮不到他呢。
　　“唐专员，这办公室分配是总务处的事情，你来找我，这不是本末倒置了？”陈淼可不想做好人，再说，他凭什么帮他，姓唐的又跟他没有半点儿关系。
　　“这总务处的人说了，主任不在的时候，陈处主持工作，凡是76号的大事小情，都得你做主。”唐瑞民呵呵一笑。
　　“唐专员，这主任无论在不在上海，咱们76号唯一能做主的只有他一个人，我呢只是在他无法分身兼顾的时候，代为处理一些小事情，大事儿还得是主任他自己拿主意。”陈淼立刻反驳。
　　跟这种人说话可得小心着点儿，弄不好走出这间办公室，在从他口中传出去的话，那就完全变了样。
　　“陈处，这不过是给我安排一间办公室嘛，随便哪儿都行，有什么可为难的？”唐瑞民尴尬的搓了搓手道，陈淼的谨慎超过他的想象。
　　“唐专员，您是林主任亲自任命的，级别还比我们这些处长高半级，给您安排办公室，那至少不能比我这间要差吧，否则，传出去，那不是欺负人嘛？”陈淼呵呵一笑，有些事情，也不怕明说。
　　“这个，有陈处长这间办公室我就很满足了。”唐瑞民嘿嘿一笑，“说实话，76号这么多的处长，陈处你这间办公室是最简陋的。”
　　“我平时主要不在这里办公，所以，这间办公室对我来说，就只是个办公的地方。”陈淼呵呵一笑。
　　“听说裘副处长的办公室空下来了……”
　　陈淼脸色微微一变，裘君沐去了三处当处长了，督察处的办公室自然空了下来，这是督察处最好的办公室，陈淼原本是有计划搬进去的，毕竟将来自己可能要在76号和“霖”两头跑。
　　76号这间办公室实在是小了点儿，以前还觉得无所谓，一个星期来来不了一两回，现在一半儿时间都在这里了。
　　干嘛要亏待自己呢？
　　再者说，放着那间大办公室在那儿不用，给谁用，督察处谁敢用，那不是浪费了？
　　林世群任命唐瑞民为76号专员，可不是督察处专员，这唐瑞民要是搬进了督察处办公，那算怎么回事儿？
　　林世群知道了，会不会产生什么不好的联想。
　　“行，既然唐专员看上了裘处的那间办公室，那这间办公室也空着，那只要是您愿意，总务处也同意，我这边没有问题。”陈淼思索了一下，旋即答应下来。
　　唐瑞民愣住了。
　　他没想到陈淼会如此痛快的答应下来，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许多明的，暗的潜规则他能不知道？
　　自己一个刚被起用，而且之前犯过大错的人，上来就直接跟这二把手争，尽管这只是一间办公室。
　　但这背后意味着什么。
　　是权力和位置。
　　还有，陈淼这一退，用心太险恶了，完全把唐瑞民架上火上烤了，你一个犯过错的人，好不容易起用了，还不夹着尾巴，低头做人，一来就逼着别人让出本属于自己的办公室？
　　这是什么，嚣张，跋扈？
　　这在林世群眼里能留下好印象？这复出的第一步就没走好，接下来，还能有你的好日子过？
　　唐瑞民心中不无恶毒的猜想，陈淼这小子表面上温良恭俭让，骨子里阴毒着呢，表面上自己被打脸，甚至还会失去些许威望，可是，却把他给架起来了。
　　“唐专员，您要是没其他事儿的话，这事儿就这么定下来了，要不要我给总务处打个电话？”陈淼一看唐瑞民犹豫，就知道他心里想什么。
　　“不，不用了，我刚才想了一下，我不是督察处的人，占用你们的办公室不合适，我还是去别的地方看看吧。”唐瑞民觉得自己第一步千万不能走错，别给林世群留下坏印象，赶紧改口道。
　　“真不用吗，没事儿，这也不算是督察处的办公室，谁来用都一样的。”
　　“真不太合适，你看我现在就一个人，还没有安排管什么具体事务，所以，随便找个地方就行了，省的将来落实分管事务了，还要再折腾。”唐瑞民忙道。
　　“那好吧，我把唐专员的这个要求跟总务处那边说一下，让他们看着给你安排，一直要唐专员您满意为止。”陈淼呵呵一笑，唐瑞民也是够可怜的，明明曾今是叱咤一方的大人物，如今也变得谨小慎微了。
　　“行，那我就多谢陈处了。”唐瑞民一抱拳，脸上满是笑容，丝毫看不出有任何不满的情绪。
　　“客气，唐专员是前辈，以后还请多多的指教。”
　　“指教不敢当，相互学习。”
　　……
　　中华航运公司总经理办公室，这是76号名下的一家航运企业，是林世群走私，倒买倒卖的工具。
　　这家公司的总经理就是76号的总务处处长叶耀新。
　　平常，叶耀新也不在76号上班，这里才是他的大本营，所以，唐瑞民去总务处也是见不到他的人。
　　“嗯，我知道了，先拖个两三天再说吧。”一身白西装的叶耀新放下电话，“姓陈的够厉害，三言两语就把这唐瑞民给打发了，球又踢回总务处了。”
　　“叶兄打算怎么做？”坐在叶耀新对面的赫然是陈淼过去的老对头，原直属行动大队的大队长王培文，后来去了招待所当了主任，现在嘛，租界警卫队队长，手下的人马和权力大大的缩水。
　　而且王培文现在几乎成了吴云甫的跟班了。
　　“陈三水是我姐夫的亲信，他现在做的一切都是秉承我姐夫的意志，你们想要对付他，还要拉上我，要是让我姐和我姐夫知道，可没好果子吃。”叶耀新抽了一口雪茄，吞云吐雾道。
　　“叶兄，这姓陈的那个‘霖’记现在已经不比咱们做的差了，而且他背后还有那个池内樱子，除了走私大烟之外，什么都做，而且他们还搭上了德国人，好像暗中在跟德国人做生意，走私违禁品？”
　　“你想怎么样？”叶耀新问道，违禁品那都是暴利，他能不明白？
　　“他们走的是日本海军的关系，所以，没有人敢查验，可他们走私的违禁品都是从陆上运进上海的，只要知会一下登部队……”
　　“你想让日本人出手查扣他们走私的物资？”
　　“这可都是明令禁止出口的，被查扣的话，他们也只能忍了，然后我们接手过来，跟德国人交易，你觉得如何？”王培文道。
　　“你知道他们走私出口的物资是什么吗？”
　　“钨矿石，猪鬃，还有桐油，这些都是明令禁止的战略物资。”王培文显然是暗中做过详细调查的。


第551章：下黑手
　　“除了钨矿石，这些物资咱们都是能弄到的。”叶耀新点了点头，钨矿石那可比猪鬃和桐油的物资管控等级要高的多了。
　　钨矿石提炼出的金属钨是要添加进入制造枪炮的武器中去的，这东西，德国人现在迫切的需要。
　　而钨矿石掌控在日本人手中，他们想插手这个生意，难！
　　就是重庆方面，钨矿石的交易也以允许民间私自进行，德国至今还跟重庆保持关系，也是为了钨矿石的出口。
　　“德国人那边，你有关系吗？”叶耀新问道，这种暴利生意，他岂能不感兴趣？
　　“我认识一个朋友，他是意国人……”王培文道。
　　“约出来见一下，如果生意做成了，少不了他的好处。”叶耀新当即决定道。
　　“就等也叶总您这句话了。”王培文嘿嘿一笑，起身道，“我现在就去联系，明天就给您消息。”
　　“嗯。”叶耀新点了点头，望着王培文从自己办公室离开，眼神微微的眯了起来，晚上姐夫叫了吃饭，姓陈的两口子也要来……
　　……
　　叶公馆，晚饭后，林世群沐浴后，穿着睡衣进了卧室。
　　“玉茹，刚才吃饭的时候，耀新太无理了，他怎么能当着三水面上，如此轻浮孟浪呢？”林世群很生气。
　　“耀新不过是喝多了，言语有些过了，世群，你又不是没见过？”叶玉茹在梳妆台卸妆，并不在意的道。
　　“梁雪琴怀有身孕，唐家那个女人明显是跟着起哄，你倒好，非但不阻止，反而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林世群道，“你让三水心里怎么想？”
　　“哎哟，我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
　　“亏你还是女人呢，这点儿都想不到，三水每隔两个礼拜都要带梁雪琴去看大夫安胎，这要是因为你们几个想听她唱评弹而动了胎气的话，出事儿，三水还不怨我一辈子？”林世群道。
　　“我这不是忘了这一茬儿吗，再者说，雪琴妹子看起来没什么大问题。”叶玉茹忙解释道。
　　“人家来，还送你一串珍珠项链吧？”
　　“嗯。”
　　“找个机会给人家还个礼，不能比这条珍珠项链价值小，三水现在是我的左膀右臂，没有他在上海给我盯着，我能放心的去南京给那帮人周旋？”林世群吩咐道。
　　“那我送个什么东西好呢？”
　　“你们女人喜欢什么，你不清楚吗？”林世群已经上床躺了下来，明天一早他就要去南京，自然要早睡早起了。
　　“她现在怀有身孕，不能穿旗袍，要不然，等她孩子出世，到时候一起包一个大的红包？”叶玉茹道。
　　“嗯，也行。”林世群含糊一声，转过身去，已然是发出了鼾声。
　　……
　　“三哥，那个叶耀新是不是跟你不对付？”
　　“没有，我跟他在76号是井水不犯河水，不知道他今天晚上怎么会突然针对你。”陈淼怀里拥着梁雪琴，微微的摇了摇头。
　　要不是梁雪琴拦着，他在吃饭的时候都要发火了，就算得罪了林世群和叶玉茹，他也顾不上了。
　　这叶耀新仗着自己是叶玉茹的弟弟，林世群的小舅子，就在桌上，逼着梁雪琴给他唱曲子。
　　本来清唱两句，助助兴也就罢了，可这家伙不依不饶的，居然因为梁雪琴唱了有一处破了音，他居然要求她罚酒！
　　这就不能忍了，梁雪琴怀着身孕呢，自然是不能饮酒的，林世群、叶玉茹夫妇是知道的，叶玉茹居然没有出声阻止，唐瑞民的老婆还跟着起哄，若不是林世群适时的呵斥，将叶耀新摁下去，这顿饭吃的怕是不知道会如何收场。
　　“行了，以后这类的应酬，我绝不带你参加就是了。”陈淼说道，再怎么也不能让自己的女人受这种委屈。
　　“没关系的，三哥，只能能帮到你，我受点儿委屈不算什么。”梁雪琴向陈淼投过来温柔的一笑。
　　“说什么话，我能让你受委屈？”陈淼道。
　　“三哥，你说，这叶耀新是不是在打雪琴姐的主意？”开车的小七问道。
　　陈淼和梁雪琴俱是一愣，这个他倒是没想过，要是梁雪琴还没嫁人的话，有想法这倒是正常，梁雪琴这样才情具备的绝色佳人儿，有人觊觎这是正常的，可梁雪琴现在已经是有夫之妇了，再有那想法还有什么意义？
　　当然不排除有些人有那种恶趣味，但叶耀新似乎也没听说过类似的嗜好呀？
　　如果问题不是出在这方面的话，那就是76号的内部权力斗争了，但他跟叶耀新并无争斗，他那个总务处长的位置也无人能够撼动。
　　那就是利益之争了。
　　实在想不到，他跟这个叶耀新有啥利益上面的冲突。
　　“小七，你平时留意一下，看叶耀新有什么异常的举动。”陈淼吩咐道，他能做的也还能预先设防了。
　　……
　　第二天一早，陈淼一上班，刚一脚踏进办公室，发现里面空空荡荡的，除了办公桌椅之外，啥都没有。
　　“韩老四，韩老四……”
　　“三哥，你找我？”闻着声音，韩老四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
　　“我办公室怎么回事？”陈淼手一指自己的办公室问道。
　　“忘了跟您说了，昨天等您下班后，就把您的办公室给挪到对面去了。”韩老四嘿嘿一笑道，“就原来裘副处的办公室。”
　　“你给挪的，谁给你的命令？”陈淼脸顿时拉了下来。
　　“这不是裘副处搬走了，那间大的朝阳的办公室除了您以外，谁还有资格搬进去？”韩老四道。
　　“所以，你就不请示，擅自做主给我搬进去了？”陈淼冷脸质问道。
　　“三哥，这个大伙儿都觉得您就是太好说话了，这什么人都觉得您好欺负。”韩老四道，“您要是不搬进去，这间办公室说不定就让总务处的给收回去……”
　　“总务处要收回我督察处的办公室？”陈淼一听立马火大了。
　　“总务处的说，我们督察处在外面有办公的地方，还新建了大楼，76号人员众多，办公室紧张，这么大的办公室不能空着，浪费了，所以他们打算收回去，重新分配……”韩老四解释道。
　　“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昨天下午，您提前下班……”
　　“总务处的谁说的，让他连自己来找我，我督察处还没全部搬走了，就这么着急忙慌的赶人了？”陈淼很愤怒。
　　“是总务处庶务科的科长刘玮。”
　　“所以，你们就把我的办公室搬到对面去了？”
　　“我想着，总务处要是收回办公室，那就把小的那间收走算了，大的还是留下来。”韩老四道。
　　“你是想，这要是大的那间分给不是咱们督察处的人，或者是跟咱们不对付的人，那可就尴尬了，对吗？”陈淼道，“这事儿为什么不提前打个电话跟我说一声，就这样先斩后奏？”
　　“三哥，我知道我错了，可要是等三哥您来上班再搬的话，那可就耽误您办公了。”
　　“你是怕我不同意吧？”陈淼冷哼一声。
　　韩老四羞愧的低下了头。
　　“至此一次，下不为例，要是再给我擅作主张，我把你发配去‘霖’记扫厕所。”陈淼狠狠的瞪了韩老四一眼。
　　“谢谢三哥。”韩老四如蒙大赦，转身就要开溜。
　　“回来。”
　　“三哥，您还有啥吩咐？”韩老四转身回来毕恭毕敬的问道。
　　“帮我留意一下，总务处那边有什么新鲜事儿。”陈淼吩咐道。
　　“您是指哪方面的？”
　　“总务处处长叶耀新的私生活方面的。”
　　“您要调查叶处长？”韩老四吓了一跳。
　　“什么叫调查，是了解，明白吗？”陈淼纠正并喝斥一声，“记得，保密，若有泄漏，可不是扫厕所这么简单了。”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韩老四立刻答应下来，在韩老四的眼里，陈淼才是最大的，叶耀新算个啥？
　　他要不是林世群的妻弟，能当上总务处的处长吗？
　　……
　　这办公室搬都搬了，难道还再搬回去，他陈淼丢不起这个脸。
　　76号内有人瞧不上他，甚至对他意见很大，这他都是知道的，所以，一直以来，他也都是尽量的不与人为敌。
　　但难免的，在工作中触碰到别人的利益，结下仇怨。
　　庄莹早上来，也走错了门，当她转过身来，才知道陈淼在一夜之间换了办公室，重新敲门进来。
　　“庄秘书，我原来那间办公室怎么样？”
　　“挺好的，就是在阴面儿，冬天的时候，有点儿冷……”庄莹委婉地说道。
　　“你要是不嫌弃，那间办公室给你用，高洋楼那边，你就不用去了。”陈淼吩咐道，“从现在起，给我当专职秘书。”
　　“陈处，您这是把我办公室调到督察处了？”庄莹语气之中透着一丝欣喜。
　　“嗯，不过到了督察处，你的行政级别可能会降半级，但是待遇应该不会比你在主任办公室差。”陈淼点了点头。
　　“处座，我，我现在就去搬过来。”庄莹激动的道。
　　“不急，先把你手上要处理的文件给我。”陈淼唤住了往外走的庄莹道。
　　“谢谢处座。”庄莹激动跑过来，放下文件道，“处座，以后，您是庄莹的老板，您让我做什么都行。”
　　“76号的老板只有一个，那就是林主任，以后这样的话，别在我面前说。”陈淼不动声色的道。
　　“是，处座。”庄莹不傻，陈淼没生气，这就说明他这话里面真实的含义。
　　“处座，我有一件事想要跟您说？”
　　“有什么事儿，你尽管说。”陈淼一边翻看文件，一边说道。
　　“是关于丁部长的胞弟丁时俊的……”
　　“什么，你确定？”陈淼闻言，悚然一惊，丁时俊居然要在林世群去南京参加还都庆典的时机寻找机会下黑手，这可不是小事儿。


第552章：提醒
　　“庄秘书，你这消息从何而来？”陈淼冷静且郑重的问道，这可不是小事儿，一旦弄错，那是会引起巨大的风波的。
　　他固然很希望林世群完蛋，可林世群现在完蛋的话，似乎并不是最好的选择。
　　重庆方面当然希望林世群一命呜呼，那样对汪伪这个刚成立不足一个月的新政府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毕竟林现在已经算是部长级别的高官了。
　　但陈淼很清楚，林世群身边的保卫力量有多强，就算是他，如果真想算计的话，也没有把握做掉林世群。
　　丁时俊一个夸夸其谈，只知道拈花惹草的花花公子，他有这个本事？
　　他胞兄丁默涵就没想过干掉林世群，估计肯定想过的，但能做到吗？
　　“我……”
　　“没关系，我知道你过去在丁部长身边做事儿，有些人和事不可能说撇清就撇清的，只要你心不在那边就行。”陈淼一看就明白，庄莹跟丁默涵那边一些人可能还有联系，而且过去的关系还比较亲密。
　　“我跟社会部妇女组的史佩珍关系不错，她以前跟过丁时俊，所以知道一些情况。”庄莹解释道。
　　“这种事儿她都对你说？”
　　“她属于没什么心机的那种……”
　　“你的私人社交我就不过问了，这件事，到你这里不要再对任何人提及，听见没有。”陈淼吩咐道。
　　“明白，处座。”庄莹点了点头。
　　“去找韩股长，让他派人帮你把东西搬过来吧。”陈淼吩咐一声。
　　“是。”
　　……
　　林世群已经上了火车了，现在是除非通过日本人那边，用电台联系列车，才能跟联系上。
　　但这没有必要，还是等林到了南京也不迟。
　　丁默涵的手下，大多数是一些耍嘴皮子的和拿笔杆子的，就算有几个有外勤行动能力的，只怕比起苏德昌的手下的人差多了。
　　这事儿庄莹既然对自己说了，那就不能装作不知道，该提醒还是要提醒一下的，尽管他不觉得丁时俊有成功的可能。
　　那样这个丁时俊真是幸运之子了。
　　“鬼鬼祟祟的在门口做什么，我换办公室了。”门开着，陈淼看到唐克明的脑袋在对门晃荡了一下。
　　“我说呢，庄秘书怎么坐你的位置了，我还以为你们俩……”唐克明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有事儿说事儿？”陈淼正在处理文件，没好气的问道。
　　“那个，你把萧三小姐放回去也有一段日子了，可一直没有消息，你说，咱们要不要联系一下，见上一面，问一下情况？”唐克明道。
　　“跟萧三小姐联络的事情我不是交给你了吗？”陈淼道，“你自己拿主意就好了，这种小事儿也过来找我商量？”
　　“这不是怕出什么意外嘛。”唐克明道。
　　“你是看见老万立功了，自己不痛快吧？”陈淼一眼就能看穿唐克明的心中所想。
　　“这不是最近有些消停嘛，得找点儿活儿干。”
　　“情报处真没活儿干了吗，别总想着立大功，耐下性子，想办法从军统上海组织的外围入手，前一阵子他们损失不少人手，外调有风险，他们一定会吸纳一些外围骨干分子，你要是能想办法安插几个眼线进去，那将来还愁没有功劳？”陈淼提醒道。
　　“对呀，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三水老弟，还是你脑子活，对，就这么办了，可是这样的人不好找。”唐克明道。
　　“咱们不是有培训班嘛，都是年轻人，可塑性强，面孔也生，你找几个，然后考察一下，找几个把人开除了，再找人暗中训练……”
　　“对，这个办法好，可这么大的事儿，我们两个能做得了吗？”唐克明有些怀疑的问道。
　　“那就叫上老傅？”
　　“行，三个人差不多，多了可就不能保密了。”唐克明道。
　　其实不管是军统，还是76号，这个渗透与反渗透的过程一直都没有停止过，这种较量一直会持续到一方被另一方彻底击败为之。
　　这种渗透也是可以利用的。
　　要进行渗透，就必须培训人手，尤其是新人，这就需要社会招募，这就是可以动手脚的地方了。
　　招进来什么人，如何审查通过，这个中间的自由裁量权就大了去了。
　　“回头，商量个方案出来，等主任回来，我们一起去找主任汇报。”陈淼点了点头，“此事参与的人越少越好。”
　　“好，就这么办。”唐克明兴奋的一声，“那我先去了，不对，我是来找你商量这萧三小姐的事情的，怎么成了你给我分派任务了？”
　　“时间是有些长了，该给这个萧三小姐提个醒了，别让她觉得这日子过的太舒服了。”陈淼点了点头。
　　“你也觉得有必要跟她见一面，提醒一下了。”
　　“嗯。”
　　“那我约她出来见面，该怎么说呢？”唐克明问道。
　　“当然是询问她有关毒蛇的下落了，剩下的你看着办，是威胁也好，还是用其他手段，都看你的了。”
　　“嗯，我去办就是了。”
　　……
　　“天霖，什么事儿，把我急着叫回来？”陈淼本打算在76号吃午饭的，结果吴天霖一个电话，他只好让小七开车送他过来。
　　“三哥，您看。”吴天霖取出一沓法币来递给陈淼。
　　陈淼眉头一皱，吴天霖不可能拿钱来贿赂他，就算要贿赂，也不会那这么一点儿，几十块法币还不在他眼里。
　　“假钞？”陈淼上手之后，稍微看了一眼，马上就分辨出了，这是假钞，而且是做的非常不错的假钞。
　　“三哥说的没错，这是假钞，最近在租界出现的，数量不少，这是在麻六的赌场中发现的。”吴天霖道，“是客人换筹码给的，当时没发现，等发现的时候，筹码已经还给客人了。”
　　“能确定客人的身份吗？”
　　“有几个怀疑对象，但还不能确定。”吴天霖摇头道。
　　“这事儿没有传出去吧？”
　　“没有，麻六发现赌场收了假钞之后，立刻对旗下所有的赌场进行了清查，发现最近收到的假钞的数量明显多了许多。”吴天霖道。
　　“往日他们也收到假钞吗？”
　　“有，但数量并不多，而且很多都是当场就识破的，像这种假钞，还是第一次发现，做的太好了，几乎跟真的一模一样的。”吴天霖道。
　　“那他们是怎么发现这是假钞的呢？”陈淼好奇，假钞能做的以假乱真，那一般人是难以发现。
　　“赌场有专门请的钱庄的清点钞票的清算师，他们对钞票的敏感要比普通人强多了，这些伪钞是经过他们的手发现的，而且很可能之前就有遗漏，没有被发现。”吴天霖道。
　　“赌场损失大吗？”
　　“嗯，几乎搭进去每天盈利的三分之一。”吴天霖回答道。
　　这可真不少了，这里头可是有他不少孝敬的，陈淼听了之后道：“告诉麻六，这个月，给我的那份减半吧。”
　　“三哥，您这是？”
　　“有难同当，有福同享，我陈淼不是那种不拿兄弟不当人子的人。”陈淼吩咐道，“吩咐麻六，发现假钞招收，但给我记住人是谁，查清楚对方的来历，我要知道，这是有人在针对咱们，还是其他原因。”
　　“明白，可这样一来，我们每天可能损失不少钱。”
　　“还有，暗中调查一下，看这是不是只有我们名下的赌场，其他赌场是否有相同的情况？”
　　“您的意思是，这些假钞是有人故意放出来的？”
　　“不得不防呀，有这种能力做出这等质量假钞的势力，怕不是一般人呀。”陈淼缓缓说道。
　　“我明白了。”吴天霖也不禁露出惊骇的神情，法币在租界还有一些乡村闭塞的地方流通，其他日战区其实是禁止流通。
　　当然这个禁止流通未必就能完全禁止得了，老百姓私底下还是认这种国民政府发行的货币，租界内重庆方面的金融机构都还在，很多银行都是认法币的，而不认日本军票。
　　“你明白什么了？”
　　“是有人在大规模的制造假的法币，扰乱金融市场，继而造成法币贬值，引发通货膨胀，国内经济动荡……”
　　“天霖，想不到你懂得还挺多的。”
　　“三哥，我只是胡乱看了几本经济方面的书，书上怎么写的，我就怎么说的。”吴天霖讪讪一笑。
　　“这事儿你给我盯着，再没有确切的消息之前，不要轻举妄动。”陈淼吩咐道。
　　“明白，我会跟麻六说明的。”
　　看来，西里龙夫提到的有关华北“假钞”事件，已经从那边移了过来，但是看样子这些人的策略发现了变化，没有直接从钱庄或者银行下手，而是采取了另外一种办法，利用黑道来将假钞变成真钱的方式。
　　只是现在还不清楚这些人的运作方式，冒然行动，只怕会打草惊蛇，反正日本人没有让76号配合他们的利用假钞的掠夺中国的资源和财富的计划，他大可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先狠狠的给他们一个教训。
　　至于后面的事情，以后再说，先把这只伸入上海的黑手砍断之后再说。
　　日本人搞法币，对目前的汪伪政府来说也没有好处，所以，陈淼也能确定，林世群就算知道日本人搞鬼，他也会对自己的行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说到底，印“假钞”这种做法，总归是上不得台面的手段，这完全是另外一种战争的范畴了。


第553章：采购弊案
　　南京，细雨绵绵。
　　林世群一行下了车，早就在月台等待的苏德昌一行快步赢了上去：“主任，车已经预备好了。”
　　“嗯，晚上都安排好了？”林世群微微一点头。
　　“您放心，保证让您满意。”苏德昌嘿嘿一声，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就走吧。”
　　……
　　这晚上有活动，稍事休息。
　　“主任，上海陈淼处长电话。”
　　“哦，我这刚到南京，他就把电话打过来了。”林世群呵呵一笑，对陈淼这种打扰他的行为不但没有不认不满，甚至还有些欢喜。
　　“要不我跟陈处长说，您在休息，让他过会儿再打过来？”张鲁道，他虽然跟林的关系不错，又是林最信任的侍卫队长，可也有眼力，他这个侍卫队长最多只能是自己人，而陈淼不但是自己人，而且还是得力干将。
　　这里面是有区别的，张鲁能干的活儿，陈淼都能干，甚至比他干的还好，可人家能干的活儿，他干不了。
　　这就是差距，没办法弥补的。
　　所以，但凡是涉及陈淼的事情，他就算不迎合，但也不敢怠慢，这一点，他要比吴云甫那个家伙知趣多了。
　　“他说了什么事儿吗？”林世群问道。
　　“没说，只说有特别的重要的事情向您汇报。”张鲁老老实实地说道，他以前是纪云清的手下，后来是被林世群借过来的，这借的时间长了，就变成给了，纪云清死了之后，他就再也没打算回去了。
　　“哦？”林世群有些奇怪，他刚从上海过来，如果有什么特别要紧的事情，在上海的时候不说，非要等到他到了南京之后再打电话过来？
　　难道是真有要事？
　　林世群点了点头，站了起来，往外面走去，上海那是他的基本盘，不能有任何的闪失的。
　　“喂，是我。”
　　“主任……”
　　“你确定吗？”林世群听完陈淼的电话后，脸色立刻拉了下来，想要他死的人不少，但有几个能成功的？
　　“庄莹提供的消息，应该不会有假，那怕是子虚乌有的，做一下防备也是应该的。”陈淼道，“丁部长虽然不如从前了，可他瘦似的骆驼比马大，他又跟高层的关系不错，不得不防。”
　　“行，我知道了，我会尽量小心的。”林世群放下电话，脸色阴沉了下来，他过去是想过要把丁默涵给弄死，但是现在已经把人赶出76号，丁现在就跟一只落地的凤凰，凄凄惨惨的。
　　自己也就熄了那个心思，真不依不饶的把丁默涵弄死了，恐怕不少人都该担忧了，万一哪一天得罪自己，就要丧命。
　　这样固然会令人惧怕自己，但同样也会让恨自己的人联合起来，这可不是他愿意看到的。
　　政治斗争是你死我活的，可不等于只要是跟自己不对付的都要弄死，那样自己也会被孤立。
　　“张鲁，给我准备一辆防弹轿车。”林世群吩咐道。
　　“苏区长已经为您准备了一辆美国道奇汽车，虽然不是防弹的，但加装了钢板，安全性能有保证的。”张鲁道。
　　“嗯，那就不用换了，还有，我在南京这几天的活动和应酬，知情人范围尽量控制一下。”
　　“是，主任。”张鲁问道，“是有人要对您不利吗？”
　　“希望这是多此一举，行了，你去准备吧。”林世群有些倦怠的挥了挥手道。
　　“是。”
　　……
　　“霖”记。
　　“三哥，其实这是个机会，要是能借助丁时俊这个纨绔子弟的手把林世群给干掉的话，这76号可就成一盘散沙，分崩离析了。”小七听完陈淼讲完电话，忍不住腹诽一声。
　　“哪有那么简单，就算没有我提醒，林世群对自己的安全也是极为重视和小心的。”陈淼道，“再者说了，苏德昌对林世群的保卫绝对不会留下太多的漏洞，除非，他跟丁默涵联手，或许才有可能。”
　　“那有没有这种可能呢？”
　　“丁默涵能够给苏德昌什么？”陈淼反问道，“苏德昌这种有奶便是娘的狠茬子，会下注在丁默涵一个失势的人身上，至于丁时俊，那就更不可能了。”
　　“如果让……”小七话没有说下去，就听见一道敲门声传来。
　　陈淼给了小七一个眼神，让他去开门，虽然这间办公室是隔音的，但说话还是要注意一些的。
　　“三哥，新采购的这批雨衣和雨靴都有质量问题，很多都没法穿，您看……”吴天霖领着两双雨靴和三四件雨衣进来。
　　陈淼微微一皱眉，走过去看了一眼，确实是有质量问题，都是新的，没穿过的，雨靴的绑子都裂开了，胶底儿还开裂了，还有雨衣，上面那一层橡胶就跟蜘蛛网似的开裂而来。
　　这显然不是什么新货，根本就是早就过了期的旧货，当然，没使用过是肯定的。
　　“谁负责采购这批防护具的？”陈淼脸黑了下来，这雨季就要来临了，没有雨具，怎么外出执勤？
　　“处座，这批雨靴和雨衣都是总部发下来的，不是我们自己采购的。”仓库保管的负责人委屈道。
　　“这东西发下来，你们就没检查一下吗？”陈淼很生气。
　　“处座，这总部发下来的，我们只能收，难不成还打回去，这要是不要的话，他们下次就不给我们了。”仓库保管一脸为难道。
　　“不给，谁给的胆子不给应该发放给督察处的物资？”要真有人敢这么做，陈淼分分钟叫他做人。
　　他是不主动跟人结怨，可也没说被人欺负到头上，还忍气吞声，何况他现在在76号是什么地位？
　　“三哥，这个物资调拨和发放都归总务处管。”吴天霖提醒一声。
　　“这个是只有咱们督察处才有的情况，还是其他处也一样，天霖，你去查一下，马上报我。”陈淼吩咐道，“还有，总部调拨给咱们督察处的所有物资都给我检查一下，有问题的全部给我挑出来。”
　　“是！”
　　“三哥，这总务采购权都是叶家姐弟掌握着呢，买谁家的，不买谁家的，别人可做不了主。”小七提醒道。
　　“我知道。”陈淼难道不知道这里面什么情况，叶玉茹，叶耀新姐弟利用采购之权，以次充好，大吃回扣，一点儿都不掩饰，那是吃的满嘴流油。
　　“那您还能怎么办，找叶家姐弟算账？”
　　“如果仅仅是我督察处，那我就算跟叶家姐弟大吵一架，也没什么问题，这不是我的问题，是他们先针对的我，可如果大家都一样，并不是我一家的，那就要慎重了，但我不可能就这样一声不吭的过去。”陈淼咬牙说道。
　　“你能怎么做？”
　　“谁卖给76号的，我就找谁去。”陈淼冷冷的一笑，不能对叶家姐弟下手，弄你一个黑心的商家还不容易，何况这种关系户，必定是汉奸商人，下起手整人，丝毫没有心理负担。
　　“您这是给叶家姐弟上眼药，她们要是知道了，能绕得了你？”小七问道。
　　“有些事情该做还是得做，这对度拿捏好就行了，你觉得叶家姐弟会因此嫉恨我，可这是动摇根基的事情，林世群会蠢的分不清事情的轻重吗？”陈淼道。
　　“但是枕边风一旦吹多了，那吃亏的终归是你。”
　　“无妨。”陈淼呵呵一笑，他又没打算“效忠”林世群这样的汉奸卖国贼一辈子，迟早会走到对立面上的。
　　“三哥，那只小猫咪不错，是个可造之材。”小七道，“万一我不在你身边，他倒是能够替代我。”
　　“你们俩年纪相仿，是可以成为朋友的。”陈淼笑道。
　　“试试看吧，希望他别恨我。”小七道。
　　“你的伤还没好……”
　　“放心，我要跟他过招，起码要等我伤好了再说，现在，我是送上门找虐呢？”小七呵呵一笑。
　　“行了，引导他的任务就交给你了，我不方便出面。”陈淼点了点头。
　　“嗯。”小七点了点头。
　　……
　　“小七，晨跑回来了，去洗把脸，过来吃早餐。”老蔡对小七是越来越喜欢，每天早上都是拿好毛巾站在门口等小七跑步回来。
　　小七并不习惯这种关心，说过几次后，老蔡依旧不改，老人太固执了，没办法，也只能听之任之了。
　　在外人面前，那一声“义父”总是叫不出口，不过，私下里，倒还好，老蔡也能理解，小七的身世太过坎坷了，有些事情不是说转变就能转变过来的。
　　“嗯。”小七虽然当着外人的面喊不出那声“义父”，但是他对老蔡是十分尊敬的，也很孝顺，经常给老蔡买酒，还有他喜欢吃的烟熏鱼。
　　老蔡很满足。
　　毕竟单身快一辈子的他，到老了还能有一个儿子继承香火，还能给他养老送终，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红玉，给小七盛一碗粥过来。”陈淼已经在餐桌上吃了，梁雪琴因为身子重，还没起呢。
　　“好的，先生。”
　　“那只小猫咪带话，最近几天，有几个日本人经常来杜家找杜海鹏，每次来，都会带上一口皮箱子，走的时候并不会带走，到了晚上，杜老大就会召集丧彪等人来家里吃饭，书房谈话的时候，外人不准靠近，就连大小姐杜婉心也被限制。”小七坐下来，小声快速的对陈淼汇报道。
　　“日本人的身份和箱子里的东西搞清楚了吗？”
　　“还没有，毒蛇现在只是混进了杜家，杜老大只是让他负责杜婉心的出行，其他事儿不让他管。”小七道。
　　“速度不慢呀，嘿嘿。”陈淼笑了笑。


第554章：钨矿石被扣
　　4月25日，南京汪氏伪政府还都大典前一夜。
　　林世群一走，76号很多人事都懈怠下来了，包括陈淼在内，有些事情能拖就拖，实在不能拖的才办。
　　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事儿，当然，表面上还是要装出一副“着急”的模样。
　　陈淼早早的就下了班，回家陪老婆，老婆怀着身孕，自己工作又忙，几乎很长时间没有在一起好好吃一顿饭了。
　　这个家，就差跟个旅社差不多了。
　　窗外窸窸窣窣的，这雨下的，有些让人有些心烦。
　　假钞的事情，一时间还没有眉目，总务处给督察处派发的劣质的雨衣和雨靴的调查，也还在暗中进行。
　　还有，他给唐克明出的主意，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在做，萧三小姐……
　　组织上虽然指派具体任务，但他很清楚，这是老家不想给他太大的压力，鄂西北的战局开端不利……
　　欧洲战场，德军已经如今丹麦和挪威，闪电战再一次在欧洲杨威。德国的脚步不会就此停下来，而远在亚洲的日本同样也不会。
　　因为这对于极善冒险和赌博的日本来说，这个机会太难得了，欧美列强陷入欧洲大陆战争的泥潭，它就可以趁此机会称霸亚洲了。
　　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日本过去在“田中”奏折中早就写明了的：欲征服世界，必先征服亚洲，欲征服亚洲，必先征服中国。
　　这现在几乎是成了日本全国上下的共识了。
　　“去看过那块地了？”陈淼看了一下时间，差不多九点开外了，从书房出来，返回卧室。
　　“嗯，地是挺大的，可要是推倒重建单单只是建一座书场的话，是不是有些太浪费了？”梁雪琴道。
　　“你有什么想法？”
　　“我想那么大的地儿，单建一个书场，那就太大了，而且书场最多容纳两三百人，多了，就没有那个气氛了，所以，我想是不是可以建一个更舞台一样的剧场？”
　　“那书场呢？”
　　“书场可以小一点儿，两者并存，还可以邀请一些北方小曲目的艺人过来表演。”梁雪琴道。
　　“你这是打算高一个大杂烩呀。”
　　“以前呢，我是为了生存，所考虑的问题的角度不一样，现在不同了，我觉得，我们评弹也需要借鉴和发扬，而不能死守自己的那一套，跟不同的艺人交流，学习，这也是一个提高自身的好方法。”梁雪琴道。
　　“哎呀，雪琴，我真是没发现，你居然有这样的想法。”陈淼惊讶道，他真是对梁雪琴有些刮目相看了，“传承和发扬我们老祖宗留下来的曲艺，这是好事儿，要不是现在这个战乱的年代，你有这个思想境界，那就称得上大师了。”
　　“你呀，尽挑好听的话奉承我，这么算了一下要得花多少钱？”梁雪琴咬牙说道。
　　陈淼道：“我觉得，你做的这个事儿，咱们花多少钱都值。”他现在“贪”来的钱，总不能跟吴云甫那个家伙学吧，把家里装修的跟皇宫似的，还把隔壁邻居家的地方给霸占了，扩建成了网球场，开什么露天舞会？
　　不加节制，豪奢至极。
　　这迟早会给他遭来祸患的。
　　房子，够住就行，吃的，够饱就好，穿的，够暖就成，其他的，留着干嘛，养老，还太早。
　　而且这钱现在还不能上交给组织，不是他不想，而是不能，谁知道会不会有人暗中调查他的财产状况？
　　堂堂76号督察处处长，“贪污”这么多钱，居然是个穷光蛋，咋解释，只要这一项，就值得怀疑了。
　　把钱拿出来给老婆办书场，开剧场，不管是赔了还是赚了，那别人看见了，也安心，日后也能解释的了自己的这些财富的来龙去脉。
　　“咱们搞这个剧场不能够跟共舞台和更舞台相提并论，人家是大舞台，我们是小舞台，咱们弄五百人的就差不多了，书场，就弄一百五十人的，咱们这是大书场，雪舞台。”陈淼笑道。
　　“雪舞台，这是以我的名字命名的吗？”
　　“你说呢？”陈淼嘿嘿的笑了起来。
　　“你说，这么一弄，得话多少钱？”梁雪琴眼睛顿时亮了，来了兴致。
　　“怎么的也要几十万大洋吧？”
　　“几十万……”
　　“那些建筑和桌椅板凳的不值钱，真正要花钱的是那些音响和放映设备，这都得从国外进口，便宜不了。”陈淼道，“咱弄，就弄最好的。”
　　“可这么多钱，咱从哪儿弄呀？”
　　“放心吧，有的人想入股呢，咱们俩现在的家当加起来也有十来万了，然后在挪凑一下，你可以问问巧儿和老蔡还有小七他们，愿意入股的，都算他们股份……”
　　“巧儿这丫头没多少钱，我知道，老蔡那是留着养老钱，这要是让他拿出来的话，不大好，老顾也不富裕，小七我不清楚……”
　　“小七有钱，他可是个低调的土豪。”陈淼嘿嘿一笑。
　　“小七才多大，他能有多少钱？”梁雪琴撇了一下嘴，不相信地说道。
　　“我也不知道，你可以自己问他去。”陈淼道，他确实不知道，小七自从跟了他之后，就开始自己存钱了，那是小七的钱，他从来不过问的。
　　“你这么一说，我就更好奇了，找个机会，我一定好好问一下，替巧儿查查他的家底儿。”梁雪琴来了兴趣。
　　“行了，睡吧。”陈淼一拉被子，准备躺下来。
　　忽然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
　　是楼下传来的。
　　陈淼一惊，这个时候，电话打进来，那一定是有要紧的事情，没过多久，就听到一阵脚步声，是小七。
　　“三哥，电话。”
　　“知道了，这就来。”陈淼起身下来，穿上睡袍开门走了出去。
　　“是谁打来的？”
　　陈淼一边下楼，一边问道。
　　“夏秘书。”
　　“夏仲鸣？”陈淼吃了一惊，难道是林世群出事儿了，不然夏仲鸣怎么会这么晚把电话打到自己家里来。
　　“夏秘书，我是陈淼。”陈淼拿起电话机，直接说道。
　　“陈处，出事儿了，主任在去瞻园的路上遇刺了。”夏仲鸣的声音有些急促，显然是惊慌引起的紧张。
　　“别急，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儿？主任现在在哪儿？”陈淼心里“咯噔”了一下，难道丁时俊行动了？庄莹的情报真不是道听途说？
　　“主任现在在21号，人没事，幸亏对方枪法不够准，不然今晚可真够玄的。”夏仲鸣解释道。
　　“主任没事就好，其他人可有伤亡？”陈淼做了一个“松口气”的动作，继续问道。
　　“张鲁和几个弟兄受了点儿轻伤，无大碍，杀手眼看没得逞，都跑了，一个都没抓到。”夏仲鸣道，“主任正在冲苏区长发脾气呢。”
　　“这事儿只怕是怪不得苏区长，南京城那么大，政府里头人员复杂，他想一一监控也监控不过来，想要主任性命的人不少，除了重庆方面的，可能我们内部也有人对主任不满，这一点尤为重要。”陈淼道。
　　“陈处，你是说丁部长？”
　　“我只是这么一说，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主任是什么打算？”陈淼问道。
　　“主任让我打电话通知你，明天参加完还都大典后就直接回上海，让你安排去车站接他，具体时间他再通知你。”
　　“好，我知道了，主任那边如果需要人手的话，我可以马上派人坐明早的火车过去，护送主任回上海？”
　　“不用了，在火车上，有日本宪兵和警察，你不必担心。”夏仲鸣道。
　　“好，我知道了。”陈淼说完，挂断了电话。
　　可想而知，此刻的林世群是多么的暴跳如雷，自己已经提醒过他了，可刺杀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是不是丁时俊所为，他也一时间说不清楚。
　　这件事发生在还都大典的前一晚，就不知道明天会不会消息爆出来，那会不会抢了那位的风头也说不定。
　　这事儿会不会烧到他头上，还不好说，不过，这南京那边的事儿，应该不会跟自己扯上关系，不然，这苏德昌会跟他过不去的。
　　“小七，听着点儿，夜里若是有电话，第一时间接听。”陈淼吩咐守在边上的小七一声。
　　“嗯。”小七答应一声。
　　……
　　第二天上班，陈淼没有等到南京方面的电话或者电报，倒是哈瑞一个电话打到了他的办公室。
　　“喝咖啡，这个时候，我走不开呀？”陈淼这个时候那怕在76号喝茶看报，也不能分身出去。
　　“那我来找你？”
　　“你要过来，就不怕咱俩的关系被外人知道吗？”陈淼倒是无所谓，可哈瑞明面上还是德国西门子公司驻上海办事处的人员，并不算是德国大使馆的人员。
　　“没关系，你们76号也有从我们西门子公子采购设备。”哈瑞笑道，“我去拜访我的客户，这难道不是很正常的？”
　　“可我不分管采购？”
　　“那又怎么样，难道，我就不能以私人朋友身份去拜访你吗？”哈瑞笑道，“我可是一个德国人。”
　　“好吧，你要是过来的话，我让人去门口接你，没有通行证，你是进不来的。”陈淼说道。
　　“OK，待会儿见。”哈瑞道。
　　陈淼不知道哈瑞为什么要执意要来76号见自己，这透着一丝不寻常，难道他们的生意出现变故了吗？
　　可是，他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哈瑞还没到，陈淼觉得事情异常，特意给吴天霖打了一个电话，询问有关‘霖’记生意是否出现问题。
　　吴天霖也觉得奇怪，但随后不久，一个消息传了过来。
　　一艘从江西运抵吴淞口，装满钨矿石的货船被扣了日本海军方面给扣了，理由是，船上所运输的矿石跟“物资搬出许可证”的上所登记的不符合。
　　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


第555章：危机
　　钨矿石是日军明令禁止不允许出口的物资，实际上，国内对的冶金水平，根本无法对成品钨矿石进行利用。
　　但是欧美列强可以。
　　日本也需要，没有钨金，武器的性能和寿命会大大的降低，这会增加战争成本，而对于本来就缺少钢铁的日本来说，无疑是最难受的。
　　日本国内的钢铁现在主要来源是美国卖给它的“废钢材”，其实这些“废钢材”不过是美国国内过剩的产能，如果不能给这些过剩的产能找一个买家，他们国内的钢铁企业很会破产。
　　钢铁企业破产，会连带许多工人失业，经济复苏缓慢等等。
　　这些是题外话，但日本也是需要钨矿的，钨金对提升武器的性能和寿命那是至关重要的。
　　这是极其重要的战略物资。
　　这种战略物资自然是不能被出口，一旦被发现那是会掉脑袋的。
　　但是，如果走私出口的人是日本军方那就另当别论了，陈淼虽然不算日本军方，但他做这个生意是特高课背后支持和许可的。
　　没有特高课的支持，他也拿不到货源，这生意也就无从谈起了。
　　但是，即便是这样，也不能直接以“钨矿石”名义来登记运输证明，这是明令禁止的，所以只能换一个名目，煤炭或者其他矿石就没有那么显眼了。
　　只要有海军第七出张所开出的“物资搬出许可证”，一般水陆运输是不会有人为难的，而且就算有人想揩油，给点儿好处也就过去了。
　　这条线已经经营有些日子了，线上的关卡基本上都是已经打通了，怎么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尤其是货物到了吴淞口上岸之后被查扣。
　　这就有些不寻常了。
　　不过，发生这种事儿，也不奇怪，陈淼也是见识过风浪的人了，走私“钨矿石”，普通人逮住了，那肯定是掉脑袋的，再者说，普通人也没有那个门路。
　　他背后有76号，有林世群，还有梅机关和特高课。
　　跟德国人做生意，那是梅机关默许的，要不然，他也搞不好货源呀，真追究起来，首先查到他们自己人头上。
　　首先得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儿，才能做出针对的措施，冒然出手，只会令情况往最坏的方向滑落。
　　“庄秘书，一会去二道门帮我接一个人来，他叫哈瑞，是德国西门子公司驻上海的代表。”陈淼叫来庄莹，吩咐一声。
　　“是，处座，一会儿是多久？”
　　“五分钟吧。”陈淼算了一下哈瑞打电话的时间，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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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爱的三水，我们又见面了。”哈瑞还是非常热情，一见面就给陈淼来了一个大大的拥抱。
　　“哈瑞，这是在我办公室，你矜持一些好吗，这一点儿都不像是个德国人。”陈淼无奈的推开对方。
　　“你这间办公室不错吗，既明亮，又宽敞。”陈淼请哈瑞坐了下来，并且吩咐庄莹给泡了一杯咖啡送了进来。
　　“咖啡还不错，南美的咖啡豆，三水，你这个秘书不错，很有味道。”哈瑞有些念念不舍的望着庄莹远去的背影说道。
　　“中国人，很传统的。”陈淼语带双关地说道。
　　“哦，好吧。”哈瑞在中国多年，当然听的明白陈淼说的是什么意思，当下把这个转移话题道，“有件事，我得亲口告诉你一下，有人对咱们的生意感兴趣。”
　　“哦？”陈淼微微皱眉，他跟哈瑞做的都是违禁的战略物资额走私生意，能做，敢做这种生意的，那基本上都不是一般人。
　　“你放心，我们合作的很好，不会轻易的改弦更张的。”哈瑞呵呵一笑说道。
　　“也就是说，对方如果条件比我优厚的话，你们就会转而选择跟他们合作了？”陈淼沉吟一声道。
　　“我可没这么说，但是出于经济的角度考虑，我想这很有可能改变上面的一些人的想法。”哈瑞认真的道。
　　“他们开出什么样的条件？”
　　“货源充足，要多少有多少，另外，价钱至少便宜两成，接受法币或者关金券交易。”哈瑞道。
　　跟陈淼交易，除了美元之外，只接受金银硬通货，法币什么的，都不接受的，基本上将纸币可能暴跌的风险排除在外了，而且定价还是跟美元挂钩的。
　　因为陈淼掌握了货物，就掌握了定价权，而现在多出一个手里有货物的人竞争，哈瑞和背后德国情报机构就有了选择的权利。
　　“哈瑞，你们这是打算要我降价还是放弃之前的结算要求？”陈淼问道，他还真不怕，这生意做还是不做，他真不在乎，他不在乎走私赚的这个利润，要知道，本质上，这是卖自己国家的资源，而且还是贱卖。
　　若非必要，他并不愿意这么做。
　　“三水，我希望你能够在之前的条件上做出些许让步，那样的话，我回去也好跟上面说，毕竟我们合作的很好，你又是一位非常守信誉的人。”哈瑞诚恳地说道。
　　做生意不是只看赚钱或者谁的便宜就行，而是需要有长远利益考虑的，陈淼毕竟是一个稳定的货源供应商。
　　而那个新势力插手进来的，实力如何，现在还不清楚。
　　“哈瑞，这件事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我需要跟我的合伙人商议一下，才能给你答复。”
　　“好，我等你的答复。”哈瑞点了点头，他也不想逼迫陈淼太甚，毕竟双方合作至今，关系一直很融洽的。
　　“我送你。”
　　“不用，让那位美丽的秘书小姐送我就可以了。”哈瑞有些恬不知耻地说道。
　　陈淼虽然脸色不变，但心里还是很不舒服的，他还不需要用美人计的地步，当下道：“庄秘书忙别的事情去了。”
　　“哦，好吧。”哈瑞耸了耸肩膀，略带遗憾的语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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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哈瑞，庄莹敲门进来：“处座，其实我可以去跟这个哈瑞先生交流一番的，说不定能得到一些信息？”
　　“不用，我还不需要用自己部下出卖色相来换取消息。”陈淼直接就拒绝了，哈瑞这种人，根本没可能娶个中国老婆的。
　　庄莹微微抿了一下嘴唇，有些感动，换做丁默涵或者林世群任何一个，哪怕嘴上说不用，但还是会默认她去这么做的。
　　没有像陈淼这样直接拒绝的，一点没有余地的。
　　“好了，去工作吧，这件事跟你没有丝毫关系，休要再提。”陈淼看她杵在面前不动的样子，轻斥一声道。
　　“是，处座。”庄莹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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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下手中的钢笔，陈淼心里是豁然开朗了，这是有人撬自己的生意，在上海，有这个能力和本事的人不多。
　　要是日本人的话，那就让池内樱子去解决，这门生意又不是他一个人的，遇到问题，分得一半利润的股东自然是有义务解决经营中的问题。
　　如果不是日本人背后搞鬼的话，那就不需要池内樱子出面了，那不显得他这个76号的督察处处长太无能了？
　　看来“钨矿石”被扣，背后的黑手就是跟自己强多跟哈瑞做生意的这伙人了。
　　谁有这么大能量，能够让日本人把自己的货物给扣了？
　　思来想去，一时间也没有什么头绪。
　　“陈处座，主任来电，明天最早的火车抵达上海。”
　　“知道了。”
　　林世群明天一早就回来，很明显，大典后的一些列活动都不想参加了，定然是觉得南京不安全，还是回到上海老巢。
　　“通知汽车队，安排两辆防弹轿车，还有通知警卫总队吴总队长，让他派一队人随时待命。”陈淼吩咐一声。
　　“明白。”
　　……
　　“三哥，打听到了，不是日本人扣押了咱们的货船，是上海市府的水警总队，借的日本海上缉私队的名义查扣的。”陈淼本欲回“霖”记了解一下情况，没想到吴天霖先跑回76号来找他报告了。
　　“水警总队，我们平时跟他们是井水不犯河水，他们为何这一次要为难我们？”陈淼奇怪的问道。
　　“我听说他们最近正在联合打击海上走私贸易，我们的货船刚好撞上，虽然有‘物资输送许可证’，可是货物与许可证上的登记的不对，就被扣押拖进了吴淞口的军港。”吴天霖解释道。
　　“要怎么才能拿回来？”
　　“可能要一笔钱疏通一下。”
　　“多少？”
　　“三千日元。”
　　“这么多？”陈淼微微一皱眉，自己这一船钨矿石能挣多少？三千日元，这是把利润全部搭进去了。
　　“三哥，这批货三天之后就要交付，到时候数量不对，哈瑞先生那边可就不好交代了。”吴天霖道。
　　“确定拿了钱能赎回来吗？”
　　“应该没问题。”吴天霖想了一下，点了点头，“那些日本海军缉私队的也都是人，没钱他们怎么在岸上花天酒地？”
　　“行，先把货拿回来，按时交货，下面的事情我来处理。”陈淼点了点头，同意用钱贿赂日方。
　　“那我就去了，争取早点让他们把船放行了。”吴天霖得了命令，急匆匆而去了。
　　陈淼觉得这件事有些不妥，如果对方是有意针对的话，一定不会只有这一招，肯定会有后续。
　　商场如战场，真有人想要撬走自己的生意，那一定会从自己的信誉下手，规定的时间交不了货，那就是违约。
　　到那个时候，这生意还能继续做下去吗？


第556章：做文章
　　有的时候，陈淼尽管不愿意见池内樱子，但少不得还真要狐假虎威一次。
　　“三水君，怎么想到我这里来了？”池内樱子很诧异，陈淼是没有召唤，是从来不会往百老汇大厦跑的。
　　当然，这可以理解为避嫌，或者他并不想通过巴结日本人来获得晋升。
　　池内樱子觉得陈淼骨子里还是有些清高，或者说身为中国人的那一点儿可怜的小自尊，或者还有其他什么原因……
　　“樱子小姐，我是来求你帮忙的。”陈淼开门见山道。
　　“哦，三水君救助，这很少见嘛。”池内樱子很是惊诧一声。
　　“这又什么稀奇的，我遇到麻烦了，来向樱子小姐求助，这很正常的。”陈淼呵呵一笑道。
　　“说吧，什么事儿，我能帮你什么？”
　　“能不能帮我再紧急调运一船钨矿石？”陈淼问道。
　　“怎么，德国人那边要求增加这一次的货量？”池内樱子问道。
　　“不是，是我们一船钨矿石被扣了。”
　　“扣了，谁扣的？”池内樱子闻讯，脸色顿时黑了下来，这也是特高课的生意，赚的钱那是用来贴补特高课某些方面经费不足。
　　这对特高课而言，这是非常重要的。
　　“水警总队联合海上缉私队扣下的。”陈淼道。
　　“我马上给海上缉私队打电话，让他们把船放行……”池内樱子展现出果断的一面，直接就要下命令。
　　“樱子小姐，这样不合适，会引发特高课和缉私队两个部门的不合。”陈淼道，“再者说，这很可能会激发矛盾，而且，这件事背后的隐情比较复杂，我想，能不通过行政命令来达到目的最好。”
　　“你想私下里解决？”
　　“嗯，如果能够私下里解决，那就最好了，无非是给出一些好处。”陈淼点了点头。
　　“你这么做可是贿赂帝国的军人？”
　　“可我们本身做的就是违反禁令的买卖，他们扣押船只，是有正当理由的，要是闹大了，别说特高课，就算影佐将军也无法收场。”陈淼道。
　　池内樱子不傻，她当然明白这里面的厉害关键，他们这种生意在于上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别太过分，就当是默认了。
　　可是一旦较起真来，那就不行了，特高课跟海军缉私队又互不隶属，人家正常履行职责，你企图用行政命令施压，那人家未必会听你的。
　　“好吧，如果再调一船钨矿石，再被扣押怎么办？”
　　“所以，还需要樱子小姐帮忙了，这一船钨矿石必须在交货之前运到我们在十六铺码头的仓库。”陈淼道，你不能光享受利益，不尽义务吧。
　　“好，我来协调，三天之内再给调一船钨矿石。”池内樱子想了一下，同意了陈淼的请求。
　　“多谢。”
　　“能告诉我，是谁在针对你？”
　　“不好说，正在查，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陈淼道。
　　“嗯，有结果了，第一时间通知我。”池内樱子点了点头，嘱咐一声。
　　“好的。”
　　陈淼走后，池内樱子将酒井叫进办公室，吩咐一声道：“去查一下，到底是什么人暗中指示缉私队查扣了‘霖’记的货物？”
　　“哈伊。”
　　……
　　请池内樱子再调一船钨矿石，这是个双保险，万一那扣押的钨矿石拿不回来，还有这一船顶上，可以凑齐哈瑞要求的这一单。
　　只要把这一单生意应付过去，稳住自己的信誉，下一单就算不做，都没有什么问题，而且，对方能搞自己的话，他也不是吃素的。
　　吴天霖沮丧的回来了。
　　“三哥，对方说了，走私违禁钨矿石，数量有点儿大，不敢私自放行，除非是上头点头才行。”
　　“这个上头是谁？”
　　“这个他们没说，估计这就是推脱之词。”吴天霖道。
　　“你使钱了吗？”
　　“嗯，水警总队这边我见到了一个队长，给了一百大洋，人家说了，奉命所为，上头的决定。”吴天霖道。
　　“这水警总队的总队长是谁，跟我们76号有来往吗？”
　　“水警总队的总队长好像叫周雄，原来就是上海警备司令部水上缉私队的，后来跟卢英一起进了上海特别市政府。”吴天霖道。
　　“你去找一下市局侦缉队的陈光炎，了解和打听一下这周雄，看他是什么性格和喜好。”陈淼吩咐道。
　　“是，三哥，那日本人那边呢？”
　　“日本人那边，你不用担心，我去处理。”陈淼吩咐道。
　　“是。”
　　……
　　“三哥，麻六求见。”陈淼正考虑如何破局，卢苇进来禀告说，麻六过来了。
　　“让他过来吧。”
　　“三哥。”麻六见到陈淼，毕恭毕敬的叫了一声，自古民不与官斗，何况陈淼这种捏着他们这些小人物生死的官。
　　“发现什么了？”陈淼发问道。
　　“三哥，按照您的吩咐，发现有人在赌场使用假钞，我们不动声色的照收，然后暗中派人跟踪，还真让我们发现一些情况。”
　　“捡重点。”
　　“我们发现这些在赌场使用假钞的人跟码头上一个脚行组织有关。”麻六马上说道。
　　“什么组织，叫什么名字？”
　　“义信社，老大叫杜海鹏，青帮悟字辈大哥，垄断了苏州河上天后宫到曹家渡一带的水陆码头的装货和卸货工作，还有一部分车马行的运输，手下少说也有两千人吃饭。”麻六说道。
　　“麻六，你在沪西地面上也混了不少年了，对这个义信社和杜海鹏了解多少？”陈淼问道。
　　“三哥，其实我了解不多，义信社崛起也就这两三年的功夫，好像是从日本人进了上海之后才崭露头角的，之后便迅猛发展，苏州河北岸的码头大多数被他拿到了手，这里面要是没有日本人的支持，那是谁都不敢相信的……”
　　“你的人没有惊动他们吧？”
　　“暂时还没有，不过他们好像并不只有挑我们名下的赌场下手，吴大队长名下的那些赌场也有他们的人出入，他们每天在我们名下的赌场兑换的筹码大概是五千元左右，在赌场走一圈，玩两把，然后再把手中的筹码交给别人去兑换成现金取出，或者去我们名下其他的赌场兑换现金。”麻六道。
　　“你们兑换给他们的现金都是真的吗？”
　　“有真有假，因为假钞的事情，知道的人不多，只控制在一定范围内，所以，负责兑换的人并不知道他们收下和兑出去的钱中有假钞。”麻六道，“三哥，我是这样想的，如果我们收进来的全是假钞，兑出去的反而全部都是真钞，那岂不是告诉对方，咱们已经知道假钞的事情了？”
　　“嗯，你做的不错，如果兑出去的全部都是真钞，那对方必定会警觉，不会再派人去咱们名下的赌场了。”陈淼问道，“你手头上收了多少这样的假钞了？”
　　“这些天累积下来，有两三万了。”麻六道。
　　“全部给我送过来。”陈淼吩咐道，“这就当是你这个月的上供了。”
　　“三哥，这可都是假钞，花不掉的？”麻六吃惊的道。
　　“你别管，我自有办法。”陈淼道，既然没办法直接示警，那就直接坑那些钱庄和银行一次，算是给他们提个醒。
　　日本人在上海换了一套打法，没有直接对钱庄或者银行下手，那是怕他们手中的假钞很快被识别出来。
　　甚至有可能银行和钱庄内部早已通报过了，有大量的假钞法币在华北地区流动，提醒上海这边小心防备。
　　当然，赌场和黑道的钱也是会通过银行周转，但一般是地下钱庄居多，只要能打一个时间差，就还能狠赚一笔。
　　陈淼打算把这个雷提前引爆。
　　两三万法币，租界还接受法币的银行有数十家，每家几百块，完全就可以消化掉，等银行发现自己收到假钞，立马就会清查，如果几十家银行同时发现假钞，那立马就会引爆上海的金融界。
　　到那个时候，日本人利用假钞换取真金白银的掠夺计划就会直接破产。
　　陈淼等来了一个电话，电话是池内樱子打来的，“霖”记钨矿石船被查扣的原因居然是有人举报。
　　这个举报者居然是中华航运公司。
　　陈淼很惊讶，因为这个中华航运公司背后的老板不是别人，正是林世群，76号没有成立的时候，就是以这个公司的名义对外运作的。
　　76号成立之后，这个船运公司就挂靠在76号名下，公司的董事长是林世群的内弟，叶耀新。
　　这就奇怪了，他跟叶耀新近日无仇，往日无怨的，他怎么就让人举报自己。
　　在日本人眼里，中华航运公司可比他“霖”记的来头要大得多，而且梅机关也多次发文关照，中华航运公司基本上在内河等同于日本的运输公司的待遇。
　　叶耀新不会不知道“霖”记的身份，他还这么做，这又是为了什么？‘霖’记抢了他的生意了，还是威胁到它的存在？
　　其实，站在陈淼的角度，这种“内斗”应该是他高兴见到的，反正他在“76号”内所有一切都是随时可以舍弃的。
　　他不怕摔坏这些坛坛罐罐，既然要斗，那就斗呗，谁怕谁？
　　自己手里不是有一件总务处采购案，本来他还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现在看来，拿它做文章刚好合适。


第557章：找麻烦
　　“宋科长，这是你们总务处发的蓑衣和雨靴，看看，都是坏的，我们的人穿上在站了半个小时的岗，浑身上下都跟落汤鸡似的，你们总务处每个月采购花那么多钱，就给我们这些东西……”
　　“杨队长，误会，误会，你们这蓑衣和雨靴是从总务处领回去的吗？”
　　“姓宋的，你什么意思，东西可是从你们总务处的库房领回去的，你敢不认账？”杨宸怒了。
　　“杨队长，东西居然都已经发放出去了，那就跟我们总务处没有关系了。”那管物资发放的宋科长嘿嘿一笑，他没把杨宸放在眼里呢。
　　杨宸在督察处，只是督察大队的代理大队长，级别撑死了也就是一个副科级别，要资历没资历，论后台，总务处处长那可是叶耀新，是主任内弟，那是家里人。
　　“是吗，宋科长。”杨宸冷笑一声，这宋科长的态度，别的部门还真拿他没办法，总不能强行进入总务处的库房，清查仓库内的物资。
　　可是他忘记了，督察处有这个权力，只要授权就可以。
　　因为督察处是对内的，有权力查处内部人员的贪污和不法行为，只要启动调查程序，可以直接查封总务处的库房。
　　“当然，我们怎么知道，这是不是你们故意的把穿坏了拿来的？”宋科长根本没有把杨宸的威胁放在心上。
　　“宋科长，我们不想把事情闹大……”
　　“闹大又如何，你有证据证明这些蓑衣和雨靴是从我总务处的库房发出去的吗？”宋科长轻蔑的一笑道。
　　“好，宋科长，我们走。”杨宸一副被气的拿对方毫无办法的表情，一挥手，命令手下将坏掉的蓑衣和雨靴从地上拿走了。
　　“我呸，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宋科长望着杨宸远去的背影，那是狠狠的啐了一口吐沫。
　　“三哥，这总务处是铁了心不承认他们给咱们发的蓑衣和雨靴有问题了？”杨宸回来，直接找陈淼汇报此事。
　　“你打算如何处置这件事？”
　　“那姓宋的不是要证据吗，只要咱们查封了总务处的库房，把里面的采购的蓑衣和雨靴拿出来一对比，不就真相大白了？”
　　“万一里面的东西都是完好无损的呢？”陈淼反问道。
　　“这……”
　　“先去做好侦查，把情况打探清楚，然后谋定而后动。”陈淼道，“我们今天既然上门理论了，他们就一定不会把那些劣质的物资放在仓库里……”
　　“那咱们就等他们把东西偷偷运出去的时候，来一个人赃并获？”
　　“不，这一次我要查监守自盗。”陈淼嘿嘿冷笑一声，“他们把库房里的劣质的物资运出去了，可一时间没有补充进来，库房内的物资必然跟账目上不同，交不出物资，就是监守自盗，交出物资，那勾结外人，以次充好，就看他们选择认哪一个？”
　　“三哥，这主意高呀！”杨宸惊叹道。
　　“去，把刘国兴叫过来，你在明，他在暗，咱们可不能让这帮蛀虫得逞。”陈淼吩咐一声。
　　“明白。”
　　……
　　中华航运公司，总经理室。
　　“叶处，那姓陈让吴天霖拿钱去疏通关系了，我听说，花了不少钱呢，可连周总的面都没见到，就灰溜溜的回去了。”王培文笑嘻嘻的对叶耀新道。
　　“你那边怎么样，德国人松口没有？”叶耀新微微一笑，对于这个结果，那是一点儿都不意外。
　　“我们一下子便宜了两成，他们能不心动吗？”王培文嘿嘿一笑。
　　“你赶紧把德国人那边价钱谈妥了，只要这边陈三水交不出货，我们就可以随时接上，咱们要是能够跟德国人的生意长久做下去，那想不发财都难。”叶耀新不无得意的双脚交叉放在办公桌上道。
　　“那还不是叶处您吃肉，我们跟着喝汤？”王培文道。
　　“好说，好说，哈哈……”
　　“叶处，听说仙乐斯刚来了一批金发褐眼的洋妞儿，个个都是极品，今晚小弟做东，咱么过去乐呵一下？”王培文一脸淫笑道。
　　“你安排把。”叶耀新点了点头，声色犬马，这才是他的生活。
　　“得咧，今晚一定让您尽兴。”
　　……
　　入夜后，两辆货车驶入76号仓库。
　　“宋科，咱们有必要这么做吗？”一名身穿青衣的年轻小科员问道。
　　“你懂什么，那杨宸怎么不怕，关键是他背后还有一个陈阎王，他要是过问起来，这事儿可就麻烦了。”宋科长道，“咱们不能把把柄主动交到人家手里，所以，仓库里凡是不合格的物资统统都给我先运出去，找个地方先存放起来，等过了这一阵再拉回来。”
　　“可是，这也东西也太多了，就咱们这几个人，这不得干到大半夜？”小科员不满的嘀咕道。
　　“废话少说，干活，我不也是陪着你们吗？”宋科长眼睛一瞪，狠狠的怒斥手下一声。
　　不远处，墙角，两个黑影就猫在那里，看着仓库这边进进出出，忙忙碌碌的，赫然还杨宸和新附的保安队长刘国兴。
　　“刘队，果然跟三哥预料的一点儿都不差，这些人在转移仓库里质量不合格的物资，这是猜到了督察处接下来可能要调查仓库来寻找证据，可惜他们万万没想到，查仓库是真的，但查的不是物资采购的质量，而是嘿嘿……”杨宸对身边的刘国兴得意的一笑道。
　　“陈处是想栽他们一个监守自盗？”
　　“聪明，刘队，你的任务就是盯住了这两辆卡车，看这姓宋的科长会把这些东西运到何处，然后等待命令。”杨宸吩咐一声。
　　“我知道了。”刘国兴点了点头，只要不让他去对付军统，或者是抓捕抗日分子，他都能承受。
　　尤其是76号的内斗，那就更加没有心理负担了。
　　别看这陈三水外表风光，在76号内也是树敌不少，就算他不主动得罪人，可他一路晋升，那就已经挡了人家的路了。
　　还有利益竞争，沪西赌档联盟和吴云甫控制的赌场一直都在明争暗斗，“霖”记的走私贸易，也让很多人眼红……
　　这一次，督察处居然敢对总务处下手，这总务处背后可是叶家姐弟，他这是膨胀了，还是野心变大了？
　　不管怎么样，反正对刘国兴来说，76号内部斗的越凶，那就越好，甚至他希望这陈三水跟叶耀新斗一个你死我活才好呢。
　　因为人手不足，一直忙到大半夜，两辆卡车才装满了东西，缓缓的从仓库重地驶了出来，因为吃重，卡车行驶的速度有点慢，就比正常人跑步的速度稍微快那么一点儿。
　　刘国兴开着汽车远远的一路尾随其后。
　　……
　　凌晨四点钟，上海火车站。
　　“主任。”
　　“三水，辛苦你了。”林世群带着随从好保镖一行人从车上下来，这一次回来，他把一整节车厢都包了下来。
　　整个车厢除了列车上的乘务人员，剩下的全部都是自己人，除非炸列车，安全是没有问题的。
　　“不辛苦。”陈淼亲自将林世群送进了防弹轿车。
　　陈淼正要转身过去上自己的车，却被林世群叫住了：“三水，上我车，我有话跟你说。”
　　“是，主任。”陈淼跑过去，从另外一边拉开门，上了汽车。
　　“三水，这一次去南京，幸亏你提醒，我让苏德昌给我搞了一辆防弹轿车，不然这一次就算不死，也会负伤。”林世群直接就开口道。
　　“主任，这都是我应该的。”
　　“看来那个庄莹还是可信的，我把她安排到你身边工作，这个决定还是非常正确的，我知道，有些人接受不了她过去的行为，只有你，才能为我分忧。”林世群长长的一声，颇为感慨地说道。
　　“主任，您言重了。”陈淼忙微微坐直了身体，可惜在车厢内，他的个头不算矮，只能稍微的直了一下。
　　“这件事我已经基本弄清楚了，是老丁背后在搞的鬼，他自己不敢出面，指示他那个胞弟找的人出手，因为不是南京地面上的，老苏也没有察觉。”林世群道。
　　“那主任打算怎么做？”陈淼听出来了，林世群这是打算报复了，虽然人没事儿，可对算计他的人，他可是从来就没有宽宏大量过。
　　“老丁，我现在还动不了他，动了他，可能会有很多人反弹。”林世群道，“但是丁时俊这个花花公子，要弄死他就容易多了。”
　　“嗯，您的意思我明白了。”陈淼点了点头。
　　“这件事，我打算交给你去做。”林世群忽然话锋一转，扭头过来看着陈淼说道。
　　“主任，您这是要派我去南京？”
　　“不，我要你在上海遥控指挥，想办法把丁时俊弄死，但是又不能给老丁任何发难的机会。”林世群道。
　　“这样呀……”陈淼没想到林世群一回来就给他出了这么大的一个难题。
　　“我手下这些人，也就是你做事谨慎周密，不留痕迹，而且能做到无迹可寻。”林世群缓缓说道，“所以这事儿，我只有放心交给你，才不会出岔子。”
　　“谢主任信任，但您这个任务有没有时间限制？”陈淼倒是不怕接下这个任务，但怕的是林世群规定时间，那难度就大了。
　　“一个月内，如何？”
　　“好的。”陈淼想了一下，点头答应下来。


第558章：弊案发
　　送林世群回到叶公馆，天色已经大亮。
　　陈淼也随后回到了“霖”记，时间还早，他还打算睡一个回笼觉，回家睡太麻烦了，反正“霖”记有一个休息室，一应什么的都是俱全的。
　　“七点半之前，没什么特别要紧的事情别叫我。”陈淼脱了衣服，直接钻进了被窝，吩咐卢苇一声。
　　“好的。”
　　一个合格的情工，除了能出色的完成上峰交代的各项任务之外，还有会休息，会放松，只有这样，才能更好的工作。
　　一个整天处于紧张状态的潜伏人员，那就算没有神经错乱，人格分裂，也迟早会被人看穿的。
　　补了一个半小时的觉，陈淼准时醒过来，简单洗漱了一下，卢苇将买好的早餐送了进来。
　　陈淼早上习惯米粥和包子，偶尔也会吃豆浆和油条，总的来说，早餐吃的比较清淡且有营养。
　　卢苇是知道他这个习惯的，给他拿来的是一碗菜粥，两个包子，外加一碟酱萝卜。
　　“三哥。”杨宸敲门进来看到陈淼在吃早餐，“吃早饭呢？”
　　“你吃了没，没吃的话，赶紧去食堂，一会儿该没了。”陈淼一点儿都不拘小节，在下属面前也没什么可装的。
　　“我吃过了，三哥。”杨宸忙道，“您所料的一点儿都不差，总务处那帮孙子果然连夜把仓库里采购的伪劣物资运到别处藏起来了，他们这是料到咱们可能去查仓库，只要查出了跟发给咱们一模一样的蓑衣和雨靴，那就铁证如山了。”
　　“那就督察处发个函，抽查总务处下属管理库房，用检查防火的名义。”陈淼呵呵一笑。
　　“您这是故意的给他们下套呢？”
　　“要是直接查库房内的采购物资的话，他们能轻易让你们进去吗？”陈淼道，“到时候，不让进，怎么办，硬来吗？”
　　“先让他们放松警惕，然后在给来一个突袭，对吗？”
　　“聪明。”
　　“虽然总务处自己核帐，可按照规矩，他们的账目还是需要督察处进行审计的，而我除了是督察处的处长，还是主任办公室主任，年终审计还不行，但查一下帐还是有个权力的。”陈淼道，“通知庄秘书带审计股的人过去，查封昨天晚上那几个仓库。”
　　“是，三哥。”
　　“去吧，今天76号只怕要不太平了，我也要做好挨骂的准备。”陈淼呵呵一笑，查到总务处头上，叶耀新可不是吃素的，一定会反击的，就看他是自己出面，还是去找自己姐姐，姐夫告状了。
　　“主任不会怪咱们吧？”杨宸担忧一声。
　　“这一次是他们做的太过分了，我们总不能每一次都忍气吞声吧，那76号还有没有规矩可言？”陈淼道。
　　76号是林世群的基本盘，他是不会纵容叶耀新胡来的，把底下的人心都搞没了，他还有什么威信可言？
　　“行啦，赶紧去吧，动作要快！”陈淼吩咐道！
　　……
　　豪华大床上，到处都是凌乱的衣物，锦被下，可以看得见是两个人形纠缠在一起，似乎是交颈而眠。
　　滴玲玲……
　　电话铃声起码响了有七八声后，才从被子里伸出一只胳膊，胡乱的在空气中摸了四五下。
　　电话铃声突然停了，那只伸出的手立刻缩了回去。
　　但是，很快的，电话铃声又响了起来。
　　这一次听上去比上一次变得更为急促一些，终于，被子下面的人被吵的实在是受不了，直接坐了起来。
　　一把抓过床头的电话机：“喂，那位？”
　　“叶处，不好了，出事儿了……”
　　“大清早的，出啥事儿了，大惊小怪的？”叶耀新显然还没睡醒，脸上写满了不悦和不满。
　　“叶处，咱们库房的让督察处给查封了？”电话那头，一个语带哭腔的声音传了过来。
　　“什么，陈三水他哪来的胆子，敢查封我总务处的库房？”叶耀新闻言，当即怒火中烧，直接就从床上跳了下来。
　　“他们说是来查放火工作，结果到了库房，要求我们拿出库单，对库房内的物资进盘点……”
　　“盘点物资，督察处的人管的也太宽了吧，他们有什么资格盘点我库房内的物资储备情况？”叶耀新大怒。
　　“叶处，他们昨天来人了……”
　　“吞吞吐吐的，你到底想要说什么？”叶耀新大声质问道。
　　“叶处，电话里说不清楚，您还是赶快来76号一趟吧。”电话那头说完直接就把电话给挂了。
　　气的叶耀新直跳脚。
　　没办法，他是总务处处长，出了事儿，他跑不掉，必须去。
　　……
　　“处座，按照总务处库房采购入库以及核发出库的前后各物资的盘点，库房中，现有物资存量严重不足……”
　　乔一鸣列举了一个清单出来，长长的，有一两百项，几乎没查到的物资都有短缺的现象，数量还不在可控的损耗范围之内，最严重的，比如汽油，账面上至少有三万升的样子，实际上呢，只有不到三分之一的库存。
　　剩下的两万升哪儿去了？
　　这玩意有不能吃了，显然是被内外勾结，弄出去给卖了，反正76号每隔一段时间都要进一批汽油进来，只要保证够用，没有人会去查汽油的库存的账目的。
　　而汽油可是战略物资，外面那也是限量供应的，只要拿出去就能换钱的。
　　还要毛巾，香皂，洗脸盆……
　　生活物资也是数量不对，质量也比采购要求的差一截，甚至还有的根本就是假冒伪劣产品。
　　总务处的腐败，陈淼当然是有耳闻的，只不过，那是叶家姐弟的地盘儿，要是捅了，就是等于马蜂窝。
　　陈淼又不傻，没事儿去触那个霉头做什么，不过这一次是没办法，人家都欺负到自己头上了，不还手的话，那还不被吃的死死的？
　　他可从来都不是逆来顺受的性格。
　　……
　　当叶耀新气势汹汹的冲进自己办公室的时候，他已经预料到了，会有这样一幕的到来，只是他赶到意外的是，这事情才发生，他就上门过来兴师问罪了。
　　一点儿都不问情由，甚至连掩饰都没有。
　　“陈三水，我是给你脸了，你有什么资格查封我总务处的库房，你特么的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我姐夫养的一条狗，狗居然管起主人来了……”
　　叶耀新冲进来就对陈淼一顿破口大骂，那话是要多难听有多难听，完全没把陈淼放在眼里，极尽侮辱和谩骂。
　　“叶处长，总务处采购物资，内外勾结，以次充好，而且监守自盗，损公肥私，证据确凿，你有何话可说？”陈淼脸色不变，慢条斯理，冷静的质问对方道。
　　“什么内外勾结，以次充好，这都是你欲加之罪！”叶耀新冷哼一声，指着陈淼鼻子威胁道，“告诉你，陈三水，马上把你的人从库房撤走，把我的人放了，不然的话，我要你好看。”
　　“叶处长，事实俱在，你想不认都不行，不过这里面有没有你叶处长指使，那还要等调查结果出来之后才知道。”陈淼道。
　　“陈三水，你这是在找死……”
　　“叶公子，消消气，这里头一定有误会，三水老弟，你就少说两句……”唐克明闻讯而来，插进两人中间做起了和事佬。
　　“误会，狗屁的误会，陈三水就是想趁我姐夫不在上海，他想反叛，要夺权！”叶耀新一顶大帽子直接扣在了陈淼头上。
　　“叶公子，言重了，言重了……”唐克明吓了一跳，忙对陈淼道，“三水老弟，你倒是说句话呀，这就是个误会，误会……”
　　“老唐，这不是误会，总务处的问题很严重，再这么下去，76号大好的局面都让他给破坏了。”陈淼手一指叶耀新道。
　　“这是欲加之罪！”
　　“是不是欲加之罪，叶处心里清楚，我这里有一张清单，库房内封存的物品，我的人一件都没动，不相信的话，叶处可以自己去清点一下，原本应该存放在库房里的物资哪儿去了？”
　　“你的清单，我可不相信。”
　　“这是从你的库房原始清单上誊抄下来的，不信的话，你可以拿过去对照，或者去问你的下属，看我有没有故意弄虚作假，故意的构陷？”陈淼冷笑一声，将一份清单拍在桌上怒道。
　　“不可能，就算清单上有些出入，也不可能像你说的那样，陈三水，这事儿你要不给我一个交代，我姐和我姐夫那边看你怎么交代？”叶耀新色厉内荏的指着陈淼大声呵斥道。
　　“主任那边我自会交代，不劳叶处你操心。”陈淼冷哼一声。
　　“你等着……”叶耀新知道，除非陈淼服软，否则，他现在讨不到任何好处，只是表明自己的态度。
　　……
　　“三水，你怎么跟叶公子起冲突了呢，他跟咱们不一样的。”叶耀新摔门而去，唐克明埋怨陈淼一声。
　　“都被人欺负到头上了，我要是还忍气吞声，那他可就变本加厉了，这76号，还有我立足之地吗？”陈淼冷笑一声。
　　“怎么一回事儿，我怎么没听明白呢？”
　　“督察处从总务处领了一批蓑衣和雨靴回去，外面包装看好好的，结果里面打开一看，全部都是坏的，根本不能穿，就是想讨个说法，人家可说了，东西发出去了，概不负责，唐兄，你们情报处也应该领了吧，什么情况？”陈淼问道。
　　“这个我还不清楚，要不然我打个电话问一下？”唐克明也不知道，这种小事儿，他向来都是扔给自己的副处长或者下面的人管的。
　　一个电话打回去，唐克明脸色也变了。
　　“怎么样，唐兄，你们是不是也领到了有问题的蓑衣和雨靴吧？”
　　“嗯，大半以上都是坏的，不能穿，而且，有些连生产日期都是四五年前的，全部质量都有问题。”唐克明点了点头。


第559章：怼
　　陈淼自然是做过功课的，如果仅仅是督察处领到了坏的蓑衣和雨靴等用品，那就说明总务处针对的就是他。
　　那反而不能擅动了，因为一旦大功干戈，他没有任何人呼应和后援，这在76号这种裙带关系极为严重的特务机构里，那是很容易被误读的。
　　但是，如果其他各处都是这种情况。
　　那总务处就是犯了众怒了。
　　就算叶耀新是林世群的小舅子，那这些当一把手处长的，自己部门就这样吃闷亏了，而只是一味的隐忍的话，那在下属的眼里，可还有威信可言？
　　“要不然，你给老马也打个电话问一下？”
　　“老马不是在南京还没回来？”陈淼道，“我就算打电话给他有用吗？”
　　“那余杰也问一下？”
　　“余杰跟你比较熟，我问了人家也未必肯跟我说实话？”陈淼白了唐克明一眼，这家伙这是把自己扛在前头，自己缩在后面捡现成的。
　　“好，我打，我打，借你电话用一下。”唐克明无奈的点了点头。
　　“喂，老余，晚上有空……丽都呀，行，我这边都收谁，我跟你，还有三处的裘君沐，督察处的……”陈淼冲他摇了摇头，唐克明立马改口道，“陈处说，他要回家陪老婆，不去了……”
　　“问你个事儿？”
　　“嗯，你也不知道，你们领了没有？哦，领了……一会儿打过来，哦，好，我在陈处办公室……”
　　“老余一会儿打过来。”唐克明丢下电话道。
　　“你们俩都在，我正找你们呢。”傅叶文敲门从外面进来，“我这一回来，就听说出事儿了，三水跟叶的少爷干上了？”
　　“谁没事找事跟他过不去，是他现在骑着咱们头上拉屎。”唐克明生气地说道，“监守自盗，以次充好，这老丁在的时候，可没出过这样的事情。”
　　“唐兄，慎言。”陈淼连忙干咳两声，提醒唐克明一声道。
　　“咋的了，到底咋回事？”傅叶文找了个沙发脚，一屁股坐了下来，一点儿不见外的拿起茶几上的一盒烟，从里面抽出一根来，点上，抽了起来。
　　“这不雨季到了吗，总务处物管科给我们发放的蓑衣和雨靴都特么是坏的，穿上还不如不穿，三水给发现了，找总务处理论，人家给的答复是，物资发放之后，一概不管，也就是说，于是，三水就找了个由头，借检查防火设施为理由，把物管科的库房给查封了，这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剩下的三水你来说。”唐克明道。
　　“按照现在库房内清查出来的物资，与采购数量以及发放出去的数量，再核算应该有的数量，至少有一半儿的物资不见了，这其中还有大量质量不合格，甚至就是伪劣产品，但采购的价格还都不便宜……”
　　“这胆子也太大了吧？”
　　“总务处一直都是叶处管的，咱们过去领的东西，只要能用，过得去，也不会计较，但是这一次，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督察处要是不管的话，谁管，难道等主任亲自大义灭亲不成？”陈淼重重的道。
　　说话间，突然陈淼办工作上的电话机铃声响了起来。
　　唐克明走过去，抄起电话机就道：“老余，情况怎么样？”
　　“全都是坏的，好，我知道了。”唐克明挂了电话，“电讯处的老余，他也领了，不过还没发下去，让人查看了一下，跟咱们的一样，全都没法穿，坏的。”
　　傅叶文也有些坐不住了，机要处虽然不用出外勤，可刮风下雨那是老天爷定的，他们也是要发这些防护物资的。
　　“老傅，你们可是亲戚呢，别对你特别关照，给你的全都是好的？”唐克明也是阴阳怪气儿起来。
　　“我回去看看。”傅叶文掐灭了手中的烟头，站起来急匆匆的去了。
　　“三水，这事儿我是坚决支持你的，这叶公子也太欺负人了。”唐克明道，“咱们在外面风吹日晒的，他总务处是风吹不到，雨淋不着的，要不然，我跟你去找主任告他一状去，主任不是回来了吗？”
　　“回来了，今天一早回来的。”
　　“回来了？”唐克明惊讶道，“为啥我们都不知道？”
　　“主任这一次回来不想劳师动众，就让我一个人去车站接的人。”陈淼解释道。
　　“我说呢，你这么气定神闲，原来是早就胸有成竹了，这下叶公子要倒霉了。”唐克明哈哈一笑道。
　　“我不想把事情闹大，是叶处觉得我在针对他，没办法，我总不能每次吃亏都忍了吧？”陈淼道，“这样我这个督察处的处长还做的有何尊严？”
　　“三水，你放心，这件事我挺你。”唐克明拍着胸脯说道，叶耀新的身份特殊，傅叶文也不一样，他跟陈淼都算是外人，天然的盟友。
　　“谢谢。”
　　……
　　总务处，处长办公室。
　　“这到底怎么回事儿，宋然，你给我说清楚？”叶耀新十分愤怒，陈淼这么不给他面子，这让他骑虎难下了。
　　“处座，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儿，就是我们前些日子采购的一批蓑衣和雨靴质量不太好，这不是雨季到了，各处就来把物资领了回去，这不过是一点儿小小瑕疵，督察处就大做文章，非要找我们总务处的麻烦，我一看情况不对，就把仓库里的一些有不太好看的，在外面找了个仓库先挪了过去……”物管科的宋科长避重就轻的解释道。
　　“就为了这点事儿？”
　　“就是这点事儿。”宋然道。
　　“那你把那些挪走的物资再运回来不就是了？”叶耀新道。
　　“处座，那些大半儿都没法用了。”宋然尴尬的一笑道。
　　“什么意思，库房保管不利，还是，你们采购的时候买的就是劣等残次品，以次充好？”叶耀新变了脸色。
　　“也不完全是……”
　　“你们是不是疯了，这要是让我姐夫知道了，你们有几个脑地可以掉？”叶耀新不是傻子，一看这手下人这幅表情，就明白了七八分了，陈淼也许是有向他发难的意思，但是这一次是绝对抓到了总务处的把柄了。
　　“除了督察处，你们还把这批蓑衣和雨靴发给谁了？”
　　“情报处和电讯处，还有一处和三处，四处他们单独采购，不走我们这边，所以就没有从我们这边领，警卫总队那边给的是好的……”
　　叶耀新一拍脑门儿，这要是单独给督察处一批劣质的蓑衣和雨靴，那还赖的过去，反正，其他人都没问题，就你有问题，分明是故意找茬。
　　但是这不是一个部门领导了劣质和不能穿的蓑衣和雨靴，这就说不过去了，总不能这些部门联合起来故意的找总务处的茬儿吧？
　　有的部门跟督察处也没有那么深的交情呀。
　　“孙副处长呢？”叶耀新这才想起来，总务处还有一个副处长，这物资采购和发放不是这位孙副处长负责的吗？
　　“孙副处长今天喉咙疼请假没来。”
　　“打电话，把人叫过来。”叶耀新一拍桌子，喝令一声。
　　“是。”
　　……
　　虹口，一家日本料理店。
　　孙副处长，孙时霖正跟一个穿和服的小胡子的日本人对坐饮酒耍乐呢，还叫了两个歌舞伎作陪。
　　“松本君，你放心好了，只要我在76号一天，凡是防护具之类的物资一定会采购你们松本商行的。”
　　“哟西，孙桑是我的朋友大大的，你的那一份我是不会少给你的。”松本商行的经理松本宏开心地说道。
　　“松本君客气了，干杯！”
　　“干杯。”
　　“孙桑的酒量大大的。”
　　“松本君，这清酒的味道太淡了，下次，我请你和我们中国的白酒，那才是真正男人喝的酒……”
　　“男人喝的酒，吆西，我一定要尝一尝。”松本宏已经喝的满脸通红，舌头也有些打结，那双手忍不住在身边的歌舞伎身上游走了。
　　孙时霖嘿嘿一笑，也有样学样起来……
　　呼啦！
　　推拉门从外面被人拉开，冲进来两个人，一把将人架起来，拖了出去，而那松本宏吓了一跳，正要开口询问怎么回事儿。
　　“喝你的，玩你的，别多事，否则……”一把锋利的长刀横在他的脖子上，吓的他立马酒醒了大半儿。
　　……
　　一间宽敞的屋子里，墙上挂满了各种刑具，孙时霖睁开眼的时候，着实吓了一跳，自己不是跟松本商行的松本宏饮酒作乐吗？
　　好像是有人冲进包厢，然后将他给拖了出去，不对，是绑架……
　　他被绑架了！
　　“孙副处长，酒醒了？”眼前出现一个人，声音很熟悉，那张脸似乎也见过，怎么有点儿重影，闭上眼睛，再睁开后，看清楚了。
　　“杨，杨……”
　　“杨宸，孙副处长。”杨宸嘿嘿一笑，自我介绍道。
　　“你是督察处的杨队长？”
　　“孙副处长总算是想起来了。”杨宸嘿嘿一笑问道，“知道我们把您请回来做什么吗？”
　　“你们督察处想干什么？”孙时霖已经觉得不对劲了，可现在自己人已经落在对方手里，说话底气自然是不足了。
　　杨宸一挥手，两名督察队员将一堆蓑衣和雨靴等防雨的用品拿了进来，放在了孙时霖的面前。
　　“孙副处长，这些东西您应该很熟悉吧？”
　　“这是蓑衣和雨靴，谁不认识？”
　　“孙副处长，这些东西可是从你们总务处采购的物品，您该不会一点儿印象都没有吧？”杨宸道。
　　“总务处采购的物品那么多，我哪能一个个的都记得？”孙时霖额头上的汗珠下来了，这些东西很明显就是有人以次充好弄进来的，可总不能把已经坏了的烂东西也当成好的送过来吧，这物管科和库管在入库的时候都没有检查吗？
　　“孙副处长，这份采购合同是你亲自谈的，而且合同上的字也是你签的，最终让库房直接接收，连检查都没有，也是你亲自打招呼的……”


第560章：代管总务处
　　林世群怕死，所以在外面睡觉都是让张鲁守在门口，觉也比较浅，一有风吹草动就会醒过来。
　　只有在回到家里，才能放心睡个安稳觉。
　　尤其是经历刺杀之后，那一宿在南京几乎没合过眼，在火车上也是闭目养神，不敢真睡过去。
　　这一回到家，总算可以好好的睡上一觉了。
　　多疑的人都是敏感的。
　　虽然睡的很沉，但稍微有一点儿动静，还是很容易醒过来的，长期处于这种状态的人很容易神经衰弱的。
　　听到楼下客厅传来的说话声，林世群醒了过来，穿着一身睡袍下楼来，在家里，自然不需要伪装。
　　睡的好好的，被吵醒了，当然脸不好看了。
　　“说什么呢，我在楼上睡觉都能听见你们说话的声音？”林世群一边下楼梯，一边就语带一丝不满的质问道。
　　“世群，你醒了？”叶玉茹抬头一看，马上站了起来朝楼梯口迎了过去。
　　“刚才听见你们好像在争吵什么？”林世群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了下来，面朝两姐弟问道。
　　叶耀新面色有些尴尬，稍微坐直了身体，看了姐姐叶玉茹一眼：“姐夫，我可能闯祸了。”
　　“闯祸？”林世群脸色没有太大的变化，在上海，只要不是得罪了日本人，叶耀新闯多大的祸，他自信都能摆平。
　　“世群，耀新小弟他……”
　　“他自己闯的祸，让他自己说。”林世群直接打断了妻子的话头。
　　叶耀新脸色讪讪：“姐夫，总务处采购了一批蓑衣和雨靴有问题，发了下去，引起下面的不满，被督察处给抓住的把柄，查封了我总务处的库房，还把与物资采购和保管的所有人都带走调查了。”
　　“什么？”林世群闻言，不由的一惊。
　　“世群，这事儿本就是小事一桩，三水这一次是小题大做了，这不是故意的挑起事端，让别人看我76号的笑话吗？”叶玉茹在一边敲边鼓道，明显是站在自己弟弟叶耀新这一边。
　　林世群不傻，自己妻子和小舅子是什么德行，他能不清楚，小事儿他能求到自己这儿来？
　　陈三水做事儿那是极其稳重，早上接他的时候，都没说这事儿，应该是自己这个小舅子被抓住把柄，自己还蛮横无理死不承认，最后，弄的人家下不来台。
　　陈三水可不是一位的曲意迎奉的人，他只是做事冷静，谨慎，但真的做起事情来，那是果断不讲情面的，是个原则性很高的人。
　　“除此之外呢？”
　　“就是库房有一些物资数目不合，一些在账目上的物资数目不对，损耗过大……”叶耀新道。
　　“世群，这个事儿……”
　　“你别插话，让他说下去，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林世群瞪了叶玉茹一眼，然后指着叶耀新质问道。
　　“姐夫，我也没想到下面的人会那么干，居然把采购的物资偷偷拿出去买，还跟采购的商家暗中勾结，高价中标，以次充好，损公肥私……”
　　“这么说，这一次是你们总务处自己的问题了？”林世群问道。
　　“总务处是有问题，可是他陈三水不该当着那么多人面，不给姐夫您面子，这76号那可是姐夫您的……”
　　“放肆，76号什么时候成我的了？”林世群脸一黑，在南京的时候，就有人攻击他把76号经营成了他的独立王国。
　　“世群，耀新这也是为了维持你在76号的威信？”叶玉茹皱眉，有些不满地说道。
　　“我的威信，我的威信需要他这样维护的吗，明明是自己犯了错，却怪人家追究错了，是不是要继续纵容，然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林世群站起身来，怒声喝斥道。
　　叶耀新满脸羞愧的通红。
　　“这事儿我会查清楚的，该谁的责任谁负责，你的责任该你负，要是陈三水故意为难你，我也不会袒护。”林世群道。
　　“世群，耀新毕竟也是为了你好。”叶玉茹道。
　　“玉茹，你的挣钱，方法多的是，别总盯着76号这一亩三分地。”林世群冷哼一声，叶玉茹如此帮叶耀新说话，分明是总务处采购里面，她在里面分得了不少好处。
　　他现在还不清楚这件事到底有多严重，但此事如果处理的不好，很可能会给76号内部带来重大的危机。
　　“张鲁，备车，我要去76号。”出了这样的事情，林世群还能再睡得着，吩咐张鲁备车去76号。
　　……
　　“主任，您怎么……”林世群来76号，把陈淼吓了一跳，这个时候，他不是应该在家里休息吗？
　　“三水，你查封总务处库房是怎么一回事儿？”林世群直接就发问道。
　　“主任，我本打算稍晚一些再跟您汇报的。”陈淼斟酌组织了一下语言，解释道，“但您既然已经来了，我就先把大致的情况跟您汇报一下。”
　　林世群点了点头。
　　陈淼的汇报没有添油加醋，而是客观将整个事件的过程跟林世群说了一遍，当然，他也提到这不只是督察处发现总务处发放物资质量问题，其他处也有类似的情况，而且这种情况过去普遍是存在的，只是这一次总务处物管科做的太过分了，直接就把坏的蓑衣和雨靴发下来了。
　　以前东西差点儿，只要还能用，大家都还不好说什么，这种潜规则的事情说破了，人家会嫉恨你的，说不定下次直接卡你物资，到时候，你还没地儿说理去。
　　可问题积压下来，总务处的人还不知道收敛，变本加厉，越来越过分，这颗雷迟早会爆的。
　　林世群听完陈淼的汇报，脸色铁青，他把总务处交给叶耀新，原指望自家人当大管家，管钱袋子，自己也放心一些，自己小舅子和老婆总不至于坑自己吧？
　　可没想到，这坑还不小呢。
　　长此以往之下，下面的人该有多大的怨恨和不满，他们嫉恨叶耀新的同时，那怨恨又何尝不会延伸到他的头上？
　　“主任，属下只是封闭了库房，并清查了物资，其他的什么都没动，清查的结果，也未对外透露半个字，一切都由主任来裁断。”陈淼很清楚，他这一次是有些越权了，好在他只是针对总务处的物管科和库房下手，并不是针对整个总务处，一个‘科’级单位，督察处是有权直接查处的。
　　“汽油少了两万升，哪儿去了？”林世群问道。
　　“为了怕干扰调查，所有物管科和库房股的办事人员都被带去‘霖’记接受询问和调查。”陈淼道，“据属下所知，应该是跟吴大队长名下的宝丽汽车行有关。”
　　“你确定？”
　　“咱们用的汽油都是英国BP公司的，想要知道从油库倒卖出去的汽油是否进了宝丽汽车行，只要派人搜查一下，就真相大白了。”陈淼道。
　　“不妥，如果这些汽油是被大块头的宝丽汽车行跟人合伙偷盗出去的，那这些汽油只怕早就应该出手了。”
　　“您说的是，汽油是紧俏物资，除非囤积居奇，那早就卖出去了。”陈淼点了点头，除非吴云甫犯傻，这些从76号油库低价弄出去的汽油，他早就高价给卖掉了，留着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当然，吴云甫的宝丽汽车行可不是总务处的库房，你想搜查就能搜查的，所以，他根本就没想过要这么做。
　　但是给吴云甫上一下眼药还是可以的，反正他又没故意的陷害。
　　除了汽油这种大宗物资之外，还有很多其他的物品，比如办公用的纸张，文件袋，墨水等等。
　　这些东西，一次带出去不多，也不一定拿出去买，自己用，或者送给别人用，当个小礼物什么的都可以。
　　尤其是76号办公用品，这些东西虽然不起眼，也不值钱，可一旦流到外面，被有心人拿来伪造其他东西，那危害可就大了。（陈淼不介意多拿一些出去卖）
　　黑市上就有这些空白的文件袋和76号专用的电报抄收纸，以及专用的墨水买卖，价钱不贵，只要有心，弄到的并不难。
　　“这个案子必须查，一查到底，无论涉及到谁。”林世群听完之后，那是怒火中烧，自己内部居然出现了这么大一个窟窿，这要是不马上给补上，以后这个窟窿会越来越大，造成的后果那会越来越不可想象。
　　“主任，查可以，我只怕会到时候会把玉茹姐牵连进来？”
　　“怎么，这里头还有她的事儿吗？”林世群脸色微微一变。
　　“玉茹姐介绍的几个供应商都存在贿赂总务处工作人员以及在采购物资中以次充好的现象，还有总务处的副处长孙时霖，他是物管科的直接负责人，总务处大大小小的采购都是经过他的手，他是直接负责人，属下已经命人将他控制起来了。”陈淼解释道。
　　“耀新呢，他有没有掺和其中？”
　　“暂时还没发现叶处长涉案，不过，他是总务处的负责人，理应对这件案子负责。”陈淼道。
　　“那就先停了叶耀新总务处处长的职务。”林世群想了一下，这事儿已经闹大了，叶耀新继续担任总务处处长，那是不合适了，这个时候拿掉的话，也算是对他的一种保护。
　　“那总务处岂不是……”
　　“你去接管总务处。”林世群道，“先两边挑起来，等案子调查了结后再说。”
　　“主任，我调查总务处，又去接管总务处，这不合适吧，您还是另外找一个人担任总务处长？”陈淼忙道。
　　“我让你去总务处不光是把这案子调查清楚，还有就是整顿总务处的意思。”林世群解释道。


第561章：76号风向标
　　叶耀新去职，陈三水接管总务处！
　　76号上下震动！
　　谁也没想到，林世群对陈三水的信任力度居然是如此大，连自己大舅子都给毫不留情的免职了。
　　这是个风向标。
　　但是陈淼却知道，总务处这个位置不好做，过去76号财政大权都是抓在叶家姐弟手中，叶耀新在明，叶玉茹在暗，姐弟俩在76号那是呼风唤雨，从者云集。
　　叶玉茹如今并不在76号内担任具体职务，可她对76号的影响并没有减弱，他一手成立的太太集团，那可是在汪氏内部都是赫赫有名的。
　　总务处财务和会计科上下，那都是叶玉茹的人。
　　当然陈淼不会傻到去动这两科的人，就是人事和物管了，总务还兼管后勤和汽车队……凡是其他部门管不到的，总务处都管！
　　总务处的处长其实就是76号的大管家。
　　总务处一正一副，两个处长，叶耀新这个处长很少出现在76号，一般办公地点在他的中华航运公司总经理办公室，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下属直接到哪儿去请示。
　　财务方面直接向叶玉茹汇报，那财务科的文件批文上甚至只要叶玉茹的签字就可以直接畅通无阻。
　　人事方面，其实在主任办公室，小的人事各处自行决定，而涉及科长级别人员的任命，必须通过林世群。
　　孙时霖这个副处长真正能管到的主要的就是采购和库管，这也是一个大有油水的部门，捎带这还能卡一下其他部门，可以说权力是不小的。
　　还有后勤和汽车队，都归孙时霖管。
　　可以说，孙时霖这个副处长的权力还是蛮大的。
　　手里有权，孙时霖自然活的跟别人不一样了，抽大烟，玩女人，他是样样都行，样样都精通。
　　这租界里哪家舞厅里最红火的舞女是谁，谁跳的舞最好，谁又是最会伺候人的，他是门儿清。
　　76号待人接物，能把事情安排的妥妥当当的，还真只有这位孙副处长，因此他还得了一个诨号叫做“孙小二”。
　　这外号有些贬义了，不过倒也恰如其分，这一次，“孙小二”怕是有些过不去了，他捅的篓子稍微有些大了点儿。
　　“三哥，那姓宋的科长全撂了。”杨宸跑进陈淼办公室，满脸欢喜的向他汇报一声。
　　“他都说什么了？”陈淼合上手中的文件，问道。
　　“关于这批坏了的，无法穿的蓑衣和雨靴，总务处是从一个叫松本商行购买的，所有采购合同以及进货，入库手续都是孙副处长全程经手和办理的。”杨宸道。
　　“这么说，蓑衣和雨靴的这批物资跟他毫无关系了？”陈淼冷哼一声。
　　“他是这么说的，不过，这姓宋一定知道这里面有问题，并且从中是拿了好处的。”杨宸道，“现在他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别人身上，就是想减轻自己身上的责任。”
　　“孙副处长呢？”
　　“他还比较硬气，什么也不说。”杨宸道，“咱们也不好对他用刑，只能先把他晾在那里。”
　　“谁说不能用刑的？”陈淼道，“如今证据确凿，物证和人证俱在，他若是肯说实话，或许还能从轻发落。”
　　“三哥，明白了。”杨宸点了点头。
　　……
　　“庄秘书，通知总务处下属各科科长和部门负责人开会。”陈淼从“霖”返回76号，这是他被任命为总务处处长后第一次召集下属开会。
　　总务处会不会变天还不知道，但新处长上任，这第一把火可能就要烧起来了。
　　下午两点，总务处会议室。
　　除了已经比带走调查的物管科科长以及负责采购的主管副处长孙时霖之外，其余各个科室的主要负责人都来了。
　　“承蒙主任信任，让我代管总务处一段时间，我的任务就是调查总务处采购弊案，无论涉及到任何人，一查到底，所以，如果诸位当中觉得自己有问题的，可以再会后来找我坦白，现在来找我坦白，主动交代的，就算自首，若是情节不严重的，可以不予追究，即便是情节严重的，也可以从宽处理。”陈淼也没打算在总务处处长的位置上干多长时间，只怕林世群也不会让他身兼两个要害位置。
　　他知道，自己就是来总务处做坏人的，那这个坏人就要做的彻底一些，反正，叶耀新背地里还对自己扎了一刀了。
　　叶耀新自己不提，他也暂时当做不知道。
　　“如果在被我查出来有问题的话，那就是别怪我不讲情面了。”陈淼，“从现在开始，总务处各科开始自纠自查，发现问题主动上报，我给你们三天时间，各科科长都要提交一份自查报告上来，把你们的存在的问题讲清楚，如果觉得没有问题，也要予以说明……”
　　“我不太熟悉总务处的业务，所以我打算从诸位中间挑选一个人来协助我处理总务处的工作，这个位置是临时的，姑且叫他助理处长吧。”陈淼道，“我们就民主一下。”
　　陈淼一挥手，庄莹将准备好的纸张一一的发了下去。
　　“我数了一下，今天来开会的有八个人，在你们这八个人当中产生一名助理处长，你们可以举荐别人，也可以毛遂自荐，这一轮如果得票最多的话，那他就直接当选，如果有两个人得票一样的话，那我们就继续投票，从两人中选一个人，如果所有人都有一票的话，那就由我来定，怎么样，这个方法公平吧？”陈淼呵呵一笑，“开始吧，把你们心目中助理处长人选名字写在纸上。”
　　来开会的科长或者科长级别的负责人一个个都傻眼了，这新来的处长太生猛了，什么时候76号用这种方式来决定人事的？
　　就算这是个临时职位，可将来真的要任命副处长的时候，会不会考虑到这个助理处长呢？
　　副处长孙时霖怕是回不来，他能保住吃饭的家伙都还说不定呢，现在突然有机会上位，那一个个眼睛都红了起来。
　　写自己，还是写别人？
　　不管怎么说，陈淼这个处长现在是带着尚方宝剑来的，一人身兼三职，督察处处长，主任办公室代理主任，现在又兼任总务处处长。
　　监督，人事，甚至76号的财政大权在职权上，也是他的掌控范围。
　　这可是真的是一人之下了。
　　76号总务处可是一个庞大的机关了，一共八个科室加一个汽车队，分别是事务科，财务（会计）科，人事科，文书科，物管科，后勤科，医务科和枪械室，加上汽车队，就是九个部门了。
　　八个科室中，事务科排第一位，紧随其后的是财务和人事，这三个科室都是掌握实权部门。
　　除了枪械室级别稍低之外，其余八个都是平级的。
　　有资格竞争助理处长或者说副处长的，也就是事务，财务和人事这三科的科长，其余的不是说没戏，而是不是资历不够，就是能力不足。
　　“大家放心，你们所写的名字会交给庄秘书进行统计，统计完之后，公布结果后马上销毁，我不会看，也没有人知道你们谁推荐的谁。”陈淼坐在会议室的首位，郑重的宣布道，“给大家五分钟时间考虑，你们可以在会议室写，也可以出去，找个没有外人的地方，五分钟一到，你们就必须把手中的纸条交上来，否则，就算弃权。”
　　“不允许讨论和商量，发现违规的，作废，好，现在开始。”陈淼看了一下手表，宣布道。
　　……
　　“这个陈三水，他搞什么呢，就不怕选出一个跟他唱反调的？”林世群对陈淼入主总务处那是相当关注的。
　　总务处发生的事情，他在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主任，要我说，这陈处长就是喜欢标新立异，他这么做岂不是下面的人你争我斗吗？”沈心梅颇为不屑的一声道。
　　“他要打开局面，就得有一个熟悉总务处事务的人，可这么选人实在是有些儿戏了。”林世群微微一摇头，“不过，这或许有他自己的想法，且先看着吧，若是选出的人不行，再出面也不迟。”
　　沈心梅不以为然的撇了一下嘴，有些不乐意的扭动小蛮腰出去了。
　　……
　　“好了，五分钟时间到了，大家把写好的名字和纸条都交给庄秘书吧。”会议室内，陈淼是掐着秒表算时间的，时间一到，就直接宣布了。
　　八个人，陈淼也只是才认了一个脸熟，他是处长，用不着亲自跑来总务处办事儿，所以自然不熟悉了。
　　所有人在会议室重新落座。
　　陈淼冲庄莹一点头，示意她可以开始，把人名一个个的念出来。
　　“事务科彭健，财务科王守成，人事科杜青言……”庄莹一个个的将纸条打开，并将上面的人名念了出来。
　　“大家都听到了，事务科的彭健彭科长和人事科的杜青言杜科长分别是一人的得了两票，财务可王守成科长得了一票，剩下的三票分别为汽车队的段队长和医务科的钟科长和后勤科的张科长。”陈淼宣布道，“得一票的和没得票的自动出局，那么就剩下两个人，彭科长和杜科长，继续投票，为了在下一轮投票中把人选定下来，我也加入进来，这样一共九个人，怎么的也会有一个人胜出，大家有没有意见？”
　　“没有！”
　　“没有……”
　　“好，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那庄秘书，给大家发纸，这一回不用写名字，直接写数字就行，彭健科长1号，杜青言科2号，你们选择谁，就在纸上写下谁的号码，然后交给庄秘书。”陈淼吩咐道。
　　很快，所有写完数字的纸条都收了上来。
　　这一次，庄莹每报出一个数字，都会反过来给所有人展示一下，以是公正，没有任何作弊行为。
　　很快推举的结果出来，人事科科长杜青言获得六票。


第562章：整顿总务处
　　“杜青言？”
　　“是的，主任，刚得到的消息，推选出来的人就是杜青言。”沈心梅回答道，人事科科长杜青言，这个位置看着很关键，其实，很多事情都由不他自己。
　　科长级别的人员选拔和考查在主任办公室，任命权在林世群手中，股长以及包括股长的选拔和考察虽然在人事科，可除了总务处自己，其他各处都是有自己的自由任命权的，没听说哪个处的处长想任命一个股长，总务处人事科给驳回的？
　　人事科做的最多的事情，那就是招募新人和誊写履历了。
　　但是，这是个要害部门，若是新招的人出现问题，板子一定是打在人事科的，人事科有一支专门从事外调的队伍。
　　这支外调队伍的负责人及时杜青言。
　　杜青言在总务处存在感很低，即便是开会也很少发表自己的意见，总是在闷头记笔记，有“闷葫芦”的绰号。
　　林世群需要一个不掣肘，又能干的人事科科长，杜青言的的确是很合适的人选。
　　杜青言是林世群的心腹吗？
　　算是，也不算是，杜青言原来也是中统的，过去是搞党务调查的，在调查方面很有一套，性格嘛，有些内向，不善于交际，也算是郁郁不得志的一种。
　　他是很早就跟着一起进76号，从总务科人事股股长到总务处人事科科长，76号升格，他也跟着升格，上升台阶很稳，几乎没有本什么波折。
　　但是做到人事科长似乎已经到头了，再往上的话，那就不是按部就班就能升上去的了，没有机缘的话，就很难了。
　　什么才是机缘？
　　这就不好讲了，就像现在这样，处长被搁置，副处长接受调查，突然空降来了一位处长，这位处长还不按常理出牌，整了一个助理处长出来。
　　甚至这个结果出来后，杜青言自己都是蒙的。
　　第一轮写推荐名字的时候，他甚至都没有写的自己，怎么自己就有了两票呢，而且，第二轮投票更神奇，自己居然得了六票。
　　而且，这应该不是不像作弊，那些选票都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收上去，并且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的。
　　自己什么时候在总务处有这么高的威望了？
　　在特务机关时间长了，杜青言早就不是当年的误入中统的青涩小年轻了，他很清楚，自己没有那个本事让这么多人投他的票。
　　而是自己面前坐着的这位始终面色平和的新处长。
　　这位可是有着“阎王”诨号的处长，那可是林世群绝对的心腹，连叶公子都能给弄下去的人。
　　这种人会用如此儿戏的手段选一个“助理处长”？
　　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吧？
　　“总务处出现了严重的采购弊案，还有监守之盗，性质非常恶劣，后果也非常严重，主任派我来，一是为了调查情况，厘清责任，该处理的处理，该追责的追责，第二，那就是严肃纪律和整顿总务处的工作作风，前面第一个，为保证调查的独立性和公正性，我会从督察处以及其他各处抽掉精干人员，总务处下属各科室，无论是找谁谈话，都必须无条件服从，至于工作纪律和作风的整顿，我会交给新任助理处长来负责……”
　　总务处的各科的头头们一听，都有些傻眼了，原以为选一个助理处长出来，就是个传话筒的。
　　没想到，居然直接赋予生杀大权。
　　这就是过去的副处长孙时霖，那也是没有的权力呀。
　　“我今天不是来跟你们商量的，这是命令，从现在开始，未来半个月内，总务处进入整顿期，半个月内，如果总务处的工作纪律和作风得不到扭转或者不能让我和林主任满意的话，时间延长。”陈淼目光横扫了所有人一眼，宣布道。
　　众人一个个表情凛然，陈阎王可不是叶公子，那是真的说到做到的，督察处那边情况，又不是瞎子，聋子看不见、听不见，这以后，总务处也要跟督察处学习了。
　　这些对于一些平时散漫惯了的人来说，无疑是要了亲命了。
　　“整顿方案和纪律明天一早通知到各科室，给你们一天准备时间，明天开始，按照新规来。”陈淼一挥手，“好了，会议结束了，都散了吧。”
　　“杜科长留一下。”陈淼叫住了收起笔记本也要跟着大伙儿一起离开的杜青言一声道。
　　“处座。”
　　杜青言看上去有些拘谨，年纪其实跟陈淼差不多大，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儿，身材有些瘦弱，看上去有些秀气，像个文弱书生一般。
　　“你我年纪相仿，我可能比你略长一两岁，要是不嫌弃的话，就直接叫我‘三哥’吧。”陈淼温言道。
　　杜青言眼底闪过一位光芒，很快就收敛了，但还是被陈淼捕捉到了，这个小小的人事科长可不像他表面上沉默寡言那般。
　　来总务处，他岂能不把自己手底下的头头脑脑的摸一遍，冒然来抢班夺权，那是莽夫的行为。
　　这一声“三哥”不是好叫的，叫了，就等于承认自己是陈淼的人了，而不只是他的下属这么简单。
　　陈淼如此简单直接的试探，令杜青言十分吃惊，也是没有一点准备，他知道自己一旦答错的话，自己现在拥有的一切，顷刻之间，就会全部失去。
　　很简单，陈淼直接把他助理处长架空，然后换一个人去主持人事科的工作，这样，他就彻底在总务处失势了。
　　他有反抗之力吗？
　　或许有，或许没有……
　　一旁的庄莹羡慕的朝杜青言望来，要知道，她虽然得到陈淼许可，以秘书的身份搬进了督察处办公，可还没有资格称呼陈淼为“三哥”呢。
　　“三哥”这个称呼在督察处，那可是少数人才有的特权，非陈淼的亲信是没有资格叫的。
　　这在督察处已经是一条不成明文的规定。
　　不知道有多少人愿意喊这一声“三哥”呢，可眼前这位似乎还有些不情愿，甚至还有些犹豫。
　　陈淼没有逼迫，而是静静的看着对方。
　　空气中的气氛随着时间推移骤然紧张起来，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感觉。
　　已经是四月末了，快要立夏了，立了夏，那就算是到了夏天了，所以气温是一天比一天热起来了。
　　杜青言感觉自己额头上已经出了一层白毛汗，就算是面对林世群，他也没有像今天这般紧张过。
　　“处座有命，青言岂敢不从。”终于，杜青言还是屈服了，不过，他还是留了个心眼儿，这是陈淼让他叫的，并非他自愿的。
　　陈淼笑了笑，没在意这个，这种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只要开了口，那还有再收回去的可能吗？
　　“我总务处只是过渡一下，最终还是离开的，所以，我并不想跟总务处有太多的牵扯。”陈淼开宗明义道，“所以，你大可不必担心，我会在过多的干涉总务处的事务。”
　　“三哥的意思是，您就是来查案和整顿总务处的，等事情一结束，您就要离开总务处？”
　　“对，我不会待多长时间的，到时候，自然会有人来担任总务处处长。”陈淼道。
　　“那您为何还要……”
　　“我既然来当了这一段时间的总务处处长，总要留下点儿什么吧？你说呢。”陈淼笑呵呵道。
　　“三哥是想在总务处有一个自己人？”
　　“呵呵，说的不错，我没想过要掌握总务处，别说我做不到，就是主任他也不愿意看到，但我在总务处有一个人，起码我能随时清楚总务处的情况。”陈淼说的很直白了。
　　但是杜青言却是吸了一口凉气，陈淼这么做，那就是明目张胆的在总务处安插自己的人手，而且丝毫不加掩饰。
　　这林世群能容忍吗？
　　要知道林世群并非一个有肚量的上位者，他能容忍陈淼私底下培养自己的势力吗？
　　这其实是一个假命题。
　　76号内任何一个人都不是单独存在的，林世群也不可能要求下属一个个都清静无为，全部都对他一个人忠心耿耿，没有培养和培植私人势力的野心。
　　这做不到，也违背了人性。
　　而且，他手下人都是有小圈子的，只要陈淼效忠的那个人是他，那么培养或者培植的私人势力那不也等于是效忠他，为他办事的？
　　不能说一句，培养私人势力那就是有篡位的野心吧？
　　如果林世群就只有这样的格局的话，那他根本就没资格做76号特工总部的一把手，更加不会再跟丁默涵的竞争中赢了对方。
　　很简单的来说，陈淼要是不在总务处有一个能听命于他的下属的话，他如何在总务处开展工作？
　　他要是在总务处处长的任上被人架空的话，那岂不是“无能”的代表？
　　杜青言还没到处长这一步，他看不到这些的，等他当上处长之后，就会明白这个道理了。
　　陈淼没有私下里在总务处培植自己的势力，或者安插人手，这就表明自己的态度了，我无意揽权，而且我用的也还是原来总务处的人。
　　“杜青言，接下来，我会把督察处的那一套规章制度移到总务处来，当然不会全盘照抄，也会考虑总务处的实情，酌情修改，这就需要你这样一个熟悉总务处内情的人来做这件事。”陈淼道。
　　“青言明白了，可是，想要改变总务处的机关的懒惰和散漫的作风怕不是一会半会儿能够做到的？”杜青言道，“还有一些约定俗成的陋规陋习，只怕也不能一刀切，否则会引起巨大的反弹。”
　　陈淼点了点头，督察处的一些规矩，放在总务处肯定不行，不但需要修改，甚至还需要删除。
　　“庄秘书会协助你的，然后我会从督察处调一支队伍交给你指挥，帮助你对不守规矩的人进行训诫和惩罚！”陈淼道。


第563章：兑换
　　上海是东方的冒险家乐园，经济和金融中心，这里自然不缺的是金融机构，银行，还有数量多的没办法统计的地下钱庄。
　　从赌档收上来的数万法币，在小七的运作之下，刨去给出的辛苦费，这些假钞居然换到了将近小三万元。
　　当然，法币没有前两年值钱了，要是两年前，三万法币那可是一大笔巨款，而现在只能算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有些银行和钱庄还是发现了这些法币的问题，但是他们也没说出所以然呢，只是找借口拒收了。”
　　“没闹事吧？”
　　“没有，按照您的吩咐，只兑换，不闹事，只要对方不兑换，我们就换另外一家。”小七道。
　　“再没有发现之前，可以继续兑换，但是要做好安全工作，一旦发现情况不对，马上停止。”陈淼道。
　　“我知道，这钱怎么办？”
　　“以你的名义投资到雪琴的雪舞台和书场。”陈淼想了一下，这笔钱是额外来的，无论是放在自己手里还是直接交给梁雪琴都不妥当。
　　“可是我有这么多钱……”小七略微迟疑了一下。
　　“没事儿，我已经在雪琴跟前给你打了预防针了，她不会对你有钱产生怀疑的。”陈淼解释道。
　　“那我该拿多少钱出来呢？”
　　“你有多少？”陈淼下意识的问道。
　　“我的全部积蓄加起来的话，折算成法币的话，应该有几十万吧。”小七下意识在脑子里估算了一下道。
　　“多少？”
　　“四五十万应该有的。”小七肯定地说道。
　　陈淼惊的差点儿没把舌尖儿给咬掉，四五十万法币，前年的汇率，折算成银元的话，那是小十万呢，现在法币贬值的很快，怎么说也有一半了。
　　这可是很多人一辈子都挣不到的财富，而小七这么小小年纪就轻松拥有了。
　　当然，这些财富可不是一朝一夕来的，而是小七跟着陈淼这些年一点一滴积攒下来的，陈淼虽然收养了小七，但小七帮他做事儿，该给的报酬那是一分不少的，这些年来，小七都是自己养活自己，而他从小就知道省吃俭用，从不乱花钱，陈淼给他的每一笔钱，都被他存了起来，至于怎么存的，存在什么地方，就连陈淼都不知道。
　　当然，小七跟他的工作都是很危险的，指不定哪天就没了，肯定会留下应对的方案的，只是，这不到最后一刻，是不会去动的。
　　“拿出一半儿出来吧，找你雪琴姐，给你两成股份，你看怎么样？”陈淼用商量的语气问道。
　　“好。”小七没有犹豫，就答应了下来，他的这些财富，如果没有陈淼，那是攒不下来的，就算陈淼全拿去，他也不会有任何怨言。
　　“小七，你长大了，得为自己以后的人生做一些规划了，将来你还要成家，做一个好丈夫，好父亲，三哥不能照顾你一辈子。”陈淼有些动情的道。
　　“三哥，我不会成家，我也不会有孩子。”
　　“说什么孩子话，算了，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明白了人生有很多事情只有到了那个阶段才会明白的。”陈淼摇了摇头，呵呵一笑，小七毕竟不是正常家庭中成长起来的孩子，虽然他努力的灌输了他正确的人生观和世界观，但幼年漂泊乞讨的一段经历对他来说，太过刻骨铭心了。
　　……
　　义信社，杜海鹏公馆。
　　愚园路上一栋英式花园洋房。
　　四十多岁的杜海鹏过去也不过是码头上的一个脚力，加入帮派后，敢打敢拼，得到赏识，渐渐出头，最终打下了现在的这片基业。
　　其实两年前他还没有现在这般风光，日本人来了后，他就靠了上去，先是帮着日本人清理被炸毁闸北，带着码头一帮苦力搬运和掩埋尸体，就这样得到上海维新政府是顾问西村的赏识。
　　有了西村做靠山，杜海鹏很快霸占了苏州河沿岸码头的货物运输和装卸市场，成了苏州河北岸最大的脚行组织。
　　杜海鹏做了汉奸，名利双收，不但在租界置办了不菲的房产，还办起了公司，开起了舞厅，大烟馆等买卖。
　　可以说，论财富的话，他现在已经算是能挤入上海滩富人中的圈子了，但是他的出身就差了点儿，想进上流社会就难了，尤其他还想进入政坛，这就更难了。
　　为了能更进一步，甚至还想着捞一个官儿做，杜海鹏一边紧跟日本人的脚步，帮着搜刮和祸害中国老百姓，一边又跟千方百计的巴结汪氏手底下的新贵，削尖了脑袋想要往伪政府里面钻。
　　整天迎来送往的，金钱，美女，那是毫不吝啬的往外送。
　　终于，这些钱和美女还是起了作用的，杜海鹏得了一个南京伪政府中委会的一个候补委员的头衔。
　　有了这个身份，虽然没有实际的官职，那起码在原来那些瞧不起自己的人面前能够抬头挺胸，不需要看别人的脸色了。
　　入夜后，一辆黑色的雪佛兰小汽车驶入杜公馆，得到消息的杜海鹏穿着最好的杭州丝绸绸缎褂子，亲自到门口台阶下迎接。
　　汽车在门口花坛外停了下来。
　　四十岁才出头的杜海鹏，双鬓已经见到几许灰白，早年在码头上的做苦力，拼杀的日子留下的身体内的暗伤不少，导致了他有些未老先衰。
　　一个带着金丝镜边儿，身穿黑色西服，身材有些臃肿的中年人从车里钻了出来，杜海鹏一见，那枯槁的脸上瞬间展露出笑容，迎了上来：“儿玉先生亲临寒舍，杜某不胜荣幸，快请。”
　　“打扰杜社长了。”
　　“哪里，快里面请。”杜海鹏低眉谄笑道。
　　“杜社长请。”儿玉誉伊夫面露微笑，礼貌的一声道。
　　丰盛的晚宴后，儿玉誉伊夫被杜海鹏请到了书房相谈。
　　儿玉誉伊夫在上海多年，是一个地道的中国通，尤爱中国的古玩字画，而杜海鹏的书房，本来他没觉得有什么可以看得，因为这种暴发户根本不知道古玩字画的历史和文化价值，无非是买一些庸俗之物，挂在家里附风弄雅，只怕是花了大价钱买了赝品都不自知。
　　但是，他一进这书房，就看到了杜海鹏书房的南墙上挂了一副临摹唐代画家张萱《捣练图》。
　　虽然是临摹，但可见画者的功力非凡，与寻常赝品有所不同，立刻吸引了儿玉誉伊夫的眼睛。
　　“杜社长，这幅《捣练图》？”
　　“儿玉先生喜欢的话，我命人摘下来，权当一点儿小小心意？”杜海鹏忙道，一幅画而已，相比真金白银而言，那又不能吃，不能用的，能有什么价值，他要挣钱，那还要靠这儿玉先生多多提携呢。
　　“这怎么好意思呢，君子不夺人所好，这样吧，杜社长你这幅画多少钱买回来的，我加价百分之二十跟你卖下来，你觉得如何？”儿玉誉伊夫诚恳地说道。
　　“儿玉先生，您太客气了，就一幅画而已，不值几个钱的……”
　　“杜社长，我喜欢古玩字画，但不喜欢强取豪夺，你如果不愿意割爱的话，那就算了。”儿玉誉伊夫微微一弯腰道。
　　“不，不，儿玉先生喜欢，我卖给您就是了，至于价钱，您看着给就是了。”杜海鹏忙摇手道。
　　“这幅画虽然不是唐代张萱的真品，但临摹之人的笔法深得起精髓，而且从年代上看，距今也差不多有八九百年了，是一件老物件，放在外面的话，至少价值三百大洋！”儿玉誉伊夫走上前，仔细端详之后说道，“我出五百大洋买下杜社长这幅画，如何？”
　　“五百大洋，有点儿多了，我买下这幅画才花了一百大洋。”
　　“那就是杜社长赚了，呵呵。”儿玉誉伊夫笑道，“我既然出了这个价，就不会收回，稍后，我会命人将五百大洋送过来的。”
　　“这怎么好意思……”杜海鹏搓了一下手，尴尬地说道。
　　“无妨，我们的生意还要长久做下去呢，你说呢，杜社长？”儿玉誉伊夫呵呵一笑，完全掌握了谈话的主动权。
　　“那是，那是，跟儿玉先生做生意，那是最幸福的事情了。”杜海鹏忙满脸堆笑道。
　　“杜社长，那批货出的怎么样了？”
　　“正在出，不过用现在的方法出，速度有点儿慢，而且我感觉，我们的人已经有可能被盯上了。”杜海鹏道。
　　“嗯，杜社长，可以想想别的办法，尽快将这批货出掉。”儿玉誉伊夫说道。
　　“明白，儿玉先生，您再给我一个星期，我保证把这批货尽快的出掉。”杜海鹏拍着胸脯保证道。
　　“嗯，这批货只是开始，以后还会有更多，更好的货，到时候，你会赚的更多。”儿玉誉伊夫哈哈一笑。
　　“那是，那是。”
　　“你可以拿这些货去那些地下钱庄试试，看有没有人能认出来，如果他们认不出来，那就兑换成大洋或者金条，马上取出来。”儿玉誉伊夫吩咐道。
　　“那万一被认出来怎么办？”
　　“无妨，他们就算认出来，也不能把你们怎么样的，最多不在他们的钱庄或者银行存钱而已。”儿玉誉伊夫笑道。
　　“明白了，我明天就吩咐手下人去办。”
　　“一定要可靠之人。”
　　“明白。”


第564章：“主动暴露”
　　“什么事，这么着急见我？”陈淼问道，陈沐让小猫传信，要亲自与他见面。
　　“文先生，昨天晚上杜家来了一个日本人，杜海鹏不但在家中设宴款待他，还让杜婉心出来陪客，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
　　“哦？”
　　“杜海鹏对杜婉心这个女儿保护的很好，从来不让她碰自己的生意，至于这种迎来送往的事情，也是极少的。”
　　“你怎么知道？”
　　“我……”陈沐一时语噎了。
　　“好了，我明白了，看来你已经成功的获得了杜婉心的好感，继续。”陈淼没有深究，微微一颔首道。
　　“我没有资格进餐厅，但是听见杜海鹏称呼那个日本人为‘儿玉’先生，用餐之后，杜海鹏还请他去自己的书房小坐，走之前，这个儿玉先生还花了五百大洋买走了杜海鹏搜藏的一副古画，据说是杜海鹏想送给人家，但人家不同意，坚持花钱买下的。”陈沐继续说道。
　　“这个儿玉先生，你可有印象？”
　　“个子不高，长方脸，眉毛有些外翻，戴一副金丝边儿眼镜儿，手里总是拿着一根文明棍，说话客客气气的，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大学老师，十分的有涵养。”
　　“嗯，如果整个人再去杜公馆，想办法拍一张照片。”
　　“好的。”
　　“除夕夜罗家巷14号那批电台和测向器材处理了吗？”陈淼想起来还有一批东西在毒蛇手中。
　　“还没有，我藏在一个隐秘的地方。”
　　“萧三小姐最近联系过你吗？”陈淼问道。
　　“没有，可能是怕主动联系引起我的怀疑吧。”陈沐解释道。
　　“那就尝试主动联系她一次。”陈淼吩咐道，“告诉她，你手里有一批缴获的日本军用电台和测向设备，需要运出上海。”
　　“您的意思是，诱使萧三主动暴露自己？”
　　“对，如果能算计一下76号或者池内樱子更好。”陈淼点了点头，“我这边不能直接告诉沪一区，萧家变节了，但是只要你来一次试探行动，那么萧家变节的消息透露出去，不管是76号还是特高课都怀疑不到我身上。”
　　“那这是一个极好的机会？”
　　“不，现在跟萧三联系的是唐克明，但我不保证他在得到消息会不会主动跟我说，如果他不说，那算计他一下问题不大，可如果他跟我说了，那这件事就跟我扯上关系了。”陈淼道。
　　“那我该怎么做？”
　　“先试探一下，我会帮你盯着唐克明的一举一动的。”陈淼道。
　　“明白。”陈沐点了点头。
　　“还不走？”
　　“文先生，我觉得杜婉心对他父亲现在的所作所为并不太认同，杜海鹏一直很想收了扈三娘，但都是因为杜婉心的反对没有成功。”陈沐道。
　　“你想说什么？”
　　“如果杜婉心撞破了扈三娘跟丧彪的奸情，这样总比把那些照片送到杜海鹏面前更有说服力吧？”陈沐道。
　　“你打算怎么让杜婉心知道呢？”
　　“其实杜婉心对这二人的事情早有耳闻，只是没有抓到确凿的证据，但是如果我们可以暗中相助一下的话，那就容易多了。”陈沐道，“虽然杜婉心不掺和杜海鹏的那些生意，但她毕竟出身这样的家庭，见识和胆量都是有的。”
　　“你有把握？”
　　“百分之百没有，但七八分应该有的。”陈沐道。
　　“那就照你的想法去做，那个‘儿玉’先生，我会自己调查的，你就要草率跟进了。”陈淼道。
　　“对了，文先生，我想问一下，您究竟是Queen还是King？”陈沐这个问题憋在心里很久了。
　　“你需要他是谁的时候，既可以是谁。”陈淼笑了笑，“下车吧，回去晚了，杜小姐会怀疑的。”
　　“呃……”
　　……
　　“小七，儿玉这个姓氏不太多，在上海的估计更少，符合这个体貌特征，又在上海有头脸的，估计很容易查出来。”
　　“知道，给我一天时间。”小七点了点头。
　　……
　　总务处的整顿，一开始还有人没当回事，对重新制定和颁布的规章制度阳奉阴违的，结果，很悲惨。
　　第一次是警告，第二次就是直接关禁闭了！
　　最少十二个小时起。
　　陈淼不在乎总务处的工作少了多少人无法运转，实际上，总务处人浮于事的情况非常严重，这么多人，就做这么点儿事儿，还嫌苦嫌累的，白给了他们那么高的薪水和福利。
　　尤其是办事拖拖拉拉的，陈淼弄了一部投诉电话，谁都可以打电话投诉总务处办事不力的情况，一经查实，扣福利，扣奖金，严重的，直接劝退！
　　杜青言手持尚方宝剑，谁的面子都不给，该罚的罚，该关禁闭的关禁闭，甚至还有人在背后骂他是陈阎王的狗，还给他取了一个诨号：“杜青狗”。
　　其实杜青言也是有苦说不出，陈淼派人盯着他干活，那一套规矩之下，他怎么做都是有章可循的。
　　有时候就是想网开一面也不行。
　　杜青言也不解释，他也知道自己解释没有用，除非自己撂挑子不干，可他真如果不干的话，后果会更严重。
　　这陈阎王抓人小辫子那是一抓一个狠，孙副处长被带走接受调查，到现在还没出来呢，据说还给用刑了。
　　有人给孙时霖求情，结果怎么样，都让陈阎王给挡了，谁给孙时霖求情，他就查谁，是不是也的了孙时霖的贿赂，或者在采购弊案的同谋？
　　孙时霖掌管总务处采购，油水丰厚，很多人都想着来揩一笔，介绍个什么商行，那一点儿回扣，那不是正常的？
　　这孙时霖要是把这些人都招出来，那乐子可就大了。
　　孙时霖真有那么硬气，什么都没说吗？他要是真有那么硬气的话，陈淼早就把他给放了，就算是贪污吃回扣，监守自盗，但这都罪不至死，按照76号的惯例，连唐瑞民这样的人都能起死回生，何况他这种只是贪点儿钱呢？
　　孙时霖早就把所有知道的全部都撂了，这事儿陈淼第一时间就上报了林世群，林世群看了那份供述，那是发了脾气的。
　　名单上一串人，都是在总务处或者说是孙时霖那里得了好处的，而这些得了好处的人，基本上都是来找过林世群或者其他人求过情的。
　　怎么办？
　　冷处理。
　　只能是冷处理，难道还能把名单上人拎出来一个个都处理了，那样76号就真的地动山摇了。
　　林世群连自己的基本盘都不稳的话，那还怎么竞争更高层次的位置？
　　孙时霖继续关着，等风头稍微过去之后再说，明面上，孙时霖表现的比较硬气，没有把其他人牵连进来，才被一直羁押。
　　实际上，根本就不是那么一回事儿，孙现在要是放出来，估计大概率的会被人弄死的，他坑了太多人了。
　　而掌握了这份黑材料的陈淼，今后就等于拿捏住孙时霖这个人了。
　　一晃的功夫，时间进入五月份。
　　国际局势，特别是欧洲局势变得波谲云诡起来，欧洲地区上空的战争的阴云越来越浓厚起来。
　　亚洲东方战场，日军在随、枣之间持续发动进攻，企图消灭第五战区主力，战斗打的异常残酷，每天的伤亡数字都让人有心惊肉跳之感。
　　梁雪琴的肚子越来越显怀了，这是已经瞒不住了，整个76号都知道了，甚至报纸上也对这位淡出评弹界的“评弹皇后”结婚后已经怀孕待产的消息有所报道。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梁雪琴对去年缺席了汇泉楼光裕社年终大会书的原因，人家是身怀六甲，没办法的登台。
　　当然，那时梁雪琴并非查出来自己怀有身孕，只是外人并不知道呀，只当这就是他们想要的真相罢了。
　　76号的暗流从来不曾平息过。
　　……
　　中华船运公司总经理室。
　　“想不到这姓陈的居然又从江西调了一艘钨矿石过来，一直藏着等到最后关头才拿出来。”王培文十分怨毒的一声，他卖力的在德国人面前表演就成别人眼里的小丑，还彻底的暴露了自己。
　　“他这是故意的，这一下我们暴露了。”叶耀新脸很黑，就以为几件破蓑衣和雨衣，他丢了总务处处长，现在还暴露他暗地跟德国人接触，准备抢人家“钨矿石”走私生意幕后黑手。
　　处长之位丢了不说，生意也没做成，这让他对陈淼的怨恨更深一层。
　　“那艘扣在水警总队的钨矿石船还在不在？”
　　“在，没叶公子您的吩咐，周总他哪敢把船发回去？”王培文道。
　　“运输许可证上不是写的是煤炭吗，那就给他换成煤炭，给发还回去。”叶耀新冷冷的一声道。
　　“不是应该把走私钨矿石这事儿捅到日本海军经理部去吗？”王培文怂恿一声，让日本人去找陈淼的麻烦，这事儿闹大的话，够他喝一壶的。
　　“你傻呀，他们的走私是日本海军部默许的，我要是捅上去，迟早会让姐夫知道的。”叶耀新瞪眼道。
　　“明白，我这就去通知周总，可是，咱们这船钨矿石怎么办，卖给谁？”王培文问道。
　　“便宜卖给德国人，如果德国人不要，就看其他人要不要，总之，尽快给我处理掉。”叶耀新道，不能再让陈淼抓住把柄，那样他在姐夫面前又要吃瓜落了。
　　“那德国人那边还接触吗？”
　　“当然，只要德国人愿意买我们的货，价钱都好商量。”叶耀新点了点头。


第565章：“毒牙”行动组
　　“这个人认识吗？”
　　对于去南京执行任务的人选，陈淼思来想去，终于把人选给定下来了，就是新依附过来的刘国兴。
　　刘国兴出卖了陈明初，自然是不可能再被军统接纳，他的可靠信应该是可以的，当然真实原因是什么只有陈淼自己清楚了。
　　但这个人选至少要通过林世群的许可才行。
　　果然，他把这个人选报上去后，林世群只是略微思考了一下，就同意了。
　　刘国兴已经熟悉了在督察处的工作，他的工作其实并不复杂，就是负责督察处的安全保卫工作。
　　手底下招募了一支保安大队，人数有将近六七十人。
　　这些人都是通过各种渠道进来的，至于怎么进来的，他不管，也管不了，他的任务就是负责将这些人训练成一支有战斗力的队伍。
　　陈淼还从日本人那边把他被捕的另外两名手下给捞了出来，这样子，除了在行动中没了的。
　　刘国兴的“毒牙”行动组算是在76号内凑齐了。
　　这命运看上去真是有些操蛋。
　　对于陈淼这个上司，他的感觉是很奇妙的，一方面他内心痛恨这个背叛党国，给日本人充当爪牙，迫害国人的汉奸，可另外一方面，他又发现这个人在为人处世方面似乎比党国里面的那些人要光明磊落多了。
　　见过了太多蝇营狗苟之辈，刘国兴对军统乃至重庆方面内部很多人和事都是看不惯的，可在大义上，那还是没亏的。
　　反观眼前这位，为了自己的私欲，为了权力，不惜出卖自己的手足同胞，卖国求荣，即便是小节无亏，可在大义上他是过不去的。
　　原本是党国的精英，人才，现在却沦落成了汉奸，走狗，卖国贼，刘国兴内心真的很忧心。
　　想想那些盘踞在高位上的人，有多少人为了私利而结党，有多少是妒贤嫉能的庸才，更不必说，在国家危难之际，还大搞党同伐异那一套。
　　要是……
　　连忙丢掉那一点点不切实际的想法，刘国兴走过去，拿起桌上的照片，认真的看了起来。
　　“不认识。”刘国兴仔细看了之后，摇了摇头，他虽然是明文上海滩的军统杀手，可在情报这一项，他都是依靠别人的，除非等目标确定之后，才会自己对目标进行相应的侦察。
　　“照片上的人叫丁时俊，是丁默涵的内弟，此人一直都在南京活动，很少回上海，丁默涵去南京任职后，就再也没有回过上海……”
　　陈淼不厌其烦对刘国兴介绍起来，虽然，他手里有丁时俊的详细的资料，但这个资料他不会给刘国兴。
　　只有口述告诉他。
　　“刘国兴，我知道，你对过去的军统的同僚还念旧情，人嘛，念旧是正常的，但总不能活在过去，你是一个出色的杀手，要是把你圈养起来，那就废了，所以，给你一个任务。”陈淼右手食指轻轻的在丁时俊的照片上点了点。
　　“您要我杀了他？”刘国兴大吃一惊，他是真没有想到，自己加入76号，第一个任务居然是帮着林世群铲除异己。
　　丁默涵不是都退出76号了，怎么林世群这是要赶尽杀绝吗？
　　76号内部斗争这么残酷吗？
　　这对重庆方面来说，岂不是好事。
　　杀一个丁时俊对刘国兴来说，丝毫没有心理负担。
　　“对，但是，要做的隐秘，不能让人抓到任何把柄，更加不能让人知道是你做的。”陈淼道。
　　“这……”刘国兴一下子难住了，这个要求也太为难人了。
　　“你有什么要求，可以直接跟我说，我能帮你办的，都给你办了。”陈淼直接许诺道。
　　“处座，我们问一下，为什么要这么做吗？”刘国兴问道，虽然他知道这是林世群跟丁默涵在76号内斗的延续，但丁都已经被赶出76号了，林世群还如此赶尽杀绝，这就有些过分了。
　　“上个月25号晚上，主任在去瞻园吃饭的路上遭遇了刺杀，这一次刺杀就是丁默涵授意之下，由其内弟丁时俊策划并实施的。”陈淼也不对刘国兴隐瞒。
　　“原来是这样。”刘国兴点了点头，丁默涵是失败了，不忿，找人刺杀林世群，那就别怪人家下狠手报复了。
　　“我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去南京，另外我需要一笔钱。”刘国兴想了一下，说道。
　　“督察处派驻南京区督察专员的身份，可不可以？”
　　刘国兴点了点头。
　　“另外，主任说了，你和陆小姐的婚事该办了，不能让人家这么不明不白的跟着你，你得给她一个名分。”陈淼呵呵一笑道。
　　刘国兴知道，这是76号笼络他的手段之一，还有，一旦有了妻子的羁绊，他的不能像过去那样来去自由了。
　　而且，76号一定会在报纸上对这件事大做文章的，到时候，整个中国，乃至全世界都知道他刘国兴变节投敌做了汉奸。
　　但为了完成潜伏任务，这些必要的委屈和误解是一定要承受的，否则，怎么能取信于76号呢？
　　“日子主任都替你选好了，就三天后，在76号总部大礼堂，另外，华邨那边分给你们一栋小楼，你直接去总务处后勤科，直接找张越科长，我已经跟他说了，随便挑。”陈淼笑着道。
　　“这么快，我这什么都没准备呢？”
　　“华邨那边，什么都有，不需要准备，倒是你们俩的新婚的床褥什么的，得你们自己去买。”陈淼道。
　　“谢谢处座成全。”刘国兴面露一丝感激道。
　　“这都是你应得的。”陈淼笑道，“这两天，把手头的事情交给手下人，好好的跟陆小姐商量一下，把家里布置一下，该置办的置办起来。”陈淼吩咐道。
　　“是。”
　　“拿着。”陈淼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信封来，递给刘国兴道，“这是我私人给你的，一个男人，成家立业了，怎么能没有钱呢？”
　　刘国兴愣了一下：“处座，这不行，我怎么能要你的钱呢？”
　　“让你拿着就拿着，以后生活上有什么困难，尽管来跟我说。”陈淼将信封塞进他的手中道，“督察处还是个有人情味的地方的。”
　　“谢谢三哥。”
　　“这对了嘛，好好干。”陈淼面露微笑，伸手轻轻的在刘国兴的左手臂上拍了一下，很满意的一声。


第566章：计划开始
　　“他同意了这次任务？”
　　挑选刘国兴执行这个任务，陈淼事先给你林世群汇报过，但也要征得刘国兴本人的同意。
　　“是的，他同意接受这个任务。”陈淼点了点头，选择刘国兴，他也是经过慎重考虑的，对他答应的可能性也是做了研判的，“刘国兴曾经是军统王牌杀手，这个任务对他来说，没有太大的难度，而且，他虽然加入了我们，但忠诚度还值得怀疑，所以，安排这样的任务给他，既是对他的信任，又有考察的一层含义在里面。”
　　“嗯，三水，你考虑的很周详，看来当初我把刘国兴留在督察处你是手下听用是非常正确的决定。”
　　“谢谢主任信任。”
　　“你是我手底下这些人当中，最放心的一个……”林世群点了点头，陈淼办事有能力，有手段，又不争权，对自己还特别的忠诚，这种下属哪里去找？
　　“主任，我最近发现了一些情况，不知道该不该向您汇报？”陈淼犹豫了一下，似欲言又止道。
　　“什么情况？”林世群微微皱眉。
　　“属下不是弄了一个沪西赌业联盟嘛，收些保护费倒在其次，其实我是看中赌场这客人复杂的地方，是个收集情报的好地方，再加上属下过去在这上面有些心得，所以……”
　　“这事儿我知道，不用跟我汇报。”林世群打断道，人无完人，陈淼在这方面也是很世俗的，76号的薪水能养活像“梁雪琴”这样的身骄肉贵的女人？
　　显然不能，当然，这也是林世群认为的，其实梁雪琴不是那种金钱物质的女人，她是很能吃苦的，因为，她是苦过来的。
　　“赌业联盟我交给了麻六打理，最近麻六跟我汇报了一件事儿，一开始我也不以为然，后来觉得不太对劲，因为我从别的渠道了解到一些情况……”陈淼将赌场发现假钞的事情告诉了林世群。
　　这事儿，他现在说，那就是抢一个先机，日后，也能把自己摘出来，如果他不说，到时候就不一样了。
　　这就是埋一个引子。
　　“假钞，你确定吗？”别看林世群一副视金钱如粪土的样子，骨子里是相当贪财的，要不然，他会任由吴云甫就这么在租界胡来吗？
　　“主任，我带了一些假钞，您过目一下。”陈淼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里面装了几张法币假钞。
　　林世群伸手接过来，取出里面的钞票，这乍一看之下，他也没有发觉手里的法币钞票是假的。
　　他虽然很少自己花钱买东西，可对法币还是很熟悉的，甚至对其制造过程也有一定的了解。
　　林世群将假钞放在手里搓了两下，似乎感觉到一丝不对劲，然后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铜手柄的放大镜来。
　　“三水，你来看。”林世群似乎发现了假币的某些端倪，一招手让陈淼过去。
　　“你看，在放大镜之下，假币印刷的纹路跟真币还是不一样的，但是这假币使用的模板就算没有真币的好，但也不普通，还有假币用的纸张的手感几乎跟真币没有什么区别，能做出这种假币的人只怕非一般等闲之辈。”林世群惊叹一声道。
　　“主任，如果我打听到的消息属实的话，这些人利用假币已经在华北平津地区狠狠的刮了一大笔财富了，现在南下到了咱们这里了，如果这种法币在上海泛滥的话，上海的金融秩序会大受影响的。”陈淼一副担忧的表情。
　　“嗯，你的担忧是有道理的。”林世群道，“三水，你的敏感真是无人能及。”
　　“属下以前就是做情报分析的，情报不单单指军事情报，政治，经济情报也很重要，因此只要发现有什么异常，就自然联想到其他方面。”陈淼解释道。
　　“这假钞除了麻六下面的赌场之外，其他地方还发现了吗？”林世群问道。
　　“烟馆儿，还有那些幺二堂子之类的地方也有所发现。”陈淼这是做了暗中调查的，不是瞎说的。
　　至于为什么是幺二堂子而不是长三，那还是因为能去的起长三的人，很少用法币，基本上都是大洋这种硬通货或者美金以及其他外币。
　　“行了，这事儿我知道了，你再暗中留意着，看到底是什么人在做这种生意，不要打草惊蛇。”林世群吩咐一声。
　　“是，主任。”
　　“对了，刘国兴的婚礼你来主持，我来当证婚人，怎么样？”林世群对“证婚人”这个工作有执念。
　　凡是76号有中层以上的在76号办婚礼的，他都要争当这个证婚人，去年在青岛归附的傅胜兰结婚，也是在76号办的，证婚人也是他。
　　如今这傅胜兰夫妇去了浙江杭州担任76号杭州站站长，算是外放的一任封疆大吏了。
　　“行呀，您能来给他们当证婚人，我估计他们还求之不得呢。”陈淼嘿嘿一笑，当即应承了下来。
　　林世群笑了笑。
　　……
　　林世群对陈淼在总务处的工作很满意，总务处的工作态度和效率那是焕然一新，这才一个星期，总务处上下就宛若变了一个人似的。
　　而且其他各处和部门来总务处办事，也没有过去那种推诿，搪塞甚至拖延了，可总务处除了物管科被大换血之外，其他人员配置并没有什么变化。
　　换了一个处长，就大变样了。
　　而陈淼大胆启用杜青言担任助理处长，也被林世群肯定，基本上只要沿袭现在的做法，杜青言很可能就是副处长了。
　　谁都知道陈淼不可能一直待在总务处处长的位置上，他这个位置迟早会让出来的，而督察处处长的位置现在谁都坐不了，除了从督察处直接选人接任。
　　而吴天霖刚提副处长没多久，很明显，他的位置至少未来三五个月内不会有太大的变化。
　　76号的人事暂时算是稳定下来了。
　　“小猫传话说，萧三小姐已经答应跟毒蛇见面，时间就是明天，但具体地点没有定。”小七带回了小猫转达的消息。
　　“嗯，我知道了，你注意一下戈登路那边。”陈淼点了点头。
　　“另外，毒蛇打听到了，那个儿玉先生是杜海鹏现在非常重要的生意伙伴，他们正在合伙自私贩卖大烟。”
　　“哦？”
　　“我这边也打听到一些消息，但我不知道是不是跟毒蛇说的这个儿玉先生是不是同一个人？”小七的行动效率也是很快的。
　　“儿玉誉伊夫，三十岁左右，两年前来的上海，日本黑龙会成员，在上海开办儿玉洋行，办公地点在现在的虹口的百老汇大厦……”
　　“帮我约见了一下农夫。”
　　“好的。”
　　……
　　次日下午，南京路上海思棋社。
　　陈淼这一次早来一步。
　　“方文君，幸亏我在上海，不然的话，你就算想见我，都见不到。”西林龙夫见到陈淼，有些欢喜的。
　　“西林龙夫先生，我提醒过你，你只知道我姓文，是普通对弈的棋友。”陈淼没办法，他在海思棋社用的是“方文”这个化名办的会员，总不能再不换人的情况下，换个名字吧？
　　但是，他可以在对弈的时候隐藏自己的名字，他跟西林龙夫见面不多，用棋友也是可以解释的。
　　当然，如果每次来海思棋社都能碰到西林龙夫的话，这就值得别人怀疑了。
　　所以，隔三岔五的，陈淼也回来坐上一小会儿，找人对弈一局，这样他跟西林龙夫的每一次见面都不会显得太过目的性了。
　　当然，一个地方见面多了，也容易暴露，可以选择别的地方，但是以棋会友这个借口就不能再用了。
　　“文先生，失礼了。”西林龙夫从善如流。
　　“我这一次约见先生，是想向先生打听一个人？”陈淼没必要跟西林龙夫再客套了，开门见山。
　　“哦，什么人？”西林龙夫落下一子。
　　“儿玉誉伊夫。”
　　“文先生怎么对这个人感兴趣？”西林龙夫手里的棋子不由的往回收了一下，脸上微微露出一丝惊讶的表情。
　　“在上海市面上出现了法币假钞。”
　　“什么，文先生，你确定吗？”
　　“我名下控制了十几家赌档，他们在利用这种灰色的手段把假钞洗白，变成真钞，然后再搜购物资。”陈淼解释道。
　　“看来他们把黑手伸过来了，文先生，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西林龙夫问道。
　　“我已经把这个发现对上级做了汇报，至于用什么方法来破坏对方的阴谋，现在还没有具体办法。”陈淼慢慢的落下一枚黑子道，“打击假钞，这并不是我职责范围内的事情，一旦我有所异动，必然会被人怀疑。”
　　“我知道了，这么大的事情，并不是你一个人能够做决定的。”西林龙夫点了点头，他明白陈淼的难处。
　　“这个儿玉誉伊夫很可能是这些法币假钞中的关键人物。”陈淼继续道。
　　“儿玉誉伊夫这个人我听说过，他虽然很年轻，但在我们日本有着一定的知名度，他出身福岛的一个没落的士族家庭，八岁就去了朝鲜生活，后返回日本，昭和三年，他加入了一个反·共暴力组织‘建国会’……”
　　陈淼默然，一个极端反·共分子，在东北当过间谍，做过日军参谋本部顾问，参加过刺杀“斋藤实”首相的刺杀，做过三年半的牢，跟日本最大的半官方性质的黑社会组织黑龙会的魁首的头山满的三子关系亲密。
　　这个年纪跟他差不多的人履历还真是有些传奇色彩。
　　做完牢出来，日本军方居然对他的黑榜背景和人脉非常青睐，被日本海军部秘密征召，成了海军派驻上海的秘密情报机关的负责人。
　　情报机关是最费钱的，而且有些费用是无法走正规的拨款路径的，因为没办法解释用途，比如收买和贿赂敌对方的官员等。
　　所以，情报机关除了国家拨款之外，都有自己额外的资金来源，而且儿玉誉伊夫不光是做情报，还有为日本国内搜刮各种物资的任务，有一些还是日本政府没办法出面做的脏事儿，通过黑榜来做，比如搜刮中国境内珍贵文物，珠宝以及玉石等等。
　　“这个人表面上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其实很危险，他手底下有不少武士和浪人，都是些亡命之徒，如果他跟假钞扯上关系，我是一点儿都不觉得奇怪。”西林龙夫解释完说道。
　　“我知道，我只是想弄清楚这个儿玉誉伊夫手里的假钞是从哪里来的，判断他的身份，如果他只是假钞的分销头目，那我们现在就没有必要动他，如果他是幕后主使的话，那就不能放过他了。”陈淼道。
　　“那依你的判断呢？”
　　“目前看来，他不像是幕后主使，但是有可能是主持假钞分销的头目。”陈淼道，“问题是，我们现在还不知道假钞的来源。”
　　“这个……”
　　“这批假钞应该很快就会暴露，这对我们来说是一个机会。”陈淼缓缓道，“我已经对此作了安排，但是我不方便对这个儿玉誉伊夫进行调查，一旦引起他的警觉，那很可能会前功尽弃。”
　　“我会尽量帮你，但是我的身份可能接触不到那么深的机密。”西林龙夫想了一下道。
　　“多谢了。”
　　“不客气，我这么做也是为了给日本赎罪。”西林龙夫歉意的道。
　　……
　　重庆罗家湾十九号，军统局本部密室。
　　“齐五，你怎么看这份King从上海发来的长电？”戴雨农将一份长达千字的电文递给了毛齐五。
　　“老板，最近一段时间华北方面的确有关法币假钞的报告，但因为是在沦陷区，对我们影响不大，所以，我们也就没有给予太多的关注，这是我的失职……”毛齐五微微低头。
　　“齐五，日本人弄出法币假钞出来，其目的出来掠夺我们的物资，还有摧毁我们经济的目的，其用心实是太过歹毒了，想想看，这些真假难辨的假钞进入我们国统区，会产生多大的冲击？”戴雨农咬牙切齿地说道。
　　“老板，看来咱们得赶紧想个办法阻止这些假币进入我们控制区才行。”
　　“几千里的防守线，更别说现在有人利令智昏，背地里还跟日本人眉来眼去的，只要一个口子开了，就是止不住的洪水，不过，现阶段我们也抽不出这么多的人力和物力来做这件事，先命令各区、站收集相关信息，致少要掌握他们的相关活动情况。”戴雨农道，“金融方面的事情，总归需要专业的人来对付，我们这些人并不擅长。”
　　“老板，你的意思是，寻找相关领域的专家，对吗？”
　　“你说呢？”


第567章：见面
　　“陈大哥……”
　　三马路上，一间小茶楼的包间内，萧颖见到陈沐的那一刻，眼里几乎抑制不住，汹涌夺眶而出，似乎这些日子的屈辱和煎熬，终于可以的彻底的找一个人宣泄一下了。
　　“小颖，你瘦了。”陈沐要是说自己对萧颖没有半分感情，那是人话了，他对萧颖是有感情的。
　　毕竟这个女孩子，他喜欢了很久了。
　　萧颖也知道陈沐的心意，只是，两个人都在刻意回避，这里面有军统家规的原因，也似乎有其他的原因。
　　“陈大哥，对不起，是我连累你和弟兄们。”萧颖坐下来，眼圈红红的，低声嘬泣道。
　　“小颖，这不怪你，是那陈三水太狡猾了，他曾经是我的老师和兄长，对我的一切太了解了，而且，四海货栈的暴露也是因为羊倌。”
　　“羊倌？”萧颖惊愕的一抬头，四海货栈的暴露不是因为自己嘛，怎么跟羊倌扯上关系了？
　　难道说……
　　“那天的行动中，羊倌负伤了，比76号的人追踪到四海货栈……”陈沐解释道，只有这个解释或许能够让对方放下戒心。
　　萧颖一脸的愕然，没想到，自己准备的所有说辞，或者说谎言在这一刻都不需要了，这让她内心的负罪感更加重了。
　　“对不起，小颖，除了这样的事情，我都不相信，要不是搞清楚丝毫货栈暴露的原因，我也不会主动约你出来见面。”陈沐道。
　　“陈大哥，那你们现在都还好吗？”
　　“我们都还好，羊倌的伤很重，差点儿就没了。”陈沐黯然一声，“倒是你，那天在袭击现场，陈三水和76号的人见过你，你没事吧？”
　　“我，我还好，这件事后，区座让我暂停活动，这些天我一直都在家里，帮着我二姐家里打理生意。”萧颖撒谎道。
　　“你没事就好。”陈沐点了点头。
　　“陈大哥，你们现在住在什么地方，我如果想要联系你的话……”萧颖有些急切的问道。
　　“我们现在居无定所，不过，你想要联系我的话，过去的那个死信箱不能用了，得换一个。”陈沐似乎并没有起疑心，直截了当的道，“我在贝当路525号凯文公寓租了一间公寓，门牌号是304，钥匙就在粘在号牌后面，你去取了，以后那儿可以作为你的安全屋，当你想要与我联系的时候，就在卧室窗台前摆放一盆兰花，我若见到了，自然会联系你。”
　　“你怎么联系我？”
　　“公寓有电话，我若是看到了，晚上九点会打电话给你。”陈沐说道。
　　“好，我知道了。”萧颖点了点头。
　　“好了，如果你能联系上区座，帮我传个话，从今天起，毒蛇小组与沪一区切割关系，以后，沪一区的事情跟我们无关。”陈沐道。
　　“陈大哥？”
　　“我已经接到局本部的命令，毒蛇小组从今往后单独行动，接受局本部的直接指挥。”说完陈沐，直接站起来，拿起桌上的褐色礼帽戴上头，然后迅速的往门口走去，“记住，没有要紧的事情，不要与我联系。”
　　说完，陈沐就开门后离开！
　　……
　　萧颖站起来，又坐了下来，一脸的颓丧，像是那被人抽了筋的虾一样，软塌塌的，好半宿才回过神来，推门下楼付了茶钱后离开。
　　出了茶楼，萧颖一抬手，直接叫了一辆黄包车。
　　却不知，就在马路对面不远的巷子口，一盏路灯的灯柱后面，戴着黑色礼帽，穿着一袭长衫，沾着两撇小胡子的陈沐就这样望着萧颖离去的背影，叹了一口气，一抬手，有一辆黄包车过来。
　　“跟上去。”
　　陈沐的淡淡的吩咐一声，而那拉黄包车的赫然是蝎子。
　　……
　　萧颖乘坐的黄包车在一家名叫“春来”的宾馆门口停了下来，只见她下车后，付了钱，四下张望了一下，发现周围并无异常后，这在拾级而上，往宾馆里面走了进去。
　　蝎子拉着陈沐随后也抵达这家宾馆，不过他们没有停留，而是从宾馆门口一经而过，在路边拐角的一个商店门口停了下来。
　　“你等我一下，我去买包烟。”陈沐压低帽檐，吩咐说一声。
　　“春来”宾馆二楼，201房。
　　萧颖上楼来，来到门前，伸手轻轻的敲了敲，大概两三秒后，里头有动静了，一条门缝隙打开。
　　“萧颖，我的小宝贝儿……”里面的人一看清楚萧颖那张脸，立刻是喜出望外，一伸手就把人给拉了进来。
　　“别碰我……”萧颖激烈的挣扎了两下，但是最终还是不敌里面的人那强有力的臂膀，最终屈服了。
　　“快跟我说说，见面的情况如何？”
　　“他前一阵子没联系上我，是因为怕连累我，还有，他说四海货栈的暴露是因为他手下受伤被跟踪了，并不是因为我的原因。”萧颖脸上流露出一丝厌恶之色，可偏偏她已经没有办法回头了。
　　“呵呵，你还对他余情未了是吧？”说话男子赫然是76号情报处处长唐克明。
　　“我就算余情未了，又还有可能吗？”萧颖说这话的时候，不禁委屈的捂着脸哭了起来。
　　她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萧颖了，有些事情，她后悔也没办法了。
　　“小颖宝贝，别哭，你这不是还有我的嘛……”唐克明嘿嘿一笑，一下子楼主了萧颖的小蛮腰，要感谢陈淼，要不是给她这个机会，他哪能采摘到这朵漂亮的嫩花儿？
　　也许是唐克明的安慰起来作用，萧颖渐渐的收住了哭泣，都已经这样了，她还能怎么办？
　　“小颖宝贝儿，这毒蛇可是军统内一等一的杀手，而且机智百出，要不是有你这张王牌，我们还真难抓到他的尾巴。”唐克明道。
　　“他在贝当路525号凯文公寓租了一间房，把钥匙了我，告诉我，若是我想要联系他，就把窗台上的水仙花挪到阳台上，他看到了，就会在晚上九点钟给公寓打电话，约定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果然够狡猾。”唐克明道。
　　“我得去把钥匙取回来。”萧颖起身道。
　　“别呀，好不容易来一趟……”唐克明嘿嘿一笑，好不容易逮着就会，岂啃放了到嘴边的肉？
　　萧颖很想推开这个比他大了有一轮的男人，可是，在挣扎了的两下后，她忽然不想了，反正都这样了，她还能有什么资格再有奢望？
　　“萧颖宝贝儿，等咱把这毒蛇办了，我就去你们家下聘，娶了你做小的，你放心，我唐克明亏待不了你的。”
　　……
　　转角的百货商店内，陈沐买了一包三炮台，站在原地抽了一根，然后扔掉烟蒂，踩灭后，走出店门，上了黄包车：“走吧。”
　　蝎子看得出来陈沐心里苦，这种事儿，换做谁，心里都苦。
　　……
　　唐克明这一次私下里见萧颖的事情，他并没有告诉陈淼，甚至连提都没提，很明显，他想撇开陈淼干一件大事儿。
　　志大才疏。
　　这是陈淼对唐克明的另一个认识。
　　连续捅了几个篓子之后，陈淼还不知道这家伙的性格，典型的想立功，却又能力不够，要不是他，坟头上早就长草了。
　　报纸上说，日军攻势很猛，国军在枣宜地区节节败退，损失不计其数，看来取得胜利已经是指日可待。
　　前线的情况，陈淼也只是一知半解，但绝不是日伪报纸上吹嘘的那样，那只是糊弄老百姓而已。
　　但是国军的局面确实不太好，但是日军的状况也不见得就非常好，弹药武器、以及粮食的消耗，每天也是一个天文数字，日本国内的财政并不是很少，庞大的军费又用于扩军备战。
　　如果一直维持这么强度的战争的话，日本的财政迟早有一天会被彻底拖垮的。
　　这个时候就看谁能挺的更久一些了。
　　“三哥，水警总队欺人太甚了。”吴天霖气呼呼的冲进了陈淼办公室，这换一个人，早就给一脚撵出去了。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儿了？”陈淼讶异的问道。
　　“水警总队把扣押咱们‘霖’记的运输船给放回来了。”吴天霖满脸不忿地说道。
　　“放回来了，这是好事儿呀，怎么你还一脸不高兴的样子？”陈淼笑哈哈的递了一杯水过去。
　　“船是回来了，可他们把咱们船上的钨矿石全部换成了煤炭了。”吴天灵一说起这个事儿，就气的不行。
　　“就这事儿？”陈淼非但没有动怒，反而一点生气样子都没有。
　　“三哥，那可是一船钨矿石，是煤炭价值的上百倍？”吴天霖瞪大眼珠子看着陈淼，那不可思议的表情，有一种不敢想象的意思。
　　“钨矿石的买卖不是谁想做就能做的，水警总队可没有这个门路，他们也没这个胆子。”陈淼笑笑道。
　　“可是这钨矿石我们是用了真金白银购买的，换成了不值钱的煤炭，这一船我们得亏多少？”对于流动资金并不宽裕的‘霖’来说，这可能会它的运转带来极大的麻烦。
　　“不急，钨矿石这东西，属于战略物资，一般人就算买回去，那也没有用，又不能当饭吃，所以，只要盯着买家就行了。”
　　“您的意思是德国人？”吴天霖恍然大悟。
　　“德国人现在急需这个东西，出的价钱又高，如果有人手中有钨矿石急需出手的话，一定会找他们，而且你忘了，是谁想截咱们的胡？”
　　“叶……”
　　“盯住，等他们交易的时候，一勺烩。”陈淼冷笑一声，他的走私钨矿石生意可是有日本特高课参与的。
　　这日本人不利用一下，怎么对得起自己？
　　“明白了，三哥，您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吴天霖咬牙切齿，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叶公子又怎么样？
　　“嗯。”陈淼点了点头。
　　……
　　小七进来，刚好跟急吼吼出去的吴天霖一个错开了。
　　“三哥，吴天霖这是怎么了，一脸兴奋样，这是捡着狗屎了？”小七的很毒舌的指着门口吴天霖消失的背影问道。
　　“差不多吧。”陈淼笑了笑，“有什么消息？”
　　“一个可能你不太像听到的消息。”小七坐了下来，有些玩味的道。
　　“哦？”陈淼好奇的抬起头来。
　　“唐克明把那个萧三小姐给……”小七说道。
　　陈淼闻言，顿时眉头就皱了起来，这确实是一个他不想听到的消息，唐克明这个家伙，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他知道了？”陈淼冷静的问道，小七跟踪唐克明，这是他知道的，但陈沐会不会暗中跟踪萧颖，这就是他不能决定的了。
　　小七缓缓的点了点头。
　　“没出事儿吧？”
　　“没有，他只是看出来了，待了一小会儿就走了。”小七道。
　　“天涯何处无芳草，希望这小子能走出来。”陈淼叹了一口气，感情这个东西，没道理可讲的。
　　小七撇了撇嘴，不以为然。
　　……
　　三天时间转瞬即过，刘国兴与陆慧的婚礼在76号大礼堂隆重举行，刘国兴不是本地人，只能是陈淼这个督察处处长代表婆家人，陆慧的母亲已经生重病去世了，家里还有些亲戚，但是76号可不是谁都能进来的，所以也就没有亲家里亲戚出席，等日后在补请一下。
　　林世群夫妇来了，亲自给刘国兴和陆慧当证婚人。
　　76号各处处长，科长以上的都到席了，礼物，礼金的收了不少，反正够两口子逍遥一阵子的了。
　　陈淼又在喜宴上宣布了刘国兴即将去南京任职的任命，而且，还特批了陆慧半个月的婚假，让夫妻两个人一起去南京度一下蜜月。
　　这是双喜临门。
　　最后刘国兴是被人灌醉了，让自己手下抬回去的。
　　新婚之夜，刘国兴是怎么过的，陈淼并不知道，但是第二天上午，他就见到了刘国兴来他办公室。
　　“三哥，我想早一点去南京。”刘国兴脸上明显还带着一丝宿醉未醒的表情。
　　“你跟陆慧刚结婚，不在家多休息两天，把这边的事情处理好了，再过去？”陈淼呵呵一笑道。
　　“反正是度蜜月，去哪儿都一样。”刘国兴道。
　　“好吧，你要现在就去，我也不拦着，不过，你这边打算带几个人过去？”陈淼也不知道刘国兴怎么想的，不过林世群是给了任务期限的，他估计是想早一点儿完成任务。
　　“我和小慧先过去，以度蜜月的借口，尤三和朱山缘过几天再过去，另外，我还想让三哥给我派一个人？”刘国兴道。
　　“谁？”
　　“孙世唯（为避免真人姓名带来麻烦，特改之）。”刘国兴道。


第568章：武林高手
　　“孙世唯？”陈淼微微皱眉，这个人他当然知道，是王天桓的铁杆儿，虽然随王天桓投了76号，但并不得重用。
　　尤其是发生“兆丰”总会枪击案之后，王天桓的手下都不被林世群信任，一个个都被调了闲职。
　　而且马河图能从兆丰总会轻易的逃脱，跟这些人不无关系，但最终都是查无实据。
　　林世群捏住了王天桓，就等于是捏住了这些人。
　　但林世群并不信任这些人，所以，事后，把这些人都调离了要害部门，这样倒也挺好，起码他们不用去跟昔日的同僚直接面对面的厮杀的任务。
　　而且，这个人过去的履历那是比他厉害多了，黄埔七期生，很早就跟随王天桓在华北地区活动。
　　民国二十二年5月，当年北平著名的六国饭店刺杀案，他就是执行人。
　　当时轰动全中国。
　　事后，被最高当局嘉奖，破格授予中校军衔，推送至陆大学习，学成毕业后，又回到王天桓麾下。
　　直到去年随王天桓一起归降了76号。
　　这个人不但枪法好，而且，还是一位货真价实的武林高手，一点儿不夸张的说，个人战力不管是军统内，还是在76号那都是顶尖的存在。
　　刘国兴是王天桓到了上海之后才跟过去的，王天桓在上海一直被曹理君压制，没几个信得过的亲信，陈明初算一个，再就是刘国兴了。
　　刘国兴帮他刺杀了前南京梁鸿志政府的外交部长，算是他在军统上海区任上的唯一的一次高光时刻，之后，就没有任何出彩的地方。
　　因为派系的原因，王天桓跟戴雨农不合，又有曹理君暗中掣肘，最终戴雨农撤了他上海区区长，投闲置散。
　　这是王天桓不能够忍受的，在军统内，要是没有权力，那是随时都可能被当成炮灰牺牲的。
　　在王天桓看来，他就是那个被戴雨农即将牺牲的高级炮灰，再加上陈明初暗中挑唆，结果，王天桓行踪暴露，被76号给逮住了……
　　论资历，刘国兴还不如孙世唯，但是在76号内，孙世唯这些曾经王天桓的手下，都已经边缘化了。
　　军统那边的资历根本没有用。
　　他突然提出来要用孙世唯，这是他始料未及的，而且，他也没有跟“自己”有过任何的沟通。
　　这是他私下里的行为。
　　有关去南京执行暗杀“丁时俊”的任务，他倒是通过秘密的联络渠道向“Queen”汇报了，但是没有提这个。
　　当然，一个潜伏的情工，必须有随机应变的能力，还有当机立断的决断力，如果太多的约束的话，反而会影响到发挥。
　　这个时候丁国兴提出来，要孙世唯协助自己，这有点儿“要挟”的意思在里面，但的确是一个不错的想法。
　　王天桓的那些手下，陈淼也想过弄过来，但是，这些人跟随王天桓时间比较长，且不说他们对王天桓的感情，还有那种说不清楚的江湖义气，他经过慎重考虑后，最终还是舍弃了这个诱人的念头。
　　还有，人家一个个过去在军统内的职位都比他高，哪看的上他？
　　刘国兴跟他过去的交情比较深，如果这些人愿意跟着刘国兴的话，倒也是一个不错的途径。
　　但是，凡是涉及人事，尤其是跟王天桓有关的人，陈淼是没有这个权力做决定的。
　　“你先回去准备吧，孙世唯能不能配合给你，我需要考虑一下。”陈淼当然不能跟刘国兴说，这个人我做不了主，得请示才行。
　　刘国兴也不是傻子，他也明白陈淼的为难，“兆丰”总会枪击案过去也就几个月，王天桓被软禁，他手下的人即便没有关起来，那也是受到不信任和怀疑的。
　　当然，林世群没有搞株连，不然的话，这些人早就一个个成了阶下囚了。
　　“是，处座，我先去火车站买车票。”
　　“不用，我打个电话，叫人帮你预留两张，你到了去车站取就是了。”陈淼摆了摆手，“你这是外出公干，差旅费用，处里全额报销。”
　　“谢谢处座。”
　　……
　　“孙世唯？”
　　接到陈淼的电话，电话那头林世群沉默了一小会儿，没有回话：“这个孙世唯现在什么职位？”
　　“他没有担任实职，在聚川学院担任教官，担任射击和武术教官。”陈淼早就把孙世唯的情况摸清楚了，这才给林世群打的电话。
　　不然一问三不知，那不出丑了。
　　“你想怎么做？”
　　“主任，我是这样想的，以借调的名义把孙世唯从聚川学院借调出来，让他跟随刘国兴这一次去南京执行任务，加上朱山缘和尤三的话，他们一共五个人，这样一个行动小组是非常精干的，而且，我们这支小组可聚可散，一旦有秘密任务的话，也可以通过他们去完成？”
　　林世群闻言，不由的脑中灵光一闪，是呀，如果有这样一个可以为他执行秘密任务的精锐行动组，那日后在不得已需要铲除政治劲敌的时候……
　　这个诱惑太大了。
　　问题是，能掌控这支行动小组吗，那刘国兴和孙世唯都是一世人杰，岂甘长久屈居人下，还被迫做这种蝇营狗苟之事？
　　“这样，就按照你说的办，任务完成之后再说。”林世群终究还是禁受不住诱惑同意了陈淼的请求和安排。
　　“是，我听主任的。”陈淼不着痕迹的表了一次忠心。
　　……
　　四马路，杏花楼。
　　“孙兄，请。”
　　“国兴老弟，昨天晚上那么多人给你敬酒，我实在不好意思凑上去……”孙世唯有些尴尬。
　　刘国兴的变节，孙世唯心里是很鄙视的，但是，现在他么也算是同僚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刘国兴与陆慧的婚礼他也参加了，不参加不行呀，不参加这不就是意味着你有别的什么想法？
　　明明觉得不情愿，可还是去了。
　　同样觉得很尴尬的人还有丁宝林和岳清江等人，这些都是王天桓的手下，因为跟王天桓一起投了76号，都因为“兆丰”总会枪击案连累，一个个都降职或者调去不要紧的位置，另一份薪水。
　　当然他们还有一条路，那就是逃离上海。
　　但只要有一个人跑了，其他人都会被牵连，王天桓从优待室现在不知道转到什么地方关押了。
　　他们留下来，还想着把王天桓给救出来，然后一起离开上海，重新投到重庆方面的怀抱。
　　但是，现在看起来，这个想法很难做到，他们私下里到处打听，都没搞清楚王天桓关在何处。
　　眼看希望渺茫，这个时候，孙世唯突然接到了督察处陈淼的电话。
　　这个让他吓了一跳。
　　要知道，“兆丰”总会的案子陈淼虽然不是案件调查的负责人，可对案件调查有着十分强大的影响力。
　　在兆丰总会，虽然马河图的突然行为他们没能预料到，但是时候，马河图能够从兆丰总会逃脱，以及逃离上海，他们几个暗地里或多或少是出了力的。
　　他们受这个案子的牵连，那还真是一点儿都不冤枉的。
　　事后，他们也分别接受的问话和调查，最终没有证据表明他们跟马河图合谋，而且，他们跟马河图只是关系亲近的同事，跟王天桓的关系又有不同，所以，最终也就没有被为难。
　　论资历，陈淼很早就加入了军统，比孙世唯要早，但孙世唯是天子门生，出身要比他强多了。
　　如果陈淼不是浙江人的话，恐怕那真是一点儿资本都没有。
　　洪公祠三期哪比得上黄埔七期，孙世唯若是进入军中，那晋升的速度不比他在军统慢，而陈淼如果进入军中，那就是另外一种情况的。
　　排斥！
　　他这种出身，一定会被排斥的，因为很讨厌他们这种搞暗杀，而且有时候还会针对自己的人的人。
　　孙世唯知道，整个76号，除了林世群，知道王天桓被关押在何处的，只有陈淼，因为之前王天桓被关押的地方就是“霖”记。
　　一客不烦二主，王天桓是在陈淼手中差点儿丢掉，然而又是在他手上失而复得的，那么监禁王天桓的事情，还会由他来做，一来，如果陈淼想放人，他有的是机会，而且不会一点儿不会被人怀疑，二来，他把王天桓抓回来了，再由他看管，对外保密，更容易让林世群放心。
　　但是怎么接近陈淼，这是个大难题。
　　因为督察处不太喜欢像他这样过去有经验的老人，督察处喜欢直接招收新人，然后他们自己有一套培训系统，为督察处培养人才。
　　林世群居然能容忍这一点，这足以说明林世群对陈淼的信任是绝对在76号内排前三之内的。
　　这样一个人，又以谨慎稳健的作风，当然手段也不差，该下狠手的时候，也是毫不犹豫，故而有“陈阎王”之誉。
　　孙世唯仅仅用了三秒钟考虑了一下，马上就答应了陈淼的借调请求，然后，更让他吃惊的是。
　　陈淼居然让他直接去找刘国兴报到。
　　然后，他就被刘国兴约到了杏花楼，单独开了一个包厢。
　　刘国兴过去跟王天桓、陈明初等人在绿岛歌舞厅见面，跳舞，孙世唯偶尔也会去，在这之前，他们也打过交道，彼此吗，关系还算可以。
　　但是这一次见面有那么一点儿尴尬。
　　毕竟过去都是一个阵营的，现在虽然也是一个阵营，可孙世唯心里向着的是原来的阵营，而刘国兴表面上是现在这个阵营，骨子里还是原来的阵营。
　　反正这关系点儿乱，但彼此又不知道对方的真实情况，那见了面，自然是免不了尴尬了。
　　“幸亏你没来敬酒，我还要多谢孙兄手下留情呢。”刘国兴抱拳道，经次一事后，他变化多了，至少不再傻傻的讲义气，不顾一切的撞南墙了。
　　“国兴老弟客气。”
　　两人寒暄了一下，就分宾主坐了下来。
　　“孙兄，我知道你在聚川学院当一个武术教官，那是屈才了，所以，我才请我们处座把你要了过来。”几句场面话后，刘国兴起身给孙世唯斟酒道。
　　“噢，我这次借调居然是国兴老弟的缘故？”
　　“其实，也不是我的缘故，而是因缘际会，才给了你，还有孙兄我这个机会。”刘国兴坐下解释道。
　　“怎么讲？”
　　“事关机密，孙兄，我跟你说了，你就得加入进来，而且必须保密。”刘国兴呵呵一笑道。
　　“这……”
　　“孙兄还想留在聚川学院那个地方继续蹉跎岁月吗？”刘国兴问道。
　　“国兴兄弟，这似乎不像是你说出来的。”刘国兴的转变，令孙世唯感到无比的吃惊，究竟是什么能让一个曾经矢志热血锄奸的爱国青年变成现在这般巧言令色，并且一副贪慕权势的模样。
　　“呵呵，此一时，彼一时嘛，孙兄，我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只知道有热血的行动组长了。”刘国兴讪讪一笑。
　　“国兴老弟，陈明初真的是奉命潜入76号的卧底吗？”孙世唯突然严肃而又认真的问道。
　　刘国兴一下子给问住了，脸皮颤动了一下：“我不知道，凡是我的一切的确是他安排的。”
　　他真不知道吗，他又不是蠢蛋，如果陈明初真的是卧底，Queen舍得这么一个重要的卧底暴露？
　　在他看来，Queen的一些列的安排就是将陈明初暴露，目的很明显是为了保护真正的卧底。
　　这个卧底是谁，刘国兴心中也曾有几个人选，但他目前还真不知道。
　　他想过是王天桓，故意受陈明初蛊惑，然后跟戴雨农反目，卧底进入76号，可是，他已经被软禁，这些谋划不可能出自一个软禁之人之手。
　　林之江，那早就投靠76号了，发生兆丰总会枪击案的时候，是他将王天恒扣押起来，并扬言要枪毙了的。
　　有可能……
　　万盛和，心狠手辣，但智谋欠缺了点儿，比陈明初要晚一点儿加入76号，可能性不大……
　　还有一些人，在76号内权势和地位都比不上前面几个，目测可能性不是很大，这个人到底是谁？
　　直觉告诉刘国兴，这个潜伏在76号的军统高层卧底King跟督察处关系密切，他未必是督察处的人，但对督察处上下非常熟悉，这样一来，倒是让刘国兴怀疑上一个人。
　　情报处的处长唐克明。
　　唐克明跟督察处的陈淼关系非常好，这在76号是尽人皆知的事情，督察处的一切，唐克明基本上都知道，同样，情报处也不对陈淼设防，而且督察处的骨干也都是当初情报处支援的。
　　当然，这只是刘国兴的猜测，他没想过求证，因为只要他有这个想法和动作，那是非常危险的。
　　他毕竟也是经过专业训练过的，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第569章：曝光
　　“暗杀丁时俊？”
　　听到这个任务，孙世唯也是吓了一跳，在76号时间也不短了，这丁时俊虽说没见过几次，可大名却是知道的。
　　丁默涵的堂弟，一直在那边活动。
　　丁默涵可没有林世群这么多亲戚的，又是妹夫，小舅子的，这个堂弟算是他最信任的人了。
　　“丁默涵授意丁时俊在南京对林主任实施了刺杀行动，所幸的是林主任没有大碍，这事儿没有外传，知道的人不多。”刘国兴解释道。
　　“林主任这是要报复？”
　　“嗯。”刘国兴点了点头。
　　“可是，他怎么选择了你来执行这个任务？”孙世唯奇怪的问道。
　　“是处座选的我，而我在挑选帮手的时候，想到了孙兄。”刘国兴也不隐瞒，直接说了出来。
　　“国兴老弟，你这是抬举我了。”
　　“孙兄，你能力，又有胆识，还有一副好身手，你就这样甘心埋没吗？”刘国兴反问道。
　　“国兴老弟，此事非同小可，你确定做了这件事，不会被过河拆桥吗？”孙世唯道，“万一暴露了，那林世群会不会为了平息怒火而把你交给丁默涵处置？”
　　“这个应该不会。”
　　“你就这么肯定？”孙世唯惊讶的一声。
　　“因为我们不会给他留下任何可以追查的证据和线索。”刘国兴笃定地说道。
　　“你有把握吗？”孙世唯思考了一下，问道。
　　“据我所知，丁时俊不过一花花公子，平日里就知道吃喝玩乐，拈花惹草，这种人只要随意的设下一个陷阱，做成一个意外死亡的假象，并不难。”
　　“如此说来，这也不需要我呀？”
　　“孙兄，眼下这个局面，日本人短时间内是不能从中国撤走的，你我何不效仿汪先生，曲线救国呢？”刘国兴道，“你窝在聚川学院那个地方，虽然传道受业，可也是白白浪费了这大好青春。”
　　孙世唯听的懂刘国兴的意思，借此机会加入督察处，不用在聚川学院当一个教官蹉跎岁月。
　　督察处不同76号其他部门，主要是负责对内的，一般情况下不需要面对过去的同事。
　　这一点要比其他部门好多了。
　　“国兴老弟，我去了督察处能做什么？”
　　“这个我就没办法回答你了，但是你的先过来，不然的话，处座就算想给你安排个位置那也不行。”刘国兴道。
　　“好吧，我就陪你走一趟，就当是散散心。”孙世唯答应道。
　　“那就太好了，有了孙兄加入，这一趟我就更加有把握了。”刘国兴大喜过望，“孙兄，我已经买了车票，明天一早就出发。”
　　“太快了吧，我还需要交代一下呢？”
　　“孙兄，你不用着急，晚两天去没问题，我和陆慧是以度蜜月的借口先去游玩两天，顺便先打探一下情况，你和朱山缘、尤三他们随后过来，我们到了南京之后再联系。”刘国兴解释道。
　　“我懂了。”孙世唯点了点头，这一趟南京之行，刘国兴在明，他孙可唯在暗，一明一暗更好行事。
　　……
　　百老汇大厦，儿玉洋行总经理办公室。
　　“儿玉先生，今天的报纸给您放在办公桌上了。”年轻貌美的女秘书玲子腰弯的都快要跟大腿成直角了。
　　儿玉誉伊夫微微一点头，贪婪目光从玲子胸前扫过。
　　“出去吧，把昨天做好的报表给我拿进来。”
　　“哈伊。”
　　儿玉誉伊夫是一个有政治野心的情报特工，同时，他也是一名商人，既有黑道背景，还有日本海军官方身份。
　　年纪轻轻，能够成为日本海军在上海情报界的翘楚，绝对有着非凡的能力。
　　大多数情报特工都有每天读报的习惯，因为，报纸上的各种报道就是公开的信息来源，有时候往往蕴含着极其重要的情报，但这不是一般人能够看得到的，更多的东西都是在字面下面的。
　　如果没有特别重要的事情处理，儿玉誉伊夫每天到办公室的第一件事，就是泡上一杯清茶，阅读一下当天出版的报纸。
　　主要是租界出版的报纸，日方和汪氏的报纸，基本上不在他的阅读范围内，因为，那上面刊登的消息和文章在刊登之前，都是需要送检的。
　　在报纸还没见诸报端之前，他都已经知道要刊登的内容了，何必再看呢？
　　只有租界出版发行的报纸，才无视日方规定的新闻检查制度，那刊登出来的消息，才具有价值。
　　《字林西报》、《大美晚报》……
　　这些个报纸才是他重点关注的对象，甚至一些私底下暗中出版的反日的报纸，只要能搜罗到的，一份都不放过。
　　“假钞！”
　　看到一条粗黑标题中冒出这样一个词儿来，儿玉誉伊夫本能的心神的一紧，直接就抓起那张报纸，目光直奔主题。
　　惊，租界发现数量不少，并且来历不明的假钞！
　　儿玉誉伊夫看到这个标题，不由的大吃一惊，他手头上还有一批“假钞”没有兑换出去，如果在这个时候爆出“假钞”的消息，那这些“假钞”就要砸在他的手里了，他可是花了不小的代价给弄来的。
　　还指望这笔“假钞”让自己大赚一笔呢。
　　报纸看到最后，儿玉誉伊夫顿时感到遍体生寒，虽然报道上没有任何假钞来源，但最后却总结了几个针对这批假钞的简单识别的方法。
　　儿玉誉伊夫很清楚这批假钞的某些方面的缺陷，并且新的假钞正在努力的改进，但新的假钞没有出来之前，这些假钞一旦进入流通，很快就会被识别。
　　一旦追溯源头的话，后果将会非常严重。
　　而且从这片报道里面蕴含的信息可以看出来，他的这批“假钞”早已被人发现了，而对手却引而不发，一直到现在才在报纸上爆出来。
　　“井上君，今天的《华美晚报》那篇关于‘假钞’的文章你看到了？”儿玉誉伊夫并没有惊慌，想了一会儿，拿起桌上的电话机拨了一个号码出去。
　　“看到了，儿玉君，看来你是遇到麻烦了。”一个低沉的中年男子的声音从电话听筒那头传了过来。
　　“是的，这批货，我们才出了不到十分之一，本来我还想多找几个分销者的，现在看来，这批货可能砸在我们手上了。”儿玉誉伊夫道。
　　“我已经把事情通知藤田先生了，你等他下一步的决定吧。”井上日昭说完后，直接挂断了电话。
　　儿玉誉伊夫愣了一下，脸色有些难看。
　　不甘心，凭着敏锐的嗅觉，儿玉誉伊夫断定《大美晚报》上的篇文章在这个时候突然爆出来，一定背后有高人。
　　而且，他才小规模利用一些“义信社”的渠道散出去数额并不算多的假钞，总共加起来也就二十来万的样子。
　　但是，他吃下的一千万的份额。
　　现在全部被这样一篇报道全部砸自己手里了，问题是，他为了拿到这批货，已经垫了一笔不小数额的资金了，为此儿玉洋行的流动资金都出现了问题。
　　如果“假钞”兑换顺利的话，这一点儿问题都没有，甚至他还能大赚一笔，可现在，亏本已经是肯定了。
　　脑筋一转，儿玉誉伊夫计上心头。
　　“杜社长……”
　　……
　　杜公馆。
　　“婉心，爸爸正在跟人谈一桩要紧的声音，你这么心急火燎的把我叫回家里来做什么呀？”杜海鹏对这个宝贝女儿是有求必应，谁让他就只有这一个女儿呢，而且他也找医生检查过身体了，这辈子基本上不可能再有机会生儿子了。
　　所以，这他这一辈子积攒的家业日后肯定是要传给杜婉心的，确切的说，他要给杜婉心找一个称心满意，又能接替他位置的女婿。
　　入赘！
　　替杜家延续香火。
　　“您看看这个吧，您是非娶人家不可，可人家未必非您不嫁？”杜婉心的脾气跟杜海鹏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都要强，父女俩不合，也多是因为两个人的性格的原因。
　　杜海鹏低头一看，是十几张照片，照片上的女人和男人，他太熟悉了，一个是他准备娶进门的姨太太（杜婉心的母亲早就死了，这就是算是个填房）扈三娘，另一个人，是他最得力的手下，丧彪。
　　一张张照片，纪录了这一男一女在一起那肮脏的关系。
　　杜海鹏脸色大变：“婉心，这些照片你是从哪里来的？”
　　“爸，您还不明白，那姓扈的狐狸精早就给您戴了绿帽子了，您要是把她娶进门，嘿嘿，要不了多久，咱们这个家估计就姓钱了。”杜婉心出身这种黑道家庭，耳濡目染，懂得东西要比许多同龄的女孩子懂得多了。
　　杜海鹏脸色阴沉的都快滴出水来：“钱彪和三娘不知道这些照片吧？”
　　“爸……”杜婉心急了，怎么这杜海鹏怎么像铁了心要维护扈三娘，甚至还有想要隐忍下去意思？
　　“婉心，这件事，你不要对任何人提起，你找了哪家侦探社，爸爸去找他们，给他们一笔封口费。”杜海鹏道。
　　“爸，您是不是糊涂了，这种事儿要在过去，您早就提着刀把钱彪给砍了？”杜婉心不明白，父亲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
　　“婉心，我只有这个女儿，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你知道这些就够了，剩下的事情，你不要多管了，这事儿就烂在肚子里，等爸爸给你找一个好夫婿，你们去过正常人的日子，给咱们老杜家留一缕香火就够了。”杜海鹏忽然特别郑重地说道。
　　“爸，您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您别吓我？”
　　“傻丫头，爸爸没事儿，你别担心。”杜海鹏不容置疑的道，“这些照片的底片在谁的手里？”
　　“是我让洪四哥帮我拍的。”
　　“洪四，上一次在码头救你的那个洪四？”杜海鹏吃惊的问道。注：①
　　“嗯。”
　　注：①洪四是陈沐在义信社的化名。


第570章：信任
　　“老唐，来？”
　　“干什么，我这儿忙着呢？”唐克明见到陈淼叫他，有些心虚的脚下不由的快了三分道。
　　“我就问你一点儿小事，不耽误你时间，就一分钟。”
　　唐克明只有停下来，走过去，讪讪一笑问道：“什么事儿，你问呗？”
　　“那个萧三小姐最近有动静没有？”
　　“没呢，你不是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嘛，不能主动试探，那毒蛇可是狡猾的很的。”唐克明摇头道。
　　“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其实可以尝试主动试探一下的？”陈淼提议道，“樱子小姐那边都催我了。”
　　“行吧，我知道了。”唐克明似乎不愿意在这个问题多谈下去，敷衍式的答应了一声。
　　“抓紧。”
　　“嗯嗯……”唐克明含糊两声，快步从他身边走开。
　　……
　　明明去见了萧颖，也知道萧颖跟毒蛇见了面，却故意向自己隐瞒了消息，陈淼望着唐克明的背影，不自然的嘴角不自觉的露出一次常人难以察觉的微笑。
　　“三哥，他没说？”
　　“嗯，也不知道是中了美人计，还是有私心，不管了他了。”陈淼问道，“那边什么情况？”
　　“三哥……”小七凑到陈淼耳边低声汇报道。
　　“不会吧，这么狗血的情节，他都能碰上？”陈淼听完小七的汇报，惊讶的瞪大眼珠问道。
　　“其实也不意外，杜海鹏这种大字不识一箩筐的，能从底层爬起来的，能攒下这么大基业的，那都是善茬儿，背后的考虑和算计肯定非一般人能够理解的。”小七道。
　　“看来，单凭这杜老大的力量，怕是难以弄掉这丧彪了？”
　　“嗯，杜海鹏在义信社其实已经被架空了，这一次他跟儿玉洋行的儿玉誉伊夫合作，就是想找另外一条路子，对抗丧彪。”小七道。
　　“帮我约一下洪四，找个机会面谈一下。”
　　“好的。”小七答应一声。
　　……
　　这段时间，陈淼的日子过得相对平静不少，除了忧心鄂西北的战局之外，基本上都算的上是波澜不惊。
　　而他在76号的地位和威信也似乎达到了一个高峰，林世群完全把精力专注于上层的斗争之中。
　　他跟周福海的关系也渐渐的出现一些不和谐，汪氏内部也有些人对他也有看法，他的主要精力都放在应付这上面。
　　还有，林世群暗中跟公馆派走的很近，甚至暗中搭上了汪夫人陈碧君这条线。
　　林世群太想当这个警政部的部长，而他现在只是个次长，虽然警政部周福海不管事儿，他是实际的掌控者。
　　但是他并不满足这一点，他想要更大的权力。
　　林世群的个人野心完全的释放和显露出来了……
　　背靠日本人，他确实有这个资本，而且他本来就被汪氏内那些所谓的上层人士看不起，即便是他现在掌握了令人生畏的权力，还是不能融入进去。
　　历来特务组织的头头都是不得善终的，何况还是做了令人不齿和痛恨的汉奸卖国贼？只有拼命的攫取权力，爬上更高的位置，或许才能避免这一天的道来。
　　每天准时下班回家，陪妻子说话，肚子里的小家伙已经偶尔会给母亲捣捣乱了，新生命即将降临。
　　陈淼觉得虽然现在压力巨大，可每一天都过的相当充实，而且比以前更加有劲了，就算不为自己，为了孩子，他也要努力的斗争，把日本侵略者赶出中国，让自己的孩子能够在一个自由，平等的新中国生活。
　　“三哥，我觉得咱们既然花了这么多的钱，雪舞台和听雪楼的建筑设计不能马虎，你说呢。”这一天下班，梁雪琴郑重的向陈淼提出了有关雪舞台的设计问题。
　　“你有什么想法？”
　　“咱们不能找草台班子，得找个有实力的建筑设计事务所，帮我们来做这件事。”梁雪琴道。
　　“好的建筑设计事务所那是要花不少钱的。”陈淼道。
　　“我知道，但是这笔钱必须的话，否则，要是等造出来，不满意，以后想改就难了。”梁雪琴道，“你们霖记大楼是找谁设计的？”
　　“这个……”陈淼还真不好回答，‘霖’记大楼里面太多隐藏不为人知的秘密，外聘建筑设计师的话，那必然会泄露建筑的架构，而大楼一下的地下设计，那都是陈淼跟吴天霖等人自己弄得，只有上面的建筑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建筑设计事务所依照法租界公董局办公大楼稍微的改动了一下，美观倒在其次，主要以实用为主。
　　简单来说，没有花多少钱，就是找人按照他们的要求画了一下图纸而已，但即便这样也要了五千块。
　　“我打算向上海的几家擅长设计中西结合风格的建筑设计事务所发出邀请，请他们给我一个设计概念草图，然后再定方案，你觉得怎么样？”
　　“嗯，行，这个想法很好。”陈淼主持都，梁雪琴想造一所自己理想的剧场和书场，他当然支持。
　　而且优秀的建筑是可以传承下去的，即便以后的人不记得了梁雪琴这个人，但会记得“雪舞台”这个名字。
　　“设计费不能低，我打算拿八万块出来。”梁雪琴一口气说出来八万的数字，这可是让陈淼大吃一惊。
　　这平时过日子，还挺精于算计的梁雪琴，能一口气拿出八万来，为了一个建筑设计方案，这是太意外了。
　　“我这辈子也许没有什么大的理想，要是能盖一座属于我的书场和剧院，然后可以随心所欲的在里面表演，我就心满意足了。”梁雪琴道。
　　“雪琴，只要你想，我帮你实现这个梦想。”陈淼道。
　　“嗯。”
　　“先成立一个演出公司吧，然后以公司的名义……”陈淼开始给梁雪琴出谋划策，毕竟这种事情，他要比梁雪琴熟悉的多，在跑马场工作的经历不是白干的。
　　……
　　“今天的糖醋里脊不错，巧儿，你的手艺见长呀？”陈淼夹了一块糖醋里脊放进嘴里，嚼了两口赞叹一声。
　　“三哥，这糖醋里脊不是我做的，是红玉姐做的。”巧儿忙道，红玉比她大，因此在家里，巧儿都是称呼红玉为“红玉姐”的。
　　“噢，真不错，红玉，你这手艺真是快赶上锦江饭店的大厨了。”陈淼呵呵一笑，不吝啬赞美之词。
　　“谢谢三哥夸奖。”
　　“巧儿，红玉的嗓子也不错，要是有兴趣，你也可以教红玉唱唱曲儿。”陈淼嘿嘿一笑道。
　　“我可以学吗？”
　　“当然，这又不是什么不传之秘，你要是唱的好的话，将来有机会登台出道也不是不可能。”陈淼道。
　　虽然唱戏这种需要从小培养，台下十年功，台上一秒钟，但也不是没有大器晚成的，唱的好不好，那得由大众去评判。
　　任何一门曲艺和艺术，从一开始都是从质疑到被认知，再到传播和流行的过程，这其中有很多时候，唱法和唱腔都是一开始都不被人接受，甚至是被人排斥的，但是只要生命力够强，能够让大众喜欢，最终被接受和接纳。
　　“谢谢三哥。”红玉欣喜万分，虽然来明月里18号时间不短了，但她在家里还是跟巧儿不同的。
　　巧儿可以跟着梁雪琴学习评弹，累了可以不干活儿，甚至家里的事儿都能做主，算得上是半个女主子。
　　“吃饭的时候，你怎么突然提出来让红玉跟着我学唱曲儿？”晚饭后，夫妻二人回到楼上卧室，梁雪琴问道。
　　“巧儿心性不定，又比较单纯，那些引来送往的事情，不适合她去做，红玉虽然年纪不大，但见多识广，更重要的是，她知进退，懂分寸，我想她会成为你的好帮手的。”陈淼道。
　　“你不是怀疑她的身份吗？”
　　“我现在依旧怀疑她的身份，但这跟我用她，并无抵触呀。”陈淼道，“怀疑一个人，如果处处对其提防的话，那肯定会被对方察觉的，甚至，如果你突然变得热情起来，那样他会变得更加警惕，所以，最重要的是学会怎么自然相处，还有如何去信任。”
　　“你这不是自相矛盾嘛？”
　　“其实，这说起来容易，坐起来并不容易，你你看我是跟吴天霖怎么相处的，又是跟小七如何相处的？”陈淼笑呵呵的道。
　　“这两个人有区别吗？”梁雪琴问道。
　　“我对吴天霖和小七都很信任，但还是有区别的，我对小七是无条件的，任何事情都可以说，但对吴天霖不是，有些话我是不会说，有些事情更加不可能跟他说，但是我对他又是信任的，很多要紧的，重要的事情又都是交给他去做的，这中间区别在哪儿？”陈淼引导道。
　　“你对他们的信任是不同的，但这种信任都是存在的，合理的。”
　　“没错，在红玉的心中已经预设了一个前提，那就是你对巧儿和她的信任是有区别的，你对她的信任可能永远达不到你对巧儿的信任，所以，只要你表现出的信任没有超过这个线，她自然不会察觉了。”陈淼道。
　　“也就是说，我可以把对她的怀疑表现成我对巧儿和他不同的信任上面，这样就不会令我对她的怀疑表现出来了？”梁雪琴也是冰雪聪明，明白陈淼的意思了，一个人对两个人的信任度是有差别的，这一点客观存在的。
　　只要将这种差别运用的好的话，那对另一个的怀疑就可以用这种来解释或者替代，这样对另一个人来说，就不会察觉到自己被怀疑了。
　　而且，他还会产生一个错觉，认为自己完全取得了对方的信任。
　　红玉在18号一直都没有什么异动，应该是觉得自己还未取得梁雪琴的信任，采取了静默的策略。


第571章：第101空袭作战指令
　　这一天刚到班，陈淼就被林世群叫去了高洋楼。
　　“三水，你看一下这个。”
　　陈淼伸手接过来一看，文件上打着钢印蓝戳的“绝密”的两个字，还是日文，他吃惊的看了下去。
　　“第101作战指令……”
　　“主任，这可是皇军绝密作战计划，怎么会通报给我们？”陈淼吃惊的问道。
　　“这是日本海陆航空兵空袭重庆的作战指令，其实，就算重庆方面知道了，也改变不了最终的结果。”林世群解释道。
　　“可是如果被对方提前知晓，那他们就可以预先转移飞机和进行防空预警，那样，毁伤效果和皇军的损失就会加大了？”
　　林世群呵呵一笑：“三水，其实，政治的事情是比较有意思的……”
　　“主任，您这是话里有话？”
　　“三水，如果皇军在鄂西北遭遇挫折，还有这个101空袭作战未能达到预期效果的话，你说会怎么样？”林世群反问道。
　　“战争会继续僵持下去。”
　　“没错，而战争如果继续僵持下去，对谁有利呢？”林世群又问道。
　　“这个……”
　　“回去好好想想，想明白了，想透彻了，但是不要跟任何人说。”林世群微微一笑，“三水，你做情报分析的，应该明白战争不光是为了利益，其实它还是政治的延续。”
　　“主任，您说的太深奥了，我有些听不懂。”陈淼面有难色道。
　　“我们跟重庆方面的关系现在很微妙，如果没有日本人，我们将不复存在，而如果重庆方面被击败了，彻底投降日本人的话，你说会是什么局面？”
　　“啊……”
　　“好了，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林世群笑笑道，“你自己慢慢回去领悟吧。”
　　“是，主任。”
　　……
　　陈淼从高洋楼出来，回到自己办公室，心里一直有些摸不准，林世群把他叫过去，给他这样一份日军的空袭重庆的101号作战指令干什么？
　　这是一次试探吗？
　　还是想以此来告诉自己，汪氏内部的真实的想法？
　　重庆方面能够支撑的久一些，对新生的汪氏新政府来说无疑是有利的，如果重庆方面不小心跪了，那汪氏很可能就是末日了。
　　以日本人那种翻脸无情的过往，他们踢开汪氏，那是毫无疑问的，最多保住汪氏的命就不错了。
　　到目前为止，日本政府都还没有承认汪氏，这个由他们自己扶持起来的伪政府，他们自己都没有承认，还不想伪满，成立之后就承认了。
　　汪氏内心的恐惧和不安是可想而知的。
　　得不到日本政府的承认，那就说明这个所谓的政府随时都可能被日本人给解散了。
　　而一直盛传日本在暗中跟重庆方面接触和谈判，甚至有了实质性的进展，想要再来一次“宁汉”合流的声音并不小。
　　不，如果“蒋汪”合流的话，最不符合的就是林世群的利益，他是日本人扶持起来的，蒋汪合流了，他的价值就没有了。
　　一个没有价值的人，那是随时可以牺牲的。
　　这是试探。
　　这一定是试探！
　　不管这个“第101空袭作战指令”是否是真的，他都不能把消息传递回去，一旦那边有了准备，自己就暴露了。
　　可林世群既然都已经如此信任自己了，他为何还要这么做？
　　是哪个环节出问题了吗？
　　陈淼内心百思不得其解。
　　但是，想通这一层关系的他，暗道一声，好险，如果他把这个消息直接上报的话，很有可能就被怀疑，甚至还会暴露……
　　接下来，陈淼就当没这件事，也没再任何人面前提起过。
　　……
　　刘国兴和陆慧夫妇已经平安抵达南京，他们在南京夫子庙附近的一家酒店租了一间套房。
　　白天出门游玩，晚上再去喝酒跳舞，好玩的，好吃的，都走过一遍，就是一对度蜜月的小夫妻。
　　没有什么可疑的。
　　除了抵达南京的时候，在火车站给陈淼打了一个电话，之后，两人就彻底跟上海断了联系。
　　两天之后，孙世唯和朱山缘、尤三三人分成两批也踏上了去南京的列车。
　　……
　　“三哥，约在今天晚上，白利南路兆丰公园西北角的凉亭。”
　　“这么远，他晚上回去不会被怀疑吗？”陈淼奇怪的问道。
　　“不会，他向杜婉心请假了，梵王渡码头的他一个脚力兄弟老婆生了，吃酒，他顺路过去跟您见面。”小七解释道。
　　“嗯。”陈淼点了点头，“打电话回家了，就说晚上有个应酬，晚一些回家，让她们别等我们吃饭了。”
　　“好的。”
　　……
　　晚八点，小七开车着，沿着极司菲尔路往南开，拐上大西路后，往西，驶入惇信路，再往北，凯旋路北段，就到了兆丰公园了。
　　汽车在茂密的树林里穿行，这个时候的兆丰公园那是早就看不到人影了，耳边除了风声之外，什么都没有。
　　一个人夜里是没有胆子过来的。
　　“三哥，前面凉亭到了。”
　　“嗯，你把车停在路边，我一个人过去。”陈淼点了点头，吩咐一声道。
　　“你小心。”
　　“放心吧，你安排的，我还不放心。”陈淼呵呵一笑，点了点头。
　　陈淼穿着长袍，戴着一顶灰色的礼帽，从车上下来，就这样往凉亭方向走了过去，周围静悄悄的，除了脚踩在地上树叶发出的声音，几乎听不到任何其他的声音。
　　在凉亭外停留观察了一下，拾级而上。
　　不远处一个黑影从树后冒了出来，三步两步的，就直接冲凉亭奔跑而来，没有走正面的台阶，而是手握凉亭的栏杆，一个鱼跃就跳了上来。
　　“文先生。”听声音就知道是陈沐了。
　　陈沐一身干练的打扮，见到陈淼，微微一颔首，招呼一声道。
　　“来了。”陈淼点了点头，“你让小猫传话，终究隔着一个人，难免有些说不清楚的地方，所以，我特地约你出来详细的询问一下。”
　　陈沐点了点头。
　　“杜海鹏与儿玉誉伊夫的合作是他自己主动找上门去的，还是儿玉誉伊夫找的他？”陈淼问道。
　　“这个听杜婉心所说，应该是儿玉誉伊夫找的他。”陈沐道，“但分析，儿玉誉伊夫此举应该是深思熟虑过的，他调查了解过杜海鹏的处境，才会选择他为合作伙伴。”
　　“为什么不直接选钱彪呢？”
　　“钱彪不需要这个生意，一样掌控义信社大局，而且杜海鹏也不是完全没有还手之力，毕竟丧彪等五个人中，麻子和铁头对杜海鹏还是忠心的，假钞兑换的份额他们俩是最多的。”陈沐道。
　　“杜海鹏早就知道钱彪跟扈三娘苟且之事，却一直坚持要娶扈三娘填房，这又是为何？”陈淼问道。
　　“因为如果他不娶扈三娘的话，丧彪只怕很快就会篡位。”陈沐叹了一口气道，“但是这样的代价太大，这不是最好的选择。”
　　“最好的选择是扈三娘嫁了杜海鹏，过上一年半载的，杜海鹏忽然病故，然后钱彪轻松接管杜海鹏留下的财产和女人。”陈淼明白了，丧彪这算计不可谓不深。
　　“还有杜婉心。”陈沐道，“丧彪一直很想娶杜婉心，但是杜海鹏就是不愿意答应这门亲事，这也是他个丧彪关系破裂的根源。”
　　“他的胃口不小呀。”
　　“丧彪这种人，本来就毫无礼义廉耻的，这种事情在豪门大宅不也是屡见不鲜吗？”陈沐讪讪一笑。
　　“你打算怎么做？”
　　“除掉丧彪。”陈沐想了一下，说道。
　　“那扈三娘呢？”陈淼讶然一声。
　　“这个女人还可以争取一下，因为丧彪不过是利用她而已，等丧彪坐了杜海鹏的位置，再拿到杜家的产业，甚至是还娶了杜婉心的话，她就要被扫地出门了。”陈沐道，“没有人比她更了解丧彪了。”
　　“有把握吗？”
　　“如果连这个都做不到，岂不是辜负你当初的教导？”陈沐洒然一笑道。
　　“好吧，既然你决定了，那就去做吧，需要协助的话，找小七，他会帮你安排一切的。”陈淼点了点头。
　　“谢谢。”
　　“祝你早日登上义信社社长大位。”陈淼微微一笑，抬脚直接就离开了。


第572章：老家的来电
　　见过陈沐之后，陈淼并没有马上回家，今天晚上，他还要去见另一个人，这个人就是老范。
　　不是他约见老范，是老范约的他。
　　差不多九点出头的样子，陈淼才赶到与老范约见的地方，同样是提前下车，走过一段路后。
　　“这个地方是小庄租的，是备用发报地点。”老范开门将他迎了进去。
　　“嗯。”
　　“我跟小庄的关系是，远方的表舅，所以，就算被人瞧见了，也不要紧。”老范又解释了一声。
　　“嗯。”陈淼点了点头，他见过小庄几次，那是在“霖”记开设的药房里，灰隼的哥哥乔海担任的掌柜。
　　这个药方也算的上是他们的一个秘密交通站，算是备用的，平时并不启用。
　　“这是老家发过来的电报，你看一下。”老范从口袋里掏出一份电报纸，递给了坐下来的陈淼。
　　电报是中央发给东南局和新四军的指示，虽然跟陈淼这个潜伏组没有太大的关系，但是老家把这样一份指示抄送给他们这个潜伏情报组，用意很明显，国内的局势非常危险，尤其对新四军而言。
　　“老范，需要我做什么？”
　　“你在这个位置太关键了，又掌握了一定的物资走私渠道，中央让新四军放手扩军备战，以随时准备抵挡国民党中顽固反共分子的挑衅和进攻，但是扩军最关键是我们需要武器。”老范掏出一根烟来，拧巴一下，点燃后，抽了一口道。
　　“需要多少？”
　　“越多越好。”
　　“我可能提供不了那么多，但是，我可以提供一些伪军驻军的情报，我们的部队可能硬拼不过日军，但打这些墙头草的伪军应该问题不大吧？”陈淼思考了一下道。
　　“你的意思是，通过打这些伪军进行缴获和补充兵员？”老范道。
　　“对，还有，不要把这些伪军往死里打，打赢了，缴获武器就好，另外，军官不要，把那些没有什么恶迹的士兵带走，这些人大多是穷苦出身，有的甚至是被拉了壮丁，当兵就是为了一口饭吃，到了我们那边，只要稍微教育一下，就能成为我们的人，他们又有一点儿军事技能，可以快速形成战斗力……”
　　“为什么不要军官？”
　　“伪军中的军官那都是些什么人，地痞流氓，再不就是汉奸走狗，罪大恶极的汉奸可以镇压了，但是一些没什么恶迹的伪军军官，放他们回去，到时候，再招募兵员和发放武器，咱们又可以……”
　　老范听完，眼珠子都瞪圆了，这主意也忒损了，这是让敌人给自己招兵扩军呢！
　　“我现在在76号算是一人之下了，绝大多数情报我都能看到，你放心，有我提供的情报，不说保证能百分之百的打胜仗，七八分把握还是有的。”陈淼道。
　　“成，我就把你这个想法给汇报给上级首长，但是你这个办法要真是用好了，咱们还真是能在很短的时间内扩充一批部队出来。”老范点了点头，他是觉得陈淼这个方法具备一定的可操作性。
　　情报的来源也不一定非是陈淼，在日伪内部就没有其他潜伏的同志了，肯定有。
　　而且只要把水搅浑了，也怀疑不到陈淼的头上，因为，泄密的源头又不是陈淼一个人，想追查，那可是困难重重。
　　老家很快就决定接纳陈淼建议，开始专门挑软柿子的伪军下手，在精准的情报配合下，连续在江北和江南袭击伪军的数十个据点。
　　缴获武器弹药以及各种物资，还有数千名伪军俘虏经过教育后，加入了新四军，极大的扩充了新四军在江北力量，这是后话。
　　江北的新四军的首长后来说，他们在有一个影子参谋长，没有这个影子参谋长，新四军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发展壮大，不但抵御了国民党顽固反动派的进攻，还成为一支可观的抗日力量。
　　“还有一件事，我觉得林世群是在试探我。”陈淼将自己今天比林世群叫过去谈的关于“第101空袭重庆作战指令”的事情跟老范说了。
　　“这个情报太重要了，你知道吗，如果能提前知道日本人轰炸批次和时间，提前防范的话，会减少多少牺牲？”
　　“如果林世群故意把这个消息漏给我，然后试探我的反应，或者这根本就是一个假消息，如果重庆那边依照这个假消息部署防范的话，那我可就彻底暴露了。”陈淼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可是就为了这一个情报，就可能彻底暴露，值得吗？
　　当然，这是有些难以选择，与千万条人命相比，暴露陈淼一个人，真的没什么，一个人的暴露，换取千万人活下来。
　　这账怎么算都能算赢了。
　　而且陈淼还有机会全身而退，不一定非要牺牲生命做代价。
　　问题是，万一情报是假的呢？
　　那之前的努力就全部都白费了，耗费这么多心力，好不容易打入76号，还走到现在这个关键位置，就这样舍弃了？
　　“老范，这个情报我也不清楚真假，你赶紧发回老家，让家里找其他渠道核实，看如果又类似的消息来源的话，那即便从我这里泄露了消息，也不见得怀疑到我头上，因为泄密源不止我一个。”陈淼，“如果没有其他任何相关风吹草动，那就说明这可能是个假情报，是林世群拿出来试探我的。”
　　“好的，我会在电报中说明的。”老范点头答应下来。
　　“日本人正在利用假钞兑换成真钞的戏码，扰乱沦陷区的经济和金融秩序，虽然我还不清楚他们到底有什么样的计划，我现在利用报纸把它们揭露出来了，他们或许回暂时收手，但一定还会有后面的计划，这是个非常麻烦的事情。”陈淼道。
　　“他们印刷的假钞真的真假难辨吗？”
　　“至少普通老百姓是没办法辨认的。”陈淼说道。
　　“那假钞进入流通的话，会产生什么影响？”老范问道。
　　“我对经济学所知不是太多，但假钞一旦流行开来，那引发真币贬值，继而通货膨胀是必然的。”
　　“也就是说，钱不值钱了？”
　　“对，但是如果日本人用假钞兑换了我们的真金白银，那就不一样了。”陈淼道，“那就等于我们用真金白银换了一堆废纸，如果再让法币继续贬值的话，那这些财富就等于被日本人强取豪夺过去了。”
　　“他们这么做，有什么好处？”
　　“除了崩溃我们的经济秩序之外，还有掠夺我们的物资，以战养战，然后控制我们的金融，让我们彻底成为日本的殖民地，附庸。”陈淼解释道。
　　“太歹毒了。”
　　“是呀，可是我们对他们这种歹毒的做法并有特别好的应对办法，就算我们知道他们这么做，可如果他们把假钞做的跟真的让我们辨认出来，那我们就一点儿办法都没有。”陈淼摇了摇头，“或者说，我没想到更好的办法。”
　　“你又不是万能的，你想不到，别人未必会想不到，这事儿，你就甭操心了，不过上海这边，你还得留意一下。”
　　“我知道，我已经做了一些布置，但怎么用，能不能起作用，我现在还没有底。”陈淼道。
　　“你把毒蛇安排去义信社，不会也是基于这个安排的吧？”老范猛然醒悟过来，虽然是火毒蛇需要一个地方栖身，但选择有多种，陈淼偏偏将他安排进了义信社，这个脚行组织，背后是青帮组织，现在更是一个汉奸组织。
　　因为义信社是背靠日本人的支持才起来的。
　　“算是吧。”陈淼点了点头。
　　“你早点回去吧，回头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让小七通知你的。”老范起身就要送客道。
　　“外面宵禁了，你今晚……”
　　“我今晚住这儿，明天一早再走。”老范道。
　　“行，那我就先走了。”陈淼点了点头，从屋子里出来，戴上礼帽，门口观察了一下，迅速的消失了漆黑的巷子里。
　　……
　　“回来了，一身烟味儿，赶紧去洗个澡……”
　　“你现在怎么鼻子这么灵，以前我也是这样，你从来不嫌弃的。”陈淼有些不满的嘀咕一声。
　　“我也不知道，我现在一闻到你身上的烟味儿就觉得不舒服。”梁雪琴皱眉道。
　　“是不是怀孕的女人都这样？”
　　“可能是吧，我明天打算去一下贺大夫那儿。”梁雪琴道，“你就别去了，让五哥开车，巧儿陪我去就行了。”
　　“老五一个人怎么够呢，让阿虎和阿飞都跟着，多开一辆车。”陈淼道。
　　“行吧。”梁雪琴眼神没坚持多久就答应下来了，她有被绑架的经历，想起来都还心有余悸，如今肚子里怀了孩子，那就更加要小心谨慎了。
　　“红玉的声音底子不错，虽然现在学是晚了点儿，但若是能够跟巧儿配合，以双档出道的话倒也不错。”
　　陈淼冲了一个热水澡出来。
　　“老顾呢？”
　　“老顾年纪大了，加上去年生了一场重病，养到现在，精气神早就不如以前了，要是红玉肯学的话，倒是可以拜老顾为师。”梁雪琴道。
　　“老顾有这个意思了？”
　　“漂泊大半辈子了，也没个传人，估计也想把这一身技艺传下去吧。”梁雪琴道，“就是这红玉……”
　　“先试试吧，不行再说。”陈淼走过来，坐到妻子身边，“你说呢？”
　　“嗯。”梁雪琴想了一下，点了点头。


第573章：失踪的钨矿石
　　“三哥……”
　　“确定吗？”陈淼眼睛一亮，那船被换掉的钨矿石有下落了，叶耀新丢了总务处处长后，专心去当他的中华船运公司总经理了。
　　虽然没有脱离76号的体系，但是，失去了76这个关键位置对他来说，那是影响很大的，起码在消息上，要比过去滞后多了，甚至有些根本就很难知道了。
　　“嗯，基本上是确定了。”吴天霖点了点头，他憋着一口气呢，被水警总队戏耍了一通，还花了不少冤枉钱，最终弄了一船煤炭回来，让他几乎在督察处丢尽了脸。
　　他能心甘吗？
　　叶耀新是林世群的小舅子又如何，夺人钱财，有如杀人父母，叶耀新想做钨矿石走私生意，没问题，德国人的需求量那么大，大家一起做都没有问题，你想踩着“霖”记吃独食，这就过分了。
　　何况“霖”记也是76号名下的，大家份属一家，就算竞争，也是各凭本事，不是在背后使阴招。
　　既然你做初一，那就别怪我做十五了。
　　“咱们还是得先礼后兵。”陈淼吩咐道，“帮我约一下叶耀新，就说晚上我在锦江饭店请他吃饭。”
　　“什么由头？”
　　“就说我们‘霖’记有一批货物，运力不够，想要请他们帮忙运输一下。”陈淼想了一下道。
　　“要是对方问起来，什么货物，我该如何回答？”
　　“煤炭。”
　　吴天霖闻言，立刻眉开眼笑，点出“煤炭”就是告诉对方，自己已经知道被扣押的钨矿石船的钨矿石是谁给换成的煤炭了。
　　就看叶耀新敢不敢来了。
　　……
　　中华船运公司总经理办公室。
　　放下电话，叶耀新一张脸阴沉如水，陈淼突然请他吃饭，还提到了“煤炭”，这分明就是鸿门宴。
　　他是去还是不去呢？
　　去的话又该如何，不去的话，又显得自己胆怯了，陈淼不过是自家姐夫的马前卒，他用得着怕吗？
　　唤来心腹，耳语吩咐了一句。
　　心腹点了点头，迅速的去了。
　　半个小时后，王培文驱车赶了过来。
　　“叶总，发生什么事儿了，还叫人把我叫过来，有事儿，您打个电话吩咐一声不就行了。”王培文进来一声道。
　　“陈三水让人给我打电话了，今天晚上在锦江饭店设宴请我吃饭。”叶耀新双目凝视王培文缓缓说道。
　　“什么？”王培文听了，差点儿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宴无好宴，我跟陈三水在76号关系虽然不算好，但过去一直都是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但是这一次，他夺了我的总务处处长，我绝对要给他好看。”叶耀新白皙的面孔闪过一丝阴狠道。
　　王培文心说道，要不是你先动了人家的钨矿石，人家未必会因为一点儿坏蓑衣和雨靴掀起总务处的采购弊案，甚至还把你总务处处长的位置给掀掉了。
　　这可这是睚眦必报呀。
　　这话只能放在心里，他可不敢说出来，现在叶耀新跟陈三水彻底对立起来了，这不正是他想要的吗？
　　这可是自己一力促成的这个局面，想想都觉得兴奋莫名，要是这陈、叶二人最终矛盾不可调和，来一个大决裂就好了。
　　这样他就可以坐看龙虎斗了。
　　“叶总，您可不能去，这可是鸿门宴呀，陈三水是什么人，陈阎王，这家伙表面上对主任是恭顺无比，骗取咱们主任的信任，背地里那可是心狠手辣，想想当初三处的张处长，不但被她逼死了，死了还没落到一个好名声，张处长的弟弟也在法租界的监狱也让人给生生逼疯了，不久之前病死在监狱里了，这里面要是没有陈三水暗中使力，只怕没有人会相信，那法捕房的华人总探长郝仁……”
　　“别说了。”叶耀新一抬手，制止王培文说下去，他这一通说，说的他有些心烦意乱了。
　　“叶总，我那边已经跟德国人谈好了，这说话就要交货了，这一船钨矿石那可是价值二十万大洋，您可得稳住呀。”王培文提醒道。
　　二十万大洋！
　　要不是这么大一笔财富，叶耀新怎么会心动而答应王培文那个计划？叶耀新一咬牙道：“培文，你去问一下德国人那边，今晚能否交货？”
　　“今晚，太急了吧，这么大一批货，还要安排接驳和装卸，时间上也来不及？”王培文愣了一下。
　　“我担心有变化，如果他们同意今晚交货，我们可以再降五个点的价。”叶耀新咬牙说道。
　　“叶总，您确定要这么做吗？”
　　“只要他们愿意，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叶耀新痛快地说道。
　　“行，我马上去跟他们联系，您等我消息。”王培文也觉得叶耀新的担心不无道理，只要货到了德国人手中，钱落袋为安了，陈三水能把他们怎么样？
　　重要的是，这二人的梁子就算是彻底结下来了，恐怕日后再无化解的可能，他知道自己对付陈三水，那是以卵击石，但是加上叶耀新就不一样了。
　　要扳倒在76号如日中天的陈三水，那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
　　“三哥。”吴天霖打完电话直接去找陈淼汇报。
　　“他怎么说？”
　　“电话是他本人接的，我也把三哥你的邀请跟他说了，但他只是说感谢三哥的盛情，但没有说一定会来。”吴天霖回答道。
　　“心虚了，没关系，锦江饭店那边，你帮我订一个包厢，标准嘛，一百块左右。”陈淼吩咐道，“酒水另算。”
　　“三哥，万一这叶耀新不来，怎么办？”
　　“不来，咱们自己吃就是了，难道他不来，我们就不用吃饭了？”陈淼哈哈一笑，“你再帮我约一下哈瑞，下午两点半，老地方见。”
　　“好的。”吴天霖答应一声出去了。
　　一般林世群在上海，没事儿的情况下，陈淼基本上不去76号上班，那怕他是林世群的主任办公室主任。
　　这是另一种避嫌，毕竟他若是在76号总部的话，一些事情，下面的人是找他汇报，还是直接找林世群呢？
　　反正只要是林世群打发出来的，下面的人多跑一趟去“霖”记也没啥，可如果他也在76号的话，下面的人可能会先去找他。
　　那样，林世群的存在感就会降低很多，这种氛围很不好，会让他有一种被架空的感觉，那怕他事事都请示也没有用。
　　这种心理是很微妙的。
　　所以，只要林世群在家，他都会自动避开，也是向林世群表明自己一种态度，以示自己无心争权夺利。
　　林世群虽然有时候也会骂上两句，说陈淼该担的责任不担，把这些琐碎的事情都扔给了他，根本就不是一个合格的办公室主任。
　　但是骂归骂，陈淼还是屡教不改，可他这个办公室主任还就是不撤。
　　“三哥，嫂子来了。”
　　陈淼惊讶一抬头，看到梁雪琴从外面进来，忙起身走了过去：“你不是去贺大夫那儿，怎么跑我这儿来了？”
　　“贺大夫说我没什么事儿，就让我回来了。”梁雪琴道，“我一想路过你这里，就过来看看。”
　　“这都大中午了，你们回去还得做饭，要不，在我这儿凑合吃一下得了？”陈淼一看时间道。
　　“老蔡在家呢……”
　　“老蔡也就会洗菜，切菜和烧水，你让他做饭，那勉强填饱肚子可以。”陈淼道，“但是要说味道的话，那可就差远了，你现在怀着孕的，吃的可不能马虎。”
　　“行，那你安排吧。”梁雪琴点头答应一声。
　　“好嘞，我这就去安排。”
　　“下午我约了范文昭建筑设计事务所的范总设计师谈一下雪舞台的设计方案，你有没有时间陪我去一下？”梁雪琴问道。
　　“今天下午的话，我可能没时间，你们约是几点？”
　　“两点，在范总的设计事务。”
　　“那不行，我两点半要去见一个重要的人，但我可以把你先送过去，如果，我谈的顺利的话，可以过去接你。”陈淼说道。
　　“行。”
　　“嫂子来了。”吴天霖敲门进来，看见坐在沙发上的梁雪琴，忙恭敬的招呼一声。
　　“我没妨碍你们工作吧？”梁雪琴作势就要支撑起身体站起来，吴天霖见状忙道，“没有，嫂子，我就是来跟三哥汇报一下工作，您在外头休息，不影响的。”
　　“三哥，叶耀新来电话了，说今晚有一个重要的客人要见，问可不可以延期，明晚行不行？”吴天霖走办公室，对陈淼压低声音问道。
　　陈淼不动声色，抬头问道：“你怎么看？”
　　“胆怯，不敢来，生怕这是鸿门宴。”吴天霖直接说道。
　　“既然如此，那就改日吧。”陈淼淡淡的吩咐了一声，“通知杨宸，今晚准备就行动，以免夜长梦多。”
　　“今晚？”
　　“对，就今晚，不管是叶耀新胆怯还是施展拖延之计，咱们都不能按照他的想法走。”陈淼道。
　　“可我们人手不够，是不是从想办法从一处或者情报处借调一些人手？”吴天霖建议道。
　　“不用，我已经给郝仁打过电话了，他会给我们安排足够的人手。”陈淼道，“这事儿一旦走漏风声，即将前功尽弃。”
　　“是，三哥，我这就去安排。”


第574章：强硬的哈瑞
　　静安寺路口，皇后咖啡馆。
　　陈淼将梁雪琴送去了“范文昭”建筑设计事务所谈事儿，他就带着小七过来了，两点半约了哈瑞。
　　过来的时候，约定见面的时间还差四五分钟。
　　“先生，你喝点儿什么？”
　　“一杯拿铁，另外，再给我来一份时令水果拼盘，谢谢。”陈淼拿起桌上的“良友”画刊，随意的翻看了起来。
　　“好的，先生，您稍等。”侍者微微一弯腰，答应一声，转身而去。
　　咖啡和果盘很快就送上来了。
　　陈淼端起咖啡，抿了一小口，又用竹签取了一块从台湾的凤梨，如果没有那些烦心的琐事，这就是很轻松惬意的下午。
　　约莫十分钟过去了。
　　哈瑞还没有出现。
　　陈淼微微皱眉，德国人是严谨出了名的，而且哈瑞也是相当守时的一个人，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不过，谁都有可能遇到急事，有时候事情的发生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也许是他如遇到了什么麻烦也说不定。
　　陈淼决定再等一回儿，十分钟。
　　十分钟过去了，陈淼已经喝完这一杯咖啡，还把果盘里一半的水果吃掉了，但哈瑞还没有出现。
　　他放下手中画刊，开始考虑自己要不要在继续等下去了，因为此刻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一刻钟了。
　　在情报特工的认知里，时间观念是绝对排在第一位的，如果是接头的话，那是绝对要准时的。
　　一分钟都不能早，也不能晚。
　　一番思考后，陈淼决定再留十分钟，他叫来侍者，给自己续了杯，如果哈瑞十分钟后再不出现的话，他就打算离开去咖啡馆去“范文昭”建筑设计事务所接梁雪琴了。
　　时间在一分一秒过去，放在陈淼面前那杯刚续的咖啡在一点点儿变凉，而他却一直再没有去碰那只杯子。
　　哈瑞如果今天不来，他就必须要考虑应变了，他相信人与人之间有真挚的友谊，但这种友谊往往在利益面前不堪一击，尤其是国家利益面前。
　　相比叶耀新，他还是差上一个层次的，这个层次是没办法弥补的，因为叶耀新是林世群的小舅子。
　　而且林世群跟日本人的关系要比他深厚的多，虽然钨矿石生意有特高课池内樱子的关系。
　　但林世群背后的是梅机关，是影佐，是栗原。
　　栗原小三郎主持的梅机关才是南京汪伪政权阵阵的太上皇，南京的所有政策都必须获得梅机关的同意才能实施。
　　汪氏的这个代主席只怕连那位伪满洲国的皇帝还不如。
　　如果整件事是林世群默许的话，那问题就严重了，他不可能忠心于林世群，有些时候，基于这种情况，由不得他不小心多想。
　　“先生，您的咖啡凉了，需要给您换一杯吗？”侍者看陈淼许久没有喝杯子里的咖啡，走了过来，小声询问道。
　　“哦，不用了。”陈淼微微一挥手，示意道。
　　“您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侍者浅浅的一笑。
　　就冲这个服务态度，陈淼觉得自己待会儿结账的时候，也要多付一笔小费才行。
　　陈淼决定再坐一会儿就走，因为他已经在这里浪费了快半个小时了，如果哈瑞再不出现的话，那他今天就不会出现了。
　　就在陈淼掏出钱来压在果盆儿下，准备起身离开之际，忽然瞥见外面一个身穿灰格子西装的熟悉人影闪过。
　　哈瑞推开门，从外面进来，满头大汗。
　　“哦，亲爱的三水，你还在，真是太好了。”哈瑞见到陈淼，激动的那张脸都红了，那就跟见到了自己心爱的姑娘差不多。
　　“哈瑞，你今天可是迟到了半个小时。”陈淼抬手看了一下手表道，“你要是再不来，我可是要走了。”
　　“对不起了，实在是抱歉，临时有事，被拖住了，走不开。”哈瑞满脸歉意地说道。
　　“坐吧，喝点什么？”
　　“给我来一杯盐汽水，我渴死了。”哈瑞到。
　　咖啡馆有盐汽水卖，而起还是上海本地产的，味道还不错，夏天的时候冰一下，喝上一杯很解渴的。
　　只是不适合现在的陈淼。
　　陈淼一挥手，叫来侍者，给哈瑞要了一瓶盐汽水。
　　“哈瑞，你们是不是在跟什么人做一笔钨矿石的交易？”陈淼问道。
　　“哦，三水，你，你怎么知道……”哈瑞一口盐汽水差点儿没呛着，那张脸比刚才进来的时候更红了。
　　“我说对了？”
　　“三水，你听我解释……”
　　陈淼一伸手打断了哈瑞的话头：“我知道，你们需要的钨矿石量很大，我一个人满足不了你们的需求，你们找别的买家，我可以理解，甚至你们能够拿到低价的钨矿石，我也能够接受，只不过你们合作的这一家手里的钨矿石原本是属于我的。”
　　“什么，三水，你说什么，他们的钨矿石是你的？”哈瑞惊的眼珠子瞪得老大。
　　陈淼面无表情，他又不傻，德国人跟叶耀新谈这笔生意的时候，不可能不做调查的，他们恐怕早就知道这船钨矿石是他的了，只是装作不知道而已。
　　这事儿跟德国人没关系，人家就是买家，买谁的钨矿石不行？只要那货是不缺斤少两就行。
　　而且，叶耀新的货更便宜不是吗？
　　“哈瑞，我的货我是一定会拿回来的，如果你们非要跟他们交易的话，那以后就不用合作了，我保证你再也买不到一块钨矿石。”陈淼道。
　　“那就是没得谈了？”哈瑞问道。
　　“我知道，这个人背后的势力也不弱，甚至某些方面还比我强，但我无所谓，我不做这个生意，还可以做别的，哈瑞，我们也算是朋友了，如果你非要如此的话，那我们就没什么可谈的了。”陈淼道。
　　“三水，你也说了，你提供不了我们所需要的钨矿石，我有另一个渠道，是绝对不能够放过的，我不管他的钨矿石从什么地方来的。”哈瑞脸色也变了，态度是异常的强硬。
　　“那就是没得谈了？”
　　“抱歉。”哈瑞站起身来，系上了西装上的纽扣，头也不回的走了。
　　陈淼眼神微微一缩，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钞票，压在了哈瑞喝过的那瓶盐汽水的瓶子下面，然后也站起身，离开了。
　　……
　　夜凉如水，黄埔江上阵阵微风吹来，带来一股子带着腥味儿的味道。
　　钨矿石是战略违禁物资，日本人明令禁止的，但只要有人疏通关系，或者有人招呼一下，海关的检查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大白天的，卸运不方便，只能在晚上，先将钨矿石装上趸船，然后再用趸船运送到远洋货轮上。
　　远洋货轮挂的中立国的旗帜，一般不会被查，德国人用这个办法运走了好几船的钨矿石了。
　　当然，特高课和梅机关打过招呼了，日本海军缉私船自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废弃的小码头上，人影绰绰。
　　“都快点儿，快点儿搬，一会儿还要把货装上远洋货轮……”
　　三艘趸船停靠码头，将码头仓库里存放的钨矿石搬上船，然后再驶向江中心的澳大利亚远洋货轮。
　　货轮吃水比较深，不能靠岸，只能用这种方式来转运货物。
　　另外，货轮装满货物后，吃水更深，要是停靠江边码头的话，那直接就可能搁浅了，那就更麻烦。
　　“吴处，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正在指挥搬运钨矿石的王培文和码头的工人并不知道，在这座码头和仓库附近早已被人严密监控和包围了。
　　说话的人是法捕房的探长郝仁，他已经从贝当路巡捕房升职到总捕房了。
　　“不急，等他们把钨矿石全部撞上趸船，咱们再出击，到时候，咱们直接把趸船开走就是了。”回答他的人是吴天霖。
　　“行，那咱就等着呗。”郝仁嘿嘿一笑，他现在已经深度跟陈淼绑定了，他现在这个位置，也是陈淼帮他运作得来的，陈淼要是掌权，他日后也少不了好处，日本人他是靠不到，可这陈大处长的大腿还是可以抱一抱的。
　　每次做事儿，都少不了他的好处，亲爹亲妈也比不上呀。
　　趴在河岸堤的草丛里，那种等待是煎熬的，其实不光是在岸上，水中，杨宸带着一组人，全部穿着水靠，嘴里咬着卢苇管子，缓慢的在水中向趸船靠近！
　　“快点儿，快点儿……”
　　到了货轮上，有吊装设备，就不需要人工这么辛辛苦的往上抗了，这也没办法，谁让这是一个小码头呢。
　　眼看着最后一箱钨矿石装上趸船，王培文总算是松了一口气，马上下令工人抽掉趸船与岸边码头的跳板。
　　就在他准备踏上其中一艘趸船的时候。
　　身后不远处一束强光直射过来，晃得他忙伸出手臂去挡。
　　“都别动，动一下，打死你们……”
　　“吴天霖……”王培文看到吴天霖，那是吓的一个激灵，一个转身就要往趸船上跑去，但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趸船上，一个人冲他一笑，伸手抽掉了那块唯一的跳板。
　　“噗通”一声！
　　王培文根本没有任何悬念，就掉进了水里。
　　“救，救我，我不会水呀……”呼喊声从趸船下面的河面上传来，落水的王培文拼命的拍打着水面，身子却抑制不住的往下沉。


第575章：吴天霖的狠辣
　　人生中充满了很多意外，可有些意外，一次就足够让一个人彻底的从这个世界从此消失。
　　岸边上，站着一群人，就这样看着在江水里扑腾的王培文。
　　“救我，吴副处长，救我……”
　　“天霖兄弟……”郝仁吞咽了一下口水，看了一眼身旁那个一脸冷漠的吴天霖，不由的心底一寒。
　　心说道，这王培文可也是你们76号有一号的人物，你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他死吗？
　　“郝老哥，把那帮搬运的工人放了吧，趸船上的人全部扣下。”吴天霖其实一开始并不想弄死王培文，可是他既然自己落水了，碰巧他自己又不会水，那就算他倒霉了。
　　这种人活下来，日后肯定还会是麻烦，还不如索性……
　　吴天霖没下令，站在趸船头上的杨宸自然也没有动作，他觉得，凡是跟陈淼做对的人，弄死算了。
　　这一点，他倒是跟吴天霖不谋而合。
　　当然，如果吴天霖下令救人的话，他还是会跳下水把人捞上来的。
　　扑腾了几分钟后，王培文终于筋疲力尽的沉了下去，岸边的人和船上的人就这样静静的看了两三分钟。
　　吴天霖才下令下水把“人”捞上来。
　　总要给上面一个交代，活的，死的就无所谓了。
　　江水下面有暗流，四个人下水，在距离王培文沉没的位置东南防线二十多米远的地方才将王培文的尸体找到了。
　　“郝老哥，今天晚上辛苦你了，这是兄弟们今晚的辛苦费。”吴天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递了过去。
　　“这怎么好意思？”嘴上谦虚着，手里可不慢，郝仁接过了信封，估摸了一下，里面至少有上千块。
　　“三哥请朋友办事，从来不会亏待对方。”吴天霖道。
　　“那我就替兄弟们收下了，替我跟三哥说一声谢谢，若有事，必鼎力相助。”郝仁郑重的一抱拳。
　　“嗯，多谢了。”吴天霖率剩下的人上了其中一艘趸船，三艘趸船很快驶离那边，向江中心而去。
　　但是，方向并不是那早已等候在江中心的澳大利亚货轮。
　　……
　　货轮上，哈瑞左等等不来，右等又等不来，急的快不行了，人家货轮又不能总停留在那里等你。
　　如果在约定的时间内没到的话，货轮自然是要开走的。
　　“哈瑞先生，你们的货物什么时候能过来？”
　　“耶伦先生，再等等，趸船的速度比较慢，而且我的货物都是比较重的物品。”哈瑞急的满头都是大汗。
　　“我在等你们半个小时，半个小时如果不来的话，我们就要开船了。”耶伦说道。
　　“好的。”
　　但是哈瑞最终还是没有等到王培文的趸船过来，极度失望之下的他只要乘坐一艘小艇返回岸上。
　　……
　　另外一边，叶耀新也在等地王培文跟德国人交易后回来，这一次的交易是钱货两讫，也就是说，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当面结清。
　　这么大一笔钱交给王培文他有些不放心，因此还派了一个心腹手下跟着去了，就在趸船上了。
　　不过，这名手下亲眼见到王培文落水淹死的全部过程，都吓的整个人都傻了，他根本不敢露头。
　　混在那些开趸船的船工之中，躲过了一劫。
　　吴天霖也没有为难这些人，这些人说白了都是听命行事，杀了，那是枉造杀孽，他又不是残忍好杀之辈。
　　船到江中，给了一艘小船，让这些人赶下小船，然后直接放他们离开了。
　　“副处，这些人当中有人目睹了王培文淹死的，万一他们回去告诉叶耀新，到时候，追求起来，怎么办？”杨宸担忧道。
　　“无妨，我放他们回去，就是警告叶耀新的，他如果找林主任告状的话，那到省去三哥解释的麻烦了。”吴天霖道。
　　“三哥可没有说让你见死不救？”
　　“我敢肯定，王培文在这件事中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他这一死，对大家都有好处。”吴天霖解释道。
　　“反正你去跟三哥解释。”杨宸道。
　　“我知道，不管三哥怎么处罚，我都认了，若是留下王培文，后患无穷。”吴天霖道，“我们这些做下属的，也要替三哥着想，他不能做的，我们替他做了。”
　　杨宸默然了，若非吴天霖所为与他心中所想一致的话，他肯定会出手阻止了。
　　……
　　天亮之后，派去监督王培文的叶耀新手下心腹，敲开了叶耀新寓所的大门。
　　“叶公子，王队长他，他……”
　　“他怎么了？”看到自己心腹一个人回来，叶耀新马上就感觉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出事了。
　　“王队长他死了。”
　　“死了，怎么死的，尸体呢？”叶耀新吓的后背直冒冷汗，一大早就听到这样的消息，太震撼了，人昨天还好好的，怎么过了一晚上就死了。
　　“督察处的人到了码头，钨矿石和趸船全部都被他们弄走了，王队长失足落水，他们见死不救，淹死了……”
　　叶耀新一下子跌坐在沙发上，好久都没能缓过神来。
　　“你，你怎么回来的？他们有没有让你带话什么的？”叶耀新激动的一把抓住心腹的衣领质问道。
　　“我混在船工中，他们不知道我的身份，就把我们放回来的。”
　　“陈三水，一定是陈三水授意来的，他太狠毒了！”叶耀新道，“他早就知道是我弄走了钨矿石，他早就设计好了这一切……”
　　“叶公子，现在怎么办？”
　　“马上备车，我要去叶公馆。”叶耀新脸上闪过一丝狠厉之色，吩咐道。
　　“是。”
　　叶耀新忽然想到，自己去见了姐姐叶玉茹和姐夫林世群，该说什么呢？事情是因他而去，陈三水不过是反击了一下，至于王培文的死，只要不是督察处的人推下去的，就奈何不了他们。
　　当然，见死不救这一条肯定是逃不过，可问题是，人家凭什么救？
　　他与王培文暗中谋夺“霖”的货物，还低价卖给德国人，这些他都没跟林世群提起过，这比生意的利润，他原本就是想独吞的。
　　怎么说，他都不占理，那这个状告的话，只怕会适得其反。
　　想到这里，叶耀新颓废的坐了下来，陈淼当初可是有逼死76号一名实权处长的事迹，事后人家是一点事儿都没有。
　　区区一个王培文，还不如当初的张露，如今更是被边缘化的人物。
　　死了就死了，恐怕76号内连一朵浪花都不会翻一下。
　　这状还这不能告，告的话，吃亏恐怕还会是自己……
　　……
　　陈淼早上是被一通电话吵醒的，他也万万想不到，王培文就这样死了，而且还是这么一个死法。
　　早饭都没吃，就然小七开车去了“霖”记。
　　敛房内。
　　陈淼亲自查看了王培文的尸体，皮肤发白，口唇青紫，有些眼睑结膜充血，可见手指甲缝隙里还有泥沙。
　　典型的溺水死亡特征。
　　“三哥。”吴天霖和杨宸垂手站立在边上。
　　陈淼拉上裹尸布，一抬头，看了两人一眼：“王培文在水中挣扎呼救的时候，你们俩都在岸上看着吧？”
　　吴天霖与杨宸对视了一眼，一声不吭。
　　“死一个王培文不要紧，首尾解决了吗？”陈淼沉声问道，这二人的心思他岂会看不出来。
　　“那些放走的人当中肯定有叶耀新的人，所以，叶耀新此刻应该知道王培文溺水身亡的消息。”杨宸解释道。
　　“他会怎么做？”
　　“天霖觉得，他什么都不会做，甚至还会主动向三哥您示好。”吴天霖道。
　　“杨宸，你怎么看？”陈淼没有答复，而是转向杨宸问道。
　　“属下觉得，叶公子可能会找林主任告状，但这样一来，他首先针对我们的事情也就曝光了，这对他也不利，但凭他的心眼和胆量，只怕也不会主动向我们示好，最有可能的就是当做这件事没发生过，吃下这个暗亏，等以后找机会再报复回来。”杨宸分析道。
　　“嗯，他要是主动示好的话，我还会高看他一眼，说明此人心胸非同一般。”陈淼道，“不过，我倒是认同杨宸的判断，什么都不做，反正我也奈何不了他，他还会把所有事情都推到王培文身上。”
　　“三哥，您这么一分析，我也觉得有道理。”吴天霖忙附和一声。
　　“待会儿你再给他打一个电话，就说晚上我还在锦江饭店请他吃饭。”陈淼道，“语气不要太生硬，诚恳一些。”
　　“您还请他吃饭？”
　　“冤家宜解不宜结，我跟叶耀新往日并无仇怨，何必要结下死仇呢？”陈淼道，“不看佛面也要看僧面。”
　　“是，三哥。”吴天霖点头答应下来。
　　“天霖，你是不是觉得我有些太软弱了？”陈淼目光仿佛破开吴天霖的内心，将他心中所想所思都看的一清二楚。
　　“天霖不敢。”吴天霖忙道。
　　“别看我们76号现在如日中天，可实际上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稍有不慎，就可能跌入万丈深渊，粉身碎骨，我们自己如果内斗的话，那不这正让别人有可乘之机吗？”陈淼缓缓道。
　　“三哥教训的是，天霖受教了。”吴天霖神情一凛，忙弯腰称是。


第576章：有意思
　　其实陈淼对76号内部争斗是乐见其成的，但是最好别让自己成为主角就行，他最喜欢的还是躲在暗中煽风点火，调拨离间。
　　当然，还有他要在林世群面前表现出自己的大度和“以和为贵”的态度。
　　若是叶耀新不依不饶的话，那么他作为受害者反击的话，至少在道义上能站在高点，还能收买人心。
　　“王培文有家人在上海吗？”
　　“他好像就一个人……”杨宸下意识地说道。
　　“查一下，他是否还有相好的，或者有亲戚朋友在上海的，通知过来把尸体领回去。”陈淼吩咐道。
　　“是，三哥。”
　　“死人的那点儿财物就不要贪了，如果没有找不到继承者的话，先交到处里财务科登记备案，等以后找到他家人再给上。”陈淼吩咐道。
　　“是。”
　　“王培文怎么说也是我76号租界警卫队的队长，他这一死，这个队长的位置就空下来了……”陈淼自言自语一声。
　　……
　　“主任，就是这么一个情况，我接到法捕房郝仁探长的电话，第一时间就派吴天霖副处长带队前往那个偏僻的小码头，把尸体给悄悄的运回来了，目前没有惊动任何人。”陈淼直接去见林世群。
　　当然，他不会将事情的真相完全告诉林世群，除非叶耀新自己犯傻，恶人先告状，先把事情捅上去。
　　那就等于他没说，自己竭力隐瞒，对方倒是不依不饶，那谁是谁非，谁对谁错，不是一目了然了吗？
　　“确定不是他杀吗？”
　　“我仔细检查过尸体，是溺亡的迹象，身上没有他杀的迹象，而且据我了解，王队长的确也不谙水性，除非一种情况，那就是有人推他落水……”
　　“王培文平时可有得罪的人？”
　　“主任，干我们这行的，得罪的人多了，那军统的人对我们可是恨之入骨，只要找到机会，那可说不准。”
　　“既然没有发现他杀的线索，那这个案子想必也不好查了？”林世群微微一皱眉，王培文过去也曾是自己的心腹，但几次上蹿下跳，挑拨离间后，他就明显疏远了。
　　虽然给了他一个租界警卫队长的位置，但明显是远离权力中枢了，只知道他跟吴云甫走的比较近。
　　“主任，想查也可以，无非是耗费一些人力和物力，但最终能不能查出一个结果来，这就难说了，如果王队长是不小心失足落水，或者是因为什么私事儿去那个码头……”
　　“算了，这件事低调处理吧，反正他在上海也没有什么亲人。”林世群道，“给他买上一副上好的棺材，找个风水不错的地方埋了吧。”
　　“是，主任。”
　　“刘国兴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他们刚到南京，正在暗中熟悉丁时俊的生活习惯和社会关系，要做到不留痕迹的把人干掉，还不会引火烧身，需要一个契机。”陈淼解释道。
　　“嗯，你说有道理，不过，别超过我们约定的时间。”
　　“您放心，我会督促他们的。”陈淼忙应下。
　　……
　　林世群这一关算是过去了，一个王培文的死对他来说，已经不那么重要了，76号对他来说，早已过了最急需人才扩张的时刻了。
　　陈淼摸准了林世群的脉搏，才敢这么上报的，要换做以前，林世群一定会下令彻查的，而且就算不是他杀，也会找出一个“凶手”来顶罪的。
　　他要维持76号的军心和士气。
　　而现在，他不需要这么做了，因为他已经掌握了76号这个特务机构，杀人机器，没有人敢跟他唱反调了。
　　……
　　“三哥，哈瑞先生约您见面，地点在老地方？”从76号回到“霖”记，这吴天霖进来禀告道。
　　“告诉他，今天没空，改日。”陈淼冷哼一声，直接回绝了。
　　“是。”吴天霖答应一声，“另外，叶耀新答应进来去锦江饭店赴宴。”
　　“行，还是昨天我说的那个标准，菜嘛，做的精致一些，尽量的和口味。”陈淼吩咐一声。
　　“明白。”
　　……
　　“三哥，想不到这叶耀新居然在您面前低头了，不但赔礼道歉，还送给您这样一份厚礼？”从则锦江饭店出来，吴天霖上了陈淼的汽车。
　　“他想必也知道主任对王培文的处置结果，如果非要把这件事掀开来的话，吃亏的是他。”陈淼道，“上一次总务处采购弊案，我已经对他网开一面了，他要是再不识趣的话，我不介意再给他一个教训，就算到了主任面前，我也有话可讲。”
　　“您对他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如果他还不知好歹的话，主任非要袒护的话，您怎么办？”吴天霖问道。
　　吴天霖这个问题问的有限尖锐了，实际上，他已经让陈淼刮目想看了，居然能够在王培文落水的那一刻做出“见死不救”的决定，这足以说明他是一个相当有主见，而且绝非善茬儿。
　　一直在自己面前言听计从的吴天霖给了他一种不一样的感觉，也许不是伪装的太好，而是，他了解的还不够。
　　“天霖，假若有一天，我站在主任的对立面，你会帮谁？”陈淼也反手问了一个棘手的问题。
　　吴天霖一下子给问的愣住了，这个问题他还真从我考虑过。
　　“嘿嘿，开个玩笑，主任对我有知遇之恩，我现在的一切都是主任给的，我怎么会跟主任站在对立面呢？”陈淼笑了笑，把这个尴尬的气氛缓和过去了。
　　车厢里立刻静了下来，陈淼微微闭上眼睛，他晚上跟叶耀新喝了不少酒，汽车颠簸之下，很快就睡过去了。
　　一路之上，吴天霖一张脸都表现的很纠结，事情因他而起，弄的他自己现在无所适从了。
　　小七先把吴天霖送回去，下车才时候，看到陈淼在后座睡得香甜，探头进来，想要道个别，说一声，最终还是放弃了，嘱咐小七一声，关上了出门。
　　……
　　“三哥，吴天霖今天晚上可能睡不着了。”与陈淼早就心有灵犀的小七开车重新上路，头不回的问道。
　　“何以见得？”陈淼睁开眼，坐直了身体，他刚才确实睡着了，不过没有睡那么死，车停在吴天霖住所门口的时候，他就已经醒过来了，但是他假装还继续睡着，没有睁开眼。
　　“您问的那句话，这不是提醒他站队呢？”
　　“呵呵，小七，你是越来越聪明了。”陈淼笑了笑，吴天霖虽然是他从情报处要来的，表面上是唐克明的人，可他知道，吴天霖一直以来都是林世群的人，他是林世群放在她身边的那个人。
　　林世群用他，又不放心他，派个人在身边监视他，这很正常，毕竟要把督察处的大权交给一个从军统变节过来的人，那是冒着极大的风险的，尤其是陈淼还逐步的在76号内掌握实权。
　　如果没有控制的手段，林世群如何敢放心使用？
　　但是，吴天霖虽然是林世群安排的在陈淼身边的人，但他未必对林世群就绝对的忠心，从某种意义上将，吴天霖监视陈淼，而陈淼何尝又不是在监视吴天霖呢？
　　只不过，林世群没有明确对陈淼说而已。
　　吴天霖这一次居然直接弄死了王培文，这是想干什么，向自己示好，还是有其他的意图？
　　陈淼不得而知，但是吴天霖的那个问题，分明是在试探自己，而他何尝又不是在试探吴天霖呢？
　　自己反将了对方一军。
　　小七说吴天霖晚上睡不着，就是此意了。
　　第二天一早，吴天霖果然顶着一对黑眼圈过来上班了。
　　“天霖，你这是怎么了，你虽然年轻，但也要注意身体，那方面也要节制一下。”陈淼呵呵一笑。
　　吴天霖脸色大窘：“三哥，您就别取笑我了，我现在连个女朋友都没有呢。”
　　“没有，去找呀，你不是跟我说过，机要科的小宋不错嘛，要不要我给你牵线搭桥？”陈淼打趣道。
　　“三哥，我……”吴天霖脸颊一红。
　　“你真的对小宋有意思？”陈淼惊讶道，他就是随嘴一说，小宋就是宋云萍，现在是他的机要室主任。
　　能在这个位置上，那绝对是心腹才行。
　　“三哥，我就算有这个想法，也得看人家愿不愿意？”吴天霖忸怩的脸红道。
　　“天霖，你真喜欢小宋，还是只是看上人家长得漂亮？”陈淼认真起来，宋云萍是她的机要主任，按理说，恋爱和结婚是私事，但这是在情报机构，这种私事儿那就不是私事人了。
　　“三哥，我也想找个人定下来。”吴天霖说道。
　　“行，我知道了，如果小宋对你也有那么一点儿意思的话，我乐见其成。”陈淼微微一点头。
　　“谢谢三哥。”吴天霖感激一声。
　　“需要我帮忙吗？”陈淼呵呵一笑道。
　　“不用了，要是您出面的话，那不显得我太无用了。”吴天霖慌忙摇手道，“我会用我的真心打动她的。”
　　“那我预祝你成功。”陈淼点了点头。
　　望着吴天霖远去的背影，陈淼忽然笑了：“有意思，呵呵，真有意思……”
　　“三哥，您刚才笑什么？”
　　“哦，没什么，庄秘书，今天的工作有什么安排？”陈淼马上收起了笑容，正式的询问道。
　　“哦，九点钟，您有一个会议……十点半，工部局警务处那边有一个交流，随后提供一份简餐，然后，您有一个小时午休时间……”
　　“三哥，哈瑞先生来了，他想要见您，就在外面。”卢苇敲门进来禀告道。


第577章：服软
　　要不要见哈瑞呢？
　　陈淼仔细的思考了一下后，决定现在还不是置气的时候，作为一位合格的情工，绝对不能随心所欲，必须要权衡利弊之后才能做决定。
　　这不是男人跟女人之间的恋爱，只要不喜欢了，就可以直接分开，各奔东西。
　　在哈瑞看来，他选择价格更低的叶耀新，这无可厚非，谁愿意多出钱买自己想要的东西，何况品质都一样？
　　只是哈瑞错估了他这个新的合作对象的能力了，还有，他也低估了陈淼。
　　外国人是没有羞耻心的，陈淼在跑马场工作的时候，接触过太多了，只要有利益，他们随时能成为你最好的朋友，也随时翻脸不认人。
　　跟他们合作，可不能用跟自己同胞的那一套“江湖道义”来衡量，他们会遵守协议，但协议之外，就呵呵了……
　　“请他去会客室，另外，送一杯白开水过去，来的都是客，咱不能失了礼数。”陈淼吩咐道，他不打算在自己办公室见他，而是选择在正式的一个场合。
　　“霖”记有专门的会客室，重要任务到访，一般都在那里。
　　“好的。”卢苇点了点头，他明白陈淼的意图了，先把这个哈瑞晾在那里，看他有什么反应。
　　求人得有一个耐心才是。
　　你要是连这点儿耐心都没有，那就别谈了，何况昨天下午，陈淼可是在皇后咖啡馆等了他半个小时。
　　怎么的也要晾上半个小时再说。
　　这就叫来而不往非礼也。
　　陈淼虽然不至于这么小心眼儿，睚眦必报，可也要让对方明白，他不是那么好欺负的，任人随便搓捏，昨天的事情他很生气。
　　在货轮上枯等半宿的哈瑞被赶下了船，他意识问题出在哪儿了，陈三水，只有他能做到。
　　他很清楚，叶耀新这一船钨矿石的来历，他以为以叶耀新的背景，陈三水就算吃亏也只能忍下来。
　　毕竟，他不能跟对自己的老板的小舅子下手。
　　哈瑞在中国多年，自认为很了解中国人的裙带关系，也了解陈三水以及76号内部人际关系，这是一个谨小慎微的人，碰到这样的事情，只会隐忍，而不会出手。
　　他发现他错了，陈三水这个对手，谨慎小心是不错，但也绝非胆小怕事，这一船钨矿石他已经跟上面保证过了，一定会按时的运回去。
　　现在没了，按照约定，他不但拿不到佣金，还要赔上一大笔钱，这笔钱足以让他马上就破产。
　　所以，他不得不心急火燎的来求见陈淼，什么面子，尊严都顾不上了。
　　会客室内，哈瑞被请进来，卢苇随后送上一杯白开水，让他坐在里面等，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一开始，哈瑞还坐得住，几分钟后，他坐不住，站起身来，在会客室内来回走动起来，显得有些焦躁不安。
　　他已经用不小的代价换取那艘澳大利亚的货轮在上海再停留一个晚上，这样，他如果能拿到这批钨矿石，今天晚上就可以运上船，然后运回德国，起码按时交货问题不大。
　　而现在，他见不到陈淼，这一切都将是白费，而且还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哈瑞的眼睛都开始红了。
　　可以想象，一旦违约，自己除了破产之外，还会是遭到怎样可怕的惩罚，他可能会被勒令返回德国，然后征召去前线……
　　不，前线太危险了，那比的上在上海这个花花世界，美酒，还有各色美人儿，已经习惯了花花世界的他，怎么能忍受在战场上跟一群脏兮兮的士兵一起滚爬在一起，还随时会有生命危险？
　　十分钟过去了。
　　陈淼没有出现，哈瑞忍不住走过去，端起那杯已经微微有些凉了的白开水，一口气全部喝了下去。
　　稍微压了一下烦躁，又忍不住站起身来，伸手掏了掏，掏出半包烟出来，抽出一根来，叼在嘴上，摸了半天，没有摸到打火机，也没看到火柴。
　　哈瑞无奈的将香烟从嘴上拽了下来，一屁股坐了下来，不能走，今天无论如何都要见到陈淼。
　　如果现在负气走了的话，那自己后半辈子可就完了。
　　陈淼坐在办公室内，慢悠悠的喝着咖啡，看着报纸，是不是的看一眼那墙上挂的那口座钟。
　　半个小时说快不快，说慢也不慢。
　　陈淼估摸着差不多了，这洋人一般都是没耐心的，凡是也要讲究一个度，要不是国家羸弱，遇到这种事儿，他能把哈瑞晾上三天。
　　稍微整理一下，陈淼踱着步子出门，朝会客室而去。
　　“里面什么情况？”进去之前，陈淼自然需要先找卢苇打听一下情况。
　　“这个哈瑞进去坐了不到十分钟，就有些坐不住了，起来来回走了七八个来回……”卢苇小声说道，会客室门半虚掩着，卢苇办公桌的位置正好可以看到。
　　看来是真有些急了，陈淼微微一点头，轻轻的拍了一下卢苇肩膀，表示勉励。
　　“哈瑞先生，抱歉，临时有个要紧的会，让你久等了。”陈淼推门进入，既然是主人，那还是要拿出一点儿主人的气度来的。
　　“没事儿，亲爱的三水，我为我昨天咖啡馆的鲁莽向你道歉，你的建议是对的，那不是一个很靠谱的合作伙伴。”哈瑞急切走过来，躬身道，“我需要你的帮助。”
　　“帮助？”陈淼微微一抬眉毛。
　　“三水，我需要钨矿石，三百吨，现在，马上，我知道，除了你之外，没有人能帮我。”哈瑞急不可耐地说道。
　　“哈瑞先生，前不久，我不是刚刚给你提供了一批钨矿石吗，怎么这么快又要？”陈淼坐了下来，慢条斯理的问道。
　　“三水兄，不瞒你说，我的新买家出问题了，他提供不了我钨矿石了，可我已经跟国内工厂签订了协议，如果不能按时交货的话，我就要违约，而违约的赔偿金会让我彻底破产的！”哈瑞眼圈通红地说道，“所以，你一定要帮我，能帮我的人也只有你了。”
　　“那可真是麻烦了，可我现在从哪儿给你找钨矿石，距离咱们俩下次交货时间还有半个月呢，我的钨矿石还在矿山上，没有开采出来你。”陈淼微微一摇头，一副爱慕能助的表情。
　　“我加价一成怎么样？”哈瑞急了，竖起一根手指头。
　　“喝水。”陈淼不为所动。
　　“一成半？”
　　陈淼还是一副无动于衷的表情。
　　“两成，不能再多了，再多我就什么都没有了？”哈瑞眼珠子都红了，完全是乱了方寸，显然这是他来之前已经能承受的心理价位了。
　　“哈瑞，我们中国人做生意讲究诚信为本，从来不做那恶意加价的事情，但是，你要的这批货这么急……”陈淼一副人品坚挺的表情。
　　“三水，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哈瑞有些慌不择言了，道，“只要我能答应的，都行。”
　　“钨矿石的生意我们继续做，但哪一天不能做了，你也不能找我付什么违约金，这本来就不是什么正规的生意，另外，你说的那批武器，能不能先给我？”陈淼道。
　　“武器，哦，我想起来了，没问题，如果你觉得不够的，我们还可以商量，就是价钱方面……”
　　“保证不会让你亏本就是了。”陈淼保证道。
　　“好的。”哈瑞一口答应下来。
　　“空口无凭，哈瑞先生，我希望我们能够立一个字据？”陈淼道。
　　“钨矿石的还是武器？”
　　“当然是钨矿石了，武器的就不用了，那个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陈淼道，“我会安排人单独跟你交易，希望你保密。”
　　“当然，我们之间是有协议的。”哈瑞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哈瑞立下字据，并且在上面摁上了自己鲜红的大拇指印。
　　陈淼心满意足的收了起来：“你把货款打到我在花旗银行的账户上，今晚就把货送到你指定的货轮上。”
　　“我现在就把货款给你打到账户上。”哈瑞兴匆匆的告辞离开。
　　一个小时候，陈淼接到花旗银行打来的电话，银行经理告诉他，有一大笔美元进入了他的户头。
　　陈淼随后唤来杨宸，安排晚上出货的事宜。
　　钨矿石的事情算是圆满的解决，叶耀新那边也保证不会再对“霖”的生意动什么歪念头，一切都仿佛回到过去。
　　但是还是死了一个人。
　　王培文死后第三天，水警总队的周总队长因为贪污受贿，外加私自设卡，暗中走私违禁品被抓。
　　“天霖，这个案子，警政部觉得案情重大，周部长要求严肃从严处置，让76号督察处参与督办，你负责一下吧。”陈淼把案子交给了吴天霖。
　　吴天霖一看是水警总队的案子，当即乐呵呵的接了过去，自己在那帮孙子身上受的气，这一回要连本带利的捞回来了。
　　“是，三哥，我一定好好督办此案，将案子办成一个铁案。”吴天霖已经迫不及待了。
　　“不要扩大话，水警总队这个要害部门，以后要有我们的人，不然，以后再给我们来一下，这可受不了。”陈淼提醒道。
　　“明白了，三哥。”吴天霖眼睛一亮，借此机会把愿意靠过来的人附上去，这才是真正的目的。


第578章：义信社之变
　　杜公馆，二楼书房，气氛有些压抑。
　　“杜老大，最近几天我们的钞票是原来越兑换不出去了，报纸上刊登了假钞的识别方法，现在不管是赌档，大烟馆还有烟花间对五块和十块的法币都十分的警惕，有些甚至宣布不收法币。”丧彪第一个道。
　　“地下钱庄和有重庆背景的银行方面也都开始对存储的法币进行检验，尤其是比较新的法币，一旦发现假币，他们就会拒收，甚至还会报警抓人，我手下已经有好几个弟兄折进去了。”拐子也附和一声，用假钞兑换真钞，一开始还算顺当，但自从报纸上爆出之后，这就变得越来越困难了。
　　一旦被抓的人招供的话，租界的巡捕找上门来，那就麻烦大了，一个扰乱租界金融经济秩序的罪名那是跑不了的。
　　“我们手上还有多少法币？”
　　“已经兑换的差不多有二十万左右，还未曾兑换的还有八十万。”负责账目的麻子回答一声。
　　“也就是说，我们还有五分之四没有兑换？”杜海鹏脸色一垮，他从儿玉誉伊夫那里第一批弄来的是一百万假法币，他不管能兑换多少，一百块法币，至少要给儿玉六十块，而且这一批法币，他还垫付了二十万的款项。
　　而在兑换中是有损失的，差不多二十三四万的假钞最终能兑换出二十万的真钞，还要给手底下的人辛苦费，算下来，一百法币最终能落袋的是七十五块左右。
　　百分之十五的纯利，虽然不是暴利，但如果就这样一直盈利下去，那也是相当可观了，毕竟没有什么成本，无非是耗费一些人力和时间。
　　但是现在，明显不可能了，继续兑换下去，不但可能会暴露自己，还会越兑越亏，本身这又是违法的买卖，抓到了，那是要坐牢的。
　　没有利润，还亏钱，还要承担随时被抓，坐牢的高风险，这样的买卖，有谁愿意去做？
　　“杜老大，这门生意风险太大了，还是不要做了。”丧彪鲜明的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提出了反对意见。
　　“我同意丧彪的意见，把这买卖停了，咱们手上挣钱的买卖又不少？”扈三娘紧随其后。
　　“我也同意。”拐子也举手了，他向来跟丧彪是共同进退的。
　　麻子低头不吭声，铁头向来都是以杜海鹏马首是瞻，六个个人，已经有三票表示反对了，至少再有一个人反对，即便杜海鹏坚持，这门生意只怕也做不下去了。
　　“麻子你说？”杜海鹏点了麻子的名。
　　“老大，我觉得的丧彪说的有道理……”麻子很艰难的吞咽一下口水，期期艾艾一声道。
　　四比二了！
　　杜海鹏一下子脸变的黑了下来，连自己最信任的麻子都不支持自己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直接叫停吗？
　　儿玉誉伊夫那边怎么交代？
　　他本想利用这个生意，把义信社的大权从丧彪手里夺回来，如今的义信社，除了码头的力气活儿之外，最挣钱的买卖都在丧彪手里。
　　就算他让麻子管账，看每个月丧彪和扈三娘上交上来的钱是越来越少，有时候甚至还以各种理由拖延。
　　可是他知道丧彪却在不断的购买店铺和房产，还在法租界的吕班路买了一套花园洋房，是一个破产的南洋商人的。
　　“海鹏，咱们家底儿不厚，丧彪最近又在闸北弄了几个场子，还有我那歌舞厅，设备老旧了，也该好好装修一下，不然这客人是越来越少……”扈三娘一边修者指甲，一边叨叨道。
　　“那儿玉先生可不是一般人，咱如果把这个生意停下来，后果你们想过没有？”杜海鹏沉声道。
　　“老大，儿玉先生跟咱们谈生意的时候，可没有出现现在这种情况，总不能我们往里面贴钱吧？”钱彪不满地说道，“当初我就反对这个生意，别看他利润不错，可风险也大，这假钞一旦折在自己手里，那就是一堆废纸，您还一口气签下一百万来，要照我的意思，先弄个十几二十万的试一下水，成不成的再说。”
　　“阿彪，你当初可不是怎么说的？”杜海鹏没开口，倒是铁头瓮声瓮气的出头道。
　　别看铁头脑子不太好使，可他记忆力还是不差的，什么人说过什么话，只要他用心了，都能记住。
　　“铁头，你记错了吧？”丧彪冷哼一声，铁头是杜海鹏的铁杆儿，如果他想铲除杜海鹏上位的话，那铁头就是第一个要除掉的。
　　“老几位，我想介绍一个人给大家认识一下。”杜海鹏忽然话锋一转，一抬手，拍了两下。
　　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了开来，一身正装的洪四从外面走了进来。
　　“洪四，来，见过几位叔叔长辈。”看见洪四，杜海鹏面露一丝微笑，他知道洪四的身份不简单。
　　一个纵横黑道多年的老大，看人还是很准的，但现在他已经没有太多的选择了，自己身死，杜家败亡，还是搏一搏，或许能够给杜家一个不一样的未来？
　　“洪四见过彪叔，拐子叔，铁头叔叔，扈姨娘。”洪四走了进来，冲着散坐在沙发上的四个人一一抱拳见礼一声。
　　“杜老大，这位是？”丧彪没见过洪四，微微皱眉一声问道。
　　“我来介绍，洪四，码头出身，不过他可跟那些苦力不同，他是因为家乡遭了灾，身无分文，才到码头讨生活的，机缘巧合之下，认识了婉心，两人情投意合，我也找人给她们俩合了八字，天作之合。”杜海鹏介绍道。
　　“什么，杜老大，这位洪四兄弟莫不是要当你的女婿了？”丧彪脸色微微一变，他才三十岁出头，一直对杜婉心有企图，但凡杜海鹏看上的人，去测八字，他都命人给悄悄的破坏了。
　　破坏不了的，也想办法把人给废了。
　　杜海鹏想找一个没有跟脚的上门女婿，那些强势的，他也不敢招惹，免得将来杜婉心驾驭不住，所以，丧彪是屡屡得手。
　　突然冒出一个洪四来，这让他措手不及。
　　“是的，我打算让婉心跟洪四订婚，这是今晚我把大家都叫来的商量的第二件事，这个订婚宴该怎么办，是大操大办，还是一切从简，你们都是婉心和洪四的长辈，得听一听你们的。”杜海鹏呵呵一笑。
　　“杜老大，这洪四的过去，您都了解吗？”丧彪一个颜色，拐子立马会意，上赶着就质问一声。
　　“当然，洪四是安徽桐庐人，本是殷实之家，奈何得罪了当权者，被污蔑私通日本人，以汉奸罪家产被抄没，一家人沦落街头，父母相继含恨病死，他孑然一身，因曾在上海读书……”杜海鹏说道。
　　“原来还是个学生子，怎么混到码头做苦力的地步了？”丧彪哼哼一声，显然是不无鄙夷之意。
　　那话中分明是说，一个读书人都混到出卖苦力的地步，能有什么本事，配得上杜婉心吗？
　　“我到上海后，盘缠用尽，又大病了一场，为了还清欠下的医药费，我只能先找一份工作养活自己，我一无本钱，二无人脉，只能从最底层的苦力做起了。”洪四不卑不亢的解释道。
　　“你既然读过书，那去工厂做工，去洋行谋一份差事不是更容易？”扈三娘问道。
　　“人总要先解决了吃饭的问题，才能想到其他，我生病的时候，把手上所有能当的东西都典当了，当时的我就一身破衣烂衫，哪家工厂会要一个乞丐？”洪四反问道。
　　“那你是怎么是婉心的，她可不会跟你这样的人做朋友？”扈三娘质问道，“还是你故意的攀附我们老大，用花言巧语欺骗她，达到你不可告人的目的？”
　　“扈三娘，我认识婉心小姐的时候，根本就不知道她的身份，又何谈要达到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洪四反问道。
　　“是吗，有谁能证明呢？”拐子阴阳怪气一声。
　　洪四呵呵一笑，没有驳斥，这种问题，越解释越容易陷入对方的套路之中，还不如什么都不说呢。
　　反正自己怎么说，这些人早就预设了一个真相，他们也不会相信的。
　　“拐子，婉心是我的亲闺女，而且我就这么一个闺女，我选女婿难道会坑了自己的闺女不成？”杜海鹏冷哼一声，他早就忍不住了。
　　“杜老大，您替婉心选女婿这没问题，但是您百年之后，义信社龙头的位置交给谁，难不成也交给他不成？”拐子阴阳怪气的指着洪四问道。
　　“拐子，你胡说什么，老大春秋鼎盛，你这是咒老大早死呢？”丧彪佯装喝斥一声。
　　“我就是这么一说，谁都知道杜老大给婉心小姐找夫婿的目的就是为了将来把大位传给他。”拐子悻悻一声。
　　杜海鹏脸色铁青，正好发作，却被洪四拦了下来：“伯父，几位叔叔，我多嘴问一下，义信社龙头的位置是世袭的吗，或者只能是由杜老大或杜老大指定的人能坐吗？”
　　不光是杜海鹏变了脸色，就连丧彪也是郑重起来。
　　谁敢说是，谁又敢说不是？
　　“伯父，我知道您和诸位叔叔打拼下来的基业，也是希望后人能够继承和发扬光大，义信社龙头这个位置，除了义气之外，还要德才兼备，能者方能居之，如此方能将义信社传承下去，不知道我说的是否在理？”洪四朗声道。
　　这话一出口，杜海鹏的脸就更黑了，自己选的这个女婿到底是来帮自己的，还是故意来拆台的。
　　倒是丧彪心里乐开花了，这洪四说出的是他想说的话，可是他又不能当面说出来，那不是告诉所有人，他又取代杜海鹏的野心吗？
　　尽管这是昭然若揭的事情。


第579章：炫耀
　　“彪叔，我知道你们反对我成为婉心的夫婿，是因为不想把义信社这么大的家业交给一个不熟悉的外人手里。”洪四并不是没看到杜海鹏的脸色，但依旧侃侃而谈，“但是，义信社总归是要一代一代传下去的，您说呢？”
　　丧彪嘴不由动了两下，他能说洪四说的不对吗？
　　他们这些人难道能长命百岁？
　　“彪哥年富力强，比你小子强多了。”倒是拐子忽然来了一句。
　　这话诛心了！
　　要知道杜海鹏也不过四十多岁的样子，比丧彪也就大了十来岁，向杜海鹏这样如今养尊处优的，只要不得什么大病，活个六十岁没啥大问题。
　　也就是说杜海鹏至少还能再活十几年了。
　　丧彪现在就惦记着把杜海鹏给顶了，先干什么，造反，还是谋朝篡位？
　　这是把心里话直接说出来了？
　　但是这一次，杜海鹏脸色没有太大的变化，甚至连正眼都没有瞧拐子一眼，很明显直接无视了。
　　“我不否认拐子叔所言，彪叔在义信社的威望，经验还有能力，但是谁又能够说我洪四不如呢？”洪四大声质问道。
　　“别以为你读过几年书，肚子里有点儿墨水儿，就觉得自己无所不能了？”丧彪冷哼一声。
　　“彪叔，要不要打个赌？”
　　“你一个黄毛小子，想跟我打赌，你还没那个资格。”丧彪哼哼一声，并不想接这一茬儿。
　　再没弄清楚洪四真实的跟脚之前，他岂能轻易的答应，这太不明智了，要不然，他早就被杜海鹏的位置给顶了，还会等到现在。
　　他固然心狠手辣，但也是个谨慎的人。
　　“我已经将码头和船运方面的事务交给洪四了。”杜海鹏忽然说道。
　　“什么，杜老大，你把码头和船运事务交给他了？”这话一出，五个人都露出吃惊的表情。
　　尤其是丧彪和拐子等人。
　　“码头事务一直都是我亲自管理，麻子和铁头协助，这件事我已经征求他们的意见了，他们愿意协助洪四管理好码头和船运方面的事务。”杜海鹏解释道。
　　“我不同意，码头和船运是我们义信社的根本，就这样交给这么一个外来的小子手里，太儿戏了！”丧彪激烈的反对道。
　　“洪四是我的女婿，他就算将来不接任义信社社长的位置，但他还是我的继承人吧？”杜海鹏冷哼一声，“何况，我现在还是义信社的社长，我有权力这么做吧？”
　　“麻子，铁头，你们俩什么意思？”
　　“彪哥，你手上的赌档和烟馆的收益早就超过码头和船运，就算把码头交出来，也什么吧？”麻子说道。
　　“阿彪，你把码头和船运的份额交出来，我把我掌控的酒楼作为交换，交给你打理，如何？”杜海鹏缓缓说道。
　　丧彪微微一皱眉，他占的码头和船运的份额并不多，收益的话还不如烟馆和赌档的零头，而杜海鹏的酒楼生意不错，收益高多了，这么交换的话，其实他是不吃亏的。
　　“三娘，你跟我的事情，婉心已经松口了，咱们两个就不要学年轻人了，选个黄道吉日，娶你进门。”杜海鹏不等丧彪答应，突然转过去，对扈三娘说道。
　　这一下扈三娘呆住了，如遭雷击！
　　原以为，有杜婉心阻拦，她嫁给杜海鹏的事情很难成功，而且她根本就没有想过嫁给杜海鹏。
　　而之所以逼迫杜海鹏娶她，还是因为要进入杜家之后，才有机会弄死杜海鹏，帮丧彪上位。
　　当然，丧彪对杜婉心的企图她是知道的，她不觉得一个黄毛丫头能对她有任何威胁，丧彪也不过是想得到杜婉心而鸠占鹊巢，得到杜家和义信社的基业而已。
　　到那个时候，随便找个借口，弄死杜婉心，她跟丧彪就可以双宿双栖了。
　　之前，她还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嫁入杜家，可现在，她嗅到一丝危险，如果嫁入杜家的话，只怕死无葬身之地的那个人是他。
　　扈三娘慌了，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眼神朝丧彪望去。
　　丧彪一时间也有些脑子用不过来，杜海鹏这一连串的手段下来，完全将他的布置和节奏打乱了。
　　就因为多出了一个人来。
　　一定是他！
　　丧彪心里恨不得现在就把这个洪四给弄死，这家伙怎么就突然冒出来了，居然让杜海鹏做出如此大的决定。
　　义信社内，所有人都知道，杜海鹏要娶扈三娘做填房，但因为杜小姐杜婉心的缘故，一直都未能成。
　　而现在杜海鹏亲口说了，杜婉心已经松口了，这事儿看到了成功的曙光了。
　　“看来，我以后叫称呼一声扈姨娘了。”洪四捉狭的一笑道。
　　扈三娘脸色瞬间白了一下，又红了起来。
　　“三娘，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我能满足的，尽量满足。”杜海鹏也是步步紧逼。
　　“鹏哥，我没什么要求。”扈三娘心慌之下，忙答应一声。
　　“那就找人看个日子，把事儿办了。”杜海鹏一锤定音。
　　丧彪自始至终都没有说一句话。
　　杜婉心的婚事，他或许还有理由插上一脚，可扈三娘跟杜海鹏的关系尽人皆知，他有什么理由阻止？
　　以他们俩已经暗通款曲为理由，虽然扈三娘还没嫁杜海鹏，可义信社上下都知道，这是未来的大嫂。
　　勾引嫂子，这在帮规中是大罪，是要受“三刀六洞”的刑罚的。
　　杜海鹏这两记组合拳，将丧彪的苦心谋算一下子给拆的七零八落，把义信社起家的码头和船运业务抓到手，尽管这不是现在义信社最赚钱的，但只要掌握了这个，起码立于不败之地了。
　　再就是突然杜婉心转变态度，让扈三娘进门儿，那他想要跟扈三娘幽会可就难了，一旦扈三娘进了门，那就得守规矩，就算能自由进出杜家，但晚上就必须回杜家了，不再像以前那般自由了。
　　而且，他也要避嫌，这就是等于斩断了他跟扈三娘的联系。
　　要知道，他的许多谋划，都有扈三娘的功劳在里面，这才是最致命的，可以说是釜底抽薪也差不多了。
　　以前杜海鹏可没有这么厉害，这一切应该都是来自这个叫“洪四”的年轻人，应该是他出的主意。
　　一时间，丧彪在心里把洪四的危险系数一下子提高了三个等级。
　　要是真让这个洪四成了杜婉心的未婚夫婿，有让他掌握了码头和船运大权，未来义信社还真有可能落到他的手里。
　　“既然杜老大都决定了，那我们就只能支持了。”丧彪道，“不过，洪四贤侄，你对眼下义信社的困境可有解决之道？”
　　“彪叔说的可是我们给儿玉洋行包兑换的那批法币假钞？”洪四自信的一笑，问道。
　　“不错，现在市面上已经知道如何识别这批假钞，如果这批假钞烂在我们手中，损失将多达数十万。”丧彪道，“这可是我们义信社半年的收入。”
　　“如果诸位叔叔信得过我，这批法币假钞交给我去兑换，我保证半个月内完成任务，挽回万事，如何？”洪四道。
　　“哦，你有把握？”
　　“当然，我可以立下军令状，如果我完成不了任务，我可以把码头和船运大权交出来，而且，我跟婉心的婚事也不在谈论。”洪四道。
　　“这可是你说的，没人逼你。”拐子闻言大喜。
　　“是的，我说的。”洪四道，“反之，如果我完成了兑换任务，诸位叔叔就不再反对我跟婉心的婚事，还有我执掌码头和船员事务？”
　　“这是自然……”
　　“一码归一码，你若是完成了兑换任务，我们就相信你有这个能力，至于其他的，我们再谈。”
　　“呵呵，彪叔，既要马儿毛得快，又要马儿不吃草，您是一点儿好处都不给我，我又怎么卖力气呢？”洪四呵呵一笑。
　　“阿彪，洪四我选的女婿人选，我的那一份本来就要传给他，你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拦，到底是何意？”杜海鹏怒了。
　　“杜老大，我觉此事还是慎重，毕竟事关义信社的利益，如果这小子他没这个本事，又把咱们的钱骗走了，那我们又找谁去？”丧彪道。
　　“伯父，说来说去，几位叔叔就是不相信我，那我就没有必要再待下去了。”洪四一摊手道。
　　“阿彪，你一再反对洪四接掌码头和船运业务，究竟为何？”
　　“老大，洪四只是一个外人，您就这么骤然把咱们义信社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他去做，您就觉得放心吗？”
　　“我有什么不放心的，不是还有麻子和铁头帮衬吗？”杜海鹏道。
　　“对呀，阿彪，有我和铁头帮衬洪四少爷，你有什么不放心的？”麻子怒道，“你是不放心洪四少爷，还是不放心我们两个？”
　　“阿彪，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杜老大，我没什么可说的，希望您这个决定不是个错误。”丧彪道，除非他现在就跟杜海鹏决裂，否则，现在他只能接受这个安排。
　　“那今天就到了这里了，我累了，都散了吧。”杜海鹏一挥手道，“三娘留下，我有话对你说。”
　　杜海鹏单独将扈三娘留了下来，这让丧彪眼底不由的闪过一丝怨毒的光芒，他跟扈三娘早就如胶似漆了，作为男人，他当然不愿意看到自己的女人跟别的男人在一起，哪怕是人家原本是一对儿。
　　扈三娘能拒绝吗，她可以拒绝，但只要她拒绝，就等于说表明自己的态度，她跟丧彪彻底的联合了。
　　接下来遭殃的就是她，而丧彪会为了他跟杜海鹏决裂吗，凭她对丧彪的了解，只怕是不会。
　　为了谋夺义信社龙头的位置，丧彪可以舍弃任何人，包括她在内。
　　……
　　义信社的变故，陈淼通过小猫传递的消息中得知了，毒蛇不愧是毒蛇，居然能够说服杜海鹏支持自己，一下子将义信社内部的劣势扭转过来了。
　　他不但得到杜婉心的芳心，还得到杜海鹏的支持，看起来，他这个义信社的少社长的位置已经在招手了。
　　陈沐能做到这一步，他一点儿都不觉得奇怪。
　　他要是做不到，反而才奇怪呢。
　　只是，他是怎么说服杜婉心跟他定亲，又是如何令杜海鹏下定决定全力支持他，还把女儿嫁给他的。
　　这一点陈淼也无意去探究，反正他的要求，陈沐做到了，接下来，就是如何彻底的将义信社掌控在手中了。
　　义信社掌握码头和船运，这是一条非常重要的运输渠道，可以做很多事情，很多过去不能做的事情。
　　还有假钞案也牵涉到义信社，陈淼也想通过义信社这个外围对伪钞的来源进行调查，至于毒蛇手中的八十万伪钞如何消化，这就看重庆方面了。
　　能让法币在沦陷区流通，这其实是一件好事，只需要把假钞换成真钞就可以了，重庆方面只需要开动一下印刷机就可以了。
　　几十万法币对于沦陷区庞大的经济体量来说，不过是毛毛雨，翻不起多大的风浪来。
　　当然，日本人拿了钱，肯定是要去购买物资或者掠夺其他矿产，这对中国来说，肯定是有损伤的。
　　但是，为了达到让毒蛇能够跟儿玉誉伊夫接触到，些许损失也是能够承受的，这就好比：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
　　关于“交子”计划，陈淼并没有透露给陈沐，除了情报来源绝密之外，还有他现在也没有必要知道这么多。
　　倒是日军的“第101号轰炸重庆的作战指令”得到了证实，老范传来消息，组织上已经通过其他渠道验证了情报的可靠性，并且通过安全的渠道，传递给了重庆方面。
　　这就说明“第101号轰炸重庆的作战指令”并非绝密情报，否则，林世群也不可能轻易的拿到，还能给他看。
　　那如果不是试探的话，就只有另外一种情况了。
　　炫耀！
　　林世群再向自己炫耀他跟日本人的亲密关系，能够轻易的拿到如此绝密的文件，这就宛若一个人做了大官，总要正在自己亲朋好友面前显露一番。
　　只不过，事关机密，林世群能显露的人不多，他是其中之一，这也是一种信任的体现。
　　想到这里，陈淼那颗悬着的心稍微定了下来。


第580章：徐婉儿约见
　　咚咚……
　　“请进。”陈淼在76号督察处办公室的时间屈指可数，好不容易碰到一回，自然有人登门了。
　　“老唐，你怎么来了？”陈淼惊讶一抬头，看到进来的人居然是唐克明。
　　“三水老弟，你跟我说实话，王培文是怎么死的？”唐克明走到陈淼跟前，十分严肃且认真的问道。
　　王培文的死在76号并没有掀起多大的风波，毕竟这个人早已经不那么值得关注了，但是此人过去还是有些背景的。
　　加上连跟他走的很近的叶耀新都没有替他出头，还有那吴云甫，于爱珍夫妻俩，过去都跟王培文关系不错。
　　但这一次都没有出面。
　　王培文是死在法租界所属的黄浦江边上一个废弃的小码头上，尸体是督察处运回来的，死因失足落水而亡。
　　这种死法，如果是普通人的话，那没什么可说的，可对于76号的人来说，这就非比寻常了。
　　可是，没有人愿意追究这件事。
　　这足以说明其中的内情不一般了，谁都不提，就连林世群也只是下令买一口棺材把人安葬了。
　　根本没有人愿意在一个已经死亡的人身上多浪费时间。
　　“真相有那么重要吗？”陈淼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声。
　　“真的是你？”唐克明惊骇的捂住了嘴巴。
　　“什么是我，唐兄，话可不能乱说，王培文死亡的夜里，我可是一直待在家里，哪儿也没去。”陈淼否认道。
　　“你虽然没有亲自动手，但你可以指示其他人……”
　　“唐兄，你是在怀疑我杀了王培文，然后给他安排一个自杀的名义了结吗？”陈淼哼哼一声。
　　“老弟，虽然你跟王培文过去有过节，可也犯不着……”
　　“唐兄，你是认定王培文是我杀的吗？”陈淼不禁脸上浮现一丝愠怒的表情。
　　“三水老弟，你别生气，我这个人就是好奇，想把事情给弄清楚了，其实我跟王培文也没什么交情，对他的死一点儿都不觉得可惜。”唐克明道，“我是怕有人在背后造谣，说老弟你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还不肯放过，于老弟的名声而言，实在是太难听了。”
　　“我没做过的事情，我怕什么？”陈淼道，“清者自清，别人要说，我也堵不住人家的嘴。”
　　“得，算我白担心了，今天晚上兆丰总会，叫上老傅？”唐克明道。
　　“没时间。”
　　“要回家陪老婆？”
　　“嗯。”陈淼大大方方的承认，这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要76号评比模范丈夫的话，那谁都竞争不过他。
　　“得，我跟老傅过去。”唐克明知道陈淼不太喜欢去兆丰总会，也不强求，撂下一句话离开了。
　　……
　　“真不是他？”
　　“他反正没承认。”唐克明伸手接过傅叶文手中一根香烟，打火机点燃后，吸了一口，吞吐一声道。
　　“你这样当面问，他当然不会承认了。”傅叶文道，“你约了他晚上去兆丰总会了吗？”
　　“约了，说是晚上要回家陪老婆。”
　　“琴老板怀着孕呢，这个时候，他在外头花天酒地，确实不合适。”傅叶文点了点头。
　　“不是，老傅，你这是什么意思？”唐克明质问道。
　　“想知道，晚上你买单？”傅叶文嘿嘿一笑，一副不愁唐克明不上当的表情道。
　　“要我买单也行，把你最近看上的那个妞儿转给我，我就买单。”唐克明嘻嘻一笑，有些恬不知耻的道。
　　“你身体吃得消吗？”傅叶文上下打量了一下唐克明的小身板儿道。
　　“就我这身体，你看着像是有问题的吗？”
　　……
　　愚园路，这里本来是有一座园林的，不然，上海人也不会把这条路命名为愚园路了，愚园早就不见了。
　　它是什么时候有的，又是什么时候消失的，短短的十几二十年过去了，居然没有多少人知道了。
　　在公共租界的地图上，这边当初规划的就是高档的住宅区，当局划定地皮后，卖给各家各户自行设计建造，这里的房子虽然没有那种整齐划一的美感，却一栋栋独立个性，几乎是万国建筑荟萃。
　　小河边，两侧幽深的弄堂里，一幢幢惊艳的小楼进入视野之内，这里是租界最好私人别墅群。
　　上千栋小洋楼和别墅矗立在这里，之前汪氏等人在上海的公馆也在这条路，最西头的愚园路1136弄。
　　吴云甫跟了林世群后，也在749弄置办了一栋房产，也算是跟汪氏做了邻居。
　　汪氏集团内很多人都在愚园路一带置办了房产，陈淼因为预算有限，所以才在开纳路明月里18号买下那栋旧洋楼，改造了一下，成了现在的“陈宅”。
　　他可不敢称“公馆”，能够把住在称“公馆”的那不是社会名流，也都是政界高官，就他一个小小的处长，还没这个资格。
　　395弄，涌泉坊。
　　徐婉儿从华邨搬出去之后，就住在这里，红色的外墙，错落有致的屋顶，陈淼按照她说的门牌号。
　　36-1。
　　陈淼以前从来没来过，徐婉儿虽然名义上是她的下属，可他对自己下属的私生活并不感兴趣，何况，这还是一个女人。
　　一个漂亮的女人，是非常容易招惹是非的，他们还曾经在一个屋檐下住过，甚至还吵过架，跟仇人一样。
　　但是，现在，这一切似乎过去了很久。
　　76号虽然还在用美人计对付那些重庆两统抗日分子，但徐婉儿年纪已经不算小了，徐娘半老，吸引力大不如从前了。
　　她现在处于一种半隐居的状态。
　　“三哥？”
　　小七轻声喊了一声。
　　“在门口等我。”陈淼微微一点头，伸手轻轻的敲响了那扇紧闭的大门。
　　“来了。”里面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是徐婉儿没错了，住在一栋楼里个把月时间，这个声音他岂能认不得？
　　“三哥来了。”有日子未见，徐婉儿看上去脸色不太好，身材倒是圆润不少，女人到了一定年纪，很少有能保持过去的身材的。
　　徐婉儿能保持现在这样，已经很难得了。
　　“你一个人住，没有找个佣人？”陈淼很惊讶，一个单身女人，而且还是个女特务，就住在这样一栋房子里，而且就一个人。
　　“你知道的，我不想让人知道我跟他的关系。”徐婉儿将陈淼迎入楼下的小客厅，自言自语一声，“喝茶还是咖啡，我记得你喜欢喝咖啡的……”
　　陈淼打量一下家里的环境，家具有些老旧，茶几上摆放着一套老式的英式茶具，收拾倒是挺干净的。
　　“不用了，给我倒一杯水就可以了。”陈淼道，他没打算待多久，要不是徐婉儿把电话打到“霖”记，他也不会来。
　　毕竟，徐婉儿跟林世群那层关系，还是要避嫌的。
　　“今日请三哥来，一是为了道谢，二也是为了一事相求。”徐婉儿给陈淼倒了一杯热水，然后径自走到斜对面的椅子上优雅的坐了下来。
　　“哦，你为何要谢我？”
　　“我虽然很少去76号，但消息还是知道一些的，王培文死了。”徐婉儿微微一颔首，缓缓说道。
　　“是的，他是不小心自己失足溺水而亡。”陈淼点了点头，“不过此事跟我没有多大关系，徐小姐无须向我道谢。”
　　徐婉儿点了点头，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王培文的死，陈淼硬说跟自己无关，也没有人会相信。
　　徐婉儿也很清楚王培文，他对陈淼是恨之入骨，一直在暗中做一些针对陈淼的报复的事情。
　　所以，他死在陈淼手上，她一点儿不觉得奇怪。
　　而且王培文后来还是一直纠缠于他，那怕他知道徐婉儿跟林世群有那样一层关系，还是死心不改。
　　也不知道他是出于怎样的心理和目的。
　　徐婉儿很讨厌王培文，尤其是现在。
　　“三哥，我厌倦了现在的生活，不想再继续下去了。”徐婉儿忽然弯腰下来，拿起茶几上的香烟和打火机，“可以吗？”
　　陈淼点了点头，且不说他自己也抽烟，再者说，这是在人家自己家里，他又有什么权力干涉呢？
　　徐婉儿点燃一支烟，抽了一口，吐了一漂亮的眼圈儿，望着那眼圈儿在空中扩散，直至彻底消失。
　　陈淼沉默了，76号可不是一个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徐婉儿脑袋里有不少秘密，而且林世群也不会放心这个知道自己秘密的女人离开，然后去过一个普通人的生活。
　　“我跟他说，他说，我可以不掺和76号的事情，但是人必须留在76号。”徐婉儿道，“也就是说，如果他想起来还用到我的话，我还得必须的乖乖听话。”
　　陈淼端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这可是徐婉儿和林世群的私事儿，这种事儿狗屁倒灶的事情他可管不好，一旦惹火烧身，那麻烦可就大了。
　　“徐小姐，你应该知道，入了这一行，就身不由己，不管你我愿不愿意，这辈子都摆脱不了这个身份。”陈淼道，“你现在想退，恐怕是做不到。”
　　“我只想过一个正常女人的生活，难道这也不可以吗？”徐婉儿情绪有些激动的质问道。
　　“徐小姐，什么才是正常人的生活，你现在活得不像是正常人嘛？”陈淼反问道，“你有住的地方，吃的，用的，穿的不算是最好的，起码要在普通之上，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我想结婚，我想生孩子，可以吗？”
　　“这个……”陈淼愣了一小会儿，这才艰涩的问道，“你跟主任？”
　　“你觉得可能吗？”徐婉儿嗤笑一声，“何况，他的身体早就不行了……”
　　陈淼只觉得背后微微出了一层细汗，自己居然无意中知道了林世群这种床笫之间的私密。
　　这万一让林世群知道了，那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他让我嫁给于爱珍的弟弟，于连清，就是那个病痨鬼，呵呵，整天就知道抽大烟，早就把身体抽垮了，我嫁过去那跟守活寡有什么区别？”徐婉儿凄然的笑了起来。
　　“徐小姐，既然你不愿意，那可以选一个你中意的。”陈淼缓缓道，于连清，他当然知道，徐婉儿说的没错，那真的是一个病痨鬼，要是没姐姐于爱珍，早就死在臭水沟里了。
　　“万盛和，他也喜欢我，可是，我不愿意，因为他跟张露睡过，我若是嫁给他，那不是便宜他了……”
　　“还有好几个，他们也都喜欢我，可是他们不愿意娶我，他们只是想玩弄我，最多让我做他们的外室……”
　　“徐小姐，你可以选择独身嘛，其实一个人过也不错，自由自在，不用去想那么多？”陈淼沉默了一会儿说道。
　　“我怕我一人再这样下去的话会疯掉的？”
　　“那就别一个人闷在家里，可以出去走走，你们女人不是喜欢逛街和购物的吗？”陈淼问道。
　　“以前或许，现在完全提不起兴趣。”徐婉儿道。
　　“那我就爱慕能住了。”陈淼一摊手道。
　　“听说三哥要为琴老板盖一座雪舞台，对吗？”徐婉儿话头一转，突然问道。
　　陈淼没有否认。
　　这种事儿，有心人想打听，都能打听到的，何况地都已经拿下来了，正在拆除地面的原有建筑。
　　梁雪琴也已经跟一些大牌的建筑设计事务所接触，这也不是什么秘密。
　　“三哥，能否在雪舞台留给我一个位置？”徐婉儿说道，“我虽然唱的不好，但早年也曾在……”
　　徐婉儿说的没错，在某些方面，她比梁雪琴更懂得应付黑白两道的那些人，而且她也不缺乏手段。
　　相反，梁雪琴就是太正了，有时候面对一些人，可能有时候根本没有办法应付，就算有他在背后撑腰，那也只能保证不会被欺负，而雪舞台建起来，是要能够运转起来，起码不能总是让他输血，能够自负盈亏那还最好不过了。
　　徐婉儿倒是一个合格的经理人选，她又是女人，陈淼也放心她跟梁雪琴等人在一起。
　　“徐小姐，你对经营剧院和书场有实际操作的经验吗？”陈淼可不是被人随便一忽悠就答应的人。
　　何况徐婉儿背后的动机他还没弄清楚，什么厌倦现在的生活，想要做一个正常人，这些都可能是说辞，骗人的鬼话。
　　他要是真信了，那就成棒槌了。


第581章：副署长
　　“徐小姐能屈就来雪舞台这座小庙，我当然是求之不得，但有些事情我的约法三章。”陈淼缓缓说道。
　　“三哥，请讲。”徐婉儿面露一丝喜色，不由的正坐认真聆听起来。
　　“雪舞台是我给雪琴建的，其目的是为了让她有一个更大的舞台，去实现她人生的梦想，我不想在这个平台上掺杂其他的东西，也不允许任何人这么做，如果谁敢乱来，我会亲手把他沉入黄浦江！”陈淼直视徐婉儿，严肃地说道。
　　“我理解。”
　　“还有76号的那些手段，不要用在雪舞台自己人身上，有什么事大家敞开了说，意见不统一可以保留，但是你去了，最终决定权在雪琴手上。”
　　“明白，我会摆正自己的位置。”
　　“雪琴是个善良的人，她不会因为你的出身而看不起你，你也不必担心去了会遭到排挤，给你位置，你就要负起什么责任。”
　　徐婉儿点了点头。
　　“第三，我希望你跟你过去的社会关系保持距离，尤其是个人感情方面，慎重一些，如果你觉得看人不准，可以来找我。”陈淼斟酌了一下说道。
　　“三哥，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前提是，你要遵守我的规矩。”陈淼点了点头。
　　“放心，我一定会遵从三哥你的规矩，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去上班？”徐婉儿激动的问道。
　　“雪舞台现在只有一个工程筹备处，准备成立一个演出公司，我打算让雪琴出任总经理，你呢，暂时去负责工程筹备处，你如果能够把这个工作做好，以后雪舞台交给你打理也没有问题。”陈淼道。
　　“好，我知道了。”徐婉儿点了点头，“我演艺圈里，还认识一些人，如果可以的话，能否请他们过来帮忙？”
　　“能力其次，我要的人品，还有，你要用什么人，必须跟雪琴汇报，她有一票否决的权力。”陈淼道。
　　“我明白。”
　　“试用期一个月，不行的话，那就只能抱歉了。”陈淼又加了一句。
　　徐婉儿点了点头，老板是炒自己下属鱿鱼的权力，这个在全世界都是通用的，没什么可说的。
　　……
　　从涌泉坊出来，陈淼上了汽车。
　　“三哥，去哪儿？”
　　“林公馆。”陈淼伸手揉了一下太阳穴，吩咐道，徐婉儿的事情太突然了，但对他来说，未必是坏事。
　　但是，徐婉儿去雪舞台，基本上算是脱离76号了，这个问题，他的跟林世群交代一下才行。
　　不管徐婉儿是出于什么目的。
　　因为是周末，林世群没有去76号，而是在家中休息，前一阵子上海，南京两地奔波，实在是太过劳累了，好不容易有机会休息一下，林世群也不想去处理那些繁杂的事务，好在76号最近也没什么头疼的事情。
　　“世群，三水来了。”叶玉茹进入书房说了一声。
　　“三水来了，那快请他到楼上书房来。”林世群吩咐一声。
　　一般客人，林世群都是去楼下客厅见客的，书房是个相对私密的所在，非亲密之人他是不会在书房见的。
　　陈淼有这个待遇，也是没多久的事情。
　　陈淼在叶玉茹的带领下，上了楼，来到楼上书房。
　　“你们聊，我去给泡杯茶。”把陈淼送到书房，叶玉茹就转身下去了。
　　“谢谢玉茹姐。”
　　“三水呀，今天周末，你怎么没在家陪弟妹，跑我这儿来了？”林世群一身居家的衣服，很轻松惬意的躺在一张躺椅上，随口问道。
　　“有件事，电话里说不明白，特来向主任汇报一下。”陈淼走过去，站到林世群的身前，微微一弯腰道。
　　“坐，坐下说。”林世群招呼一声。
　　“是。”陈淼搬了一张凳子，走过来放下，并坐了下来。
　　叶玉茹端着一杯茶进来，陈淼忙又站起来道：“怎敢让玉茹姐亲自给我泡茶还送进来。”
　　“我顺路上楼来，你们聊，我回房了。”叶玉茹微微一笑，优雅的身子袅袅而去。
　　“三水，你说吧，什么事儿？”望着叶玉茹从书房离开，林世群开口问道。
　　“是关于徐婉儿小姐的。”陈淼一边斟酌开口，一边观察林世群脸上的反应。
　　“她？”林世群微微皱了一下眉头，“怎么了？”
　　“徐小姐的意思，她想换个环境。”陈淼委婉地说道。
　　“什么意思？”
　　“她说她有些厌倦了76号的工作，想换一个轻松自在的工作。”陈淼道，“徐小姐人事关系虽然在督察处，可她的工作调动，督察处说了不算，等请示您才行？”
　　“她想要去哪儿？”
　　“雪舞台。”
　　“雪舞台，那不是你给琴老板打造的剧院和书场联合体吗？”林世群有些惊讶。
　　“是，徐小姐提出来，我也是觉得吃惊，可我看得出来，她是认真考虑过，真想换一个生活环境？”
　　“我知道了，她是不满意我给她的安排，哎……”林世群在陈淼面前似乎卸下了伪装，不刻意的隐瞒他跟徐婉儿的关系。
　　“主任，说句不该说的，徐小姐对您还是有感情的，即便是您给不了她想要的，起码在放手的时候，能够多给她考虑一下？”
　　林世群没有任何不满，陈淼的话很中肯，他再小气，好赖话还是能听得出来的。
　　“她想去就去吧，不过，你得保证她的安全。”林世群道。
　　“这个您放心。”
　　“行了，你就是为了这事儿来的吧？”林世群问道。
　　“是的。”
　　“看时间，要到饭点儿了，留下来吃饭吧，我让刘妈多做两个菜，咱们中午喝一杯？”林世群道。
　　“谢主任，我就却之不恭了。”
　　“你对耀新的处理，很好，我很满意。”林世群忽然来了一句，让陈淼感到一丝诧异，他知道，林世群已经知道他跟叶耀新闹矛盾的事情了。
　　“谢谢主任。”
　　“好了，耀新确实不适合在76号这种机构里担任要职，还是让他去做自己擅长的事情吧。”林世群淡淡的一声。
　　“我也不愿叶公子为敌，这一次其实是有人暗中挑唆，才引发的争端，好在事情已经解决了。”陈淼点了点头。
　　“警政部决定成立政治警察署和特种警察总署，由我来兼任这个政治警察总署的署长，我想让你兼任副署长，你觉得如何？”林世群忽然谈起了工作。
　　“副署长，我需要具体做什么呢？”陈淼早就锻炼出来了，除了一些特别重要的位置，一般性的副职，他兼就兼了，反正也没啥。
　　“政治警察署下属有七八个机构，从76号独立出来，主要是特工总部驻沪办事处和感化院……”
　　“您的意思是，督察处将要裁撤了？”
　　“嗯，督察处不是裁撤，而是改组，换一块牌子，你们修建的那栋大楼今后将直接挂政治警察署的牌子。”林世群点了点头。
　　“我听从主任的安排就是了。”
　　“嗯，你知道吗，督察处这一改组，几乎是整体向上提了半格，你这个副署长可就凌驾于其他处长之上了？”
　　“主任，这其他处长都有安排吧？”陈淼问道。
　　“嗯，76号的级别会下降，现在跟你齐平的几个处长，也会上调，这是接下来人事调动的基调。”林世群点了点头。
　　这就是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林世群位置提高了，那跟随他一起老人自然要升官了，那就算是地方平调到中央那也不一样。
　　警政部那么多的空缺需要有人填补，留下的空位，那也给了下面的人机会，这完全就是一个皆大欢喜的局面。
　　督察处机构已经变得很大了，渐渐有尾大不掉之势，林世群不可能看不到，作为一个上位者，那怕是最信任的下属，也要提防下面可能出现的威胁。
　　有时候，人到了那个位置，以前没有的想法自然就滋生了。
　　改组督察处，拆分的话肯定现在不是最好的选择，那样会遭遇到极大的阻力，而且还会滋生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这对林世群对76号和警政部的控制也是不利的。
　　这种事儿陈淼不可能主动提的，但林世群只要一提出来，他没有任何犹豫，就接下来了。
　　因为在这之前，林世群已经对他暗示过了，让他在督察处挂上“驻沪办事处”的牌子的时候就大致猜到林世群的用意了。
　　当然，一个督察处还支撑不起政治警察署，接下来还会从76号抽掉一部分人编入进来，一来是加强编制，二嘛，稀释原来督察处的力量。
　　原来的机构也不会马上撤掉，只是人员上有些重合，管理上也会比较混乱，这种现象短时间内是没办法解决的。
　　这可能需要时间，但有没有这个时间都还不确定呢。
　　一个办公室可能会挂两块甚至三块牌子，这种事情今后很可能会在督察处随意可以看见。
　　“这个我会在下周会上说的，我是提前跟你说一声，让你有个心理准备，另外，副署长一共两个人，除了你之外，还有一个副署长，是周部长推荐过来的，姓常，下周会议上你会见到的。”林世群道。
　　警政部名义上是周福海是部长，可当家的是林世群，但周福海想要给警政部塞几个人，那这个面子林世群还是要给的。
　　“我知道了，主任。”陈淼心领神会。
　　“世群，三水，饭好了，下来恰饭了！”门外传来叶玉茹从楼下叫他们下楼吃饭的声音。
　　“三水，恰饭了，回头我们再谈。”
　　……
　　从林公馆出来，已经是接近下午两点钟，林世群跟他谈了很多，这一次对督察处的影响比较大，可能会影响到他布局。
　　他回去之后，还的慎重考虑一下，要给手底下人先开一个闭门的会议。
　　“小七，回去打电话，把吴天霖，杨宸几个叫到家里来吃饭。”陈淼吩咐开车的小七一声道。
　　“哦，好的，要通知家里去买些菜吗？”
　　“嗯，给雪琴打个电话，说一下。”陈淼点了点头。
　　“行，我知道了。”小七道，“对了，Queen约你见面，老地方。”
　　“什么时间？”
　　“明天上午，十点。”小七道。
　　“嗯，明天上午应该没有什么事情，到时候提醒我一声。”陈淼微微闭上眼睛，在车上假寐过去了。
　　……
　　从5月11日开始，日军出动陆海空航空兵超过三百架次的飞机，对重庆以及周边地区的多个军用机场以及重要军事目标发动了空袭，拉开了大轰炸的序幕。
　　大轰炸造成数十万栋房屋损毁，数以百万计的百姓流离失所，以及不计其数的财产损失。
　　日军惨无人道的轰炸更是激起重庆乃至全中国百姓的愤慨，激发了全体抗日军民的斗志，在各个战场上与日寇展开殊死搏杀。
　　一段段可歌可泣的杀敌故事在中华大地上传颂，这些英雄们的事迹必将被历史铭记，名垂青史。
　　而因为有了提前预警，硕果仅存的国府空军早早的转去了更隐秘的野战机场，并且留下一堆假目标。
　　在日军飞机肆虐之后，正准备欢呼返回的时候，国府空军突然杀向没有防备的日军，一下子去取得了一比十九的辉煌战绩！
　　从收音机里收听到这个消息的陈淼，那也是忍不住紧紧的握了一下拳头，露出欣喜若狂的表情。
　　因为这里面也有他一份功劳，只是无人而知。
　　虽然取得了胜利，但中国空军提前转场撤出的情况是彻底暴露了，日军也知道自己的绝密作战计划比提前暴露了，而且双方空中力量本来就不对等，中国军机数量有限，制空权不在手中，所以，这样的胜利只能是昙花一现。
　　但这也足以说明中国人是在侵略者面前是不会屈服的。
　　接下来的报复是疯狂的。
　　地面战场要比空中战场更加艰难，至少陈淼了解到的情况，枣宜会战的情况相当不乐观。
　　当然日军推进的也不算顺利，因为这一路上，他们终于碰到了一支不怕死，敢拼命的中国·军队。
　　张自忠将军率领的第33集团军，在敌我悬殊的情况下，毅然发动反击，从日军第11军发往后方的战情通报上，这个名字不断出现在上面。
　　一度打乱日军的进攻部署，迫使日军不得不抽调部队对其围追堵截，战斗的惨烈可想而知。


第582章：顺藤摸瓜
　　同孚路，天主教堂。
　　陈淼找了一个借口，上午干脆没有到班，在小七的掩护下，化妆一名四五十岁左右的背驮男子。
　　他现在比从前更加谨慎了。
　　十点钟。
　　陈淼进入告解室。
　　片刻后，隔壁的门打开，一个身穿神父衣服的人进来，那种熟悉的味道和感觉一下子就过来了。
　　对方没有可以隐瞒自己。
　　“神父，我有一些疑惑，想要请教。”陈淼问道。
　　“仁慈的父呀……”
　　“说人话。”
　　“King，上头对你这段时间的工作很满意，尤其是你对毒蛇的安排，非常具有预见性。”Queen说道，“毒蛇如果能够在义信社站稳脚跟，我们就可以建立一个从上海到国统区的地下物资渠道。”
　　“需要我做什么？”陈淼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毒蛇如果掌握义信社，这个渠道日后会发挥巨大作用。
　　“有一批货物想通过你的渠道进入上海？”
　　陈淼沉默了。
　　Queen没说是什么货物，他多少也能猜的出来，这批货物是什么东西，军统过去就没少做过这种伤天害理的生意。
　　军统过去发展壮大，也是得益于这种害人的生意。
　　“这是戴老板的意思吗？”
　　Queen沉默了。
　　很少有人知道陈淼跟戴雨农的关系，她是知道一些内情的，军统内部确实有很多见不得人的灰暗一面的事情，比如走私。
　　如果是只是普通的走私的话，陈淼也不会那么厌恶了，但军统走私贩卖的是烟土，也就是鸦片膏。
　　这种东西是坑害国人的，陈淼自然是反对的。
　　“如果这是命令，我会执行，若是如果不是的话，我会拒绝。”陈淼道，“别人坑害我们也就够了，我们自己人也这么做，这就是丧天良了。”
　　“King，你要大局观，没有资金，没有经费，戴老板也难。”
　　“这是我的底线，别人怎么做我不管。”陈淼想了一下说道，这已经是他做出的最大的让步了。
　　“那好吧，除了这个呢？”
　　“只要不是坑害国人的东西，我都可以接受。”陈淼知道，戴雨农对他的容忍度也是有限的。
　　“那就好。”Queen也送了一口气，只怕陈淼认死理，再拒绝的话，那戴雨农那边就没办法交代了。
　　除了烟土之外，还有很多生意可以做的，危害当然也有，但看对谁和程度了。
　　比如走私香烟，香水，高档化妆品，奢侈品……
　　这些也是能够有极大的利润，只是没有烟土这种会让人上瘾，以及暴利而已，而且，那些东西穷人也消费不起，对普罗大众来说，也不会出现什么伤害，从富人手里把钱掏出来支持抗战事业，这并不冲突。
　　甚至他觉得这是可以做的，毕竟有这个渠道，对毒蛇在“义信社”的地位巩固也是有极大的帮助的。
　　只不过义信社本来就沾“大烟”，这个陈淼一时半会儿也改变不了，也不能去轻易的去动。
　　“你有没有听说汪氏有筹备组建中央储备银行的计划？”
　　“听到过风声，但具体情况我不太了解。”陈淼点了点头。
　　“有关这方面的情况，你要多留意一下，这关系到经济大局。”Queen说道，“这也是戴老板的意思。”
　　“嗯，我知道了。”陈淼道，“对了，林世群以督察处为主体，组建警政部政治警察署，由我出任副署长，可能会主持常务工作。”
　　“那你督察处的职务呢？”
　　“督察处可能会存在一段时间，我还会继续兼任，但总务处处长的位置估计很快就会交给别人了。”
　　“你认为谁会有机会出任总务处的处长？”
　　“机要处处长傅叶文的可能性最大，他是林世群的妹夫，总务处这个位置至关重要，他一定会挑选一个自己能够信得过人。”陈淼道，“不过，随着76号的地位下降，这个位置也未必就需要这么一个重量级的人物担任，可能会从下面选一个，然后一步到位也说不定。”
　　“听说琴老板怀孕了？”
　　“嗯。”
　　“恭喜呀，虽安我不能当面向你道喜。”
　　“谢谢了。”
　　“有关上海市面上出现法币假钞的事情，我们从其他渠道得到的情报，日军内部成立了一个非常绝密的机关在负责这件事，主要以破坏和扰乱我方经济以及利用假钞掠夺我国资源为主，这个机构，在他们内部也是极少数人知道，十分隐秘，你接下来的任务就是搜集这个机构所有情报，并把它做出来，想办法打掉它。”Queen吩咐道。
　　“我该怎么做？”
　　“相信你已经发现在租界的市场已经出现一批数量不少的假钞了，顺藤摸瓜，找出幕后之人，应该不难吧？”
　　“假钞的是就是我捅出去的，只不过，我稍微的隐藏了一下身份，相信日本人很容易查到，找上门是迟早的事情。”陈淼道。
　　“哦，假钞被报纸捅出来，是你的手笔？”Queen有些惊讶。
　　“说来，也巧了……”陈淼当下把自己发现假钞的经过跟Queen解释了一遍，“直觉告诉我，租界市面上突然出现如此真假难辨的法币假钞，实在是太蹊跷了，这不像是一般人你能够做到的，而现在有这个能力和动机的，也就只有日本人了，但我没想到这件事居然跟义信社有关，这倒也是无心插柳的收获。”
　　“一旦毒蛇进入日本人的眼帘，他的身份就变得非常危险了？”
　　“放心吧，我给他安排的身份，天衣无缝，因为那本来也是给我自己准备的，现在不过是用在他身上，而且，我手下有一个易容高手，通过间或不断的细微的改变，变成与之前一个完全不同的人。”陈淼解释道，“而且，他领导的飓风行动队本来就游离在上海区外，与之接触的并不多，所以，除了过去相熟的人，他的身份并不容易暴露。”
　　“嗯，你觉得可以，那就按照你说的办，毒牙的情况怎么样？”Queen问道。
　　“我派了他南京完成一个小任务，完成之后，他就不一样了。”陈淼道，“林世群对他的信任还是有保留的。”
　　“什么任务？”
　　“刺杀丁默涵的堂弟丁时俊。”陈淼说道。
　　“因为在南京的那次刺杀？”Queen略微惊诧的语气道。
　　“嗯。”
　　“有把握吗？”
　　“别的方面我还可能会担心，如果连这件事都做不好的话，那真是高看他了。”陈淼说道。
　　“仁慈的父会保佑你的……”
　　……
　　陈淼从告解室内出来，不由的舒了一口气，从Queen口中得知，日本方面已经秘密成立了一个机构来负责假钞的事情。
　　但是，如果仅仅是印刷“假钞”的话，应该不至于如此搞的如此神秘，这背后极有可能跟那个“交子”计划有关。
　　渠道和“假钞”这两件事正好凑到一起了。
　　陈淼对陈沐入主义信社的事情自然是更加上心了。
　　原本陈淼对“交子”计划也是将信将疑，甚至曾一度怀疑有没有这个计划的存在，当然，他不是怀疑日本人利用假钞的扰乱中国的经济和金融秩序，他怀疑的是对方否有一整套方案的存在。
　　如果仅仅是为了达到某个，那很容易破解，但如果是一整套方案，那就麻烦了，因为一整套方案，会想到对方的应对措施，然后再做出相应的针对的预案，甚至每一种可能，都有应对的策略和方法。
　　而且还会有短期目标，中期目标甚至还有长远目标，这就跟国家的大战略差不多，最终还要达到终极目标。
　　“交子”就是中国宋代的纸币，而它的功能就跟现在的钞票差不多，如此一来，就可以理解，日本侵略者的这个计划应该就是围绕“假币”这个核心展开的。
　　陈淼通过报纸揭露的方式，把这批假法币的鉴别方法披露出来，那么就等于废掉了他们这一版印刷的法币假币。
　　印刷这些法币也是有成本的，可能这一批它们连成本都收不回来，同样，废掉了这一版，如果他们再想印刷破绽更少的假钞的话，至少需要三个月的时间。
　　……
　　百老汇大厦，通源洋行，总经理办公室。
　　“井上先生，我们在上海的‘兑换’计划进行的很不顺利，原以为，这里是中国最富庶的地方，我们可以将手中的假钞兑换出大笔的钱，然后用这些钱从他们的控制区内搜购大量的物资，供应我们的需要。”儿玉誉伊夫脸色灰败道。
　　“儿玉君，你来上海时间还太短，不太了解这里的情况。”儿玉的对面坐着一位四十岁，穿西装的，中等身材的男子，手里抓着一把精致的手杖，说话的时候，声音很低，而且习惯的将手杖拿在手中把玩。
　　这就是通源洋行的总经理佐藤，真实身份是井上机关的井上日昭。
　　“是，我低估了这些中国人了。”儿玉誉伊夫点了点头。
　　“你遇到难题了？”
　　“是的，这一次我一共认购了千万法币，而现在兑换出去的不到十分之一，《大美晚报》上那篇有关假法币的报道一出后，很多人都不接受法币进行交易，就算是真法币也不行。”
　　“那能不能想办法把这些法币用到敌占区呢？”井上日昭略微沉吟一声道。
　　“太难了，我手中这批法币都比较新，想要进入敌占区，必须进行做旧处理，这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做到的。”儿玉誉伊夫道。
　　“嗯，如果是少量的话，问题不大，可你手中这么大批量的，只怕是一下子难以消耗。”井上日昭道。
　　“井上先生，能否请您帮我跟藤田先生说一下，能否再给我宽限一些时间？”儿玉誉伊夫请求道。
　　“藤田先生后天来上海，我帮你跟他说一下，看他会不会见你。”井上日昭点了点头，他其实手中也有一批假钞砸在手中了，只是他主营不是这个，数量不多，而儿玉誉伊夫急着要在上海打开局面，所以才一口气吃下这么多来。


第583章：藤田芳正
　　“多谢井上先生！”儿玉誉伊夫非常恭敬的对井上日昭一个鞠躬道。
　　对他而言，井上日昭在华多年，尤其是在上海多年，对上海本地的了解要超过了他，他来上海的时候，就去见了不少海军部重量级的人物，包括楠木实隆，都推荐他到上海之后，如果遇到什么问题，可以去找这位跟黑龙会有密切渊源的井上日昭。
　　“你我都是在为大日本帝国效力，这些见外的话就不用说了。”井上日昭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笑容。
　　眼前这位他可是听说过的，眼高于天之辈，在国内政坛也算的上是后起之秀。
　　这样的结交一下，结一个善缘，总归对自己没坏处，何况，儿玉的问题，也是他现在面临的问题。
　　只不过，他没有那么迫切罢了。
　　“井上先生，晚上是否有空，儿玉做东……”儿玉誉伊夫满怀热情的一笑。
　　“不用了，我很少在外面吃饭，儿玉君不嫌弃的话，可以到我那儿去坐一坐，相信我们之间会有很多共同语言的。”
　　“多谢井上先生。”儿玉誉伊夫愉快的接受了邀请。
　　当晚，除了儿玉誉伊夫，还有特高课的课长冈田，梅机关的粟原小三郎都来参加了井上日昭的小聚会。
　　虽然日本陆、海军之间总有那些龃龉，甚至还有互相拆台的时候，但在对华的掠夺方面，利益是一致的。
　　“冈田课长，我听说，你们特高课跟76号的关系很密切？”
　　“呵呵，我们特高课跟76号本来就是合作关系，对付在上海的重庆反抗分子，光靠我们一家的力量是很难做到的。”冈田微微一笑，“这一点栗原长官更有发言权。”
　　“是的，76号最近在对活跃在租界的重庆分子的打击工作十分成效，有利稳定了上海的政治经济。”栗原点了点头，“所以，大本营将会对76号更大的扶持。”
　　“76号是不是在跟德国人做钨矿石的生意？”儿玉誉伊夫忽然开口问道。
　　这是个敏感话题。
　　日本海军也需要钨矿石，不管是造船还是造炮，钨合金都是不可或缺的材料，出来钨之外，还有锰、镍等资源，这都是儿玉誉伊夫来到上海成立儿玉洋行的目的。
　　为日本海军搜集这些材料。
　　“德国是我们的盟友，在满足自身的需求下，卖出一部分钨矿石，也是对盟友的一种支持，而交给76号运作的话，更方便一些。”栗原小三郎解释道，“这我们是得到大本营方面的默许的。”
　　“那这钨矿石的货源？”
　　“这我就不清楚了，都是樱子小姐跟派遣军方面协调的。”栗原小三郎直接把问题推到了池内樱子身上了。
　　反正，她人又没来。
　　“是拯救了帝国数百条商船和军舰的那位有帝国之花的池内樱子吗？”儿玉誉伊夫闻言，两眼直放光。
　　“是。”
　　“栗原长官，能否代为引见呢？”
　　“呵呵，冈田君是樱子小姐的直属上司，儿玉先生想见樱子小姐，他一句话就能解决。”栗原小三郎笑道。
　　“冈田课长？”
　　“儿玉君，樱子小姐虽然是我的下属，但她的时间都是由她自己支配的，若是你想求见的话，这还得看她本人的意愿，不过，我可以把你的这个请求跟她提一下，至于她见你还是不见你，我就无法保证了。”冈田倒是一点儿都没有托大，池内樱子在特高课是一个特殊的存在，特一课办的案子，他这个课长都干涉不了。
　　“多谢了。”
　　……
　　时间匆匆，终于在5月17号这一天，一个噩耗从枣宜会战的战场上传了过来，陈淼早上起来，陪梁雪琴吃早饭。
　　小七急匆匆的从外面进来。
　　现在小七掌握的电台实行的是流动发报个固定发报相结合的方式，这样不管是日本的侦测电台和电台测向车，都很难追踪到确切的位置，每天早上小七都会出去早锻炼，除了刮风下雨之外，与重庆局本部以及Queen联络的时间都改到了早上。
　　“三哥，出大事儿了，张尽忱牺牲了。”小七小声在陈淼耳边小声说道。
　　“什么时候的事情？”陈淼闻言，手不由的一抖，筷子上夹着的半根油条就这样掉在了桌上，这个消息来的太突然了。
　　“昨天下午四时。”小七道。
　　陈淼不禁悲从心来，他跟张尽忱素不相识，可在中日对战的战场上，还未有中将直接牺牲的。
　　张尽忱当属第一人。
　　可见这一战是何等惨烈，何等悲壮！
　　张尽忱用他的死一雪前耻，‘不抵抗’的名声彻底洗刷而去。
　　“怎么了，三哥，看你脸色不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梁雪琴看陈淼状态有异，关切的问了一声。
　　“没事儿，这个鸡蛋很有营养，你可以再吃一个。”
　　“不行了，我已经吃了很多了，再吃的话，吃不消。”梁雪琴过了孕吐期后，胃口特别好，现在整个人比怀孕前整整重了二十斤，这还没有分娩，分娩之前估计增重三十斤都没有问题。
　　“我吃饱了，去上班了。”陈淼快速的喝完碗里的粥，然后放下筷子道。
　　“还有半个油条……”
　　陈淼已经走到门口，拿了外套准备出门了，小七紧随其后，也跟着出去，汽车就停在了门口。
　　“出发，去76号。”陈淼吩咐一声，发生这样的事情，他肯定得去76号。
　　果然，一进76号大门，就感觉到里面的气氛有些凝重，很显然，消息已经传到了上海这边了。
　　一位长官牺牲在战场上，对重庆方面的打击肯定是巨大的，而接下来很容易引起对方的报复。
　　不光是在正面战场上，而敌后的战场也可能引发连锁反应。
　　76号的气氛如此凝重，可见这事儿非同小可。
　　果然，陈淼刚道76号没多久，林世群就派人通知各处处长以及处级机构的负责人到大会议室开会。
　　这个会一开就是一个上午，会议的重点议题就是，提高警惕，严防两统在租界内实施报复行动。
　　虽然，这种情况出现的几率不大，但谁知道会不会引发这种连锁反应，提前做好应对措施，那也是没错的。
　　“主任，我现在身上兼职太多了，尤其现在又担任了政治警察总署副署长的工作，实在是有些工作难以兼顾了，我想辞去总务处长的职务，请主任另择贤明。”会后，陈淼跟着林世群进了办公室。
　　“嗯，你可有什么合适人选？”
　　“这个……”
　　“你要辞职，总要给我推荐一个合适的人选吧？”林世群道。
　　“论能力助理处长杜青言完全能够胜任这个工作，可他的资历稍微差一些，而且，一下子提上去的话，太快了……”陈淼道。
　　“那提副处长，暂时主持总务处的工作，等过一段时间，看他工作表现，合适的话扶正了，你觉得如何？”林世群想了一下道。
　　“主任的这个办法好，既保证了总务处的平稳过渡，又让有能力之人看到了上升的希望。”陈淼拍了一记马屁道。
　　“我相信你看人的眼光，不过杜青言为方正有余，圆滑不足，总务处可是76号的大管家，这个位置要的不光是有能力，还得有懂得长袖善舞，我担心他到时候未必适应得了。”林世群道。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杜青言过去是人事科的科长，这个位置那是相当重要的，如果不能把好关的话，那是很容出问题的，如今他上升到全局考虑，必然会有所不一样，总务处就是服务整个76号的人，就是要有一个能踏踏实实做实事的，如果就只会长袖善舞的话，那我担心这总务处会不会成了他谋取私利的位置，孙时霖不就是这样堕落腐化的吗？”陈淼道。
　　“嗯，你说的也有道理，就这样吧，回头让办公室起草一份任命，即刻下发。”林世群点了点头，他现在完全掌控76号，人事任命也就是他一句话的事情，没有人反对的。
　　“对了，蓝教授那边的安全还是你在负责的吧？”
　　“是的，怎么了？”
　　“哦，没什么，蓝教授的家人明天要到上海，你派人去吴淞口码头接一下，然后送去愚园路蓝教授的住处。”林世群吩咐道。
　　“家人，蓝教授的家人不是在美国吗？”陈淼惊讶一声。
　　“哦，这是他在日本的家人。”林世群解释道，“你见到她们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儿了。”
　　“是，他们是坐船来的吗？”
　　“是的，不过是一艘运兵船，蓝教授的家人一共是两个，晴子夫人和蓝栋公子。”林世群说道。
　　“有照片吗？”
　　“没有，不过，运兵船上就只有这一对母子，很好认的。”林世群道。
　　“我知道，我明天派人过去接一下，直接就送到蓝教授住处。”陈淼点头答应下来，蓝玉海居然还有一个日本老婆和儿子，这就难怪了，他为什么回上海却要取道日本了。
　　但是，他又为什么要来上海呢？
　　这里面一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陈淼无意探听别人的隐私，可蓝玉海可是造币方面的专家，这就让陈淼不得不想弄清楚这里面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第584章：海纳百川
　　“张尽忱将军牺牲了……”
　　“我早上从广播里听到了。”老范有些木然的点了点头。
　　“想不到战局会如此的惨烈，连张将军这样的高级将领都牺牲了，可想而知，我们的牺牲会有多大？”
　　“是呀，可就是在这个时候，国民党中还是有一些人惦记着跟我们搞摩擦，真是无耻混蛋之极。”
　　“怎么了？”
　　“两天前，李品仙的部队在……”老范愤愤不已地说道。
　　“新四军江北纵队伤亡如何？”
　　“牺牲了十几个，要不是当机立断发起反击，不然，这支运粮小分队就得全军覆没了。”
　　“部队缺粮？”
　　“嗯，这不是夏收季节快到了，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日军搜刮的厉害，咱们这批粮食是好不容易从别的地方弄过来。”
　　“就地卖粮呢？”
　　“苏北的粮价现在飞涨，粮食一天一个价，有钱都未必能买到粮食。”老范道，“你没关注吗？”
　　“我这几天全部精力都放在这个什么劳子政治警察署的组建工作上了，许多事情都没顾上。”陈淼道。
　　“你也不是万能的，这粮食问题，还是由他们自己想办法吧。”老范道。
　　“这么说，咱们弄的这批粮食到了韩德勤手里了？”
　　“嗯，他们这一次就是故意挑衅呢，咱们现在只能派人跟他们交涉，如果出兵抢粮的话，那就中了对方的圈套了，到时候，本来我们有理的，哎……”老范叹了一口气，这事儿真是棘手无比，部队现在处于扩编阶段，原本粮食不够吃，现在就更加不够了，那么多张嘴嗷嗷待哺呢，没有粮食，军心就不稳，这仗还怎么打？
　　“部队主力现在在什么地方？”陈淼问道。
　　“这个我也不知道……”老范确实不知道。
　　“那就难办了，不过，大概的活动范围你应该清楚吧？”陈淼问道。
　　“嗯。”老范点了点头。
　　“以淮南铁路为中间线，分别为路东和路西两个根据地，目前，江北我新四军部队目前有两个支队，以及数个民间抗日武装改编过来的独立团以及游击队，具体兵力，我不太清楚，几千人应该有的……”老范道。
　　“我知道了，有什么消息我会立刻通知你的。”陈淼默默的在心里记了下来，然后说道。
　　“你打算怎么做？”
　　“我不是跟你说过，日本人可以用以战养战的方式，我们也可以呀，但我们不是抢自己老百姓，我们是抢伪军和日军的补给部队。”陈淼嘿嘿一笑。
　　“你只是76号的，这些情报你怎么弄？”老范狐疑的问道。
　　“我想办法弄就是了，你就别管了。”陈淼一挥手说道。
　　“量力而行呀。”
　　“我知道，不会硬来的，我你还不了解吗？不会让自己处于危险之地的。”陈淼知道老范是在关心他，人不能不知好歹，“今儿个开会后，林世群把我留下，跟我说了一件事，可能验证了你之前的猜测。”
　　“哦？”老范惊疑一声，“什么猜测？”
　　“蓝玉海跟日伪合作，是被胁迫了。”陈淼说道。
　　“你知道原因了？”
　　“蓝玉海除了在美国的妻女之外，他还跟一个日本女人生了一个儿子，这个日本女人叫晴子，生下的儿子叫蓝栋，这对母子明天就会来上海。”
　　“怪不得。”
　　“这么隐秘的事情，应该知道的人极少，而且这个女子与蓝玉海分开时间肯定不短了，而且他们之间的感情应该很短暂，估计分开的时候，蓝教授未必知道对方怀了自己的孩子。”陈淼分析猜测的道。
　　“有道理。”
　　“林世群让我明天吴淞口码头接这对母子与蓝教授团聚，我想，这是日本人和汪氏胁迫他为其工作我的条件。”陈淼道，“但这也只是我的猜测，具体情况，我还需要再摸清楚。”
　　“蓝教授是凹版雕版印刷方面的专家，又是著名的篆刻大师，这样的人也是我们需要的，如果真的是受到胁迫而不得已为他们工作，那我们就要想办法予以营救了。”老范说道。
　　“这要看蓝教授自己的态度了。”
　　“嗯，先搞清楚蓝教授自己的态度再说。”老范道，“我会把这件事是向老家汇报的，重亲那边你打算怎么做？”
　　“该怎么汇报，就怎么汇报，一样。”陈淼道，“至于最终怎么做，还得由我自己来定。”
　　“戴老板有你这么一个学生，那真是他的不幸。”老范揶揄道。
　　“我又不是第一天忤逆他的意思了。”陈淼嘿嘿一笑，“只要我不触及他的底线就没事了。”
　　……
　　“三哥，小猫传话，萧三小姐约毒蛇明天见面，问，他是去还是不去？”回到家中，小七上楼来，询问一声。
　　“唐克明那边可有什么异常？”陈淼问道。
　　“没有发现。”小七摇了摇头。
　　“安排羊倌负责监视和保护，发现萧三小姐有什么不对，立即击毙！”陈淼吩咐一声，“另外告诉毒蛇，可以实施那个计划了。”
　　“明白。”
　　“告诉毒蛇，既然有了杜婉心，就不要在三心二意了，谁没有一个初恋，萧颖不是他的良配，杜婉心才是。”陈淼又加了一句道。
　　“好的。”
　　……
　　回到卧室，梁雪琴背靠床背，被单上全都是图纸，陈淼走过去拉起被子一角，坐了上去：“雪舞台的设计方案出来了？”
　　“嗯，两个方案都很好，我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选了。”梁雪琴望着散在被子上的建筑设计纸图，叹了一口气道。
　　“哪两个方案？”
　　“一个是范文昭先生的设计方案，另一个是华盖建筑设计事务所的赵深、陈植两位先生联合世界的方案，两个方案我都很喜欢，一个侧重现代风格，而另一个则是中西结合的方式，西式的主体结构，中式的宫殿式的屋顶，巧妙的结合起来，你来看。”梁雪琴把华盖建筑设计事务所的设计草图拿出来给陈淼看。
　　“我对建筑设计一窍不通，你觉得哪个好，就用哪个呗？”陈淼道。
　　“范先生的内部设计简洁明了，尤其是对声，光、暖的效果，相对而言赵、陈两位先生在内部设计方面就有些欠缺了些。”梁雪琴道，“但是赵、陈两位先生设计的外观，更符合我们国人的审美观……”
　　“这两个方案你都喜欢吗？”
　　“嗯。”梁雪琴点了点头。
　　“那这样，雪舞台用范先生的方案，听雪楼用赵、陈两位先生的设计，不就两全其美了？”陈淼出主意道。
　　“这样的话，两者在一起，那就风格太怪异，太不协调了？”
　　“那就分开呗。”
　　“可是地方就那么大，如果分开的话，按照现在的设计，建筑之间的距离就紧凑了……”
　　“附近还有能够并购的房屋和土地吗？”
　　“倒是有一块，就是人家未必肯卖给咱们，而且这样一来，成本可能增加百分之三十以上。”梁雪琴在心里估算了一下。
　　“找银行贷款，以现在的通话膨胀的速度，咱们现在贷的钱，等到还的时候，可能只是很小的一笔了。”陈淼道，恶补了一下金融知识后，他也略知这里头的一些道道了。
　　比如现在从银行贷款二十万法币，利息百分之十，换成银元，差不多一万左右，约定半年后还款，半年后需要还法币二十二万，而此时法币可能贬值百分之五十，甚至根底，到时候只需三四千银元就能兑换二十二万法币。
　　用这二十二万法币把银行的贷款给换上，这一来一去，就赚了几千大洋了。
　　这钱是不是很容易赚？
　　看上去很容易，可你能确定法币一定会贬值，万一它升值呢？那不就亏了，这就是一个赌博了。
　　而现在法币贬值是大概率的事件，但能贬值多少，也不好说，而一般人你也借不到这样一个数额的钱。
　　所以，除了需要赌一把之外，还需要有银行愿意借给你，否则，这就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而已。
　　银行也不是傻子，要是大家都这么干的话，银行还不得赔死。
　　陈淼想借钱，问题不大，但要借二十万，那也很难，没有哪个银行敢一下子放这么大一笔款子给他。
　　只有分开借贷。
　　一个银行借五万，四个银行就凑齐二十万了，这难度不是太大，他的资产加起来肯定超过二十万了。
　　有资产抵押，这样的贷款银行肯定愿意的，更别说他现在的身份不同往日了，银行也愿意借钱给他，哪怕是白给，人家可能都愿意，这就是一层保护伞。
　　这算坑人吗，也不算，三个月，乃至半年后的事情，谁也说不清楚。
　　“能行吗？”
　　“怎么不行，咱们现在手中的不动产也有不少，给银行做抵押贷款，银行肯定愿意的，而且利息也不会太高的，比借高利贷强多了。”陈淼道，“你只管选方案，钱的事情交给我来解决，对了，徐婉儿的工作做的怎么样？”
　　“她挺认真的，打算先租个剧场，先搞一些演出，等咱们的剧场建成之后，直接就可以移过来。”梁雪琴道。
　　“她倒是会折腾，不过，考虑的还是挺周全的，不能让剧院等剧团，咱们还可以多种经营吗，舞台剧，话剧，京剧，越剧，昆剧，甚至魔术、滑稽戏都可以，只要有才华的人，咱们都可以提供一个让他施展的舞台！”
　　“那不是个大杂烩吗？”
　　“对，舞台嘛，谁都可以登台表演，我们要海纳百川，包罗万象！”


第585章：一家三口
　　吴淞口，军用码头上。
　　一艘从日本横须贺港开往上海的运兵船缓缓靠岸，陈淼和小七，还有江志强各开了一辆汽车过来。
　　呼吸着从海面上吹来的略带咸味儿的空气，望着那浑浊入海的在江水。
　　一队队穿着土黄色军服的日军士兵从运兵船上下来，看着他们那年轻，好奇又充满了狂热的眼神，陈淼内心越发的沉重。
　　这一搜运兵船大概运送一千五百名士兵，按照日军的编制规模的，大概一个半大队左右的兵力。
　　当然这些士兵不会都编到一支部队的，会被打散补充到前线的部队中去。
　　没错，虽然日军在战场上占据上风，可在中国军队的顽强的阻击之下，他们的伤亡也是极大的。
　　日本虽然人口众多，兵员相对而言，也是不少，可跟幅员辽阔，人口占据世界第一的中国相比，那就不好比了。
　　就算正面战场上的战损比为三比一的情况下，那如果把现役的日军兵力全部耗光了，中国还能有能力再组织一支数量庞大的军队。
　　而日本则会兵力枯竭。
　　但是战争不是简单的数字对比，古来兵力不占优势的情况下，而击败强大对手的例子有很多，同样也有实力看上去强大的帝国，在一小撮敌人的打击之下，一触即溃，亡国灭种的。
　　“拍下来了吗？”
　　“嗯。”坐在汽车内的小七点了点头，这里是军港，必然是禁区，他们是被特许进来的。
　　要不是来接人，估计也没有这个机会。
　　既然有机会近距离观察港口内日军的海军军舰，这可是个收集情报资料的好机会，陈淼怎么会错过呢。
　　让小七带上专用的相机，躲在车内拍摄，回去再慢慢冲洗出来，这些照片应该有极大的研究价值。
　　当然，也许现在用不上，但不等于将来用不上，情报收集，需要有敏锐的触觉，也要从一点一滴做起。
　　很多时候，情报工作者都是在重复一些看上去费力不讨好，又没有意义的事情。
　　这其实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运兵船除了运送士兵之外，还有一些武器装备，战场损耗的补充，这一点就看出来，中日两国的差距了。
　　在西方人眼里，日本陆军不过是三流水平，但其强大的军备力量也足以令中国望其项背。
　　这就是工业国家强大的力量。
　　也是我辈努力的方向。
　　“处座。”江志强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包三炮台来，递给陈淼一支。
　　陈淼呵呵一笑，伸手接了个过来。
　　“怎么样，蓝教授那边最近还好吧？”
　　“蓝教授比之前那个伊藤好多了，早上起来，先在院子里打一通拳，有时候是太极，有时候是八段锦，属下也是跟着学了不少，然后就是洗漱，吃早饭，一个人在楼上看书，写字，或者研究篆刻，吃过午饭后，小睡一回儿，起来后，就待在那间工作室，那地方，除了蓝教授本人，外人都不让进，六点钟除了吃个午饭，又进去，一般的话都要都九、十点才会出来，洗漱后，直接回卧室睡觉，基本上都是这样。”江志强道。
　　“出去过吗？”
　　“虽然没有限制他的自由，但周办下令，蓝教授出门，必须派人严密跟随和保护，身边无时无刻都不离人，自从蓝教授住到愚园路那边后，前后出门也就三次，一次是去买一些生活日用品，牙刷和内衣什么的，第二次是去老半斋吃饭，第三次，是去邮局，给美国寄了一封家书，书信的内容我不知道，但肯定经过周办的审查了，第三次是周办的人跟着一起去的。”
　　“哦，蓝教授在美国的家人就没有再给他拍电报或者来信吗？”陈淼问道。
　　“好像有，但是这种事不由我们经手，都是周办的人负责。”江志强道，“我们只负责蓝教授居住和出行的安全，饮食起居是周办的人负责的，家里除了一个会做鲁菜的厨子，还有一个专门打扫和烧茶递水的老妈子，然后就是何秘了，他是周部长派来的，协助蓝教授工作的。”
　　“嗯，这三个人的情况都搞清楚了？”
　　“是的，处座，这厨子姓段，烧的一手好菜，尤其是蓝教授的家乡菜最好，试过好几个厨子之后，才被留下的，这家伙在上海也没什么亲戚，就一个人……”
　　江志强开始将三个人的情况如数家珍的跟陈淼汇报。
　　很快，陈淼手上一支烟就抽完了，江志强想再给续上一根的，陈淼伸手给拒绝了，因为，他看到了，从运兵船上走下来一对母子。
　　女的年纪不大，看上去也就三十来岁样子，穿的是日本传统和服，小男孩倒是一身西式的打扮，牵着母亲的手一路走来，眉目之间似乎能看得到一丝蓝教授的神韵。
　　应该是被告知了，有人回来码头接她们，所以，当看到陈淼等人和两辆汽车停在那边的时候，很自然的就过来了。
　　女子还拎着一口不算太小箱子，看上去有些吃力。
　　陈淼一努嘴，江志强飞快的跑了过去，在跟那和服女子简单的交流了一下，马上就接过手中的箱子。
　　没有了重物的拖累，母子前进的速度快了许多，没过几分钟，三人一起来到陈淼跟前。
　　女人对陈淼弯腰一鞠躬。
　　陈淼微微一点头：“晴子夫人好，这位一定是蓝教授的公子，蓝栋小少爷吧？”
　　“哈伊……”
　　“蓝教授已经在家中期盼两位多时了，请夫人和小少爷随我一起上车。”陈淼手一指江志强的汽车道。
　　晴子道了一声谢，拉着小男孩走向汽车。
　　江志强已经将行礼放进了车厢，然后过来，拉开车门，让母子上了汽车。
　　因为是军港，进出都是需要检查的，不过，陈淼有特别许可证，只是那海军的宪兵的军曹只是看了一眼，就挥手放行了。
　　一路通过虹口区，进入公共租界，足足花了有一个多小时，才从吴淞口赶回了沪西，汽车在愚园路1136弄堂口停了下来。
　　“夫人，我们到了，请您和蓝小公子下车。”江志强下车来，先拉开车门。
　　可能是坐了船之后，又坐汽车，旅途十分劳累。晴子和儿子下车的时候，脸色稍微的有些苍白，但她还是强忍着一丝不适，给道了一声谢。
　　把行礼从车上取下来。
　　“晴子夫人，请！”陈淼也从车上下来，把小七单独留在上面，然后领着晴子母子往巷子里走了进去。
　　蓝教授门口有人持枪站岗，看到陈淼等人过来，连忙敬礼。
　　“开门。”
　　“晴子夫人，里面请。”门打开后，陈淼主动让开来，让晴子母子先走进院子中，这里既然是蓝教授的住处，晴子自然是主人了。
　　晴子微微一颔首，牵着儿子的走缓步走了进去。
　　听到禀告的蓝玉海已经从里面出来了，当他看到晴子母子出现的时候，瞬间激动的冲下台阶，一路小跑过来。
　　“晴子，栋儿，你们终于来了。”蓝玉海将母子一下子拥入怀中。
　　“蓝教授与晴子夫人母子终于团聚了，这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情。”一道令人感觉不太舒服的声音突然从蓝玉海身后响起。
　　听这声音和强调，肯定不是中国人，那么一股小日本的味道太浓郁了。
　　陈淼微微一皱眉，蓝玉海这里不是没有周福海的允许，不得见客吗？还有外面的警卫是怎么回事儿？
　　正要发作，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屋内走了出来。
　　池内樱子！
　　陈淼微微一惊，将刚要斥骂的话头硬生生的给收了回去：“樱子小姐，你怎么在这儿？”
　　“三水君，我来介绍，这位是藤田芳正先生，南京新政府的高级经济顾问。”池内樱子指着刚才说话的那个日本人说道。
　　陈淼上下打量了一下和这个叫藤田芳正的日本人，四十多岁的样子，个子不高，长方脸，一双眼睛闪烁着骇人的光芒，仿佛那躲在草丛中的毒蛇一般。鼻下一小撇仁丹胡，嘴唇有些薄，但是腰挺的挺直的，这是个军人，陈淼嗅到他身上那种味道，还是一个从事特殊工作的军人。
　　“藤田先生。”陈淼微微一鞠躬。
　　“陈淼先生，我已经听影子小姐多次提到你了，说你是大日本帝国最忠诚可靠的朋友。”藤田芳正露出一丝微笑。
　　“樱子小姐抬爱了。”陈淼忙道，直觉告诉他，这个叫藤田芳正的人此刻来见蓝玉海一定有着非比寻常的目的。
　　“蓝教授，今天你一家团聚，我就不再打扰了，改日再过来拜访。”藤田芳正提出了告辞。
　　蓝玉海点了点头，似乎并没有相送的意思，看起来，两人的交谈似乎并不顺利，甚至可能还会有些不愉快。
　　陈淼朝池内樱子望去，果然，看到了她对自己报以一丝苦笑的表情。
　　“藤田先生慢走。”陈淼虽然不是此间的主人，可他觉得有必要代替蓝玉海缓和一下双方的气氛。
　　藤田芳正脸色稍霁，身后跟着两名日本保镖径直朝外面走去，池内樱子紧跟上去，但是在路过陈淼身边说了一声：“三水君，一会儿我去‘霖’记找你。”
　　“呃？”陈淼微微一皱眉，这什么情况？


第586章：蓝玉海的请求
　　“蓝教授，尊夫人和令公子，我已经安全送到，我就不继续打扰你们一家三口难得团聚的机会了。”
　　“陈处长难得来一回，喝一杯茶再走吧。”蓝玉海发出邀请道。
　　“这……那我就叨扰一会儿了。”陈淼想了一下，点了点头。
　　“董妈，泡两杯茶过来。”蓝玉海吩咐一声，除了陈淼之外，还有帮着拎行李箱子的江志强呢。
　　董妈是个本分的女人，除了洗漱干活，其他的事情，基本不管，也不多话，真是看重这一点，才被选中留下的。
　　“陈处长，一定很好奇，我为什么有一名日本妻子，还有一个儿子？”蓝玉海坐了下来说道。
　　“蓝教授，我的确有些好奇，为此还做过一些调查。”陈淼点了点头，并没有隐瞒自己的想法。
　　“陈处长查到些什么？”
　　“你有一位妻子，她还是名门之后，你们结婚后，夫妻很恩爱，她还给您生了一个女儿，你女儿现在在美国的一所大学读书，成绩很优秀。”陈淼简单地说道。
　　“陈处长说的没错，不过，这一切在别人看来，我的确有一个幸福的家庭，但我的婚姻并不幸福，我的妻子出身不一般，而我只不过是一个学徒工，她能嫁给我，那真的是祖坟上冒青烟了……”蓝玉海似乎今天谈话的兴头很浓烈，陈淼从认识他到现在，蓝玉海还是第一次跟他说自己过去的事情，尤其是婚姻和家庭。
　　蓝玉海的婚姻，在外人看来，幸福美满，可对于身在其中的人来说，可能是一种煎熬和折磨。
　　因为很简单，门不当，户不对。
　　如果两个人有共同语言，或者共同的爱好的话，那或许能在一起找到共鸣，而事实呢？当初妻子嫁给他，不过是崇拜他才华。
　　当初的蓝玉海年纪轻轻的，初次尝到被人崇拜，还是一位美丽的贵族小姐的时候，他当然心动了。
　　直到结了婚，生了孩子，这才发现，她们之间有很多的问题，不光是性格方面，还有生活习惯。
　　虽然婚姻需要磨合，但妻子是个很强势的人，他呢也有自己的坚持，两个人的婚姻虽然维持着，但早已没有当初热恋中的感觉了。
　　蓝玉海的收入是能够给妻女一个相当体面的生活的，可也谈不上奢侈，毕竟他不是那种意义上的有钱人。
　　而他又是个不喜欢奢华浪费的人，所以，为了生活中的琐事争吵，就在所难免了。
　　男人嘛，在家里受了气，又不能真的对自己老婆动手，那很多时候只能憋在心里，或者是出去找个能出气的地方发泄一下……
　　十年前，蓝玉海南下上海发展。
　　妻女留在了北平。
　　他认识了一个日本女孩，就是晴子，晴子姓本间，全名是本间晴子，出生在大阪，出生在一个没落的武士家庭，其实就是“农民”，晴子有一个哥哥，当时在住上海的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服役。
　　晴子的学历并不高，只是在国内念完初中就辍学了，做了艺伎，来到上海后，意外的与蓝玉海邂逅。
　　应该是一场酒宴上，晴子和另外两名艺伎被叫过来表演……
　　蓝玉海那时候已经是人到中年，但保养的很好，又在多年的上层社会的熏陶之下，学识和风度早已不是当年的那个学徒工了。
　　日本女子的温柔和顺从给了蓝玉海内心极大的抚慰和满足，一来二去，这段不伦之恋就开始了。
　　那个时候晴子也就才十八岁，而蓝玉海已经接近四十了。
　　她们的感情维持了也就半年左右，蓝玉海在上海的工作稳定后，妻女都一起过来上海生活了。
　　妻女来了，蓝玉海就没有以往的自由了，加上他自己出轨，内心是愧对妻女的，因此，忍痛的了结了这段感情。
　　但蓝玉海还算是有人味儿的，他偷偷的拿出一大笔钱给了晴子，让晴子回国，有了这笔钱，晴子回国也能过上不错的生活，以后每年他还承诺汇一笔钱，直到晴子成婚嫁人的为之。
　　如果晴子不成婚，这钱就汇到他死为之。
　　坦白说，这真算得上是一个有情有义的男人了，现实中，有几个能做到这一点的？
　　而晴子回到日本后，很快就发现自己怀孕了，写信告诉蓝玉海，蓝玉海接到信的时候，也是吓了一跳。
　　生还是不生？
　　那毕竟是自己的骨肉，蓝玉海考虑之后，最终把决定权交给晴子，而晴子则没有任何犹豫的决定生下来。
　　其实如果蓝玉海如果决定让她把孩子打掉的话，她也是会生下来的，这样她就彻底跟蓝玉海断了关系。
　　只是没想到蓝玉海并没有那么绝情，而是把决定权交给她，那她就更没有理由不把孩子生下来了。
　　这一生下来，是个男孩儿。
　　蓝玉海接到这个消息，简直就是惊喜万分，他是家中独子，可妻子就给他生了一个女儿，女儿将来是要嫁人的，那蓝家的后继香火怎么办？
　　这可是蓝玉海心里的一个遗憾，而现在这个遗憾没有了，他有儿子了，蓝家有后人了。
　　蓝玉海亲自给孩子取名为“蓝栋”，就是希望他日后能够成为栋梁之才，在这之后，他每年都偷偷的找机会去一趟日本，跟晴子母子见面，并且留下一笔可观的生活费用，直到全面抗战爆发。
　　蓝玉海逼迫带着妻女西迁重庆，后来又取道香港去了美国。
　　他跟晴子母子失去联系至少有三年了。
　　这一次，他是借口回上海处理战前留下的房子以及其他一些私人物品的理由，这才得到同意，取道去日本见晴子母子，然后再回上海。
　　但是，在日本一下船，他就被日本国内间谍部门给盯上了，然后，他甚至没机会接到晴子母子，就被劫持来到了上海。
　　之后的事情，陈淼基本上都是知道的。
　　故事听上去很老套，但从蓝玉海嘴里说出来，那种真情流露是做不了假的。
　　“蓝教授，现在好了，你们一家总算是团聚了。”陈淼对蓝玉海遭遇表示同情和理解，但蓝玉海的行动一定早就在日本人的监视之下，否则，他不可能一下船，就被日本情报部门劫下带走了。
　　蓝玉海这样的人才，日本人关注和重视，这是正常的，而国民政府方面也不是不重视，而是根本不顾上，也没有这个条件，这就是弱国的悲哀。
　　“陈处长，能否请你帮个忙？”
　　“蓝教授，请讲。”
　　“我和晴子住在这里，限制一些问题不大，可栋儿他还小，正是上学的年纪，我想让他继续去上学，可是咱们的学校他肯定不适应……”
　　陈淼明白蓝玉海的意思了：“您是想送他去日语小学是吧？”
　　“是的，虹口区有日本侨民子女学校，课程跟他在国内的基本相同，所以……”蓝玉海道。
　　“蓝教授，为什么不让他念国语小学呢？”陈淼反问道，“令郎从血统上讲，应该是中国人才是。”
　　“栋儿在日本长大，从小学的就是日语，中文虽然学了一些，都是他母亲私下里教的，仅仅能简单的对话，我担心他现在去了国语小学，他的身份会遭到不必要的麻烦。”蓝玉海说出自己的担忧。
　　这一点陈淼倒是可以理解，中日两国现在的情况，一个说日语的小孩子出现在教国语的学校里，肯定是会遭排挤和孤立的。
　　小孩子虽然不一定懂什么国仇家恨，可家长会影响到他们的。
　　“蓝教授，我觉得，您可以先找人教他一段时间，然后再尝试将他送去国语的学校，这样一来，得让他明白自己的身份，不然，等他长大之后，只怕除了你这个父亲之外，对我们的国家不会有任何认同感，这是您想要看到的结果吗？”陈淼道。
　　“陈处长，你说的有道理，我现在这样，怎么教他，她母亲的中文也只能是普通交流的水平？”蓝玉海为难道。
　　“这……”陈淼也为难了。
　　“陈处长，请你帮帮我。”蓝玉海站起身来，郑重的朝陈淼一鞠躬。
　　“我想想办法，反正你们才刚刚团聚，也不必急在一时，对吧？”陈淼道，这是个棘手的问题。
　　“那就拜托了。”蓝玉海一躬到底。
　　“告辞。”事情说完了，陈淼也起身离开了，关于蓝玉海的情况，如果他没有故意隐瞒的话，基本上算是清晰了。
　　伊藤森，除了是蓝玉海过去的学生之外，应该也是知道他这个秘密的人，而且晴子母女在日本，蓝玉海想要瞒过自己的妻女，伊藤森这个人就成了关键。
　　这就好解释了，蓝玉海的动向为什么日本情报部门能够如此清楚的掌握了。
　　“志强，怎么没见到蓝教授身边的那位何秘书？”陈淼从蓝玉海住处出来，一边走，一边问道。
　　“应该是没过来吧，上午的话基本上看不到人，要到下午，有时候甚至晚傍晌儿才出现。”江志强道。
　　“他不住在这里吗？”陈淼怪异的问道。
　　“不住，他在外面租了一套小公寓，跟一个电影小明星同居，每天来一趟，检查一下工作，然后就走。”江志强道。
　　“蓝教授在做什么，你知道吗？”
　　“这我还真不知道，蓝教授的工作室除了蓝教授本人，只有何秘书可以进，其他人一律不准进入，一旦发现，直接掉脑袋，这是何秘书说的。”江志强道。
　　“嗯，我知道了，你回吧，蓝教授若是有什么事，你随时给我消息。”陈淼点了点头，吩咐一声。


第587章：一大笔经费
　　蓝玉海的事情并不迫切，陈淼还不头疼，他头疼的是，现在可能已经在“霖”记等他的池内樱子。
　　他不是怕。
　　而是这个日本娘们儿，只要一出现，通常都是没有好事儿。
　　他还不能避而不见。
　　“小七，开慢一点儿，早上起的早了，我眯一会儿。”陈淼吩咐开车的小七一声。
　　“好。”
　　慢慢悠悠的，十分钟的车程，最后足足开了有半个小时，才回到了“霖”记，卢苇先一步下来。
　　“三哥，池内樱子来了，就在您办公室，等了差不多有半个小时了。”
　　“知道了，你先去忙吧。”陈淼点了点头。
　　……
　　“樱子小姐，抱歉让你久等了，蓝教授那边夫人和小公子刚来，有些事情需要交代。”陈淼推门走进自己办公室，对着坐在沙发上的池内樱子歉意的解释道。
　　“无妨，我也是没来多久。”
　　“怎么不见酒井副官？”陈淼问道。
　　“酒井我让他去办事了。”池内樱子解释一声。
　　“哦，樱子小姐喝茶还是咖啡？”
　　“听说三水君这里的咖啡不错，那就咖啡吧。”池内樱子十分优雅的一笑，点了点头说道。
　　“行。”陈淼一笑，冲门外喊了一声，“卢苇，泡两杯咖啡送过来。”
　　“樱子小姐，请。”陈淼将茶几上的烟盒递了过去，他知道池内樱子是抽烟的，但是烟瘾不大。
　　“谢谢。”池内樱子伸手取了过去，掏出一支烟来，陈淼擦燃火柴给她点上，自己也随后点上一根。
　　“三水君，蓝教授是我们一个关键计划的重要人物，所以，我这一次来，就是想请你安排最精英的人员保护好他的安全。”池内樱子开门见山道。
　　“噢？”陈淼微微一皱眉，“樱子小姐，恕我冒昧，我能知道，这是个什么计划吗？”
　　“三水君，你知道什么是不战而屈人之兵吗？”
　　“当然。”
　　“这个计划虽然未必能达到这个效果，但是能够加速重庆的蒋政府的溃败，而且还会减少许多不必要的牺牲。”池内樱子道，“我只能告诉三水君这么多。”
　　“我明白了，樱子小姐，我可以加强对蓝教授的保卫工作，其他的，我可以一概不过问。”陈淼道。
　　“多谢三水君了，藤田顾问今后会是蓝教授家的常客，希望三水君能尽量的给予方便。”
　　“这是自然，樱子小姐还有别的事情吗？”陈淼问道，这时候卢苇端着两杯咖啡送了进来。
　　“关于King是案子，我们特高课已经有了结论，认定陈明初就是潜伏在76号的军统高层卧底，你这边相关的案件也可以结案了。”池内样子呷了一口咖啡道，“陈明初还有一个妹妹，叫陈明珠的，还关押在你们督察处，对吗？”
　　“嗯。”
　　“不知道三水君如何处置？”池内樱子问道。
　　陈淼一惊，池内樱子怎么想到要打陈明珠的主意，还是这就是她今天来“霖”记找她的真正的目的？
　　“关上一段时间再说，毕竟她只是被人利用和蛊惑了，而且许多事情都是受他哥哥指使。”陈淼道，“而且她已经写过反省书，还登过报了。”
　　“三水君，我想，是否可以用‘大义灭亲’的方式，将她释放出来，予以重用呢？”池内樱子道。
　　“哦？”陈淼惊疑一声，池内樱子想要干什么，这听着怎么让人感觉骨子里发寒呢？“樱子小姐的意思是，想塑造一个‘大义灭亲’的典型？”
　　“三水君，你不觉的这是很好的机会吗？”池内樱子手指夹着的香烟已经差不多燃到了尽头。
　　“要是陈明珠不配合的话，只怕会适得其反？”
　　“配合与否，还不是三水君一句话的事情，到时候，木已成舟，她还能如何？”池内樱子呵呵一笑，掐灭手中的烟头。
　　“我试试吧，但是这事儿不是我一个部门能够做到的，得宣传部门配合才行。”陈淼道。
　　“你放心，只要你这边没有问题，宣传方面我来协调。”池内樱子点了点头道。
　　“那就好办多了。”陈淼佯装道，其实心里恨不得把这个女人大卸八块，她这么费劲心思的在陈明珠上下功夫，绝不只是坏陈明珠的名声和树立一个典型这么简单，背后一定还有见不得人的阴谋。
　　只是一时间他也猜测不到这池内樱子想要干什么。
　　亲自送走池内樱子，陈淼返回办公室，陷入了沉思当中，眼下这个局势是越来越复杂了。
　　兵凶战危，战场上的事情，自有前线的将士们处理，他也帮不上多大的忙，最多也就是提供一些情报消息。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只要是能破坏日寇计划，或者拖后腿的事情，他都愿意干。
　　敌后的战场也是另一个战场，这个看不见鲜血和硝烟的战场，有时候比正面战场更加凶险莫测。
　　光脑子里的一根弦儿就成天紧绷着，这一般人能承受得了？
　　要不是多年的习惯了，陈淼也无法支撑下来。
　　……
　　“杜副处长，请进。”
　　杜青言来了，林世群虽然同意了陈淼辞去总务处处长的职务，但他毕竟上任时间太短，也是为了稳住总务处的军心。
　　在提了杜青言担任副处长后，陈淼这个总务处长还兼任着，只不过，真正管事的变成杜青言了。
　　总务处的大权以及印信都已经交给杜青言了，陈淼其实已经成了总务处的一个吉祥物了。
　　就等杜青言彻底掌控总务处之后，他就彻底的把职务卸掉了，何况，陈淼现在身上的头衔不少了。
　　一个警政部政治警察署的副署长，要比现在的督察处处长还要高一级。
　　“青言，你怎么来了？”陈淼觉得奇怪，总务处的事情，他已经明确说了，不用向他汇报了，有事可以自己决定，自己决定不了的，直接上报给主任办公室。
　　主任办公室里有专职副主任夏仲鸣负责处理下面难以决定或者无法决定的事务，当然，是转呈林世群批示。
　　“三哥，情报处报上来一笔经费申请，数额巨大，只说是购买一批设备，但没有具体设备的清单……”
　　“你问过情报处了，什么情况？”陈淼看到申请的经费的数额，有些惊讶，情报处一个月的经费多少，他之前也是看过报表的，远远的少于这上面的数字。
　　“只是说要额外采购一批设备，事关机密，不便透露，剩下的就是让我直接给批经费。”杜青言道。
　　“你等一下，我给唐克明打一个电话问一问。”陈淼也觉得蹊跷，情报处突然采购设备，唐克明怎么一点儿风声都没向他透露过？
　　“粮食生意，你疯了，用虚报采购设备的经费去做生意？”陈淼的电话，唐克明自然不可能不接，但是当他问起设备采购经费的事情的时候，他着实吓了一跳。
　　唐克明居然想要搞一笔钱去采购粮食，然后囤积居奇，等高价的时候抛出，大赚一笔。
　　“三水老弟，你不知道现在市场上的粮价多少吗？”唐克明在电话里兴奋地说道，“现在大米和白面儿的价格每天都在涨，现在一百块法币能够购买一百斤大米左右，过些日子可能只能买七十斤甚至更少……”
　　“唐兄，你很缺钱吗？”
　　“……”
　　“唐兄，这笔钱我不能批给你，一旦主任知道了，我可吃不了兜着走，你想挣钱，可以有别的路子，没有资金，可以想别的办法，套取经费的事情别想了。”陈淼想都不想，就直接拒绝了。
　　……
　　“老万，我就知道，这事儿他要是知道了，绝对不会答应的。”电话那头，唐克明放下电话叹了一口气。
　　对面坐着的人赫然是第一处处长万盛和。
　　这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搅和在一起了。
　　“要是没有这笔钱，如何让萧三小姐取信于毒蛇？”万盛和道，“咱们若是吃下那批无线电通讯和侦测设备，对咱们今后的侦破行动也是有好处的。”
　　“老万，实在不行，咱跟三水明说好了，他要是参与进来，咱们还多一份力量？”唐克明道。
　　“可也要多分一份功劳，而且他那份儿还是最大的。”万盛和道，“唐兄，这76号的副主任你不想竞争一下？”
　　“我……”
　　“以陈处现在的上升势头，以后肯定是要进警政部的，他不缺这点儿功劳，可对你我来说，那就不一样了，现在好不容易有这么一个机会不抓住可不行。”万盛和怂恿道，“实在不行，我哪儿还有点儿积蓄，唐处你再想想办法，总能把这笔钱凑上，要是毒蛇那边不急着要的话，咱们还可以慢慢给。”
　　“毒蛇此人太过精明，想要取信于他不容易，也就是萧三，否则，他可能早就隐匿起来了，说到底，咱们有这么一个机会，那都是三水给我们打下的基础。”唐克明道，“这事儿要是成了，最后的功劳也是少不了他一份。”
　　“这不就是了，你还纠结什么，反正都算他一份功劳？”万盛和道，“既然总务处那边弄不到钱，那就只有咱们自己想办法了，就凭咱们俩的面子，借总能借到一些吧？”
　　“吴云甫有钱，可就是这家伙太贪了……”
　　“这租界，又不是只有吴云甫一个人有钱，兆丰总会的潘总不也有钱？”


第588章：风波起
　　“是，主任，我知道了，我马上去处理。”陈淼放下电话，忍不住扶了一下额头，这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这吴云甫的老婆也不知道那跟神经搭错了，跑去百乐门理发厅做头发，给你租界的巡捕起了冲突，还引发了枪战。
　　结果，她随行的保镖给打死了，自己也被静安寺捕房给扣下了。
　　租界工部局当然是向76号抗议了。
　　这是林世群不好出面，只能找一个能说话，做主的人去跟租界方面交涉，当然，底线是不能让步。
　　本来这事儿陈淼真不愿意去，可如果他不去，让吴云甫自己去的话，弄不好会跟租界巡捕房引发大战。
　　他推脱不了，就只能去做一回恶人了。
　　……
　　静安寺巡捕房。
　　于爱珍被关押在班房内，犹在喋喋不休的对着巡捕破口大骂，还语出威胁，巡捕们都知道这个女人是谁，不敢把她怎么样。
　　那吴云甫是个“混世魔王”，真把他惹怒了，只怕静安寺巡捕房顷刻间就会血流成河，谁都不想死。
　　她骂就让她骂去吧。
　　就当没听见好了。
　　陈淼自然不是来道歉的，这并不符合他的身份和立场，他来就是要强行要求静安寺巡捕房放人的。
　　接待他的是一个华捕探长，这种事儿，英国人很贼的，他们不会出面的，除了面子问题之外，还有，一旦谈崩了，至少还有回旋余地。
　　不是英国人，陈淼也就没那么客套了。
　　“刘探长，你知道我是谁，我来就是把人接走的。”陈淼上来就不给巡捕房半点儿面子。
　　“陈处，您可别为难刘某人了，于爱珍这一次行为实在太过分了，要是就这样放人的话，巡捕房颜面何存？”刘探长认识陈淼，知道陈淼的身份，不由的苦笑一声。
　　“现放人，至于怎么处理这件事，我们可以坐下来谈，你们也知道，眼下现在这局势，何必要死揪着面子不放呢，古人云，识时务为俊杰，刘探长，今天若是换了吴大队长来的话，就不是这么好说话了。”陈淼冷声道。
　　“呃……”刘探长听到是陈淼过来的时候，那是真的松了一口气，要真是吴云甫的话，他都不知道有没有胆子走出来。
　　“刘探长，给你十分钟考虑一下，是放人还是要跟我76号为敌？”陈淼就这样平静的看着刘探长道。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无形的压力是最恐怖的，还没有一分钟，刘探长额头上就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忍不住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一下。
　　“陈处长，我能否请示一下上面？”刘探长一边收起手帕，一边低头询问道，在陈淼面前，他这个堂堂租界华人探长那是一点儿威风都没有。
　　“请便。”
　　刘探长如蒙大赦，赶紧转身跑过去，拿起电话，向工部局警务处请示如何处置，这件事太棘手了。
　　过了三五分钟，刘探长跑了回来：“陈处长，上头同意放人，但是，您得写一个具保的文书，这样我们也好向上面交代？”
　　陈淼不为所动，这具保文书他怎么可能会写，那于爱珍既不是他下属，又不是他老婆，要不是她是76号的人，他才懒得管她呢。
　　“具保文书我是不会写的，要么你们放人，要么你们看着办，言尽于此，到时候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吴大队长可没有我这好脾气。”陈淼哼哼一声。
　　“这……陈处长，您别为难我行不行，这上头有令，我也没办法？”
　　“那我不管，放人，或许还有谈的机会，不放人，吴大队长能一把火烧了静安寺捕房。”陈淼道。
　　“那不是连他自己老婆也都烧死了？”
　　“也许他还巴不得呢。”陈淼嘿嘿一笑。
　　“陈处长，你……”刘探长有些目瞪口呆。
　　“我说笑的，你别当真，其实你们放不放人，对我来说影响不大，但我是代表76号来的，得表明我的态度，你们放人，这事儿还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如果坚持不放的话，嘿嘿，那就蓄意挑起76号与租界警务处的冲突，刘探长，到时候要找一个背黑锅的人，那你肯定是最合适的一个。”
　　刘探长闻言，背后一阵直冒冷汗，陈淼说的没错，租界工部局一直对76号用的都是“绥靖”政策，真到时候认怂，要找个人扔出去平息怒火的话，他好像还真是那个最合适的人选。
　　“放，放，马上放……”
　　“刘探长是聪明人，只要什么选择对自己的最有利的。”陈淼点了点头，他倒是想让于爱珍在静安寺捕房多坐几天牢，可是这样一来，他就是办事不利了。
　　“什么，她不愿意出来？”陈淼听到刘探长的汇报，有些吃惊，于爱珍这个女流氓想干什么？
　　这坐班房还坐上瘾了？
　　“陈处长，现在怎么办？”刘探长都觉得自己坐蜡了，违背了上面的命令放人，可这于爱珍却不给面子，居然赖着不肯走，这不是摊上一巨大无比的麻烦了吗？
　　“她提什么要求没有？”
　　“提了，让抓他进来的人过去亲口向她道歉，并且还要自打五十个嘴巴子，她才考虑出去。”刘探长道。
　　“她真这么说？”陈淼闻言，脸瞬间黑了下来，对某些人来说，无所谓是非和对错，可他还要呢。
　　“真的，我难道还骗您不成？”
　　“带我见她。”陈淼吩咐一声道。
　　“成，您能过去劝她出来那就最好了。”刘探长仿佛看到了希望，急忙点了点头答应下来，“您刚跟我来。”
　　考虑不到于爱珍身份的特殊性，静安寺巡捕房不但没有对她上手铐，甚至还专门腾出一个单间班房来。
　　不过，当她看到陈淼出现在牢房外的时候，于爱珍吓了一跳，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惊慌之色。
　　过去他和吴云甫对陈淼做过什么，她心里清楚，对方同样也清楚，盼来的不是吴云甫，或者是他手下的张国震和顾宝林，而是，这个号称“阎王”的督察处处长陈三水，这事儿就有点儿超出她的料想的范围了。
　　“于大姐，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陈淼和颜悦色的问了一句。
　　“没，他们没把我怎么样，陈处长，你怎么来了？”于爱珍明显语气比起刚才要弱了许多。
　　这就有点儿像是耗子见了猫的感觉。
　　怎么会有这种感觉呢，刘探长说不清楚，这于爱珍那是上海滩首屈一指的女流氓，天不怕，地不怕的，怎么就怕了眼前这个人？
　　“于大姐，我已经跟工部局警务处交涉了，这件事我们双方都有不对的地方，现在双方各退一步，对于之前发生的不愉快不予追究，但就我们人进入租界正常的活动会制定一些新的规则……”
　　“陈处长，我们还未答应……”
　　“你们会答应的。”陈淼直接抢白道。
　　“陈处长，我要求今天抓我的人过来道歉，否则，我不会走出这个牢房半步。”于爱珍道。
　　“于大姐，得饶人处且饶人，咱们跟静安寺捕房毗邻而居，若是我们两家对立的话，那整个沪西地区会永无安宁，这可不是咱们76号想要的。”陈淼道。
　　“是呀，吴太太，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宰相肚子里能撑船，何必计较这点儿小事呢？”刘探长也附和一声。
　　于爱珍没有回答。
　　“刘探长，能否让我跟于大姐单独说两句？”陈淼扭头对刘探长道。
　　刘探长看了看陈淼，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于大姐，这儿现在没外人了，咱们就无须假惺惺了。”陈淼往前走了两步，靠近了那铁栅栏，对着里面的于爱珍道，“其实，要不是大家都是76号的，我还真不愿意接这趟差事。”
　　于爱珍冷哼一声：“你还不是来了？”
　　“我不是为你，是主任怕你家那大块头肆意妄为，到时候闹的事情无法收场。”陈淼道，“主任这才派我来静安寺捕房交涉的。”
　　于爱珍点了点头，以吴云甫的莽撞，他真指不定会干出什么令大家无法收场的事情，那就真麻烦了。
　　吴云甫不理智，她可不傻，林世群把陈淼派过来处理这件事，又知道他们之间过去的过节。
　　可他还是这么做，为什么？
　　这是在敲打吴云甫呢。
　　吴云甫不明白其中的关节，她这个做老婆的却是看的一清二楚，只怕，这陈淼也清楚，所以，才有恃无恐。
　　“于大姐，见好就收吧，这事儿没准会是好事呢？”陈淼道，“主任已经打算借此为契机跟工部局警务处谈判，争取废除我76号人员进入租界繁琐的检查。”
　　“这倒是一件好事儿，可我若是出去了，他们还会跟我们谈判吗？”于爱珍反问一声道。
　　“这个跟你被不被拘押没有关系。”陈淼呵呵一笑，“不过，于大姐，你要是实在愿意在里面多待几天，我也没有意见，反正我的义务尽到了，总不能把你强行从班房里架出去吧？”
　　“我不坐你的车，你让大块头派个车过来接我。”于爱珍道。
　　“行，不过，你得先跟我出来。”陈淼道，“别让刘探长为难，他释放你，可是担了极大的干系的。”
　　于爱珍考虑了一下，终于点头答应了。
　　刘探长早就命人打开班房的铁门了，只是于爱珍自己不愿意出来，他们也没办法将人给拽出来。
　　这万一再拽出一个好歹来，哪算谁的？


第589章：借钱
　　“珍珍，你没事吧……”
　　这一声“珍珍”听的陈淼是浑身起鸡皮疙瘩，这夫妻俩平时在家里都是这么称呼对方的吗？
　　于爱珍也有些不好意思，嗔白了吴云甫一眼，这说话也不分场合，“珍珍”这个称呼那是私下里两个人在一起，当着这么多外人面儿，实在是太难为情。
　　“吴大队长，有什么话回去说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陈淼提醒一声，这里可是静安寺捕房，目前还是英国人的地界呢。
　　“嗯。”
　　“大块头，我能这么快出来，多亏了陈处长，咱得好好感谢人家。”于爱珍对吴云甫说道。
　　“……”吴云甫很不情愿的哼哼一声。
　　“两位，我们都是同僚，感谢的话就不必说了，我要去把死去的保镖的尸体领一下，你们先回去吧。”陈淼淡淡的一小，这夫妻俩的感谢，他看不敢指望。
　　能别来找他麻烦就谢天谢地了。
　　对于这对夫妇的恶迹，陈淼是早有耳闻，要不是他身上有更重要的任务，需要克制自己。
　　他早就可能下手除掉这二人了。
　　而他没有绝对的把握，能够在无声无息的除掉这对夫妇，还不能让林世群知晓，所以，既然做不到，那就只能保持克制了。
　　于爱珍带着保镖去百乐门理发厅做头发，跟静安寺捕房的巡捕发生了冲突，结果引发了激烈的枪战。
　　于爱珍所带了的保镖和司机都被打死了，只有她毫发无伤，巡捕也有伤亡，这样的火并在过去并不少发生。
　　而租界方面的软弱，也是造成今天76号和于爱珍有恃无恐的原因。
　　敛尸房内。
　　“陈处长，你看，这是于太太的司机阿翔，这是她的保镖，当时我不在场，但据现场的警员回忆……”
　　“捕房的警员伤亡如何？”
　　“军装警死了两个，伤了三个，还有两个便衣探员受了点儿轻伤，其中有一个英籍，两个印度籍的。”
　　“英籍的探员是死了还是受伤了？”
　　“受伤，已经在医院接受治疗了，死的是一个是华籍和一个印度籍的。”刘探长解释道。
　　“嗯。”陈淼点了点头，要是死一个英国人，这事儿就不太好办了，起码76号处理不了，得要日本人出面了。
　　虽然说日本还没有对英国宣战，但这个日不落帝国已经在走下坡路了，而且在欧洲，为了应对咄咄逼人的德国人，英国已经无暇兼顾东方的利益了。
　　要不然在上海的英法租界对咄咄逼人的日本人是一让再让？
　　“如果有可能，我想见一下你们工部局副总董凯威先生。”陈淼道，“有些事情我们是时候坐下来面谈一下了。”
　　“您要见凯威先生？”
　　“嗯。”
　　“我就是一小小的华人探长，根本没机会见到凯威先生，您这不是让我为难吗？”刘探长讪讪一笑。
　　“没关系，你把我的话传递给警务处高层就行了。”陈淼挥了挥手道，“这两具尸体，我就带回去了。”
　　“行，不过按照规矩，您得办一下认领手续。”
　　陈淼点了点头，他不会在这种小事上为难做事的人，干这份工作，大多数华捕都是为了养家糊口，犯不着为了自己显威风，而令人家丢了饭碗。
　　“谢谢陈处长，您比那些人可好打交道多了。”刘探长有感而发的道。
　　“你们也是为了一份养家糊口的工作，我跟你们叫什么劲儿，有能耐冲英国佬使去，你说呢？”
　　“那是，您说的对。”
　　……
　　“这英国人能答应咱们的条件吗？”
　　“主任，这德国人已经开始对法国人动武了，下一个轮到谁，英法之间虽然有龌龊，可对付德国人的问题上是一致的，法国人要是完蛋了，英国人你能够独善其身，英国不是换了一个主战派的首相，叫什么丘吉尔的，接下来他们肯定无暇兼顾，就算这个丘吉尔想要改变去年英日签署的秘密协定，他也是有心无力，德国对他的威胁要比日本的威胁大得多。”陈淼侃侃而谈道。
　　“嗯，三水，你分析的有道理，那么这次跟工部局警务处的谈判，我就全权交给你，务必把对咱们最有利的条件拿到手。”林世群道。
　　“我一定竭尽全力。”
　　“嗯，很好。”林世群点了点头，“三水，这一次你办的很好，把影响降到最低，静安寺捕房那边，该维系好关系的还要维系好，这以后还是用得着的。”
　　“我明白了，主任。”
　　“蓝教授那边怎么样？”林世群忽然想起来，问了一声。
　　“还好。”
　　“我听说你接了晴子母子回去后，蓝教授特意的留下你谈了差不多有半个小时？”林世群问道。
　　“哦，是的，出于感谢，蓝教授留我喝了一杯茶，说了一些他过去的事情，还有就是请我帮他解决一些事情。”陈淼丝毫没有隐瞒的意思。
　　“哦？”
　　“是关于蓝栋公子上学的事情。”陈淼道，这又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情，“蓝栋公子自幼生活在日本，上的都是日语学校，但是蓝教授希望他能够接受咱们自己母语的教育，所以，这就比较麻烦了。”
　　林世群点了点头。
　　“你有什么办法？”
　　“我是想给蓝栋公子先聘请一位中文家庭教师，先教一段时间中文，然后等到下一学期，再安排他入学，这样他就能够听得懂咱们的小学的课程了。”陈淼道。
　　“聘请家庭教师，这倒是个办法，比起送蓝栋去学校上课，那样更为安全，也更适合他现在的情况。”林世群眼睛一亮，“你这个办法很好，只是，这会日语，又懂中文，还能让我们放心的老师可就……”
　　“主任，其实我有一个人选，就是怕主任不准？”陈淼早就想好了，但没想好如何跟林世群提这件事，现在他主动提出来，刚好可以说出来了。
　　“你说，什么人合适？”
　　“此人主任也认识，此刻还在监狱中服刑。”陈淼道，“若能保外就医，让她给蓝栋公子担任家庭教师，既可以保密，又能解决蓝教授的问题，两全其美。”
　　“你说的不会是楚晴萱吧？”
　　“主任知我。”
　　“当初就是你保下她了吧？”林世群盯着陈淼怔怔的问道。
　　“主任，这样的女子若是就这样香消玉殒了，未免太可惜了，何况，她早已不是当初的楚晴萱了，生死完全掌控在我们手中，有什么可怕的呢？”陈淼并未避开，迎着林世群的目光，坦荡地说道。
　　林世群点了点头：“楚晴萱这样的女子死了确实有些可惜，我也曾想过要将她收为己用，没想到她的性格是如此倔强，若是能够让她签下反省书，倒是可以一试，只是……”
　　“主任就担心她会接触和影响到蓝教授？”
　　“嗯。”
　　“这个不难，我们可以每日按时将蓝公子接走，交给楚晴萱教导，然后等到了时间再接回去，这样也不会打扰蓝教授的工作。”陈淼微微一笑道。
　　“好办法。”林世群十分满意的笑了起来。
　　“那主任认可的话，我就着手把这件事给办了？”陈淼询问道。
　　“嗯，你去办吧。”
　　……
　　楚晴萱的事情，陈淼本想拖一拖再把人从监狱里捞出来的，楚家也算是有地位的人，再加上他的关照，楚晴萱在狱中的日子并不算太难过。
　　等事情的热度过去，在没有人提起的时候，悄悄地运作一下，保外就医，就可以把人弄出来了。
　　而他没想到的是，晴子母子从日本过来给了他一个提前把人弄出来的契机，有林世群首肯。
　　有人背书，这件事他现在就可以操作了。
　　能让楚晴萱提前出狱，又能有一个机会间接接触到蓝玉海一家，这也许比让小七显露一下自己的才能，让蓝玉海收徒更好。
　　楚晴萱表面上已经被重庆方面认定为“叛徒”了，这样也能让她这个身份去接触蓝栋，通过蓝栋来了解蓝玉海一家的思想动向。
　　具体怎么操作，还的好好的谋划一下，毕竟楚晴萱过去是中统的人，怎么才能让她为我所用，才是最重要的。
　　总算有一件可以值得高兴的事情，陈淼脚下都变得轻快起来。
　　“三哥，又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打算先听哪一个？”小七居然有心情跟陈淼开启了玩笑。
　　“坏消息？”
　　“唐克明这几日跟万盛和搅在一起，两人也不知道偷偷摸摸的干什么，不过，兆丰总会的许经理差人来报告，唐克明找潘三鑫借钱了，一开口就是三万大洋。”小七也没卖关子，直接说道。
　　“三万大洋，他莫不是又赌输了？”
　　“这一次好像不是，秋老板怕这钱借出去，要不回来，让潘三鑫找了个借口稳住了唐克明，让许经理赶紧通知你，问，这钱能不能借？”小七道。
　　陈淼皱眉了，这黑猫王秋是给他找麻烦了，唐克明找你借钱，你让人问我做什么，我又不是你男人，做不了你的主？
　　“我虽然不知道唐克明想干什么，但提醒一下秋老板，慎重考虑。”陈淼道。
　　“行，那我就跟许经理这么说。”
　　“等一下，你不是说还有一个好消息呢？”陈淼追问一声。
　　“雪琴姐刚才觉得不舒服，就去一趟贺氏诊所，贺大夫说是正常的胎动，而且还判断雪琴姐肚子的孩子是个男孩儿呢。”小七嘿嘿一笑。
　　“真的？”陈淼嚯的一下子站起来。


第590章：坑人
　　男孩儿！
　　即便陈淼没有太重的“重男轻女”的概念，但这第一胎是男孩儿的话，他自然是高兴的。
　　传宗接代，是深入中国人骨髓里的执念。
　　家族的延续，也都是家族的男丁的出生作为先决条件了，没有男丁，这个家，乃至整个家族都会消失。
　　这个消息足以让陈淼开心一整天。
　　晚上回到家中，陈淼就迫不及待的上楼，去卧室见休息的妻子梁雪琴。
　　“雪琴，听小七说，贺大夫判断咱们这第一胎是个儿子？”陈淼一进门，看见坐在床上，挺着大肚子，缝制小儿衣服的梁雪琴问道。
　　“你消息挺快的，小七怎么知道的？”梁雪琴温柔的一笑。
　　“许是巧儿跟他说的吧。”陈淼呵呵一笑。
　　“倒也是，巧儿现在有些话都不跟我说了。”梁雪晴一笑道。
　　“女儿家大了嘛，自然有些事情不能够跟家长说了。”
　　“咱这要是男孩儿的话，该取个什么名字好了，陈栋，栋梁之才，倒是不错，就是有人用了这个字，拾人牙慧不好，陈平，平平安安啊，倒也不错，就是太普通了一些，陈雪，要是女孩子，倒是可以用这个名字……”陈淼自言自语起来。
　　“要不然，叫陈曦吧？”梁雪琴忽然来了一句。
　　“陈曦，晨曦，好名字，成了，咱们儿子就叫陈曦。”陈淼一拍大腿，就把名字给定了下来。
　　梁雪琴面含笑意，这个名字确实不错，寓意也好，可称的上是神来之笔。
　　陈淼又问了一些情况，这时候，巧儿上来，叫二人下去吃晚饭，陈淼搀扶着梁雪琴从楼上下来。
　　红玉比往日勤快多了，大概是因为在家中的地位发生了些许的变化了吧。
　　梁雪琴晚上吃的比较清淡，都必须保证一定的营养，所以，得另外做一些菜式，陈淼他们就无所谓了。
　　吃完饭后，各有各的私人空间，陈淼送梁雪琴回楼上卧室后，他也去了书房，这一天的发生的事情，他得好好的想一想，捋出一个头绪来。
　　……
　　愚园路，杜公馆。
　　半个月时间转眼就过去了，义信社的所谓五义加上社长龙头，还有新贵洪四，又一次齐聚在杜家书房。
　　七个人，已经是泾渭分明了，杜老大自然是力挺自己未来女婿洪四，还有就是麻子和铁蛋。
　　四个人占了微弱的上风。
　　另外一年，丧彪，拐子还有扈三娘三人，稍微落了一点儿下风，而扈三娘名义上现在已经算是杜老大的未婚妻了。
　　可她现在却坐在丧彪的阵营里，这摆明了就是要跟自己的男人分道扬镳了，杜海鹏看到这一幕，他眼底自然是怒火熊熊燃烧。
　　“杜老大，本月之期已过，不知道我们这位洪四贤侄是否已经把剩下的八十万法币给兑换了？”丧彪冷笑一声，因为他得到消息，那八十万的假钞交给洪四之后，洪四就离开上海，不知道去了何处，一直到前天才回来，但是，他是一个人回来的，什么都没带，估计这八十万的假钞已经没了。
　　“该不会是在外头花天酒地花光了吧？”拐子阴测测的补了一刀。
　　扈三娘没有说话，她知道，自己跟丧彪关系，就算嫁进了杜家，杜海鹏也不会放过她的，到时候里外不是人，还不如现在直接跟丧彪绑在一起。
　　只要她们没有公开关系，杜海鹏手里没有证据，还能把她怎样，再者说，她还没正式嫁给杜海鹏呢，那就算不上正式的夫妻。
　　道德约束不到她。
　　所以，除了没有开口正式拒绝杜海鹏的求婚请求之外，实际上在行动上已经做出了跟杜海鹏的切割了。
　　现在就等洪四完不成军令状，然后丧彪就有理由逼着杜海鹏让出义信社龙头的位置，那样还省去了诸多麻烦。
　　今晚，说是来检验洪四是否完成兑换的任务，其实就是来逼宫的。
　　半个月前，洪四夸下海口，把剩下的八十万假钞的兑换揽到手中，而现在约定的时间过去了。
　　洪四一个人回来了，什么都没带，这不是失败了，又是什么？
　　所以，今天晚上，丧彪三个人是信心满满的过来的。
　　“我确实没有把八十万假钞兑换成真钞带回来。”洪四一开口就承认了自己没有完成兑换。
　　“杜老大，看来你选的这个女婿也就是一个只会说大话的谎话精。”丧彪冷笑一声，直接就发动了攻击。
　　“既然洪四少爷自己都承认了，我想这个赌约也就毫无悬念了吧？”拐子紧随其后，大笑着附和道。
　　本以为要舌枪唇战一番，没想到赢的这样毫无悬念，这都有点儿胜之不武了，拐子耐心那个得意呀。
　　扈三娘也露出了一丝微笑：“海鹏，我不是不想与你成亲，只是这个洪四实在配不上咱家婉心，我是不想你错认了人，现在看了，原形毕露了，洪四，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儿了，你可滚了。”
　　扈三娘这话说的，好像自己真为了杜婉心的幸福才没答应马上选日子跟杜海鹏成亲似的。
　　真是一张巧舌利嘴呀。
　　“扈姨娘，现在讲究的是恋爱自由，我跟婉心是自由恋爱，并没有谁强迫谁，谁攀附谁，再者说，您听我把话说完了吗？”洪四脸色平静，镇定自若地说道。
　　“你不都说了，没有完成兑换承诺，还有什么可说的？”拐子冷冷的一笑，“看你还要怎么狡辩？”
　　“我虽然没有把这八十万的假法币换成真的法币，但是，我把它们换成了一百二十万斤粮食。”洪四侃侃而谈道，“以现在市面上的粮价，诸位算算，一百二十万斤粮食价值几何？”
　　麻子是管账的，对价格之类的最为敏感，还不等洪四话音落下，他就拿起一只旧算盘，噼里啪啦的算了起来。
　　一边算，还一边说道：“现在的粮食价格是七十二块四毛六一市石，一百二十万进，就是一万二两千市石……总共是869250。”
　　这个数字一出口，所有人都吸了一口气，总共才八十万左右的假法币，怎么换成粮食后，再卖出去，还多挣了近七万法币，他们原本的心里预期是，能换到六十万就已经烧高香了。
　　因为这八十万还要给儿玉誉伊夫百分之六十，也就是差不多要给四十八万，自己能落个十来万，哪怕是不亏本都行。
　　如果按照这个算法，那岂不是刨去成本，还能挣四十万？
　　义信社半年收入，除去各种开销，也不过是这个数……
　　“我怎知你说的是真是假？”
　　“你说买了粮食，粮食呢？”丧彪脸也是阴沉入水。
　　“运粮食的船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而且第一艘运粮船已经抵达咱们的码头了，只是咱们过去没有做过粮食生意，咱们这批粮食如何卖出去，还需要谋划一下。”洪四呵呵一笑道。
　　“麻子，你管着码头，怎么说？”
　　“今天下午，的确有一艘运粮船抵达我们的码头，我还觉得奇怪这是谁家的运粮船，没想到是洪四少爷的。”麻子忙道。
　　“麻子叔，后续还有二十艘船过来，具体有多少粮食，一百二十万斤只是保守数字。”洪四嘴角灿烂的一笑。
　　“还不止？”麻子哆嗦了一下。
　　“我把自己的身价也押上了，我总不能身无半文的迎娶婉心小姐吧。”洪四嘿嘿一笑解释道。
　　“阿彪，你怎么看？”一直沉默不动的杜海鹏终于开口，矛头直接指向了丧彪。
　　丧彪嘴角抽搐了一下，若这一切都是只能的，他这一次那是一败涂地了，不光失去了问鼎义信社龙头的机会，连杜婉心这个他早已视为禁脔的美娇娃也失去了。
　　他不甘心，可他又发作不得，这是在杜海鹏的公馆，周围都是他的人，难道还能把人干掉不成？
　　“粮价变幻莫测，今天可能高价，明天可能一文不值，何况，我们需要马上给儿玉先生现金，要是违约的话，那可是后果不堪设想。”丧彪挤出一句话来。
　　“我已经跟万丰米行接触过了，他们愿意每市石78元的价格搜购我手中的粮食，有多少收购多少，但是，这样一来，我们的利润就固定了，而我想借此机会进入粮食市场，所以，打算出售一半儿，剩下的一半儿，留下来我们自己经营。”洪四把自己的计划全盘说了出来。
　　这个办法既完成了跟儿玉誉伊夫的约定，又使得自己的利益最大化，傻子都能看出来，反对啥？
　　没什么可反对的？
　　甚至如果连那一半儿都不出售，坐等粮食价格继续上涨，那样赚的可能更多，但首先要垫付一笔钱给儿玉誉伊夫。
　　这么大一笔资金，义信社想要凑还是凑的出来的，可谁愿意挑这个头呢？
　　丧彪倒是想，可是他有这个脸提出来吗？
　　他要是赚了这钱，那就等于拿了洪四的好处，以后再反洪四的话，那别人会说他忘恩负义的。
　　洪四就这么玩味的望着丧彪三人，现在主动权都已经到了他手中了，那些码头和航运，这就捏住了义信社的根。
　　除非丧彪等人分裂出去，否则，就凭这三个人，那还真不是对手。
　　“既然洪四少爷有如此手段，那何不再跟儿玉先生合作，他手上可是还有一大笔……”拐子说道。
　　“拐子！”丧彪突然一下子喝住了拐子继续往下说。
　　拐子情知失言，马上闭上了嘴巴。
　　洪四嘿嘿一笑，丧彪的心思他一眼就看穿了，继续跟儿玉誉伊夫合作，他傻呀，他用这些假钞去芜湖卖粮，那是打了一个信息不对等。
　　等到丧彪这些人再去，呵呵……
　　这就是个大坑呀。
　　洪四心中长叹一声：文先生呀，论坑人，我是真不如你呀！


第591章：自由的代价
　　蓝玉海这边很容易沟通，陈淼过去将聘请一个家庭教师的想法一说，蓝玉海就点头同意了。
　　只要自己的孩子的功课不落下，又能让他学习中文，从现在开始，做一个中国人，他自然是满意的。
　　等蓝栋的中文掌握到一定程度，那再让他去学校，这就没有问题了。
　　这是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而且，他也知道，自己是因为什么才到了此地，如果他不配合的话，不但他自己的安全没办法保证，妻儿的安全也可能得不到保证。
　　孩子能够在自己身边，又能得到良好的教育，不至于荒废了功课，那是最好不过了。
　　而且对方还是一位精通日语的女老师，这样一来，交流便没有了问题，甚至还跟自己儿子差不多的出身。
　　这就更完美了。
　　蓝玉海想都不想就答应下来了，还热情的留请陈淼留下来跟家人吃饭，甚至还让蓝栋称呼陈淼为“叔叔”。
　　因为这个，陈淼倒是跟蓝教授家的关系变得热络起来了，这倒是无心插柳的结果。
　　不过，楚晴萱这边可不是那么容易操作的，但也要看谁来操作。
　　他先找到了楚南阳。
　　“楚南阳，想不想让你姐姐从里头出来？”陈淼也没来什么弯弯绕，直接就把问题抛给他。
　　“姓陈的，您想干什么？”楚南阳表现的很警惕，陈淼可是手握重权的76号督察处处长，现在只要是生活在租界内的中国人，谁提到“76号”不是咬牙切齿，就是吓的浑身发抖。
　　“我需要你姐姐帮我做一件事，你只要能说动她配合的话，我就想办法以保外就医的方式将她从监狱里弄出来，而且，她以后甚至都不用再回去？”陈淼道。
　　“做事，做什么事儿，你该不会看上我姐了吧？”
　　“呵呵，你想多了，小弟弟。”陈淼笑道，“你姐姐却有几分姿色，但是我还看不上，何况，她在狱中多时，现在变成什么样也未可知……”
　　楚南阳脸上露出一丝不悦的神色，陈淼如此贬低自己姐姐，他恨不得抡起拳头痛揍对方一顿，可是，他不敢，也不能，家里用了多少资源，都只能让姐姐在狱中稍微比普通女犯过的好一点儿，但想要出来，那可办不到。
　　监狱方面根本不敢得罪如日中天的76号。
　　只有76号不追究，或者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监狱方才敢偷偷的行个方便，平时给监狱的姐姐送些吃的和用的，已经是最大限度了。
　　“你想我姐姐做什么，那种卖身的事情，我姐姐可不做。”楚南阳咬牙问道，毕竟，自己的面子比不上姐姐的自由来的重要。
　　“去给一个孩子当家庭教师，我想这个工作她是能够胜任的。”
　　“就这么简单？”
　　“当然。”
　　“那孩子多大？”楚南阳觉得不放心，想要问个清楚，要是十七八岁的男孩子，那就免谈了，有钱人家的少爷都是什么货色，他最清楚不过了，他现在一天干两份工作，白天在汽修厂，晚上在仙乐斯舞厅当泊车侍应生。
　　不这样，没办法贴补家用，还要不时的给监狱中服刑的姐姐打点，家里现在全靠他的收入支撑着了。
　　“一个十岁大的小男孩儿。”陈淼道。
　　“哦，什么背景？”
　　“你问的有点儿多了，还是早一点去探监，跟你姐把事情交代一下吧，我这边很快就会去监狱接人了，别给我掉链子。”陈淼说完就起身准备离开。
　　“我还没答应你呢？”
　　“你可以选择拒绝，但你姐今后在狱中会遭遇什么，我就不好保证了。”陈淼回过头来，露出一丝微笑道。
　　“姓陈的，你这是威胁我？”
　　“你也不笨嘛，我就是威胁你，怎么了？”陈淼哈哈一笑，扬长而去。
　　楚南阳站在那里，脸上不忿的气的红一阵白一阵的，最后紧攥的拳头还是松开了，为了姐姐早日摆脱牢狱之灾，他忍了。
　　……
　　上海华德路监狱（位置在虹口区内），它还有个名字，大名鼎鼎，提篮桥监狱，上海人也喜欢叫他西牢。
　　这是工部局在上海建造的监狱，是有远东第一监狱之称，东方巴士底狱。
　　楚晴萱被特区法院判处五年监禁之后，就被关押在这座监狱中服刑，监狱虽然在虹口区，但监狱管理方还是英国人，里面的管教也基本上大多数是印度人担任，只有一少部分华人。
　　这里有九栋监楼，监区以二十六个英文字母命名，华人关押的监区分别是A、B、C、D、F、G、H、I、L、M、N、O、P、Q、R、S、T。
　　女犯的数量远远少于男男犯，这里的犯人都是需要长期服刑的，住的都是单间，条件嘛，就看你能多大能量，肯花多少钱了。
　　有些重刑犯，住在面面比在外面更舒服，因为出去之后，他可能会被仇家给弄死，而住在监狱里，倒是安全多了。
　　这牢可不是白坐的，在里面基本吃喝那也是要自己挣的，不能完成工作量，轻则挨饿，重的就挨打，关“风波亭”（禁闭室），要是得罪了监管，被送到“橡皮监”那可就惨了。
　　没几个人能挨的下来的。
　　如果是女犯，还是漂亮的那种，如果没有人的话，那就更惨了，到了这里，想要保住清白那是不可能的。
　　所以，很多女犯宁愿枪毙都不愿意坐牢，因为进去过一次，出来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敢要你了。
　　也有背景大的，即便是坐牢了，也没有人敢动，这就是权势和金钱的作用。
　　楚家也算是有头脸的，楚老爷子在政商界也有几分面子，不过，他的面子在国民政府时代有用，现在未必就有用了。
　　当然，他如果肯出仕汪伪的话，那不光是他会被奉为上宾，楚晴萱的事情也不过是一句话而已。
　　但是，楚老爷子十分倔强，坚决不肯向汪伪低头，就这样，楚南阳只能瞒着父亲花钱打点监狱，希望能让姐姐在里头少受点儿罪。
　　其实楚南阳的那点儿钱能起什么作用？
　　要不是陈淼暗中招呼，楚晴萱在狱中的日子只怕是生不如死，尤其是那丁默涵的老婆赵慧敏，对楚晴萱这个勾引了她丈夫，还得丈夫身败名裂的“狐狸精”是恨之入骨，恨不得找人直接把人给杀了。
　　就算是楚晴萱被判刑，关进了监狱，她都没打算要放过，找人收买监狱管理，想要在监狱内对楚晴萱下手。
　　若不是陈淼出手阻拦，恐怕楚晴萱就算没被弄死，也会被摧残成不成人样了。
　　只是，楚晴萱、楚南阳姐弟并不知道而已。
　　他这个只做了三个月，连话都没说上几句的老师可比丁默涵那个便宜校长要有良心多了。
　　虽然有陈淼的关照，可女犯这边毕竟不同于男犯，楚晴萱还是吃了不少苦的，她一个大小姐，到了监狱里，要洗衣拖地，还要缝补衣服，做那么重的活儿，完不成还要挨骂，挨打。
　　由于内心的坚强，这些苦她一个娇滴滴的大小姐都承受了下来了。
　　泪水流干了，就收起来，腰累的快要断了，那就再挺起来，楚晴萱忽然发现，自己的内心居然是前所未有的强大。
　　甚至，她还感染了身边的许多服役的女犯，她们当中不少人犯罪，也只是一念之差，或者说是因为这个吃人的世道。
　　还有……
　　“静姐，我要走了。”
　　“你要走，去哪儿？”隔壁传来一个吃惊的声音，透着一丝关切和不安。
　　“静姐，你放心，我是要被保外就医了，可能以后不会回来了。”楚晴萱对隔壁的人说道。
　　“这是好事儿，你怎么听着有些不高兴？”那叫“静姐”的女人说道。
　　“我是觉得，能够跟你相识，我真的是很开心，听你讲了那么多的东西，也让我明白了许多的道理。”
　　“傻丫头，我跟你不同，你现在能出去了，静姐能不能求你一件事儿？”
　　“静姐，你说？”
　　“你出去之后，能不能帮我去一趟……”
　　“楚晴萱，收拾好东西，跟我出来！”女管教拎着手里的警棍狠狠的敲打在楚晴萱监牢的铁门上道。
　　“来了，马上。”
　　“静姐，我要走了，你说的，我都记住了，我只要是能够出去，一定帮你帮到。”楚晴萱对对面说道。
　　“谢谢了，静姐就这个愿望了，死而无憾了。”
　　“楚晴萱，磨磨蹭蹭的，你跟隔壁的犯人说什么呢？”女管教已经开门，提着警棍冲了进来，大声呵斥道。
　　“没说什么，道个别而已。”楚晴萱平静的站起身，拎起床边早已收拾好的包袱道。
　　“楚晴萱，别以为你外面有人，就可以这样嚣张，这里是提篮桥监狱，只要我想，多关你一天，就能多折磨你一天！”凶神恶煞的女管教提着警棍大声说道。
　　“那我是走还是不走？”
　　女管教咧着嘴，咬着牙，想要说什么，忽然想到要把楚晴萱弄出监狱的人是什么人后，她泄气了，得罪那样的大人物，监狱长现在就能让她卷铺盖卷滚蛋。
　　要是没了这份工作，她如何能养家糊口，如何能够把那个窝囊废的丈夫当“孙子”一样训？
　　“走，再不走，我抽你！”


第592章：吃饭
　　再一次见到陈淼，楚晴萱的心情很复杂。
　　她可不是楚南阳那种没经历过复杂的地下斗争的人，很清楚，就凭家里的力量是保不住自己一条命的。
　　而且入狱这四个多月的时间，足够她想通一些事情了。
　　楚南阳来找她，让她装病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已经知道，有人在外面出手想要把她给弄出去了。
　　是谁，楚南阳没说。
　　不过，凭她的聪慧，也能猜到一二，现在在外面，有这个能力，还有这个意愿想要把她弄出去的人，除了自家人之外。
　　也就只有一个人能做到了。
　　监狱方面是断然不敢违背76号的意思的，所以，这个人必然是76号的，而且，在76号内是掌握实权，能够左右林世群的想法的。
　　这个人除了“陈阎王”又会是谁呢？
　　“老师，你终究还是出手了。”楚晴萱心中默念一声，她过去对陈淼并没有太深的印象。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这个只是教了她三个月的地理老师，会为了她，暗中周旋，最终保下了她一条命，而且现在更是把她从牢狱之灾中解救出来。
　　陈淼本来不需要亲自过来接人，但他还是亲自来了，楚晴萱已经成了他计划中关键的一环。
　　自己这个学生，是很聪慧的，若非如此，如何能够在上海的日军高层中间长袖善舞，为中统搞到那么多的情报？
　　再就是在76号，能把丁默涵这个老狐狸迷的五迷三道的，固然有自身美貌的缘故，但若非用心，又岂能做到？
　　她经历的要比她那个有些单纯的弟弟楚南阳要多的多了。
　　监狱里，除了重刑犯需要带镣铐，像楚晴萱这样只判了五年的，又有人关照的，自然不需要带镣铐。
　　当然，出去之前，手铐是免不了的，怎么说也是犯人。
　　那女管教一踏进接待室，目光微微一缩，赶紧把脑袋低下来，副典狱长亲自出面，这来接楚晴萱的人只怕官儿不比副典狱长小。
　　提篮桥监狱的典狱长是英国人，基本上很少见，而监狱里关押最多的都是华人，所以华人的副典狱长几乎全权负责监狱的工作。
　　他们这些底层管教见到的最大的官儿，也就是副典狱长了。
　　“严兄，这一次麻烦你了。”陈淼微笑的跟严副典狱长打着招呼，其实他们关系也不算熟，不过，在这之前，他们已经认识了。
　　“陈处长说哪里话，监狱关押犯人不是目的，改造犯人，让他们重新融入社会才是目的。”严副典狱长笑呵呵的道。
　　“手续方面我们都办起了，不会让你为难了。”陈淼点了点头，他连律师都带过来了，保证在手续方面没有任何的瑕疵。
　　“陈处长有心了。”严副典狱长道，“一会儿，我做东，陈处长赏光喝一杯？”
　　“不了，今天事儿比较多，改日，我做东，请严兄喝酒，我们不醉不归。”陈淼哈哈一笑。
　　“也是，不过，陈处长，我有些奇怪，你怎么对着楚小姐如此关心？”严副典狱长好奇的问道。
　　“我过去跟她有些渊源，做过她的老师，后来在76号碰到了，在之后发生了一些事情。”陈淼解释道，“不忍心这么一条年纪轻轻的生命就没了，想办法回圜了一下，如今风波过去了，也就再没必要让她在监狱里受苦了。”
　　“陈处长还真是怜香惜玉呀！”严副典狱长嘿嘿一笑，笑声中那层意思不言而喻。
　　“严兄误会了，我跟楚小姐可没有那种关系……”陈淼说到这个，女管教正好押着楚晴萱来到接待室门口。
　　“楚小姐还生着病呢，怎么还给她戴手铐，赶紧去了。”严副典狱长喝斥那女管教一声。
　　“是，是……”女管教赶紧给楚晴萱打开手铐。
　　“这里没你的事儿了，去吧。”严副典狱长大手一挥，让那女管教直接离开。
　　陈淼微微一点头，他知道这是严副典狱长故意的卖一个“好”给他呢，这种事儿官场上太常见了。
　　自己现在手握重权，被人巴结这也是正常的。
　　“陈……”楚晴萱刚要开口，就被陈淼打断了，“叫老师吧，虽然只有三个月，我也是教过你的。”
　　“是，老师。”楚晴萱忍住一丝情绪的波动，微微一点头。
　　“东西收拾好了？”
　　“嗯。”楚晴萱点了点头。
　　“对了，还有监狱保管的一部分私人物品，这个不能忘了。”严副典狱长呵呵一笑，这些保管的私人物品无非是财物和器物之类的，这些东西犯人即便是出狱，那也是带不走的，这已经成了约定俗成的陋规了。
　　一般犯人出狱也不会要的，都知道这个规矩。
　　但是，对于有些人来说，只要想拿回来，那还是一句话的事情。
　　楚晴萱的确有被没收保管的东西，那是她母亲给她的一个簪子，不值钱，可有着不一般的意义，这要是拿不回来，她会遗憾的。
　　还好，不需要她开口，严副典狱长直接安排人把东西给取了过来。
　　“谢谢严副典狱长。”
　　“楚小姐此去，必然是否极泰来，老严我先在这里恭贺一声了。”严副典狱长抱拳道，他岂能看不出来，楚晴萱这次保外就医，基本上是不会再回来了，这样的事情在提篮桥监狱发生的还少吗？
　　有钱有势的人坐牢，也就是稍微吃点儿苦头，走个过场，然后找个理由，钻个法律的漏洞就出去了。
　　死刑犯也有在外面逍遥快活的，只不过不能跟以前那般嚣张了。
　　楚晴萱微微一颔首。
　　律师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很显然，手续已经办好了，楚晴萱虽然还是犯人的身份，但她只要不出租界，就是自由的了。
　　至于治病，要治多长时间，那就不好说了，一个月，一年两年或者十年八年的，谁又能说的清楚呢？
　　“严兄，你看一下，是否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陈淼将办好的文件交到严副典狱长手上问道。
　　“呵呵，陈处长办事，我还不放心，错不了。”尽管话是这么说，但严副典狱长还是快速的翻看了一下。
　　这种事儿，要是有人想起来，找茬子，他这个副典狱长也是担着干系的。
　　“那行，我就把人带走了，有什么事儿，直接给我打电话。”陈淼说道，等于说把后续的可能的麻烦一力承担了下来。
　　“我送送陈处。”严副典狱长把文件交给自己的手下，亲自将陈淼送了出来。
　　监狱大门上一个小门打开来，陈淼走在前面，楚晴萱拎着自己的东西不紧不慢的走了出来。
　　外面的阳光其实跟里面一样，但楚晴萱觉得还是有些不一样，空气中的味道也不一样，呼吸一口气，感觉全身轻松多了。
　　“怎么样，有什么话想要跟我说的？”陈淼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楚晴萱，背后那扇监狱的小门已经缓缓的关上了。
　　“老师，谢谢你。”楚晴萱面对陈淼深深的一鞠躬。
　　陈淼无奈的一笑，他能理解楚晴萱此刻的心情，只怕是就算有很多话，也是说不出口的。
　　“走吧，我先带你去吃饭。”陈淼道，“想吃什么？”
　　“听老师的。”
　　“好吧，既然你不说，那我就来安排了。”陈淼点了点。
　　坐上汽车后，楚晴萱一言不发，只是别过头，看着窗外飞驰的街景，虽然只是四个月，可这种感觉还是恍若隔世一般。
　　陈淼也没打扰她，给了小七一个地址后，就坐在车上闭目养神了。
　　并不是什么大馆子，是一家小餐馆。
　　“还记得这里吗，楚晴萱同学？”下车来，陈淼手一指这个名叫“姚记”的小餐馆问道。
　　楚晴萱惊讶的一点头，这是她上中学时候经常跟同学来的一家餐馆儿，她家虽然有钱，但为了跟同学们打成一片。
　　这里承载了她许多的青葱岁月，但是从中学毕业后，她就再也没来过了。
　　她记得，陈淼似乎从来没有来过这里，他怎么知道这个小餐馆的。
　　“你不必惊讶，知道我是干什么的，你们这些学生呀，都是我观察的对象，对于你们平时的在哪儿活动，做些什么，我可能比你们还要清楚……”陈淼呵呵一笑。
　　楚晴萱释然了，陈淼过去的身份是老师，可他还是一名蓝衣社的特务，学生工作也是他们的重点方向。
　　“来，看看这里的味道有没有变？”陈淼呵呵一笑，招手道。
　　楚晴萱点了点头，她也确实很想知道，都过去这么些年了，这里做的菜式的味道有没有变化？
　　“先生，小姐，吃点儿什么？”伙计热情的上来招呼。
　　“跟往日一样……”楚晴萱脱口而出，忽然发现，自己已经不是十五六岁的那个年纪的了。
　　“你，你是楚小姐，你不是……”老板走了过来，一眼就把楚晴萱给认了出来，但是他表情很夸张，更多的是吃惊。
　　“姚老板，我保外就医了。”楚晴萱点了点头，解释道。
　　“哦，哦，难怪！”老板松了一口气，这要是“逃”出来的，他这小餐馆可是要担着干系了。
　　“老板，晴萱他们以前爱点什么菜，您还记得吗？”陈淼温声问道。
　　“记得，记得，我太记得了，当年他们一放学就过来我这里吃饭，吃完饭还在我这里搞活动，唱歌，演讲什么的，反正我这里闲着也是闲着……”姚老板当然记得呢，当年楚晴萱这些学生可是贡献了他这个小餐馆不小的收入呢。
　　“那就照原来的样式来一份。”陈淼吩咐道。
　　“好，好咧，稍等，马上到。”姚老板激动的搓手，然后转身就去后面厨房了。


第593章：需要我做什么？
　　青椒炒肉，爆炒螺蛳，麻婆豆腐……
　　一道道熟悉的菜肴端了上来，这些都是时令的菜肴，以前是楚晴萱百吃不厌的，就算中学毕业后，很少再来。
　　这些菜还是会经常吃。
　　她想吃的就是那个味道，那种属于一个普通中国人的味道。
　　“楚小姐，够不够，不够的话，我再给你炒几个？”姚老板从后厨过来，热情的相询问道。
　　“差不多了，我们就三个人，够吃了。”楚晴萱道。
　　“这位先生，您真是好福气，能娶到楚小姐做太太……”
　　“老板你误会了，我不是楚小姐的先生，我是她的老师。”陈淼解释道，这样的情况下，被人误会这是很正常的。
　　姚老板尴尬不已，忙道：“你们吃着，我去厨房看一下，还有一个鲫鱼汤正炖着呢。”
　　“吃吧，我当年也经常来，只是你们从未留意过而已，这些菜我都点过。”陈淼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片放进嘴里说道。
　　“老师来过？”
　　“呵呵，我每次来都不是同一个身份，老板也只当我是过路客，当然不会特意去记了。”陈淼笑道，“你们这些人年轻，有朝气，还有活力，当时是我们需要的。”
　　“为什么？”
　　“因为那时的你们是一张白纸，什么都不懂，却有着一腔报国的热情，这正式我们的组织需要的。”陈淼解释道。
　　“那后来我们当中有人加入了军统了吗？”
　　“我只负责考察你们的品性和能力，至于发展你们加入，那就不是我的职责范围之类的事情了，而且我只是做了你们三个月的老师就离职了，后面的事情就不清楚了。”陈淼摇了摇头。
　　“加入当初我加入了军统，可能我的命运就改变了。”楚晴萱说道。
　　“这个不好说，也许你加入军统的结局比现在要好，也许可能比现在还要糟糕。”陈淼道。
　　“老师，你费劲心思把我从监狱里弄出来，不会是因为咱们过去的这段师生情吧？”楚晴萱问道。
　　“晴萱，你是个聪明的孩子，老师也不隐瞒你。”陈淼点了点头，“老师觉得你是一个好苗子，不想看着你就这么香消玉殒，所以出手保住了你的命，当然，这也是有人并不像让你就这么死去，否则，老师的那些手段未必能保住你。”
　　“南阳他不知道是老师在暗中教他的吧？”
　　“你弟弟为了救你，差点儿跟家里决裂，若非如此，你也不可能活下来。”陈淼点了点头。
　　“我能为老师做什么？”
　　“令弟南阳有没有对你解释什么？”陈淼问道。
　　“探监的时候，都是有管教在的，南阳他不好多说什么，只是暗示我装病，然后申请保外就医。”楚晴萱道。
　　“怪不得，其实这件事我已经跟南阳提过了，对你来说，也不一件特别为难的事情。”陈淼点了点头道，“就是有一个从日本来小男孩儿，我想让你去给他当一段时间的家庭老师。”
　　“家庭老师？”
　　“对，这个小男孩儿的情况跟你差不多，父亲是中国人，母亲是日本人，在这之前一直都在日本学校和生活，现在回来中国，其父不想把孩子再送去日语学校，但是他的中文不过关，你这个家庭教师的任务就是给他补习中文，当然，如果能够在其他方面也提高一下，也是最好不过。”陈淼解释道。
　　“噢，我需要做多久？”
　　“至少三个月。”陈淼说道，“如果做得好的话，可以延长时间。”
　　“嗯，我知道了，不过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但会尽力的。”楚晴萱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嗯，以你的智慧和学识，教一个小男孩儿没有问题。”陈淼道，“稍后我会给你安排一个住处，每天会有人把人接到你那里上课，中午在你那儿吃午饭，下午再有人接回去。”
　　“我是不能住家里吗？”
　　“当然，在这期间，你都不能住在家里，一直到这个工作结束，当然，这期间只要休息，你也是可以回家探望的，但这必须得到我的许可，不可以在家里过夜。”陈淼道。
　　“老师这是要变相的限制我的自由吗？”
　　“总比你坐牢强吧？”
　　“既然老师有令，晴萱岂敢不从。”楚晴萱明白，自己能从监狱出来，获得有限的自由，没有眼前这位老师，是不可能的。
　　“行了，老师也不会亏待你的，聘请你做家庭教师，是有薪酬的，按照课时付费，你讲了多少节课，就给多少钱，到时候，一并结算给你。”陈淼道，“不过，老师这边也有些程序需要你履行一下。”
　　“老师请讲。”
　　“写一份自己跟中统毫无关系以及拥护汪先生和平反·共主张的声明。”陈淼缓缓说道。
　　“必须要写吗？”
　　“当然，这是我保下你的先决条件。”陈淼点了点头。
　　“老师，您过去也曾经是军统的精英，为什么会突然转变成这样？”楚晴萱反问一句道。
　　“老师是个务实的人，谁能给我想要的，我就跟着谁，就这么简单。”陈淼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明白了，这份声明我不会写的，老师若是想把我原路送回去的话，现在就可以。”楚晴萱放下筷子，平静而又倔强的望着陈淼。
　　“我以为这四个月的牢狱之灾，让你彻底明悟了，不曾想，你还是这样的冥顽不宁。”陈淼一叹道，“不过也没有关系，老师已经帮你写好了，你只需要在上面摁上一个手印就可以了。”
　　陈淼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来，里面赫然是一张声明，而且笔迹和签名全部都是楚晴萱本人的。
　　当然，这份声明是伪造的，但是太像了，就连楚晴萱本人见到了，都骇然不已，因为她自己也分辨不出来，这是不是她自己所写。
　　动作很快！
　　就在楚晴萱愣神之际，一块印泥已经到了她右手拇指下面，摁上红印泥，然后迅速的在那份声明书上摁了下去。
　　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摁手印儿就完成了。
　　楚晴萱真是目瞪口呆，这简直……
　　“这份声明什么时候见报，就看晴萱你的表现了。”陈淼将声明书收进了信封，然后塞进了口袋里，继续吃饭道。
　　“老师，你为何如此害我？”楚晴萱眼睛通红道。
　　“你只要好好的替我做事儿，老师是不会为难你的。”陈淼说道，“老师不是那种刻薄寡恩之人。”
　　“老师，你太卑鄙了。”
　　“随你怎么说，老师这条船你已经上了，想要下去是不可能了。”陈淼道，“还有，别想着做傻事，坏了老师的计划，你失去的会更多。”
　　楚晴萱感觉自己一颗心沉了下去，自己这是落入魔爪了，而且她面对的人比丁默涵要可怕多了。
　　“吃饭吧，吃饱了，我带你去看房子，安顿下来后，我让人送你回家看一下。”陈淼催促一声。
　　……
　　一栋独居的小洋楼，楼下一间会客厅改成了一个小教室，楼上是卧室和书房，还有一个小书房。
　　楼下还有一间客房，放了两张床，是留给警卫住的。
　　还有一个厨房。
　　算是应有尽有。
　　“所有生活洗漱用品都给你备齐了，你看一下，有什么缺失的，让我的人给你买去。”陈淼领着楚晴萱进门，介绍道。
　　“这个地址我可以跟家里人说吗？”
　　“当然不可以。”
　　“我知道了。”
　　“晴萱，老师带你上去看看？”陈淼手一指楼上道。
　　“嗯。”
　　“这个楼是老师精挑细选的，闹中取静。占地面积也不大，十分适合你住，而且安全性，私密性都很好……”
　　“你的一日三餐都有专人负责，不用担心，如果你想自己做饭的话，需要什么，跟刚才那个小陆说，他会帮你采买齐的。”陈淼事无巨细道，“知道你喜欢弹钢琴，给你弄了一架旧钢琴，专门请人调过音了，不比新的差，还有这台留声机，你想听什么唱片，也可以跟小陆说……”
　　“好了，就这些，你自己慢慢发现吧，老师就不多说了。”陈淼道。
　　“谢谢老师了，还记得这些。”
　　“嗯，明天一早，会有人开车来接你去跟你要教的小男孩儿的父母见个面，你准备一下，要给对方留下一个好印象。”陈淼道，“有关学校的课程，全套的课本我都给你放在书房的柜子里，你可以自己看一下。”
　　“好的。”
　　……
　　“三哥，你这样像不像是金屋藏娇？”回到汽车上，小七扭头冲他嘿嘿一笑，调侃一声道。
　　“别胡说八道，让你雪琴姐听到了，不好。”
　　“你是对自己没信心，还是对雪琴姐没有信心？”小七嘻嘻一笑，揶揄的味道很浓。
　　“臭小子，拿你三哥开涮是不是？”陈淼伸手过去，狠狠的在小七后脑勺来了这么一下。
　　“哎哟，疼，我回去不说就是了，你也用不着下手这么重吧？”
　　“把楚晴萱保外就医的消息放出去。”汽车发动后，陈淼微微闭上眼睛，吩咐一声道。
　　“您还真的打算钓中统的人？”小七惊讶道。
　　“不把他们引出来，我们怎么能用他们的身份跟楚晴萱联系上呢？”陈淼微微睁开眼，反问一声。
　　“这个难度级别有点高呀，谁能胜任这个工作？”小七问道。
　　“灰隼怎么样？”
　　“这玩的有点大了吧？”


第594章：陈明珠的去处
　　楚晴萱的事情，陈淼必须要给林世群一个交代，人弄出来了，是否可用，总不能他说了算。
　　“主任，这是楚晴萱写的自省和拥护汪先生和平反共救国的声明，上面有她的亲笔签名还有手印。”
　　“嗯，不错，有这份东西，周先生那边我也好交代了。”林世群满意的点了点头，“你打算什么时候让这份声明见报？”
　　“楚晴萱刚放出来，我觉得到不着急，我们还可以利用她一下。”陈淼微微一笑，说出自己的想法。
　　“你是想利用楚晴萱做诱饵？”
　　“知我者，主任也。”陈淼道。
　　“这个想法倒是不错，楚晴萱始终没有承认自己中统的身份，而且这个案子交给特区法院审理的时候，也是因爱生恨而导致的情杀，中统内部应该没有认定她变节了。”林世群点了点头，自己分析了一通。
　　“主任，中统的上海党皇帝吴开我们一直掌握不了他的行踪，我觉得这或许是一个机会？”陈淼道。
　　“只怕中统未必会主动联络她？”
　　“我们可以等，反正有的是时间和耐心。”陈淼道，“做我们这一行的，要是没有耐心是成不了事的。”
　　“有道理，看来，我当初没有看错你，三水，好好干，有机会我一定把你推荐给汪夫人。”林世群忽然说道。
　　汪夫人？
　　陈淼一惊，林世群的后台不是一直是周福海吗？怎么又扯到汪夫人身上了，难道说，他们之间起了龃龉？
　　这不是没有可能，这些汉奸国贼们有几个是真心的，无非是为了争权夺利，相互之间名震暗斗，司空见惯了。
　　今天你跟他沆瀣一气，明天他又对别人投怀送抱的，陈淼每天打交道的就是天底下一群最没有节操的人。
　　“蓝教授那边怎么样，同意让楚晴萱担任家庭教室吗？”
　　“明天我会亲自带她去蓝教授那儿面试一下，若是蓝教授满意的话，这件事就算是圆满了。”
　　“嗯，蓝教授是我们金融改革计划中的关键人才，把他服务好，这是我们的义务，交给别的部门我都不放心，交给你，我最放心了。”林世群点了点头。
　　“是，三水明白。”陈淼郑重的点头。
　　……
　　回到“霖”记，卢苇进来，拿了一张今天出版的《时事新闻》报纸进来：“三哥，今天的报纸，关于陈明珠大义灭亲报道出来了。”
　　“放哪儿吧，我一会儿看。”陈淼眉头一皱，这件事是池内樱子在推的，他没办法阻止。
　　他现在还不清楚这个女人的意图是什么，但能确定的是，绝不仅仅是给陈明珠打上一个出卖亲兄长的标签。
　　“三哥，明珠小姐还关押在我们督察处的拘留所内？”
　　“我知道，一会儿我来处理，你先去忙吧。”陈淼今天有些不耐烦，对卢苇的提醒有些心不在焉。
　　“是，三哥。”
　　……
　　“三哥，小猫的消息，毒蛇已经在义信社站稳脚跟，并且获得杜海鹏的信任，成为他的东床快婿，下周订婚，在金门大饭店举行。”小七回报道。
　　“也就是说在这之前必须解决萧三小姐了？”陈淼点了点头。
　　“是的，没有人比萧三小姐对他的熟悉了，杜海鹏也算是上海滩上有头脸的人物了，到时候必定记者云集，一旦拍下他的照片，别人认不出来，萧三小姐一定能认出来。”小七道。
　　“他有什么打算？”
　　“他输了，单凭您处置。”小七道。
　　“好吧，既然他能狠下心来，那我就替他做这个决定。”陈淼点了点头，该狠心的时候，他是绝不会手软的。
　　如果萧三小姐没有跟唐克明搞到一张床上去，他或许还会心软一下，留她一条命，可她偏偏自甘堕落。
　　“另外，唐处长从潘三鑫那儿借了三万块大洋。”小七又道。
　　“看来不出我所料。”陈淼点了点头。
　　“通知羊倌，蝎子，最好行动准备，这一次，我要的是干净利落，不留痕迹。”陈淼吩咐道。
　　“明白。”
　　“先陪我去一趟拘留所吧。”陈淼看了一眼桌上的报纸，拿起来，叹了一口气，说道，该面对还是要面对。
　　杀陈明初他没有半点儿罪恶感，他确实该死，可是对于陈明珠而言，他内心是有那么一丝负罪感的。
　　但是没办法，他只能这么做，否则，就保不住陈明珠的一条命了，只要有命在，将来什么都好说。
　　至少还有他可证明陈明珠的清白。
　　拘留所女牢内，陈明珠头发凌乱，衣服脏兮兮的，整个人看上去憔悴了许多，哪里像一个不到二十岁的花季少女？
　　这还是在督察处，有陈淼的关照，还没有人敢对她动那些念头，但也只能保住她不受伤害而已。
　　至于心灵的折磨，这个他也没办法解决。
　　她甚至有些精神错乱了，哥哥明明不是卧底，他甚至出卖了刘国兴和陆慧，怎么就成了军统打入76号的“卧底”呢？
　　可是76号为什么认定他是“卧底”呢，她实在是不明白，难道是自己一直都误会了，哥哥这么做是在掩饰自己的身份？
　　他是迫不得已，那些行为是为了获得敌人的信任？
　　回想起自己到上海之后跟陈明初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似乎并没有发现有任何异常，如果哥哥真是“卧底”，那刘大哥为什么还要策反他呢？
　　难道刘大哥也不知道哥哥是卧底？
　　这里面的关系也太复杂了，对于一个初入社会的小女生来说，她实在是难以理解这里面的关系。
　　“把人带出来，梳洗一下，找一身干净的衣服。”陈淼有些不忍，吩咐看管的女管教一声道。
　　“是，处座。”
　　半个小时候，陈明珠清洗后，换上一身干净的粗布衣服来到问询室。
　　“把手铐去掉呗，以后不必戴了。”陈淼看到陈明珠双手还带着手铐，命令一声。
　　去掉手铐，陈明珠有些茫然的来到陈淼跟前。
　　她当然认识陈淼，但她不知道陈淼把她叫过来做什么，难道是自己的大限到了，她没坐过牢，但也听说过，坐牢的人，在临刑之前，都要洗干净了，换一身干净的衣服，吃一顿饱饭。
　　而她现在就差一顿饱饭了。
　　“这是我的大限到了吗？”陈明珠问道。
　　“你想多了，就凭你犯的那点儿事，还罪不至死。”陈淼将报纸推了过去道，“不过，你运气不错，看看这篇报道。”
　　陈明珠将信将疑的将报纸接了过去，一看上面的内容，原本就苍白的脸色一下子一点儿血色都瞧不见了。
　　“这，这根本就算不是我做的……”
　　“我知道，但是外面的人现在都认为是你出卖了你的哥哥，而且，你还凭借这样的功劳，得到了荣华富贵！”
　　“荒谬，我明明被你们抓了起来？”
　　“所以，你很快恢复自由了，而且还继续担任督察处总务科的采购股股长。”陈淼说道。
　　“不，我不要，这样的自由我不要……”
　　“你没的选择，信不信离开了我们的保护，你走到大街上会被人从背后开黑枪打死，而且还一辈子背负着骂名。”陈淼说道。
　　陈明珠面色惶恐起来。
　　说到底，她还是一个没有经历太多风浪的女孩子，世间的凶险对她来说，还知道的太少了。
　　“你放心，我们不会太为难你的，你出去后，先修养一段日子，什么时候来上班，看情况。”陈淼道，“不过，你原来住的地方肯定不行了，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给你安排一下？”
　　陈明珠凄然一笑：“都已经这样了，还能有什么奢求？”
　　“那就好，今天有点儿晚了，就委屈你再在这里住一晚，明天我派人接你出去。”陈淼吩咐道。
　　陈明珠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这个安排。
　　……
　　第二天一早，陈淼就派车去把楚晴萱接了过来，两辆车一起往蓝教授的住处而去，约好了，今天算是一个简单的面试。
　　楚晴萱换了一身素雅的旗袍，但是明显能看得出她眼睛有些浮肿，应该是昨天回家之后见了父母之后的事情。
　　“准备好了吗？”
　　“嗯，老师放心。”楚晴萱点了点头，她好歹也是大学毕业，小学老师能有个高中毕业的就不错了。
　　凭借她的学识还有人际交往能力，还不能搞定一个十岁的小男孩儿？
　　“那就走吧。”
　　陈淼领着楚晴萱进入蓝教授住的小洋楼的院子，迎面而来的不是江志强这个下属，而是蓝玉海的秘书何群。
　　对于这个留着小分头，有些油头粉面的家伙，陈淼并不太感冒，不过人家是周部长派来的负责蓝玉海生活起居的，只要不故意找茬儿，他也懒得跟这种人计较。
　　“陈处长来了，这位一定是楚小姐，楚老师了。”何群的目光从陈淼脸上扫过之后，就停留在楚晴萱的脸上，看的都快拔不出来了。
　　楚晴萱刚从狱中出来，一副弱质芊芊，楚楚可人的模样，的确能激起男人的保护的欲望。
　　而且楚晴萱本来就生的花容月貌，还相当的有名气，何群自然知道了蓝玉海要聘用这样一个女子为家庭教师，他岂能错过这个机会？
　　若是能够朝夕相处，一亲芳泽的话……
　　何群脑海里已经开始臆想到那是怎样一副令人心神驰往的场景。


第595章：堂堂正正的中国人
　　“何秘书？”
　　“哦，陈处长，不好意思，蓝教授等你们多时了。”何群忙回过神来，目光始终未曾从楚晴萱脸上挪开过，赶紧的说了一声。
　　“蓝小姐，快，里面请。”
　　楚晴萱岂能看不出来这个何秘书心里想什么，这种人她过去见得多了，早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老师。”楚晴萱冲陈淼微微一颔首。
　　陈淼点了点头，当先一步，走上前去，把何群看的眼睛直愣，这是什么情况？
　　客厅内，陈淼见到了，身穿中式家居服的本间晴子，一个日本女人，这么快就适应了中式的生活。
　　这一点儿很不简单。
　　“陈先生来了。”本间晴子见到陈淼，欢喜的迎了上来，当看到陈淼身后的楚晴萱的时候，更是眼睛一亮，“这位一定是楚小姐了？”
　　“蓝太太好，我是楚晴萱。”楚晴萱微微一鞠躬，落落大方道。
　　“快请进！”本间晴子热情招呼道，“我去楼上把‘玉海’君和栋儿叫下来，玉海君在教栋儿篆刻。”
　　“是吗，篆刻可是一门艺术，学好了，那是能够成为一代大家的。”陈淼微微一笑道。
　　“何先生，你也坐。”本间晴子对何群似乎就有些距离了，不过她还是不失礼貌的招呼了一声。
　　“谢谢。”何群有些尴尬的挨着沙发边上坐了下来，本间晴子来了之后，蓝玉海的生活起居自然由本间晴子接手了，家里的厨子段师傅也有失业的趋势，包括打扫卫生在内的宋妈也一样。
　　不过这个问题不大，陈淼已经想到了，楚晴萱和陈明珠那边就缺一个做饭和收拾打扫的，反正一样的工钱，直接搬过去就是了。
　　当然，段师傅是男的，不方便跟楚、陈二女住在一块儿，宋妈是女人，没有这方面的困扰。
　　小蓝栋在楚晴萱哪儿上课，是要在那儿吃一顿午饭的，所以，有个厨子做饭还是必要的。
　　本间晴子充分的把日本女人的温顺和懂礼展露出来，先给陈淼他们奉上茶水之后，这才上楼把蓝玉海、蓝栋父子叫了下来。
　　本间晴子随后就离开了客厅。
　　“蓝教授，我来介绍，这是我为令公子找的家庭教师楚晴萱小姐，楚小姐毕业于上海政法学院，父亲是著名的法学家楚钺先生，母亲跟蓝栋公子一样，也是一位日本女子，楚小姐精通日语，英语以及国语三种语言，家学渊源……”
　　“楚小姐，幸会。”蓝玉海站起来，十分郑重的伸手过来。
　　楚晴萱也跟着站起来，伸手过去，与蓝玉海握了一下，随即松开，两人再一次分别落座。
　　“陈处长，楚小姐，请喝茶。”蓝玉海道，“我跟两位说一下我儿子的情况，尤其是楚小姐，希望楚小姐能先做一个了解。”
　　“我这个儿子自幼跟母亲晴子在一起生活，因为没有父亲的陪伴，他的性格上有些内向，甚至有些软弱，平常也不太喜欢跟人交流，尤其是同年的孩子，他喜欢音乐，但是没有人教他，所以，如果楚小姐可以的话，可以叫一叫他弹钢琴，或者小提琴之类的？”蓝玉海道。
　　“这个问题不大，楚小姐在钢琴方面还是很有水平的。”
　　“那就太好了。”蓝玉海欢喜的道，“还有，他对陌生人有些抗拒，所以，我想最初的几天，能不能让他母亲晴子跟过去，陪读一下？”
　　“蓝教授这是不放心我们楚小姐的能力？”
　　“不，不，陈处长你误会了，我是说真的，栋儿他不喜欢接触陌生人，当初我也是废了好大的劲儿才让他接受我的。”蓝玉海道，“他母亲在的话，交流会好点儿。”
　　“这个倒不是不可以，不过，时间不能太长，总是这样的话，也不利于令公子的成长，毕竟他是个男孩子，以后总要独立的。”陈淼望着这个坐在父亲身边一言不发的小男孩儿说道。
　　“当然，有个十天八天的适应一下应该就可以了。”蓝玉海点了点头，“楚小姐，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蓝教授，既然您同意把公子交给我，我也就本着对他负责的态度，我们之间是否可以约法三章？”楚晴萱也是有备而来。
　　“楚小姐，请讲。”蓝玉海瞬间坐直了身体，面色郑重起来。
　　“第一，我有我的教学方式，还请蓝教授和蓝太太到时候不要干涉，如果觉得我不行的话，可以随之中止雇佣关系。”楚晴萱道。
　　“可以。”
　　“第二，我可能有课外实践课程，老师，我觉得蓝栋这样的性格，应该是从小接触的人少，蓝夫人对他过多保护所致。”楚晴萱一针见血道。
　　蓝玉海闻言，不由的一呆，就连陈淼也是心中暗自一惊，楚晴萱这话说的太过直接了，有些无礼和伤人了。
　　“楚小姐怎么知道的？”蓝玉海下一句话，也是令陈淼大为惊诧。
　　“观察还有分析，刚才我看到蓝栋公子在走在蓝太太身后，他有一个下意识的动作，就是伸手去牵蓝太太的手，这是小孩子在陌生人或者危险的下意识的寻求保护的动作，而他的反应是向蓝太太，而不是蓝教授，足以说明，孩子平时跟蓝太太更亲一些，而孩子的性格父母和家庭的影响是最大的，其次是学校，我想，蓝太太的也是个性格相对比较内向的人，所以我就大胆的猜测了一下。”楚晴萱解释道。
　　“厉害，楚小姐年纪轻轻，就有如此眼光，我相信把栋儿交给你，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蓝玉海闻言，竖其大拇指道。
　　“谢谢蓝教授夸奖。”楚晴萱谦逊道，“还有第三条，我想知道蓝教授是想把令公子培养成一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
　　“如果是中国人，我教，但如果是日本人的话，我拒绝。”楚晴萱的话，令在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尤其是何群，他真是被吓的不轻，这话也能说出口吗？
　　要知道，现在汪氏都在跪舔日本人，全方面的接受日本人领导，日本人现在多么的高贵？
　　他现在恨不得自己也有一半的日本血统，可是爹妈没那个本事，所以他只能是中国人，而变不了日本人。
　　陈淼倒是不为所动，他也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个学生的居然有如此骨气，当着蓝玉海的面上提出这样一个问题。
　　倒也挺好的，刚好帮自己试探一下这个蓝玉海到底是怎么想的，是愿意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中国人，还会去做日本人的门下走狗？
　　蓝玉海在一阵错愕之后，忽然脸色激动的潮红起来：“蓝小姐，栋儿我就交给你了，你怎么教都行，只要你能把他现在怯懦的性格改编过来。”
　　蓝玉海虽然没有明说，但他的态度表明了一切。
　　陈淼能理解他此刻的难处，有些话是不能说出口的，因为这会给他带来不可预测的祸患。
　　“好。”楚晴萱点头答应下来。
　　“多谢楚小姐。”蓝玉海再一次站起身来，对楚晴萱郑重的鞠了一个躬，这一次楚晴萱没有跟着站起来，而是坐在那里，受了对方这一鞠躬。
　　“栋儿，你以后要跟这位楚先生好好学习。”蓝玉海将儿子拉过来，指着楚晴萱说道，“给楚先生行个礼。”
　　“楚先生好。”小孩子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自己叫这样一位比妈妈要年轻的阿姨叫“先生”，但是父亲的话他是要听的，略微迟疑了一下，用他还生疏的中国话叫了一声。
　　“嗯。”楚晴萱点了点头，这又不是正经的拜师，没有那么多的礼数。
　　“楚先生第一次来，蓝某略备薄酒，请先生和陈处长赏脸，一起留下吃个便饭如何？”蓝教授邀请道。
　　“我就不留下吃饭了，楚小姐留下就是了。”陈淼起身道，“可以跟蓝小公子先熟悉一下，好针对性的教学。”
　　“对，这个先熟悉一下好的。”何群终于找到说话的机会了，而且陈淼这一走，待会儿他的机会不就来了？
　　何群是有些看不起陈淼的，干特务工作的，身上总有一种令人不舒服的阴气，而且这种人终年活在阴暗之中，到顶了，也是个特务头子，哪能跟他相比了，跟着周部长，为了封侯拜相也未可知？
　　“陈处长给栋儿推荐安排这么好的老师，蓝某还没有机会感谢呢？”蓝玉海真挚地说道。
　　“以后，以后有机会的，那个家庭教师的费用蓝教授不用操心了，这个我跟楚小姐已经谈好了，费用由我们出。”陈淼起身告辞道。
　　“让陈处长破费了。”
　　“应该的。”陈淼跟楚晴萱微微一点头，随即离开了，他事务繁忙，怎么可能留下吃饭？
　　……
　　“三哥，樱子小姐来了，在你办公室。”陈淼一回到“霖”记，吴天霖就迎了上来，小声说道。
　　“这个池内樱子，她怎么又来了？”陈淼眉头一皱，嘀咕一声。
　　“三哥，还不是您这魅力……”
　　“少说那些没用的，咱们的新大楼装修进展如何，告诉你，在七月底之前，必须给我搞定，八月份咱们就要搬入新大楼办公。”陈淼哼哼一声，“这是你现在的头等大事儿。”
　　“是，三哥。”吴天霖忙收起“嘻哈”的笑脸，赶紧一溜烟跑了去。
　　陈淼摇了摇头，这都当上副处长的人了，还是没有一个正行，不过，他能感觉到，吴天霖内心的那一种变化，而且是好的方向。


第596章：不想见的人
　　陈淼进来的时候，池内樱子已经坐在自己办公室外面的小会客厅的沙发上，悠闲的喝着咖啡。
　　不用说，这咖啡一定是卢苇给她泡的。
　　什么时候这个女人进自己办公室跟进自家办公一样的轻松随意了？
　　这是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呀！
　　看到陈淼进来，池内樱子放下手中的咖啡杯，站了起来：“三水君，回来了。”
　　“抱歉，让樱子小姐久等了，我上午有一些事情出去了。”陈淼微微一颔首，歉意地说道。
　　“是我不请自来，而且事先还没有通知。”池内樱子忙道。
　　“樱子小姐请坐，今天来是有什么事情吗？”陈淼招呼一声道。
　　“是有一件事想要想三水君证实一下？”池内樱子从身边的一个小牛皮的公文包里掏出一张报纸来，放在茶几上，“大概半个月前，这份《大美晚报》上刊登了一份有关法币假钞的新闻，后来，陆续的有关在租界发现大量法币假钞的文章登出，这些都跟三水君有关系吧？”
　　“是呀，怎么了？”陈淼没想到是池内樱子上门来，居然是为了假钞的事情，不过，他早就想好了应对措施了。
　　他的立场是不知道日本人的阴谋，做出这样的反应和决断，那是丝毫没有问题的，没有理由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还为日本人去遮掩吧，那不是有悖常理了。
　　“三水君是如何发现这些假钞的？”
　　“我虽然不经营赌档，可名下牵头成立了一个沪西赌业联盟，蒙一些朋友看得起，让我当了这个会长，那段时间，联盟下的不少赌场都发现有人使用法币假钞兑换成真钞和银元，赌档损失很大，上报给我，我就命人查了一下，还真查出一些情况来，只不过，对方也有些背景，我也没想把事情闹大，所以，就找人写了一篇文章，算是警告一下吧，没想到受损失的不止我们一家，结果就闹得整个上海滩都知道了。”
　　“假法币的来源三水君查到了吗？”
　　“有些线索，还没有确认，怎么了，樱子小姐怎么也关心这种小事儿？”陈淼笑呵呵的道。
　　“这不是小事儿，这是有人在扰乱上海的经济金融秩序，我现在怀疑，这是共产党干的。”池内樱子道。
　　“共产党，据我所知，他们可没这个本事吧？”陈淼道，池内樱子这个女人够狠的，知道栽赃两统不行，人家明明可以用真钞，何必用假钞？
　　那么剩下能够甩锅的就只有现在日益被日军看做是心腹大患的共产党八路军和新四军了。
　　“前一阵子，共产党通过上海的地下党购买了一批印刷设备，还有以上好的纸张以及油墨。”
　　“樱子小姐，就算共产党想发行自己的钞票，可他们的技术不过关，而且能够印刷法币的纸张都是专门制造出来的，市面上就算想买都买不到。”陈淼在阐述一个事实。
　　池内樱子的栽赃是根本站不住脚的。
　　池内樱子为之语塞。
　　她知道她的这一套说辞忽悠一些不知情的人，那还行，但对于陈淼这种资深的情报专家，那是不可能的。
　　“三水君，可否不再追查下去？”池内樱子缓缓问道。
　　“这个案子本来就跟我没有多大关系，若不是涉及我自身的利益，我也没必要去深究，你说呢，樱子小姐？”陈淼嘿嘿一笑。
　　“看来三水君是一个通情达理之人。”池内樱子明显松了一口气，若是让陈淼追查下去，日军内部印刷法币假钞掠夺中国资源和祸害经济和金融秩序的事情就会在国际上曝光。
　　这事儿对日本政府在国际社会的声誉影响是极大的，只要是坏事儿都是见不得光的，不然，日军在南京大屠杀，为什么还要拼命遮掩呢？
　　他们都不把中国老百姓的人命当回事儿，又何必害怕被人知道呢，可为什么还要遮掩和否认？
　　因为他们还知道，这事儿曝光了，日本就会遭到全世界的唾弃，甚至成为全人类的公敌。
　　这个后果是不能够承受的。
　　同样，一国政府恶意的制造别国的假币，掠夺对方的资源，搞垮对方的经济，这是触及底线的事情。
　　如果大家都这么干的话，那这世界可就乱套了。
　　这种手段只能偷偷的用，光明正大的干，谁都承担不起道德的压力，一旦曝光，那是会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的。
　　若非必要，谁都想在历史上留下一个好名声。
　　“樱子小姐，这种饮鸩止渴的办法，实在是弊大于利，我实在想不出为什么有人会用这种办法？”
　　“这只是试验，最终还是用在敌人的身上，若能不战而屈人之兵，不也是好的吗？”池内樱子道。
　　明知道池内樱子这是诡辩，陈淼还是下意识的点了点头：“我已经将此事跟林主任汇报过，我想这种办法还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不利于我们长治久安。”
　　“我们会跟林世群主任以及周福海部长沟通的，会找出一个有效的办法，来解决这个事情，同时将损失降到最低。”池内樱子道。
　　“那就最好不过了。”陈淼道。
　　“既然三水君如此关注假钞，那就应该知道义信社那边出了变故？”池内樱子终于把来意说出来了。
　　“是收到一些消息，不过似乎也没出什么大事？”
　　“义信社表面上看，没有什么问题，其实内部已经两极分化，几乎公开决裂了。”池内樱子道，“以杜海鹏社长为首的和以副社长丧彪为首的两伙人最近差一点儿分裂，起因是，杜海鹏给自己的女儿找了一个名不经传的女婿，然后还硬推这个女婿上位，接自己的位置。”
　　“这很正常，杜海鹏他打下来的江山，那自然是要交给自己的后人继承，难不成交给丧彪一个外人？”
　　“丧彪一直很想做杜海鹏的女婿。”
　　“据我所知，杜海鹏的女儿那也算是名牌大学毕业的，根本看不上丧彪这种出身的，丧彪完全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再者说，杜海鹏也不会同意自己的女儿嫁给丧彪这种粗鄙的莽夫的。”陈淼呵呵一声冷笑。
　　“杜海鹏的这个女婿还真有两把刷子，一上来就把义信社最核心的产业，码头和航运抓到了手里，而且替义信社赚了一大笔，地位瞬间稳固，打的丧彪毫无还手之力。”池内樱子到。
　　“不过是去芜湖低价收购了一批粮食，然后囤积起来，半个月后粮价大涨，大赚了一笔，而且收粮都没花什么本钱。”陈淼道。
　　“三水君既然知道，为何不下手赚上一笔呢？”
　　“我跟叶耀新约法三章了，国内的生意，我不插手，走私出口的归我，所以，这买卖我让给他了。”陈淼叹了一口气，解释道。
　　“难怪，你跟叶耀新现在是化干戈为玉帛了，原来你们早已达成协议了。”池内樱子恍然大悟道。
　　“我们之间有没有深仇大恨，无非是利益而已，甚至还可以合作共赢。”陈淼解释道。
　　“嗯，倒也是，这样一来，倒是给我们的生意省去了不少麻烦。”池内樱子点了点头，陈淼这一点是她欣赏的，76号内，多数人都是私心很重的，为了一点儿蝇头小利而大打出手的不再少数。
　　只有陈淼能保持客观冷静，看的更为长远，不计较一时短暂的得失，这种人才是最值得关注的，但也是最值得警惕的。
　　不过，现在看来，陈淼做事虽然偶尔有些出位，但总体上，是没有问题的，而且他比林世群更容易沟通。
　　林世群是个政客跟特务的混合体，这种人不但心思难以揣度，而且还有这极大的野心，不太容易控制。
　　相比而言，陈淼就存粹多了，没有那么大的野心，却又有着匹配的能力，这种人才即便是在国内，也是极少的，可惜，他不是日本人，如果他是日本人的话，那前途真的是无可限量。
　　“杜海鹏的女儿下周六晚上在金门大饭店订婚，皆时有不少社会名流还有新政府的高官参加，我想你应该不会收到请柬。”池内樱子笑着从皮包里掏出一份烫金的请柬递给陈淼道。
　　“樱子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订婚宴的请柬。”
　　“我跟杜海鹏没有任何私交，他女儿的订婚宴也不会邀请我，我去不是太尴尬了？”陈淼没有接过来。
　　“我想去，但如果一个人去的话，会太显眼了。”池内樱子道。
　　“樱子小姐想让我做你的男伴儿？”
　　“是的。”
　　“樱子小姐，虽然我不算什么特别有名的人物，但肯定是有人认识我的，我带着你出席这样的宴会，只怕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陈淼一百个不情愿，这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是怕琴老板误会吗？”
　　“雪琴现在怀着身孕，不能动气，所以，樱子小姐，您还是另择贤能吧？”陈淼毫不犹豫的用梁雪琴做了挡箭牌。
　　“此事，我会亲自登门跟琴老板解释的，三水君大可不必担心。”池内樱子郑重的道。
　　“樱子小姐，一个小小帮会首领之女的订婚宴还不值得你如此看重吧？”陈淼狐疑的问道。
　　“三水君，你难道不对杜海鹏的这个女婿的好奇吗？”
　　“我好奇什么，他是什么人对我来说，重要吗？”陈淼反问道。
　　“我对这人挺好奇的，以前如此籍籍无名，突然就冒出来似的。”池内樱子呵呵一笑道。
　　陈淼眉头一挑，这池内樱子的嗅觉未免也太灵敏了吧？


第597章：去还是不去？
　　“樱子小姐，你的好奇心未免也太重了吧？”陈淼呵呵一笑，“这种订婚宴，就是个名利场，说实话，并不适合我们这种人前往。”
　　“其实，我是接触一下这个洪四，但以特高课的身份不合适。”池内樱子解释道，“如果借你们76号的身份的话，会好办一些。”
　　“为什么，这个洪四身上有什么值得樱子小姐如此吸引的地方？”陈淼惊诧的问道。
　　“这个人脑子很灵活，很有生意头脑，我们以后有很多事情都可以通过他来做，这样可能会更好。”
　　“这……”
　　“三水君，你我现在是一条船上的，如果这个洪四真的出色，能够为你我做事的话，那很多事情就省去不少麻烦，比如，帮我们搜购各种物资，义信社的渠道要比我们自己简单快捷的多，还有内河运输，有些事情，完全不需要我们亲自去打理，我们只需要站在他背后，帮他解决无法解决的问题……”
　　“樱子小姐这么一说，我倒是有那么一丝兴趣了，只不过，这个人能够在义信社这么短的时间内崛起，还成了杜海鹏的乘龙快婿，只怕是背后会有些你我不知道的情况吧？”
　　“你是说，这一切都杜海鹏安排的，这个洪四不过是个执行者而已？”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站在杜海鹏的角度，他是决不允许丧彪夺走他辛苦一辈子打下的基业，可他只有一个女儿，百年之后，这基业肯定是要留给女儿和女婿的，所以，他扶持一个女婿上位，自己再掌控一段时间，清除帮内的威胁，像杜海鹏这样从底层拼杀出来的，对自己一手打拼得来的东西看的很重，绝不会轻易放手，除非他有不得不放手的理由……”
　　“三水君分析的很有道理，那我们就更要好好的接触一下此人了，如果真的可堪重用的话，那何不了解一下呢？”
　　“可是，人家没有邀请我，我不请自到的话，岂不是自降身价？”陈淼道，“还有，虽然樱子小姐不见诸报端，可总有人认识的，万一被人认出来……”
　　“无妨，宾客名单我见过了，就算有认识的，也不会说出来的。”池内樱子缓缓说道。
　　“呃……”
　　“为什么是我？”
　　“因为我们的配合很少，你忘了，火车上的那一次？”
　　“好吧，樱子小姐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我再不答应的话，就有些不识抬举了。”陈淼想了一下，最终还是应承了下来。
　　“多谢了，到时候，我会准时来接三水君的。”
　　“我们是不是得有一个身份，总不能直接报我们各自的真实身份吧？”陈淼询问一声。
　　“那就随便起一个名字吧，比如，三水贸易公司经理？”
　　“那樱子小姐呢？”
　　“三水君不介意的话，我可以扮作三水君的太太？”池内樱子道。
　　“这个不大好吧？”陈淼面色有异，表示抗拒这个关系，那怕他知道这是假的也不行，太怪异了。
　　“那三水君觉得什么关系合适呢？”
　　“好朋友，行不行？”
　　“我无所谓，介绍女伴这种事情向来都是你们男士的义务。”池内樱子耸了耸肩膀道，“对了，那天你用什么名字？”
　　“就叫三水吧，听着像日本名字。”
　　“也好，那我就叫三水樱子，你是我的哥哥，这样你带我出席婚宴，应该没有人误会吧？”
　　“呃，好吧，那就先这样吧。”陈淼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
　　池内樱子走了，却把请柬留了下来，陈淼也懒得翻看，直接就收起来，扔进了抽屉里，他原本没打算去毒蛇的订婚宴。
　　但是现在不去不行了。
　　池内樱子是发现了什么，还是看重了义信社这个江湖组织，想利用义信社来达到她什么目的？
　　现在还不得而知。
　　但是，这个池内樱子把主意打到“洪四”身上，这有点儿让他始料未及，原以为躲开了，结果还是碰上了。
　　不过池内样子没见过毒蛇，而军统上海区内，认识“毒蛇”的人也有限，76号内认识毒蛇的人除了他之外，没有其他人。
　　目前来说，最大的危险是来自萧三小姐。
　　解决了萧三小姐，毒蛇的安全才能得到保证，只要把“跟脚”做瓷实了，谁又能说义信社的未来社长洪四爷是名闻上海滩的军统杀手毒蛇呢？
　　下个星期六，就剩下一个星期的时间了。
　　得抓紧了。
　　“小七，进来一下。”陈淼叫了一声。
　　“怎么了，三哥？”
　　“去工部局注册一个公司，名字叫三水贸易，董事长就叫三水未来，注册资本一万元，经营方向主要为粮食和日用品。”陈淼吩咐道。
　　“三哥，您这是？”
　　“回头再跟你细说，我需要一个空壳公司用就是了。”陈淼道，“另外，今晚看能不能约见一下那个人，还是老地方。”
　　“好的，我知道了。”小七心里神会，立刻去办了。
　　注册一个空壳公司，在租界其实很简单，甚至不用自己出面，找一个靠谱的律师行出面就可以了。
　　这种空壳公司很多时候就是为了倒腾资金的以及避开别人的调查的，当然，你想由虚的变成实的，也很简单。
　　只要肯花钱，注册这样一个公司，拿到营业许可以及公司的公章，只需要三天时间就可以了。
　　稍晚些时候，江志强打来电话，说楚晴萱基本上得到蓝教授夫妇的认可，约定明天就开始将蓝栋送去楚晴萱那儿学习。
　　还有陈明珠也搬了过去，跟楚晴萱做了邻居，只是不知道两个女孩子见面后，会不会成为朋友。
　　蓝教授家的厨子段师傅被发配去给楚、陈两位做饭，因为蓝栋在楚晴萱那边上课，中午要在那边吃饭。
　　这两件事总算是办好了，下面就静待事情的变化了。
　　陈淼不能主动出击，以免引起林、周二人的怀疑。
　　“这是76号南京区那边给总部汇报的有关安徽，江苏地区的伪军收编的情况，希望能对咱们部队有用。”晚上，陈淼再去见“毒蛇”之前，先跟老范悄悄的见了一面。
　　“这太有用了，有了这个，我们就可以有的放矢了。”老范随手翻看了一下，欢喜地说道。
　　“日军连续作战，官兵疲惫，目前在枣阳一带休整，据我所知，日本大本营对继续完成汉水以西的作战计划还有争论，都能从国内不断的增兵来看，我判断他们经过短暂的休整后，还会继续发动进攻的。”陈淼道。
　　“依据呢？”
　　“日军第一阶段的作战目标是将我第五战区的主力诱使在汉水以东的地区假意歼灭，但这个作战意图并没达到预期，大本营必然会对耗费巨大军费而未能达到目的而不满，接下来会不会改变对华策略，这对坚持武力解决中国问题的日军中的战争狂热派来说，绝对不可以忍受的，他们一定会在短时间内发动第二次攻击，只是他们前一阶段消耗的物资和兵员太多，一时间难以补充，所以，他们近期从各地紧急抽掉了大量的物资过去，这说明什么？”
　　“说明日军还想再干一场？”
　　“没错，日军一定还会有所动作的。”陈淼道，“我的分析，不出三五天，日军就会结束休整，再一次出击的，若是我们掉以轻心，可能会遭到一场惨败。”
　　“这些你都跟重庆的戴老板报告了吗？”
　　“我的报告，他们未必会信。”陈淼微微一摇头，“到时要提醒一下我们的部队首长，日本人的伪钞阴谋一旦暴露，他们不会甩锅给国民党，一定会甩锅给我们，而且，重庆方面很有可能会借此机会断掉我们的经费。”
　　“为什么日本人不甩锅给重庆方面？”
　　“老范，你傻呀，重庆方面需要造假币吗？他们只要开动印刷机，那印出来的都是真钱。”陈淼解释道。
　　“瞧我这脑子！”老范一拍脑门儿，“我一定提醒上级，小心在我们根据地可能流通的假法币。”
　　“嗯，我要是从池内樱子哪儿听出来的口风，这一招不可为不毒。”陈淼道，“要是让日本人搅了浑水，重庆那边儿本来就看不得我们好，在我们后背扎一刀，那是大概率的事情，我们不能不防呀。”
　　“你说的有道理，我马上就安排把你分析和担忧向上级汇报。”老范急道。
　　“那个，我把楚晴萱弄出来了，给蓝玉海的儿子做家庭教师。”陈淼说道，“另外，我想知道，咱们有没有没暴露身份的同志关押在提篮桥监狱？”
　　“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这不是你该干的事情。”老范严肃的道。
　　“我知道，但这事儿关系到楚晴萱，我是不是有权知道呢？”陈淼反问道。
　　“什么意思？”
　　“楚晴萱在狱中跟一个叫静姐的女犯关系很好，你知道的，楚晴萱出身什么家庭，能够跟她相处融洽，甚至心甘情愿的称一声‘姐姐’的人，那绝非一般女犯，她们两个在监狱里还是邻居，关系非同一般。”陈淼道。
　　“你怀疑这个‘静姐’是我们的同志？”老范惊讶的问道。
　　“我查过她的档案，入狱的罪名是涉嫌刊印反对当局政策的政治出版物以及煽动游行闹事，被判的是无期徒刑。”陈淼道。
　　“这两个罪名怎么会判的如此之重？”
　　“这是没有确定她是共产党，如果她是的话，可能早就不会呆在提篮桥了。”陈淼说道。
　　“这个静姐入狱几年了？”
　　“今年是第五个年头了。”
　　“那不是说，37年之前就入狱了，这下可难办了……”老范皱眉道。


第598章：定计除萧三
　　“这事儿，你得上心，要真是咱们的同志，我是可以想办法把人弄出来的。”陈淼认真的道。
　　“要不是，你是不是就不救人了？”
　　“监狱里那么多人，我救的过来吗，现在？”陈淼白了老范一眼，“最好的办法就是打碎这个旧世界的枷锁，建立一个光明的新世界，这样，就不会再有无辜的人被陷害，关押了。”
　　“这不是我们这些人一直以来的理想吗？”
　　“是呀，我也希望我的孩子将来能生活在一个没有剥削，没有压迫，更加没有侵略的国家。”陈淼说道。
　　“你的这个愿望一定会实现的。”老范目光坚定地说道。
　　“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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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寂静的小树林内，一辆黑色的汽车驶了过来，熄火，关灯，车上并没有人下来，足足登了差不多一刻钟。
　　才远远的看到一个穿着长袍，头戴礼帽人快步走了过来，一边走，还一边警惕的往身后敲一下。
　　待看都汽车停靠在树荫下，他不由的加快的脚步，走了过去。
　　歪头看了一年汽车的车牌，走过去，拉开车门，直接就坐了上去。
　　“文先生，我来了。”
　　“恭喜呀，洪四爷。”
　　“别，文先生，您就别埋汰我了。”化名洪四的毒蛇陈沐苦笑一声道，要不是事情到了这一步，他都想打退堂鼓了。
　　“我是真心的，杜婉心小姐可比起那个萧三小姐要单纯可爱多了，她是你的良配。”陈淼道，“要不是任务，你有机会能摊上这么好的事情，白捡了一个漂亮媳妇儿，你问问老丁，小猫他们，羡慕不？”
　　陈沐不吱声了，说道萧三小姐，他还是有些心中隐隐生痛的，毕竟是曾今喜欢的女人，而这个女人如今蜕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就一点儿责任没有吗？
　　有，如果他坚决拒绝那个任务的话，恐怕就没有后面的这些事情了，可这世上没有“如果”，事情已经发生了，无法改变了。
　　萧颖背叛军统已经是事实，就算他不出手，军统知道了，也会执行家法的。
　　军统的家法是何等的残酷，他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咱们只有一次机会，是你亲自动手，还是我让羊倌替你解决？”陈淼的声音如同九天隆冬的寒风一般吹进了陈沐的耳朵里。
　　“文先生，能不能给她一个体面的了断？”
　　“你想怎么个体面法？”
　　“给一瓶毒药，让她自行了断？”陈沐想了一下，慢慢地说道。
　　“你觉得她会乖乖的吃下毒药吗？”陈淼道，“还是你想悄悄的给她下毒，这样最省事儿？”
　　“我……”
　　“就因为她是你曾经喜欢的女人，你下不了手，还是你存有一丝幻想？”陈淼冷斥道，“还记得你加入这一行，我对你说的第一话是什么吗？”
　　“做我们这一行的，不光是要对敌人狠，对自己还要更狠。”陈沐当然记得，这可是陈淼当初见他第一面时候，说过的话，被他奉为座右铭的。
　　“你记的就好，是你自己动手，还是我来安排？”这是陈淼给他的一次考验，如果他退缩了，他就要重新考虑对陈沐的一些后续安排了。
　　“文先生，还是我自己来吧。”陈沐想了一下，一咬牙道。
　　“需要配合的话，找小七，他会帮你安排妥当的。”陈淼点了点头。
　　“嗯。”
　　“对了，下周六你订婚宴上，我可能会出席，会以另外一个身份。”陈淼道，“跟我一起出席是特高课的池内樱子，你到时候别太诧异，装出第一次认识我们就行。”
　　“特高课，池内樱子，她为什么会来我的订婚宴，我并没有给她派发请柬？”陈沐吃惊的问道。
　　“目前来看，她的意图我也不是很清楚，但她对你这个人有了兴趣，从现在开始，你得把自己当成是杜海鹏的东床快婿，义信社未来的少社长。”陈淼道。
　　“这个日本女人十分善于伪装和交际，而且很有手段，在日军内部有情报之花的之称，若是被她盯上了，我的行动会不会受到极大的限制？”陈沐担忧的问道。
　　“这个你别太担心，她只是对你产生了兴趣，还并未对你用其他的手段，特高课也不是无所不能，你平时多留个心眼儿就是了。”陈淼平静的道。
　　“唐克明虽然没有见过我，但这一次行动，他极有可能会出现，如果我被他看到了，我是不是可以……”
　　“如果真让看到你的脸，你可以自行处置。”陈淼没有任何犹豫。
　　“行，我知道了。”
　　“自己小心。”
　　陈沐推开门，从车上下来，小七发动汽车，在原地调了一个头，迅速的从林子的另外一个方向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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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哥，我觉得毒蛇可能会下不了那个狠心？”小七一边开车一边陈淼道。
　　“给羊倌下令，必要的手他出手解决萧三小姐。”陈淼眼皮微微抬了一下，吩咐小七一声。
　　“好咧。”
　　“这几天盯着唐克明那边，有什么异动，马上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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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中。
　　“红玉，家里可还有吃的，给我和小七弄点儿过来。”陈淼看见红玉一个人在厨房忙碌，吩咐一声。
　　“好的，三哥。”
　　“我去楼上看一下，饭好了，叫我下来。”陈淼跟小七交代一声，换了拖鞋上楼去了。
　　“雪琴，巧儿，你们两个在干什么？”楼上卧室没有发现梁雪琴，看到书房门虚掩，里面有光亮洒了出来。
　　“三哥回来了，我跟巧儿正在讨论听雪楼的内部设计，是沿用过去的老式茶楼方案，还是新式的剧场方案？”梁雪琴道。
　　“哪种方案观众体验更好一些？”
　　“剧场的话，观众会多一些，也能多卖一些票，茶楼方案的话，观众坐的更自由一些，但坐位必然会少一些。”
　　“少多少？”
　　“至少三分之一。”
　　“少就少一些吧，咱们也不指望着这个挣钱，票价再定的亲民一些，咱们先赚人气再说。”陈淼道，“我倒是觉得舞台设计和音响设备不能太差了。”
　　“音响设备只有进口，一套好几万呢。”
　　“用，要让观众觉得，他买票进来听，是值这个价的。”陈淼拍板道，“还有，夏天到了，剧场那边是要安装空调的，听雪楼这边也考虑安装一下，我想，这会吸引不少人来的。”
　　“可是咱们开业的话至少要等到入秋后了？”
　　“咱们别只考虑今年，还有明年了，这些设备投入了，只是一开始费钱了，等以后维护起来就简单多了，咱们要做就做最好的，至少十年内，不会过时的那种。”陈淼道。
　　“钱从何来？”
　　“钱你不用担心，你男人我挣钱的本事还是有的，就看我愿不愿意了。”陈淼呵呵一笑。
　　“那我可就把预算敞开了算了？”
　　“没问题了。”
　　“对了，徐婉儿也想入股，她说她拿下积蓄放在银行也是死钱，投资别的吧，弄不好血本无归，咱们这个，至少能看得见摸得着，而且，她觉得跟着你干的话，至少不会吃亏？”梁雪琴道。
　　“她想投多少？”
　　“没说。”
　　“可以考虑给她百分之三以内的股份，按照咱们现在这个投资规模，算他一万大洋一股。”
　　“这么多？”巧儿咂舌道，“我全部家当加起来也不过三千大洋，雪琴姐还给了我百分之一的股份呢？”
　　“你是你，她是她，能一样吗？”陈淼道，“就是这个价钱，那还算是便宜她呢，不信，要是不限制一下，徐婉儿就算拿出十万大洋来，也不在话下。”
　　“巧儿，你跟徐婉儿不一样的，你是自家人，她是外人。”梁雪琴掩嘴轻笑一声，解释道。
　　巧儿露出一丝傻傻的笑容：“那小七呢，他多少股份？”
　　“他呀……”梁雪琴抬头朝陈淼望去。
　　“没事的，雪琴，可以说的。”陈淼呵呵一笑，小七可是个土财主，在这之前，也就只有陈淼知道，梁雪琴都不知道小七那么有钱。
　　“他有百分之十的股份。”
　　“这么多？”巧儿闻言，瞬间咂舌道。
　　“呵呵，巧儿，你可要把握住了，别看小七平日里省吃俭用的，穿的也不怎么样，这个家里，除了你雪琴姐之外，就小七现在最有钱了。”陈淼笑道。
　　“我雪琴姐有钱我知道，可三哥你难道还不如小七有钱？”巧儿愣住了，有些不可自信的问道。
　　“我的钱现在都属于你雪琴姐了，你没看都，咱这个家现在是你雪琴姐当家吗？”陈淼冲梁雪琴抖了一下眉毛道。
　　梁雪琴一下子闹了一个红脸，忽然想到陈淼所言，怕是意有所指，轻轻的推了巧儿一下：“傻丫头。”
　　巧儿粉脸腾的一下子红了，女儿家的心是很敏感的，她当然知道陈淼和梁雪琴二人希望他跟小七能凑成一对儿，只是小七这个榆木疙瘩，根本对她的回应不理不睬，甚至有时候还刻意的回避，搞得她太没面子。
　　现在二人所言分明是意有所指，岂能不让她感动害羞的脸红。
　　“三哥，饭好了，可以吃了。”小七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来了，你们继续，等我吃完回来，咱们再继续，哈。”陈淼打了一个哈哈，转身就开门下去了。


第599章：计划
　　果然不出陈淼所判断的，日军在鄂西北战场经过短暂的休整后，开始对汉水以西的国·军阵地发动了进攻。
　　第五战区方面可能没有做好防备，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阵地不断丢失，战局一下子恶化了。
　　陈淼看到日军方面传来的删节版的战报，只能在心里着急，对此却没有任何办法，他又不能代替前线的将士去战斗。
　　只能尽自己的能力做好自己在76号内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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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月22日，星期三，农历四月十六！
　　毒蛇通过小猫传来消息，约在今天晚上动手，时间不能再拖了，再拖的话，就来不及了。
　　“他们约在四马路的杏花楼见面，时间是晚上七点半。”小七说道。
　　“情报处那边有什么情况吗？”小七道，“不过今天一早就没见到唐处长上班，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没来。”
　　“安全屋那边呢？”
　　“这个就不知道了，我没事儿又不能瞎打听，免得被人家怀疑的。”小七耸了耸肩膀，哼哼一声道。
　　“一会儿，我打个电话试探一下，就知道了。”陈淼并不介意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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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哥，我觉得唐处长要行动的话，不会用自己情报处的人，以他跟一处万处长的关系的话，应该会用一处的人？”小七粉刺分析道，“一处是外勤单位，他们每天都有外勤任务，也更容易遮掩？”
　　“一处……”陈淼手指轻轻的敲击在桌上，小七分析的不为道理，其实不管是情报处还是一处，都跟他有很深的关系。
　　且不说一处过去的行动队队长谭文斌，现在已经是督察处的行动科科长了，一处没跟过来的，还有不少是他过去的手下，只要让谭文斌打听一下，这事儿不难办。
　　不过，他并不想用这层关系，当然，如果谭文斌主动告知的话，那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但是如果唐、万二人真有什么秘密行动的话，一定会避开能够泄密的人，像谭文斌的手下和过去跟吴天霖、严世宏关系不错的人。
　　不过完全做到保密的话，似乎也不容易，除非在行动之前，才把计划挑明，否则这都是一个系统的，怎么隐瞒？
　　“你去找韩老四，他比人头熟，让他悄悄的打听一下，别露出任何马脚。”陈淼点了点头。
　　“好，我这就去。”小七在督察处很自由，除了陈淼能管他之外，其他人都管不着，他做什么也只对陈淼一个人负责。
　　小七走了一小会儿，陈淼这才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给我接情报处唐克明处长？”
　　“唐处长不在，那他在什么地方？可能在桓吉里28号，好的，我知道了……”
　　“喂，是我，陈三水。”
　　“三水老弟，你咋把电话打到这里来了？”唐克明十分惊讶的声音从电话里传了过来。
　　“老万在你哪儿吗？”陈淼问道，“我有一份文件需要他签一下字，手底下人找不到他……”
　　“你怎么知道老万……”唐克明哆嗦一声，万盛和拼命的冲他使眼色，但还是没拦住这话头。
　　“呵呵，这几天你们俩总是神神秘秘的，是不是有啥事儿瞒着我？”陈淼笑呵呵道，“唐兄，这立功的机会我就不跟你争了，但发财的机会，你可别忘了兄弟，我现在正缺钱呢。”
　　“说什么呢，三水老弟，这不管是发财还是立功，我能把你忘了。”唐克明道，“老万不是有个案子求到我了，让我帮帮他，你说他跟你的关系，我能不帮吗？”
　　“那是，老万这个人办案的能力还是不错的，你俩倒是可以互补一下。”陈淼呵呵道，“你把电话给老万，我跟他说一下。”
　　“哎，成。”唐克明舒了一口气，把电话递给万盛和道，“让你听电话。”
　　“老万，关于这个……”陈淼张嘴就来，他现在可还兼着总务处的处长，有些业务方面的事情，杜青言照规矩是要向他汇报的，特别是处长直接对接的事情，杜青言还没有那个威望，还离不开陈淼。
　　“行，三哥，回头我让人直接给您把文件送给杜副处长，你还有别的事情吗？”万盛和问道。
　　“没了。”陈淼直接挂了电话。
　　这两人在一块儿，很明显是在商量晚上的行动。
　　是打算放长线钓大鱼呢，还是直接抓捕呢，他和毒蛇陈沐是做过相关分析和推演的，结论是，直接抓捕的可能性最大。
　　这两人都不擅长这种长远谋划，而且时间越长，萧三小姐暴露的几率也是越大，虽然做长线，获益更大，但也可能只见投入，不见回报。
　　这二人并非短视，他们现在需要的是功劳。
　　若是能够抓捕大名鼎鼎的军统杀手“毒蛇”归案，那功勋是巨大的，只怕整个76号都为之侧目。
　　到时候不光万盛和在第一处的位置彻底稳固，唐克明也有望更进一步，甚至副主任的位置也未可知。
　　所以，毒蛇的制定的计划也是针对唐克明突然动手。
　　不管计划如何，最终还是要看双方的临场应变能力，再好的计划，执行的时候的翻盘也不少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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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处，刚才你真是……”戈登路桓吉里1128号，万盛和放下电话，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有些埋怨唐克明道。
　　“我也没想到他会这个时候打电话来，一时口快了，还好，他没有怀疑。”唐克明也是心虚的道。
　　“咱们俩这些日子的确来往的有些勤密了，惹人注意也是应该的，陈三水可是出了名的观察细致敏锐，他要是没发现的话，反而不正常了。”万盛和眼底闪过一丝狠戾的光芒。
　　“老万，今晚的行动，人员一定要精干，对方可不是一般人，而且还可能有帮手。”唐克明道。
　　“放心吧，我让王启峰带队，一定可以手到擒来。”万盛和道。
　　“快抢第一的王启峰？”唐克明道。
　　“除了他，还能是谁？”万盛和呵呵一笑道，“就算这毒蛇有三头六臂，只要你那边一发信号，我这边保证第一时间冲进去，就算他有帮手，也来不及救他，抓了毒蛇，他那些手下就是一盘散沙，不足为虑。”
　　“没错，我们的目标是毒蛇，他是飓风行动队的核心人物，只要抓了他，军统的飓风行动队那就彻底瓦解了，剩下的几个人，就算再厉害又如何，没有一个合格的领导者，那就只能是分崩离析。”唐克明哈哈一笑，一想起晚上行动之后，还有特别的节目，不由的浑身兴奋的燥动起来。
　　“唐兄，他们约定的时间是晚上七点半，在杏花楼的二楼，天字二号包厢，这个位置选的真是非常好，这个毒蛇还真是非常专业的人，二楼包厢，隔音好，窗户下面是一条巷道……”
　　“到时候可以派人守在这个位置，还有这里，药劲儿发作会持续一段时间，如果他发现的话，一定会第一时间选择跳窗逃走……”
　　“这就是个天罗地网，只要他敢来，那就插翅难飞，休想逃出咱们的掌心！”唐克明兴奋的脸胀得通红道。
　　“哈哈哈……”
　　“万兄，还是要小心，毒蛇麾下有一个神枪手，我差一点儿就死在这个家伙的墙下，还有一个代号蝎子的，据说杀人从不用枪，还有三个人，都是身怀绝技之辈，如果今天晚上全部出现的话，那可能会有一场苦战。”
　　“苦战，呵呵，我没打算跟他们纠缠，只要抓到了毒蛇，我们立马就撤离。”万盛和嘿嘿一笑，不以为然地说道。
　　“嗯，还是万兄果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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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羊倌藏身之安全屋。
　　除了小猫外，老丁、蝎子还有小火，都接到了毒蛇陈沐的召集令，过来商讨晚上的行动。
　　这还是四海货栈出事之后，他们第一次聚集在一起。
　　“小猫有事儿，脱不开身，来不了，不过，计划他都知道了，不会耽误事儿。”陈沐来了之后，直接开门见山，“今晚的行动有些危险，大家都要做好心里准备。”
　　众人闻言，不由的都收起了笑容，变得严肃起来。
　　“别紧张，最危险的人是我，76号今天晚上设下的这个圈套，主要是为了抓我，对你们而言，并不太关注，所以，今晚你们的任务就是配合我。”陈沐呵呵一笑，一挥手，调节了一下紧张的气氛。
　　“头儿，三小姐怎么办？”小火问道。
　　陈沐瞬间哑了，虽然他一口答应了陈淼，他一定会亲手解决，可如果真到了面对的时候，真的下得去手吗？
　　“头儿，军统的家规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三小姐既然背叛军统，背叛了党国，她就是咱们的敌人，不能因为她过去跟头儿的关系，我们就对他手下留情！”蝎子毫无感情地说道。
　　“蝎子，你说什么呢，三小姐可是头儿的喜欢过的。”小火不忿的道。
　　“可是现在不是了，三小姐的存在，会威胁到头儿的安全，更何况她已经背叛军统，今晚这个局，也是因她而设的。”老丁冷哼一声。
　　“那也用不着……”小火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
　　“头儿换了个身份，如果不解决三小姐，头儿随时都会暴露，你是愿意头儿死，还是三小姐死呢？”蝎子问道。
　　“我……”
　　“羊倌，你怎么说？”老丁扭头问正在擦枪的羊倌问道，对于他来说，擦枪比讨论这些事情重要多了。
　　“我听头儿的。”羊倌来了一句，说了，等于没说。


第600章：毒杀
　　四马路，杏花楼。
　　晚上七点，门口人来人往，路边更是停满了小汽车，正是一天中生意最好的时候，杏花楼价格公道，实惠，环境也不错，适合小聚餐和家庭宴请。
　　很多人都喜欢过来消费。
　　尤其是到了晚上，繁忙的时候，如果电话预定的话，可能来了，都没有位置。
　　包厢就跟需要提前预定了。
　　一般的话，至少提前一天，除非关系特别硬的人，才可能会给你预留包厢，但这都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楼下太过嘈杂，喜欢清静一点儿的，自然选择包厢，尤其是需要在酒桌上谈一些私密事儿，就更得需要一个无人打扰的环境了。
　　陈沐选择在这样的环境下见面，也是出于谨慎的考虑，若是选择更私密的地方，比如宾馆或者俱乐部的这些地方，反而不见得有这种公开营业的酒楼场所更为安全。
　　因为一旦有事儿，还可以借助混乱的人群趁机逃走。
　　而那些地方，一旦被堵在里面，那就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安全性反而没有这种地方来的好。
　　所以，当毒蛇选择在这样的地方见面，唐克明和万盛和都没有怀疑，因为，如果让他们选的，可能会选择私密性更好的地方，但是对方是毒蛇这样的厉害人物，人家的更喜欢这种地方，因为这更容易发挥他的长处。
　　约的是七点半，但萧三小姐七点钟就到了，为了今晚的见面，她还特意的打扮了一下，不但撒了香水儿，还穿了一件粉色的旗袍。
　　酒楼大堂内，楼道和门口必经之路上，都卡了人手。
　　随时都在关注从门口进来的单身以及那种一前一后，主子和跟班模式的客人，因为这才符合毒蛇出场模式。
　　虽然说时间还未到，可在天字二号包厢内的萧三小姐已经等的有些烦躁起来，站起身，在包厢内来回走了好几个来回了……
　　她并不想害死陈沐，如果陈沐被俘后，也变成自己跟自己一样的话，那就能留下一条性命，起码自己内心也不会愧疚了。
　　她已经无路可走了。
　　萧三小姐何尝没有后悔过，可是，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可以吃，到了这个份儿上，就只能硬着头皮干下去了。
　　跑堂的已经来催过几次菜了，可她这边人还没到。
　　终于时间到了，萧三小姐一颗心又提起来了，忐忑不安，手拧巴的，掌心都出了一层的细汗。
　　门口突然传来一道轻微的脚步声。
　　是他吗？
　　萧三小姐下意识的就要站起来。
　　脚步声突然停了。
　　她失望的坐了下来。
　　“咚咚……”
　　“进来。”萧颖一下子心提到嗓子眼儿，稍微定了定，出声道，但这个声音明显透露着一丝紧张。
　　一个头戴礼帽，身穿灰色长衫，脚下穿着一双黑色的布鞋的人走了进来，因为进来的时候头是低着的。
　　等到进来之后，来人才摘下礼帽，抬起头来，露出一张略显沧桑的脸。
　　“陈沐大哥。”萧颖一看来人的面孔，马上站起来迎了上去。
　　“小颖来了？”
　　“陈沐大哥，快坐。”
　　“这菜都点上了，还有酒，不错，不错。”陈沐走过去，坐了下来，一看满桌子的酒菜，喜悦道。
　　“我点的都是陈沐大哥喜欢吃的，赶紧尝尝？”萧颖催促一声道。
　　“饭先不忙吃，还是先说事情吧？”陈沐道，“小颖，我托你联系的事情怎么样了，武先生怎么说？”（武先生是陈宫澍的化名）
　　“武先生说，无电线侦听设备正是现在需要的，不过，这批设备是你们缴获日本人的，卖这么贵的价钱，有些过了？”
　　“这个价钱并不是我要的，是Queen指示的，他需要一笔经费，没别的办法，重庆那边又没办直接给，只能自己想办法。”陈沐道，“如果武先生一个人吃不下，可以让忠救军也出一点儿，设备你们两家平分好了。”
　　“三万大洋，就不能再降两成？”萧颖讨价还价道，“两万五千大洋怎么样？”
　　“不行，萧颖，若是这批设备我能做主的话，别说两万五千大洋，就算白给你我也没什么，但是这是Queen的交代，三万大洋这个数字一个子儿都不能少。”陈沐无比坚定地说道。
　　“好吧，三万大洋就三万大洋，可怎么付款和交货呢？”萧颖一副没办法的表情，答应了下来。
　　“钱，你先给我，设备我会给你一个地址，你自己去地方取就是了。”陈沐说道。
　　“可是，这么多钱，我也没随身携带呀？”
　　“那就等你什么时候把钱带来了，再约我。”说完，陈沐直接就要起身离开的意思。
　　“别，陈沐大哥，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钱我已经带过来了，不过不是大洋，是美金。”萧颖从自己随身携带的皮包里取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递过去道，“六千美金，按照现在的汇率，刚好是三万大洋。”
　　“我看看……”
　　萧颖伸手压住了信封：“既然陈沐大哥公事公办，那我也先小人后君子，货的地址呢？”
　　“十六铺码头三号仓库。”
　　“这么重要设备，就这样存放在那里？”萧颖吃惊的问道。
　　“我寄存的方式是封存，若是封箱有缺损的话，对方需要赔偿我货物十倍的价值。”陈沐解释道，“这批货物的保价是五万大洋，所以，不用担心。”
　　“我若是要提走这批设备，是不是需要特殊的要求？”萧颖问道。
　　“当然，不过，我得先看一下袋子里的美金。”陈沐点了点头，萧颖只好先把手松开，让他拿走了信封。
　　这年头美金虽然值钱，可伪造太难，市面上几乎见不到任何美金的假钞，陈沐一上手就知道这是真的。
　　数量也不差。
　　于是他口袋里掏出一枚缺角的印章递过去：“拿上这个印章过去，与那缺的一角合上，印在白纸上，与完整的印章对比，确认后，就可以提走你想要的东西了，不过，提醒你一声，只有一次机会。”
　　“那你呢？”
　　“我是货物的主人，当然不受限制了。”陈沐呵呵一笑，将美金放进自己随身带进来的帆布包里。
　　“行。”萧颖也将缺角的印章收起来，放进自己包内，“陈大哥，那我们现在可以吃饭了？”
　　“当然，我跟小颖你也有好长时间未见了，正想了解一下你的近况呢。”陈沐呵呵一笑，宛若邻家兄长一般。
　　“小颖敬陈大哥一杯。”萧颖起身将两人的酒杯斟满，举杯道。
　　“谢谢。”陈沐一点都没有犹豫，端起酒杯与萧颖碰了一下。
　　“小妹先干为敬！”
　　陈沐丝毫没有怀疑，仰头喝下了杯中酒。
　　“陈沐大哥，吃菜，我点的都是你平日爱吃的。”萧颖热情的给陈沐夹菜，布菜道。
　　陈沐连声道谢，并且来者不拒全部都吃下了肚子。
　　“小颖，大哥也敬你一杯！”
　　“谢谢大哥……”萧颖双颊酡红，一副不胜酒力的娇羞模样，“小妹今天很开心，能够跟大哥畅饮。”
　　“是吗，以后有机会，只要小颖相召，大哥一定前来，不对，这酒里……”陈沐突然感觉眼前一黑，一甩脑袋，一股难以阻挡的困意涌上头来。
　　“陈大哥，对不起，小颖也是迫不得已。”萧颖放下手中的酒杯，有些歉疚的对陈沐说道。
　　“小颖，你出卖我……”话还没说完，就眼前一黑，倒在了桌子上。
　　“对不起，我已经不是当初的小颖了，我也是身不由己。”萧颖伸手过去，从帆布包了把装有美金的信封取了出来，正要起身的时候，突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紧接着一股绞痛从胸口弥散开来。
　　然后嘴角就溢出了一缕鲜血！
　　而那原本趴在桌上昏迷过去的陈沐却在此刻缓缓抬起了头，眼神无比冰冷的看着这个自己曾经喜欢过的女孩儿，眼睛里没有半分的昔日的情感。
　　“小颖，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陈大哥，救，救我……”萧颖已经明白了，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已经被对方知道了，陈沐根本就没有被自己迷晕，而她倒是被下了毒了，而且还是剧毒。
　　“你没有在酒里下药，可是菜里却有，对吗？”陈沐道，“你夹菜的地方都是下过药的，而你吃过的确都是没有撒药的，好手段呀。”
　　“陈大哥，我不想的，是他们逼我的，你，快救我，我肚子好痛……”萧颖捂着肚子，疼的那张清秀的面孔都有些扭曲了。
　　“我也不想这样，但是军统家规就是这样，小颖，你选择了一条必死之路。”陈沐丝毫不为所动。
　　对萧颖的那一份怜悯是彻底没有了，如果她不费劲心思的给他下药的话，或许他在下毒的时候，会犹豫一下的。
　　“陈沐，为什么，你为什么这么绝情，我只是给你下的迷药，并未想要害你性命……”萧颖挣扎着说道。
　　“背叛就是最大的伤害，你想让我跟你一样去当日本人的走狗，做一个可耻的，被人唾骂的汉奸吗，那还不如给我一个痛快呢！”陈沐怒道。
　　“陈大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给我解药，解药……”萧颖七窍流血，求饶的声音愈来愈低。
　　陈沐眼角微微抽了一下，几次攥了一下拳头，又放下了，最终眼睁睁的看着萧颖没有了呼吸。


第601章：脱险
　　“对不起，我只能这么做，如果有来世，我会把欠你的，都还给你……”陈沐望着渐渐失去体温的萧颖，喃喃自语一声。
　　下一秒，陈沐开始变装……
　　几分钟后，一个身材高挑的绝代佳人打开天字二号包厢的门，莲步款款的走了出去，迅速下楼而去。
　　第一处万盛和的下属也不是棒槌，陈沐扮演的女子，他们从未见过，现在突然从楼上下来了……
　　“站住！”
　　王启峰立马察觉到不对劲，站起来指着陈沐已经走到楼下大堂中的背影大喝一声。
　　被发现了！
　　没办法，只能硬冲了！
　　陈沐一低头，脚下一踩，咔嚓一声，那高跟鞋的两只脚瞬间踩断了，迅速的朝门口方向冲了过去。
　　门口也坐着一处的特务。
　　见到自己老大发话，那是毫不犹豫的冲了过来，就要将陈沐给拦下。
　　呯！
　　一声轻微的枪响。
　　第一个冲到门口，想要拦截陈沐的特务应声倒了下来，吓的紧随他身后的人一只脚连忙缩了过去。
　　陈沐抓住这个机会，已然是冲到门口了。
　　他并没有马上出门，而是一个转身，对准追上来的王启峰等人拔出手枪，猛地扣动了扳机。
　　炒豆般的枪声响起。
　　陈沐的目标不是人，而是制造混乱！
　　果然枪声一响，整个杏花楼一楼大堂内瞬间就传出惊恐的叫声，吃饭的客人们一个个抱头鼠串，一下子就乱了套。
　　“再见……”
　　陈沐对准枪口吹了一口气，然后迅速一转身，冲出了杏花楼。
　　杏花楼外面就没有76号的特务了吗，当然也有，可外面也有接应陈沐的人，除了羊倌这个趴在对面一家公寓阁楼顶层上的，还有扮演黄包车夫的蝎子。
　　赤着胳膊，穿着一双破旧的胶底儿鞋，戴着一顶草帽，枪声一响，不知道从哪里就掏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咬在嘴上，一拉黄包车就直接冲了过来！
　　杏花楼门口至少万盛和至少安排了四个人，四个人分别都是以不同的身份在附近游荡，也是第一时间扑向了从杏花楼大门……
　　可是他们没有看到“毒蛇”，而是看到一个女人快步从里面慌慌张张出来，一时间哪儿弄明白。
　　“杀人了，杀人了……”
　　陈沐尖叫一声，如同受惊了的兔子一样，一路跌撞过去，刚好撞到一个特务怀里，一股软玉温香。
　　“小姐……”
　　嘿嘿，一道冷笑在他耳边响起，那特务顿时觉得自己脖子一凉，还没等他叫出声来，已经没有机会了。
　　“让让……”蝎子杀到，黄包车突然在杏花楼门口打了一个旋儿，一名76号一处的特务下意识就要避开的，却看到了一张目露凶光的脸。
　　额头上那道伤疤宛若一条大蜈蚣一般，骇人无比。
　　断刃一刀割喉，见过自己真面目的，蝎子岂能放他活在世上。
　　“你是，蝎……”那特务最后一个“子”还未能说出口，就到地身亡了，快的目不暇接。
　　“头儿，上车。”
　　陈沐一点头，一个劲步上前，跳上了黄包车。
　　蝎子把草帽往下一拉，嘿嘿一笑，脚下一发力，转身就沿着宽阔的大马路狂奔起来，速度快若闪电。
　　王启峰带着人好不容易从混乱的酒楼大堂冲出来，却看到了飞奔而去的黄包车，急怒之下，下令道：“追！”
　　停在路边的汽车迅速开了过来，王启峰等人跳上汽车，正要发动，突然两声枪响传来，车身猛地一下沉！
　　车胎被打爆了。
　　这下王启峰吓的都不敢从车里出来了，他也是一名枪手，而且号称“快枪手”，战斗经验丰富。
　　他也知道毒蛇麾下有一名枪法贼准的神枪手，刚才在酒楼第一枪就应该是此人开的，这么长时间了，他都没开第二枪。
　　现在开枪打爆了汽车的轮胎，很明显是阻止他们不想让他们追赶。
　　如果他们下车，继续追下去的话，那下一颗子弹就是打穿他的脑袋了，王启峰额头上的汗珠一下子下来。
　　“你，下去……”王启峰推了一个手下下车。
　　那手下从车上下来，吓的浑身发抖，发现并没有事儿，王启峰在车上坐了一回儿，这才谨慎的从车上下来……
　　呯！
　　一声枪响，王启峰吓的半片身子立马钻进了车内，对方没有走，之所以没开枪打第一个下车的，那是判断出，第一个下车的就是个无关紧要的诱饵，打死了，也不起多大作用，他等的是自己。
　　这家伙也太狡猾了，王启峰心里谩骂一声，可又没办法，对方居高临下，他们又是在大马路上，除了汽车可以遮掩之外，几乎没遮没掩的，出去可能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死路一条！
　　没办法，他不能一点儿不作为。
　　王启峰一咬牙，观察了一下马路周围的环境，一咬牙，抬脚踢开了车门，人就贴着地滚了出去！
　　同时出枪，朝着自己判断的方向连续不断的扣动扳机。
　　一个弹夹打完之后，他也抵达了自己预想的掩体后面，迅速的换上弹夹后，仔细听了一下，却发现没有任何动静。
　　他做了一个露头的假动作，发现还是没动静。
　　这时候，街面上响起了刺耳的警笛声，公共租界的捕房的人来了，他们要不走的话，被租界巡捕房的人逮住的话，那也是麻烦。
　　只能一咬牙，下达了撤离的命令。
　　……
　　戈登路桓吉里1128号，情报处安全屋。
　　“唐兄，别紧张，我已经不下天罗地网，只要毒蛇今天干踏入杏花楼，他就别想走出去。”万盛和坐在沙发上，悠闲的喝着小酒，稳如泰山道。
　　“毒蛇我倒是不担心，我担心的是他背后的那个人。”唐克明道，“我这心里实在有些担忧，你的布置当真是万无一失吗？”
　　“放心，我连他不上当，可能的逃跑路线都设下了埋伏，如果他只有一个人的话，插翅难逃！”万盛和自信满满地说道。
　　“你派了多少人？”
　　“少说也有二十人。”万盛和道。
　　“二十人……”唐克明心中一凉，“你知道当初我去救三水，带了差不多十个人，对方就几个人，把三水的汽车给打爆了，还从容逃脱？”
　　“有这么夸张吗？”被唐克明这么一说，万盛和也有些吃不准了。
　　“毒蛇过去是你们的人，他和手下的能力，你会不知道？”
　　“我也只是听说过他的名字，没见过他本人。”万盛和摇了摇头，“不过，他过去的战绩……”
　　这天聊不下去了。
　　“不过，咱们有萧颖，她不是说毒蛇很喜欢她吗，这个弱点只要利用好了，抓住毒蛇不是很容易吗？”
　　“毒蛇也许会感情用事，可他现在是Queen的手下，他的一切行为支配都受Queen的领导，我们应该把Queen考虑进去的，这一次我们应该再放一放的。”唐克明忽然有些懊悔额说道。
　　“现在说这个已经来不及了，行动已经开始了，我倒是觉得今晚的行动一定会成功，唐兄，你这是杞人忧天了。”万盛和还是很有自信地说道。
　　“希望如此。”唐克明点了点头，“其实我们应该去现场盯着的，最起码比坐在这里等消息强。”
　　“我们去了未必能帮到什么忙，还可能让王启峰分心照顾我们的安全，待在家里等消息是最好的了。”万盛和笑笑道，“唐兄，稍安勿躁，王启峰的能力我还是知道的，今晚的行动一定没问题的。”
　　“希望吧……”唐克明坐了下来，长长的出了一口气道。
　　七点四十五分了……
　　万盛和比唐克明有耐心多了，他可是在外勤一路厮杀过来的，比唐克明这种过去没多少外勤经验的要好很多。
　　当然，也有性格的问题，唐克明给你毒蛇交过手，两次都差点儿挂在对方手里，有心理阴影，这是正常的。
　　电话怎么还没来！
　　唐克明抽了三支烟，朝办公桌上的电话机看了不下十次，可那电话机总是无动于衷，一次都没有响过。
　　“唐兄，晚上完事后，咱们去哪儿放松一下？”
　　“不是马上审讯吗？”
　　“现在审，肯定问不出什么来的，还是晾他一个晚上。”万盛和道，“像毒蛇这样的人，普通的突击审讯是没有用的，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那就去兆丰总会吧，那儿比较安全。”唐克明道。
　　“行，我也许久没去了，秋老板可比那些庸脂俗粉有趣多了。”万盛和两眼冒光道，自从张露死后，他身体有伤，许久没碰过女人了，已经憋的很难受了。
　　“秋老板的主意你快别打，潘三鑫那家伙现在通着上面呢。”唐克明提醒并且告诫道。
　　“呵呵……”万盛和笑了笑。
　　滴铃铃……
　　期盼已久的电话终于打过来了，唐克明站起来，一下子就跑过去，抓起来道：“喂，人抓到了吗？”
　　“抓人，抓谁，唐兄，你该不会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和老傅吧？”电话那头传来的一个差点儿让唐克明吓的扔掉电话机的声音。
　　“喂，喂，唐兄说话……”
　　“三水老弟，都这么晚了，你怎么把电话打到我这里来了？”
　　“我打电话去你家，嫂子说你没回来，我又把电话打回76号，说你不在，我想来想去，也就这个电话打了试试看了。”陈淼在电话里道，“我和老傅、吴天霖他们都在兆丰总会了，老傅今天手气不错，赢钱了，请我们喝酒了，你来不来？”
　　“我这儿还有点儿事，一会儿要是有空的话，再说，再说呀。”说完唐克明就心虚的挂了电话。


第602章：三水老弟，别走呀！
　　兆丰总会，桌球贵宾室。
　　“怎么说，老唐来不来？”傅叶文正挥舞着球杆，趴在桌上，猛地向前一击，两只球猛的一撞击。
　　那被撞的球“咕噜噜”的滚了开去，一下子掉落在那网兜织成的洞内。
　　“他说有点儿事，忙完了一会儿过来。”陈淼给了傅叶文一个大大的拇指，随口回答道。
　　“有事儿，啥事儿？”傅叶文一抬头奇怪的问道。
　　“我没具体问，只是听他说抓人……”陈淼略微迟疑了一下说道。
　　“抓人，情报处最近没什么大的行动呀，我怎么不知道？”傅叶文奇怪的道，如果谁有资格接任总务处长，那傅叶文无疑是最合适的，因为他是林世群的妹夫，比起小舅子的身份也不遑多让。
　　但是傅叶文担任的是机要处的处长，这个位置对林世群来说更重要，总务处只是个干活的，只要听话就行。
　　机要处可是要害部门，那要的不光是听话。
　　傅叶文对总务处处长的位置也并不感冒，他这个的机要处处长可比总务处重要多了，76号诸多的机密，有些可能连林世群这个主任都不清楚的，他都一清二楚。
　　而且，76号的秘档也归机要处管理，里面有多少机密之事，只怕没有人知道，小小的76号创建不到两年，还是有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的。
　　前线战报，各区、站、情报组的情报汇总，那都在机要处。
　　陈淼跟傅叶文一直关系很不错，有很多情报消息，他也都是从情报处这里获得的，因为他是做情报分析的。
　　所以，林世群特许他接触这些战报和情报，为他决策提供建议，有些分析他直接拿到上去说。
　　这些都让林世群在汪氏面前增分不少。
　　从汪氏对他的态度来看，林世群可是获得了不少好感，这其中就有陈淼的情报分析起作用。
　　陈淼现在不光是林世群副手的角色，更是他的智囊性质的人物，只是外界没有发现这一点。
　　只是觉得陈淼只是靠巴结林世群才上的位。
　　当然，陈淼给林世群的东西，那都是他经过反复思考，权衡利弊之后才说的，这里面耗费的心血可不是一般人能理解的。
　　所以，陈淼跟傅叶文关系虽然不如之前他跟唐克明关系亲密，但他们的关系更为纯粹一些。
　　傅叶文对某些方面没有唐克明那样的迫切，毕竟，他的身份在哪儿呢，只要他不犯错，林世群进步，他肯定会进步的。
　　这是必然的，在这方面，他是毫无压力的。
　　傅叶文是个爱好广泛的人，赌博只是其中之一，还有桌球、网球等运动，还是个京剧票友……
　　比起唐克明那家伙三句话不离下三路，傅叶文算是文雅的了。
　　“我也不知道，我从来不管这方面的事情。”陈淼摇了摇头道，“会不会是主任单独交代的？”
　　“主任交办的，那也没必要对咱们隐瞒吧，你这个办公室主任是怎么当的？”傅叶文鄙夷的看了陈淼一眼。
　　“我这个主任就是个不管事儿的，早晚是要给别人挪位置的。”陈淼笑道，“除了一些杂务外，夏副主任才是主要管事的。”
　　“夏仲鸣？”
　　“嗯，老夏能力不错，可主任不知道为什么不给他加担子呢？”陈淼问道。
　　“老夏这个人，别的都好，就是气量太小，他要是坐上主任的位置，那下面的一些人可就惨了。”傅叶文摇头笑道。
　　“这倒是，老夏这人是小气了点儿，每次出来玩，他总是最早一个走的，因为那不用结账。”陈淼笑道。
　　“对了，你说情报处晚上抓人，这抓什么人？”傅叶文明显心思不在台球上了，一个球歪歪扭扭的进了洞，再下一个就歪了，给陈淼带去了机会。
　　“不知道，也许不是什么大行动，一回儿人来了问他不就知道了。”陈淼拎着球杆趴了下来道。
　　“也是，一回儿等他来了就知道了。”傅叶文点了点头，继续关注台球了。
　　他可是跟陈淼赌上的。
　　……
　　戈登路桓吉里1128号，唐克明终于接到了王启峰打来的电话，比他预期设想的要晚一刻钟。
　　但是，听完电话的他，脸唰的一下子就白了。
　　端坐在沙发上的万盛和也看出不对劲了，如果是行动成功的话，不会是这个脸色，这是出事儿了？
　　“怎么了，唐兄？”
　　“你手下王启峰的电话，抓捕行动失败了，毒蛇早有准备……”
　　“那萧颖呢，萧颖怎么样？”
　　“租界的巡捕来的太快了，王启峰他们根本没有机会去查看萧颖的情况，可能……”唐克明不敢去想，如果这一切对方早已知情，而故意的上钩，为的就是那笔高达“三万”大洋的巨款。
　　这比巨款的利息可是七分呀，而且是周息，并且是利滚利。
　　他们可是约定一周后还款的，也就是说，只要给三万两千一百大洋就可以了，而他们算过了，如果行动成功，他们就只需要付出两千一百大洋就能够得到一批侦听设备，这比买卖十分划算。
　　可是，现在不但人没有抓到，那批设备估计也泡汤了，他们现在哪儿拿得出这么一大笔钱来换钱？
　　那潘三鑫可不是慈善家，就算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呢，可签的借钱协议上写的是明明白白的。
　　“对，萧颖，萧家有钱……”唐克明猛然一惊醒，这件事儿因萧颖而起，不管她人活着还是已经死了，这比损失只有从她身上找补回来了。
　　萧颖死了，那就从萧家身上获得了。
　　“老万，咱们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必须想办法自救，这么大一笔钱，你我管谁凑去？”唐克明也是恶向胆边生了，什么恩爱早就抛到脑外了，只要能搞到钱，让他渡过难关，怎么样都行。
　　“萧家已经暗中投靠了我们，若是我们对萧家下手，那让主任知道了……”万盛和有些犹豫，这个篓子有点儿大了，他也必须想办法自保。
　　“老万，你有钱，能把这个窟窿补上吗？”唐克明急切道，“还有，有关对萧颖的使用，主任交代过的，必须跟陈三水汇报通过才行，咱们私下里行动，三水那边，我去说，请他放过咱们一码，但是潘三鑫他只认钱的。”
　　“我哪有钱，你知道我这伤，每个月都要花一笔钱吃药，还是进口的药，现在虽然说渐渐停掉了……”一提到钱，万盛和就开始诉苦，要不是当上一处处长，有各种隐性的福利，就凭他的各种开销，那还真未必够用呢。
　　“明天一早，你去找老萧，就说，你管他借一笔钱，他若是不借……”唐克明眼中闪过一丝狠辣的光芒。
　　“我知道了，但是陈处那边？”
　　“放心吧，我跟三水的关系那是没的说，只要我开口，他是不会为难我们的。”唐克明一拍胸脯道。
　　“他和傅处长不是在兆丰总会等你，要不然你现在就去，要等到明天早上，他可能就知道消息了。”万盛和提醒一声道。
　　“对，对，你留下来善后，我去兆丰总会，一会儿，你完事了，也一起过来？”唐克明道。
　　“我还是不去了，这么完美的计划怎么是失败了，我得好好的将王启峰盘问一下，到底在什么环节出了问题。”万盛和道。
　　“那行，你就把情况弄清楚吧，我先去了。”唐克明一想也是，总的知道行动是怎么失败的，还有萧颖的情况如何，是死是活总要弄清楚。
　　唐克明匆匆而去，万盛和也随后离开戈登路桓吉里1128号，上了一辆汽车，随后消失在街道尽头。
　　……
　　“三哥……”
　　陈淼微微脸色一变，放下球杆道：“老傅，我有事，得赶着去处理一下。”
　　“怎么了，这是？”傅叶文惊讶的问道，大晚上的，还能有什么事情发生，难道是家里出事了。
　　“四马路杏花楼发生枪击案，有人死了，死者身上搜到了咱们76号的身份证件以及日本宪兵司令部发的派司。”陈淼严肃道。
　　“这事儿也不归你管呀？”
　　“前一阵子，不是于大姐的事情吗，我们跟租界工部局警务处闹了纠纷，主任让我去处理，这跟租界沟通的工作就交给我了，所以，刚才电话打到‘霖’记，他们知道我在兆丰总会，就把电话打过来了。”陈淼解释道。
　　“你还真是劳碌命……”
　　“不去不行了，这是出了人命了，听说死了有三四个，现场一片狼藉，把人家好好的杏花楼给打成了一锅粥，吃饭的顾客都吓的不轻，受伤者众多，也不知道是那个部门今晚有行动？”陈淼道。
　　“你走了，我一个人也没劲，要不然我也跟你一块去？”
　　“一会儿老唐要来，你留下来陪他吧。”陈淼已经穿好了外套，准备往外走了，人家现场已经封锁了，等着他呢。
　　“他不知道啥时候能来呢……”
　　话还没说完，贵宾间们被人从外面推开来，唐克明擦着汗走了进来：“三水老弟，老傅，不好意思，晚上有点儿事，来晚了，一会儿，我自罚三杯。”
　　“老傅，唐兄来了，你们可以继续了。”陈淼嘿嘿一笑，“我就先走一步了，回头电话联系。”
　　说完不管唐克明发懵的眼神，径自就往外走。
　　“不是，三水老弟，我这刚来，你就要走，这是什么意思呀？”唐克明没来由的一慌，赶紧追上去问道。
　　“三水有急事儿，刚好你来了，陪我把这一局玩下去，一会儿咱们再下去试试手气？”傅叶文一把拉住了唐克明。


第603章：天生劳碌命
　　“陈处长，你来了。”一身得体西服的凯威见到陈淼从车上下来，带着手下迎了上来，涉及76号，工部局警务处处理起来不得不谨慎。
　　尤其还是死了人的情况下。
　　英国虽然跟日本签署了秘密的协议，但骨子里他们对日本人是看不起和相当警惕的，只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作为英国情报局在远东地区的情报负责人，他可不能像很多国内的议员先生们那样慷慨激昂。
　　英国在远东地区的力量是在不断收缩的。
　　“凯威先生，这是怎么回事儿？”陈淼一副我什么都不清楚的表情，非常无辜的问道。
　　“陈处长，你不知道吗？”
　　“我怎么知道，你要是不打电话过来，我怎么知道发生这样的事情？”陈淼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你们的人在租界内私自行动，这可是违反了我们之间签署的协议的。”凯威道，“我代表工部局警务处向你提出严正的抗议。”
　　“是不是我们的人还不清楚呢？”陈淼呵呵一笑，并不理会凯威的这种外交辞令式的抗议，这一点儿意义都没有。
　　凯威脸色一变，他跟陈淼打交道的时间并不长，但比起76号的其他人来说，陈淼要讲道理多了，也更容易对话。
　　毕竟陈淼曾经在跑马总会干过很长时间，跟租界的英国人是相当熟悉的，对于76号派这样一个人来跟工部局方面接触，凯威还是非常欢迎的。
　　但是接触下来后，他也发现了，陈淼这个人虽然好说话，可也是相当的精明能干，而且更加难缠。
　　凯威几乎把陈淼看做是一个很强大的对手。
　　但是陈淼难缠归难缠，可他还是讲规矩的，比起吴云甫之流，那根本就是个流氓，你跟他那是没办法沟通的。
　　没办法，虽然陈淼难缠，可总是能够沟通的，讲规矩的。
　　“他们身上有你们76号的证件，还有日本宪兵队的派司。”凯威一点儿都没有给陈淼余地，直接把最重要的证据给亮了出来。
　　“证件这东西，也是有假的。”陈淼悠悠的来了一句。
　　凯威气的鼻子都歪了，他能说什么，对方说的不对吗，当然是对的，在租界，各种假证满天飞。
　　“陈处长，还没有敢伪造你们76号和日本宪兵队的派司吧？”凯威道，“他们身上还都携带武器。”
　　“据我所知，我们今天晚上没有什么行动，这可能是抗日分子故意的栽赃陷害。”陈淼道，“这些证件和派司或许是他们故意留下的。”
　　凯威真是有一种想要给陈淼脸上来一拳的冲动，脸呢？睁眼说瞎话，黑的都能让你说成白的。
　　“有活口吗？”陈淼忽然问道。
　　“没有。”凯威沮丧一声，要是有活口的话，他早就怼回去了，活口是开口说话的，想赖也是赖不掉的。
　　“那就是没办法证明喽？”
　　“……”
　　“反正这件事跟你们76号脱不了干系，尸体你们是自己拉回去，我们送去殡仪馆？”凯威道。
　　意思很明白，你要是不认，行，这个案子我们工部局警务处接手调查，到时候，你们别干涉。
　　要是你们接过去，这个案子我们工部局警务处就不管了，反正没有平民伤亡，不会引起什么后果？
　　巡逻的英国巡捕发现死者的身份后，第一时间汇报给上去了，普通的凶杀案他们或许还能关一下，可这明显涉及76号这样的特务机构，那就不是普通的刑事案件了，巡捕房已经没能力管了。
　　“我先了解一下情况，凯威先生。”陈淼道，“死了几个人？”
　　“四个，三男一女，三个男的，一个死在大堂内，他是追赶一个女人出来的，结果被人一枪从外面击毙了，两个死在外面，都是抹喉，但不是同一人杀的，杀人的手法都十分赶紧利落，还有一个女的，在楼上天字二号包房，她穿的一身男人的衣服，死的时候是七窍流血，法医初步判断，是中毒死的。”凯威解说道。
　　“这女人跟三名男性死者有关系吗？”
　　“当然，有人看见，那名女子就是从死亡女子的包厢内出来的，可以肯定，包厢内的女子也是杀的。”凯威道。
　　“那这些人跟包厢内的那名死者什么关系？”陈淼又问道。
　　“不知道，也许是一伙的。”凯威道，“他们人数不少，还有汽车，外面马上停着的那辆汽车被子弹击中轮胎爆了，他们不得不丢弃了。”
　　“这车不错，回头把轮胎补一下，倒是可以买个好价钱。”陈淼走了过去，摸了一下车引擎盖儿，嘿嘿一笑道。
　　“你要，我找人修好轮胎，你开车？”凯威一点儿都不在意，直接对陈淼说道。
　　“你这算是贿赂我，还是讨好我？”
　　“这车要是你们76号的，我留下迟早是个祸患，我可不想被你们的人盯上。”凯威道，工部局总办费恩上班路上遇袭，差点儿就丧命。
　　这事儿背后黑手是谁，大家心里都有数的。
　　“无功不受禄，这可是一辆汽车，好几千块钱呢。”陈淼笑呵呵道，自从加入76号，他已经爆掉两辆车，一辆在南市，一辆就在前不久，而且还都跟毒蛇有关。
　　“我先看一下现场吧。”
　　“当然可以。”
　　楼上天字二号包厢，巡捕房的人已经拉好警戒线，封锁了现场了，尸体还没有运走，但现场勘查基本上已经做好了。
　　陈淼和凯威上来，把老板也一起叫了上来，一会儿肯定有话问他，也省去了再去叫人的麻烦。
　　“包厢谁定的？”
　　“一个女的，自称姓萧，打电话过来的。”杏花楼的老板回答道。
　　“是死者吗？”
　　“是不是死者我不知道，但听着声音像，还有，她来的时候穿的可不是这长衫，穿的是一件旗袍，还有一个小粉包儿。”
　　小粉包肯定不见了，被人拿走了。
　　“看来凶手跟她对调了一下衣服，穿着她的旗袍下楼，只是没想到还是露了马甲，被楼下的人发现，结果才发生了激烈的枪战。”陈淼问了一些情况后，直接分析判断道。
　　“是，你跟我所见略同，这个人而且还有帮手接应，至少有两个人协助他逃离现场，一个伪装成黄包车夫，一个则埋伏在马路对面的百货公司楼上，他还是个神枪手。”凯威认同道。
　　“看来凶手非一般人呀。”陈淼啧啧一声，“凯威，你是怕巡捕房没能力侦破此案，故意甩锅给我们76号的吧？”
　　“拿上来。”凯威一挥手，一名印度手下拿了一只牛皮纸的纸袋递了过来。
　　“什么东西？”
　　“你自己看？”
　　陈淼打开一看，里面居然是两粒黄灿灿的子弹头，子弹头他见得多了，不过眼前这子弹头，他很熟悉。
　　“陈处长，这种子弹头可不是一般人用的，我想对你来说，应该是记忆颇深的吧？”凯威说道。
　　“我见过，我还差点儿死在这种弹头之下，两次。”陈淼点了点头，羊倌用刀锉的十字弹头，以求最大的杀伤力，这他怎么不知道呢。
　　“不过，会用这种方法打磨弹头的人并不在少数，也不能说明什么。”
　　“这是七九毫米步枪弹，我想有一个人你应该知道的。”凯威道，“毒蛇，消失了一个月的他，又回来了。”
　　“凯威先生，谢谢你的提醒，这个案子我们76号接了。”陈淼点了点头，“不过案件调查的时候，还需要工部局方面予以配合。”
　　“当然，陈处长需要什么样的协助，尽管说就是了。”凯威微微一笑，一副愿意全力配合的表情。
　　凯威的示好，倒是有些令陈淼意外，不过这个英国人估计也没安什么好心。
　　今晚杏花楼发生了什么，他其实一清二楚，查不查的，根本没有必要，但该演的戏还是要演下去的。
　　他很享受这样一个过程，有时候觉得这其实是对卧底生涯的演技的一次大的升华。
　　这种把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很好。
　　“还要麻烦凯威先生派人将尸体先拉到万国殡仪馆吧，稍后我安排人过去做一次尸检。”陈淼道。
　　“没问题，那杏花楼的损失以及在伤者的医药费用？”凯威一口答应下来。
　　“这个可不归我管吧，案子还没查清楚，到时候谁的责任，谁掏钱，跟我没关系。”陈淼道，就算他想掏这个钱，站在他的身份立场上也是不能给的。
　　不是他不同情杏花楼的损失和那些无辜受伤的食客。
　　“得，那就只能让他们自认倒霉了，这事儿我也管不了……”凯威自然也是推的干干净净。
　　“老板，杏花楼先停业三天吧，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我想你们明天就算开业，估计也没客人过来吃饭，对吧？”陈淼扭头对老板道。
　　“哎，好的。”老板叹了一口气，摊上这么个事儿，没找你麻烦就不错了，店内的损失还不算大，就是这出事儿了，以后生意怕是难做一些了。
　　“凯威先生，就这样吧，没什么事儿，我就先回去吧，反正这个案子留下的线索也不多，明天我再派人过来复查一下现场，烦请您派人保护一下，别让人破坏了。”陈淼说道。
　　“可以。”凯威点了点头，这么棘手的案子成功甩锅，对他来说，也是一身轻松，可以说是皆大欢喜。
　　“那告辞了。”


第604章：质问
　　“三哥，咱现在去哪儿？”回到车上，做了一小会儿，小七才发动汽车，扭头问了一声道。
　　“兆丰总会？”
　　“咱还回去干什么？”
　　“开车吧。”陈淼没有解释什么，直接吩咐道。
　　“是。”小七发动汽车，沿着四马路向西，这个时间，马路上早就没有人了，陈淼的车牌号在租界警务处是备案的。
　　在租界内是畅通无阻，没有人敢阻拦，更别说拦车检查了。
　　于爱珍那么一闹，也是有些好处的。
　　所以，在76号，于爱珍俨然成了为76号在租界争取特权的头号功臣，那是有不少拥趸的。
　　……
　　“老唐，你疯了吧，这种事儿，你怎么事先不跟我们商量一下？”兆丰总会内，关起门来，傅叶文听了唐克明的坦白，气的他把他一顿臭骂！
　　“……”唐克明坐在那里，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这事儿是他做错了，可是这行动之前，他跟万盛和两个也都是经过缜密的计划的。
　　可以说万无一失的抓捕行动，怎么就失败了呢？
　　而且，第一次萧颖并没有主动联系毒蛇，这还是毒蛇主动联系的萧颖，除非毒蛇早就知道萧颖已经变节……
　　可是如果毒蛇知道萧颖变节，可为何萧家那边一切正常，不管是军统沪一区还有忠救军那边一点儿异常都没有。
　　这不符合常理呀！
　　太奇怪了，唐克明怎么也想不通……
　　“当初三水让你经营这条线，可曾嘱咐过你，让你怎么做？”傅叶文质问道。
　　“他让我小心一些，别急功近利，还有，有什么情况，多跟他商量，别擅自行动……”唐克明心虚地说道。
　　“你呀你，为什么不听三水的话？”
　　“我这不也是想早点儿抓到毒蛇，这家伙太危险了，咱们多少人都死在他手下了。”唐克明为自己辩解道。
　　“你是想在主任面前邀功才是。”傅叶文一语道破唐克明的那点儿小心思。
　　“是有怎么样，这又不是我一个人的错，那第一处的老万不也参与进来了，他不也没算到嘛？”
　　“你跟万盛和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什么叫勾搭，我们是合作。”
　　“你们俩背着三水也就罢了，可抓毒蛇这么大的事情，怎么连主任也瞒着？”傅叶文质问道。
　　“我们也是想把人抓到了，到时候给主任一个惊喜。”唐克明道。
　　“现在不是惊喜了，是惊吓，你想想看，如果主任知道这件事，后果会如何？”傅叶文眉头一挑。
　　“老傅，你可得帮我，这事儿我一个人抗不下来？”唐克明脸胀得通红。
　　“你还知道自己抗不下来？”
　　“我这不是来找你和三水老弟商量嘛……”唐克明声音越说越低。
　　“你是来找我们给你擦屁股的。”傅叶文没好气地说道，“等着吧，我估计三水是给你擦屁股去了。”
　　“老傅，这事儿你和三水要是不帮我的话，那我可就麻烦了。”唐克明哀求道。
　　“你就等着挨批吧。”
　　犯了这么大的错误，还死了人，要是一点儿事情都没有，那肯定说不过去的，林世群现在对76号的管理是越来越严格了，不像过去那般人治了。
　　一切以规矩办事儿，犯了错，想护着都难了，总务处出事儿，连自己小舅子不也撵走了吗？
　　“哎，这事儿，好在不是你一个人，还有那万盛和，这行动的人是他的吧？”傅叶文问道。
　　“是他的人，我的人根本不是毒蛇的对手，所以……”
　　“虽然你们估计错误，可最终还是一处的人没能抓住毒蛇，你的责任是要小一些的。”傅叶文道。
　　唐克明不傻，能听不出来，这是要他将责任多往万盛和身上推，只要自己能过关，牺牲一下别人又能怎么样？
　　可是，他能吗？
　　把行动失败的责任推给万盛和，可那三万大洋的欠条上是他的签名和手印，把万盛和给坑了，这钱谁来跟他承担？
　　“这个时候了，你还想着跟他一起扛？”傅叶文不解的问道。
　　“老傅，为了这次行动，我跟潘三鑫借了三万大洋，现在这三万大洋估计也被毒蛇……”
　　“什么，三万大洋？”傅叶文被气得手指直发抖，这可是一大笔钱，以唐克明的身家不是拿不出来，但就要变卖房屋了，妻儿跟着一块儿受累了。
　　更何况他还知道，唐克明好赌，在兆丰总会还欠下一笔赌债呢。
　　“月息七分，利滚利。”
　　“……”傅叶文无语了，这可是高利贷呀，连本带利的话，接近7万大洋了，就算一个月内还钱，也要付上两千一块大洋。
　　这普通人一个月的薪水才多少，两千一百块大洋差不多是现在一个普通工人二十年的收入。
　　“等吧，等三水回来。”傅叶文道。
　　“他还会回来吗？”唐克明希翼的问道。
　　“如果他不回来，你就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傅叶文问道。
　　“他生气了，不打算原谅我了……”
　　“你还知道，主任今后重心肯定是要放在庙堂之上的，而领导我们这些人会是谁？”傅叶文问道。
　　“这个？”
　　“你有这个能力吗？”
　　唐克明摇了摇头，负责一个情报处或许还行，但整个76号，特工总部，那就未必有这个能力了。
　　“我也没有这个能力，咱们这些人当中，能够独当一面，又能掌控大局的，除了三水之外，没有第二个人了。”傅叶文道。
　　“不是还有……”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这些人上台，对我们有好处吗？”傅叶文道，“你用脑子好好想想，谁接主任的位置，对咱们是最有利的，到时候，咱们才最舒心。”
　　“老傅，主任要是升了，你也可以跟过去呀。”
　　“是呀，我是可以跟着一起鸡犬升天，可官越大，权力越大，那就意味着责任也就越大，我何必去操那个心呢？”傅叶文呵呵一笑，他没有太大的野心，倒是活的挺舒服的，只要林世群不倒，他就没有问题。
　　“三水若是回来，你想想怎么跟他交代吧，这事儿，你做的太不地道了。”傅叶文说道。
　　“那我该怎么说？”
　　“主动认错是肯定的，态度诚恳些，还有，该说的，不该说的，别藏着掖着的，你不说，并不代表三水不知道，他这个人，不到最后一刻，是不会主动暴露自己的心思的。”傅叶文道。
　　“你不是说他城府极深？”
　　“你也可以这么理解。”傅叶文点了点头，“不过，他要是没一点儿城府的话，也不会有今天的成就和地位。”
　　“行，老傅，我听你的。”唐克明那一咬牙，“只要三水他还回来，我就彻底的向他坦白一切，任打任骂，我都认了。”
　　……
　　“朵亚，傅处长他们还在吧？”
　　“在的。”朵亚点了点头，傅叶文跟唐克明的都是76号的机密事儿，怎么可能让朵亚在一边听着，自然是将她赶了出来。
　　不过客人在里面，朵亚也不能离开，只能在门外的休息区等着，毕竟客人随时可能叫她进去。
　　傅叶文一个人肯定不可能待在台球贵宾室，早就下去赌了，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唐克明也在。
　　“给我们拿一瓶红酒进来。”陈淼吩咐一声。
　　朵亚答应一声，飞快的跑了去。
　　陈淼将小七留在外面，小七其实也不愿意进去，待在外面他更自在一些，有事儿也可以随时进去。
　　准备了一下情绪，陈淼推开门走了进去。
　　“老傅，唐兄，什么情况？你们俩坐在那儿干什么，跑这里来聊天了？”看到两人没在台球桌边，而是坐在角落的沙发上在聊天说话。
　　“三水回来了，事儿处理好了？”傅叶文站起身，走了过来问道。
　　“事儿倒是不小，就是不知道谁做的，死了四个，三男一女，男的吧，我虽然不认识，但见过，面熟，女的吧，就要问唐兄了。”陈淼嘿嘿一笑，没有绕弯子，直接就对上唐克明了。
　　“老唐，你还不过来向三水主动交代？”傅叶文眼神敦促一声。
　　“三水老弟，哥哥我错了，对不起你，今晚的行动瞒着你，没有跟你通气，惹出大篓子……”唐克明此刻也顾不上面子了，这一关要是过不去的话，他可能就完蛋了。
　　“行动，什么行动，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啪！”唐克明一巴掌甩在自己的左脸颊上，“哥哥我让猪油蒙了心，想抓了毒蛇好在主任面前邀功，谁曾想，那毒蛇太狡猾了，早就准备，不但人折了，我还搭进去三万块大洋，三水老弟，你要拉哥哥一把，你要是不拉哥哥一把的话，哥哥这一次可就算完了。”
　　“你知道萧颖这条线本来是樱子小姐想要亲自跟的，是我硬是从她手中拿过来，交给你的，我跟你是怎么交代的？”陈淼面色冷了下来，一股子骇人的气势从他身上发散了出来，就连离的稍远的傅叶文都不由的感觉后脖颈一凉。
　　唐克明闻言脸色更是一白，这要是牵扯到特高课，牵扯到日本人，后悔的要死，这就更麻烦了，他当初怎么就脑袋一热……
　　“三水老弟，不，三哥，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是真的错了……”唐克明就差跪下来，痛哭流涕了。
　　“行了，这事儿不是没有缓和的余地，不过，你得把全部计划和行动跟我讲述一下。”陈淼面孔一松。
　　“谢谢三水老弟，不，三哥，这个事情是这样的……”
　　“我不是警告过你，不要碰这个萧颖的吗，你为什么不听？”陈淼一听唐克明将他跟萧颖的关系说出来，立刻炸毛了。
　　就连傅叶文听了，也是忍不住抚了一下额头，这唐克明刚才根本就没提，分明是避重就轻了。
　　自己还掏心掏肺的，差一点儿也被坑了。


第605章：义薄云天陈三水
　　“三水，我现在老后悔了，这一次，你一定要帮我……”唐克明一副后悔不已的表情说道。
　　“把你的事儿，当着老傅的面儿，一五一十的说清楚，否则，我没办法帮你。”陈淼郑重地说道。
　　“是，我说，我全都说出来……”
　　朵亚拿了一瓶红酒走了进来。
　　“我叫的红酒。”陈淼解释一声。
　　朵亚进来后，取来三只高脚杯，分别给三人倒了一杯，然后，陈淼一挥手，让她又出去了。
　　“三水老弟把萧颖这条线交给我之后，我就主动的约她出来见面，这一来二去的，我们就产生了感情……”
　　唐克明这些“自欺欺人”的话陈淼也没有太在意，反正这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再追究也没用了。
　　还不如先把事情前因后果弄清楚。
　　唐克明跟萧颖有了那层关系后，没过多久，毒蛇主动的联系了萧颖见面，萧颖就找唐克明商议。
　　唐克明觉得不是抓人的好时机，他就想让萧颖取得毒蛇的信任，令其放弃戒心，等待取得信任之后，再寻机会将毒蛇和他的行动小组一网打尽。
　　这也是秉承了陈三水的意图，缓缓图之。
　　但是陈三水突然对总务处发难，甚至连林世群的小舅子都赶走了，自己坐上总务处长的位置。
　　也看副主任的毫无悬念了。
　　唐克明心里急了，他也想坐一下副主任那个位置，于是，他就跟暗中监视萧家的万盛和联手了。
　　万盛和需要功劳来稳固他在76号的地位，唐克明同样需要向林世群证明自己的能力，他是当副主任的人选。
　　于是一拍即合。
　　等到毒蛇再一次约见萧颖，提出让萧颖帮忙联络军统沪一区，想要处理掉自己手中的一批测向设备好无线电台。
　　这批设备应该是罗家巷14号的赃物，设备在毒蛇手里没什么用，拿出来换钱，贴补生活，这是很顺理成章的事情。
　　这么重要的事都能托付给萧颖，唐克明和万盛和一致判断，毒蛇对萧颖的怀疑已经彻底的消除。
　　于是一个秘密抓捕计划就在两个人脑海里形成了。
　　两人既想得到这批设备，又想抓住毒蛇立功，就必须要筹到一笔购买毒蛇手中的电台和无线电测向设备的资金！
　　这笔资金需要三万大洋。
　　一开始，唐克明想以情报处的名义，采用虚假采购的方式搞一笔特别经费，但结果总务处整顿，财务方面更是严格收紧，这笔钱的报告上去，直接被陈三水给打了回去。
　　这条路走不通了。
　　主要是怕陈淼知道他们的计划，才放弃了这条路，转而去找兆丰总会的潘三鑫，以月息七分的利息的借了三万大洋。
　　借到了钱，萧颖就给毒蛇发消息，说提出见面交易……
　　“你们把毒蛇想的太简单了，他能在我们的通缉之下活下来，绝不是善与之辈，而且以我对他的了解，此人心思缜密，凡是喜欢留后手，就算是跟自己接头，他也会放着一手，如果不是这份谨慎小心，他焉能活到现在？”陈淼听完唐克明叙说后，冷眼一声道。
　　“还有，这么大一笔交易，沪一区都没有重量级的人物出面，却交给萧颖一个小女子，换做是你，你就难道一点儿不起疑心吗？”
　　“可萧颖是军统沪一区的总交通，她的地位在沪一区并不低？”
　　“总交通说白了，还是传话的，她有什么资格跟毒蛇交易，即便是陈宫澍想要这批电台和设备，那至少也要让一个助理书记出面，直接跟毒蛇见面才是，把这么大一笔钱交给一个女人，我是陈宫澍，我是不会放心的。”陈淼冷哼一声。
　　“呃……”
　　“我看你们是想立功想昏了头了，这么明显的问题都想不到吗？”陈淼毫不留情的撕开唐克明的私心。
　　“我承认，我们没想那么多，可仅仅是这样，那毒蛇就起了疑心，未免也太不可思议了？”
　　“毒蛇每天都提心吊胆的过日子，他能够跟咱们相比吗？”陈淼冷哼一声，“你若是还是用这种态度去面对我们的敌人，迟早有一天，你会死在毒蛇的手上。”
　　“没，没那么夸张吧。”唐克明没来由的吓的一哆嗦。
　　“好了，三水，你就别吓唬老唐了，赶紧想个办法帮帮他吧。”一旁的傅叶文忍不住插进来一句。
　　“我能有什么办法，他把事情捅这么大，不但死了自己三个弟兄，连唯一可以利用的线索也断了。”陈淼道。
　　“唯一的线索？”
　　“萧颖死了，中毒。”
　　“中毒，怎么可能，我给她的药只是迷药，不是毒药……”
　　“老唐，你还没醒呢，萧颖让毒蛇给下毒毒死了！”傅叶文狠狠的骂了唐克明一声。
　　“啊，怎么会这样……”
　　唐克明有一种如梦初醒的感觉，哆嗦了一下，感觉手脚冰凉。
　　“我见过萧颖的尸体了，七窍流血，具体是中什么毒死的，还要等验尸化验之后才能知道。”陈淼点了点头。
　　“我那六千美金估计也没了……”
　　“想什么呢，还美金，毒蛇跟萧颖把衣服对换了一下，他扮成女人准备杏花楼，被咱们的人发现端倪，引发了枪战，但最终还是未能阻止其离开，而我们的人死了三个，工部局警务处的人发现他们身上的证件，这才把我叫了过去，这个案子，现在转到我的手中。”陈淼嗤笑一声。
　　“什么，工部局警务处把案子交给你了？”
　　“这种棘手的案子，英国人现在根本不想管，就怕引火烧身，还不如卖给我们一个好，反正能够跟76号作对的，那也绝不是一般人，巡捕房的那些普通巡捕是根本没能力调查这个案子的。”陈淼解释道。
　　“这巡捕房以前可没有这么好说话，这一次怎么突然变得如此好说话了？”傅叶文奇怪的问道。
　　“欧洲的战局，德国明显占据了有事，他们已经无暇顾及远东的利益了，这是他们改变态度的真正的原因，不然，就凭于大姐这么一闹，英国人就会轻易答应我们的条件，你们都把英国人想的太过软弱了吧？”陈淼哼哼一声。
　　“嗯，还是三水你有见地，怪不得我姐夫当初看中你，非要把你拉到麾下。”傅叶文赞道。
　　“这么大的事情，还死了人，是根本瞒不住的，主任那边，我们该交代的交代，日本特高课，池内樱子那边我们也要有个解释，池内樱子追踪代号为‘Queen’的军统潜伏人物已经很长时间了，目前的情报所知，毒蛇就是其下属，这对我们来说，可不是个好消息，我之所以让唐兄控制萧颖，就是为了毒蛇这条线，但是我万万没想到老唐居然过去的教训一点儿都没记住，还是冒然行事。”陈淼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唐克明说道。
　　唐克明羞愧的低下了脑袋，他已经打定主意，这会儿不管陈淼怎么骂他，奚落他，他都能承受。
　　何况陈淼说的那是句句都在点子上。
　　“这件事，我也有责任，我明知道老唐过去就有急功急利的毛病，还把这种需要耐心经营的事情交给他去办，犯了任人唯亲的错误，我要向主任做出深刻的检讨。”陈淼认真严肃的道。
　　陈淼这么一说，唐克明更是羞愧的无地自容了，傅叶文也是用极其怒其不争的目光狠狠的瞪向了他。
　　“萧颖一死，有关毒蛇的线索就彻底断了，池内樱子那边可能会有麻烦，哎，早知道，我就不跟她争了……”
　　“三水老弟，对不起，我给你事儿了，你骂两句，哪怕是打两下哥哥我，我都是不皱一根眉毛？”唐克明愧疚的眼睛通红道。
　　“我骂你有用，还是我打你两下，这件事就不会发生？”
　　“三水，这是人都会犯错，老唐他已经认识到错了，你就别再说他了，眼下是怎么帮他渡过这一关？”
　　“那三万大洋和利息，你怎么解决？”
　　“我让万处长明天一早去萧家……”
　　“你，你……”陈淼气的站起来，指着唐克明的鼻子说不出话来，“你把人家女儿害死了，还让人出钱给你还借的债，你这是逼的萧家往重庆那边靠？”
　　“他敢？”
　　“这钱不能让萧家出，传出去，恐怕没有人愿意跟我们合作了。”傅叶文道，“再者说，杀死萧颖的是毒蛇，萧家跟毒蛇必然不共戴天，咱们应该顺势把人家拉过来，而是把人家往外推？”
　　“可我哪有三万大洋还钱？”
　　“我知会一下杜青言，从经费中借一笔钱给你，记住，是借，不是送，这比钱从你的津贴和奖金里扣，而且从今往后，你的基本工资让嫂子签字来领，没钱，就别在外面胡来，等你把钱还清了，随你怎么作，我都不管你。”陈淼冷哼一声。
　　“那我的工资，让我媳妇领了，我花什么？”唐克明问道。
　　“小七那边每个月给你钱不够你吃喝吗？”
　　“够倒是够了，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你要是不同意，那就当我没说过，这案子你自己跟主任说去，反正跟我和老傅没关系。”陈淼一口喝下杯中红酒道。
　　“老傅……”
　　“别看我，这一次，我是无条件支持三水，你这小子该给你上点儿紧了，再这么下去，好好一个家都给毁了。”傅叶文旗帜鲜明的道。
　　“不是，这事儿万盛和那小子咋办？”唐克明问道。
　　“他，凉拌！”


第606章：糊弄
　　真的让万盛和“凉拌”吗？
　　未必。
　　陈淼虽然没有在76培植私党的想法，但是在这个时候他真不能只管唐克明，而不管万盛和的死活。
　　让唐克明去联系万盛和，让他别去萧家了，然后自己就直接驱车回家了。
　　家里倒是什么事情都没有。
　　因为晚回来了，倒是把梁雪琴给吵醒了，夫妻俩说了一会儿话，不是孩子的，就是要开工建设的雪舞台和听雪楼的。
　　徐婉儿听说同意她入股之后，干劲儿更足了，因为她不再是一个打工者了，虽然只有很少的一点儿股份，可她也是名以上的主人了，这可能还是她日后安身立命的本钱。
　　女人，尤其是以色为本钱的女人来说，总有年老色衰的时候，等到了那个时候，价值就直线下降了。
　　没有了价值，就会被人一脚踢开，有良心的，还会给你一些钱，没良心，根本不管你死活。
　　像徐婉儿这种连一个依仗都没有的，只能靠自己了。
　　如今在雪舞台和听雪楼有了股份，她就不完全是局外人了，做好了，那就是自己的依仗。
　　自然是上心有用力了。
　　……
　　万国殡仪馆。
　　杏花楼枪击案的死者都已经送到了这里，陈淼在家吃过早餐之后，就跟小七赶到了这里。
　　他的第一时间了解死者尸体解剖的细节。
　　“陈处长，这么早见你，很少见。”劳尔法医见到陈淼，热情的打了一个招呼，76号也有自己的法医和实验室。
　　但这个案子是在租界发生的，尸体解剖的话，不能拉到76号去做，那样会引发舆论的猜疑的。
　　工部局方面也要面子的，案子破了，他们也是要功劳的。
　　“劳尔法医，昨天晚上的四具尸体的法医报告出来了没有？”陈淼点了点头。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我才刚刚过来，衣服都没换呢，怎么给你做尸检？”劳尔耸耸肩道。
　　“我可以先看一下吗？”
　　“虽然这不符合规矩，但是，凯威先生交代了，对你没有任何隐瞒。”劳尔嘿嘿一笑，“跟我来吧。”
　　停尸房内，四具尸体已经冰凉了，五月的天气已经热了，尸体如果不保存在冰库内，很容易就会腐烂的。
　　尤其是需要尸检的，更是第一时间要冰冻保存了。
　　“哟，啧啧，这一刀够狠的，几乎连喉管都割断了……”劳尔掀开其中一具尸体上的白布。
　　陈淼看了一眼，就知道，这是蝎子下的刀，他杀人的手法辨识度很高，基本上见过的人，都能认出来。
　　“这个好小的伤口，这是个杀人的高手。”劳尔放下一个，又去看另一个。
　　陈淼点了点头，毒蛇陈沐杀人，从来都是用最省力的手法，对他来说，浪费力气是很可耻的一件事。
　　“这个……”
　　“死于枪杀，弹孔在后背。”陈淼淡淡的一声。
　　“哦！”劳尔惊讶一声，一抬手，将尸体翻开来，果然在后背上看到了一个弹孔，弹孔附近的肉都外翻了。
　　“这么大的伤口，这是一把什么样的枪？”劳尔嘀咕一声。
　　“步枪。”
　　“步枪，据我所知，这世界上还没有这么口径的步枪弹，难道是改的？”劳尔是法医，对枪伤早就见怪不怪了，这年头，死在枪伤下的人多了去了。
　　“改了子弹。”
　　“哦，难怪。”劳尔恍然一声，“一会儿，我倒要看看，这究竟是一颗怎样的子弹，能有如此大的威力。”
　　“弹头取出来了，我要看。”
　　“没问题。”劳尔顺势的拉上了白布，也不管尸体是趴着的，反正都是死人了，还能怎样？
　　“哦，居然是一位美丽的小姐，太可惜了……”最后一块白布掀开来，劳尔惊讶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七窍流血，考虑是中毒身亡，具体是什么毒，还要等检测之后才知道。”劳尔看了一眼就道。
　　“应该是砒霜？”
　　“砒霜？”劳尔俯身下来，鼻子凑到死去的萧颖嘴角上方嗅了嗅道，“是有一股烂大蒜的味道，可以考虑是砒霜中毒。”
　　“这个应该很容易检测，尽量不要破坏尸体，还要还给人家家属的。”陈淼淡淡的吩咐一声。
　　“没问题，如果是砒霜中毒，这就很简单了。”劳尔点了点头。
　　“尸检报告给我一份，工部局那边你自己看着办。”陈淼抬头看了劳尔一眼，“记得把取出的弹头给我。”
　　“OK！”
　　“有空一起喝咖啡。”
　　“噢，非常乐意。”
　　……
　　等陈淼抵达76号的时候，唐克明和万盛和两个人都已经早早的等候在那边了，两个人就跟做错事的孩子，老师发现了，等着老师的批评。
　　“三水老弟，三哥……”
　　“嗯，你们两位都进来吧，杵在外面是让我难堪呢？”陈淼微微有些不悦，这让人看见了，传到林世群耳朵里，那可就难听了。
　　“哎！”
　　“三水老弟，怎么样，想好怎么跟主任说了吗？”有了陈淼昨晚在兆丰总会的表态，唐克明总算是有些底气了，即便是这样，他也是一宿没睡觉。
　　这天还没亮就去叫上万盛和，两人一起来76号等陈淼上班了。
　　“你们两个先回自己办公室，一回儿若是主任叫你们过去，你们这么说……”陈淼把自己想好的方案跟二人明说道。
　　“三哥的意思是，我们不是去抓捕的，只是保护萧颖的安全，而被毒蛇发现了，才动的手？”万盛和道。
　　“你觉得还有第二个可能吗？”陈淼背靠椅背，微微一笑，“毒蛇杀了萧颖，还伪装成萧颖逃离，你们的人自然是不能无动于衷了，果断出手拦截抓捕，可惜结果不怎么样，不但让人跑了，还死了三个弟兄。”
　　“对，对，就是这样的，老万，咱们根本没有什么抓捕计划，王启峰那些人就是派去保护萧颖的，只是他们发现萧颖被毒杀了，这才动手的。”唐克明立马领悟过来，这换了一个说法，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起码，急功近利，擅自行动的这一条可以去掉了。
　　这样一来，罪过就轻多了。
　　“而你们损失的那三万大洋也可以佐证，你们是想着让萧颖继续获得毒蛇信任的，并非想要马上对其下手，只是，你们的行迹暴露了，被毒蛇发现了，至于毒蛇是怎么发现萧颖身份的，这就需要进一步的调查好分析了。”陈淼道。
　　“没错，没错，就是这样的，三水老弟，太谢谢你了，这么一来，我们纵然有错，但错也不大了……”
　　“那三万大洋的借债？”万盛和问道。
　　“这事儿，我昨晚已经跟老唐说了，办法已经给他了，就看他自己愿不愿意了？”陈淼手一指唐克明道。
　　“那个老万，是这样的……”唐克明向万盛和解释道。
　　“怎么能让唐处你一个人承担，这事儿我也有责任，要不，我也跟你一样，把津贴和每个人的份子钱抵上？”万盛和道。
　　“……”
　　“你们两个有什么话回去说，别再我这里。”陈淼懒得听二人那肉麻的话，“我一会儿就去见林主任。”
　　“走，老万，去我那儿？”
　　“行，三哥，我们就先去了，感谢的话就不必说了……”
　　……
　　等两个人走了没多久，陈淼随后就去了高洋楼，原来丁默涵的办公室已经重新装修过了，现在成了林世群的办公室。
　　而林世群原来的办公室则空在那里，等未来的副主任，至于这个副主任会是谁，那就不好说了。
　　不过陈淼的呼声是最高的，因为他已经兼任了警政部政治警察署的副署长，如今再兼76号的副主任，似乎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但是还有一个人也是有力的竞争者，那就是曾被一撸到底，永不叙用的唐瑞民，如今又起复了。
　　他原本就是76号的副主任，官复原职也是有可能的，而且，如今76号的副主任比不得当初的权势和地位了。
　　就算是官复原职，唐瑞民也不可能有过去的权力了，他基本上现在是林世群的门下走狗了。
　　不然，林世群也不会让他回来了。
　　至于其他人，基本上跟副主任没有关系了，苏德昌现在是南京的土霸王，副主任对他来说，没什么实际的意义。
　　凌之江，原先也很想竞争这个位置，后来看出来了，林世群根本不会把这个位置给他这个善于左右逢源的人，他已经走别的门路，可能要去新政府别的部门任职了，虽然也在警察部门，但相对来说，可能要舒心多了。
　　剩下的，还真没资格跟陈淼和唐瑞民争，现在就看谁能拿下这个位置了。
　　听了陈淼的汇报，林世群一张脸黑的都快拧出水来了，这个时候发生这种严重错误的事情。
　　“你知不知道，我想把你推上副主任的位置，花了多大力气说服周部长才同意？”林世群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质问道。
　　“对不起，主任。”陈淼能说什么，他其实不想当这个副主任吗，“我让您失望了，我做检讨。”
　　“你呀，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唐克明跟你关系好，万盛和呢，又曾经是你的部下，你想保他们两个，这我理解，可你也犯不着给他们背锅？”林世群气道，“他们两个干的蠢事儿，就应该受到处罚。”
　　“主任，我也不是完全想维护他们，只是这事儿，不这么说，日本人那边没办法交代呀。”陈淼道，“我们搞砸了萧颖这条关键的线，又放走了毒蛇，这条线索从此就断了，樱子小姐那边如何交代？”
　　“你连我都瞒不过，池内樱子那边就能吗？”
　　“至少这个借口足以让她没办法对我们发难。”陈淼讪讪一声。
　　“这倒也是。”林世群点了点头。
　　陈淼很清楚林世群是个小心眼儿的人，就怕他跟池内樱子走太近，全面倒过去，而现在，他通过这件事，表明态度，我连池内樱子都糊弄，那说明什么？
　　“那主任，您一会儿召见他们两个……”
　　“行了，我知道该怎么说，你去吧。”林世群淡淡的一挥手。
　　陈淼一点头，知道这事儿算是过关了。


第607章：没想让他们知道
　　“三水老弟，谢谢你，晚上我和老万做东，锦江饭店，还有老傅？”
　　陈淼回到办公室，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唐克明和万盛和联袂而至，一进门，唐克明激动地说道。
　　“把门关上。”
　　“对，老万，把门关上……”
　　“三哥，谢谢你，这一次要没有你，我和唐兄那是摊上大·麻烦了。”万盛和对着陈淼深深的一鞠躬道。
　　“言重了。”
　　“三哥，今天晚上……”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咱们晚上还去吃饭，你觉得这合适吗？”陈淼瞪了唐克明一眼，反问道。
　　“这……”唐克明一下子为之语塞。
　　“你们两个现在最紧要的是，赶紧凑钱，把潘三鑫的三万大洋和利息给还了，然后在做好死亡兄弟的抚恤工作，咱们犯得错误，咱们自己承担，别连累他人。”陈淼吩咐一声。
　　“三哥说得对，死去的三个兄弟那都有妻儿老小的，除了固定的抚恤金之外，咱们还得多给一份，弟兄们跟着我们出生入死，不能让他们寒了心。”万盛和迅速的附和一声。
　　“嗯，老万这个做法是对的，安抚好伤亡弟兄的家属这是非常重要的。”陈淼点了点头。
　　“三哥，那我跟唐处就先去了。”
　　“嗯，萧家那边有什么情况，第一时间通知我。”陈淼加了一句。
　　“哎。”
　　……
　　林世群这边算是过关了，可还有一个人可没那么容易糊弄了，池内樱子可是一直都想通过“萧颖”，搞清楚毒蛇的身份，在通过毒蛇揪出背后的Queen的。
　　现在萧颖死了，毒蛇的线索断了，她不跟自己急才怪呢。
　　不管怎么样，这事儿该面对的，还是得面对。
　　电话打到特高课池内樱子办公室。
　　“樱子小姐，是我，陈淼。”接电话的人刚好是池内樱子本人。
　　“三水君，难得嘛，你怎么有空打电话给我？”池内樱子语气中透着一丝惊喜，“是为了星期六晚上我们一起出席订婚宴？”
　　“额，不是。”陈淼忙道。
　　“不是，那是有什么事吗？”
　　“有一件事得跟你汇报一下。”陈淼道，“萧颖死了，昨天晚上，被毒蛇发现了身份，毒杀了。”
　　电话那头至少有十秒钟沉默，没有声音。
　　“樱子小姐，我真的很抱歉……”
　　“三水君，我想知道整件事发生的全部过程。”池内樱子有些生硬的声音说道。
　　“当然，我一会儿过去你那儿当面向你解释如何？”陈淼道。
　　“还是我过去吧。”池内樱子考虑了一下，末了加了一句，“‘霖’记。”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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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樱子小姐，大致的情况就是这样，我也没想到，毒蛇会知道萧颖已经暗中跟我们合作，他借此机会，不但骗走了我们一大笔钱，还杀死了萧颖和我们三名特工人员。”陈淼大致的对池内樱子讲述了一下事情的请过。
　　当然，有关唐克明和万盛和为了立功，而实施的抓捕计划则一个字都没有提及。
　　总之一句话，都怪“毒蛇”太狡猾了，76号其实也是受害者，不但赔了钱，还伤亡了三个人，这事儿不能怪我。
　　池内樱子听完之后，眉头微微蹙起，问道：“毒蛇怎么会发现萧颖的身份，萧颖被抓，后被释放，这件事保密做的非常好？”
　　“泄密的不一定是我们，要知道我们的对手不是一般人，萧颖虽然受过一定的训练，如果在接触中露出破绽，这也是极有可能的。”陈淼分析并解释道。
　　“既然已经发现了身份，为何还要保持联系呢？”
　　“应该是故意为之。”陈淼道，“毒蛇的据点四海货栈被我们给端了，他的日子应该不好过，所以，急需一笔经费，而他手上的那批从小林君手中抢走的电台和无线电测向设备无疑是最好的东西，但是这批东西，在上海，敢买的人不多，军统无疑是非常合适买家，所以，他就利用了萧颖，把这些东西卖给军统。”
　　“三水君，毒蛇跟军统不是一家吗，为什么还要卖给对方呢？”
　　“他们是一家不错，可现在相互并不隶属，双方的经费来源不一样，毒蛇想要一笔额外的经费，自然需要另外想办法了，军统中，相互之间做买卖，这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陈淼解释道。
　　“毒蛇需要这么多钱，一定是打算重建他们在租界的据点。”池内樱子眼中光芒一闪，说道。
　　“有这个可能，三万大洋不是一个小数字，我们并未在四海货栈查抄到任何现金或者其他财物，如果他们想要在租界开办实业，用来掩护自己的身份的话，这是极有可能的。”陈淼附和道，他都有点儿佩服池内樱子这个女人了，她是思维总能比别人快上一步。
　　“如果我们的推断成立的话，那只要留意今后一段时间内租界内新的买卖开张的情况，是不是就可以把毒蛇给找出来？”
　　“理论上是可以的，但是如果这样排查的话，那耗费的人力和物力可不小，而且如果推断错的了话，那就是无用功了。”陈淼提醒道。
　　“我想，做总比不做的好，三水君，咱们换一个思路。”池内樱子道，“一个做惯了生意的人呢，他如果生意失败了，有钱东山再起的话，会怎么做？”
　　“自然是跟以前一样，从哪儿跌倒的，就从哪儿爬起来。”陈淼呵呵一笑道，“这在生意场上，有一条金科铁律，那就是做熟不做生，冒然进入自己陌生的领域，那是要冒极大的风险的。不过，这话用在毒蛇身上，未必合适，他不是普通人，首先是一名特工，其次才是一名生意人。”
　　“嗯，还是三水君说的有道理，我有些想的太简单了。”
　　“樱子小姐，我倒是觉得毒蛇突然要用这么大一笔钱，可能是另有用途，这就很难猜到了。”陈淼道。
　　“是呀，线索断了，最近Queen也很少活动了，特高课几乎监听不到她与重庆方面的无线电通讯了。”
　　“刘国兴和陈明初的事情发生后，她必然要蛰伏一段时间，以确保自己的安全。”陈淼分析道，“而且，跟换通讯频率和呼号，这也是常规的避险操作，一时间监测不到也是正常的，樱子小姐不必着急，我们迟早能找到这个Queen的。”
　　“嗯，有三水君协助，我有信心抓到这个Queen，还有毒蛇，为小林君报仇！”池内樱子拳头一攥道。
　　“樱子小姐，关于周六晚上义信社龙头千金的订婚宴，我已经做了一些准备……”陈淼岔开话题道。
　　“三水君居然注册了一个公司？”
　　“反正注册一个公司也花不了多少钱，要是随礼的时候，人家问起来，总要有个说法吧，万一人家真去查的话，咱们可不成了骗吃骗喝的骗子了？”陈淼嘿嘿一笑道。
　　“嗯，倒也是，还是三水君考虑周到。”
　　“那就这样，到时候，樱子小姐穿什么衣服，需要我配合的，我尽量配合。”陈淼说道。
　　“不如三水君替我挑一下？”
　　“呃……”
　　“开个玩笑，我那天会穿一套浅色的裙子，三水君看着搭配就行了。”池内樱子捂嘴咯咯一笑道。
　　“玩笑，玩笑好。”陈淼讪讪一笑。
　　“琴老板那边还需要我去解释一下吗？”池内樱子收敛了笑容，认真的问道。
　　“不用，我会跟她解释的。”陈淼连忙摇手拒绝，他可不想让池内樱子这个帝国魔女去自己家。
　　“那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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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哥，你觉得她会信吗？”吴天霖从外面进来，小声问道，他是为数不多知道内情的人之一。
　　“信不信的，她有选择吗？”陈淼道，“萧颖已经死了，线索中断，她就算追究我们的责任，又能怎么样？”
　　“那这案子咱们怎么查？”吴天霖问道。
　　“其实案子已经破了，就剩下抓人了，至于怎么抓，谁去抓，能不能抓到，这就不是能控制的事情了。”陈淼道。
　　“明白了，三哥，拖字诀。”
　　“行了，限你三天之内破案！”陈淼呵呵一笑，命令道。
　　“是。”
　　陈淼收起了笑容，林世群居然向周福海推荐自己做76号的副主任，这倒是有些让他意外。
　　不过以他对林世群的为人了解，说出口的未必就是真的，很有可能就是安慰你的漂亮话。
　　反正说好话又没有成本，还能哄你高兴。
　　林世群心中副主任人选一定不会是他，这一点他倒是肯定了，这个对他来说没有什么影响。
　　他本来也没想过要去当什么副主任，76号的副主任早已名存实亡了，何必去当一个举手和点头的机器呢？
　　谁来当这个副主任都影响不到他在76号的地位，这一点陈淼还是有这个自信的。
　　……
　　“东西在十六铺码头十三号仓库，凭印取货。”陈淼从口袋里掏出一方缺角的私印丢给老范道。
　　“三水，这批东西可是老家急需的，有了这批无线电侦听设备，咱们的保卫部门可就是鸟枪换炮了……”老范激动地说道。
　　“东西给你了，但怎么运出去，你有计划吗？”陈淼取出一支烟来，递给老范，关心的问道。
　　“老家会派人过来接货，沿途护送回去，咱们这边只需要运出上海，把货交到指定的人手中就可以了。”老范道。
　　“行，有需要我协助的，说一声。”
　　“你跟毒蛇怎么解释呢？”
　　“这批设备是我送给他的，他现在还给我，我需要跟他解释什么，再者说，他不是弄到了六千美金了，还想要更多吗，太贪了吧？”陈淼呵呵一笑。
　　“那重庆方面若是问起来呢？”
　　“我就没想让他们知道，又何从问起？”


第608章：坦荡的大丈夫
　　杏花楼的案子很容易破。
　　因为杀人的作案手法76号早就掌握了，蝎子那一刀割喉的手法，整个上海滩没有人能够模仿。
　　那一处行动队死去兄弟的背后一枪，也能确定就是军统毒蛇领导的飓风行动组麾下的神枪手羊倌儿所为。
　　至于还有一个人，有吃饭的目击证人看到，就是那个冲出去的穿旗袍的女人杀的，毫无疑问，是换了萧颖衣服的毒蛇所为。
　　至于在二楼天字2号包厢内被毒杀的萧三小姐，那就更没有疑问了，就是毒蛇所为，没有第二个人。
　　凶手都已经确认了。
　　那这个案子就算是破了，当然，如果非要抬杠的话，那就只有抓到凶手才算是真正破案。
　　可是现在，凶手在哪儿都不知道，怎么抓？
　　何况毒蛇和他的飓风行动组要好抓的话，76号和日本特高课早就抓了，会等到现在？
　　抓人的事儿，不归督察处，一处是专门对付军统的，按照76号内部分工，抓人是一处的事儿。
　　而且这一次事件中，死的也是一处的人，把凶手找出来，为自己人报仇也是题中之意。
　　督察处，最多协助追查而已。
　　责任不在我。
　　万盛和能有意见，当然没有，陈淼替他和唐克明把责任扛了过去，又替他们遮掩了错误。
　　还解决了他们最大的难题，还想怎样？
　　陈淼又不是他们的爹，就算爹也不可能完全替儿子把所有的事情都做了，儿子娶媳妇，老子还能替洞房不成？
　　“三哥，案卷和殡仪馆送来的尸检报告已经交给一处了。”吴天霖进来汇报道，“您让我三天破案，我两天就给您破了。”
　　“我是不是该奖励你？”
　　“我又不是来找您要奖励的。”吴天霖嘿嘿一笑道。
　　“那你想要什么？”
　　“三哥，咱嫂子那个剧院是不是在资金上有些困难？”吴天霖小心翼翼的问道。
　　“你小子别拐卖抹角的，想要入股就明说。”陈淼道，“不过，你嫂子的剧院能不能搞起来可不知道，你要是入股，那就要承担风险。”
　　“没事，我不信咱嫂子，我信您呢，您可是真金白银的投进去了，那可不是为了博红颜一笑吧？”吴天霖挤眉弄眼道。
　　“这样吧，你去找徐婉儿，跟他一样，三万大洋，百分之三的股份。”陈淼想了一下，说道。
　　“谢谢三哥。”吴天霖满心欢喜的道。
　　“行了，这事儿不要给我外传，你嫂子那边已经找到资金渠道了。”陈淼道，“还有，你的这个百分之三的股份只能你持有，十年内不准转让，十年后若是转让的话，我有优先购买权。”
　　“明白，三哥。”吴天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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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老汇大厦，特高课，池内樱子办公室。
　　“樱子小姐，经过这两天我的调查，情况确实跟您从陈三水哪儿了解的差不多。”酒井副官毕恭毕敬的禀告道。
　　“涩谷君那边我也打电话询问了，基本上差不多，杏花楼的案子应该没有什么疑点。”池内樱子道，“而是我们低估了毒蛇这个对手了，Queen的手下中有这样杰出的人物，真是令人叹为观止呀。”
　　“哈伊！”
　　“是什么，如果这一次是我们的人在场，就不会抓不住毒蛇了，这么好的一次机会就这样错过了，太可惜！”池内樱子眼眸中恨意迸射，狠狠的在桌上锤了一下道。
　　“哈伊！”
　　“你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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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国殡仪馆。
　　“萧老先生，节哀顺变，令爱的事情我们也很难过……”
　　“毒杀我女儿的人是毒蛇？”萧文一脸悲戚的质问道。
　　“是。”
　　“毒蛇，我萧文与你不共戴天！”
　　“来人，扶萧老先生下去休息一下，老人家情绪太激动了，要是再出个什么好歹来，那就是我们的罪过了。”陈淼忙唤人过来。
　　“陈处长。”萧家大姐走过来，盈盈一弯腰，道了一声。
　　“萧大小姐。”陈淼微微一点头，对于这个在抗战中丈夫被日军飞机扔的炸弹炸飞的孀居在家的女人，陈淼内心是还是相当尊重的。
　　“三妹的事儿，让陈处长费心了，我这里有一点儿茶水钱……”
　　“不用，萧大小姐，三小姐是替我们做事儿的，她不幸被杀，按道理我们是要给一笔抚恤金的，哪能还要你们的钱。”陈淼直接给推了回去，这钱他绝对不能受的，有道是人死债消，就算萧颖过去做过什么，身后会有什么骂名，人都已经死了，就算结了。
　　“陈处长，三妹怎么死的，我知道，能不能抓到杀她的凶手，我们也不强求，谢谢。”说完，萧家大小姐再一次鞠躬后，转身走开了。
　　“三水老弟，就这样让萧家把尸首领回去安葬？”唐克明从后面走过来，问了一声。
　　“怎么，你还想给人家一个名分，葬你唐家祖坟？”
　　“你这说话就没意思了，据我所知，这毒蛇对萧颖还是有那么一点儿情义的，咱们能不能……”
　　“想都别想。”
　　“……”
　　“行了，你的债还了吗？”
　　“钱凑的差不多了，就这一两天吧。”唐克明敷衍一声。
　　“赶紧把钱还了，别给我整幺蛾子，要是再出事儿，我可不给你擦屁股。”陈淼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不会，不会，过两天我们就去把钱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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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哥，你猜的没错，这两人真打算去芜湖抢购粮食了。”陈淼上了汽车，准备离开，小七一边发动汽车，一边笑呵呵的道。
　　“不见棺材不掉泪，哼！”陈淼冷笑一声。“通知毒蛇，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他知道该怎么做。”
　　“好咧。”小七嘿嘿一笑，“我怎么觉得你可逮着这两个人坑，心里有些不落忍？”
　　“要不然放他们一马？”
　　“别，我还想看唐克明还有没有脸来求您呢。”小七笑道。
　　“开车回去吧，明天订婚宴的事情，我还愁怎么跟雪琴说呢。”陈淼不由的愁绪一声道。
　　“您还没说呢？”
　　“嗯，没说，今晚回去跟她说吧，这事儿隐瞒肯定不行，事后知道了更会有心理芥蒂。”陈淼道，“还是坦白好，做个坦坦荡荡的大丈夫。”
　　“好咧。”
　　……
　　月黑风高。
　　法租界，十六铺码头，十三号仓库。
　　验证完印信后，仓库方将存储在仓库中的十几个严密封装的木头箱子移交给了前来的老范等人。
　　七八个精干的后生见这十几个严密封装的箱子装上船后，领头的跟老范在码头话别。
　　“老范，想不到我们十年未见，却是在这个时候。”来人居然认识老范，听着关系还挺亲密的。
　　“我也想不到，老家会把你派过来，你们是怎么过来的？”老范问道。
　　“坐船，从南边过来的。”黝黑的汉子咧嘴嘿嘿一笑，“不然怎么会这么快？”
　　“那你们回去呢？”
　　“回去可不行了，这些东西都是老家急需的，我们得护送它们回去，你放心好了，沿途都安排好了，就是路上辛苦点儿。”
　　“那就好，我这儿有个东西，希望你们用不上。”老范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了过去道。
　　“特别通行证？”黝黑汉子接过来，借着微弱的光亮看了一眼，惊讶道。
　　“这个东西能不用，尽量不要用，但是实在没办法了，或许能帮到你们，但只能用一次，甚至可能会给你们带去不确定的危险。”老范叮嘱一声。
　　“明白了。”黝黑汉子将“特别通行证”郑重的收了起来，贴身藏好了，这东西关键时刻是真可以救命的。
　　“行了，我就不送了，你们一路顺风！”老范说着，眼角不由的湿润了。
　　“老范，你也保重。”黝黑汉子给了老范一个拥抱，然后一转身，跳上船，缓缓的驶向了江中。
　　老范给的“特别通行证”就是陈明初当初给袁杰弄的，现在陈明初已经死了，就没有人知道这张通行证的存在了。
　　日本人也不知道。
　　而通行证虽然写明有效期，但下面执行起来并不严格，甚至很多过期的都还在使用，补发的话太麻烦，还浪费人力和物力资源。
　　这种日本派遣军司令部签发的特殊的通行证，也不是什么人能够弄到的，伪造就更不可能了。
　　袁杰当初想把梁雪琴从上海转移去外地藏起来，上海本地日本宪兵司令部签发的通行证只能上海周边地区通行。
　　要去别的地方，比如浙江，那就不行了，只有南京的日本派遣军司令部签发的通行证才能畅通无阻。
　　这张通行证理论上是可以在日军在华占领区内都是通行的。
　　因为通信证可以追查到办证的人，陈淼虽然从袁杰手中弄到通行证，却不敢轻易使用，这也是一旦身份暴露，他潜行远走的底牌之一。
　　现在他把这张通行证交给了老范，还是因为这一次要往老家运的东西太重要了，必须要有一张护身符才行。
　　而这张“通行证”就是他给准备的护身符。
　　当然，他也希望这一路上，别用到这张“通行证”，一旦用上了，陈明初办过“特别通行证”的事情就暴露了。
　　当然，不会立刻暴露，也可能不会暴露，这都在两可之间，如果有人真想查的话，也只能查到军统身上。
　　跟组织上没有丝毫关系。


第609章：赴宴
　　5月25日，星期六。
　　陈淼跟林世群说了一声，早早的就先下班回家了，晚上要去参加义信社龙头杜海鹏千金的订婚宴。
　　自然不能太随意了。
　　当然，为了避免尴尬，还是要稍微的做一些装扮才是，至少别让人一眼就认出来。
　　这一点对于普通人来说，可能比较难做到，但对于受过专业训练的情工人员来说，那就容易多了。
　　何况陈淼身边还有一个易容高手。
　　换一张脸的本事，那可不容易学，因为教了也没有材料，那是能够长时间蒙骗被别人眼睛的。
　　而一般的易容术，只需要蒙蔽一时就够了。
　　“嗯，三哥，您现在有枭雄之姿。”望着镜子里的几乎完全不一样的陈淼，陈一凡满意地说道。
　　“柔和一些好，我不想被太多人关注。”陈淼摇了摇头，虽然现在这个样子他还有些满意，但不适合今晚的场合。
　　“行，我再给你稍微的把两边的鬓发弄一下。”
　　“嗯……”
　　“怎么样？”
　　“不错，这样柔和多了。”陈淼点了点头，对陈一凡的化妆手法是叹为观止，这家伙如果不做土匪，就凭这一手，也不愁没有饭吃，那些电影明星的御用化妆师的手艺都未必能跟他相比。
　　“其实三哥，你的眼神再稍微有点儿层次，对，就这个意思……”陈一凡惊叹道，“您这个表演谁跟谁学的，太厉害了？”
　　“伪装是干我们这一行的基本技能，你说的表演，我也没专门的学过，但在受训的时候，倒是有专门的老师教过。”陈淼解释道。
　　“三哥，您这一行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我这点儿小手段，跟您一比，那差的太远了。”陈一凡慨叹一声道。
　　“你也不错了，何必妄自菲薄了。”陈淼呵呵一笑。
　　“三哥……啊……”梁雪琴推门进来，见到陈淼现在这幅模样，那是惊的失声叫了起来。
　　“雪琴，吓着你了。”陈淼赶紧一把托住了，梁雪琴那挺着的腰腹。
　　“太神奇了，这是怎么做到的，要不是我知道你跟五哥在里面，我还以为家里来客人了呢。”梁雪琴仔细的端详了一下陈淼现在这幅尊容，啧啧说道。
　　“这是老五的功劳，有时间让老五也帮你打造一下，咱们换一个跟过去不一样的造型。”陈淼道。
　　雪舞台和听雪楼建好了，梁雪琴是肯定要重回舞台的，那舞台照是要拍的，舞台形象就至关重要了。
　　找别人设计，还不如自家人来的放心，何况，家里的还是高手。
　　陈淼给陈一凡等人也是留了股份的，所以，现在陈一凡他们跟陈淼名义上是主从关系，实际上已经是一艘船上的人。
　　陈淼好，他们就好。
　　就连陈一凡的女人，那个过去有开旅店经验的杨寡妇，也跟着梁雪琴后面做事儿了，而且分管了后勤工作，现在俨然成了梁雪琴的心腹。
　　“老五，让小飞晚上开车，小七开车的话，谁都能把我认出来了。”陈淼扭头吩咐老五一声。
　　“行，我去嘱咐一下。”陈一凡看没自己的事儿了，赶紧点头一声，从屋子里出去了。
　　“雪琴，晚上这事儿……”
　　“我知道你身不由己，放心吧，我不是那种善妒的女人。”梁雪琴莞尔一笑，“再者说，三哥你也不是那样的人，对吗？”
　　“知我者，雪琴也。”
　　“我和孩子在家等你回来。”梁雪琴俏皮的一笑道，“你要不回来，我们娘俩儿可就一直不睡觉等你。”
　　“放心吧，我只是去做个陪衬，时间不会太久的。”陈淼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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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参加别人的订婚宴，自然要准备一份儿像样的礼物，贵贱倒在其次，空手赴宴，那是太丢份了。
　　陈淼让人准备了一个礼盒，放在了车后备箱内。
　　池内樱子什么都没说，那他只有先准备好了，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丢人现眼。
　　“小飞，带抢了？”陈淼上车之前看了一眼陈飞鼓鼓的腰间，随口问了一声。
　　“带了。”
　　“几把？”
　　“两把。”陈飞道，还有一把在车上，“小七都跟我说了，这是您的习惯，喜欢在车上藏一把枪。”
　　“这是以备不时之需，我一般不喜欢在身上带枪，这是过去的老习惯了。”陈淼呵呵一笑，他过去干内勤，基本上不用枪，如果真到了用枪的时候，那基本上就是生死关头了。
　　不过陈淼身上并非没有任何防身的武器，那你也太小瞧一个以小心谨慎著称的专业情工人员了。
　　只要运用得当，就算是一张纸也能够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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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约定在“霖”记汇合，然后再乘坐一辆车去金门大饭店。
　　陈淼作为男士，自然是先到，他没有下车，主要是不想让人见到自己现在这幅模样，池内樱子的车随后没多久也驶入进来了。
　　酒井驾车送她过来的。
　　池内樱子今天穿了一身淡紫色的西式长裙，胸口微开，这身装扮，对时下的上海滩来说，还是相对来说比较保守一些，有一种清新的味道，不过这一点对陈淼来说，不重要。
　　因为，池内樱子在他眼里，就是一个东洋魔女，是彻头彻尾的敌人，易地而处，有机会的话，他会毫不犹豫的弄死她的。
　　“哥哥，怎么样？”池内樱子略装出一副清纯的模样，在陈淼面前转了一圈道。
　　陈淼一口大白牙差点儿没酸倒了，陈淼是不可能接受跟池内樱子扮演情侣的，那就只有一个选项了，兄妹关系。
　　哥哥带妹妹出席订婚宴，这也是说的过去的，起码这种喜庆的日子，不一定非要规定情侣，一男一女就足够了。
　　成双就够了。
　　“樱子小姐……”
　　“酒井，你就留在这里，等我回来吧。”池内樱子看陈淼点头，满脸欢喜的一笑，冲酒井吩咐一声。
　　“哈伊！”酒井目光十分复杂的看了陈淼一眼，有些不甘的看着池内樱子坐上了陈淼的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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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井副官似乎很不开心？”
　　“他的想法太不切实际了。”池内樱子在车上倒是很正经的坐着，似乎没有刚才下车的那份热情和萌动。
　　丝丝淡香钻入鼻孔，陈淼避无可避，后座就这么大的空间，两个人坐在后排，不可能离的太远。
　　“三水君，一会儿我们是兄妹，我叫瑶瑶。”
　　“瑶瑶？”陈淼惊讶道，池内樱子居然还给自己起了名字。
　　“对，你叫程三水，我叫程瑶瑶。”池内樱子道。
　　陈淼无语，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他是“耳东”陈换成了路程的“程”，读音相同，但是两个不同的姓，三水，三个水叠加起来不就是一个“淼”字吗？
　　“我觉得我起一个中国人的名字不错的。”
　　“那樱子小姐为什么不叫池瑶瑶呢？”陈淼反问道。
　　“不好听，比程瑶瑶差多了。”池内樱子道，“我想起一个跟我本名没有丝毫关系的中国名字，三水君以前不也用了一个方文的名字？”
　　“那是为了方便工作。”
　　“我觉得很不错，可以用另外一个身份来做很多不能做的事情。”池内樱子道，“我以前也有一个化名。”
　　陈淼没有接下去，他知道池内樱子过去的那个名字带给她的是一段引以为傲的经历，但对中国人来说，是耻辱，尤其是他们情报战线的人来说。
　　从“霖”记到金门大饭店也就是十分钟的车程，还没说几句话，目的地就已经到了。
　　义信社在如今的上海滩也算的上一个比较大的帮派势力，加上他跟青帮也有颇深的渊源，所以在龙头老大的千金订婚喜宴来的宾客那还是不少的。
　　不过，毕竟是江湖帮派，就算跟日本人关系密切，但毕竟不是官面上的，所以，来的客人的整体层次那自然是低了一些。
　　官门中人也是忌讳跟江湖帮派扯上关系的，除了一些平日里打交道比较多的，有点儿小权，但位置不高的过来捧捧场。
　　来的宾客基本上都是跟义信社交好的帮派中人以及生意合作伙伴。
　　人倒是来的不少，场面也很热闹。
　　“三水贸易公司，程老板和程小姐道贺！”
　　“他们会不会以为我们俩是父女？”池内樱子手挽着陈淼的左臂，陈淼低头小声的问了一声。
　　“你觉得他们会信吗？”池内樱子嫣然一笑，抬头反问道。
　　“你看我头发都白了，你青春靓丽，有什么不相信的？”陈淼一路走过来，一边笑着跟人打招呼。
　　尽管很多他都是认识的，可那些人在跟他招呼之后，却不知道这个跟他打招呼的人是谁？
　　进得大厅来。
　　红色的灯笼和绸布，将整个宴会的现场布置的喜气洋洋。
　　杜海鹏一身中式的丝绸盘扣褂子，笑容满面，不停的跟客人拱手道谢，他还是比较传统的，半个身位后，准女婿的陈沐穿的是中式的长褂，而准新娘杜婉心也是中式红色的旗袍，两人陪同未来岳父在跟今晚来的客人一一的寒暄，毕竟女婿将来是要接管岳父的人脉资源的，这么好的机会不利用一下？
　　“哥，走，我们过去跟杜海鹏招呼一下吧？”池内樱子看看杜海鹏身边出现了空档，手臂一用力，就将陈淼往杜海鹏的位置拽了过去。
　　“我说，你慢点儿。”


第610章：“程氏”兄妹
　　“恭喜杜社长，觅得佳婿。”
　　杜海鹏“哈哈”一声，冲着陈淼抱拳道：“谢谢。”心中却犯了嘀咕，这两人是谁，自己怎么从没见过。
　　自己宴请的宾客中，有这样两位吗？
　　这种发请帖的事情，自然不需要杜海鹏亲力亲为，今天来的宾客中，他也不是全部都认识。
　　反正门口有人查验请柬，没有的，是不会让人进来的。
　　这二人能进来，应该是有请柬的。
　　“程三水，三水贸易公司的总经理，这位是舍妹程瑶瑶。”陈淼招呼完了，并没有马上走开，而是接着开始自我介绍起来。
　　杜海鹏礼貌的点了点头：“原来是程总经理，感谢贤兄妹光临，一会儿，多喝几杯。”
　　“在下是做农产品加工生意的，希望有机会能够跟杜社长合作一下？”陈淼一本正经地说道。
　　“农产品加工？”
　　“就是粮食加工，我旗下有两家面粉厂和一家大米精加工厂。”陈淼撒起慌来，那是根本不需要打草稿。
　　“原来是程经理是做这个的。”杜海鹏恍然大悟，难怪自己不认识，因为义信社最近才涉足粮食生意，但光倒卖粮食，赚的不过是差价，可如果把收购来的粮食进行深加工，再卖出去，那利润就更加可观了。
　　卖掉一批粮食把儿玉誉伊夫的钱还上，那剩下的就是净利润了，自然是利益最大化为好了。
　　可是，短时间内，义信社没办法弄一家大米加工厂出来，所以，只能寻求与别人合作，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想独赚这份利润，也要有那个条件才是。
　　“阿四呀，你过来。”杜海鹏一招手，将正在招呼其他客人的洪四的唤了过来，他大概是认为陈淼洪四请来的了。
　　能在这个场合把人请来，一定是有深意的，杜海鹏岂能不懂这个道理，这是要让这个程家兄妹见识一下义信社的庞大的人脉和社会能量。
　　为接下来的谈判和合作铺路，自己这个女婿还真是精明的可以呀，只要他能对自己女儿好，这义信社交给他可就放心了。
　　“爸，您叫我？”洪四早就改口了，这一声“爸”叫的那叫一个自然顺畅。
　　“这位程善水先生是你请来的客人吧？”杜海鹏手微微一抬，指着陈淼对洪四（陈沐）问道。
　　“啊？”洪四愣了一下。
　　“洪先生，芜湖一别，怎么这么快就把我给忘了？”陈淼嘿嘿一笑，“要不是我厚着脸皮托人弄了一张请柬，今晚恐怕就进不来了。”
　　“啊，对，最近我实在太忙了，不要意思，程先生，我实在没想到你能来。”洪四终于反应过来了，忙抱拳道。
　　“阿四，你们是在芜湖认识的？”
　　“是呀，爸，我在芜湖收购粮食，多亏了程兄帮忙。”洪四忙解释一声。
　　“难怪，既然我把生意上的事情交给你打理，那你们聊，我失陪一下。”杜海鹏并没有怀疑，这种事情太常见了。
　　“是，爸，您慢走，婉心……”
　　“程先生，不好意思，刚才那样说，是不想让我岳父担心，其实，我们并不认识，对吗？”杜海鹏和杜婉心一走，洪四就把脸拉了下来。
　　“洪先生，我们没有恶意的，就是想借此机会跟你交个朋友，毕竟以后我们可能会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儿？”陈淼微微一笑。
　　陈沐肯定认出自己来了，只是他必须装作两个不认识的人，目的，自然是为了演戏给池内樱子看了。
　　他跟陈沐的这种默契早就在了，一个眼神都能知道对方想要的。
　　“我不希望在我的订婚宴上出现任何不愉快，希望程先生和程小姐能明白这一点儿。”洪四口气稍缓下来。
　　“当然。”陈淼微微一笑，“介绍一下，舍妹程瑶瑶。”
　　“洪先生，恭喜你，你的未婚妻杜婉心小姐是我见到的最美丽的女孩子。”池内樱子终于等到一个可以说话的机会了，当然，她也知道，此行的目的是来考察洪四的，所以，说话以陈淼为主，观察则以她为主。
　　“谢谢，瑶瑶小姐也不差。”洪四礼貌的回应了一声。
　　“哥哥，我们去那边吧，不打扰洪先生招呼其他客人。”池内樱子轻轻扯了一下陈淼的衣袖道。
　　“嗯。”陈淼点了点头，对洪四道，“洪先生，回头有机会再聊。”
　　“会的。”洪四也彬彬一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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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样，看出点儿什么来了吗？”一边往前走，一边低声的向池内樱子询问道。
　　“很有个性的年轻人。”
　　“我实在不明白，你为何对这个人如此大的兴趣，难道他有什么可利用的价值吗？”陈淼问道。
　　“义信社跟大日本帝国不少在上海的企业有生意往来，最近内部有些纷争，可能会影响到上海的经济，我们特高课自然需要调查了解一下。”
　　“是伪钞的事情吧？”
　　“看来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池内樱子呵呵一笑。
　　“印伪钞来扰乱别国经济，实际上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未必就有什么好的效果。”陈淼呵呵一笑。
　　“三水君是话中有话呀？”
　　“叫哥哥，如果你不想身份暴露的话。”陈淼提醒道。
　　“哥哥……”
　　“我虽然不太懂钞票的印刷，但也知道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就算能成功仿制出来，一旦大量投放的话，想不被发现是很难的，伪钞就算造的再好，那跟真的还是有区别的，只要掌握了识别的办法，完全可以禁绝。”
　　“你说的没错，这对一个执行力非常完善的政府来说，是可以做到，但如果是一个腐败无能的政府而言，那就是一场灾难了？”
　　“我不是经济学家，所以我无法回答你，但是，我知道现在的中国，许多偏远的地方，还只是用以物易物的原始方式来交易，或者是贵重金属作为货币，而不是纸币。”陈淼点到即止。
　　他的话，池内樱子未必能够听的进去，假使她听进去了，也向日本高层反应了，能阻止日本人利用印刷假钞来掠夺中国的资源和财富，也是一桩功德，只怕早已红眼的日本高层是不会听的。
　　“看来哥哥懂的还不少嘛。”池内樱子故意的将“哥哥”加了重音，明显带着一丝不满的小情绪。
　　“我过去是做情报分析的，各方面都稍有涉猎。”陈淼并没有理会对方语气，轻描淡写一声。
　　儿玉誉伊夫来了，还带了两个日本浪人武士保镖。
　　杜海鹏一见之下，连忙跟正在说话的客人道了一声“失陪”，赶紧快步走了过去，亲自迎接。
　　“儿玉先生……”
　　“杜社长，恭喜，一点小小礼物，不成敬意。”儿玉誉伊夫满面微笑的命人提上来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
　　“谢谢儿玉先生，阿四。”
　　……
　　“这人是谁呀？”陈淼当然知道儿玉誉伊夫是什么人，但在池内樱子面前，还是得装出一副我不认识的样子。
　　“儿玉誉伊夫，儿玉洋行的经理，他在日本国内很有名气的，年纪轻轻的，已经是政坛少有的新星了。”池内樱子压低了声音道。
　　“既然从政，怎么跑上海来开起了洋行？”陈淼问道。
　　“从政也是需要资源的，他现在是在替海军做事儿。”池内樱子一点儿都没有保密的意思。
　　“这可是你们内部的机密吧，怎么告诉我了？”
　　“你想知道这些，很难吗？”
　　“我对他又不感兴趣，为啥要知道？”陈淼摇了摇头。
　　“日本海军对钨矿石的需求量也非常大，还有其他各种稀有金属矿物，这些都是他来上海的目的。”池内樱子解释道。
　　“这么说，他有可能跟我们抢钨矿石？”陈淼明白池内樱子的意思了，儿玉誉伊夫也要钨矿石。
　　“暂时还不会，以后就难说了。”
　　“那他跟义信社的关系……”
　　“合作吧，义信社有水陆运输业务，儿玉洋行想要上海立足，光靠自身的力量显然是不行的。”池内樱子道，“儿玉洋行现在名声不显，也就只有找义信社这样稍微有些实力帮会势力，合作更容易利益最大化。”
　　“看来你有深谙此道。”
　　“这位小姐，能否请你喝一杯？”青春靓丽的池内樱子自然少不了被人搭讪，尤其是很多人知道她跟陈淼是兄妹关系之后，过来搭讪的人就更多了。
　　就算有女伴的男人也不少。
　　果然，这世上男人有几个不是偷腥的猫？
　　池内樱子尽管心里很不高兴，但在这个场合之下，她还是很礼貌的与对方碰了一下杯，然后婉拒下一步动作。
　　陈淼在一旁嘿嘿的笑着。
　　他就是故意把她跟池内樱子的“兄妹”关系散出去的，这样池内樱子就要花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去应付别人了。
　　当然，也有女人过来贴陈淼的，他就一点儿不顾对方脸面，断然拒绝，一点儿都不给对方机会。
　　池内樱子被搭讪烦了，也开始不顾温雅了，对再一次过来的人，统统是冷脸对待，这才把狂蜂浪蝶赶走了，清静了下来。
　　“你是故意的？”
　　“没有。”陈淼耸了耸肩，矢口否认，“再者说，我这么做对我有什么好处？”
　　“别给我打岔，我知道你不想来……”
　　“别说话，人家仪式开始了！”
　　“女士们，先生们，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今晚的一对新人……”司仪站在话筒前，以热情饱满的声音宣布道。


第611章：生意
　　“真是一对璧人呀，看着都让人羡慕。”陈淼望着一起携手走过来的洪四（陈沐）和杜婉心，不禁赞叹一声。
　　谁也没想到，当初这个矢志报国，并且曾经发誓，日寇不除，绝不成家的家伙，居然订婚了。
　　当然，这并非他自己主动背弃誓言，他不也违反军统家规了吗？
　　有时候，真的是身不由己。
　　活在这个憋屈的时代，许多人都不可能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更多的是在挣扎着求生存而已。
　　“你跟琴老板不也是琴瑟和鸣，羡煞旁人？”池内樱子凑了过来，小声在他耳边说道。
　　“我不一样的。”
　　“哼。”池内樱子轻哼了一声，不再言语。
　　今天只是订婚宴，没有那么多的规矩，简单的宣布了一下，所有宾客们纷纷落座，开始今天的晚宴。
　　陈淼和池内樱子选择了一个中间略靠后的桌子，桌上其他六个人，有男有女，她们也不认识。
　　同桌的人年纪都不大，陈淼跟他们聊的很是开心，倒是把池内樱子给撂在一边。
　　“程老弟年纪轻轻，就攒下这么大一份家业，哥哥我真是佩服。”
　　“客气，我也是运气好……”
　　“我看令妹这么漂亮，可曾许配婆家？”
　　“没呢，为了这事儿，我这个做兄长的，天天犯愁呢，姑娘大了，不嫁人，在我们老家那是要被人说闲话的。”
　　“程兄说的是，我也有一个妹妹，都二十好几了，谁都看不上，现在还待字闺中呢，程兄你……”
　　“可惜，我是早就成婚了，孩子都可以打酱油了。”陈淼呵呵一笑。
　　“那程兄取娶了几房姨太太？”
　　“咳咳咳……”陈淼一口酒呛在喉咙，忍不住捂嘴咳嗽了一声，却看到池内樱子低头在笑，忙道，“我这个响应政府号召，一夫一妻，女人多了，家宅不宁。”
　　“程兄见解精辟，这三个女人一台戏，你是不知道，这家里头勾心斗角起来，那是鸡飞狗跳，光应付这个就够受的了……”一人深有感触地说道。
　　“看来刘兄家里美娇娘不少呀！”
　　“哈哈哈……”一桌的男人都哄笑起来。
　　主家过来敬酒了，先是杜海鹏，然后是小两口，最后是义信社的众人，丧彪等人还没有完全跟杜海鹏决裂。
　　所以，今晚的订婚宴，他们都还是来了的。
　　不过，杜海鹏跟扈三娘的关系似乎跟外界传说的不太一样，这传递出一个信号，杜海鹏跟扈三娘可能真的是闹掰了。
　　这里头有什么不为外人知的秘密，就不好说了，反正主人家今天大喜的日子，也没有人多事儿。
　　酒桌上有外人在场，陈淼与洪四只是简单的碰了一个杯，道了一声喜，就过去了。
　　“一会儿，找他单独聊聊？”池内樱子轻轻的推了陈淼一下道。
　　“聊什么？”
　　“生意。”
　　“什么生意？”
　　“你不是说了，旗下有面粉厂和精米厂嘛，刚好他要插手粮食生意，你们完全可以合作？”池内樱子道。
　　“我只有一家面粉厂的股份，精米厂，那是瞎说的。”陈淼道。
　　“那就买一家，反正这对你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儿？”
　　“没钱。”
　　“我跟你的生意，你也挣了不少了，敢说自己没钱？”池内樱子反问道。
　　“我投别的地方了。”
　　“哦，我知道了，琴老板的剧场和书场，对吧？”
　　“嗯。”
　　“琴老板遇到你这样的男人，真是幸运。”池内樱子叹道，“我借钱给你，或者我入股你的公司？”
　　“这个呀，让我考虑一下。”陈淼可没被池内樱子抛出来的好事儿给轻易的诱惑了。
　　“我不控股，公司你说了算。”池内樱子道，“我的钱放在银行里，也没有用，还不如拿出来投资。”
　　“行吧，具体细节我们回头再谈？”
　　“当然。”
　　……
　　“洪兄，我知道你有意进军粮食市场，你有粮食，我有渠道，我想跟你合作，干一番大事业。”
　　池内樱子忍不住扶了一下额头，就这么直接上门跟人谈生意的，恐怕她见到的只有陈淼一个人了。
　　做生意讲究的是含蓄一些，起码也不能把强烈的意愿一下子告诉别人，这就跟掀了底牌有什么区别？
　　“程兄有什么？”
　　“一家面粉厂的股份，不过，很快就能控股了。”
　　“程兄可知道，我收购的大部分都是稻谷，你的面粉厂对我来说，根本没有用处。”洪四笑了笑，没有马上拒绝，虽然不清楚陈淼想干什么，但他就一个原则，忠实的扮演好自己现在的角色就行了。
　　这就是最大的“真”。
　　“知道，所以，我打算再购买一家精米厂，现在市场上米价不断上涨，而粮食价格在未来几年内都可能维持高价位，做粮食生意那是绝对有利可图的，而且，我们还可以从东南亚进口稻米，那边的稻米甚至比国内还要便宜……”
　　池内樱子本来还有些不屑于陈淼做生意的手段，但是听下去，她不禁严肃起来，陈淼不是不懂做生意，而是他的思维比许多人要宽，要活的多。
　　很多人根本想不到从外进口粮食，而他却想到了，东南亚是种植水稻那是一年两熟，甚至三熟，粮价相对来说偏低，但是进口粮食不是谁都能做的，而且这些国家也未必肯卖给你。
　　你想赚这个钱，也未必有门路。
　　至少在池内樱子看来，义信社是根本没有这个资源和能力的。
　　陈淼有吗？
　　他现在也没有，可未来呢，那就不好说了，起码比义信社的机会更大一些，而且，如果得到日本海军的支持的话，那可能性会大大增加。
　　日本发动侵华战争，除了对资源和土地的渴求之外，还有就是需要一个巨大的商品倾销市场。
　　日本市场太小了，生产的物品又过剩，比如棉纱，但国内又资源短缺，这就矛盾了，一方面生产出来的东西卖不出去，可另外一方面资源又短缺。
　　要说，那就不生产就是了。
　　不生产，工人就要失业，失业就要社会动荡，没收入，没饭吃，没资源就不能发展工业，工业得不到发展，科技也就无法进步。
　　经济要流动起来，才有活力。
　　战争是政治、经济的延续，这一点是不假的。
　　“程先生，我想等你把你说的实现了，再来找我吧，失陪了。”洪四直接将陈淼撂下了。
　　……
　　望着洪四离开，陈淼冲池内樱子耸了耸肩膀。
　　“你看到了，这个洪四可不是一个轻易会相信别人的人。”
　　“这样的人，合作起来更放心一些，不是吗？”池内樱子倒是一点儿没沮丧，莞尔一笑道，“三水君，我觉得此人倒是很有意思。”
　　“嗯，你还投资我的公司吗？”
　　“当然，我很看好你公司的未来。”池内樱子点了点头，“走吧，我们回去吧。”
　　……
　　“阿四，这个程先生是什么来路，我看他对你似乎很感兴趣，今晚邀请的宾客名单中并没有他，而他的那份请柬真的是你给的吗？”散席后，杜海鹏将洪四叫到跟前询问道，今晚的订婚宴很顺利，要说一些不和谐的因素，就是义信社内部的裂痕更大了，但这对杜海鹏来说。
　　分裂是迟早的，早晚都要来，那还不如早一点儿来，没有什么比自己找到一个合适的继承人更重要了。
　　“爸，不是我给的，而且在这之前我也不认识他。”洪四老实交代道。
　　“你不认识，那在婚宴开始前……”
　　“他们混进来也许只是想见我，想找个机会跟我合作，应该没有恶意的，否则，今晚我跟婉心订婚也不会如此顺利了。”洪四忙道。
　　“也是，他们要真是来捣乱的，早就出手了，现在宾客们都走的差不多了，才找你单独聊天，的确不像是有什么恶意，不过，跟这种人打交道，你要多加小心才是。”杜海鹏嘱咐一声道。
　　“我知道，爸。”
　　“你晚上也别回去了，从今天开始，就住在杜公馆吧。”杜海鹏道。
　　“可是我跟婉心才订婚，还不是真正的夫妻，这万一传出去，闲言闲语可就多了。”洪四道，他真不想住进杜公馆，那样就不那么自由了。
　　“什么闲言碎语，管那么多干什么，你们俩迟早是要结婚的，要是你能提前让婉心给我生个大胖孙子，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杜海鹏哈哈一笑。
　　“爸，我跟婉心还没到那一步呢！”
　　“那就快点儿，男子汉大丈夫，这就跟上了战场差不多，磨磨唧唧的，要等到什么时候，还能让婉心主动……”
　　“爸，你这是说什么呢？”杜婉心听到父亲这不着四六的话，脸颊绯红，马上就不乐意了。
　　“哦，我今天太高兴了，喝多了，哎哟，头有点儿晕，婉心呀，你赶紧扶着你爸回去休息……”
　　……
　　不远处，大厅一角，丧彪和拐子看着这一幕，眼神闪烁着，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彪哥，不能再等下去了，这小子如今正式成了杜老大的女婿，现在谁都知道了，杜老大要推他上位，我们再等下去，就等着人家骑到我们脖子上拉屎了。”拐子阴森森地说道。
　　“咱们的人到芜湖了吗？”
　　“已经到了。”拐子点了点头。
　　“抓紧收粮，先挣下这笔钱再说。”丧彪恶狠狠的道。
　　“明白。”拐子点了点头，“三娘说，今晚老地方等你。”
　　“知道了。”丧彪撇了撇嘴。


第612章：丁时俊之死
　　陈淼与池内樱子回到“霖”记。
　　“三水君，合作的事情，我们改日再谈，洪四那边可能还要你再出面？”池内樱子优雅的从车上下来。
　　“如果能挣钱，我当然不会拒绝。”陈淼点了点头，“樱子小姐，夜深了，有些凉，我让人给你准备了一块毯子。”
　　“三水君真是细心，谢谢了。”池内樱子伸手接过了毯子，随后展开披在了身上，她确实感觉有些冷了。
　　“樱子小姐慢走。”
　　……
　　池内樱子上了汽车，汽车发动后，很快就驶出了“霖”记。
　　“樱子小姐，晚宴情况如何？”
　　“很好，很愉快的一个夜晚，这让我想起了在京都的时候，我陪着小林君参加他的同学聚会的时候……”池内樱子幽幽地说道。
　　“您想起了小林君？”酒井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小林是池内樱子心中的痛，当然了，身为特工，效忠天皇是第一位的，个人感情只能让位一切。
　　“那天晚上，忽然起风了，我们分开的时候，他脱下自己的外套，给我穿上了，那个时候，我即将奉命前往中国，你知道我，那一刹那，我甚至有过不想来中国的念头。”池内樱子回忆着自己的曾经消失的青春和美好。
　　“您该不会对陈淼……”
　　“我是一名帝国军人，怎么会对一个中国人动私人感情，酒井君，下次不要再问这种无聊的问题。”
　　“哈伊！”
　　“儿玉誉伊夫那边有什么情况？”
　　“儿玉先生最近跟义信社的那个丧彪见了三次面，两人具体谈了什么还不知道，但应该是达成了什么协议吧。”酒井道。
　　“伪钞的事情，在租界已经不可为了，杜海鹏拒绝了继续替儿玉兑换的建议，而丧彪似乎有另外的兑换的渠道……”
　　“嗯，您猜的一点儿都不错，不然凭儿玉先生的脾气，早就跟杜海鹏翻脸了，怎么可能还来出席他女儿的订婚宴。”酒井认同道。
　　“继续关注吧。”池内樱子缓缓闭上眼睛，不在说话了。
　　……
　　“三哥，刚接到南京打来的电话，丁默涵的胞弟丁时俊在南京夫子庙的大世界歌舞厅让人给打死了。”陈淼目送池内樱子离开，正要也准备上车回家，值班的芦苇赶紧在他耳边禀告道。
　　“什么？”陈淼猛地一抬头，他险些忘记了，刘国兴已经好几天没有消息了。
　　“丁时俊晚上带人去大世界歌舞厅喝酒耍了，跟另外一伙人起了争执，结果被其中一个人拿啤酒瓶给开瓢了，送去医院抢救，人没到医院，就没气了。”
　　“消息属实？”
　　“是刘专员亲自打来的电话，我亲自向他核实的。”卢苇道。
　　“知道了，阿飞，走，上车，去大西路67号。”陈淼毫不犹豫的上了汽车，然后吩咐陈飞一声。
　　丁时俊死了，丁默涵会怎么想，现在还不得而知，但是他得第一时间向林世群汇报，这才是第一要务。
　　大半夜的，林世群已经歇下了，但是听人禀告，陈淼来了，他知道，若没什么大事儿，陈淼不会大半夜的过来打扰他休息的。
　　吩咐手下将陈淼请了进来。
　　“主任，刚刚得到消息，丁时俊死了。”陈淼也没废话，直接就告诉林世群这个消息。
　　“哦？”还在打哈欠的林世群猛然坐直了身子，眼睛冒出神光，“什么时候的事情，消息确实吗？”
　　“大概两个小时前吧，丁时俊带人在夫子庙的大世界歌舞厅玩耍，跟另外一伙人起了争执，结果被人不小心用啤酒瓶开了瓢，人没送到医院，就没了。”陈淼解释道。
　　“刘国兴做的？”听了这个消息，林世群足足等了有十秒后，才开口问道。
　　“是的，如果是意外的话，那就太巧合了，丁时俊的身份，在南京不会没人知道，一般人没这个胆子给他开瓢的。”陈淼道，“但详细过程我还不清楚，毕竟这事儿我交给刘国兴，就是让他没有任何束缚的完成这个任务。”
　　“嗯，以我对丁默涵的了解，丁时俊的死，他一定会怀疑是我干的。”林世群道，“现在不管是意外还是刘国兴设计的一场意外，重点是不要让他查到一点儿痕迹，抓住我们的把柄。”
　　“您放心，若无把握，我相信刘国兴他不会出手的。”陈淼道，“接下来，刘国兴还要在南京待上一段时间，然后我再以回上海述职和轮换的理由将他召回来。”
　　“嗯，这样稳妥。”林世群点了点头，“那个白世唯？”
　　“他没有在南京公开活动，我已经跟刘国兴约定好了，只要任务一完成，白世唯立刻返回上海。”陈淼道，“如果快的话，明天下午属下就能见到他了。”
　　“详细经过你回头跟我说一下就行，把这件事的首尾给我处理干净了。”林世群吩咐道。
　　这口恶气总算是出了，林世群心情舒畅多了。
　　“白世唯就在你手下听用吧，政治警察署行动科给他一个位置，不用给太高就行。”林世群心情很好，官帽子自然也给的痛快。
　　“好的，主任。”陈淼起身告辞，“那我就不打扰主任休息了，告辞。”
　　“张鲁，替我送一下三水。”
　　……
　　回到开纳路明月里18号家里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两点了。
　　说是在家等他回来才睡觉的，其实陈淼推开卧室的时候，发现梁雪琴坐在床上，背靠软垫儿，已经睡着了。
　　生怕吵醒她，陈淼赤着脚走了进去，好在现在是五月份了，就算光着脚踩在地板上，也不觉得凉。
　　怀孕的人各方面都相当灵敏，不光是嗅觉，还有听觉和触觉，陈淼才进房，梁雪琴似乎就察觉到了，眉毛微微抖动了一下，眼睛慢慢的睁开了。
　　“不好意思，我又吵醒你了。”陈淼歉疚道，他还特意的洗了澡，刷了牙，免得自己一身酒气进来。
　　“什么时候回来的？”梁雪琴看都陈淼那一头湿漉漉的头发，就知道不是刚刚才回来的。
　　“有一会儿了。”
　　“厨房给你准备了醒酒汤……”
　　“我知道，已经喝了。”陈淼点了点头，“我就是过来看看你，今晚，我还睡书房，免得熏到你。”
　　酒味不是刷个牙就能消除的。
　　“行了，书房那张床你也睡不舒服，反正还有几个小时就天亮了，你就睡这儿吧。”梁雪琴莞尔一笑道。
　　“那我就睡了，我尽量不打扰到你。”陈淼过去侧躺了下来，背对着梁雪琴。
　　“三哥，跟我说说池内樱子那个女人呗？”
　　“她呀，是个很危险的女人。”
　　“具体一些呢？”
　　“具体呀，我想想看。”陈淼还真没有具体分析过池内樱子，“应该是三分美貌，三分阴险，还有三分狡诈，以及一分残忍。”
　　“这不是一个女魔头？”梁雪琴“嗤”的一声笑出来。
　　“差不多，反正你记住了，碰到这个日本女人一定要小心，她可不像普通人那么好对付。”陈淼提醒道。
　　“我知道了，我在她眼里，应该算不上什么威胁吧？”
　　“嗯……”陈淼含糊一声，鼾声已经从鼻腔内出来了，显然是已经睡着了。
　　……
　　丁时俊之死，引起汪伪高层震动，第二天一早，上海这边就已经有消息传开了，有说是重庆政府派的杀手干的。
　　也有说是争风吃醋引发争端导致的意外死亡。
　　还有说是将林世群为了报上个月在南京瞻园遭遇刺杀之仇，而派人杀了丁时俊，实际上就是给背后的丁默涵一个警告云云。
　　谣言嘛，都是没有根据的，随便怎么说，都没有人负责任的，反而是给京沪两地的报刊给增加了销量。
　　人们在茶余饭后多了一个话题而已。
　　到了陈淼这里，他不管那么多，租界的新闻监管在他手里，凡是报道丁时俊的死亡跟林世群报复有关的报刊都收到了他的警告信。
　　然后不听话的，他列一个名单交给警卫总队，下面怎么弄，就不是他的事情了。
　　不能把别人的“活儿”都干了，那样别人还有存在的意义吗？再者说，这种脏活儿，他能避开尽量避开。
　　至于辟谣，没必要。
　　这种事儿越是解释，越没有人相信，还会被人认为是做贼心虚，不然，你解释那么多干什么？
　　林世群也是深谙此道，对此根本不予理会。
　　陈淼更关注的是从欧洲传来的消息，25日英法联军阵线被德国机械化部队击溃，数十万的英法联军官兵在法国东北部的一个边境小城聚集。
　　这一战英法联军输了，法国全境被德国占领只是个时间问题，欧洲战局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刻了。
　　接下来势必会引发连锁反应，这个消息对德国的盟友日本来说，无疑是一个重大利好。
　　因为西方已经没有精力和能力干预中日的战争了，德国为日本解决中国战场赢得了时间。
　　日本可以在东亚逼迫英法做出更大让步，局势对中国的抗战也是极为不利的，这或许才是至暗时刻的到来。
　　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才明白此时此刻中国前途命运非常的凶险，一旦重庆方面顶不住压力屈服的话……


第613章：作死的人拦不住
　　陈淼预测的没错，白世唯果然在当天下去返回了上海，并且在第一时间就来了“霖”记见陈淼。
　　陈淼与白世唯见面次数不多，也有有限的两三回吧，但是对这个人印象很深，尤其是他那一身的功夫。
　　可以说在军统内，很少有人能够与之比肩。
　　而且他还生的十分英俊，气宇轩昂，一般做情工的，越是没有棱角，越普通是最好的，最好是扔在人群里，认不出来的那种。
　　可他是那种看一眼，放在人群中就鹤立鸡群的人。
　　“陈处长，刘科长让我回来向您详细汇报一下有关行动的详细过程。”白世唯腰杆儿挺拔道。
　　“嗯，坐下说。”陈淼点了点头，吩咐一声，“卢苇，给白教官泡一杯茶进来。”
　　“是。”
　　“谢谢陈处。”白世唯坐了下来，腰杆儿还是挺的直直的，保持着军人良好的作风习惯。
　　“给你半个小时时间，够了吗？”
　　“够了，陈处。”白世唯点了点头，“刘科长他们先到南京后，我随后也跟过去跟他们汇合……”
　　卢苇泡了茶送了进来，又出去了，守在门口，不让任何人进来。
　　“……丁时俊白天基本上不出来，有事儿，也会跟随者众多，根本近不了身……”白世唯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
　　“到了晚上，他就出来了，秦淮河畔的画舫，各大歌舞厅，基本上都去过，他没有固定的场所，而且还非常的小心谨慎……”
　　“那你们是怎么想的？”
　　“我们设想过很多种情况，想制造一起意外，比如醉酒落水，或者车祸之类的，但是经过我们的仔细研判，这些要么做不到，要么会留下痕迹，这跟陈处您之前的要求对不上。”白世唯道。
　　“我没那么多的要求，只要你们没有被当场抓住，没留下身份证据以及被人看见，能把人干掉就可以了。”陈淼呵呵一笑。
　　“如果是这样，倒是有好几个机会。”
　　“算了，过程我就不听了，昨天晚上在大世界歌舞厅是怎么一回事儿？”陈淼一摆手，笑问道。
　　“其实最后我们想到一个办法，那就是借刀杀人，丁时俊这个人的脾气很不好，仗着他有丁默涵撑腰，在南京干了不少欺男霸女的事情，甚至有些无法无天，他平日里也不干什么正事儿，就是跟一群狐朋狗友吃喝玩乐，一般人也不敢得罪丁时俊，出了事儿，都是自己认怂，我们就在平时跟丁时俊玩的比较多，又有些小矛盾的人当中挑选了一个叫克姆的人……”
　　“克姆？”陈淼在脑海里搜寻起来，他似乎在某一份资料上见到过这个人的名字，应该是两年之前的事情了。
　　“他是一名白俄人，原来是一家电器行的职员，日军占领南京后，因为通晓日语，为‘南京国际安全区委员会’与日方交涉，倒是帮了不少安全区内的不少中国人，梁鸿志政府时期，他在南京开了一家汽车行，生意很不错，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日本情报部门收买，成了南京地面上混的开的外国人。”
　　陈淼点了点头：“你继续。”
　　“克姆跟丁时俊很早就相识了，关系还不错，他背后有日本人撑腰，自然不怕有个汉奸新贵哥哥后台的丁时俊了，手下人难免在喝酒的时候起摩擦，那动手就难免了，所以，刘科长与我商量之后判断，这两人若是再碰到的话，三两句话刺激之下动手是大概率的事情……”
　　“所以你们一直都在等这个机会？”
　　“也是，也不是，被动等机会，那就说不准了，他们二人什么时候能碰上，那可说不准，所以我们做了两手准备，找人伪装成情报掮客，分别跟丁时俊和克姆联系上，然后分别约了出来，给了他们一点儿料之后，然后，再把对方悄悄泄露对方，让他们都知道有人在跟对方做情报交易……”
　　“这么说，昨天晚上他们都出现在大世界歌舞厅是你们刻意安排的了？”陈淼微微一点头。
　　“不是，其实我们只是制造一个他们同时在场，并发生冲突的现场，根本没有打算安排，我们只需要盯着克姆或者丁时俊就可以了，克姆要比丁时俊好盯多了，所以，我们选择的克姆，只要他们凑到了一起，计划就启动了。”
　　“我听刘国兴报告，丁时俊是被人用啤酒瓶砸死的？”陈淼微微一皱眉。
　　“是我砸死的，当时的情况是，有人将啤酒瓶递给了克姆，然后有我从后面一瓶砸死丁时俊。”白世唯道。
　　“现场应该有不少人吧……”
　　“有人帮我们拉了电闸。”白世唯解释道，“就算有人能分析出丁时俊被杀情况，那也是一笔糊涂账。”
　　“很好，你们的任务完成的非常完美。”陈淼听完之后，竖起大拇指赞叹一声道。
　　“谢谢陈处，如果没事儿的话，我就先告辞了。”
　　“等一下。”陈淼拉开彻底，从里面取出一个信封，递给白世唯道，“虽然不能给你们记功，但是奖赏还是要有的，跟我做事，不会亏待弟兄的。”
　　白世唯迟疑了一下，还是伸手接了过去，也没看数目，直接就放进了口袋里：“谢谢陈处。”
　　“白教官，我已经跟主任说了，正式调你来政治警察总署，任侦行科副科长，原本侦行科的科长就是给刘国兴留的，他还有一段时间才能回来，你这个副科长先上任，先帮我带出一支能打的队伍来。”陈淼走过去，伸手轻轻的在白世唯的左肩臂上拍了两下。
　　以白世唯的资历，做个科长都绰绰有余，可现在不是一颗萝卜一个坑嘛，再者说他跟王天桓的关系，一把手科长的位置交给他，会有人有意见的。
　　看白世唯愣在那里不动，陈淼问道：“怎么，不愿意？”
　　“不，世唯只是没想到。”白世唯忙道，“感谢陈处栽培，世唯一定不辜负陈处的期望。”
　　“嗯，去吧，把训练班那边的事情交接完了，就过来报道。”陈淼点了点头。
　　“是，处座。”
　　……
　　又得了一员大将，不过，陈淼看得出他内心的不情愿，他也明白，白世唯内心对当汉奸是十分抗拒的，但是，又不能明着表现出来，好在王天桓被软禁，他们这些人也不被林世群信任。
　　发配去干一些闲职，倒也不需要亲自下场去对付过去的同僚和矢志抗日的同胞志士们，心理负担也相对比较轻。
　　不管这些人有什么想法，在自己眼鼻子底下看着，总比他们擅自行动而丢了性命的强。
　　……
　　“三哥……”
　　“什么，消息可靠？”陈淼脸一沉，唐克明和万盛和这两个家伙果然是在作死的路上越做越远。
　　“他们走的很匆忙，借口是给死去的弟兄家人送骨灰和抚恤金。”小七说道。
　　“通知老范，把这个消息传给江北新四军指挥部。”陈淼吩咐道，“一只羊是赶，两只羊也是放，这两支肥羊既然送上门来了，那就宰了吃肉。”
　　“嘿嘿，这两人要是再来求你，你还帮不帮？”小七嘻嘻一笑问道。
　　“他们俩一个掌握情报处，一个掌握一处，在76号内也算是有一号人物，对我目前来说还是有用的，当然要帮了。”陈淼思考了一下，说道。
　　“这两人一下子亏这么多，估计得签卖身契才能还得清了。”小七道，“别到最后，你这卧底反而成了76号的老大了？”
　　“别想了，我才不稀罕那个位置呢，不但招骂，还招人恨。”陈淼冷哼一声。
　　“也是。”
　　陈淼很清楚，只要林世群在位一天，76号特工总部主任的位置，他是绝对不会让出来的。
　　所以，这个想都不要想，不切实际。
　　……
　　“周部长从南京给我打电话了，丁默涵去找汪先生告我的状，说丁时俊是我派人谋害的。”下班前，林世群一个电话把陈淼叫到了大西路的叶公馆。
　　“您怎么说的？”
　　“我当然否认了，我说我跟跟丁时俊又没有什么仇怨，我杀他干什么？”林世群道，“周部长再三确认后，挂了电话。”
　　“主任，情况我都了解了，您呀，别担心，丁时俊的死，跟咱们一点儿关系都没有，是个意外。”
　　“对，意外。”林世群眉毛舒展开来，这一天，他面临的压力是不少的，不少人打电话来向他询问了，周福海这个电话给他的压力是最大的。
　　丁默涵在南京活动还是有些效果的，起码在汪伪高层中的观感不错，还有不少人愿意给他说话。
　　“三水呀，那个76号主任的位置本来是打算给你的，但是呢，周部长说你太年轻了，经验不足，需要在继续磨炼一下，再说你现在提的也够快的了，暂时就别动了。”林世群岔开一个话题道。
　　“主任，我真的对副主任这个位置没什么野心，再者说，谁来当这个副主任，也影响不到我，您说呢？”
　　“嗯，还是你看的通透，我准备让唐瑞民继续担任76号的副主任，你觉得怎么样？”林世群呵呵一笑道。
　　“只要是主任觉得行，我就都支持。”陈淼道。
　　“这唐瑞民是犯过一次错误的，你要给我看紧他一点儿，监督他不要再犯错。”林世群道，“虽然副主任的位置不能给你，但是在我的强烈提议下，增补你为特务委员会的委员，唐瑞民原来就是，不算增加，这一次一共增加两个人，一个是你，一个就是苏德昌了。”
　　“感谢主任栽培。”
　　“马铭元也要走了，二处将由胡云鹤接任。”林世群道。
　　“老马这是高升还是平调？”
　　“警政部特种警察署署长，去南京上任，比你还高半级呢。”林世群嘿嘿一笑，“不过，他还要把手头的工作交接一下才能去上任，估计还要待上一段时间，最多十天吧。”


第614章：人事变动
　　“老马，恭喜呀。”
　　“三水，进来，快进来，我真要去找你呢。”这人逢喜事精神爽，马铭元脸上透着一股喜色、看见陈淼，忙一招手。
　　“啥事儿？”陈淼走进马铭元办公室，直接在沙发上坐了下来，随手翻了一下桌上的报纸，一点儿都不把自己当外人。
　　他救过马铭元的命，又合作过多次，虽然走动的不是很勤，但他们的关系一向是很不错的。
　　马铭元这一次请调，多少跟他也有些关系。
　　76号有他在，马铭元这些人想要再进一步很难，因为他们都到了这个位置了，往前一步，那就是副主任了。
　　林世群兼这个主任是不可能撒手的，而副主任过度一下的希望不大，那还不如跳出76号这个桎梏。
　　当然，完全跳出去显然不可能，马铭元选择可去的地方也很少，无非是警察、保卫和情报这三大系统。
　　去别的部门，那就等于从头再来了，对于已经到这个位置的马铭元来说，离开舒适区，去一个陌生的领域，风险太大了。
　　所以，他选择平调去了警政部，再加上他过去跟林世群以及汪氏集团内部的方方面面关系都过去的。
　　于是就争取到了一个特种警察署署长的位置。
　　也是个实权的岗位，虽然没有政治警察署来的重要，但油水也是很足的，这整个汪伪政府下的交通警察都归他管。
　　76号二处，那是提着脑袋干工作，现在不一样了，轻轻松松喝喝茶，看看报，不用那么劳碌命了。
　　“这周六，五马路德兴馆，兄弟做东，老弟一定要来。”马铭元诚挚的发出邀请道。
　　“吃饭呀……”
　　“你还想干什么，要不是琴老板怀着身孕呢，我一定让你把弟妹一起带过来。”马铭元呵呵一笑。
　　“不用了，她就算去了，也吃不了什么，而且她也不喜欢这种场合。”陈淼忙婉拒一声道。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这也算是我临走之前跟大家告一个别，再相聚的话，我把大家请到南京去。”马铭云道。
　　“行，没问题，只要老马你请客，我一定到。”陈淼点了点头，起身道，“没别的事儿，走了。”
　　“老唐和老万的事儿我听说了，事儿搞砸了不说，还得你给他们擦屁股。”老马说道。
　　“小事儿，咱们都在一个锅里搅食儿，相互帮衬也是应该，谁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有马失前蹄的时候。”陈淼笑笑道。
　　“仗义，三水老弟，有你这个朋友，俺老马是真幸运。”马铭元道。
　　“那你可得多请我吃几顿饭……”
　　……
　　马铭元的调离，意味着76号进入了新一轮的人员调动密集期，实际上76号人员的调动从来没有停止过。
　　现在76号的中层换上了不少生面孔，有从底下升上来的，还有被俘后，变节落水加入的。
　　这些人事变动，陈淼是无缘置喙的，这是林世群乾纲独断的权力，但这不妨碍陈淼分析思考人事变动后的考量。
　　这些情报，那是外面的人是无法分析的，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能看清事情的真相。
　　老地方，陈淼约了老范见面。
　　“设备已经安全抵达咱们的根据地，下一步的转运工作，会由其他我们的同志负责，你不用担心了。”
　　“嗯，这就好，那张特别通行证用上没有？”
　　“差一点儿就用上了，不过，义信社的招牌还是很好用的，有惊无险。”老范摇了摇头。
　　“那就好，池内樱子现在盯上了洪四。”
　　“她怀疑上了？”
　　“应该没有，不过，这需要警惕，这个女人的嗅觉太敏锐了，如果有机会，我想除掉她。”陈淼道。
　　“除掉，会不会打草惊蛇，你曾经说过，如果要用杀人来解决问题，那距离你暴露不远了？”老范迟疑道。
　　“你放心，没有把握，我不会下手的，起码现在还没到那一步。”陈淼道，“陆慧那边接触的怎么样了？”
　　“灰隼前天报告说，陆慧言谈很谨慎，除非用其他方法予以试探，或许才能够获得其信任。”老范道。
　　“老范，我有一个想法……”
　　“你想让灰隼用‘King’的身份跟陆慧接触吗？”老范听完陈淼的想法后，十分惊讶的问道。
　　“我肯定不能直接跟陆慧接触，而陆慧因为刘国兴的关系，想要现在表明身份，很可能会引起她的抗拒，这不利于我们的工作。”陈淼解释道，“这样也能让她快速接受，并帮我们工作。”
　　“你这个想法也太大胆了，居然让我们的同志伪装成军统潜伏人员，发展他们的人？”老范道。
　　“有什么不可以，严格来说，灰隼是奉我的命令行事，也不算假的。”陈淼道，“也没有被人拆穿的可能。”
　　“我得请示一下上级，在上级首长没同意之前，你不可轻举妄动。”老范严肃而又郑重地说道。
　　“嗯，我知道。”陈淼点了点头，“丁时俊死了，林世群跟丁默涵可能还会有一番缠斗，我判断，丁默涵斗不过他，欧洲方面，英法联军败了，我判断日军接下来会继续对重庆方面实施诱降策略，所以，咱们需要警惕。”
　　“好的，我知道了。”
　　“小七跟你说了吧，唐克明和万盛和派人去芜湖收购粮食了？”
　　“嗯，这个情报已经送出去了。”老范点了点头，“你放心，保证他们人和粮食都回不来。”
　　“提醒一下，要做的干净利落，别留下隐患。”陈淼道。
　　老范忽然问道：“谁会接任76号的副主任？”
　　“唐瑞民。”
　　“是他，不是说被永不叙用了吗？”老范惊讶道。
　　“林世群用人，每每总是希望出人意料之外，另外，他最近跟周福海的关系也有些微妙，我听到的一些消息，周福海想效仿宋组建一支税警部队，林想染指这支部队，被周拒绝了。”
　　“周这是想建立一支属于自己的个人武装力量？”
　　“嗯，周福海虽然用林世群，但对其本人并不放心，已经拥有特工总部的林世群，如果再掌握一支军队，这就难以制衡了，这不是他希望的。”陈淼道。
　　“林世群的野心也太大了？”
　　“嗯，汪氏集团中的人，哪一个不是野心勃勃，为了个人名利而不惜出卖国家民族的汉奸败类？”陈淼冷笑一声，“林世群的野心越大，他跟周福海的嫌隙就越大，周也不能容他，到最后，极有可能是再来一场林、周之间的斗争。”
　　“那你可要早做准备。”
　　“嗯，我知道，我心里有数。”陈淼点了点头。
　　……
　　晚上，陈淼又把毒蛇陈沐约了出来。
　　“新郎官儿，怎么样？”陈淼调侃一笑问道。
　　洪四苦笑一声道：“文先生，我要搬进杜公馆住了，以后可能晚上出来没有那么方便了。”
　　“这么快就登堂入室了，看来杜海鹏对你是相当认可呀。”陈淼点了点头。
　　“昨天晚上，您怎么来了？”
　　“没办法，被人胁迫，我只能换个身份过去，你不必紧张。”
　　“昨晚跟您一起来的那个女人是？”
　　“池内樱子，一直想要把你抓住的日本特高课特一课的课长。”陈淼并没对他隐瞒什么。
　　“她怎么会……”毒蛇语气中透着浓浓的惊诧。
　　“应该是你崛起的太快，引起特高课方面的关注吧。”陈淼道，“还有就是，义信社跟儿玉誉伊夫的合作，他们应该是知道的。”
　　“儿玉誉伊夫已经跟丧彪勾结在一起了，这次粮食价格猛涨的原因就是日本浪人在芜湖大肆搜购和存储粮食有关，儿玉誉伊夫就是幕后推手之一。”毒蛇说道。
　　“用的是假钞吗？”
　　“嗯，他几乎跟我是同时进场的，手上的资金比我雄厚多了，这一次只怕是赚了一大笔。”
　　“这简直就是强取豪夺，用了一堆没用的废纸，换了我们老百姓手中这么多的粮食，太可恨了！”
　　“也不能这么说，这些假钞造的几乎跟真的一样，一般人也分辨不出来，进入流通的话，最多也就会引一些的通货膨胀，危害肯定会不小，但不会太大，只不过集中在一地儿的话，那是难以消化……”毒蛇道。
　　“丧彪他们你打算怎么做？”
　　“丧彪的人人生地不熟的，必然要找到当地人合作，我也是这么做的，他找的人跟我找的是对头，我已经安排老丁过去了，蝎子和羊倌暗中策应，正好让他们在上海消失一段时间。”毒蛇道。
　　“粮食是战略物资，我想接下来有合作的机会。”陈淼点了点头。
　　“是跟您合作，还是三水贸易公司？”
　　“当然是三水贸易公司了，池内樱子打算占一部分股份，如果你也想入股的话，我也是欢迎的。”陈淼笑道。
　　“我能占多少？”
　　“最多百分之三十。”陈淼道。
　　“行，那我就占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毒蛇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下来。
　　“这是我给你的，不是给义信社的？”
　　“我知道，我也没打算让义信社知道。”毒蛇道。
　　“那我就着手准备协议，以及收购精米厂和门市，粮食来源就由你来负责，加工和出售，我负责，如何？”陈淼道。
　　“好。”
　　“等你把丧彪搞定之后，我们再谈。”


第615章：收购
　　“崇义米厂，位置在小沙渡路，米厂经营尚可，厂长王崇义好赌，还在外面养了小的，米厂股份大部分被他抵押出去了……”
　　“和丰面粉厂，设备老旧，加上经营不善，已经资不抵债……”
　　“大丰米面厂……”
　　……
　　“停，就没有经营状况好一点的厂，我是收破铜烂铁的吗？”陈淼听了情报科长严世宏的调查，直接喊停道。
　　“处座，那些经营好的厂子也舍不得卖呀。”严世宏无奈道。
　　“不用卖，我只需要控股，然后注资，购买设备，扩大生产，这能做到吧？”陈淼问道。
　　“要是这样，倒是有一家米厂符合您的条件。”
　　“哪家？”
　　“长丰米号，这家米号不但在上海开设有多家米号，有自己的米厂和面粉厂，但由于一些客观原因，现在处于濒临倒闭的状态。”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状况？”陈淼问道。
　　“家族争产，长丰米号的老板陆长丰缠绵病榻数载，终于不治而亡，留下庞大遗产，除了长丰米号之外，其他诸多产业都被族中其他人吞了，留下一对孤儿寡母守着长丰米号，但是这些人并没有打算放过她们……”
　　“一个女人，本事再大，想要在男人的世界里生存，那是何等的艰难，何况她还要受许多看不见的约束，这太难了。”陈淼听完之后，不禁叹息一声。
　　“如果入股这个长丰米号，世宏，你估算一下，咱们得花多少钱？”陈淼问道。
　　“按照现在长丰剩下的资产计算的话，咱们至少要拿出八万大洋才能控制长丰米号。”严世宏道，“还要，陆长丰看病吃药花的钱，陆家人一分都不给，要不然，陆夫人也不会有变卖长丰号的打算，但她只想让人入股经营，并不想卖掉全部股份。”
　　“嗯，可以理解。”陈淼点了点头，“替我约一下这个陆夫人，我要见她。”
　　“您真要买下长丰米号？”
　　“先接触一下，条件能不能谈成还说不定了。”陈淼笑道，这个陆夫人过去能协助丈夫打理长丰米号，必然是有着过人的能力，如今在内外逼迫之下，还能支撑局面，想必也有些可用之人。
　　否则，只怕早就被夫家那些根本不念骨肉亲情的亲戚们连皮带骨的吞下去了，这种事儿在大家族中，根本就是屡见不鲜。
　　“明白，需要我做什么准备？”严世宏点了点头。
　　“我要长丰米号的全部资料，尤其是关于陆夫人孤儿寡母的，还有陆家的恩怨纠葛，越详细越好。”陈淼吩咐一声。
　　“知道了，处座，您给我三天时间。”
　　“好，就给你三天时间。”陈淼点了点头。
　　……
　　“三哥，雪舞台开工奠基的日子定在下月的3号，也就是农历的四月二十八，那天日子不错，宜动土，你看怎么样？”
　　“你觉得行就行，不用问我的意见。”陈淼笑呵呵的端了一杯热牛奶放到了梁雪琴的面前。
　　“这出席的宾客打算怎么安排？”
　　“开工奠基就不要搞的那么隆重了，简单一点儿，自家人出席一下就行了，要庆祝，等落成之后，到时候你也差不多能够登台了。”陈淼道。
　　“会不会太简单了？”
　　“无妨，以我现在的身份，还是低调一些比较好。”陈淼解释道，“免得总有人惦记我。”
　　“也好，这也能省一笔钱呢。”梁雪琴盘算起来，开工奠基一切从简的话，少说也能省上好几百块大洋。
　　这可是一笔不小的开支，足够支付工人好几天的工资了。
　　“跟你商量一个事儿，我打算收购一家米号。”陈淼对梁雪琴道，“这家米号的情况有些特殊，现在的主人是个三十岁出头的寡妇，带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儿，丈夫去年病死的。”
　　“三哥是怕收购这家米号后，会有些闲言碎语传出来？”
　　“这是必然的，那些吃饱饭闲着没事干的人不是最喜欢干这种事儿吗？”陈淼道，“我收购米号，并不是冲着这孤儿寡母去的，就怕有些人在背后煽风点火，制造一些根本不存在的事端。”
　　“那你收购米号？”
　　“最近一段时间粮价上涨太快了，而历年兵灾之下，老百姓拖家带口的逃难，许多土地无人耕种，我担心，未来粮食会十分短缺。”陈淼道，“有些事情，我也无法改变什么，但总要做一些自己能做的事情。”
　　“我知道了，既然你有想法，那就去做吧，别人说那就让他们说去，我还不相信你吗？”梁雪琴柔声道，“这才是我认识的陈三哥。”
　　“哎哟，他动了……”
　　“什么动了？”陈淼看梁雪琴突然脸色有异，紧张的问道。
　　“咱儿子，他好像听到咱们说话，很开心呢。”梁雪琴手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开心地说道。
　　“是吗，我听听。”陈淼喜悦的拿耳朵贴了过去。
　　“还真在动，这家伙，在妈妈肚子里就这么顽皮，将来一定有出息！”陈淼咧嘴大笑道。
　　“千万可别学你，榆木脑袋。”梁雪琴嗔喜的白了陈淼一眼。
　　“我哪里是榆木脑袋了？”
　　“你还说，要不是我主动挑明了，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想过要娶我？”梁雪琴问道。
　　陈淼讪讪道：“这都过去的事儿了，你怎么总还提它做什么，咱们这头一胎生儿子，第二胎再生一个女儿，怎么样？”
　　“一儿一女，倒是挺好的。”
　　……
　　二处副处长石林森调去杭州了，这家伙还兼任浙江省警察厅厅长，这算是高升了，胡云鹤原来是在南京区担任副区长，是苏德昌的副手。
　　这一次让林世群给调回来，担任二处的处长。
　　名义上是升了半级，可实际上，权力大大的缩水了，这也算不上明升暗降，起码在南京区，他暂时顶不了苏德昌的位置。
　　还不如来二处当个一把手来的痛快。
　　三处，四处没有变化，三处是对付忠救军的，可在租界内，忠救军连办事处都被76号端了，连办事处的主任都暗中投降了。
　　三处的任务就是利用忠救军办事处对和救军进行渗透，拉拢以及腐蚀了，这个一时半会儿看不到成绩。
　　也符合裘君沐他的做事的风格。
　　四处是负责租界警务的，与沪西警署是一套人马，两块招牌，相对独立，有点儿自成一系的意思。
　　剩下总务处，情报处，电讯处，机要处等等。
　　这些要害部门，陈淼几乎可以做到一呼百应，只有警卫总队和行动总队这两支76号的武装力量，是陈淼没办法左右的。
　　陈淼也没想过要插手这两支队伍，而林世群也不允许他这么做。
　　……
　　三天后，一份关于“长丰”米号的详细的调查报告放在了陈淼的桌面上，还附录一本陆家现在各方的族谱。
　　陆长丰这一脉属于陆家三房，陆家涉及产业众多，是上海本地一个不小的大家族，陆长丰是三房这边顶梁柱。
　　他现在的夫人并非原配，原配早在十年前就已经死了，现在这个是续弦，身份有点儿低，至少跟陆家相比，那是差了太多了。
　　要不是进门后生了个儿子，估计连扶正的机会都没有。
　　陆长丰还有两个女儿，都嫁人了，基本上跟陆家也没什么来往了，陆长丰这一死，那这份亲戚关系就算断了。
　　陆长丰没娶现在这个夫人之前，从长房那边过继了一个男孩儿，算是将来继承他这一脉的香火。
　　但谁想到陆长丰娶了现在这个太太后，居然生下一个男孩儿，那这个过继来的男丁又不能退回去，而且陆长丰过去也是对他以亲子待之。
　　有了自己亲生的，难免就厚薄有别，就算他不曾亏待继子，可还是人言可畏，加上有人挑拨，这争夺家产的恩怨就此爆发了。
　　陆长丰缠绵病榻日久，若非爆发家产继承争夺，凭陆家的财力，也不会这么早油枯灯尽而亡。
　　临死之前，陆长丰终于想明白了，不在一碗水端平，将自己创建的长丰米号交给了现在的妻子和孩子，并言明，他名下其他的产业都归继子继承，唯独长丰米号归自己的年幼的亲子。
　　“长丰”米号是陆长丰自己的产业，陆长丰想给谁就给谁，而且还将当着族老面上立下了契书，陆夫人需将幼子抚养成人超过二十岁后，将“长丰”米号交到幼子身上之后，才可改嫁她人，否则，“长丰”米号收归家族代管，待陆长丰幼子成年后归还。
　　这份契约看上去非常不平等，“长丰”米号本来就是属于陆家幼子的，与已经寡居的陆夫人改嫁什么人又有什么关系？
　　当然了，陆家人担忧这“长丰”米号落入外人之手，也是可以理解，但也无须用约束陆夫人是否改嫁来达到目的。
　　陆家觊觎“长丰”米号的人不在少数，继子的本家就不说了，还有其他房的也想来分一杯羹。
　　陆长丰死后，“长丰”米号不断被人挖墙脚，甚至暗中贪腐挪买，数月之内，就关停了好几家门店。
　　如今更是到了资金短缺，无法购买稻谷和小麦原料进行生产加工地步，而更过分的是，陆长丰生病欠下的一大笔医药费本来应该是陆家掏钱，也就是继承陆长丰在家族中的地位的继子付钱。
　　但是这我继子那是一点儿都不念恩情，直接把要债的往陆夫人面前一推，说这钱是陆夫人花的，要钱找她去。
　　内忧外患之下，陆夫人只有想到出让股份这一招来渡过难关。


第616章：铺垫
　　陆家这孤儿寡母的日子过得真是很难，虽然守着这么大一份家业，可觊觎的人太多，多少人都想着从“长丰”米号上啃下一块肉来。
　　陆长丰下葬之后，矛盾彻底爆发了！
　　陆夫人谢红秀母子被赶出了陆家三房的老宅，理由是，她是陆长丰的填房，没资格留在老房。
　　但谢红秀的儿子是陆家人，他们没理由驱赶一个才八岁左右的孩童。
　　可做母亲的舍得让自己还未成年儿子一个人生活在那个群狼环伺的地方吗，自然是把儿子一起带了出来。
　　好在陆长丰也知道自己死后，谢红秀母子会遭遇什么，在外面给置办了一套宅院，写在了谢红秀个人名下。
　　这栋宅子，陆家人可是拿不走的，母子俩还不至于无处容身。
　　“陆夫人，陆老爷过去一年多在我们药店看病吃药，这人没了，我们也觉得遗憾，可您这医药费总不能一直拖着不给吧？”
　　“……”
　　“这陆老爷拿人参吊命，还是三百年的老山参，这市面上是有价无市，我是废了老大劲儿才弄到的，这一颗就价值三千大洋……”
　　“还有这给陆老爷用的都是极品药材……”
　　药铺的大掌柜的絮絮叨叨一大堆，目的就是要钱，这已经并不是第一次了。
　　“陆夫人，陆家家大业大的，这点儿小钱您从手指缝隙漏一点儿就够了，这赖账的名声传出去也不好听呀……”
　　“胡掌柜，我记得先夫在世的时候，跟我提过的，他的药费都是一个月一结的，就算过世前那一个月医药费没结，也不可能有这么多吧？”
　　“瞧您说的，这账单都在呢，结没结医药费，我们药店能不知道？”胡掌柜掏出一本账本来，嘿嘿一笑，目光从谢红秀那丰腴白皙的脸颊上扫过，眼底流露出一丝贪婪和狡诈的光芒。
　　“这些账单我没见过，也没有亡夫和我的签名。”虽然已经过了七七，但谢红秀还是一身素服，一个做填房，并且还被夫家人赶出家门的女人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难得了。
　　“没有签名又怎么样，我们有人证，这官司打到法院前，看陆夫人是赢还是输？”胡掌柜冷笑道。
　　“长丰”米号如今已经拿不出钱来给工人发薪水了，谢红秀除了变卖“长丰”米号之外，就是这座她现在居住的小洋楼了。
　　卖掉“长丰”米号，她就是愧对亡夫，陆家就有资格将她的身份彻底剥夺，彻底赶出陆家。
　　卖掉这住的房子，母子俩虽然不至于会露宿街头，但从此会更加艰难，背着“长丰”米号这么大的一个包袱，会彻底压垮的。
　　这就是胡掌柜和他背后的那些人的真正目的，就是想把陆长丰给谢红秀母子留下的生存依靠彻底的吞下去。
　　至于谢红秀母子的死活，他们根本不会管的。
　　就连谢红秀的所出并不是陆长丰的谣言在陆长丰死后不到三天，就传的是满城风雨，这些人那真是一刻都不想耽误。
　　“那胡掌柜尽管去告好了，反正，钱我是一分都不会给的。”谢红秀怒道，“来人，送客。”
　　“是，夫人。”
　　“谢红秀，你等着，看你还能撑到几时！”胡掌柜的冷笑一声，将账本放进包内，然后站起来一甩衣袖，扬长而去。
　　谢红秀眉头紧锁，她现在并不担心胡掌柜的去法院告她还钱，而是担忧“长丰”米号能否继续经营下去。
　　陆长丰去世后，她由于太过悲痛，没察觉，他那个继子太过卑劣，居然把“长丰”米号账面上的流动资金给转走了。
　　经营一下子陷入困境，逼的谢红秀关掉了几家门店，压缩支出，维持生产和销售，可他们只是生产加工企业，不自己出产稻谷和小麦，必须去粮产地购买之后，再运回粮仓，眼看今年小麦新粮上市了，没钱购买粮食后，这还如何生产？
　　她现在就两个办法，第一，就是引入外人入股“长丰”米号，获得资金，购买小麦和稻谷维持生产，但这回遭到陆家人的反对是肯定的，第二，就是用自己住的宅子抵押，从银行贷出一笔钱来……
　　但她知道，一旦这宅子抵押出去，想收回来就难了，这毕竟是亡夫给她置办的，虽然住的时间不长，可那也留下太多美好的记忆，她不想失去。
　　还有，陆家人如果知道她的打算，一定会从中作梗，所以，她一直都没有对外表露出自己的想法。
　　只是暗中让人留意，是否有人愿意涉足粮食生意。
　　粮价的波动，自然是引起许多人的关注，想要在这上面分一杯羹的人太多了，但大多数人只想赚一笔就走，没有长远进入这一行的打算。
　　要么就是一些居心叵测之人，想借此机会吞下“长丰”米号，谢红秀当然不愿意给这种人机会。
　　更有甚者，就不用说了，那是想连人带骨头都想吞进去。
　　“老凌，咱们账上的资金还能撑多久？”
　　“最多不超过一个月，夫人，我们现在除了没有足够的资金之外，人手也出现问题，就算有钱，也可能买不到粮，工厂已经停工两个月了，如果不发工资的话，他们就走光了。”老凌是陆长丰跟前的老人，陆长丰临走之前，将谢红秀母子托付给她，他也是“长丰”米号的大掌柜。
　　按照洋人的叫法，应该相当于总经理的职务。
　　这个人跟着陆长生二十年了，忠心不必说了，几乎跟陆长丰荣辱与共了，同样跟陆家人有很深的嫌隙。
　　“有人愿意入股‘长丰’米号吗？”
　　“这……”
　　“怎么了，老凌，你跟我说话还用得着如此藏着掖着的吗？”谢红秀一抬头，诧异的问道。
　　“有，不过，对方来路有些不明。”凌大掌柜道。
　　“什么来路？”
　　“是一家新开的贸易公司，老板姓程，我打听过了，这家贸易公司现在还没有一个具体的办公地点，注册时间不超过一个月，这两天接触了不少米号还有工厂，看样子是打算收购一两家工厂，然后自己做。”
　　“这种不靠谱的就算了，估计是想空手套白狼的那种，咱们做生意，讲究诚信实在。”谢红秀直接否认道。
　　“可是夫人，他们对咱们‘长丰’米号很感兴趣，已经派人接触过我了。”老凌吞吞吐吐一声道。
　　“他们找到你了？”
　　“是姓程的手下，不是他本人，他说，他可以入股‘长丰’米号，甚至可以帮夫人解决现在所有的麻烦，所以，我觉得，咱们就算不跟他合作，也不妨见上一见，听一听这个姓程的提出的条件再说？”老凌道。
　　“你说的也有些道理，倒是可以见一面，如果谈不拢的话，再拒绝也不迟。”谢红秀想了一下，点头答应下来。
　　“那我这就去安排？”
　　“嗯。”
　　……
　　“处座，谢红秀同意见面，不过，见面地址和时间，必须由她来安排。”严世宏向陈淼汇报道。
　　“可以。”陈淼点了点头，能理解对方一个死了丈夫的寡妇，不光是礼教的原因，还有一个柔弱女子对自身的安全的谨慎和保护。
　　陈淼实在没有必要在这种事上非要争一个主从，没必要，更显得自己心胸不够宽广。
　　“那我就答应她了，您这边时间可有什么特殊的安排？”严世宏问道，陈淼可不是随时随地都有时间的，万一那边时间定了，这边错不开，那就麻烦了。
　　“明后这两天，白天我都有时间的。”陈淼道。
　　“明白了，处座。”
　　……
　　严世宏很快就有了消息，见面的时间定在明日下午的两点，地点在南市，城隍庙附近的一家名叫“一德”的茶楼。
　　南市有“长丰”米号的分号，谢红秀去巡察自家米号分号，也不会引起陆家人的特别关注。
　　这一点，说明这个女人确实谨慎有心计。
　　这是好事儿，对于挑选一个合作者来说，对方要是没有心计和能力的话，那还在真不放心呢。
　　陆长丰缠绵病榻这几年，明面上是老凌这个大掌柜在管“长丰”米号，实际上背后拿主意的是谢红秀这个年轻的母亲。
　　陈淼也是看中这一点，才选择跟这位陆夫人见一面，谈一次，看能不能达成合作，如果对方达不到自己的要求，他也不会强求。
　　“小七留家里，阿飞开车跟我过去，开雪琴的那辆车，我自己的车太醒目了。”第二天中午，陈淼难得回家吃饭。
　　吃完饭，吩咐小七和陈飞一声。
　　陈淼和陈飞都不认识谢红秀，所以，必须带上前期跟老凌接触过的严世宏一起过去，三个人乘坐一辆汽车，穿过法租界，一路直奔南市。
　　快半年没有来过南市了，沿途透过汽车的玻璃窗往外望去，南市的建筑变化不大，就是街上没有过去热闹和繁华了，商店里的商品也没有过去那么五颜六色，品种繁多了，行人身上的衣服，还有脸上的笑容，都悄然发生了变化。
　　战争不但摧毁生命，还能摧毁一个国家的经济，生产减少，物资匮乏，百姓穷苦，一系列的连锁反应接踵而至。
　　所以说，不赶走日本侵略者，中国老百姓是没有好日子过的。
　　放下窗帘，陈淼思考着，一会儿该如何跟这个陆夫人说，是直接表明身份，强势压迫对方答应自己的条件，还是以理说服对方呢？


第617章：条件
　　谢红秀并不属于那种让人看一眼，就觉得惊艳的女人，她的五官很清秀，很耐看，而且生过孩子后，到了这个年纪。
　　有一个词儿叫做“珠圆玉润”，就是来形容她这种女人的。
　　丈夫死后，她遭遇一连串的打击，加上操办丧事，清减了不少，似乎回到了年轻时候的状态。
　　但脸是没那么容易回过去了。
　　也许，现在这种面带憔悴，有些楚楚可怜的模样才是最让人心生疼惜的，当然，这也可能是她故意装出来的。
　　女人，是最懂男人心里的，在强势的男人面前，装一点儿柔弱，总能给自己的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好处。
　　这也许是一种本能，与身俱来的东西。
　　但凡是聪明的女人都有这样的本领，这一点陈淼也是深有体会的，梁雪琴对他使出这一招的时候，他也是屡屡败下阵来的。
　　由此可见，他还是一个正常的男人。
　　玄色的对襟裙子，里面是月白色的内衬，不施粉黛，也没什么艳丽的色彩，这就是一个死了丈夫的未亡人。
　　在老凌和严世宏的介绍下，双方见面，认识了，并且坐到了一张桌子上。
　　“陆夫人，咱们也别浪费时间，我想入股‘长丰’米号，你有什么条件，尽管提出来，我若能答应，那怎么就合作，不行，也不勉强，就当是认识一个朋友。”
　　“程先生爽快，那小妇人就不赘述了，不过有些情况我还需要跟您交代一下，您一旦入股我‘长丰’米号的话，可能会有一些麻烦。”
　　“夫人的意思是你的夫家？”陈淼点了点头。
　　“是的，虽然亡夫把‘长丰’米号交给了我，我也有处置的权力，但我亡夫的家族在本地是个大家族，如果他们不同意的话，是会有很大的麻烦的，而且，陆家有不少人也在‘长丰’米号做事儿。”谢红秀微微一颔首道。
　　“你担心你卖了米号的股份，他们会出走抗议，导致米号没法继续经营？”
　　“是的。”
　　“夫人何不借此机会，将那些居心叵测，跟你不是一条心的人彻底的赶出‘长丰’米号呢？”陈淼微微一笑。
　　谢红秀一惊，眼前这个人好厉害心机，居然一眼就看出她内心真正的想法，想要经营好“长丰”米号，陆家的人必须清除出去，这些人就算陆长丰没死的时候，就已经是毒瘤了，敲骨吸髓，每年至少要多付出三层的利润养着他们。
　　如今陆长丰亡故了，除了儿子姓陆之外，她跟陆家其实并没有什么关系了，“长丰”米号若想起死回生的话，只有把这些毒瘤割除，剜肉疗疮，才能获得新生。
　　而现在即便是她把自己住的房子抵押贷出一笔钱来注入“长丰”米号的流动资金，那也不过是稍微延缓它破产的时间而已，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最根本解决问题的办法，就是引入外人入股“长丰”，而这个人还要有跟陆家抗衡的势力才行，否则，一样会失败。
　　而这些，她是不会跟老凌说的。
　　老凌虽然忠心，在经营“米号”上也是兢兢业业，可他不明白这里面你死我活的斗争的残酷。
　　老凌也愣住了，他在陆长丰跟前二十年，在谢红秀跟前也有差不多十年了，对于这位年轻的少夫人，他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
　　果断，有魄力，而且还有少有的狠辣。
　　“长丰”米号真正发展起来，其实是在陆长丰缠绵病榻的这几年，谢红秀接掌“长丰”米号之后，才算真正进入了扩张期，从米面厂扩建，购买先进的设备，米店分号以平均每年五家的速度增长。
　　“长丰”米号每年的净利润超过十万银元，这两年日军入侵，收入锐减，但在陆长丰去世之前，刨去人工和各项成本，每年也有三四万的利润，不过，陆长丰生病之后，成了药罐子，每个月花在他身上的医药费就有四五百大洋，还有家里的开销，要不是之前有老底子撑着，这点收入还真不够花的。
　　而现在，本来还能勉力支撑下去的，结果，那继子直接抽走了“长丰”米号的流动资金……
　　这就是逼着她主动把“长丰”米号交还给陆家，这是她们娘俩日后安身立命的本钱，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交出去的。
　　但是“长丰”米号是陆长丰建立的，陆家人必然参于其中，这些人大部分都是米虫，蛀虫，除了对“长丰”米号敲骨吸髓之外，没有任何贡献，可他们偏偏又都是亡夫的同族。
　　如果她硬来的话，势必会被陆家和不明真相的人戳脊梁骨，这些人是不会考虑“长丰”米号和她娘俩的死活，只会觉得，丈夫死后，她这个未亡人对夫族的刻薄，口诛笔伐，到时候，这些言论足以杀人诛心。
　　其实，陆长丰在世的时候，就想着把这些人清理出“长丰”米号，可是没有办法，家族压力太大了。
　　现在到了谢红秀手中，她要么置之死地而后生，要么就干脆认命，把“长丰”米号卖个好价钱，带着儿子远走他乡，一辈子不再跟陆家人有任何瓜葛。（有机会，我想写一个封建家族的贪婪和腐朽的故事，类似于血色迷雾那种，嘿嘿。）
　　“程先生能帮我？”谢红秀深呼吸一口气，她已经没有多少退路了，还不如放手一搏，带着儿子离开上海，凭她的本事，把儿子抚养成人问题不大。
　　“那就要看陆夫人你要付出多大的代价？”陈淼呵呵一笑，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他也不会只会做善事。
　　如果他不计回报的帮她的话，那反而从一开始就不公平了，甚至会让对方觉得自己还会有更大的企图。
　　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如果没有利益，他会不计得失的帮你，凭什么？
　　“我可把‘长风’米号的股份卖给你，但是不能超过我。”谢红秀道，“而且可以给你一个相当低的价格。”
　　“多少？”
　　“长丰米号，除了先夫之外，只有老凌手中掌握了百分之十的股份，剩下的百分之九十，我可以卖给你其中百分之四十。”谢红秀道。
　　“据我所知，你的资金缺口至少在二十万大洋以上，以现在长丰米号的价值估算，百分之四十的价格，大概需要十二万左右，不知道我算的对不对？”陈淼略微沉思了一下说道。
　　“是的。”
　　“如果我要更多呢？”
　　“你想吞下我长丰米号？”谢红秀脸色微微一变。
　　“如果，我没有绝对的权力，如何帮你扫清长丰米号里面的那些蛀虫呢，他们可希望一直能够敲骨吸髓，直到把长丰米号吸干为之？”陈淼笑呵呵道，“这个道理，我想陆夫人比我更明白。”
　　谢红秀吸了一口气，她没想到对方对“长丰”米号的了解远远的超过他的预判，对方不是感兴趣，而是有备而来。
　　“陆家那些人在夫人看来，难缠又不好对付，可对我来说，他们根本就不堪一击。”陈淼道，“百分之六十的股份，十万大洋，我替你摆平一切麻烦，陆夫人以为如何？”
　　陈淼并不想落井下石，但他现在能够筹集到的资金就只有这么多，如果对方死活不松口的话，那就只能放弃了。
　　买下“长丰”米号，他就不需要接触别的米厂和收购其他米店了，也省去了不少的麻烦。
　　“我如何能相信程先生呢？”谢红秀经过了一番复杂的心里斗争后，终于没有抬腿走人，而是忍住心中的不忿，问道。
　　“夫人……”老凌吓了一跳，百分之六十的股份，十二万大洋就已经是贱卖了，对方只愿意出十万，这在之前，谈都没有谈的必要，直接就拂袖走人了。
　　而现在谢红秀居然忍住脾气没发作，很显然，她已经是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世宏，跟陆夫人重新介绍一下。”
　　“是，处座。”严世宏明白陈淼的意思，这是让他告诉谢红秀陈淼的真实身份。
　　“处座……”
　　谢红秀和老凌听到这个称呼，都露出一丝无比惊讶的表情。
　　“陆夫人，在你面前的程先生，他也姓陈，不过不是‘前程’的程，而是‘耳东’陈的陈，他的真名叫做陈淼，不知道陆夫人可有耳闻？”
　　谢红秀摇了摇头。
　　陈淼虽然名气不小，可那是在76号内和情报界，外界对他所知并不多，他根本不像吴云甫那样的“恶人”，名声在外，而谢红秀这样的妇人平常根本接触不到，不认识，没听说过自然是正常的。
　　“陆夫人可听说过76号？”
　　大名鼎鼎的“魔窟”76号，近一年来，那是传遍整个租界乃至全国都知道，五六岁的小孩子都知道，谢红秀怎么会不知道？
　　普通老百姓对76号那是谈之色变。
　　“我们陈先生，是76号督察处处长，你们陆家的事情，他一句话就能够摆平。”严世宏道。
　　“啊？”
　　谢红秀和老凌给吓住了，她们怎么也想不到陈淼会是这样一个身份，虽然他们也算是见识过市面的有钱人，跟官面上也有关系。
　　但是他们很清楚，官面上的人，哪怕是一个芝麻绿豆大的官儿，想要整你，都不费什么力气。
　　这就是权力。
　　自古就有民不与官斗的说法，谢红秀岂能不明白，自己这一次怕是真的是“引狼入室”了。
　　被76号的人盯上，那还有活路吗？
　　“陈处长位高权重，怎么看得上小妇人这点儿产业，还请您高抬贵手。”谢红秀六神无主，只能第一时间想到求饶。
　　“陆夫人，陈某并非想要强取豪夺你亡夫给你们母子留下的基业，而是，就算我答应只要你百分之四十股份，你可以控股，陆家只怕也会逼你交出那一半儿来，到时候，你是交还是不交？”陈淼缓缓说道。
　　谢红秀一愣，有些明悟。
　　“你把大部分股份给我，‘长丰’米号就由我说了算，陆家想要为难你，他们就只有来找我了，我想他们还没这个胆子，否则，我不介意给他们一个教训。”陈淼道，“虽然你只剩下百分三十的股份，可这是实打实的，谁来都拿不走的，而且，我控股‘长丰’米号肯定是要扩大经营的，是要挣钱的，而比你现在每天都在亏钱要强得多。”
　　谢红秀心神稍定。
　　“如果陆夫人愿意，可以继续留在‘长丰’米号做事，夫人可以担任总经理，老凌可以担任助手或者其他职位都可以，同时还可以领一份薪水。”陈淼继续说道，“我说的这些，都可以立下契约，夫人无须担心我会随意毁约。”
　　“陈处长说的可是真的？”谢红秀犹豫了一下，问道。
　　“当然。”
　　“我想考虑一下，再给陈处长答复好吗？”谢红秀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声。
　　“当然可以，不过最好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给我答复。”陈淼点了点头。
　　“谢谢陈处长。”


第618章：埋在76号身边的炸药
　　回到居住的小洋楼。
　　“夫人，对方可是76号，您可得谨慎三思呀。”老凌很紧张，76号这可是传说中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老凌，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呃……”
　　“老凌，恶人自有恶人磨，就凭我们的能力能应付得了陆家那些人吗？”谢红秀道，“以陆家的势力，在上海滩，有几个愿意与之为敌，那些势力大的，根本瞧不上咱，而想跟咱们合作的，又不敢招惹陆家，咱们本来就做好吃亏的打算，如果在拖下去，只怕是咱们这点儿股份，连十万大洋都卖不到了。”
　　“看来夫人是已经决定跟这位陈处长合作了，那在茶楼的时候为何不直接答应呢？”老凌疑惑的问道。
　　“那个时候答应，会让对方太轻视了。”谢红秀道，“那样在今后的合作中，他会不断的逼迫于我。”
　　“他都愿意把条件写在契约上了……”
　　“跟这种人合作，一张契约能说明什么，他随时可以撕毁，而你却毫无办法。”谢红秀摇了摇头。
　　“那夫人你还打算答应与他合作？”老凌有些搞糊涂了。
　　“虽然跟这个陈处长合作有巨大的风险，甚至还可能背负依稀骂名和误解，但总比我们娘俩就这样灰溜溜被人夺走家产，赶出上海的好。”谢红秀道，“这是与虎谋皮，但也未必不是有一条生路。”
　　“您这是把身家性命赌上了？”老凌惊讶道。
　　“老凌，如果你想把自己那百分之十股份卖掉的话，可以卖给我，也可以卖给那个陈处长，但不要卖给陆家。”
　　“我……”
　　“老凌，你该不会已经答应陆家了吧？”谢红秀变了脸色。
　　“没有，夫人，斌少爷找到我，说愿意出三万大洋换我手中‘长丰’米号百分之十的股份，我没有拒绝，只说考虑考虑……”
　　“我出三万大洋，你卖给我。”
　　“夫人，你现在哪有三万大洋？”老凌眼珠瞪得老大问道。
　　“我这栋小洋楼值不值三万大洋？”谢红秀问道。
　　老凌点了点头，这座小洋楼，现在市价至少五万，估值三万那是亏多了。
　　“我把房契抵押给你，作价三万大洋，你把手里的百分之十股份给我，等我拿从陈处长手中拿到钱，就把三万大洋给你，你把房契再还给我？”谢红秀道。
　　“夫人，这……”
　　“怎么，老凌，你是宁愿卖给陆家，也不愿意卖给我吗？”谢红秀微微变了脸色。
　　“不，不，夫人您误会了，我现在不想变卖这百分之十的股份，我想留着。”老凌忙解释道。
　　“真的？”
　　“是真的，夫人，这些年来，您做的决定没有一次错过，我想跟您赌一次，要是成了，我这或半辈子的养老和棺材本都有了。”老凌认真地说道。
　　“好，既然你相信我，只要你不把手中的股份出售给陆家，不管日后‘长丰’米号如何，你这百分之十股份拿到我这里来，我都至少给你三万大洋！”谢红秀郑重地说道。
　　“谢谢夫人。”老凌感激涕零道。
　　“虽然我已决定跟这位陈处长合作，但合作的相关细节还需要仔细敲定，不管他日后会不会撕毁协议，我们都要把工作做到前头……”
　　……
　　“处座，我觉得这位陆夫人是个外柔内刚之人，您提出的条件，她未必肯答应，我们还是从别的方面想办法吧。”回到“霖”记，严世宏紧随陈淼来到办公室。
　　陈淼呵呵一笑：“我到不这么认为，你分析的没错，这个陆夫人的确非寻常女子，聪明，骨子里又是一个不认命的主儿，什么对她有利，什么对她不利，她内心是非常清楚。”
　　“您的意思是，她没有马上答应，是想继续抬高一下自己？”严世宏道，“待价而沽？”
　　“每拖延一天，‘长丰’米号的危机就加深一天，她手里其实没有什么筹码，你觉得她还有什么价可沽？”陈淼笑问道。
　　“那她为何不……”
　　“她为什么不当场答应下来呢？”陈淼说出严世宏心中的疑惑，“那是想冷静一下，给自己多一点思考时间，把跟我合作的得失考虑清楚了，而不是脑子一热就做下决定，这说明她是个理智且冷静的人，我收购‘长丰’米号，可没有精力去管经营，所以，这米号的日常管理需要一个合适的掌柜，这个谢红秀非常适合我的标准。”
　　“您是真打算让她继续经营‘长丰’米号？”
　　“当然了，‘长丰’米号并不是经营出现问题才导致今日的困境，所有事情都是人为的，只要注入一笔流动资金，解决内部人员都的问题，重新走上正轨只是时间问题。”陈淼道。
　　“那我明白了。”
　　“行了，去找一个靠谱的律师，把我说的条款拟定一份协议，明确双方的权利和义务。”陈淼吩咐道，“还有，跟律师签订保密协议，协议内容一旦泄露，如何处罚，你自己想。”
　　“是！”
　　……
　　欧洲战场的消息并不乐观，英法联军这一次战败，士气必然会大受打击，而法军在面对强大的德军地面部队，已经变得毫无抵抗力。
　　欧洲上空弥漫这一股投降主义思潮。
　　中国战场上，日、中两国军队以汉水为界，展开空前惨烈的厮杀，比起毫无斗志的法国人来说。
　　中国人抗击侵略的力度和意志要顽强多了。
　　而在华北，苏鲁等地区，零星的战斗也不曾停息，八路军，新四军还有游击队主动出击，消耗这日军在华的有生力量，这是个此消彼长的过程。
　　晚上回家，陈淼将他跟谢红秀谈的收购的事情跟梁雪琴说了，这是他以个人的名义投资入股的，他希望写在梁雪琴的名下。
　　不管怎么样，这么做更安全一些。
　　梁雪琴考虑一下，同意了陈淼的建议。
　　第二天一早，陈淼按部就班的上班，一切都很平静，“霖”记新大楼已经封顶，进入了装修工作。
　　林世群特意从经费中划拨了二十万元过来，用于“霖”记新大楼的装修，这里是未来警政部政治警察署的机关所在地。
　　林世群在这边也是有一间办公室的，按照76号内那高洋楼的办公室标准修建的。
　　忽然，76号一个电话，是林世群的秘书沈心梅打过来的，什么都没有，就让他马上来76号一趟。
　　陈淼也不敢怠慢，叫上小七，驱车前往76号。
　　到了才知道，林世群并不在高洋楼，而是在76号与74号之间的一条小水沟边上，陈淼觉得奇怪，于是赶了过去。
　　一大群人站在小水沟边上，还能看到下面铁锹挥动，似乎在挖着什么。
　　“老马，怎么回事儿？”人群中，陈淼看到马铭元，挤过去，问道。
　　“一会儿就知道了。”马铭元的脸色很不好看，死死的盯着那正在沟下面奋力开挖的七八个人。
　　林世群也是一脸阴沉的站在沟边的上，一双眼睛也是盯着沟里可能挖出来的东西。
　　“主任，挖到了……”
　　忽然，有人一锹下去，终于触碰到硬物，马上欢喜的喊了出来。
　　“继续挖！”林世群沉声下令道。
　　小水沟并不长，七八个人一字排开已经很勉力了，没过几分钟，就把沟下面的东西给挖了出来。
　　从外包装看，几乎可以一眼认定，这些应该都是炸药，而且，这些炸药并不是一次性埋下去的，是分批次埋下去的。
　　“主任，有危险，还请您退到安全区域外。”76号炸药专家过来提醒林世群一声道。
　　“所有人退后！”
　　林世群也不光顾自己安全，命令所有人都退到一个安全距离之外，炸药专家这才开始拆解那油布纸包裹的疑似炸药包。
　　没有发现引线和引爆装置，暂时来看是安全的。
　　炸药专家很快就拆开了其中一个，确认安全之后，站了起来，露出一个“胜利”的手势。
　　“林主任，里面是烈性炸药，具体成分，以我的经验看是特恩替，但是从纯度上，看上去像是自制的。”炸药专家跑过来，跟林世群汇报道。
　　“自制的？”林世群脸色一沉。
　　“主任，您看这颗粒颜色，必然是提纯的手段有限导致的，如果是纯度高的特恩替的话，是一种白色或者淡黄色晶体，但是这些晶体颗粒中明显含有大量的杂质，导致颜色变深，甚至部分呈现黄褐色……”说起自己的专业来，炸药专家自然是头头是道，好不容易有个在林世群面前卖弄的机会，他又怎么会错过呢？
　　“你告诉我，一共起获了多少炸药，威力如何？”林世群也听不懂这些，他直接伸手打断问道。
　　“从现场挖出来的数量数量看，大概有十五公斤左右，威力足以炸平整个76号。”
　　林世群闻言，脸色瞬间变得跟锅体黑炭一般！
　　这是要将76号整个一锅端呀！
　　用心太特么的歹毒了。
　　所有人听了，也都下意识的哆嗦了一下，就这些炸药要真的引爆的话，那可真是大家一起手拉手上西天了。
　　“查，把埋炸药的人给我挖出来，就算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到他！”林世群愤怒的咆哮一声。


第619章：小人物
　　紧挨76号的一条小泥沟居然被人悄悄买下了二十公斤的烈性炸药，若是爆炸，足以将76号炸上天！
　　这太吓人了。
　　而且这些炸药埋下的时间不短了，可能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而76号居然一直都未曾发现。
　　这就太恐怖了。
　　这幸亏发现的早，要是没发现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林世群召集各处处长在会议室开会。
　　“老马，这什么情况？”陈淼还没搞清楚是咋回事，就进了会议室，看到马铭元比他先一步，连忙趁其他人没到，坐到马铭元身边小声问道。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好像是咱们在军统那边有个小眼线给的消息。”马铭元面色轻松的道。
　　他反正马上就要调走了，这里的工作也交接的差不多了，以后76号跟他没有多大的关系了。
　　“跟老万过去角色差不多？”
　　“应该是吧，一会儿主任来了，谜底自然知道了。”马铭元说道。
　　陆陆续续，各处处长在家的，都到齐了。
　　林世群随后也来到了会议室。
　　这样处长级别的会议，在76号内开的并不多，因为人员调动太过频繁了，林世群也不喜欢开这种会议，他不善讲话，倒是丁默涵动不动就喜欢开会。
　　“吴大队长，76号安全保卫工作是由你们警卫大队负责的，发生这样的事情，你不该有个解释吗？”办公室副主任夏仲鸣一下子把枪口就对准了警卫总队的吴云甫。
　　他跟吴云甫一直都有嫌隙，这一次好不容易逮住吴云甫一个错误，还不狠狠的踩上一脚。
　　吴云甫那受得了这个气，一拍桌子，就跟夏仲鸣吵了起来，开始互相揭短儿，后来要不是顾忌林世群在，这两人都能打起来。
　　“都吵够了吗？”
　　林世群终于发飙了，两人终于还是收住了嘴。
　　“你们两个当这里是什么地方，菜市场？”林世群一拍桌子，目光从所有人会议室人脸上扫过。
　　“今天的事情，是76号创建以来最大的笑话，居然有人在我们总部所在埋下了炸药，而如果不是我得到消息，我们自己都不知道，就在咱们的屁股底下，坐着的是能把我们全部都送上天的炸药，我们的敌人是怎么做到的……”
　　林世群把桌子敲的“咚咚”直响，很少见他如此情绪失控。
　　“主任，我觉的此事蹊跷，什么人能够在咱们眼鼻子底下无声无息的做出这么大的事情来？”电讯处处长晋康道。
　　“是呀，主任，这事儿肯定有内鬼配合，否则，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来，不可能没有人发现。”机要处处长傅叶文也表示赞同。
　　此言一出，下面的处长们一个个噤如寒蝉。
　　内鬼？
　　这可是情报机关最不愿意面对的事情，这“陈明初”事件才过去多久，76号内又有内鬼了？
　　“没有人开口了？”林世群目光横扫众人一眼，最后停留在吴云甫的脸上，“大块头，你说。”
　　“主任，属下觉得傅处长说的很对，76号内肯定有重庆方面的内鬼……”吴云甫站起来，憋了半天，也重复了一句。
　　“你们呢，都怎么说？”
　　“我们都觉得晋处和傅处说的对。”众人纷纷附和。
　　陈淼一时间没来得及跟上众人的节奏，慢了一步，被林世群目光扫到了：“三水，看你一直没开口，是不是有什么不同的看法？”
　　“主任，有没有内鬼，属下不敢断言，这需要经过详细的调查之后，才能确定。”陈淼，“不过属下刚才倒是留意了一下那个跟74号相邻的小水沟，位置确实隐秘，从上面的落叶看，也是经常没有人打扫的地方……”
　　林世群听了，微微一点头：“你们听一听，三水就是去看了一眼，就分析得出这么多的信息，你们呢？”
　　众人一个个羞愧低下头。
　　“好了，这件事不要外传，免得被人看我们76号的笑话。”林世群定下调子，“关于这个案子的调查，你们谁愿意接手呀？”
　　“这……”
　　众人一个个你看我，我看你，然后故意的把脑袋低下来，谁都知道，这个案子现在除了起获的炸药之外，没有任何其他线索。
　　也许有，但调查起来，必然会非常棘手，能够把炸药埋到你跟前儿的，那得多厉害的人才能办到？
　　“这案子，你们不查，我来查，一个个跟缩头乌龟似的。”吴云甫腾的一下子站起来，大声说道，“就算查到我头上，我也认了！”
　　“大块头，你坐下，查案，办案，你是那块料吗？”林世群喝斥一声，但明显带着一丝偏袒。
　　“哼！”
　　吴云甫悻悻然坐了下来。
　　“一处？”
　　“主任，我手头上有个要紧的案子正在跟，人手实在抽不开，要不然，让二处或者三处接手，我们配合……”万盛和道，这种案子，百分之百的有内鬼，办起来，肯定是要得罪人的。
　　他刚受过挫折，差点儿没把处长的位置给丢了，这个时候，还是稳妥起见，不掺和这种事儿。
　　“老马？”
　　“主任，我马上就要去南京任职了，还是请胡副处长说吧。”马铭元名正言顺的把责任推给了接任者胡云鹤。
　　胡云鹤现在是副处长，就等马铭元一走，随即上位处长，他也是中统，二处的基本上都是中统出身，所以，他接掌二处，也没什么反对的声音，交接工作也很平稳。
　　关键是马铭元走的潇洒，就没有打算再回来，该交代的，那是一股脑的都交代了，能带走的，也没给胡云鹤留下。
　　“我刚回总部工作，这两天还在熟悉当中，不过，只要主任信得过云鹤，这个案子交给我们二处，我一定查一个水落石出。”胡云鹤站起身来，毕恭毕敬的道。
　　总算有一个愿意站出来主动挑大梁的了。
　　林世群脸上终于有了缓和的迹象：“云鹤，你刚回来，情况还不太了解，先看一看，听一听，做事可以缓一缓。”
　　“是，主任！”
　　这话一出，很明显林世群是没打算把案子交给二处。
　　胡云鹤眼底闪过一丝失望之色，但还是服从命令坐了下来。
　　三处？
　　裘君沐……
　　“主任，三处人本来就少，忠救军的策反工作十分繁重，我们实在抽不出足够的人手……”
　　四处就不用考虑了。
　　情报处……
　　唐克明想出头的，让傅叶文一个眼神给打消了。
　　行动总队，凌之江调走之后，副总队长杨杰担任总队长，76号抓人，镇压抗日爱国人士都是在他的指挥下进行的。
　　但是这个案子那也轮不到他插手，否则得罪吴云甫不说，还会引来其他人的不满。
　　这样算来算去的，就剩下督察处，总务处还有机要处这些部门的。
　　总务处和机要处还有电讯处这些部门查案，抓人都不是专长，唯独督察处有相应的行动队伍，又兼对内监督的责任。
　　这案子天然跟督察处契合。
　　“主任，这个案子交给督察处吧，一个星期内给您一个交代。”陈淼没办法，他不站出来，林世群也会把案子交给他办的。
　　“嗯，那这个案子就交给督察处督办吧，办案中有什么需要，其余各处必须无条件配合，散会。”林世群满意的一点头，命令道。
　　马铭元提到的那个军统眼线的事情林世群居然提都没提。
　　……
　　“主任，这76号与74号之间小水沟里的炸药是谁发现的，不搞清楚这个，想要单纯的从炸药上找线索，太难了。”会议后，陈淼直接追着林世群进了办公室。
　　“我给你介绍一个人。”林世群微微一笑，一抬双手，拍了两下。
　　只见林世群办公室内休息室的门从里面被打开，走出来一个身穿灰褐色马褂的汉子，脚上一双布鞋，年纪不超过四十岁，眼神看上去有些卑微。
　　“林主任。”
　　“我来介绍，这位是76号督察处处长陈淼。”林世群笑着的介绍道，“他叫吴道坤，原来军统上海区的内交通。”
　　“陈处长好。”吴道坤见到陈淼，腰弯下来，很是恭敬的一声。
　　军统的内交通？
　　他明白了，那小泥沟下面的炸药的线索应该就是这个叫“吴道坤”的交通员给提供的线索。
　　交通员在军统内属于低层了，跑腿，传递信息，放风，或者监视这些最基本的任务都是交通员干的。
　　这种一般都是用一些不起眼的小人物来做。
　　吴道坤就是这样一个很不起眼的小人物，陈淼甚至在印象中根本没有听说过此人的名字。
　　“三水，吴道坤很早就在为76号做事了，这一次发现炸药的线索，并且及时上报给我，暴露了身份，不能够在那边继续潜伏下去了，我思来想去，让他去你那儿最合适。”林世群解释道，“暂时给他一个督导员的身份，让他在你那儿做一些工作。”
　　“那这个案子？”
　　“案子还是由你来办，吴道坤会协助你的。”林世群道，“吴道坤，把你知道的跟陈处长说一下，以后，他就是你的直属长官了。”
　　“是，林主任。”吴道坤毕恭毕敬一声。
　　“陈处长，事情是这样的，去年7·15事件后，军统上海区遭到重创，后来上面派了新区长陈宫澍来，这陈宫澍并不信任我们这些上海区的老人，将我们重新打散编制，小的就是在那个时候弃暗投明，暗中加入了76号，为汪先生的和平大业尽自己一份力量……”吴道坤娓娓道来。


第620章：内情
　　千万不要小瞧小人物！
　　陈淼自己也是从“小人物”过来的，他很清楚，小人物的眼界和学识未必有多高，但是在某些方面的专长，那是很多人想不到的。
　　这个吴道坤看上去平平无奇，他可能就是这样的小人物。
　　“吴什么来着？”
　　“吴道坤，您叫我一声小坤就行……”吴道坤跟着陈淼从林世群办公室出来，一点儿没有立功就居功自傲的表情，反而愈发的恭敬。
　　“你年纪比我大，这么称呼不合适，我叫你一声老吴好了。”陈淼呵呵一笑，真要这么叫，那是恶心人了。
　　“您太客气了。”吴道坤忙道。
　　“老吴，你是什么时候给咱们76号做事儿的？”陈淼问道，“刚才在主任办公室，你没说的不是太具体？”
　　“就7·15事件发生之后吧，军统公共租界好几个秘密交通站和据点被破获之后。”吴道坤道。
　　“哦，这里面老吴你也出过力吧？”
　　“不才，出了那么一点点儿小力。”吴道坤手指一拈，做出一个“小小”的手势嘿嘿一笑道。
　　“难怪主任对你青眼有加。”陈淼点了点头，“主任把你安排进督察处，说说看，你想做什么工作？”
　　“那自然是听凭陈处您安排了。”
　　“不，督察处是个不养闲人的地方，我得知道你会什么，才能安排你去做什么？”陈淼摇了摇头道。
　　“我这个人擅长跟踪和盯梢，别的就不行了……”吴道坤谦逊地说道。
　　“是吗，这可是很多人学都学不来的本事，这样，你去情报科，我给你配几个人，让你准备负责咱们督察处的外调的盯梢任务如何？”陈淼想了一下道。
　　“好呀。”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给你配几个这方面有灵气的，脑子活的，你要是能把他们带出来，我就跟林主任说，让你当督察处情报科的副科长。”陈淼道。
　　“谢谢陈处栽培！”
　　吴道坤嘴笑的都咧到耳根了，他一个原本都上不了脚面的小人物，居然也有一天很混上副科长了。
　　这说出去，谁信？
　　跟着军统干，他能有今天，还是得跟76号干，升官发财，指日可待。
　　“行了，你过去的事情，在督察处就不要提了。”陈淼交代一声道，“一会儿去总务科找韩科长，让他带你办入职手续和领东西，咱们督察处的福利是76号最好的，但规矩也是最严格的，犯了错，那是要严惩不贷的，这一点你要谨记。”
　　“您放心，我记住了。”
　　“嗯，案子的事儿，一会儿等你入职手续办完之后，咱们再继续聊，你先去吧。”陈淼吩咐一声。
　　“是，处座。”
　　……
　　陈淼知道，这个吴道坤是个麻烦，是多大的麻烦，现在还不知道，但这个家伙来督察处，那肯定不是好事儿。
　　难道是因为吴天霖失去了掌控，让林世群有了警觉，再派一个人到自己身边来，监视自己？
　　这种操作，对林世群来说，一点儿都不奇怪。
　　除了他的六亲之外，哪怕是最信任的人，他都会留一手，这跟信任无关，是他驭下的手段，也是为了防备一手。
　　如此谨慎小心，也说明他内心是何等的缺乏安全感，不然，他又何须费尽心思的对自己的部下使用这种手段呢？
　　陈淼一直都有疑问，林世群是如何知道自己，自己又是如何暴露的，直到这个吴道坤的出现。
　　他才知道，或许自己的暴露就应在这个人身上。
　　……
　　“小七，你可曾听说吴道坤这个名字？”陈淼回到“霖”记，马上将小七叫到跟前询问道。
　　“吴道坤，没印象了，怎么了，三哥？”小七惊诧的问道。
　　陈淼当下把“吴道坤”的来历跟小七解释了一下，当然也把自己的怀疑跟小七说了出来。
　　“三哥，我还是没有印象，您有他的照片吗？”
　　“不用照片，你很快就会见到他了。”陈淼道，“他被林主任派到督察处任职了，督导员，级别暂定是副科级。”
　　“嚯，这起点不低呀！”小七惊讶一声。
　　“这家伙只怕是暗中给林世群不少情报，出卖了军统不少人。”陈淼道，“这一次76号与74号之间的小泥沟埋的炸药也是他提供的消息，估计这一次是藏不住了，这才从暗走向明。”
　　“我去查一下他的底细？”小七道。
　　“这家伙过去应该是混迹各种三教九流场所，这种人肯定是会留下痕迹的，所以不难找，不过此人应该是能言善辩之辈，观察力应该很强，见微知著，他能看到别人眼里看不到的东西，如果没有经过特殊的培训，自学成才的话，那就非常了不得了。”陈淼分析道。
　　小七点了点头：“您说的，我明白了。”
　　“一会儿他过来，你远远的瞄上一眼，不要跟他照面就是了。”陈淼道，“然后动用你的关系，去查，把这个人的底儿给我翻出来。”
　　“明白。”
　　……
　　“处座，我听说76总部那边出事儿了？”情报科长严世宏敲门从外面进来。
　　“消息传的挺快的，是出了点儿事儿，不过不要紧。”陈淼呵呵一笑，“你来，是告诉我好消息的吧？”
　　“是的，陆夫人答应咱们的条件了，希望能尽快的把协议拟定并签约。”严世宏点了点头。
　　“嗯，不出我所料，你律师找好了吗？”
　　“已经找好了，一个比较靠谱的律师，他拟定了一个协议文本，您看一下，行不行？”严世宏递上了一个协议的文本。
　　陈淼伸手接了过来，他干过这种事儿，对协议文本并不陌生，甚至一些条约陷井都是很熟悉的。
　　“不错，基本上是按照我说的拟的，有些地方还是要小修一下，咱们是真诚的跟人家合作的，协议中就不要留那些坑人的东西了。”陈淼说道，“让律师修改一下，把协议的文本给陆夫人送过去，若是觉得没问题，咱们随时可以签约。”
　　“是，处座。”
　　“等一下，正好还有个事儿跟你说一下。”陈淼叫住了往外走的严世宏，“你们科要新来一个人，副科级督导员，人来了，你就先给他安排一间办公室，然后找个人带他稍微参观了解一下督察处，给他讲一下督察处的规矩。”
　　“处座，上头派下来的？”
　　“嗯。”陈淼也没多说什么，他也想看看这个吴道坤能在督察处折腾起多大的浪花来，他要是一条鲶鱼的话，也是不错的。
　　“明白，您放心好了，我保证给您安排的妥妥当当的。”严世宏心领神会一声。
　　“别给我欺负人。”陈淼哼哼一声。
　　“知道。”这话还听不明白，那严世宏就白干这个情报科科长了，新来的，可劲儿的折腾吧。
　　……
　　“老马，晚上有空，咱单独聚一个？”陈淼拿起桌上的电话，给马铭元拨了一个电话过去。
　　“行呀，时间，地点，你定。”马铭元答应的很痛快。
　　虽然他人去了南京，可他毕竟是76号出去的，而76号未来的权重肯定会加强，而不会减弱。
　　陈淼的身份和地位未来也会水涨船高，而且现在谁都能看的出来，林世群对陈淼的器重程度。
　　未来如果林世群真的将76号放手的话，那76号这个庞大的特务组织，很有可能会交到陈淼的手中。
　　这样的人，马铭元又不傻，怎么会拒绝呢？
　　“那就开纳路上有一家湘菜馆不错，我定个包厢。”陈淼说道，“六点半怎么样？”
　　“成，我一定准时到。”
　　……
　　陈淼随后就让卢苇打电话去湘菜馆定了一个包厢，然后，他等到了来“霖”记报到的吴道坤。
　　虽然在林世群办公室内，吴道坤讲述了自己发现“炸药”的前后始末，但有些细节方面，还不是很清楚，他又不好问的太详细。
　　“老吴，你说你是跟踪这个北极电冰箱公司的经理陈瞻，发现他悄悄的将炸药埋在76号与74号之间的小泥沟里，对吗？”陈淼问道。
　　“是的，处座。”
　　“你是什么时间看到的，具体日期你还记得吗？”
　　“两天前吧，我那天晚上手气不太好，刚荣发赌档出来，准备回家，因为街上有巡逻队，我怕被抓到没办法解释，所以就抄的近路……”
　　“你看到陈瞻鬼鬼祟祟的出来，就悄悄的跟上了他，看他想要做什么，对吗？”陈淼顺着吴道坤的话问道。
　　“对的。”
　　“你之前就认识陈瞻？”
　　“认识，还见过，不过他并不认识我。”吴道坤回答道。
　　“你是亲眼看到陈瞻把炸药埋下去的吗？”陈淼点了点头，继续问道。
　　“我只是看到他把东西埋下去，但是否是炸药，我就不知道了，我也没敢去挖，我怕他留下什么记号，那个地方平常没人走的。”吴道坤道。
　　“陈瞻是不是军统？”
　　“我不知道，但我见他跟军统的人有过接触，所以，我才对他留意，但从现在看来，他很可能就是军统的重要人物。”吴道坤道。
　　“他跟谁接触过？”
　　“这……”吴道坤略微犹疑了一下。
　　“怎么，林主任让你配合我侦办此案，陈瞻是关键，你对我隐瞒，那会影响案件侦破和时间的。”陈淼道。
　　“刘国兴，刘科长。”吴道坤道。
　　“刘国兴，什么时候的事情？”陈淼一惊，刘国兴在上海还有军统的关系，他这又是擅自行动了。
　　“有时间了，两三个月前吧。”吴道坤想了一下，说道。
　　陈淼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那是在刘国兴被捕之前的事情了，只要不是“变节”之后的事情，都好说。
　　也许刘国兴跟陈瞻也只是普通关系，甚至不知道对方身份都有可能。
　　不能说接触过，就认定两者有联系，这也太武断了，何况刘国兴自从加入76号后，并无异常。


第621章：与马长谈
　　“你认识刘国兴？”
　　“嗯。”
　　“既然你说从去年就开始暗中给76号做事儿，那你见到刘国兴之后，为什么没有立刻报告他的行踪？”陈淼质问道。
　　“说来惭愧，他很警惕，等我反应过来，结果跟丢了。”吴道坤有些羞惭地说道。
　　“这事儿你报告了吗？”
　　“没有确切的消息，我报了也没有用，再者说，当时的我见林主任也没那么容易。”吴道坤讪讪一笑道。
　　“还是说这个陈瞻吧，你就没怀疑过他的身份吗？”陈淼继续问道。
　　吴道坤想了一下：“当时我没太在意，这一次看到陈瞻偷偷摸摸的埋东西的时候，我才想起来……”
　　“原来是这样，那陈瞻现在应该还不知道自己身份暴露了。”陈淼道，“老吴，我给你一个任务，带一个小组，把这个陈瞻监视起来。”
　　“不直接抓人吗？”
　　“我们既然已经发现了他，他就跑不了，早抓，晚抓都一样，如果，能够把他的上线或者隐藏在76号内他的下线给挖出来，这不是更好？”
　　“可是我都已经暴露了……”
　　“你怎么暴露的，陈瞻看到你了，还是他知道你在给我们工作？”陈淼眼神锐利的逼问道。
　　“我以前帮他送过货，在他那儿干过一段时间，后来嫌给的钱少，就不干了。”吴道坤解释道。
　　“你什么时候当上军统的内交通的？”
　　“四五年前吧，具体时间不记得了，我看到一个招募跑腿工作的，说是工作轻松，薪水还不低，我当时穷的饭都吃不上，就去了，人还不少的，男的，女的都有，有人带着我们走了一圈儿，然后有人挨个的问我们问题，后来才明白那是测试我们观察能力和反应能力的，我记得当时留下人不到四分之一，后来还给我们进行了短暂的训练，最后按照个人过去的所在地再发配到原来的所在地担任交通员。”
　　“按理说，你的资历也不浅了，怎么在军统内这么多年，还只是一个小小的交通员？”陈淼好奇的问道。
　　“我这人有点儿懒，还怕死……”
　　“怕死不是什么坏事，怕死的人才懂得珍惜生命，至于懒这个毛病，那就讨人嫌了，一个人不怕毛病多，只要他懒的话，那怕他某些方面做的再好，都没人喜欢的，老吴，你说我说的对吗？”
　　“处座，您说对，我一定改正这个毛病，保证在您麾下，一定不偷懒儿。”
　　“好了，去情报科找严科长报道，然后就去做事儿吧，我需要这个陈瞻的所有资料以及他的社会关系。”陈淼吩咐道。
　　“若是陈瞻发现自己暴露而逃跑呢？”
　　“那就立即抓捕，不用请示。”陈淼直截了当道。
　　“明白。”吴道坤大声道。
　　……
　　小七从休息室推开门出来，刚才陈淼跟吴道坤的对华，他在休息室内都听见了。
　　“三哥，您还真打算用他？”小七问道。
　　陈淼一抬眼：“怎么，不用他的话，林世群那边我怎么交代，人你是见到了，有印象没有？”
　　“这家伙好赌，应该对赌马不陌生，我觉得可以去跑马总会打听一下，还有麻六那边，应该也会有他的消息。”小七道。
　　“那就双管齐下，把这个人底细给摸清楚。”陈淼点了点头。
　　“给我一个晚上的时间。”小七保证道。
　　“晚上我约了马铭元吃饭，开纳路的湘菜馆，估计时间不会短，你送我过去之后再去。”陈淼吩咐道。
　　“您一个人？”
　　“老五和阿飞会提前过去，我的安全你不用担心。”
　　“明白。”
　　“另外，约一下毒蛇，看什么时候可以见一下，合作的事情，我们得正式的谈一下。”陈淼道。
　　“好的。”
　　……
　　晚上六点，陈淼提前下班，让小七开车送他去湘菜馆。
　　自己请客，怎么能客人先到，所以，他必须提前十分钟先到，把包厢和菜单确定下来，这才是待客之道。
　　六点半，马铭元轻车从简，就带了一个司机，开的还不是76号的车，应该是他自己的私人轿车。
　　他马上从76号离开了，76号配给他的车估计已经交上去了，以他的收入，买一辆汽车，那是相当容易的。
　　到了南京之后，警政部也很会给他配车的。
　　“老马，来了，快请进。”
　　陈淼将马铭元迎进了包厢，非常热情的招呼一声。
　　“三水，就你一个？”马铭元有些惊讶问道。
　　“我不说了，就咱俩，没外人。”陈淼道。
　　“没外人好。”马铭元顿时感觉轻松下来，这有些话的话，有第三个人在的话就不好说了。
　　“菜我已经安排了，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陈淼道，“你看一眼菜单？”
　　“不用了，湘菜我还是吃得惯的。”马铭元摆了摆手。
　　“那我就做主了，晚上咱们喝点儿什么酒？”陈淼问道，“这家自酿的米酒不错，要不要尝一尝？”
　　“好呀。”
　　“那就先来一斤？”
　　“听你的。”马铭元呵呵一笑。
　　酒和菜很快就送了进来。
　　“马兄，这第一杯酒敬你荣升特种警察署署长，从此鹏程万里，扶摇直上。”陈淼端起酒杯说道。
　　“三水老弟客气了，要不是在医院你那奋力一搏，愚兄我可能早就不在人世了。”马铭元心存感激道。
　　“说什么呢，这是马兄你本不该如此，我不过是凑巧赶上了。”陈淼呵呵一笑。
　　“话可不能这么说，咱俩也算是不打不相识，这要是在过去，咱俩要是坐到一起吃饭，那第二天可能乌纱帽就丢了。”马铭元感叹一声道。
　　陈淼点了点，两统之间那点儿破事儿，他岂能不知道，军统和中统之间几乎是老死不相往来，斗起来那比对日本人都还要狠。
　　不互相拆台，落井下石就不错了，坐下来一起吃饭，想干什么？
　　“那是，要不是林主任，咱们也没机会在一个锅里吃饭，成了一个战壕的弟兄。”陈淼哈哈一笑。
　　“干杯！”
　　“今天这案子，是个烫手的山芋，老弟，我真是替你捏了一把汗。”三杯酒下肚，马铭元的话就说开了。
　　“没办法，主任点将，我如何拒绝？”陈淼道。
　　“老弟，我知道你是个重情义的人，主任一手把你提拔起来的，你呢，感恩主任对你的栽培，你对他呢也是忠心耿耿，这大家伙都看在眼里，你知道他们私底下叫你什么吗？”马铭元道。
　　“什么？”
　　“他们都说你是主任的忠犬。”
　　“呵呵，他们说的没错，我就是主任的一条忠犬。”陈淼呵呵一笑，也没有生气，也没有辩驳什么。
　　“老弟，我知道你是个重感情的人，陈明初都那样了，你还拼命的维护他，可惜呀，你信错了人。”马铭元道。
　　“人各有志，明初兄这样的人，如果不是对立面的话，我是愿意跟他交朋友的。”陈淼道。
　　“只可惜他私心太重，两头都想讨好，却又两头都落不得好，你说呢？”马铭元缓缓说道。
　　“算了不说他了，喝酒。”陈淼不想再陈明初的话题上继续下去，举起酒杯说道。
　　“嗯，这酒不错，挺好喝的。”马铭元点了点头。
　　“对了，老马，你怎么知道今天在76号与74号之间那条小泥沟挖出的炸药是由军统的内线所提供的消息？”陈淼问道。
　　马铭元嘿嘿一笑：“说起来，不值一提，我今早上班，看到林主任的沈秘书领了一个陌生人进了76号，看那人的穿着打扮绝不是我们76号的，但此人又由沈秘书亲自带着进二门，那身份必然不一般，紧接着没多久，林主任就召集大块头等人去了那条小泥沟，后面的事情，你都知道了，不用我赘述吧？”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老马你提前得到消息呢。”陈淼恍然大悟。
　　“我又不是神仙，咱么可能提前预知？”马铭元笑笑道，“再者说，我二处对付的是中统和CP分子，军统的事儿没有主任的许可，我们是不插手的。”
　　陈淼笑了笑，马铭元的话也只能听一半，一处和二处虽然分工不一样，但争功的事情还是经常发生的。
　　一处抓了二处蹲点的人，二处搅和了一处的抓捕，为了这种事打的口水仗，那是没少过。
　　“你说的这个人我见到了，叫吴道坤。”
　　“吴道坤，这个名字没听过，老弟，你过去是军统的，这个人你熟悉吗？”马铭元反过来问道。
　　“没有，当初我们在租界潜伏下来的，基本上都用了化名，像我这种直接用本名的极少。”陈淼道，“而且这个吴道坤过去就是一个交通员，算不上多么重要的人物。”
　　“那这种人太多了，一抓一大把，不过这种人必然生活在最低层，他们肯定有别的身份掩护，这也容易查，老弟，你是想要查他的跟脚吗？”马铭元一边夹菜，一边问道。
　　“嗯，主任把人放到我督察处了，我总得了解一下吧。”陈淼点了点头。
　　“是得好好查一查，咱们以前不是查到过用苦肉计混进来的卧底，陈明初当初不也是用你做了进身之阶？”马铭云呵呵一笑。
　　“老马，这事儿翻篇了，你老提他干嘛？”
　　“口误，口误，老弟，你别介意。”马铭元忙告罪一声，忽然严肃道，“二处的新处长胡云鹤，这个人你得多留意一下。”
　　“你的意思是？”
　　“我也不好说，你自己琢磨就是了。”马铭元给了陈淼一个半句头。


第622章：抓人
　　马铭元的话，肯定不是无的放矢。
　　这个人在中统根基就不浅，方方面面都很有关系，跟林世群过去的关系也不错，当年林世群因为“刺马”被抓，差点儿就没机会再出来了，是叶玉茹找到他，帮她疏通了徐泰来的关系，这才救回林世群一条命。
　　有这样一份情分在，林世群夫妇对他还是不错的，这一次特种警察署署长的位置竞争的人不少，为什么偏偏最后得到这个职位的人是他呢？
　　至于叶玉茹跟徐泰来之间的风流韵事，那就不好说了，中统内，老色鬼太多了，叶玉茹也算是一朵美丽的鲜花，徐泰来肯放过才怪呢。
　　在马铭元看来，能用身体换过丈夫一条命，这样的女人是值得敬佩的。
　　胡云鹤也是中统的。
　　他们过去应该就认识的，中统过去都是搞党务调查的，当然对内也对外，对外就是共产党了。
　　所以中统内部有不少都是被抓后变节的共产党员，胡云鹤就是其中之一，林世群当年也有这样一段经历。
　　两人的过去可以说是相当的像，只不过胡云鹤没有林世群这么曲折悲催。
　　对于叛徒，陈淼打心底是痛恨的，而当了叛徒之后，又转过来残害过去的同志，那就更罪不容恕了。
　　如今叛徒又做了汉奸，他对胡云鹤这种人一点儿好感都没有，相反马铭元这种本来就因为信仰不同，站在对立面上的，他还没有那么的痛恨。
　　当然，马铭元当了汉奸，也是罪该万死，这一点是不容辩护的。
　　“老弟，76号并不像你想象中的那么单纯。”马铭元似乎有了一点儿醉意，“你呀，别把忠诚都用在一个人身上，那你最后的下场会很惨的。”
　　“马兄……”陈淼知道马铭元肯定是意有所指，但他又不会明说，人人心隔肚皮，他能点到即止已经够意思了。
　　“那个陈瞻，你抓了吗？”
　　“没有，我让吴道坤带人去监视了，暂时没动他。”陈淼摇了摇头。
　　“为什么不抓？”马铭元问道。
　　“我想留着这条鱼，把这条线全部都挖出来。”陈淼道。
　　“有这条鱼就足够了，抓回来，审一下，不就全知道了，何必花那么多的心思？”马铭元笑道。
　　“多谢马兄教诲，我现在就下令抓人。”陈淼站起身来，眼睛一亮，冲马铭元一抱拳道。
　　“嘿嘿……”
　　陈淼起身离开包厢，用饭店的电话打了一个电话，很快又回到了包厢。
　　“马兄，敬你。”
　　“哈哈。”马铭元端起酒杯，与陈淼碰了一下，“三水老弟，那天你觉得76号没你容身之地，来南京找哥哥，哥哥怎么也要给你一个位置。”
　　“谢谢马兄了。”
　　“哥哥提醒你一声，76号副主任这个位置，你千万不要去争，争不争的上还难说，一旦争上了，那就没好果子吃。”马铭元道，“这个位置，只有林主任自己乾纲独断，谁想坐这个位置，那都是坐不上的。”
　　“多谢马兄提醒，这个位置林主任心中早已有人选了。”陈淼忙道，马铭元当初不也有争一争这个位置的想法，看来是悟到了。
　　“哦？”
　　“反正任命就这一两天公布吧，我就跟马兄说了，是唐瑞民。”陈淼也推心置腹道。
　　“哈哈哈……”马铭元听了大笑，举杯道，“老弟，再走一个。”
　　“多谢马兄指点。”
　　“客气，二处有几个人我带不走，他们今后还请老弟关照一下。”马铭元放下酒杯，推心置腹地说道。
　　“马兄，请讲。”
　　“小姜，姜颂平，你见过的，很干练的，侦查，审讯都是一把好手，我是想把他带走的，可林主任不同意，二处就那么几个能拿的出手的人，所以，没办法，留下来了。”马铭元道，“还有那个……”
　　马铭元说了几个人名，陈淼知道，这几个应该是马铭元在二处的心腹，以后有事找马铭元可以通过这几人，能关照的，自然关照了。
　　“马兄，什么时候去南京？”
　　“下周一吧，其实我的工作已经交接完了，还留下来，就是等胡处长稍微再熟悉一下的。”马铭元道，“再就是，南京那边许多东西还没准备好，这一次是去一个新部门，什么都的从头来。”
　　“嫂子和孩子呢？”
　　“我也愁呢，孩子在这边上学，你嫂子暂时不跟我过去，这边我还想找一个靠谱的人帮忙照看一下。”马铭元道。
　　“马兄若是不嫌弃，交给我怎么样？”
　　“你太忙了，这种琐碎的事情麻烦你不合适。”马铭元道，“我已经跟小姜说了，他会时不时的去照看一下的，当然，你若是有空的话，去看一下也好。”
　　“嫂夫人一个在家也闷得慌，要不然，让她跟我家那位走动走动？”
　　“这到是挺好的，回头我跟她说说，她要是乐意，我这里自然是举双手赞成。”马铭元笑道。
　　“来，来，咱们继续喝……”
　　“我告诉你，三水老弟，这唐克明呀，为人是不错，可这小子心气儿太高，没什么本事，偏要强出头……”
　　“还有这万盛和，这家伙蔫儿坏，最会算计了，而且心狠手辣，你可得小心着点儿，别让他把你给装喽……”
　　“那个大块头吴云甫，什么东西，不就仗着最早跟着林主任，又娶了个会来事的老婆吗，这对公婆太嚣张了，迟早得出事儿……”
　　“马兄，扶着点儿，我送你回去。”
　　马铭元今晚这是喝多了，平时那装在肚子里的话，掏心窝子的话，都往外倒，而这些话要是传到被他说的人的耳朵里，只怕是风波不小。
　　“不用你扶，我自己能走……”
　　陈淼将喝的醉醺醺的马铭元扶上汽车，这家伙还拉着陈淼的手臂不放松，陈淼没办法，也不放心他这样回去。
　　于是一块儿坐上了汽车，送马铭元回家。
　　一直到马铭元家，将醉的不省人事的马铭元交到他夫人陆琪的手中，陆琪万分感谢之后，这才告辞从马家出来。
　　小七结了账，然后开着车一直跟在后面，陈淼随后上了车。
　　“毒蛇有信儿了，明晚他在百乐门有一场应酬，可以抽空出来见一面。”小七道。
　　“百乐门附近有什么可以见面的地方？”
　　“去我过去住的那个地方吧，那儿应该比较安全。”小七道。
　　“也行，你那个安全屋倒是个十分适合见面的好地方。”陈淼点了点头，“以后有什么见面的话，可以安排在那儿。”
　　“好的，不过那地方人杂了点儿，容易被人看见。”
　　“无妨，我们尽量少露面就是了。”陈淼道，“你有时间，多置办几个这样的安全屋，备用。”
　　“是。”
　　……
　　“这是喝了多少酒？”
　　“不多，两个人也就喝了三斤左右吧。”陈淼一边脱下外套，一边跟梁雪琴解释道，“你怎么一个人从楼上下来了？”
　　“我听到车响，下来看看。”梁雪琴挺着一个大肚子道。
　　“我洗个澡，一会儿就上去。”陈淼说道。
　　“嗯。”
　　滴玲玲……
　　客厅内的电话机铃声响了起来。
　　“喂，这里是陈淼家，请问你找谁？”梁雪琴就坐在边上的沙发，顺手就拿起来接听问道。
　　“你找陈淼，他去洗澡了，要不你过一会儿再打过来，对，五分钟差不多了。”
　　“谁打的电话？”其实用不了五分钟，陈淼就已经冲完澡，穿了一件宽袍的睡衣走了过来，一边还用毛巾擦拭湿漉漉的头发问道。
　　“一个叫吴道坤的人，说是你部下，有事儿找你汇报。”梁雪琴道，“我让他过五分钟后再打过来。”
　　“哦，我知道了。”陈淼点了点头，一般这个点儿，除非有特别要紧的事儿，否则不会给他家打电话，而且他家里两部电话，书房和卧室的电话是同一个号码，而楼下的客厅的并不是。
　　他在“霖”记和76号留的都是楼下客厅的电话，楼上书房的电话，这只有少数人才知道。
　　吴道坤应该不知道这个规矩，这个时候居然把电话打到他家里来了。
　　坐下没多久，电话铃响了。
　　“喂，是我，什么事儿？”陈淼一听就听出来是吴道坤的声音，沉声问道。
　　“抓到了？”
　　“处座，该怎么处置，是马上过堂吗？”吴道坤的声音有些小兴奋，很显然，他可能从来没有执行过这种亲自抓捕的任务。
　　“不忙过堂，先做一个常规搜身，这个陈瞻应该不是普通人物，必须保证他活着。”陈淼吩咐道。
　　“是，处座。”
　　“辛苦了，老吴，才来第一天就立功了。”陈淼勉励一声。
　　“不辛苦，为处座做事是我的分内事儿。”
　　“歇着吧。”陈淼淡淡的一声就直接挂了电话，这种阿谀奉承的话，他听着实在有些恶心。
　　“又抓人了？”梁雪琴脸忍不住一揪道。
　　陈淼叹了一口气道：“没办法，坐在我这个位置，不能不干事，干事就是这样。”
　　“嗯，你自己多考虑，也为了咱们孩子将来的福报。”梁雪琴点了点头，伸手抚摸着肚子说道。
　　“我知道，时候不早了，咱回去歇着吧。”陈淼将梁雪琴搀扶起来，上楼歇下。


第623章：搜家
　　早上。
　　“三哥，你要的陈瞻的资料我给您拿来了。”秘书庄莹将一份人事档案放在了陈淼案头之上。
　　“这么快？”陈淼惊讶一声。
　　这个案子昨天才吩咐下去的，之前督察处乃至76号都没有陈瞻这个人的资料，怎么才隔了一个晚上，这个人的资料就搞到了？
　　督察处的办事效率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高了。
　　“这个陈瞻在公共租界也算的上是个名人，知道他的人不少，就咱们督察处也跟他有业务往来，所以，对他并不陌生。”
　　“哦，我怎么不知道？”陈淼有些惊讶，一个跟督察处有业务往来的人，他居然不知道，这就有些怪异了。
　　“您关注的点不在这上面，自然就不熟悉了。”庄莹呵呵一笑，“这个陈瞻，那可是一个人才，15岁就由清华学堂选送出国留学……”
　　“是吗？”陈淼有些惊讶，他还真不知道这个陈瞻的背景，马上将陈瞻的资料拿起来，仔细看了起来。
　　不看不知道，一看还真是吓了一跳。
　　这家伙不但是清华的高材生，公派留美七年，学的是电机工程，回国后，创建了北极电冰箱公司，虽然是代理销售的美国的一款“弗里吉代尔”的电冰箱，但其凭借精湛的技术，在上海的电冰箱市场有其一席之地。
　　而且这个人热心公益，在政界和商界都有着极其不错的声誉。
　　幸亏是秘捕，若是公开抓捕的话，那极有可能会掀起不必要的舆论。
　　“三哥，昨天晚上的抓捕没有跟宪兵队备案，所以，这份文件您得签一下。”庄莹拿来一张文件过来。
　　陈淼看了一眼，然后拿起笔在上面签下自己的名字。
　　76号抓人，必须有日本便衣宪兵陪同，这是一直以来的规矩，尤其是抓捕重庆抗日分子的时候。
　　还有在公共租界抓人，有日本宪兵出面，租界巡捕房一般情况都不敢阻拦。
　　昨天晚上的抓捕用绑架来形容更为恰当些，陈瞻住的地方在租界，不是沪西警署管辖的地界。
　　76号是没有权力越界抓人的。
　　“昨天来处里报到的那个吴道坤来了没有？”陈淼签完字，把文件递给庄莹问道。
　　“没见到。”
　　“哦，你若是见到了，叫他来我办公室一趟。”陈淼吩咐一声。
　　“行，我知道了，三哥。”
　　陈淼盯着陈瞻的资料发呆，这样一个人才，他肯定是要保一下的，还是先去他那个北极电冰箱公司看看吧。
　　静安寺，慕尔鸣路口，一幢极富东方色彩的宫殿式建筑，这里就是北极电冰箱公司所在地。
　　已经开门营业了，但顾客并不多，这年头，能够买得起冰箱的，那肯定是非富即贵，普通人家根本用不起这种电器。
　　除了昂贵之外，还有一定的危险性，一般人不经过学习，使用中出错，是很容易酿成事故的。
　　店员们并不知道他们的经理昨天晚上被76号给悄悄的带走了，他们还正常过来上班。
　　“告诉他们，陈经理出事儿了，暂停营业。”陈淼坐在车上，吩咐一声。
　　杨宸带人进了北极电冰箱公司。
　　“巡捕房那边招呼一声，让他们别过来，我们只是搜查一下北极电冰箱公司，不会抓人。”
　　“是，处座。”
　　“涩谷队长，你怎么亲自来了？”陈淼刚要踏入北极电冰箱公司，就看到驻76号宪兵队长的涩谷一身便服，带着两名便衣宪兵从车上下来。
　　“三水君办事儿，我有空，必须过来。”涩谷微微一点头道。
　　“有涩谷君在，今天就好办事儿了。”陈淼呵呵一笑，谁来都一样，不过是例行一个程序。
　　日本宪兵就是一个监督者，一般情况下是不去干涉76号的行动的。
　　“昨天发生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三水君动作很快嘛，这么快就锁定了目标，并且抓了人？”涩谷道。
　　“呵呵……”陈淼一笑，并不在意涩谷说什么，他跟涩谷的关系只能说一般，井水不犯河水。
　　“处座，对不起，睡过头了……”陈淼和涩谷一道进入门厅，一个人影从外面快步进来，被拦住了，陈淼扭头一看，是吴道坤，一挥手，把人放进来了。
　　“无妨，昨晚你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吴道坤不断的点头哈腰。
　　“这位是涩谷队长。”陈淼介绍了一下涩谷道。
　　吴道坤瞬间眼睛爆出炽热的光芒，对准涩谷，那是一躬到底：“涩谷队长您好，督察处吴道坤给您敬礼了。”
　　“吴桑客气了。”涩谷见惯了吴道坤这样的人了，一点儿都不觉得奇怪，淡淡的一摆手。
　　“老吴，你在这北极电冰箱公司干过，应该熟悉里面的情况，不如由你带人搜吧。”陈淼吩咐一声。
　　“是，处座。”吴道坤连忙卖力的答应了一声。
　　“处座，这是陈瞻的办公室，那书橱后面有个保险柜，我亲眼看到他开过……”吴道坤在前面引路。
　　“嗯，去看一下。”
　　果然，在移开书橱之后，墙壁上被开凿了一个洞，放了一只银灰色的铸铁保险箱，需要密码和钥匙配合才能打开。
　　很显然，钥匙和密码只有陈瞻知道。
　　“杨宸。”
　　“是，三哥。”杨宸走过去，拿出专业的工具，开始对保险柜进行探查，约莫过了十分钟后，他站起来摇了摇头，“三哥，这是一个带自毁装置的密码锁，我们只有三次机会，如果试错的话里面的东西将会全部毁掉，就算我们能打开也无用。”
　　“你有把握吗？”
　　“我只能试一下。”杨宸想了一下，一咬牙说道。
　　“那就试一次，错了一次，不是还有两次嘛，陈瞻本人不是已经在我们手中。”陈淼点了点头吩咐道。
　　“是，那我就试一下。”
　　……
　　杨宸在尝试打开保险箱，陈淼则在观察陈瞻这间办公室内的布置，很干净，桌上一尘不染，纸篓里也不见一片纸屑，桌上的文房四宝也摆放的非常整齐，这都说明这个人非常的自律和严谨。
　　一支黑色的派克钢笔，1935年产，拧开后，墨囊里满满的墨水。
　　桌上还有一张照片，应该是全家福，陈瞻和他的夫人，还有个儿子，他的夫人是一个白人女子，个头比他还略高一些，照片上穿着碎花布的裙子，儿子是混血，但明显能看出来很像他。
　　照片应该是夏天拍的，因为陈瞻穿了一件衬衫，袖子撸了起来，小男孩儿应该五六岁的样子。
　　陈淼伸手将这个相框收了起来，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再看书橱里的书籍，很多都是英文的，陈淼会说英文，但专业的书籍就看不懂了，而这里的书籍很多都是专业的，从字面翻译的话，那根本就不是那个意思。
　　这些书籍对很多人来说，可能一文不值，但对于一个远远落后于世界的中国来说，这些都是宝贵的财富。
　　如果放任不管的话，这些书籍会随着主人的被捕而被当做垃圾或者废纸给处理掉，这可不是他想要的。
　　不过，要弄走这些书籍，还得想一个像样的借口才行。
　　“涩谷君喜欢，拿去吧？”陈淼看到涩谷盯着桌上的那支钢笔看了许久，眼中有一种见到恋人的光芒，于是拿起来递了过去。
　　“可以吗？”
　　“这里的财产都是抗日分子的东西，是战利品，我们是胜利者，这些本来就是属于我们的。”陈淼道。
　　“你说的对，谢谢。”涩谷十分满意的将派克钢笔接了过来，随后插进了自己上衣的口袋里。
　　“这里除了那个保险箱之外，应该不会有什么价值的东西。”陈淼道，“我估计，有价值的东西应该存放在他的家中。”
　　“三水君的意思是，要去陈瞻的家中搜查了？”
　　“是的。”
　　“这没问题，我来协调安排。”涩谷点了点头，公司办公的地方，怎么会藏有机密的东西。
　　面对凶神恶煞的76号特务，安妮和孩子十分无助的坐在家中客厅的沙发上，看着这些可恶的强盗们在翻箱倒柜。
　　她虽然是美国人，拥有美国护照，可也知道，这是在中国的上海，美国护照保护不了她们的安全。
　　穷凶极恶的日本人是根本不会理睬她们的，丈夫被他们抓走了，到现在生死未卜，家里又来了一群可恶的黑衣特务，还有日本人！
　　“三哥，你来看。”
　　在床底下的一个暗格里，杨宸发现了大量的信件，厚厚的一沓，粗略估算了一下，得有上百封。
　　“带回去，严密勘察。”陈淼吩咐道。
　　“是。”
　　“处座，这个手杖挺沉的。”一名特务发现了陈瞻家书房摆放了一支手杖，忍不住伸手取了下来，惊讶的发现道。
　　“我看看。”陈淼走过去，伸手接过来，放在手上掂量一下，确实感觉很沉，跟市面上的手掌比起来，份量明显不同。
　　“这是阴沉木所制，当然沉了，瞧你们没见识的样子。”陈淼直接将手杖收了起来，没有放过去。
　　搜查的特务们一个个只当是没看见，这搜查不就是看到什么好东西直接拿走？
　　只是，他们这些人不能随便拿，陈淼是处长，好东西带回去，只要他想，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
　　一根手杖而已，再值钱那就是个玩意儿。


第624章：活着的腐肉
　　杨宸疾步而来，微微一颔首：“处座，发现一个地下室？”
　　“嗯。”陈淼下意识的把那支手杖攥在手中，一挥手，吩咐一声道，“走，下去看看。”
　　这根本不是一个地下室，分明是一个巨大的实验室。
　　这条密道是从厨房下去的，一般人都想不到，如此隐秘的地方，入口居然在如此显眼的地方。
　　也是杨宸他们搜查的细致，换做其他人来，那还真未必能够发现它的所在。
　　“我发现这个米缸有经常被人移动的痕迹，觉得有些蹊跷，就命人把米缸搬开，没想到这个米缸下面居然安装了滚轴，很轻松的就挪开了，然后，就发现了这个地下入口。”杨宸解释自己发现这个地下实验室入口的经过。
　　陈淼点了点头，确实设计的很精妙，一般人很难想到这一点。
　　地下室还通了电。
　　下去之后，里面非常宽敞，防潮措施做的很好，而且空气也很清新，显然是设计了非常好的通风系统。
　　这个陈瞻还真是个人才。
　　陈淼想到了“霖”记新大楼的地下室，如果能够让此人帮着设计一下……
　　脑海里只是灵光一闪，随后就暂时熄灭了这个想法。
　　有道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说的就是陈瞻家的这个地下实验室，陈茂还见到了小型加工用的车床。
　　陈瞻是搞机电的，机器零部件加工，肯定使用到车床的，而且他本人在这一块儿已经经营多年。
　　别说弄一套机床，就算自己组装一套来，他都不觉得稀奇。
　　“三哥，您看这是浓硫酸……”
　　陈淼点了点头，浓硫酸是制造特恩梯炸药的重要原料之一，看来，这位陈瞻不仅仅是一位机电冷藏方面的专家，还是一位化学专家，还是个多面手。
　　“把这些东西全部贴上标签，回去收拾一件通风安全的屋子，按照这里的布置，给我原封不动的运回去。”陈淼吩咐道，“贴上标签后，拍照。”
　　“明白，我会叫检验科的同僚过来。”
　　“搬回去的过程中小心点儿，这些东西不是有毒，就是有高强度的腐蚀性，别把自己给弄伤了。”陈淼叮嘱一声。
　　“处座，您看这冰箱好大，比咱处里买的那个大多了。”从地下室上来，杨宸的一手下看到陈瞻家厨房内一台体积庞大的冰箱。
　　“怎么，你想搬回去？”
　　“要是能搬回去，感情挺好。”那手下嘿嘿一笑。
　　陈淼点了点头：“那就搬。”
　　“处座，真搬走？”紧随陈淼身后的杨宸也大吃一惊，陈淼并不是那种随意侵犯别人财物的人。
　　虽然说已经确定陈瞻是军统分子，他们今天过来也只是搜查，并不是抄家，虽然这种事儿76号其他部门没少干过，但在督察处几乎是没有过的。
　　三哥今天是改变性子了？
　　还是真看上这大冰箱了。
　　不过陈淼既然下命令了，杨宸等人只能照办了，反正地下室内东西多着呢，估计得用卡车过来运才行，冰箱再大，能大过下面的机床吗？
　　……
　　“处座，协议陆夫人看过了，问什么时候可以签字？”回到“霖”记，严世宏抱着文件进来。
　　“她什么有空？”
　　“今天下午或者明天上午都行。”严世宏道。
　　“那就明天上午吧，今天我事情比较多，实在没时间。”陈淼想了一下道。
　　“行，那我去跟她说一下，明天上午约一个时间。”严世宏点了点头。
　　“最好是在‘霖’记附近，我这两天时间都比较紧凑。”陈淼想了一下，又吩咐一声，“让她把律师一起带上，咱们把该签署的文件都一起签了，省的以后再麻烦。”
　　“好的。”
　　……
　　陈淼没有动安妮母子，这件事跟她们无关，但按照76号的惯例，对她们进行了监视居住。
　　这不是陈淼个人能决定的。
　　他身在76号，就要适应76号的做事的规则。
　　“卢苇，通知吴道坤，准备对陈瞻提堂吧。”陈淼决定亲自见一见这个陈瞻，他也很好奇，这个陈瞻到底是属于军统哪条线上的人。
　　“是。”
　　人是吴道坤抓的，要提审陈瞻，自然是不能避开他的，这是约定俗成的规矩，就算陈淼是上官，也要顾及下属的面子的问题。
　　就算陈淼单独提审陈瞻，也要跟吴道坤说一声，这是一种尊重。
　　当然，他也完全可以不用这么做。
　　常规询问自然不需要陈淼亲自出面，自有专业的预审，这人家是干这个的，保证先把你祖宗十八代都先过一遍。
　　这是常规动作。
　　“处座，从刚才问话的结果看，应该是受过专业训练的，除了基本信息之外，没有太大的有用价值。”预审员禀告道。
　　陈淼看了一眼预审记录，点了点头道：“还是我来会会这个陈瞻吧，好得一笔写不出两个陈字。”
　　“您一个人？”
　　“嗯，把审讯室监听打开，我跟他的对话全程录音。”陈淼点头，转过身对吴道坤道，“老五，你留下来，帮着一起听一听。”
　　“是，处座。”吴道坤没干过审讯的工作，陈淼不让他直接参与，他也不好有什么意见。
　　审讯室的门打开。
　　陈淼推开门走了进去，76号虽然也有制服，但除了正式场合之外，必须要求穿的时候，他才会穿，一般都是穿西装，打领带，这是他过去在跑马场工作的习惯，平时若是在家，那就穿长褂。
　　他不喜欢大背头，但定型的发蜡还是用的，中分太难看，他喜欢三七分，既不过分张扬，又显得有气质和内涵。
　　陈瞻也穿的西装，而且他这一身看上去也不是便宜货，一个公司的总经理，做生意的讲究门面，穿的破破烂烂的，谁相信你有这个实力。
　　关了一宿，他还能如此保持镇定，这肯定不是一个普通人。
　　普通人进了76号，早就吓的胆子都破了，而从陈瞻的脸上，他看不出他有一丝任何的沮丧和不安。
　　他很镇定，不管是不是装出来的。
　　到底是出过国留学的，见过大世面的人，比起普通人，就是多了那么一点儿自信和从容。
　　陈淼在观察陈瞻，陈瞻何尝又不是在观察陈淼。
　　两个人就这样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谁也不说话，就这样对视了足足有三分钟，搞的监听室内的人还以为监听设备是不是出故障了。
　　直到听到耳机里传来一声椅子被拉动的声音，这才明白，从陈淼进去，到这会儿，两个人都没说话呢。
　　“陈瞻……”
　　“我见过你。”陈淼才道出一个名字，对面的陈瞻却抢先开口，一句话，就成功的吸引力陈淼的兴趣。
　　有意思，居然对自己发起了主动进攻，这是个不错的对手，陈淼内心之中，有一种跃跃欲试的感觉。
　　“哦，什么地方？”
　　“去年的7月份，在汇泉楼，光裕社年中会书，琴老板有一场表演，唱的是《杜十娘》，我说的没错吧？”陈瞻面对陈淼一点儿都不胆怯。
　　“陈瞻先生对我很了解。”
　　“不，我真的就在现场，我还记得，你当时声音有些沙哑，更现在有所不同，但又不是假声，应该是有其他原因吧？”陈瞻一边回忆，一边侃侃而谈。
　　陈淼微微一惊，自己当时负了伤，又有些发烧，嗓子不好受，声线自然受影响，好在那个人物角色需要一种沧桑之感，倒也契合了。
　　但是，能听出自己并没有用假声的，那绝对是精通评弹的高手。
　　“想不到陈兄也是同道中人，倒是失敬了。”陈淼微微一拱手，“不过，评弹终究不过是娱乐小道，陈兄做的事情若是成了的话，那正是石破天惊。”
　　“可惜，让一个小人给破坏了，功亏一篑。”
　　“你错了，他不是小人，是一个英雄，一个救了几百人的英雄。”陈淼道，“想想看，如果你成功了的话，会有多少人因此而丧生，他们跟你一样也有父母和妻儿，你忍心看到这一切吗？”
　　“他们做了汉奸，为虎作伥，残害百姓，难道不应该遭到报应吗？”陈瞻冷哼一声。
　　“他们当中就没有无辜之人吗？”
　　“那你去问一问，死在日军枪炮和刺刀之下的中国老百姓就不无辜吗？”陈瞻愤怒的大声质问道。
　　“这是两回事。”
　　“这在我看来是一回事儿，你们这些人比日寇更无耻，更卑劣。”陈瞻道。
　　“和平是要付出代价的，在我看来，你们的抵抗，只会让更多的人枉死，你们要为他们的死亡负责。”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死亡，作为一个中国人，我宁愿站着死，也不愿跪着生。”
　　“可大多数人只求三餐一宿的温饱而已，什么国家，民族大义对他们来说没有比一碗饭，一件衣服，一间可以遮风挡雨的房屋来的实在。”
　　“那是他们还没有觉醒，还没有明白，这样的活下去根本就是行尸走肉，而你们更是一堆活着的腐肉！”陈瞻十分尖刻地骂道。
　　易地而处，陈淼真的要大声赞叹一声：骂得好，骂的痛快！
　　可现在他的身份，还不能说这样的话。
　　“什么时候加入的军统？”
　　“不知道。”陈瞻冷冰冰一声，刚才还慷慨激昂的，这一会儿居然迅速的冷静下来，情绪收放自如。
　　“军统在上海有几个高级情报组，独立运作，与重庆方面直接联系，不跟上海区其他军统组织发生横向联系，你是属于哪一个组？”陈淼问道，“河豚还是木马？”


第625章：具体身份不明
　　陈瞻闭上了嘴巴，看都不看陈淼一眼。
　　“我知道，你的存在，就算在军统局本部都是机密，如果你不想说的话，那就要吃点儿苦头了，76号进来的人，就没有一个囫囵的。”
　　“你这是在威胁我吗？”陈瞻缓缓问道。
　　“你觉得呢？”陈淼呵呵一笑，“这间审讯室里的刑具我一般是不会用的，只有在不配合的情况下，上一个使用它们的人，你可能认识。”
　　“是吗，我是做生意的，认识人多了，就像我认识你，而你对我一点儿印象都没有。”陈瞻道。
　　“刘国兴，你认识吧？”
　　“谁？”
　　“刘国兴，军统毒牙行动组组长。”陈淼说道。
　　“不认识。”陈瞻矢口否认。
　　“可是，有人见过你们在一起详谈甚欢？”
　　“哦，什么时候，在哪儿？”
　　“就在你的公司。”
　　“那这个刘国兴可能是我的客户，我的客户那么多，我不可能每个人都记住的。”陈瞻道。
　　“我们今天去你公司了，也去你家了，你不承认也行，你家中厨房地下室是做什么的？”
　　陈瞻闻言，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你因为你隐藏的很好，可在我的眼里，想要找到它们并不难。”陈淼道，“我把你整个地下实验室都搬回来了，我想很快就会知道你在那里做了些什么。”
　　“还有，你藏东西一点儿都不专业，床底下地板暗盒里的信件，你为什么不直接毁掉呢？”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如果你知道我，就知道，我过去也是出身军统，你学的那些，我都知道，你说我怎么会不知道？”陈淼呵呵一笑。
　　“既然落到你手中，我也没什么好说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陈瞻哼了一声。
　　“不急，有些事情不弄清楚，我是不会让你轻易死的。”陈淼呵呵一笑，“到了我这里，好好的享受你接下来的时光吧。”
　　陈瞻不说话，闭上眼睛，就这样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陈淼知道，他跟陈瞻的聊天结束了，至少现在，他不愿意开口跟他说话了，再待下去也没什么意义。
　　……
　　“处座，用不用刑？”
　　“你看着办吧，但是别把人给我整废了。”陈淼心中有些不忍，可没办法，到了这里，什么都不交代，又不用刑，那是说不过去的。
　　“处座，我能看着吗？”吴道坤小心的问道。
　　“你想上手？”
　　“我能吗？”
　　“不是不可以，但你能掌握用刑的度吗？”陈淼反问道，“我可是要人活着把他知道的秘密交代出来的。”
　　“那，那我还是看着好了……”吴道坤讪讪一声。
　　……
　　“三哥，樱子小姐来了。”卢苇从门外进来，小声在陈淼耳边禀告道。
　　“她怎么来了？”
　　陈淼不由的嘀咕一声，难道是因为洪四的事情？
　　不管怎么样，这位来了，他不能不见。
　　池内樱子居然是冲着陈瞻来的，这一点陈淼还真是没想到，这陈瞻的案子跟她现在查的案子似乎并没有任何的交集。
　　“樱子小姐，陈瞻的案子跟Queen没有半点儿交集，你怎么肯定他们之间有关联呢？”陈淼很奇怪，池内樱子怎么就断定陈瞻跟她追查的“Queen”有关系。
　　“这个陈瞻是不是跟毒牙刘国兴有过接触？”
　　“是，但最终还未证实，只是吴道坤的一面之词。”陈淼点了点头，刘国兴有没有刻意隐瞒他不知道，但起码这一切都还是未经证实的。
　　“毒牙是Queen的情报小组的一员，这不否认吧？”池内樱子道，“毒牙跟这个陈瞻有过接触，那这个陈瞻会不会是Queen小组成员，或者说他知道一些相关的消息呢？”
　　“这……”
　　“我知道，毒牙并非一开始就隶属Queen的情报组，但只要有一丝一毫的线索，我都不想放过。”池内樱子道。
　　“我刚对陈瞻进行了一次闻讯，没有问出什么来。”
　　“三水君一定是在很友好的氛围中跟他对话的吧？”池内樱子呵呵一笑。
　　“算是吧。”陈淼耸了耸肩。
　　“我可以见他一见，问几个问题吗？”池内樱子问道。
　　“当然可以。”陈淼点了点头。
　　“那就有劳了。”
　　“卢苇，你带樱子小姐过去。”陈淼吩咐卢苇一声，他没打算跟着过去，反正池内樱子跟陈瞻的对话会被录下来，到时候，他自然可以知道她们说了些什么。
　　……
　　“三哥，根据我们从陈瞻家搜出来的信件的分析得出的结论，此人的确是军统在上海的情报员，过去主要负责军统跟公共租界捕房方面的联络，具体身份不明……”
　　“等等，过去是什么意思？”陈淼打断了杨宸的汇报。
　　“这半年来，他不管是跟军统上海区还是公共租界方面的联系都几乎停下来了，好像是有意切断了联系。”杨宸道。
　　“切断了联系……”
　　“还有，我们整理出一份名单，是公共租界巡捕房一部分警探和探长，具体他们是什么关系，从这些文件中还看不出来。”
　　“调查他跟这些人的关系，记住，不要惊动对方。”陈淼吩咐道，公共租界的警探，可不是想抓就能抓的，没有证据，引起工部局警务处的反弹，那是一件麻烦事儿。
　　“还有，跟这个陈瞻往来的都是一些社会名流，很多人都是上了重点名单，我们不能擅动的？”杨宸问道。
　　“那就把名单先整理出来。”陈淼点了点头，“还有什么发现？”
　　“还有就是……”
　　“就是什么，吞吞吐吐的，这儿又没有外人，就你我二人。”陈淼斜睨了杨宸一眼，轻斥一声。
　　“还有，我们发现了一封他跟咱们二处专员朱亚鹏来往的秘信。”
　　“朱亚鹏？”陈淼一愣，这个人名他好像在什么时候听到过，对了，昨天晚上，他跟马铭元吃饭，老马说的几个请他稍微关照的人当中，就有这么一个人。
　　“派人把朱亚鹏带回来，记住，不要惊动任何人。”陈淼想了一下，马铭元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秘密抓捕吗？”
　　“先把人带回来再说。”陈淼吩咐道。
　　“明白。”杨宸心领神会道，“那个冰箱，我已经安排人给您送家里去了。”
　　“什么，冰箱你给我送家去了？”陈淼惊讶一声。
　　“啊，送家了，您不是这个意思吗？”
　　“啊，是这个意思，送家，就送家里吧，反正家里也缺一台冰箱。”陈淼无奈的一挥手。
　　明知道杨宸是会错意了，但陈淼也只能将错就错了，他是觉得陈瞻家并不大，而且就三口人。
　　三口之家用得着这么大冰箱吗，而且冰箱很费电的，陈瞻是有钱，可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
　　他也见过陈瞻家的装饰，并不奢华，除了几件用来外出应酬的衣服，其他基本上都是很普通的货色。
　　陈瞻是个并不尚奢侈的人，可是家里弄了一个这么大的冰箱，很怪异。
　　所以，陈淼才让杨宸把冰箱给搬回来的，总觉得冰箱里面可能藏有什么东西，只是在陈瞻家里，不太好拆下来看看。
　　杨宸根本没想到这一点，还以为他看上人家家里这太大冰箱了，直接就给他送家里去了。
　　这样也好，回去让小七拆下来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秘密。
　　提到冰箱，陈淼忽然想起从陈瞻家带回来那只手杖，入手便觉得份量不轻，当时他以“阴沉木”借口遮掩过去了。
　　现在看来，只怕这根手杖也是有蹊跷的。
　　陈淼取出手杖，走到窗户前，拉开窗帘，让阳光直接照射在手中的手杖之上，仔细观察者。
　　一般手杖可以做成中空，里面暗藏一把兵刃，用来护身，这种手杖陈淼自然是见过的，他以为这根手杖也差不多是这样的。
　　但是这根手杖它有些不一样，它居然分成了三段，不但暗藏了一截防身的兵刃，还有一支手枪。
　　尽管这只手枪只能单发，但关键时刻，这一发子弹是能救命的。
　　设计者设计的非常精妙，将扳机和枪管都塞进套筒里面，只有将旋转卡环，将枪取出的时候，扳机才会自动弹出来，然后使用者扣动扳机，就会将藏在里面的一颗子弹击发出去，完成射击动作。
　　只有一次击发机会，但很多时候，一次就够了。
　　真是好东西，陈淼拿在手里有些爱不释手，只可惜他自己不太喜欢拿手杖，不过留着备用一手也不错。
　　池内樱子很快就回来了，不过从她脸色看，应该是没什么收获了。
　　“卢苇刚泡的咖啡。”
　　“三水君好像知道我会无功而返？”池内樱子坐下来，怪异的看了他一眼。
　　“我跟他交过手，他很会抓谈话的主动权，稍不留意，你就会被他控制了谈话的方向。”陈淼道。
　　“确实，他这样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很厉害。”池内樱子道。
　　“嗯，这个人非同一般，得慢慢的下功夫。”
　　“我同意，不过，我想共享情报。”池内樱子点了点头道，“对了，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洪四摊牌？”
　　“快了，我现在正在完成一项收购，这收购完成之后，我们就有资本去跟他谈合作的事情了。”陈淼笑笑道。
　　“哦，是什么样的收购让三水君如此有信心？”池内樱子喝了一口咖啡，好奇的问道。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陈淼买了一个关子。
　　“那好，我就拭目以待了。”


第626章：穿甲枪
　　小七的安全屋。
　　陈淼见到了乔装而来的毒蛇陈沐，不，他现在的身份是义信社龙头杜海鹏的乘龙快婿洪四。
　　“怎么样，跟杜小姐关系如何？”陈淼问道。
　　“婉心她很善良，只是没办法选择出身的家庭。”毒蛇想了一下，才说道。
　　“看的出来，你对杜小姐是真的上心了。”陈淼道，“我记忆中的毒蛇，不像是这种容易动感情的人。”
　　“她是这个计划里最无辜的人。”
　　“这种话就不要在我这里说了，谁不无辜，如果没有这场战争，你我用得着在这里出生入死？”陈淼道，“你应该记住，你是一名党国军人，任务和使命才是你的第一要务。”
　　“是，文先生。”
　　“我这边已经收购了‘长丰’米号，明天上午就签约，你手中有粮，我有生产和销售渠道，咱们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合作了。”陈淼道，“这样咱们日后见面，也不需要这么遮遮掩掩了。”
　　“会不会太明显了？”
　　“其实这本来并不在我的计划中，而是池内樱子突然对你感兴趣，她似乎也很想了解你，借我的手而已，所以，不用担心。”陈淼解释道。
　　“那我该怎么做？”毒蛇问道。
　　“设计义信社的利益谈判的时候，你据理力争就是了，要站在你自己现在的立场上说话。”陈淼道，“池内樱子的态度，你不用去管，就当不知道她的身份就行。”
　　“我明白了。”毒蛇点了点头。
　　“对了，陈瞻这个人，你认不认识？”陈淼问道。
　　毒蛇思索一下道：“这个名字我好想听到过，但具体是谁我想不起来了，怎么，文先生突然问起这样一个人？”
　　“他是我们的人，昨天夜里我亲自下令把人抓了。”陈淼道。
　　“为什么？”
　　“这并非我本意，但是他做了一件了不得事情……”陈淼将陈瞻悄悄的在76号和74号之间小泥沟埋下炸药，准备将76号一举炸上天的事情跟毒蛇陈沐简单的描述了一遍。
　　“文先生，此人若是自己同志，当救。”毒蛇郑重的道。
　　“我当然知道，此事你不用操心了，我当先保证他的安全，至于其他的，且看他自己表现了。”陈淼道。
　　陈淼的话说的很明白，如果陈瞻吃不住刑罚而投降变节的话，那就没办法了，他在这个位置，总不能抓一个，救一个，那他费尽心思卧底进入76号的意义又何在呢？
　　“义信社就是你的阵地，你要牢牢的抓在手里，从现在开始，忘记飓风行动组，忘掉你毒蛇这个代号，你是洪四，义信社未来的龙头。”陈淼郑重的道。
　　“是，文先生。”这种语气，让陈沐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他在陈淼手下被折磨和摔打的那段时光。
　　“小猫不错，已经代理组长了。”陈淼忽然提到了进入督察处的小猫。
　　“那是先生栽培。”
　　“嗯，小猫能走多远，就看他自己了。”陈淼道，“倒是你在义信社，多培养一些人出来，蝎子和羊倌目标太明显，进不了义信社，就一个老丁能帮你，你有些势单力孤了。”
　　“先生放心，我知道怎么做。”
　　“行了，时间不早了，你赶紧走吧，我也要回家吃饭了。”陈淼一台手腕，看了一下时间，这一会儿已经过去一刻钟了。
　　……
　　陈淼和小七回到家中已经差不多是晚上七点半了。
　　“给你们带了点儿凯司令的蛋糕，知道你们有日子没吃了。”陈淼给家里的女人们带回了礼物。
　　凯司令的时尚糕点，可是上海滩女孩子趋之如骛的东西。
　　“今天怎么想起来给我们买糕点？”梁雪琴挺着大肚子走了过来，温柔的一笑问道。
　　“下班后，办了点儿事，刚好路过，想起来，你自从怀孕后，很久没去吃凯司令了，还有巧儿，就买了一点儿带回来。”陈淼拉着梁雪琴说道。
　　“还是先吃饭吧，家里刚好买了一台冰箱，糕点放冰箱里，明天吃一样新鲜。”梁雪琴道。
　　“冰箱……”陈淼脸色讪讪，他当然不会说这冰箱不是自己买的，而是从人家家里“强取豪夺”来的。
　　“怎么，有问题吗？”
　　“没问题，放冰箱。”陈淼忙道，“不过冰箱运回来，要静止一段时间，才可以使用。”
　　“啊，还要这样呀？”
　　“你们不会已经用上了？”陈淼惊讶的问道。
　　“还没有，我们都不知道怎么用……”巧儿窘迫的一声道。
　　“那还没事儿，一会儿，吃完饭，我跟小七调试一下，等明早就能够使用了。”陈淼笑笑道。
　　“那这些糕点？”
　　“待会儿你们当夜宵吃了，偶尔吃一顿没关系的。”
　　吃完晚饭，已经差不多八点钟了，陈淼扶着梁雪琴上楼休息，然后再从楼上下来，挽起衣袖，让小七把工具拿进了厨房，准备开干。
　　“三哥，这玩意儿咱们可没拆过，万一给弄坏了，怎么办？”小七有些迟疑道，电冰箱，这种高科技的玩意儿，他还真是不太懂。
　　“怕什么，弄坏了，让人修就是了。”陈淼道。
　　“对，人都被咱抓了……”
　　“讨打是不是，赶紧干活儿。”陈淼拿起扳手作势就要朝小七脑袋上敲了下去。
　　随着螺丝一个个被拧开，冰箱内部那些看不见的结构也都一一的暴露在灯光之下，还有那些藏在冰箱夹层里的东西。
　　“这是……”看着黄油纸包着一个长方体的东西，小七惊讶的问道。
　　“炸药。”陈淼看到这个东西，也是吸了一口冷气，陈瞻居然把特恩梯炸药藏在了冰箱里。
　　一块一块的取了出来，熟了一下，居然有十七块。
　　拿了一块在手里掂量了一下，除去外包装，差不多有一斤的样子，特恩梯炸药非常稳定，需要用雷管引爆才能发生爆炸，这也是陈瞻为什么敢把炸药藏在冰箱里的原因。
　　“三哥，你看，里面好像还有一根东西？”小七举着手电筒，从冰箱后面照射进去说道。
　　“什么？”陈淼转过来，顺着小七的手中的灯光看了去，里面的确是有一根东西，但黑乎乎的看的不是很清楚，戴上手套，伸手摸了进去。
　　居然很轻松的就拽了出来。
　　这是一支枪。
　　漆黑的枪管比陈淼见过的所有的步枪枪管都要粗一圈儿，枪身也很重，入手很沉，拉开枪栓，可以见到里面硕大的子弹。
　　取出来一颗放在灯下仔细观察，陈淼眉头蹙了一下，这种弹药他从来没见过，它是一颗子弹，但跟他所有认识的子弹都不一样。
　　弹头的部分不是铜，而且又尖有细。
　　这弹药应该是特别制造的。
　　“小七，把这把枪和弹药收好，不要对任何人提起。”陈淼郑重的吩咐一声道。
　　“那这些炸药呢？”
　　“藏起来，就当是没发现。”陈淼想了一下说道。
　　“那万一那个陈瞻自己主动交代出来，怎么办？”小七反问道。
　　“哪来那么多的万一，让你做，你做就是了。”枪内就三发子弹，陈淼取出一发放进自己口袋，剩下的两发留在弹夹内没动。
　　把冰箱重新装好，陈淼洗了个澡，回到楼上书房。
　　重新把这颗子弹拿出来，放在台灯下，仔细的观察，并且详细测量它的数据，然后再在一堆资料书中寻找相关答案。
　　终于，他在一本国外的武器介绍的书中发现了这种弹药的描述，这是一种钨芯穿甲弹。
　　陈瞻为什么在自家冰箱里藏有这样一支穿甲枪，他究竟想干什么，这种枪可不是一般人能够搞到的。
　　可以说，在整个上海滩，也未必能找到第二支。
　　除了炸76号之外，他一定还在谋划一件特别重要的事情，而这件事极有可能用到这支特殊的穿甲枪。
　　到底是什么任务呢？
　　刺杀，还是破坏？
　　这就要问这支枪的主人陈瞻喽。
　　……
　　“陆夫人，祝贺合作愉快。”在协议上签完字，陈淼主动的伸手过去道，“今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有什么困难，不必藏着掖着，只要我能帮着解决的，一定不会推辞。”
　　“多谢。”谢红秀微微一颔首，并没有伸手去跟陈淼握手，毕竟她是刚丧夫的寡妇，有些还是需要避讳一下的。
　　“接下来陆夫人需要将‘长丰’米号的有关账目交给我们，毕竟从现在开始，由我来控股‘长丰’米号。”陈淼手一指严世宏道，“小严作为我的全权代表，将会进入‘长丰’米号担任副总经理，届时希望你们能够通力合作，稳定‘长丰’米号。”
　　“陈处长，‘长丰’米号现在最关键的是缺粮，没有粮食我没办法加工成大米和面粉出售。”
　　“你放心，过两天这个问题我就给你解决了，而且从今往后，都不用你来操心这个。”陈淼道。
　　“那我就安心在家等待了。”谢红秀点了点头。
　　“小严，经营方面，你要多听陆夫人的。”陈淼当着谢红秀的面郑重交代严世宏一声，“如果有人找‘长丰’米号的麻烦，这就是你的责任了，我派你去‘长丰’米号就是解决问题的。”
　　“属下明白，请处座放心，从现在开始，谁来找‘长丰’米号和陆夫人的麻烦，就是来找我们76号督察处的麻烦。”严世宏不加掩饰地说道。
　　“嗯。”
　　谢红秀和老凌听了，都忍不住心中狂跳，这以后“长丰”米号是不是可以在上海滩横着走了？
　　这究竟是福还是祸呢？


第627章：查，严办！
　　“主任，您来怎么也不提前通知一声？”
　　林世群居然打了陈淼一个突然袭击。
　　“听说你把那个北极电冰箱公司的陈瞻给抓了，我过来看看。”林世群呵呵一笑，很随意的道。
　　“前天晚上把人带回来的。”
　　“审了吗？”
　　“昨天过堂了，此人在国外留过学，嘴比较硬，还有一些社会关系，所以我们对用刑比较慎重。”陈淼陪着一个笑脸说道。
　　林世群呵呵一笑，没有回答。
　　审讯的房间内，噼里啪啦的皮鞭的声音传来……
　　林世群回首看了一眼陈淼，那眼神心说道：“这就是你说的用刑比较慎重？”
　　陈淼微微露出一丝尴尬的表情，他是真没想到，这个时候，居然刚好有人在对陈瞻用刑？
　　“处座……”审讯室内，见到陈淼突然进来，把正在审讯的吴道坤吓了一跳，待看到林世群的一张脸的时候，更是激动的脸胀得通红，连话都说不出口了。
　　林世群见到吴道坤，居然十分满意的冲他点头一笑。
　　这下可把吴道坤激动的嘴唇都抖动起来了。
　　不得不说，这家伙真是会表演，什么话都没说，居然在审讯室内众多人中给林世群眼里留下了最好的印象。
　　陈瞻被吊在刑架上，剥去了外套，只剩下一件衬衣，白色的衬衣早已经成了无法遮体的破烂了，上面是血迹斑斑。
　　皮鞭，辣椒水，还有老虎凳……
　　这些常规的刑具是一字排开，这是准备都要在他身上来一遍。
　　“招了吗？”林世群缓缓的问了一声。
　　“老吴，主任问你呢。”陈淼将吴道坤一点，既然你想在林世群面前卖乖，那就让你好好表演一下。
　　“主，主任，这家伙嘴很硬，就是不肯承认那炸药就是他埋下的。”吴道坤一激动，有些结巴地说道。
　　“不承认？”林世群眉头一皱。
　　“主任，咱们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这一切都是他做的，除了老吴亲眼所见之外。”陈淼小声道。
　　“昨天你们去他公司和家中查抄，就没有找到相关证据？”
　　“证据是找到一些，基本上可以确定，这陈瞻就是军统的情报员，但他具体是做什么的，在上海有什么任务还没有弄清楚。”陈淼解释道。
　　“不是说在他家中发现一个地下实验室吗？”
　　“是的，我已经命人将实验室全部搬回来了，正在分析他建造这个实验的目的是什么，毕竟，此人是留学美国的机电工程师，不是什么平头老百姓，他要是在家弄个实验室，做个什么科学研究的，也是可以理解的。”陈淼道。
　　“你在替他说话？”
　　“主任，我若是替他说话，就没必要把人弄成这样了。”陈淼解释道，“我是想，若是这陈瞻是埋炸药案的主谋，此人的胆量和本事可不一般，咱们76号不就是缺的这样专业的人才？若是能将其收服，为我所用呢？”
　　“嗯，你这个想法还是很有见地的。”林世群点了点头，76号得以发展壮大，不就是把重庆两统的人变成自己的人吗？
　　76号内很多人过去都是76号的敌人，甚至还你死我活的拼杀过，现在不也成了一家人了吗？
　　归根结底，大家都是一个地方出来的，彼此都有一种同根同源的理念在里面。
　　“我听说樱子小姐来找过你了？”
　　“她是怀疑陈瞻跟刘国兴接触过，觉得这个陈瞻身上可能会有Queen的线索，所以就过来了。”陈淼道，“不过，她已经见过陈瞻了，但没有问出什么来。”
　　“是吗？”
　　“主任，这Queen是不是真实窜仔，我现在都开始怀疑了，我以前没听说过，刘国兴我也问过，他也没见过，只是被动接过命令，至于其他的，他也是一概不知，本来我们可以通过萧三小姐掌握毒蛇这条线，可是现在这条线也断了，而Queen最近一段时间根本就没有活动的痕迹，我觉得如果她是存在的，也应该知道我们在全力搜寻她的踪迹，静默了，蛰伏了，那这个人可就难找了。”陈淼分析道。
　　“嗯，三水，我与你的判断是一致的，这个Queen可能已经换了个身份，或者直接静默了，如此高级别的特工，对危险的嗅觉是非常灵敏的，她绝不会轻易的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下。”林世群赞同道。
　　“主任，去我办公室坐一坐？”
　　“不了，我就是好奇这陈瞻是个什么人物，这才过来看一下的。”林世群摆了摆手道，“案子交给你，我还是放心的。”
　　“主任，还有件事我得当面跟您汇报一下。”陈淼小声道。
　　“哦，那我就去喝杯咖啡吧，听说你这里的咖啡樱子小姐喝了都说好。”林世群呵呵一笑道。
　　“我马上让人给您煮一杯。”
　　……
　　“嗯，三水，你这里的咖啡真不错，难怪池内樱子小姐喜欢往你这里跑。”林世群尝了一口卢苇冲泡的咖啡后，赞叹一声道。
　　“主任要是喜欢，我可以让卢苇把煮咖啡的法子教一下沈秘书，您以后就可以喝到跟我这里一模一样的咖啡了。”陈淼笑笑道，他喝咖啡不喜欢加糖，不过，照顾林世群的口味，给他加了两块方糖。
　　要的就是这个味道，如果太甜的话，就掩盖咖啡原始苦涩的味道了。
　　“算了。”林世群倒是想，可如果当家里那位知道的话，那指不定回闹腾成什么样子呢。
　　“你不是说有事儿跟我汇报的吗？”
　　“主任，是这样的，樱子小姐不是让我陪她去出席义信社龙头杜海鹏千金订婚的喜宴嘛？”陈淼从抽屉里取出一盒雪茄来，抽出一根来，剪好了，拿过来递给林世群道，“这樱子小姐忽然对义信社起了兴趣，她就想让我作为中间人，跟义信社合作做一些粮食方面的大宗商品生意。”
　　“这个你自己拿主意就是了，跟我说干什么？”林世群不动声色的道。
　　“现在市面上粮价大涨，未来这生意肯定有的做，可我觉得咱这生意要没有您在背后给我们保驾护航，这生意肯定也做不好。”陈淼道，“所以，我想在这个生意里给您两成干股，只要这生意做一天，您就有两成分红，这两成干股呢，由我代持，你觉得怎么样？”
　　林世群手轻轻的转动手里的咖啡杯，这事儿对他来说没有丝毫的坏处，白吃两成干股分红，还不用自己出钱，而且明面上这事儿跟他也没有丝毫关系，最多就是官面上，他照应一下。
　　这买卖是稳赚不赔。
　　最重要的是，陈淼这有赚钱的路子，都能想到他，比起那个越来越不像话的吴云甫那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这样的下属，那是打着灯笼都难找，他不用谁用？
　　难道还让别人去用不成？
　　“三水呀，这个副主任……”
　　“主任，我对副主任的位置那是真没想法，您误会了。”陈淼忙解释道，“这副主任看着风光，其实还不如我这个督察处处长舒心呢，我不是还有一个政治警察署副署长的头衔嘛，级别一样。”
　　“是常务副署长。”林世群说道。
　　“常务副署长？”陈淼一愣。
　　“警政部政治警察署，我是署长，这排第一的位置自然是我的，但这个第二位置，我觉得你更合适。”林世群道。
　　“主任您说常务就常务呗，反正我是什么位置，那都是听您招呼的。”陈淼也不知道这里头发生了什么，但也能猜到一两分。
　　这周福海应该是给林世群派了一个人过来，当这个副署长，而且应该是排名在他之上的。
　　林世群虽然不痛快，但也觉得没啥，他一个副的，能翻了天去，不是陈淼这个副署长盯着吗？
　　现在一想，万一周福海把警政部部长的位置还给他，那这个署长的位置就不好在再兼了，到时候这政治警察署可就不是他说了算了。
　　还是一步到位，把陈淼扶上常务副署长的位置，这样一来，他一旦扶正了，就可以让陈淼以常务副署长的身份代理署长，这样，政治警察署就继续在自己的控制之下了。
　　陈淼没有想那么多，但也猜到林世群可能对周福海安插人手进政治警察署产生不满，才会有此决定。
　　反正只要不是让他当76号的主任，其他的都问题不大。
　　“行了，这事儿我知道了，你跟池内樱子小姐的良好关系还是要维持好的，她的能量可不小哟。”林世群道。
　　栗原小三郎就要接任新政府的军事顾问，而他跟栗原的关系，整个汪氏内部是尽人皆知。
　　紧抱住日本人大腿，他现在已经有跟周福海扳手腕的能力了。
　　“我明白。”
　　“二处那个朱亚鹏，是不是你让人带回来了？”林世群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事儿，扭头问道。
　　“我们在搜查陈瞻家中的时候，发现他跟朱专员有来往，请他回来接受调查的。”陈淼忙道。
　　“朱亚鹏是内鬼？”
　　陈淼点了点头。
　　林世群咬了咬牙，76号内接连出现军统的内鬼，这让他很没面子，陈明初的事情差点儿让他在汪氏面前闹一个灰头土脸，现在又出现一个朱亚鹏，这76号内部到底潜伏了多少重庆方面的人？
　　“查，严办！”林世群就给了三个字。
　　陈淼送走林世群，忽然才明白过来，林世群今天来，最重要的不是来见一下陈瞻，而是临走之前看似漫不经心提到的那个人：朱亚鹏。


第628章：老鱼传信
　　“嫂子，我是陈淼，老马在吗？”送走林世群，陈淼回到办公室，想了想，还是拿起桌上的电话给马铭元家里拨了过去，接电话的是陆琪。
　　“在的，我去给你叫？”陆琪一听是陈淼，马上说道。
　　“老马，找你的电话……”
　　“来了，小琪，是谁呀，我这面才擀了一半儿，晚上咱们包饺子……”马铭元一边跑过来，一边用擦着手问道。
　　“督察处陈处。”
　　“三水老弟儿，你咋把电话打家里来了。”马铭元愣了一下，随即从老婆手里接过电话，直接问道。
　　“老马，有个事儿，我得跟你说一下……”
　　马铭元听了“朱亚鹏”的事之后，依靠沙发坐了下来，很显然，陈淼说的这个消息对他来说，有些太突然了。
　　“三水，既然这是主任的意思，你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半晌后，马铭元才缓缓地说道。
　　“老马，你放心，我会尽力给他留一条命的。”陈淼在电话里说道。
　　“行，我知道了。”马铭元说完后，直接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愣了半天，都没起身来。
　　他还没走，过去的部下就出事儿了。
　　……
　　陈淼知道，这个电话打给马铭元，他心情肯定不好受，当然了，站在他的角度，也是不好受的。
　　又一个潜伏在76号内部的军统同仁暴露了，虽然过去是对立的，但此刻应该算是并肩作战的战友。
　　证据面前，朱亚鹏根本受不住刑罚，很快就承认了他跟陈瞻的关系。
　　陈瞻是他的上线，他在76号的工作都是受陈瞻的指挥，为陈瞻提供76号内部的情报，以及协助陈瞻埋放炸药。
　　“我们是一个独立的小组，具体几个人我不清楚，我知道我跟陈瞻两个人，陈瞻代号：蟾蜍……”
　　“你跟陈瞻是怎么联系的？”
　　“一般是他主动联系我，给我分派任务。”
　　“你们什么时候见一次？”
　　“三五天，有时候会长一些，平均下来差不多一个星期见一面……”
　　“一般在什么地方，说些什么？”预审员照着问题机械的问着，旁边的记录员则有些神游物外，不知道他有没有把这些都记录下来。
　　朱亚鹏交代的东西实在没有什么价值，可能他在陈瞻的小组里也只是一个协助者的角色吧。
　　“这个看他安排，地点不固定，他喜欢去一家新青年的书店，那里他经常去订购一些国外的期刊，就约在附近的咖啡馆或者茶楼，一般说的也都是76号内部的一些人士情况……”
　　“他向你打探的消息当中，对谁的关注最多，或者说，你能感觉到他对那方面兴趣比较大？”预审员身边突然多了一个人，递给了他一张纸条，他看了一眼，眼中光芒闪了一下，马上按照纸条上写的思路问下去。
　　“林主任还有督察处的陈淼处长。”朱亚鹏明显犹豫了一下，这个问题是需要思考一下的。
　　“除此之外呢？”
　　“除此之外就不多了，其他的都是泛泛的问一下，还有，他对愚园路1136弄那边很感兴趣，还让我借着去办事的机会，查看里面的情况。”朱亚鹏道。
　　“他是否对76号和新政府某个要员表现出强烈的兴趣，甚至跟你说过，他要对某个人下手？”问题一个接着一个。
　　“没有，他这个人口风很紧，一般不会告诉我太多，只是让我知道做什么，其他的不多说。”
　　“他会给你钱吗？”
　　“会，每个月都会给一次，说是上头给的经费。”
　　“多少？”
　　“基本上每个月有两三百左右，过年的时候，一次性给了五百。”朱亚鹏似乎并没有任何思考，脱口而出。
　　……
　　“三哥，看来这个朱亚鹏知道的很有限。”吴天霖一同听了审讯室内对朱亚鹏的问话录音。
　　“检验科怎么说？”陈淼扭头问了一声。
　　“按照陈瞻在实验室留下的原料和反应步骤，他们做出了特恩梯炸药，纯度跟我们在小泥沟挖到的几乎一模一样。”杨宸道。
　　“除了实验室外，陈瞻家中有没有再找到特恩梯炸药？”
　　“没有发现。”
　　“陈瞻既然在自己家中地下室合成特恩梯炸药，那家里怎么可能没有存量？”陈淼问道，“你们搜仔细了吗？”
　　“三哥，我们就差掘地三尺了，没有发现。”杨宸叫屈道。
　　“按照小泥沟发现的炸药的量，并不能对76号完全破坏，陈瞻到底有什么底气觉得，他这么做就能把76号夷为平地呢？”陈淼怀疑道。
　　吴天霖忽然一脸惊恐的道：“会不会在76号的某一处地下也埋下了大量的特恩梯炸药？”
　　“检验科有没有估算一下，陈瞻在家中地下实验室中一共生产合成了多少特恩梯炸药？”陈淼问道。
　　“这个还没办法估算，我们并不知道陈瞻到底买了多少原料，也不知道他这个地下实验室存在多久。”杨宸回答道。
　　“朱亚鹏的住处搜了吗？”
　　“已经派人去了。”
　　……
　　搜查朱亚鹏的住处就没有这么温柔了，翻箱倒柜，一寸一寸的找，挖地三尺，终于在墙角的地砖下面发现了一个坑洞。
　　起获了一批雷管，还有三四包的炸药。
　　跟陈淼和小七在冰箱里发现的那种包装一模一样。
　　特恩梯是一种十分稳定的炸药，没有引爆装置是无法引发爆炸的，而埋在小泥沟下面的炸药都没有安放任何引爆装置。
　　这就很奇怪了。
　　又不是藏炸药，很明显这是还没来得及安放雷管，而在陈瞻家里没有搜到任何引爆用的雷管儿。
　　这些雷管在朱亚鹏家中找到了。
　　这就对了。
　　“朱兄，还有什么好说的。”陈淼命人将搜出来的雷管放到了朱亚鹏的面前，并亲自问话道。
　　“陈处，我说，我全说……”看到那堆放在面前的雷管，朱亚鹏还有些侥幸的心理防线一下子就被攻破了。
　　“说吧，把你知道的全部都说出来。”陈淼有些厌恶的看了这个人一眼，他若是不开口，说不定还会想办法让他少受点儿苦。
　　这下朱亚鹏才将他跟陈瞻连个人合谋炸毁76号的计划一五一十的交代出来，从如何选择埋炸药的地点，到如何制造炸药和雷管，到谁来引爆，都有详细的计划，但这个计划居然被一个意外出现的小人物给破坏了。
　　这也是他跟陈瞻两个人万万没想到的，这真是百密一疏。
　　而且他们一开始没想过自己合成炸药，想通过其他途径购买的，结果，他们要用的炸药量非常大，根本难以搞到。
　　没办法，陈瞻只能想到自己做，他凭借自己学习到的化学知识，经过几次危险的试验之后，居然真给他把特恩梯炸药给合成出来了，后来进一步的提纯，就得到了现在的特恩梯炸药。
　　因为炸药用量很大，需要不断的合成，这个计划就一一拖再拖，而炸药一次性埋下不现实，只能分批次的埋下。
　　四天前夜里埋下的应该是最有一批了，没想到，陈瞻撞到了吴道坤，而恰好吴道坤这么一个小人物居然早已投靠了76号。
　　……
　　“你是一个很谨慎的人，吴道坤看到你了，你应该也看到他了，为什么不将他除掉？”陈淼带着朱亚鹏的口供来见陈瞻。
　　陈瞻抬起头来，有气无力的道：“是我太侥幸了，觉得就算被他看到了，他也不知道我埋下的是什么。”
　　“你和朱亚鹏约定什么时候行动？”陈淼点了点头，问道。
　　“我想选一个林世群恰好在76号的时间。”陈瞻道，“具体的，我需要等朱亚鹏给我消息。”
　　“你们在76号内也埋放了炸药？”
　　“是，但这些炸药并不是我埋的，具体位置，我也不清楚，我在小泥沟引爆炸药之后，他也会引爆藏在76号内的炸药。”陈瞻道，这没什么可以隐瞒的，朱亚鹏都已经交代了，他说不说，没什么区别。
　　“你们除了阴谋炸毁76号之外，可还有别的破坏计划？”陈淼问道。
　　“嘿嘿……”陈瞻笑了笑，没有回答。
　　“你不说，我也知道，肯定有，多吗？”
　　“你猜？”
　　陈淼凑到陈瞻耳边小声问道：“你冰箱里藏着的那支穿甲枪是干什么用的，该不会是想刺杀新政府某个要员用的吧？”
　　陈瞻闻言，眼睛瞪得老大。
　　“这枪不错，我挺喜欢的，送给我怎么样？”陈淼微微一笑。
　　陈瞻怀疑的看着陈淼，目光有些迷茫，因为有人昨天夜里给他传了消息，提醒他，该认的认，不该认的，千万别认，否则丢了性命，没有人能救他。
　　他不知道是谁给他传的纸条，他知道，这76号内还有自己人在暗中帮他。
　　……
　　“三哥。”门外有人叫他，那是小七的声音，陈淼撇下陈瞻，开门走了出去。
　　小七凑到陈淼耳边小声道：“Queen让人传的口信，让我们务必保住蟾蜍的性命，等待营救。”
　　“嗯，谁传的口信？”陈淼惊讶的问道，事情严重到让Queen直接派人传话了，这说明什么，其他方式可能都不安全。
　　“您见过的。”
　　陈淼点了点头，他明白小七说的人是谁了，Queen的手下，他正面接触过的就是那个家伙了，一次是在旅店接送他送去了高、陶二人的行礼，第二次就是安排他跟陶璇的那次见面。
　　陈淼一度以为他是个哑巴，但其实他是可以说话的。
　　他叫老鱼。


第629章：生杀大权
　　又起获了一批炸药。
　　这些炸药大多数被安放在76号高洋楼的通风管道处，用铁丝固定，十分隐秘，且不易察觉，应该是利用管道检修的机会放上去的。
　　看到这些找到的炸药和雷管，林世群吓的不轻。
　　这些炸药如果引爆，整个高洋楼内的人都将被炸的尸骨不存。
　　这太可怕了。
　　76号内部居然发生这样的事情，如果是吴道坤无意中的发现，这些炸药一旦被引爆，那就是76号的末日。
　　“三水，你做的很好，避免了这么大的损失。”林世群对陈淼称赞一声道，“76号内部安全工作需要加强，对所有人都要进行内部排查，由督察处牵头实施。”
　　“是，主任，但即便是排查，也未必能够将所有隐患派出，像朱亚鹏这样的人，如果他有心隐藏，我们是很难抓住他的把柄的。”陈淼道。
　　“嗯，不过排查还是要的，如果有人心虚，不久容易露出马脚了？”
　　“是，我回去马上着手安排。”
　　“陈瞻招供了？”
　　“有朱亚鹏的证词，他又岂能继续抵赖下去。”陈淼点了点头，“不过，他只是承认小泥沟的炸药是他埋下去的，还有朱亚鹏家里搜出来的炸药和雷管也是他提供的，整个计划也是他策划的，目的就是炸毁76号，其余的，他一概不说。”
　　“这么说，他的在军统内的身份和职务都还没有搞清楚？”
　　“只知道他在军统内的代号为：蟾蜍。”
　　“蟾蜍？”林世群一愣，“怎么取了这么一个代号。”
　　“不清楚，这应该是一个独立的小组，戴雨农在上海应该派遣了不少类似这样的小组，给一个任务，然后在给一些经费，就让他们自由行动了，过去，刺杀纪老巫森，还有刘国兴本质上都是属于这一类的，尤其是去年7·15事件之后，戴雨农亲临香港，遥控指挥上海方面的事务，这段时间由上海去香港，再由香港回到上海的人……”
　　“这可太多了，再说，时间都过去快一年了，这也不好查了。”林世群听了，不由的蹙起了眉头。
　　“是呀，主任，现在我们也不知道戴雨农究竟派了多少这样的小组来了上海，就我们目前破获的来说，并不多，但针对性都非常强，不是冲着咱们来的，就是冲着新政府的高层去的，这些人就在重庆那边领了一些经费，两三个人一组，有的甚至就一个人，这种太难对付了。”陈淼道。
　　“看来我们跟重庆方面的斗争一刻也不能松懈，重点还是我们内部。”林世群道。
　　“是呀，但是内部调查是最难的，浅了，流于表面，根本查不出问题，深了，那会引起反弹，搞的人人心中不安，那反而没有人能沉下心来工作了。”陈淼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道。
　　“三水，这事儿你慢慢考虑，若是有什么好办法，可随时来找我。”林世群想了一下，也没想出什么好办法来。
　　“那主任，这陈瞻和朱亚鹏该如何处置？”陈淼请示道。
　　“要说这两人犯下的事儿，那真是罪该万死，可毕竟不是没有得逞。”林世群道，“我们76号一贯的原则是什么？”
　　“对于两统组织，要将你能争取的都争取到我们这边来。”陈淼道，“可是现在我们还需要吗？”
　　“你的意思是？”
　　“杀一个，留一个。”陈淼说道。
　　林世群看了陈淼一眼，眼神之中流露出一丝讶然。
　　“当然，这一切还是听主任您的。”陈淼忙道。
　　林世群问道：“你想杀谁，又想留下谁呢？”
　　“有用的留下，没用的自然就……”
　　“一次不忠，百次不用，这两个人，你看着办吧，是杀还是留，不用再问我了。”林世群居然把生杀大权给了陈淼。
　　“主任，那就都不杀了吧？”
　　“……”
　　林世群没有回应，陈淼这是在试探林世群的态度，结果还是不错的，起码林世群并没有起杀心，他虽然视人命如草芥，但有些时候，他又特别喜欢表现出自己那种求贤如渴，爱才如命的形象。
　　对于有价值的人来说，他也是不希的直接杀了之，征服人心，使其为我所用，才能得到一种巨大的满足感。
　　一般下属给领导的提议，就是让领导给否的，而不是让领导听你的，那样岂能显示出领导的与众不同？
　　全杀了，太残忍了，这也不像陈淼一贯的作风。
　　所以，林世群看似把生杀大权交给了陈淼，其实已经表明自己的态度了，若能为我所用，那就不杀。
　　……
　　“老吴，陈瞻的案子你立的功劳最大，给你记一功，望你再接再厉。”陈淼回到“霖”记，把吴道坤叫到跟前。
　　“谢谢处座夸奖。”吴道坤喜滋滋的一声，“这都是在处座您的领导下，属下不敢居功。”
　　“督察处有功必赏，有过也必罚。”陈淼从抽屉里掏出一个信封来，“这是赏你的，拿去花吧。”
　　“谢谢处座。”吴道坤欢天喜地的伸手接了过来。
　　“以后在督察处好好干，该你的，少不了的。”陈淼又嘱咐一声。
　　“是，我一定好好干，不辜负处座您的期望。”吴道坤千恩万谢的从陈淼办公室出来，然后哼着小调，拽着八字步离开了。
　　一路走来，嚣张的令人侧目。
　　“小七哥。”
　　迎面而来的见到小七，吴道坤马上停下脚步，弯腰下来，迅速的换上一副谄媚的嘴脸，他虽然来督察处只有短短的两天，却早已将督察处的一些人事关系摸了一个一清二楚。
　　这小七是陈淼的跟班儿，典型的职位不高，权力却极大的那种，能自由进出陈淼办公室的，整个督察处有几个？
　　小七对吴道坤这种小人得志的类型是很不喜欢的，他以前遭遇就不少，不过，这些年在陈淼调教下，也学会了喜怒不形于色。
　　对于吴道坤这种小人，如果你不准备将他一棍子打死的话，那就尽量不要去得罪他。
　　“嗯。”
　　小七面无表情的回应了一声。
　　吴道坤没有一点儿不悦，小七在督察处地位特殊，他对任何都不假辞色的，一般打招呼，点个头就算不错了，回应一声，那是看得起你了。
　　……
　　“三哥，就这么个玩意儿，你真打算把他留在督察处了？”小七进了陈淼办公室，那就一点儿都不客气了。
　　“怎么，他惹着你了？”陈淼笑呵呵的将签好的一份文件合起来，放到一边儿，一会儿庄莹会过来取。
　　“那倒没有，就是刚才在走廊上见到他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我都想上去揍他一顿。”小七哼哼一声道。
　　陈淼点了点头：“这个吴道坤是个典型的小人，不过这家伙的嗅觉和观察是相当敏锐的，用好了，或许能为我所用。”
　　“你还要用他？”
　　“不用能怎么办，还能把他弄死不成？”陈淼笑道。
　　“你要是想的话，我保证他活不过今晚。”小七眼底闪过一丝杀机。
　　陈淼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是杀他的好时机，你安排人把他的生活习惯和社会关系搞清楚，越详细越好。”
　　“好咧。”小七道，“你什么时候想动手，跟我说一声。”
　　“知道了。”
　　……
　　谢红秀母子住处，暂且就叫“长丰”别院吧。
　　一口气转让了百分六十的股份，这对谢红秀来说，是一次赌博，而且还是赌上身家性命的那种。
　　在她看来，转让百分之六十股份与百分之九十乃至百分之百的股份没什么区别，若是输了，她手上这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也一文不值，但万一赌赢了的话，那他和孩子的未来就有一个保障了。
　　以陆家那些人的贪婪和卑鄙，谢红秀宁愿“长丰”米号在自己手里垮了，败了，也不愿意交出去，让那帮米虫得利。
　　丈夫早早病故，与陆家那些只认钱，不认亲情的白眼儿狼是不无关系，若是不是被自家人气的，陆长丰至少还能再活上三五年。
　　这家里有个男人，那就是顶梁柱，许多压力也不需要她一个女人来扛了。
　　这些年，她经营“长丰”米号，很多事情都是委曲求全的，比如用陆家人，她是不同意的，陆家人好吃懒做不说，一个个一来还要指手画脚，上下其手，要不她经营有方，这‘长丰’米号早就被别人给挤垮了。
　　这些人还有脸说“长丰”米号能有今天的成绩是他们的功劳，一个个还嚷着要给他们干股。
　　这一次陆长丰没有答应，结果这些人就联合起来，把陆家长辈抬出来，给陆长丰施压，其结果如何，现在已经看到了，她成了寡妇，还被人赶出家门。
　　如今陆家还不打算放过他们母子，继子不念旧情，抽走米号的流动资金，逼着她交出“长丰”米号的控制权。
　　外面有人逼债上门，走投无路之下，谢红秀也只能选择赌一把了，而且她也没想到自己这回赌的这么大。
　　谢红秀跟陈淼签约后，第二天，就让老凌召集下面的管事和厂长开会，“长丰”米号更弦易主，这么大的事情，她总不能藏着不说。
　　虽然新东家把经营又交给了她，但这“长丰”米号打今儿起，最终的话事人是76号那位督察处的处长了。
　　她虽然还占了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但也只是聘请的管理者了，除了拿一份薪水之外，外加每年的年终分红，跟过去是有区别的。
　　本质上讲，这“长丰”米号不属于她的了。


第630章：夺权闹剧（一）
　　“长丰”米号的掌柜和米厂、面粉厂的厂长们那是一大早就接到了老凌的通知，今天上午九点。
　　必须到！
　　否则，以后就不用来了。
　　“长丰”米号如今的情况下，还能用这么严厉的口吻下达命令，这说明是真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了。
　　大家私底下都在传着，看谢红秀能撑多久，流动资金没了，除了变卖部分门店，断尾求生之外，似乎就没有其他好办法了。
　　可现在有门店，谁都不想被裁撤掉。
　　“长丰”米店给每一个分店掌柜的薪水还是很高的，足够他们维持一个相当体面的生活了。
　　而且许多都是跟着陆长丰十年以上的老人，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希望还是有谢红秀继续执掌和经营的，陆家人来，只能把“长丰”米号给败掉。
　　这些年，陆家的不肖子孙们败掉他们祖上的多少产业了，要不是陆家还有一些人勉力支撑，陆家这个从里到外都蛀坏了的大树早就倒掉了。
　　“长丰”米店落到陆家手中，只怕要不了多久就会倒闭关门，或许陆家人会把它买一个好价钱，继续去挥霍吧。
　　而那些靠“长丰”米店活着的工人们的死活，又干他们何事？
　　其实除了陆家那些好吃懒做，敲骨吸髓的子弟之外，那些工人们和做事的掌柜都不希望“长丰”米店倒下。
　　这世道，再找一个能养家糊口的工作，那有多难？
　　“老周，你也来了！”
　　“是呀，接到消息，我是一个晚上没睡好，也不知道夫人做好决定没有？”
　　“我也是，我这一把年纪了，本想着在米号干到退休，然后回家含饴弄孙好了，谁知道长丰少爷……”
　　“你们听说了吗，今天有大事情宣布？”一个脑袋挤了进来。
　　“老孙，你怎么跟个猴子似的？”老周笑着调侃一声，“你是不是有内幕消息，你跟凌大掌柜关系走得近？”
　　“哪有，老凌头现在口风比谁都紧，昨儿个我还去他家喝酒来着，他啥也没说。”那瘦猴一样的家伙是“长丰”米号的米厂的厂长。
　　陆陆续续的来了七八个人！
　　大家聚集在一起说话，直到陆家有人进来，刚才还聚集在一起聊天的人一个个散开来，各自找了自己的位置坐了下来。
　　“长丰”米号陆家人不少，管理层差不多占了三分之一，多数是门店的经理之类的，生产方面，这些人根本不懂。
　　所以，每次开会的时候，基本上座位都是按照陆家和非陆家的安排的，大家正对着坐，泾渭分明。
　　陆家在“长丰”米号职位最高的就是闸北区总店的掌柜（经理）陆元青，论辈分的话，还是陆长丰的族叔。
　　然后就是一些分出去的陆家人，有的姓陆，有的是陆家的女婿，都视为陆家人，他们利益是一支的。
　　“长丰”米号在上海一共有大大小小的门店三十家左右，分为三个大区，闸北，公共租界和南市，法租界“长丰”米号一直打不进去，因为那边有个“万丰”米行，这个“万丰”米行来头太大，几乎垄断了法租界粮食生意，别人没办法竞争，因为他的老板是万墨霖，上海滩地下皇帝杜老板的管家。
　　周边城市也有“长丰”米号的分店，最远的镇江，浙江的湖州，还有大概加起来也有二十来家。
　　还有就是经营“长丰”米和“长丰”面粉的门店就多了去了，走的是批发，但现在这一部分已经停掉了。
　　因为“长丰”的厂子生产出来的大米和面粉只够自己门店，甚至门店的供应有时候都顾不上，只能暂时关门歇业。
　　公共租界的“长丰”号米店，也算是排的上名次的，然后是南市，闸北是最后，因为闸北经历过日军大轰炸后，才陆续恢复经营的。
　　最大的一个区就是公共租界，这是归老凌直接管辖的，闸北是陆家人的地盘儿，南市那边鱼龙混杂，竞争激烈，又是老上海县所在地，想要独霸市场根本不可能，能够在里面拥有一席之地，足可见“长丰”米号的实力了。
　　当然了，放到整个上海滩，“长丰”米号的实力也不过中等水准，实力强的米行比他多的是。
　　不过“长丰”是自产自销，在这一行的口碑是相当不错的。
　　这是一个优质的资产，不然陈淼也不会亲自跟谢红秀谈了，拿下“长丰”米号，比零星收购米厂、面粉厂以及销售门店再整合的话，那经济高效的多了。
　　“都来了？”陆元青在四五个陆家人簇拥下走进总号的会议室，一身水湖蓝的缎子，右左手无名指上硕大翡翠戒面儿，看着都晃眼的很，一把湘妃竹的折扇，一看就喜欢附风弄雅，养尊处优的模样。
　　“青总。”
　　陆长丰在，就算陆元青高一辈，也轮不到他这样装大，现在不一样了，陆长丰一死，他就成了陆家在“长丰”米号当之无愧的一号人物了。就算是面对谢红秀这个主事人，他也是想骂就骂，一点儿都不留情面，就好像这“长丰”米号是他的一样。
　　陆元青走到自己位置上坐下来，一合上手上的折扇，哼哼一声：“谢红秀呢，她今天把大伙儿召集过来，怎么她自己人还没到？”
　　“叔，女人出门跟咱们男人不一样的。”旁边一陆家人轻佻的一声道。
　　“放肆，那是你小嫂子，你怎么能这样说话呢？”陆元青嘴上训斥着，可眉眼间透着一丝满意的笑容。
　　“是，是，可惜我那长丰哥年纪轻轻的，这么早就去了……”
　　对面坐着的“谢”系一个个面色不好看，这陆家人分明就是过来捣乱的，看来，今天的会，怕是又要横生波折了。
　　“怎么回事，总号这边的人越来越不像话了，我们这些人来，连一杯茶水都没得喝了？”陆元青看着桌上光秃秃的，啥都没有，顿时眼睛一横，发作起来。
　　确实今天的会有些不同寻常，居然没有人给他们准备茶水，这在之前是绝对不会发生的。
　　“长丰”米号不会连一杯茶水都供应不上吧。
　　“那个谁，小凌呢，哪儿去了？”陆元青一发话，边上挨着最近的那个陆家子弟立马就拍着桌子站了起来，呼喝一声。
　　小凌不是老凌的儿子，而是老凌的一个侄子，老凌没有儿子，只有一个闺女，还待字闺中呢。
　　小凌并不算过继，但老凌是打算培养他接替自己的位置的，至于他在“长丰”米号的股份，那还是留给自己闺女的。
　　他似乎并不想找一个女婿来接自己的班，可能是不看好“长丰”米号的未来，不想把自己女儿的一生也绑在陆家吧。
　　“来了，来了……”喊了足足有三声，一个身穿蓝褂子的年轻人从外面进来，额头上满是汗珠。
　　进来后，跟是屋子里的所有人拱手，打招呼，最后目光落到陆元青的脸上：“青总，是您在唤我？”
　　“你说呢，这坐了一屋子的人，大部分都是你的叔伯，你这个总店的招待是怎么当的，这么热的天，一口水都不给我们喝吗？”陆元青落下脸来喝问一声。
　　“哦，疏忽，疏忽了，忙了一个上午了，没顾上，我这就给您和诸位沏茶去。”小凌摸了一把额头的汗水，忙道。
　　“这个时候才想到沏茶，我看你这个总招别干了，换人吧。”陆元青根本不给小凌改过自新的机会，直接就发难了。
　　小凌一愣，像是被吓住了。
　　“小武子，你来当这个总招怎么样？”陆元青倒是一点儿不把自己当外人，直接就安排上了。
　　“那敢情好。”陆长武嘻嘻一笑，直接就答应下来了。
　　“陆元青，这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长丰’米号是我们陆家的，我们陆家想让谁当总招，谁可以当这个总招，小武子，今天你就当这个总招了。”陆元青跋扈地说道。
　　“陆元青，这‘长丰’米号还是夫人当家，凌总负责，你不过是一个副总，有什么资格撤掉小凌？”暴脾气的米厂长长孙家兴终于忍不住了，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陆元青喝问道。
　　他跟老龄关系不错，小凌也算是他的子侄，看着小凌这么被人欺负，他想到了自己，还不当场发作。
　　“孙家兴，你是不想干了吗，想想你一家子都在我们‘长丰’米号，如果不想一家人因为的冲动，都跟着喝西北风，就不要强出头！”陆元青冷笑一声，他今天就是来抢班夺权的。
　　根本就没有打算要给谢红秀这些人机会。
　　他已经得了某个人的许诺，只要把“长丰”米号从谢红秀手里夺下来，不但可以给他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以后老凌的位置也是他的。
　　这么大的利益诱惑，值的陆元青他放手一搏了。
　　“我明白了，陆元青，你们今天来就是想赶走夫人和老凌，从而霸占‘长丰’米号，对吗？”孙家兴悲愤地说道。
　　“霸占，‘长丰’米号本来就是我们陆家的，这不过是把属于我们陆家的东西拿回来而已！”陆元青冷哼一声。
　　“陆元青，‘长丰’米号虽然是陆总创办的，但并不属于陆家，这一点儿陆家上上下下都知道，而且陆总临走之前，有遗嘱，‘长丰’米号是留给夫人和小公子的，当时在场听到的人不少，大公子和陆家都有人在场，也是同意的，什么时候‘长丰’米号又成了陆家的了？”主管财务的老周站起来，说了一句公道话。
　　“老周，这是陆家的家事，你一个外人还是别掺和的好，否则，你跟孙家兴一样。”陆元青根本不解释，直接威胁道。


第631章：夺权闹剧（二）
　　“老周……”孙家兴听到这话，眼圈都红了，会议室内坐了这么多人，只有平时跟他不怎么亲近的老周站起来说了一句公道话。
　　而现在，他也面临跟他一样的处境。
　　“老孙，就算我今天不说话，估计在‘长丰’米号也待不下去了。”老周长叹一声，他站起来也不完全为了老孙，其实也是为他自己。
　　他们这些人都是谢红秀用起来的，陆家人一旦掌权，肯定是要将他们撤换的，就算能留下来，也没好日子过。
　　但在场的，能够看清楚这一点的，只怕没几个。
　　此时，在会议室楼上的总经理办公室内，也坐满了人，一台设备摆放在茶几上，里面传出来的人说话的声音。
　　仔细听，正是楼下会议室争吵的声音。
　　谢红秀，老凌，还有陈淼和严世宏，以及76号督察处情报科一个窃听技术小组。
　　听到陆元青如此嚣张威胁两位“长丰”米号元老的话，谢红秀脸色很难看，她原本因为丈夫的原因，对陆家人是忍让再三。
　　本想着或许还可能留一线。
　　但是陆家根本就是想要对他赶尽杀绝，陆元青当初他先要进“长丰”，她是阻拦过的，因为陆元青本身就是个败家子儿。
　　把自家的产业败光了，又来祸害“长丰”米号，陆长丰也是不同意的，但后来架不住族里的压力。
　　同意让陆元青进“长丰”做事，还给了一个高位，目的就是打算出一份钱，把人供起来，别给找事儿。
　　谁知道，人进来了，想再送出去就难了。
　　陆长丰这边口子一开，陆家人就开始进来了，马上就鱼找鱼，虾找虾，一个陆家的挖墙脚的小圈子就形成了。
　　干正事儿，搞经营，陆元青可是一点儿本事都不行，这挖自家墙脚，搞歪门邪道那是门儿清，什么挪用资金，以次充好，往米里面掺沙子这些坑人的事情，这些人都干过，不听总号的命令这种事儿，那就多了去了。
　　“长丰”米号多少年积攒下的好名声都让这些人给败光了。
　　陈淼端坐在那里，面前放着一杯茶，还冒着热气儿，始终面带微笑的听着，“长丰”米号的问题他自然很清楚。
　　但促使他今天亲自过来的原因是，他得到一个消息，陆家今天打算亲自逼宫，将谢红秀手里的股份抢到手，并且将人赶出去。
　　为此，他们还制定了一个先礼后兵的计划。
　　当然，消息不是凭空来的。
　　所以本来是严世宏过来的，陈淼怕严世宏镇不住场面，所以就决定亲自过来了。
　　陈淼也不知道陆家人会不会采用暴力手段，所以，他很早就派人过来，接管了总号，将总号上下所有人都换成了自己人。
　　现在，就看着陆家人跳出来，让他们表演个够，然后再一网打尽。
　　看到谢红秀想要站起来，陈淼呵呵一笑：“陆夫人，别急，等他们都蹦跶起来，‘长丰’米号是要轻装上阵，把毒瘤全部切除。”
　　谢红秀犹豫了一下，这些人有些是她提拔上来的，听着他们这样被陆家人侮辱，她内心很不好受。
　　“夫人，陈处说得对，重病需要用猛药，老周和老孙这样的，您日后重用补偿他们就是，不必急在一时。”老凌不失时机地说道。
　　谢红秀点了点头，她对陆家人已经仁至义尽了，要不是因为丈夫的原因，她早就跟陆家人闹翻了。
　　慈不掌兵，义不理财。
　　谢红秀不是一般柔弱女子，多年商场的搏杀之下，她岂能不明白这个道理，“长丰”米号要没有她的铁腕和魄力，早就让陆家人给糟蹋垮了。
　　这一次借新老板入主的时机，把这些毒瘤和害虫统统清理出去。
　　……
　　楼下会议室内，火药味瞬间浓了起来。
　　“老周，老孙，青总，你们都消消气，等夫人来了再说……”有和事佬站起来劝说三人道。
　　“哼，不管她谢红秀今天来还是不来，他都改变不了我们陆家接管‘长丰’米号的事实！”陆元青冷哼一声，站起来道，“实话告诉你们，陆家已经忍了好久了，希望谢红秀自己主动把‘长丰’米号交出来，她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经营，这‘长丰’米号是我侄子陆长丰留给我小侄子的，由我们陆家人代为保管和经营，这是理所应当的，等到了小泽成年后，再交给他，这才是正途！”
　　“元青叔说的在理，‘长丰’米号如今陷入困境，什么原因，不就是我这小嫂子经营不善所致，所以，把‘长丰’米号交还给陆家才是正道。”陆长武附和道。
　　“对，谢红秀把‘长丰’米号交出来……”
　　“‘长丰’米号是陆家的，谢红秀一个外人没资格掌管，把股份交出来……”
　　……
　　陆元青身后的一帮陆家人顿时鼓噪起来，叫嚣着谢红秀交出“长丰”米号的股份和控制权。
　　“谢红秀人来，她把咱们召集过来，莫不是觉得自己躲起来，这事儿就过去了？”陆元青目光一扫，一抬手，制止了鼓噪声，眼神睥睨道。
　　没有人搭话。
　　尤其是老周和孙家兴这边，有的气愤填膺，有的则脸色暗淡，一言不发，这个是时候，谁都知道，矛盾一旦冲突爆发，恐怕会殃及池鱼。
　　“小凌，你叔呢？”
　　终于，陆元青目光扫到了躲在门口角落里的低头看着地面的小凌，大声叱问道。
　　“我叔他……”小凌抬起头来，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也躲起来了？”
　　“我不知道。”
　　“不知道，你叔是你顶头上司，他每天都会来总号上班，从来不迟到，说你不知道？”陆元青质问道。
　　“青总，我已经不是总招了。”小凌憋了半天才回了一句。
　　陆元青愣了。
　　所有人听了小凌这话，也都愣住了，刚才陆元青亲口说撤了小凌的总招的职位，也就说，此刻小凌不算是“长丰”的人了，不是“长丰”的人，你陆元青有什么资格质问和命令人家。
　　“我叔去哪儿了，您应该问新的总招。”小凌手一指陆元青身边的陆长武，嘿嘿一笑道。
　　陆长武瞬间涨红了脸，不知该如何反应。
　　陆元青腾的一下子脸黑了下来，感觉这是尊严遭到了严重的冒犯，骂道：“别以为你叔叔手里有‘长丰’百分之十的股份，你就可以为所欲为，就算他有股份，我照样可以把他从‘长丰’米号赶出去！”
　　这话一出口，不光是会议室内其他人都变了脸色，就连楼上总经理办公室内众人的表情也都有一凝。
　　这个陆元青也太口不择言了，这陆家人就是这么嚣张跋扈的吗？
　　“老凌既然不在，那这里我做主了，从现在开始，由我接管总号，待大公子来了只有，再移交给大公子，这‘长丰’米号是大公子的父亲的产业，陆家接管后，也理应交给大公子掌管，诸位可有异议？”既然都已经决定撕破脸皮了，那又何必在遮遮掩掩，陆元青索性就将目的说了出来。
　　“‘长丰’米号是陆老板留给陆泽小公子的，并且遗命让谢夫人代为掌管，就算大公子也无有权力剥夺吧。”孙家兴怒声道。
　　“我说了，谢红秀虽然给我长丰兄弟生了陆泽，但按照陆家的规矩，大公子才是长子，长兄为父，兄长代年幼的弟弟掌管产业，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陆元青气势汹汹地说道。
　　“可是陆老板有遗言……”
　　“那是我长丰兄弟在病中受谢红秀这个女人蛊惑所致！”陆元青恶毒的道，“说起来，我兄弟虽然生病，可一直很稳定，怎么突然就病入膏肓，继而亡故了呢，还不是被这个女人给害的！”
　　颠倒黑白，指鹿为马！
　　谢红秀听到这句话，气的娇躯浑身发抖，分明是陆家人，尤其是那个过激过来的长子给气的，陆长丰在病情加重，最终不治身亡的。
　　现在这些人居然如此恶毒，倒打一耙，把陆长丰的死推到她一个无辜的女人身上。
　　这不只是要杀人，还要诛心。
　　“三哥……”小七突然从门外进来，在陈淼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哦，消息确实吗？”
　　“嗯。”小七郑重的点了点。
　　“谢夫人，陆长丰过继的长子是叫陆铭吗？”陈淼发问道，他已然改变了对谢红秀的称呼。
　　“没错，陈处为何这么问？”
　　“没什么，我只是确认一下，别搞错了人。”陈淼呵呵一笑，“看来，他们就要上来抢夺‘长丰’米号的印信、厂房的地契和房契以及账目了，只有掌握了这些，才能算是控制了‘长丰’米号。”
　　“是的，这些东西一直都存放在总号的总经理办公室内的保险柜内，只有我和老凌知道密码，只有拿到这些，他们才可以去过户和变更所有权。”谢红秀点了点头。
　　“看来，我们想平安交接的想法落空了，人家也想着利用这个机会，将你一举赶出‘长丰’米号呢。”陈淼道。
　　“让陈处见笑了。”
　　“呵呵，这种事情，戏文里倒是不少见，没想到今天见到真实的一幕了。”陈淼一笑道，“谢夫人，陆元青这些人，你打算怎么处置？”
　　“‘长丰’米号已经易主，自然是听新主人的。”谢红秀一咬牙说道。
　　“好，那我做主一回。”陈淼颇有深意的看了谢红秀一眼，这女人真不一般呀，知道自己身份尴尬，若是下狠手，势必回背负骂名，但他不一样了。
　　这是要让他把陆元青等人往死里整呀。
　　陈淼也不喜欢这些人，不介意用一些手段，把这些人好好的惩治一番。


第632章：一波三折
　　“不管谢红秀今天来不来，今天都要她交出‘长丰’米号的所有印信和账目，从今天开始，不准她在踏入‘长丰’米号总号半步！”陆元青挥舞着拳头，从额头到脖子都是青筋毕露！
　　这是已经图穷匕见了。
　　陆家人虽然混账，但团结这一点倒是比‘长丰’米号这边要强得多，几个人把话一说，声势立刻就起来。
　　支持谢红秀的，除了老周和孙家兴少数几个人还站出来说几句话，表示不忿和不理解之外。
　　剩下的都沉默了。
　　对他们来说，卷入谢红秀与陆家之间的争斗，没有任何好处，她们在怎么说，最后还是一家人。
　　尽管双方都撕破脸，根本不当对方是一家人了。
　　如果她们最终妥协了，陆家人自然没啥事情，他们这些出头的人可能会扫地出门，给谁做事儿不是做事儿？
　　“长丰”米号倒了，再找一家呗，难道还会饿死不成？
　　这种想法的人不在少数，也是人之常情，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有担当，并且能看得长远。
　　“周宏，孙家兴，你们是打算阻止我们呢，还是跟我们一起同去呢？”陆元青语带威胁道。
　　“陆元青，我还没有你们陆家人这么卑劣，公道自在人心，就算我孙家兴全家饿死，也不会给你们陆家人打工，老子不干了。”孙家兴倒是硬气，平时他算计的比谁都精明，但这一刻，他表现出一个人的正直和担当。
　　“我也不干了。”陆家人什么德行，大家都清楚，与其干的憋屈，还不如早一点儿表明态度走人。
　　“还有我……”
　　一下子，四五个分店负责人都表示自己不想干了。
　　“好，好，非常好，既然你们都不想干了，那就不算是我们陆家辞退你们的，那就收拾东西赶紧滚蛋吧。”陆元青哈哈一笑，如果这些人在位置上，他还真不好一下子把人撵走，把位置腾出来给陆家人。
　　现在好了，这些人自己主动辞职，那就名正言顺的把这些位置给陆家了，他都已经在想了，用这几个位置换多少好处。
　　“老孙，何必意气用事，你要是辞职，你这一大家子怎么办？”老周劝说道。
　　“老周，你觉得陆家是个好东家吗，反正也是走，早走晚走，又有什么区别？”孙家兴道，“这么些年，我孙家兴也有些积蓄，大不了，我自己做点儿小买卖，至少也能饿不死，何必受这种气？”
　　老周为之语噎。
　　孙家兴这么一说，又有不少人脸色开始动摇起来，是呀，陆家人如果掌握了“长丰”米号，以他们刻薄的性子，只怕是经营会每况日下，到时候，留下来的又有什么前途可言？
　　还不如现在就走，至少还能落下一个好名声。
　　“我也不干了……”躲在人后的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突然来了一句。
　　“老钱，你家里可就靠你一个人呢，你要是不干了，你母亲看病吃药哪里来钱？”周围人惊讶一声。
　　“我是谢夫人一手提拔上来的，我留下，注定会成为眼中钉，肉中刺，留下做什么？”老钱苦笑一声道。
　　这话一出口，好多人都口中苦涩起来。
　　他们当中不少都是谢红秀用出来的，自然跟谢红秀有千丝万缕的关系，看陆家人的心胸，他们留下来，也做不长久。
　　“走，都走，有你们后悔的时候。”陆元青嘴角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都以为“长丰”米号不行了，你们错了，“长丰”米号会迎来一个壮大的机会，甚至挤入上海滩十大米号，到时候看谁干收留你们，哭去吧。
　　“大伙儿是商量好了，是走还是留，过了这个村儿，就没这个店了。”陆元青哼哼一声，一副大权在握的表情。
　　“别看我，我是决定走了，不过，走之前，得把欠我们的薪水给发给我们。”孙家兴狠狠瞪了陆元青一眼。
　　他是话已经说出口了，不走不行了，再舔着脸求饶，他干不出来，可该他的利益他是不会松手的。
　　“你是自己滚蛋的，还想要薪水？”陆元青还没开口，旁边陆长武已经忍不住破口大骂了。
　　这一骂，那些准备走的人一个个都变了脸色，我们不挡你们陆家人的道，自己选择了离开，你们不给遣散费也就罢了，就连欠的薪水都不给，这也太无耻了吧？
　　陆元青不是傻子，陆长武这一句话那是把这些要走的人都得罪了，这不是逼着他们联起手来跟他们对着干吗？
　　“长武，你胡说什么呢？”陆元青忙拦了下来，“这些人在咱们‘长丰’米号没有功劳，也是有苦劳的，他们的薪水回头我们会一分不少的补发的，而且还要多发一个月的遣散费。”
　　这一场抢班夺权的闹剧还真是一波三折呀。
　　也亏得陈淼这些人有耐心，陪着这些人演下去，看下去，还有，替他们着急，不是应该先把“长丰”米号的印信和账簿先掌握了，然后再谈这些的吗？
　　还是人觉得事情太轻松了，根本不费什么力气就达到了想要的？
　　陆家人，还真是高看他们了。
　　“陆家人的信誉，我们可不敢恭维。”
　　“孙家兴，你什么意思？”陆长武刚被训斥了，心里头别扭，一听孙家兴这话，顿时心里头的火就窜上来了。
　　他冲到孙家兴跟前，一把揪住了衣领，怒声问道。
　　“怎么，我说错了吗？”孙家兴是豁出去了，他都不打算在“长丰”米号干了，难道还怕陆家报复吗？
　　陆家在上海，那也还达不到一手遮天的地步。
　　“长武，你干什么，快把人放下。”
　　“叔，这姓孙的诋毁咱们陆家，您没听到吗？”陆长武道。
　　“长武，你忘了我们今天来干什么的吗？”陆元青喝斥一声，“一切以大局为重。”
　　“姓孙的，今天暂且放过你，以后别在让我你听到你说我们陆家人的坏话，否则，要你好看。”陆长武这才放手。
　　“所有自动离开‘长丰’的人，我们都会补发过去欠下的薪水和一个月的遣散费，我以我陆元青的信誉保证。”
　　“我们不相信，除非白纸黑字写下来！”老钱高喊一声。
　　“对，白纸黑纸写下来！”
　　“写下来……”
　　陆元青怎么可能写下来，他不过是口头上想把这些人糊弄过去，只要这些人离开了，还想回来要钱，门儿都没有！
　　陆家有的是手段叫他们分分钟做人。
　　但是，大家都不是傻子，陆家人什么德行，除了少数人品还行之外，大部分都不是好东西，尤其是这陆元青，早就臭名远播了，他有什么信誉可言，说话比放屁还臭，指望他事后给钱？
　　傻子才信，只有白纸黑纸写下来，到时候不给钱，那至少打官司还有证据。
　　“写我可以写，但我没有‘长丰’米号的印信，这钱可不是我个人出的，所以，你们得让我先拿到印信再说。”陆元青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这下众人有些为难了！
　　如果让陆元青取走“长丰”米号的印信，而谢红秀和老凌不在的情况下，他们这些人可就成了陆家夺权的帮凶了。
　　不让陆元青取印信，那即便是白纸黑纸写了，摁上手印儿，到时候他也能一推二五六，他又不是“长丰”米号的老板，这些人要钱也找不到他，就算打官司法官也不会支持的。
　　“你可以写担保书，担保大公子接管‘长丰’米号后一定会将欠薪如数补发，不然，你们今天休想拿到印信和账簿。”周宏和孙家兴商量了一下，达成了一致意见。
　　“这不可能，我凭什么担保？”
　　“可你刚才说了，一定会补发欠薪的，难道你刚才说的，都是骗我们的？”孙家兴质问道。
　　“我没有骗你们，我是说过，但你们让我担保，这可不行。”陆元青辩解道，说白了，如果他写担保书，以他那个侄孙子的性情，只怕是不会出这笔钱的，到时候，这笔钱肯定落到他的头上。
　　这可是自己的钱，那是万万不可能掏出来的。
　　“看到了吗，陆家人想让我们自动退出，又不想补发欠薪，不发遣散费，我们凭什么让他们把‘长丰’米号给抢走？”孙家兴大声说道。
　　……
　　“这个孙家兴不错，挺有策略的，居然把这一局生生的给搬回来了。”陈淼微微一点头，如果没有耐心的话，这一幕好戏真是就看不到了。
　　谢红秀也微微一愣，绕了一个圈子，这个孙家兴居然将一盘散沙的众人给团结起来对抗陆家了。
　　原因不过是利用陆家人的贪婪和自私。
　　陆家人太贪婪，太自私了，他们一个个都想着往自己口袋里捞钱，却没有一个有担当，想要真的把“长丰”米号经营好。
　　要是他们真能经营好“长丰”米号，她也不至于会硬抗到底了，她和儿子真不想沾陆家的便宜。
　　“反了，你们！”陆长武跳起来，指着周宏、孙家兴等人一通骂道，“这些年，你们从陆家得了多少好处，做人不知道感恩吗？不就欠你们几个月薪水，这有什么，我们不也没发吗，这钱，我们‘长丰’米号就发了，怎么的？”
　　矛盾再一次激发！
　　陈淼都怀疑，这个陆长武是不是被谢红秀给收买了，怎么一到关键时刻，他就跳出来，把火给拱出来。
　　这家伙是不是脑子缺根弦儿，这么重要的场合，怎么就让他掺和进来了呢？


第633章：正主来了
　　“这个陆长武，回头让他少吃点儿苦头。”陈淼微微一笑，吩咐严世宏一声道。
　　严世宏点了点头。
　　这一招很损，事情过后，陆长武可能会成为陆家人的公敌。
　　谢红秀也若有所思，似乎有些明白陈淼的用意了，这心计太深了，简直有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一般人那会想的这么深远？
　　老凌脑子比较慢，根本没闹明白是咋回事儿，但他人老世故了，早就有一套应对哲学，那就是不懂的，就当做不知道，反正跟自己无关。
　　“小凌，把门关上！”老周双目圆瞪，老实人的脾气也上来了。
　　“哎！”
　　小凌这会儿是一点儿没犹豫，他离会议室的门是最近的，好像就没离开过那个位置，脚下一窜，就到了门口，将会议室的门给关上了。
　　这一下，屋子内，攻守位置立刻就换位了。
　　陆家人明显在数量上占了劣势。
　　但周、孙这边人心也不齐，年纪也偏大一些，真动手打起来，恐怕谁更吃亏也不一定呢。
　　“陆元青，今天这事儿，你要我们走，可以，得答应我们的条件。”周宏老成持重，成了众人的代表。
　　“老周，大家多少年的同事了，你可不要做傻事，这对你没好处，要知道我们陆家在上海滩还是有一定地位的。”陆元青威胁道。
　　“这么多年了，陆家人的德行一直都没变，你们不就仗着陆家人多和不要脸吗？”孙家兴是豁出去了，反正都得罪了。
　　“孙家兴，你这是找死。”
　　“怎么，陆元青，你想怎样，找人弄死我？”孙家兴道，“还是你想自己动手，弄死我？”
　　“姓孙的，你找死……”陆长武那受得了这个，正要动手，却被陆元青一把给拉住了，真动手了，那今天这事儿就麻烦了。
　　“谢红秀，我知道你已经来了，这就是你想要的吗？”陆元青忽然张嘴对着窗外大喊一声。
　　有人？
　　大家下意识的朝窗外望去，根本没有人。
　　“陆元青，别转移视线，谢夫人没来，也许是你们陆家的阴谋呢？”老钱突然来了一句。
　　神助攻呀！
　　看来，这“长丰”米号的人才不少，谢红秀能把“长丰”米号经营的这么好，这知人善用是肯定有一套。
　　陆元青脸色微微一变，他跟陆铭商量夺权计划的时候，还真是有这样的想法，让谢红秀来不了总号。
　　只要她人来不了，这些人蛇无头，自然没什么战斗力，到时候，他只要拿到了“长丰”米号的印信和账簿，那一切就成为定局了。
　　而现在，他居然被困在会议室了，印信和账簿什么的都在楼上的办公室，印信在谢红秀的办公室，而账簿则在老凌那里。
　　门被堵上了，难道要走窗户？
　　“长武，带两个人，从窗户走，去楼上把印信和账簿取走，交给大公子。”陆元青凑到陆长武耳边小声吩咐道。
　　陆长武愣了一下，马上点了点头，突然让出了自己的位置，往后一推，招呼两个年轻的陆家子弟，三人迅速的冲向了一扇窗户。
　　“不好，陆长武想出去叫人……”
　　众目睽睽之下，陆长武的动作是隐瞒不了的，但想阻止，却很难，陆家人挡在前面，根本不给众人机会。
　　陆长武带着两个陆家子弟跳窗而走。
　　会议室内的陆家人的气势一下子小了下来，众人将陆元青等一众陆家人逼迫到一个不挨着窗户的角落里。
　　守门的小凌似乎并没有打算开门的意思。
　　小凌不开门，那正中陆元青的下怀，可是把周宏、孙家兴等人给极坏了，要是陆长武出去把陆家人叫来，他们就麻烦了。
　　可是怎么劝说小凌，小凌都是不为所动，死死的护住了身后会议室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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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铭什么时候道？”陈淼问了一声。
　　“应该快了，他去学校接陆泽，然后再过来收拾残局。”严世宏微微一笑，“算时间也应该到了。”
　　“什么，陆铭去接泽儿了？”谢红秀闻言，顿时慌乱起来，对她来说，什么“长丰”米号，那都不及自己的宝贝儿子重要。
　　“谢夫人放心，令公子不会有事的。”严世宏道。
　　“你们早就知道了？”
　　“以陆家人的做事的手段，他们自然不必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威胁你的手段，哪怕是用不上。”陈淼解释道，“谢夫人的软肋就是陆泽了，为了他，你可以舍弃一切，而陆家为了利益，是绝不会顾忌亲情的。”
　　谢红秀微微一点头，她真没想到陆家人会为了“长丰”米号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她对陆家仅有的那一丝好感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院子里响起了汽车刹车的声音。
　　此刻的“长丰”米号的总号就像是一个不设防的堡垒一般，随便任何一个人都能进来，但进来了，想出去就难了。
　　两辆汽车，第一辆汽车上下来一个穿蓝色西服的年轻人，戴眼镜儿，目光阴鸷，面白唇红，但有些薄，面相上讲，这种人一般很刻薄。
　　后面车上车门也打开了，首先下来一个穿布鞋的光头，看上去四十岁左右，脚还有些跛。
　　如果毒蛇在的话，一定能认出来，这不就是义信社五义之一的拐子，丧彪手下最得力的大将。
　　紧接着又下来四名青衣汉子，一个个都身强体壮，目露凶光，显然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陆公子，看来这‘长丰’米号总号的人都跑光了，咱们是不是来晚了？”那跛脚的汉子嘿嘿一笑，露出两颗黄板牙道。
　　“这可未必，我这个叔爷本事有限，他斗不过谢红秀这个女人的。”陆铭伸手扶了一下镜框，阴测测的一笑道。
　　“是吗，她可是你小妈？”
　　“我从来没认过。”陆铭眼底闪过一丝狠毒道。
　　“哈哈哈，听说谢红秀才三十岁出头，这女人最虎狼的年纪，你那死鬼爹满足不了她吧？”拐子肆无忌惮地笑道。
　　“拐子兄若是想找机会安慰一下我这个小妈的话，我可以安排。”陆铭一点儿都没有把谢红秀这个长辈放在眼里，在他看来，便宜老爹死了之后，谢红秀和她生的那个儿子就是自己最大的敌人。
　　要是有机会能弄死这对母子，他是绝对不会有任何犹豫的。
　　“哈哈哈，好，难怪我大哥说你不但阴险，而且还特么的不要脸。”拐子得意的大笑一声。
　　“那是彪叔看得起我。”陆铭居然一点儿不生气，反而一副洋洋自得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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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夫人，正主终于来了，您身为主人，也该下去迎一下了。”陈淼淡淡的一笑，冲谢红秀一声道。
　　“陈处，我该怎么说？”谢红秀微微一颔首，姿态放得很低，她知道，今天若不是有陈淼，那就是她万劫不复的开始。
　　陆长丰怎么样了这么一只白眼儿狼。
　　“过门都是客，陆家不仁，您可不能不义。”陈淼笑道。
　　“我懂了。”谢红秀点了点头，明白陈淼的意思了，这是让她跟陆家划清界限，从此再无瓜葛。
　　这虽然违背了当初丈夫的心愿，可谁让陆家人太过狠毒无情呢，这若是丈夫在天之灵，也是能理解她今日的做法的。
　　“陆铭，你怎么来了？”谢红秀与老凌一起下楼来，正好迎上了正要上楼的陆铭和拐子等人。
　　陆铭见到谢红秀，猛然一惊。
　　“谢姨娘，元青叔爷他们呢？”陆铭有些摸不着深浅了，他去陆泽就读的学校没有接到人，他就觉得谢红秀肯定是早有准备，毕竟他对谢红秀是了解的，这个女人在经营上有一套，而且颇有心机，绝对不会轻易放手的。
　　所以，他今天把义信社的拐子给请来了。
　　“在楼上会议室。”谢红秀轻描淡写的一声。
　　“我上楼上看看。”陆铭抬脚就要往二楼而去。
　　“铭少爷，‘长丰’米号总号所在地，你不是‘长丰’的人，不能上去。”老凌伸手将陆铭拦了下来。
　　“我是陆家人，‘长丰’米号是我陆家的产业，我为什么不能进？”
　　“你是陆家人没错，但‘长丰’米号不属于陆家。”老凌过去说这话，还可能有些心理负担，毕竟“长丰”米号是陆长丰创建的，又留给谢红秀母子，本质上，它今后也是要姓“陆”的，但现在，“长丰”米号的控股权已经转卖了，已经不属于陆家了。
　　“你什么意思？”陆铭变了脸色。
　　“铭少爷，谢夫人已经将‘长丰’米号百分之六十的股份转让了，‘长丰’米号的控股权已经属于别人了。”老凌道。
　　“谢姨娘，老凌说的可是真的？”陆铭眼角抽动了一下，面的杀气的问谢红秀道。
　　“没错，‘长丰’米号经营陷入困顿，我需要自救，所以转让我手中部分股份，这有问题吗？”
　　“谢红秀，你敢把我陆家的产业私自转卖给别人？”陆铭怒了，他跟义信社的合作都是基于他掌握“长丰”米号，谢红秀居然把股份转让了，这不是令他所有计划落空。
　　“陆铭，‘长丰’米号是你爹留给我和你弟弟陆泽的产业，跟陆家没有丝毫关系。”谢红秀道。
　　“陆泽他也是我陆家人！”
　　“陆泽他还是我的儿子，你爹遗嘱中写明了，‘长丰’米号在陆泽成年之前交由我经营，陆家人不得干涉。”谢红秀冷静道。
　　“铭少爷，看来，你的计划失败了，还得让我来了。”拐子狞笑一声，舌头舔了一下嘴唇。
　　“有劳了，事成之后，这个女人任你处置。”陆铭点一点头，手一指谢红秀，冷漠地说道。
　　“陆铭，你这个畜生！”谢红秀不傻，这还不听明白，“任你处置”的意思是什么？


第634章：知道我是谁吗？
　　三楼上，老凌办公室内。
　　陆长武等三个陆家子弟被反绑着双手，跪在地上，而坐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看上去有点儿年轻的男子，手里把玩着一根手杖。
　　手杖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做的，但搁在那茶几上“咚咚”的作响，听着就让人有一种犯“牙疼”的感觉。
　　陆长武三个那里是督察处的行动队的对手。
　　才上三楼，就轻松的给制住了，然后被带进了老凌的办公室，等待他们的是一群他根本就没见过的人。
　　陆长武吓着了，这些人明显身上都带着家伙的，这能在公共租界内，大摇大摆的把家伙往身上别的，还能有谁？
　　恶人自有恶人磨，陈淼今天就是来扮演恶人的。
　　“知道我是谁吗？”
　　“不，不知道……”
　　“不知道，你还敢跑过来？”陈淼笑道，“你们陆家是不是横惯了，总觉得欺负孤儿寡母的，就不会遭报应？”
　　“是，是……”陆长武吓的浑身发抖，别看他刚在周宏、孙家兴等人面前那一副骄横不可一世的模样，可现在，他比一只猫儿还要温顺。
　　“是什么？”陈淼玩味的一笑，继续问道。
　　“是，是会遭到报应的。”这一次陆长武的智慧倒是超常发挥了一下，立刻就回答了上来。
　　“看来，你已经认识到了。”陈淼道，“那我就不用跟你多说了，小七。”
　　“三哥。”
　　“陆长武在‘长丰’米号贪污多少？”
　　“前前后后，大概有一千大洋左右。”小七似模似样的翻开一本账本说道。
　　“那他干的那些事儿，给‘长丰’米号造成多大的名誉损失呢？”陈淼又问了一声。
　　“差不多三千大洋。”
　　“这么说已经有四千大洋了，凑个整数吧，五千大洋。”陈淼嘿嘿一笑，对陆长武一笑道。
　　陆长武傻眼了，哪有这样凑整的。
　　“陆长武，这五千大洋是你给‘长丰’米号这些年带来的损失，你要赔偿的。”陈淼说道。
　　“赔偿……”陆长武哆嗦了一下，五千大洋，把他卖了都不够呀。
　　“不赔呀，那也行，日本现在需要大量的劳工，他这样的什么价钱？”陈淼询问一声道。
　　“三哥，他这细皮嫩肉，好吃懒做的，不值钱，最多三十块。”
　　“三十块呀，太少，五十块吧……”
　　“不，不要呀，三哥，别把我卖去日本……”陆长武吓的魂飞魄散，卖去日本做劳工，那是这辈子都别想能回来了，而且有死无生。
　　“我知道呢，你现在拿不出这笔钱，不过没关系，你可以先欠着，用房子抵押，我不要你利息，十年之内把钱换上，就行。”陈淼吩咐道，“小七，让他签字画押！”
　　“好咧，三哥。”
　　“我，我不能签，不能签……”陆长武一边哭一边被小七在契约上摁上了自己的手印，这也太狠了。
　　“先委屈你一会儿，一会儿就放你回家。”陈淼扭头看向另外另个人，“还有你们两个，今天来的，一个都跑不了……”
　　这两个幸运多了，一个签了一千五的赔偿协议，一个一千，但这两人的家底儿可比陆长武差多了，要是真把这钱赔上的话，估计家里啥都不剩下了。
　　一个个耷拉着脑袋，如丧考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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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下一层大厅，拐子身后两名青衣大汗如同饿狼一般扑向了谢红秀，而老凌拦在楼梯口，眼看救援不及。
　　就在这时，突然从谢红秀身后冲两个人影。
　　一人一把手枪，生生的将冲过来的两人给拦了下来。
　　陆铭见到这一幕，吓了一跳。
　　而拐子也微微变了脸色，他是江湖人，对枪并不陌生，甚至他自己身上就藏有一把枪，防身用的，轻易的不露出来。
　　但是，他今天带的人可没带枪。
　　这还没完，外面随后冲进来十几个人，全部都是手持武器，将陆铭、拐子等人团团包围其中。
　　陆铭感到一丝恐惧，谢红秀什么时候拥有这么强的一支力量了，不，这不是她的，应该是找到了一个强大的靠山。
　　谢红秀这些日子的行踪他都是知道的，她什么时候有这么一个靠山了。
　　难道是买下“长丰”米号百分之六十股份的人。
　　也只有这种可能了。
　　就凭谢红秀的关系，她能找到什么人来买下“长丰”米号，这太不可能了，陆铭眼底闪过一丝莫名的惊慌。
　　要不是眼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剧本拿错了，不应该是自己拿下“长丰”米号的控制权，谢红秀母子跪在自己面前，求他放她们一条生路的吗？
　　还有，这个风韵犹存的继母，那种禁忌的想法总是让他欲罢不能，而现在，只怕是只能在脑海里想想……
　　一个年轻人从楼梯上缓缓走下来。
　　陈淼不太喜欢出风头，所以，这么瞩目的出场交给了严世宏，他更多的想在幕后掌控这一切。
　　“陆铭，陆大公子。”
　　“阁下是？”陆铭强行维持自己的风度问道。
　　“我只是一个小人物，不值一提。”严世宏洒然一笑，陈淼不在的话，他倒是可以随性一些，可是现在老大就在楼上看着呢，虽然让自己下来出风头，可风头过了，难保不会回去被穿小鞋。
　　“严科长。”谢红秀微微一欠身。
　　“谢夫人受惊了，不过不要紧，既然人都到齐了，那今天咱们就把事情给了了吧。”严世宏缓缓开口。
　　“好。”谢红秀一口答应。
　　“陆公子，你呢？”严世宏问道。
　　“当然。”陆铭心肝儿一颤，他敢说“不好”吗？
　　“把无关紧要的人带下去！”严世宏瞟了拐子一眼，轻描淡写的吩咐一声。
　　“是！”周围轰然应喏。
　　“慢着，我是陆公子请来的合作的客人，阁下这么做，不合适吧？”拐子也是大风浪见过的，虽然处于劣势，却也并没有吓破了胆子。
　　“义信社五义中的老三，拐子？”严世宏轻轻的一声。
　　“不错，你认得拐爷我？”拐子顿时眉毛抖了起来，一副我可不是什么无名小卒，背后有庞大的义信社。
　　“拐子，这事儿你们义信社想掺和？”严世宏问道。
　　“不错，我们义信社已经准备跟陆铭公子合作，‘长丰’米号的归属，关系到我们的合作，所以，我有资格列席的。”拐子大声道。
　　“你确定要上去？”
　　“当然。”拐子点了点头，既然来了，要是缩回去，认怂的话，回去还不让家里和道上的弟兄们给笑死。
　　“既然你想来，那就上来吧，不过，只能你一个人。”严世宏想要笑，这拐子果然如三哥所料，为了面子，上赶着要掺和。
　　正好，正愁找不到机会跟“毒蛇”正面交谈的借口呢，这送上门来了。
　　看来，好戏不怕晚。
　　要是出场早了，把人吓跑了，就没有后面的好事儿了。
　　话都到这份儿上了，拐子再想退缩已经不可能了，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当下点了点头，跟着陆铭一起往楼上而来。
　　小凌终于开门了！
　　放外面的人进来。
　　里面的人也都停止了争吵和推搡，大家都是文明人，打架是不可能的，事实上，在陆长武三个翻窗出去之后，周宏、孙家兴等人将陆元青等陆家人逼到墙角之后，局面就是对峙了起来。
　　小凌死守会议室的门，不让进，也不让出，口水说干了都不行。
　　也有人想翻窗户出去，可大家年纪都不小，不能跟陆家几个小年轻相比，这可是在二楼，不是一楼。
　　万一摔折了腿，那可是麻烦了，再者说，陆长武他们三个都年轻有力，他们这边就算出去了，也未必能弄得过他们。
　　还不如待在会议室安全，所以一直僵持不下。
　　直到谢红秀等人从外面进来。
　　陆元青见到陆铭，那是大喜过望，迅速的分开众人，直接就挤了上前来：“陆铭，你来了。”
　　“叔爷，你们没事吧。”陆铭尴尬一声。
　　“我们没事儿，你跟谢红秀谈妥了吧，这下好了。”陆元青喜滋滋的道，“我要你把周宏、孙家兴他们这些人全部开除，吃我们陆家的饭，砸我们陆家的锅，就是这个下场……”
　　“咳咳，叔爷，还没谈呢……”
　　“没谈，不肯能吧，你不是把小泽……”陆元青吃惊的掩嘴说道。
　　“哼。”谢红秀冷哼一声，陆铭的卑鄙，她是见识了，从现在开始，她是决定要跟陆家彻底划清界限了。
　　“谢夫人，老凌，你们这是去哪儿了，怎么到现在才来？”周宏上来问道。
　　“老周，辛苦你了，大家放心，‘长丰’米号归属的问题今天我们会有彻底的解决方案。”谢红秀给了老周一个安心的眼神。
　　“好，好。”
　　“各位都是‘长丰’米号的各厂和分号的负责人，今天我把大家召集到这里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宣布。”谢红秀走动会议室的正中，郑重的宣布道，“‘长丰’米号从今天开始正式跟陆家没有任何关系，‘长丰’米号更名为‘瑞丰’米号。”
　　“什么，改名，谢红秀，你想干什么，你凭什么把陆家的米号改名？”陆元青跳起来怒声喝斥道。
　　“就凭‘长丰’米号已经易主，新东家自然有权力改名了。”谢红秀道。
　　“谢红秀，你疯了，‘长丰’米号是陆家，你该私自卖给外人，你这是大逆不道！”陆元青破口大骂，“陆铭，这‘长丰’米号是你爹留下的，那也是你的，这个女人没有权力变卖‘长丰’米号！”
　　陆铭没有开口说话，这个局面，只要不是傻子，都能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儿了。
　　“陆铭，你们陆家的生意怎么让一个女人掌管？”拐子显然还想挣扎一下，毕竟他自恃背后站着的是义信社，相信这些人不敢动他，否则义信社报复起来，可不是谁能够承受的。


第635章：“瑞丰”号
　　拐子一个外人都说话了，陆铭自然不能就这样认怂，伸手扶了一下鼻梁上的镜框：“谢姨娘，怎么说‘长丰’米号是我陆家的产业，你说变卖就变卖，说改名就改名，这不合适吧。”
　　“对，这是小泽少爷的产业，你这个当娘的也太不负责了，你把‘长丰’米号卖掉，泽少爷以后怎么办？”
　　“说不定拿着卖‘长丰’米号的钱去倒贴什么男人，自己风流快活，哪管的上儿子的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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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家人都这么傻吗，看不清形势，一个个的对谢红秀以恶毒的语言攻击。
　　“首先，我并没有卖掉‘长丰’米号全部股份，还保留百分之三十，今后，我还会参与‘瑞丰’米号的管理，除了领一份薪水之外，每年还有年终分红，我想，这足额足够我跟泽儿的开销了。”谢红秀冷静的解释一声道。
　　“百分之三十，你这还是把我陆家的产业控制权交给外人了，难不成你在外面已经找了姘头了？”陆元青道。
　　“陆元青，你说话留点口德。”谢红秀怒斥一声道，“若不是有人暗中把‘长丰’米号的流动资金转走，我又何至于出手股份来求取生机？”
　　“谢姨娘，我转走流动资金也是为了‘长丰’的发展，并不是恶意为之。”陆铭解释道，“我知道‘长丰’米号等米下锅，所以，我跟义信社合作，去芜湖购买粮食，要不了几天，我们就有粮食开工了。”
　　“若是这样，你为何不声不响的抽走资金，却丝毫不跟我们商议呢？”谢红秀压根儿就不信。
　　“父亲走后，我是一家之主，‘长丰’米号理应交给我管理，此事我跟元青叔爷说过，他觉得我们必须迅速的出手，在粮价最低的时候入手，这样才能让利润最大化，如果跟谢姨娘你说的话，你肯定不同意，还不如先斩后奏。”陆铭道。
　　“是吗，那你现在收购了多少粮食？”谢红秀问道，“十万担，但是二十万担，这些粮食又是在何处，什么时候能运回咱们的粮仓？”
　　“这……”
　　陆铭哑口无言了，实际上，他也是最近才将这笔钱拿去芜湖搜购粮食，但此刻的粮价已经到了一个相当的高度了。
　　而经过前期的大量收购之后，老百姓已经开始惜售了，手中有粮的更是囤积在手中，暂时不打算出售。
　　他们购粮并不顺利。
　　购粮不顺利，自然不免打歪主意，陆铭从丧彪手中真金白银买了不少“假钞”，正在四处想办法兑换真钞呢。
　　这些，他当然不可能告诉谢红秀了。
　　“不管怎么说，谢姨娘你都无权将我陆家的产业变卖给外人。”陆铭咬牙坚持道。
　　“陆铭，你父亲的遗嘱中写明的明明白白，‘长丰’米号归我和泽儿，泽儿未成年之前，‘长丰’米号由我全权管理和经营，‘长丰’米号兴盛还是败亡都跟陆家毫无关系，这是当着陆家诸多长辈面前说好的，陆元青，你当时也是在场听到的吧。”谢红秀点了陆元青的名，并且掷地有声地说道。
　　“我父亲那是已经病重，神志已经不是很清醒，就算他说过那些话，那也不能算数。”陆铭狡辩道。
　　“对，长丰当时的情况我也见到了，确实病的有些糊涂了，他虽然说过这样的话，但这也可能是在你的胁迫下说的。”
　　“长丰把老宅和其他店铺都给了陆铭，我和泽儿就只要一个‘长丰’米号，还被你们赶出老宅，就这样你们还不够，还想把我和泽尔安身立命的东西也抢走，你们陆家也欺人太甚了！”谢红秀出离愤怒了！
　　陆家的人太贪婪了。
　　陈淼能从谢红秀的声音中听出她内心无比的愤怒，若不是陆长丰的关系，她可能早就跟陆家划清界限了。
　　这样一个自私自利，又嫉妒贪婪腐朽的家族，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可能陆家人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无耻，什么叫做贪婪，他们认为这一切都应该是属于他们的。
　　“陆铭少爷，陆老板的话，我在场是听见的。”老凌站出来道，“陆老板说了，‘长丰’米号交给谢夫人全权打理，以后交给泽少爷，你当初也是答应的，做人不能言而无信。”
　　陆铭脸一红，不知道该如何接这个话了。
　　“老凌，虽然你跟了长丰贤侄很多年，但你并不是我们陆家人，在这里你没有资格说话。”陆元青冷哼一声。
　　“谁说老凌没有资格，这‘长丰’米号本来就是我夫陆长丰跟老凌两个人联手创办的，老凌有百分之十的股份，难不成，你们陆家人也要连老凌的股份也要剥夺？”谢红秀冷声质问道。
　　“老凌有‘长丰’的股份，我怎么不知道？”陆元青道。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哗然，陆家人还真是无耻到了极点，分明是连老凌的百分之十也要吞下去。
　　老凌有“长丰”股份的事情在“长丰”米号都不是秘密，你陆元青居然舔着脸说不知道，这不是想黑人家的股份，又是什么？
　　“叔爷，老凌在我们陆家做了多少年，配一些股份也是应该的，你大惊小怪的做什么？”陆铭捂嘴咳嗦一声。
　　“我觉得也是。”陆元青讪讪一笑。
　　“都说完了？”严世宏默默的看着陆家人的表演，终于等到他表演了，往前站了一部道，“你们的争端我大致听清楚了，关于‘长丰’米号的归属问题，陆家认为是属于他们的，谢夫人呢认为，这是她亡夫留给她和孩子的遗产，还有临终遗嘱，这大家没有异议吧？”
　　“哪里来的小子，我们陆家的事情你也敢来掺和？”陆元青一秒变成陆长武，指着严世宏喝斥一声。
　　“我叫严世宏，在某个不太大的机关担任科长。”严世宏慢条斯理的介绍道。
　　“没听说过，也不知道哪里的小科长……”
　　“就是，就算是市长对我们陆家也是客客气气，礼让三分的。”
　　“严科长，不知道在市府的那个部门高就？”
　　“我不在市政府。”严世宏决定嘿嘿一笑。
　　“那就是市警察局？”
　　这有枪的自然跟强力机关有关，陆铭猜测严世宏可能来自市警察局，这也是正常的，不然没有哪个部门还有科长这个职位的。
　　“不是。”
　　“严兄，这里可是公共租界，你们带枪进入，只要我一个电话，你们就得进班房。”陆铭觉得腰杆儿忽然硬了起来。
　　公共租界是禁枪的，只要抓到携带枪支的无身份的人，那是轻则坐牢，重则就不好说了，到时候扣上一个抗日分子的帽子往日本宪兵队一送，那可就生死两难了。
　　“陆少爷不妨打个电话试试？”
　　“严兄，我是希望跟你做个朋友，还请你不要欺人太甚了，我们陆家不是好欺负的。”陆铭道。
　　“呵呵，陆少爷这个朋友严某可是结交不起。”严世宏道，“像你这般没有信用，无耻又颠倒黑白的人，我要是跟你做了朋友，丢不起那人。”
　　此言一出，陆铭骤然变色：“严科长，你要想要了，得罪我们陆家，在上海滩可没有好果子吃。”
　　“那我倒要试一试，你们陆家究竟要给我什么果子吃？”
　　“轻则你丢掉公职，重的话，我就不用说了，你自己心里明白。”陆铭话中威胁之意不明而言。
　　“陆铭公子说的不错，严科长，你可想好了，同时得罪陆家和我们义信社，后果是相当严重的。”拐子也不失时机的威胁一声。
　　“不用你提醒，我很清楚，拐子，你还是管好你自己的事情，小心惹来杀身之祸。”严世宏平静的道。
　　拐子脸色一冷，他在江湖上行走多年了，这么跟他说话的，那真是太少了，严世宏不过二十多岁的样子，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小科长，就敢在他面前如此的托大。
　　“严科长，既然都这样说了，那我们就没有必要谈下去了。”陆铭双臂一抱，一脸冷漠的望着谢红秀等人。
　　“确实没必要谈了，因为你们根本没有资格谈。”严世宏道，“刚才谢夫人已经说了，‘长丰’米号已经易主了，而且从此变更为‘瑞丰’米号，这事儿是不容更改的，不管是你们陆家也好，还是义信社，都改变不了。”
　　“狂妄！”
　　“放肆……”
　　“还有一点，陆铭少爷，‘长丰’账面上的流动资金你必须还回来，因为这些钱并不属于你，这些钱今后是属于我们‘瑞丰’的，而且你是擅自挪用，没有跟任何人商议说明原因，所以我们会跟你按照借贷来计算，到时候，你连本带利的还回来。”严世宏自顾自地说道。
　　陆铭脸色再变，对方不惧他陆家也就罢了，居然连义信社都不怕，义信社背后可是有日本人撑腰的。
　　这个姓严的到底什么来头，谢红秀哪里找到这么硬的靠山？
　　“陆元青，这些年来，你在‘长丰’贪污了多少，又利用职权之变中饱私囊，还有指使手底下人给大米掺沙子，败坏‘长丰’名誉，这笔账也改到了清算的时候了。”严世宏转向陆元青。
　　陆元青冷哼一声：“有证据吗？”
　　严世宏嘿嘿一笑：“我们76号办案，没有证据就不办了？”
　　一时间，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尤其是陆铭等人，一个个瞪大眼睛，后背一丝丝寒气直冲后脑勺！
　　怎么也想不到，居然是76号！


第636章：认怂
　　如今的上海滩，除了日本人之外，谁的势力最大？
　　76号！
　　当之无愧。
　　没有人敢质疑，甚至，76号的可怕之处还在日本宪兵队和特高课之上，因为76号是杀人魔窟。
　　不管你是谁，只要被76号怀疑上了，那就等于进了鬼门关。
　　陆家怕不怕？
　　当然怕了，怕的要死，陆家这种窝里横的，又怕死怕的要命的，最怕的就是76号这样的特务机构。
　　义信社呢，当然也怕，就算他们跟日本人关系不错，可76号的后台老板就是日本人，这能比吗？
　　义信社也是日本人扶持起来的，这一点拐子很清楚，只要日本人愿意，随时扶持另一个来取代他。
　　丧彪不是因为搭上了儿玉誉伊夫，这才有底气跟杜海鹏一较高下的，不然，他只能徐徐图之，顶掉杜海鹏才行。
　　杜海鹏背后可不只有一个儿玉，儿玉没来之前，杜海鹏就已经跟日本人关系不错了，那人比起儿玉这个后来者，要根基深的多了。
　　上海新政府的高级顾问西村太郎。
　　有这样的人做后台，义信社才能在苏州河沿岸攻城略地，成就了今日的江湖地位。
　　如果只是76号一个科长，拐子到还不怕，一个科长能量也有限，义信社自信还有这个力量与之抗衡的。
　　“严科长，今天这事儿是陆家家事，76号这么做未免有些以势压人了？”拐子站起来道。
　　在江湖上混，轻易不能认怂，一旦认怂，那名声可就毁了，那以后谁都瞧不起你。
　　“这么说你是要替陆家出头喽？”严世宏歪头嘿嘿一笑。
　　“我是说一句公道话。”拐子道，“谈不上出头。”
　　“既然你没打算替陆家出头，那就给我闭嘴，如果不想义信社带去灾祸的话。”严世宏立马就翻脸了，那翻脸的速度比翻书还要快。
　　“知道买下‘长丰’米号百分之六十股份的人是谁吗？”
　　“不是严科长吗？”
　　“我，我哪有钱置办下这么大的产业，买下‘长丰’米号的人是我们处座，‘长丰’米号，也就是更名之后的‘瑞丰’米号是我们处座名下的产业！”严世宏环顾众人，冷笑一声道。
　　咝咝……
　　一个科长，或许还能争一争，76号的一个处长，那就不一样了，那是能决定很多人生死的。
　　陆铭一下子脸色苍白如纸，他才明白自己今天来根本就是自找倒霉的，谢红秀居然傍上了这么大的后台，居然一点儿消息都没有透露出来，就等着他傻傻的杀上门来。
　　这娘们儿的心肠也太歹毒了吧。
　　周宏、孙家兴等人一个个都懵了，谢红秀居然将‘长丰’米号百分之六十的股份卖给了76号的一个处长？
　　76是臭名昭著的汉奸特务机构，这上海滩谁不知道？
　　陆家虽然坏，可好歹也是中国人，这76号的人那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把股份卖给他们，那不是与虎谋皮，还要担上一个汉奸同谋的骂名吗？
　　谢夫人这一次怎么这么糊涂呢？
　　老凌难道就没有劝说一下吗，这不是让老百姓日后在背后戳‘长丰’的脊梁骨吗？
　　要真是这样，改名后的“瑞丰”还有留下来的必要吗？
　　许多人眼里不由的萌生一丝退意，要是能把拖欠的薪水要回来，那就找个借口离开吧，中国人还是要讲一些气节的。
　　“可知是那位处长买下了‘长丰’米号的股份？”
　　“督察处陈淼处长。”
　　“督察处，没听说过呀……”
　　“陈淼是谁？”
　　“这个名字好像挺熟悉的，是不是去年那个轰动一时的新闻，那个什么皇后来着……”有人拍着脑袋自言自语一声。
　　“评弹皇后！”
　　“对，评弹皇后梁雪琴，没想到这么一个风华绝代的美人儿居然嫁给了一个杀人如麻的汉奸……”
　　“闭嘴，你不要命了。”旁边的人赶紧小声提醒，当着人家的面骂人家是“汉奸”，随便给你按上一个抗日分子的罪名，直接就给你抓走，哭都没地方哭去。
　　陈淼的凶名那是对76号内部的，对外，倒是知道的人不太多，也不清楚陈淼这个督察处处长在76号内部的权势如何。
　　但是想来也不会太高吧，督察处，听都没听说过，能有多大的权势？
　　陆铭把目光瞄向拐子，但见拐子嘴唇哆嗦，手抑制不住发抖，别人不知道，他可是知道76号督察处处长是个什么人物。
　　如果仅仅是个督察处处长，那确实没什么可怕的，关键这个督察处处长兼任林世群办公室主任，还代理过一处和总务处的处长，76号如今没有副处长，那这个督察处处长就是二号。
　　这等人物，别说他，就是自家义信社老大上赶着巴结都巴结不上。
　　人家如果真的要找义信社的麻烦，那义信社就真的有麻烦了，至于陆家，这种本地的有点儿小势力的家族，人家随随便便就能将你整的家破人亡。
　　这就是手握权力的可怕之处。
　　“拐兄？”
　　“陆公子，认输吧，你斗不过的。”拐子苦涩的一声道。
　　“不就是个督察处的处长吗？”陆铭有些不理解，名不经传的，听都没听说过，咋就这样轻易的认输了。
　　“你知道吗，76号那位若是不在，谁当家吗？”拐子小声问道。
　　“不会是……”陆铭惊骇莫名。
　　“你说呢？”拐子叹了一口气，“早知道是这位出手了，打死我也不来了，这下麻烦了，我可听说了，这位主一般不出手，一出手不见血是不会收手的，狠着呢。”
　　“见血？”
　　“杀人拿到未必，不过破财怕是免不了了，陆公子，认栽吧，你没任何胜算的，别把陆家也给搭进去。”拐子忠告道。
　　“真这么厉害？”陆铭还有些不信。
　　“要不你试试，反正我是不陪你了，还有，你跟义信社的合作，也到此为止。”拐子切割的那叫一个干脆，一点儿不拖泥带水的。
　　“拐兄，就算我们认输，他们会放过你吗？”陆铭语气森森道，“别忘了，我们现在在一条船上。”
　　“陆铭，你想威胁我？”
　　“我只是提醒拐兄，如果我们不团结的话，他们就会各个击破，到时候，你我都将有麻烦。”
　　“你的麻烦比我要大的多。”拐子怒道。
　　“可我们已经绑在一起了，如果没有我的销售渠道，你们从芜湖收购回来的粮食要堆放在那里，又怎么能卖出高价？”陆铭道，“我们必须要拿下‘长丰’米号。”
　　“你疯了，到现在还做这个白日梦呢。”拐子道，“姓陈的一旦出手，就不会给我们机会，我可不想陪你疯。”
　　“我知道你做不了主，但彪哥可以。”陆铭道，“他想坐上义信社的老大，这一次是唯一的机会，错过了，他除非叛出义信社，否则就只能在那个洪四手底下夹着尾巴做人了。”
　　“姓陆的，你……”拐子急口一声，他当然知道，陆铭的话击中了他和丧彪的要害，“你说怎么办？”
　　“假意答应他们的条件，等出去之后，再找机会，我就不信，这姓陈的手下能一直待在‘长丰’米号不走。”陆铭道。
　　“你真是疯子。”
　　“那你干还是不干？”陆铭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拐子想了一下，答应道：“好，先把这一关应付过去再说。”
　　望着陆铭和拐子在对面私底下窃窃私语，严世宏没有阻止，不管他们怎么商量，今天的命运都是注定了的。
　　“严科长，今天的事儿，确实是我们理亏在先，我代表陆家向谢姨娘以及大家伙儿陪一个不是了，我保证，今后，我陆铭不再过问任何有关‘长丰’米号的事情。”陆铭大声说道。
　　“严科长，谢夫人，我是真不知道这里面还有这么多内情，之前言语多有冒犯，得罪了，诸位。”拐子也站起来，抱拳道。
　　“两位轻飘飘的一句话，这就结束了？”严世宏呵呵一笑，“刚才还喊打喊杀的，现在怎么就赔礼道歉了，难道今天这事儿就这样轻松的过去了？”
　　“那依照严科长的意思呢？”陆铭问道。
　　“咱们是不是的把‘长丰’米号跟陆家的帐算清楚，免得日后陆公子你再找一个什么借口上门来又要打，又要杀的，那多麻烦？”严世宏早就有陈淼给他安排的剧本，顺着剧本演下去就行了。
　　“那你们跟陆家的事情，跟我们义信社无关，我可以走了吧？”拐子抬脚道。
　　“你以为这里是你想来就能来，想走就能走的吗？”严世宏斜睨了拐子一眼道，“‘瑞丰’米号总号重地，我怀疑你们过来是窃取我们重要的商业机密，全部抓起来。”
　　“是！”
　　两名行动队员直接扑向了拐子。
　　“你们想干什么，我可是义信社的……”拐子真想反抗，可临拔枪的时候一哆嗦，手松了下来。
　　他怕了，如果真对抗的话，这些人可能真的会一枪崩了他，而且他死了，也没人同情他。
　　“带下去。”严世宏一挥手，命人将拐子给押了出去。
　　“现在，没有外人了，今天人来的都比较齐，也该把以前的帐都好好算算了。”严世宏呵呵一声，“老凌，咱的帐你都记着吧？”
　　“都记着呢，严科长。”老凌也吓的不轻，今天这事儿明显是有些失控了，但也没办法了，这不是什么利益之争，是你死我活的斗争了。
　　“三哥要我担任‘瑞丰’米号的副总。”
　　“严副总。”


第637章：认罚承诺
　　“你们是一个一个来，还是一块儿来？”
　　陆家人一个个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他们这些年在“长丰”米号都干了些什么，他们自己是清楚的，若是真要算账的话，那可惨了。
　　“我先来，我就不信了，他们能把我们这么多人怎么样？”一名陆家人站了出来，此人一名门店的掌柜。
　　“陆大有，陆家旁系，太阳庙路门店掌柜。”老凌小声对严世宏介绍道，严世宏可不认识这些人。
　　严世宏点了点头：“陆大有，今年三十四岁，家住闸北……家中有一子，年方九岁……”
　　不光是陆大有吓住了，就连陆家人和老凌等人也都吓住了。
　　这些信息，就算是老凌这些熟悉的人，都未必能说的清楚，而严世宏居然知道了一个名字后，就能够如数家珍的说出来。
　　人家这是提前下了多少工夫？
　　“我说的可对，陆大有？”末了，严世宏还询问一声。
　　“对。”陆大有听完，额头上的汗都下来了，人家知道的这么清楚，那如果想要将他怎样的话，那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既然你第一个站出来了，那就从你开始吧。”严世宏从老凌手中接过一本簿子，翻开来，一页一页的寻找，终于定在了其中一页，“有了，陆大有，你是民国二十三年加入的‘长丰’，在‘长丰’工作六年了，三年前升任太阳庙路分号掌柜，你是陆家旁系，得到的支持不多，能做到分号掌柜，除了陆家人的身份之外，能力也是有的，你在太阳庙路分号担任掌柜这三年基本上还算是合格的，不过，你不该跟陆元青等人同流合污，将陈米充作新米出售，还有在新米只能够掺入白砂石，虽然你比其他人都掺的少，但这都不可避免的给‘长丰’米号带来不可估量的名誉损失……”
　　一桩桩，一件件，如历历在目，陆大有听了，那是汗流浃背，有些事情他自己都未必记得了。
　　“你给‘长丰’米号带来的直接和间接的名誉损失，折算成大洋一千元。”严世宏最后给了陆大有一个判定。
　　“什么意思，这是要我赔一千大洋吗？”
　　“没错，你只要认赔一千大洋，以前的事情我们可以不追究。”严世宏点了点头，“但是如果你不赔额的话，那就只有坐牢了。”
　　坐牢！
　　陆大有一下子被这“两个字”给击垮了，他上有老，下有小的，全家就靠他一个人养活，他要是坐了牢，这个家就散了。
　　“放心，我也不会把人往死路上逼，一千大洋，可以分期，而且规定时间内还清不收利息，只需要你签下这份认罚契约书就行。”严世宏吩咐一声，一张早已拟定好的认罚的契约书放在了陆大有面前。
　　“十年，那不是一年只需要还一百大洋？”陆大有看了一眼，惊讶的抬头问道。
　　“对，十年之内还清，不收任何利息，超过十年的话，那就按照规矩收利息了。”严世宏道，“签了他，你现在就可以离开。”
　　“我还能继续留在‘长丰’，不‘瑞丰’米号工作吗？”陆大有拿起这份认罚契约，颤颤巍巍的问道。
　　“可以，但是你还得签另外一份承诺书！”严世宏变戏法的又拿出一张拟定好的承诺书。
　　“本人承诺，自签订与‘瑞丰’米号的工作协议后……”陆大有照着上面念出来，有差不多二十条，都是规定签订之人行为规范的，尤其是对陆家人特别的条款，简单来说，就是要跟陆家划清界限，若有再犯错，甘愿受更为严厉的惩罚。
　　陈淼是原打算将陆家人清理出去的，但陆家也有本家和旁系之分，本家就是陆元青，陆长武这些人了，而旁系的陆大有这些人早就分出去了，情况要稍微好一些，有些人不过是被陆家本家裹挟的，因为他们都姓陆，这个姓氏他们没办法选择，所以不过是从众，随大流，错误并不太严重。
　　这部分人是可以分化拉拢一下的，让陆家本家和旁系分裂，那就等于削弱他们的力量，加速这个腐朽大家族的灭亡，这也是一件好事儿。
　　“大有，不能签。”
　　“不能签！”
　　“这是卖身契，大有，你可想好，你签了，那今后就不是我们陆家人了……”
　　“陆大有，你要签了这份契约，你们一家就等着被族谱除名吧！”陆元青凶狠的威胁道。
　　“我，我要是不签，我就要去坐牢，我爹，我娘，还有我老婆孩子怎么办？”陆大有问道。
　　刚才叫的凶的陆家人，一个个都不吭声了，而且基本上都是本家的。
　　“你们替我把认罚的钱给了，我就不签这承诺书！”
　　依旧没有出头。
　　这可是一千大洋，谁舍得掏这个钱？
　　“不急，他们都有，一个都不少的。”严世宏露出一口大白牙道。
　　一个个面色苍白，更加没有人敢吭声了。
　　“我签，我每个月薪水有三十大洋，还有福利什么的，加起来也有四五十块大洋了，每年只要还一百大洋，剩下的钱够我一家子开销了。”陆大有拿起桌上的钢笔，在认罚契约和承诺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有人开了头，下面的事情就好办了，陆家那几个旁系哪还有犹豫，也不管要罚多少钱，一个签了字。
　　就剩下陆家本家几个人了，陆铭暂且不谈，陆元青和另外三个，都是本家出来的，本家五支，这是最近的，都是有论字排谱的，旁系都是出五服的。
　　“陆元青，到你了，是我把你这些年在‘长丰’米号做的那些事情一一的念出来，还是自己主动签认罚契约呢？”
　　陆元青看了陆铭一眼，发现陆铭冲他眨了一下眼睛，他知道，今天不签，只怕是走不出这里了。
　　“我签。”陆元青脸色灰败道。
　　看着上面三万大洋的认罚数字，陆元青差点儿没晕过去，他这些年上下其手，也没有从“长丰”米号弄走这么多钱呀。
　　“严科长，这是不是太多了……”
　　“多嘛，你知道刚才陆长武在楼上签的时候，是怎么算账的吗？”严世宏嘿嘿一笑，“他欠了四千，给他凑了一个整数，五千，您是不是也想凑一个整数呢？”
　　“不，不要了。”陆元青一哆嗦，四千凑整变成五千，那三万凑整不就变成五万了，凭空增加两万，他才不干呢。
　　“承诺书呢？”哆嗦的签完认罚书，陆元青没看到承诺书，他诧异的问道。
　　“你，没资格留在‘瑞丰’。”严世宏嗤笑一声，陆元青每个月两百大洋，一年就是两千四，这还没算年节的福利，一年三千大洋的收入少不了，让这种人还继续留下来，不是祸害吗？
　　陆元青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要争辩一下，可是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驱逐本家，留下旁系。
　　真是好手段。
　　他就不怕留下隐患吗？陆铭心中不由的冷笑一声。
　　陈淼怕吗，还真不怕，区区一个陆铭，这种富家子弟，除了会一些阴谋小伎俩之外，没啥大本事。
　　他不是已经弄死一个袁杰了，这陆铭如果不肯罢手的话，那再弄死一个，又有何妨，这年头死几个富家子弟不是很正常的吗？
　　三千，五千……
　　剩下的三个也都捏着鼻子签了认罚书。
　　最后轮到陆铭了。
　　陆铭跟这些人不同，他是擅自挪用了‘长丰’米号的流动资金，这笔钱是经营和给工人发薪水用的。
　　任何时候，就算谢红秀再缺钱用，她都不会轻易动这个钱的念头，因为这关系到的不只是她一家人，而是在“长丰”米号讨生活的数百个家庭的生计。
　　陆铭的做法不但给“长丰”米号带来经营上的资金周转不灵，还差点儿让数百个家庭生计陷入了困境。
　　对陆铭的处罚除了追缴他私自挪走的流动资金，还要赔偿损失。
　　总价二十万大洋。
　　陆铭没有犹豫，签了字的名字，摁了手印，干脆的让人觉得这根本就不是他一贯斤斤计较的风格。
　　“这个陆铭恐怕是没打算还钱。”虽然看不到会议室内发生的情况，但根据窃听器传出来的声音传出来的消息判断。
　　这个陆铭如此干脆的签字认罚，只怕是不过是权宜之计，这种人可以为了利益置骨肉亲情不顾，他又怎么舍得拿出这么一大笔钱来。
　　“好了，按照契约上写的，陆铭少爷三天之内必须将十万大洋的流动资金交还给‘瑞丰’米号，三天若是钱不到账的话，就要按照千分之三的利息计算，按天计算！”严世宏收好了契约书，郑重的提醒道。
　　“严科长，我可以走了吗？”
　　“还不行，你跟他们不同，你得签一份承诺书以及一份登报声明，承诺你以后不再找‘瑞丰’米号的麻烦，并且不得骚扰谢夫人母子，以及永远不踏入‘瑞丰’米号半步。”严世宏道。
　　“严科长，欺人太甚了吧？”
　　“怎么，莫非你还对我‘瑞丰’米号还有所企图，还是你想要报复谢夫人母子？”严世宏质问一声。
　　“好，我签。”陆铭目光带着怨毒，答应签承诺书。
　　“这就对了嘛，早签字的话，也就没那么多废话了。”严世宏呵呵一笑，收起承诺书和登报声明。
　　“好了，陆家人可以离开了，该干嘛干嘛去，记得在约定时间内把钱交过来就行，别让我们上门去催缴。”
　　“我们呢？”周宏问道。
　　“有你们什么事情？”严世宏反问一声，“该做什么，做什么去，我们‘瑞丰’米号难道不开门营业了吗？”


第638章：事止
　　陆家人分成了两拨，本家与旁系，经过这一波，就算没有彻底分裂，日后也绝不可能一条心了。
　　拉拢旁系，打击本家。
　　这会减轻谢红秀身上不少压力，至少舆论上不会一边倒。
　　如果谢红秀一股脑的将陆家人全部赶出‘瑞丰’米号的话，也不是不可以，那就要陈淼派人来掌控“瑞丰”了。
　　新东家不待见陆家人，那谁都挑不出毛病来。
　　可是，谢红秀被新东家留用了，而且还负责“瑞丰”米号的经营，外人肯定不会了解那么多的内幕，也很难去解释什么。
　　所以，还是要妥协的，陆家旁系还是可以挽救一下的，至于本家为什么会被赶出去，那自然会有说法了。
　　都赶出去了，那会给人不近人情、刻薄的印象，尤其对女人来说，尤其是守寡了的女人，本来就自带一种偏见。
　　这样一举两得没什么不好的，起码在陆家内部会对谢红秀会有不同的看法。
　　“老凌，跟他们说，只要在‘瑞丰’干得好，他们罚的钱是可以减免的，最高可以全部减免。”严世宏悄悄的在老凌耳边小声吩咐道。
　　“真的？”老凌惊讶道。
　　“当然，我们对犯了错，真心改过的人还是会手下留一线的，而对于那些在我们身上敲骨吸髓，又吃里扒外的人，那是绝不姑息。”严世宏点了点头。
　　“明白了，严副总。”老凌满眼都是感激，新老板不光有霹雳手段，也还有菩萨心肠，这似乎跟他对‘76’号了解的不太一样。
　　还是这位陈处长与众不同呢？
　　……
　　“既然咱们‘长丰’号改名了，那就说明跟过去是不一样了，不管是管理制度还有人事安排那都会有个新的调整，大家放心，留下来，那都是跟我谢红秀共同进退的人，我是不会亏待你们的。”谢红秀郑重的宣布道，“未来，我还继续担任‘瑞丰’米号的总经理，严科长担任副总经理，老凌继续管销售，是销售部的经历，孙家兴主管生产，是生产部的经理，人事方面有严副总直接负责，财务方面还是老周，其余各部门基本上不动，大家可以安心回去上班了。”
　　接手的新东家实力不用说了，还留用谢红秀等人，除了安排一个管人事的进来，其余都不动。
　　这说明新东家至少暂时不会拿老人开刀，这一点让很多人心中的石头落地了。
　　很奇怪，刚刚经历了陆家无耻的夺权失败后，这些人很容易就接受了‘长丰’改名，换新东家的事实。
　　大家无非也是想求一个安稳的工作，只要能保证这一点，就算受点儿委屈也都是可以忍受的。
　　当然，如果能够不受委屈的工作，那就更好了。
　　“老周和老孙，请你们两位留一下。”谢红秀将周宏与孙家兴留了下来，显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谈了。
　　……
　　“世宏，盯着那个陆铭，此人是个心胸狭隘之辈，轻易不会认输的，他今天签字不过是脱身的权宜之计，他日他可以说这是在威逼强迫之下所为。”陈淼将严世宏叫到跟前提醒道。
　　“属下也看出来了，这个家伙阴险的很，绝不会给他兴风作浪的机会。”严世宏点了点头。
　　“小心点儿，别给他出手的机会，出手就给我摁死了。”陈淼道。
　　“三哥的意思是，直接把人给……”严世宏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他若是作死的话，谁都拦不住。”陈淼呵呵一笑，“好了，这边事情差不多了，我也该走了。”
　　“谢夫人，麻烦我已经给你解决了，接下来就是你的事情了。”陈淼临走之前去见了谢红秀，“小严会暂时留下来帮你把局面稳住，不用担心陆家和义信社，他们要是再敢伸手，我会帮你把他们的伸过来的手统统砍掉。”
　　谢红秀一凛然，这话说的血腥气太浓了，可她也知道，今天如果没有陈淼出手的话，只怕“长丰”米号她是保不住了。
　　陆铭将陆泽拿在手中，那是她最大的软肋，她就算把身家性命搭上，也要保证儿子的平安，这可是她下半辈子的依靠。
　　陆铭为了得到“长丰”米号，连自己的亲弟弟都不放过，当然了，他并不是陆长丰的亲儿子，所以，自然不会有这份情感了。
　　当年，陆长丰也不知道被陆家的那些老家伙灌了什么迷魂汤，才答应让这么一个人品卑劣的东西过继过来，不光害了他自己，还害了她们母子。
　　现在说什么也没有用了，陆长丰已经是地下的一捧枯骨了。
　　“谢谢陈处长，泽儿他？”
　　“你放心，他现在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回头就会给你送过来，另外，我会安排人保护他一段时间，等一切平息下来后，自然就没有问题了。”陈淼道。
　　“谢谢了。”谢红秀深深一鞠躬。
　　“客气，今后我们还要一起合作赚钱呢，帮你就是帮我自己。”陈淼呵呵一笑，上车后直接就离开了。
　　……
　　“夫人，咱们这一次只怕是跟这位陈处长彻底绑在一起了。”老凌望着远去的汽车，不由的叹了一口气。
　　“有什么办法，我对陆铭已经够忍让了，可他还是咄咄逼人，不跟放过我们母子，我难道还不能奋起反抗吗？”谢红秀道，上贼船总比被人吃干净要强。
　　“这位陈处长要不是76号的话，那就好了。”
　　“如果他不是76号的，陆铭和那个义信社的拐子会轻易的认栽，咱们斗不过的恶人，自自有那恶人斗得过。”
　　“只怕是与虎谋皮，这陈处长看上午一副温和，好说话的样子，骨子里有多狠，你又不是没见到。”
　　“不狠的话，如何能令陆家那些人惧怕？”谢红秀道，“我知道，你是不愿意招惹这样的人，可是在这个世道，你想独善其身是不可能的，只能说，我们都没有选择的权力，只能被裹挟着往前走，至于未来如何，我是看不清，但起码我知道现在只有陈处长这样的人能帮我，至少他现在看起来，并没有任何不轨之处。”
　　“有一点倒是可以肯定，那就是他不会对夫人你有那个念头。”老凌点了点头，把话题扯的远了。
　　“我一个嫁过人，还生过孩子的女人，岂能跟人家享誉上海滩的评弹皇后相比，老凌，你想多了。”谢红秀自嘲的一笑，这辈子，她也没想过要再嫁人了，把儿子拉扯大就是她现在唯一的目标了。
　　“也是，压在咱们心头的一块石头算是没了，接下来就等着陈处长提供的稻谷和小麦，咱们‘长丰’米号，不应该是‘瑞丰’米号又要重新起航了。”老凌道。
　　“先把工人这几个月的欠薪给补发了，这样才能安定人心。”
　　“是的。”
　　……
　　丧彪正在自家烟馆休息，忽然一个心腹手下一挑帘子进来，急吼吼的道：“彪哥，出事儿了。”
　　“出啥事儿，天塌了？”丧彪冷哼一声，从软塌上起身坐了起来。
　　“拐子爷出事儿了，被76号带走了。”手下人本来就怕丧彪，被这一瞪眼，自然吓的说话也有些结巴了。
　　“76号，拐子怎么招惹上76号了？”丧彪吓了一跳，如今的租界，76号是最厉害的实力，连洋人都畏惧三分，义信社跟洋人比起来，那算个啥？
　　“不，不知道，回来的弟兄说，拐子爷是在‘长丰’米号总号给带走的。”手下人解释道。
　　“‘长丰’米号，这不是陆铭小子家的吗，怎么的，这怎么跟76号扯上关系了？”丧彪听的是一头雾水。
　　“……”
　　“彪哥，陆铭求见。”
　　“让他进来，快点儿。”拐子是他最信任的手下，他要是被76号给抓了，自己可就废掉一只胳膊了，能不着急吗？
　　陆铭从外头进来，见到丧彪就一脸的愧疚道：“彪哥，对不起，是我连累拐子兄了，想不到谢红秀那个贱妇居然傍上了76号一个处长，现在她有76号撑腰，还把仗义替我说话的人拐子兄给扣下了。”
　　“什么，你不是说谢红秀那个女人没什么后台，只要拿住了她儿子，就一切都解决了吗？”丧彪怒道。
　　“我也不知道她怎么跟76号的人搭上关系，她还把‘长丰’号百分六十的股份送给了那个人，一定是这样，才让76号那个处长出手的，我现在也被迫签下了不在找谢红秀麻烦的承诺书，还要登报发表声明。”
　　“那他们为什么没有把你也扣下？”
　　“他们敲诈了我二十万大洋，得放我回去筹钱，我要是不给钱，可能过不了多久，我也会被抓进去！”陆铭唉声叹气道。
　　“什么？”丧彪呆住了。
　　“彪哥，你得赶紧想办法，这没有人进了76号还囫囵出来的，这要是晚了，拐子兄可就要受大罪了。”陆铭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本票来，“这是我的一点儿心意，彪哥拿去打点，看能不能将拐子兄给捞出来。”
　　丧彪一瞅，陆铭出手倒是挺大方的，一千大洋，这在道上，那足可买上一条人的性命了。
　　但是想要去76号疏通一下，这点儿钱可就不够看了。
　　这事儿可不能让自己个儿抗，得找杜海鹏去，拐子是义信社的人，也是为了义信社做事儿，这出了事儿，当老大的岂能不管？
　　再者说，杜海鹏在市政府那边还有些关系，远比自己现在刚搭上的这个儿玉誉伊夫要强多了。
　　当然，那些人也一个个是张着血盆大口，吃人不吐骨头。


第639章：小礼物
　　对陈淼来说，拐子只是他给毒蛇的一个小礼物，丧彪最得力的大将落在手中，不好好利用一下，那就太对不起自己了。
　　还有，拐子在手，他也有了主动跟毒蛇接触的借口。
　　不然，干巴巴的上门说跟人家合作，这不是太怪异了？当然，最好还是毒蛇自己主动过来了。
　　拐子刚好成了这个借口。
　　谁又能想到，陆铭会跟义信社的丧彪勾结，而陈淼又偏偏瞧上了‘长丰’米号，刚好对上了。
　　这可是一点儿都没刻意去选，这是天意。
　　“老吴，交代你个事儿……”回到“霖”记，陈淼就让卢苇将吴道坤给叫到自己办公室。
　　跟义信社这样的帮派黑道打交道，吴道坤这样的小人物是最合适的，他比任何人都了解这些人物的心理。
　　而且他现在的身份也不低，他的话自然是可信的。
　　“这个度属下如何掌握？”
　　“你只要记住一点，这事儿不好办，拐子勾结陆家这个叫陆铭的企图强占我刚买下的产业，还出言不逊，这事儿可大可小，想要放人，得等我消了这口气再说。”陈淼道。
　　“明白了，我会一点儿一点儿的把消息放出去的。”这种钝刀子剌肉的手法，他再熟悉不过了。
　　“还有，你可以收他们的钱，但该收，不该收的，你心里掂量着点儿，别过了。”陈淼警告道。
　　“是。”
　　“这倒是人尽其才，这个家伙倒是挺适合做这个事儿的。”小七看着吴道坤出去，呵呵一笑道。
　　“当初我被林世群盯上，可能也是跟此人有关。”陈淼缓缓说道。
　　“这么说，他还真是一个人物了？”
　　“别小瞧这样的人，他过去的情况，你查的怎么样？”陈淼问道。
　　“这家伙过去的确在跑马场赌马，但是跟的是江波，难怪我不认识。”小七点了点头，说道。
　　“江波知道这家伙的底细吗？”陈淼问道。
　　“你知道的，我跟那个家伙不对付，就算我去问，他也不会说的。”小七讪讪一笑。
　　“以前的话，他或许不会说，但是现在，你要是找上他，他保不准还得巴结你呢。”陈淼笑道。
　　“那明天找他问一问？”
　　“嗯，江波这个人很滑，你小心点儿别被他套出话来。”陈淼提醒道。
　　“放心吧，我知道怎么对付他。”小七自信的一笑。
　　……
　　唐瑞民的任命下来了，也不知道林世群是怎么摆平周福海的，还有汪秀峰那些人的反对。
　　居然通过了对唐瑞民担任76号副主任的任命。
　　时隔半年多，唐瑞民又坐上了副主任的位置，这一回他不踌躇满志了，显然是在上一次的打击之下认清了形势。
　　在76号，只有紧紧跟者林世群的脚步才能活的滋润，反之，就没有一个好下场。
　　唐瑞民这个副主任的分工让人大跌眼镜儿，分管警察学校，军犬训练所，看守所，招待所，图书室……
　　76号凡是不重要的部门，全部都归他管。
　　要说没权吧，也不是没权，那些要害部门，比如机要处，情报处，电讯处什么的，他都管不着。
　　反而是陈淼这个办公室主任，这些都能管。
　　所以说，名义上唐瑞民是76号的二号，可实际上，76号的二号是陈淼这个办公室主任兼职督察处处长。
　　其实，陈淼还有一个职务，跟唐瑞民是平级的，所以说，就算在76号，陈淼也是不低他的。
　　做卧底做到这份儿上，也是独一份了。
　　虽然如此，但陈淼做事很低调，除了本部门的事情，或者是林世群制定让他调查的案子和代管的部门，其他部门的事情，他最多了解，从来不干涉决策，下面决策不了的，送到他这边的，他也会请示林世群之后，再批示。
　　得意忘形是做卧底最大的敌人。
　　……
　　“三水，你是不是抓了一个绰号拐子的人？”林世群一个电话，将陈淼叫了过去。
　　“这事儿您怎么知道了。”
　　“市政府的西村顾问给我打电话，询问此事，我就觉得奇怪，这是换了其他人，我还不觉得有啥问题，怎么会是你呢？”林世群问道。
　　“主任，我并非胡乱抓人，我抓人也是有理由的。”陈淼道，“这事儿跟我私事有关，所以就没跟您说。”
　　“私人恩怨？”
　　“也不算吧，您听我把这前因后果跟您解释一下。”陈淼道，“我这不是跟池内樱子小姐合伙创办了一个贸易公司嘛，里头也有您一份干股……”
　　“说重点。”
　　“我们都觉得明以食为天，这粮食生意那做好啦，稳赚不赔，所以，就打算搜购一家米号，就跟着一家叫做‘长丰’的米号给联系上了，这个‘长丰’米号因为老板新丧，留下孤儿寡母的，经营不善，就打算出售一部分股份来盘活资金，这跟我们那是不谋而合，我们需要一个懂行的人掌舵，所以，就谈妥了，买下对手手中百分之六十的股份，协议也签了，钱也付了，谁知道，这家‘长丰’米号背后还有些乱七八糟的家事，这么跟您说吧，就是过继的兄长想要强取豪夺父亲留给孤儿寡母产业的故事，在这个‘长丰’米号是陆家三房的长子陆长丰所创办……”
　　“这么说，是这个拐子跟陆铭勾结，想要霸占这死去的陆长丰留给谢红秀母子的产业，就是这个‘长丰’米号？”
　　“没错，这要是别人家的家事，我也就不管了，可这‘长丰’米号已经变更权属了，那是属下拿真金白银买下来的，那我岂能拱手相让？”陈淼道，“主任，我这已经够仁慈了，义信社欺人太甚，这口气我要是不出的话，我心里过不去。”
　　“我说嘛，你做事向来有理有据，这种仗势欺人的事情也不是你陈三水的风格。”林世群道，“这下西村顾问再问起来，我也有理由回话了。”
　　林世群也知道，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可他难不成去添那个西村太郎的屁股，寒了自己最信任下属的心？
　　西村太郎不过是上海市政府的顾问，他的后台，栗原小三郎如今已经是南京新政府的最高军事顾问了。
　　谁高谁低？
　　分不清楚吗。
　　西村太郎要不是日本人，他连这个人的电话都不会接，更别说为了这么一点儿小事儿，还把自己心腹大将交到自己办公室亲自询问一下。
　　“你跟老唐之间配合还好吧？”
　　“唐副主任经验老到，在这方面给我很大的帮助。”陈淼很外交辞令的回答道。
　　“老唐过去是犯了错，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他现在还是能端正自己的位置的，不要再搞什么孤立。”林世群道。
　　“孤立，主任，我都很少在76号办公，怎么可能孤立他？”陈淼叫屈道。
　　“可是，在76号，万盛和他们就服你，不太听老唐的话。”林世群故意说道。
　　“主任，要不然，我还是不兼这个办公室主任吧，夏副主任也该提一级了。”陈淼岂能听不出来，林世群这是故意在敲打他呢，那就只有一招了，以退为进。
　　“夏仲鸣总是跟着我，写文章，搞理论，他是一把好手，但是处理具体实事，他还缺一点儿手腕和火候。”林世群道，“需要在历练一下。”
　　“主任，您要是不给他机会，他怎么才能锻炼呢？”陈淼道，“我倒是觉得夏副主任能力和资历都足够了。”
　　林世群怔了一下道：“我在考虑考虑吧，反正，这个办公室主任，你先兼着。”
　　“主任让我兼，我就兼着呗。”
　　“说的你好像很不情愿似的。”林世群笑骂一声，“这个月底，日本大本营参谋本部组织了一个学习交流团来上海，咱们76号也要派人参加交流与座谈，我向上面推荐了你。”
　　“我，主任，您知道的，我最不喜欢这种外交场合了，到时候别把事情搞砸了，还丢了您的脸。”陈淼一听，下意识的拒绝的道，一个卧底，最好是少出风头。
　　“除了军事和情报方面的交流，还有文化方面的，我这边还推荐了一个人，到时候与你同代表76号参加。”林世群道。
　　“谁呀？”陈淼好奇的问道。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不过，我可警告你，不要对人家打什么歪主意。”林世群嘿嘿一笑道。
　　“您放心，绝对不会。”陈淼知道，这应该是一位女子。
　　……
　　义信社的日本后台，陈淼早就从毒蛇处知道了，西村太郎是老牌日本特务了，很早就来了中国，可以说是一个中国通。
　　从上海大道市政府道现在的汪氏新政府，这个家伙都担任顾问一职，影响力还是有的。
　　这家伙也是日本在上海众多情报机构的西村班的负责人。
　　在上海市政府内还是有一定的影响力，但比起梅机关和特高课，甚至井上机关这些臭名昭著的日本特务机构来说，那是差太远了。
　　但是义信社能够为了拐子花这么大代价让西村太郎出面给林世群说话，这说明西村太郎还是挺看重义信社这个能为他敛财，又能做事儿的黑道帮派的。
　　毒蛇应该知道自己扣下拐子的目的了，他怎么还没有主动上门，难道是在等一个机会吗？
　　芜湖那边的消息应该快到了。


第640章：求上门来
　　陈淼一般不去76号上班，大多数时候都在“霖”记办公，而且新‘霖’大楼就快要造好了。
　　今后这边将会是特工总部驻上海办事处。
　　当然，还有警政部政治经警察署以及76号特工总部督察处……
　　特工总部督察处可能不会搬到新大楼办公，还留在老的‘霖’记，而上海办事处和政治警察署将会搬入新大楼。
　　还要修建一个看守所，隶属政治警察署的。
　　名义上，林世群是政治警察署的署长，但实际上，陈淼这个常务副署长兼办事处主任将会是这里的实际负责人。
　　陈淼也估算着，自己在这个位置上，将会待上很长一段时间，再往上升不是不可能，而是比较难了。
　　因为这在林世群职权范围内，已经无法主导他的升迁了，到了这个级别，没有周，汪等人的点头，想升级就难多了。
　　陈淼打入76号，从未想过要登上什么高位，只是形势逼着他一步一步走上来，他也是被推着往前走。
　　这也是没办法，难道被提拔重用了，你还拒绝，那不是有悖常理吗？
　　在这个位置，他能接触到的信息就更多了，许多机密文件也能查阅，就更加能为组织工作了。
　　远在数千公里之外的老家对汪伪政权的动向了如指掌，这里面陈淼的功劳绝对是巨大的。
　　又过了两天，送走了马铭元，“雪舞台”也低调奠基开工，陈淼的生活又恢复了往常的三点一线。
　　早上上班先去“霖”记，若是76号那边有事，就过去一趟，没事儿就整天呆在‘霖’记，下班到点回家。
　　直到芜湖那边有消息传了过来。
　　唐克明和万盛和派去芜湖收购粮食的王启峰等人在当地被人骗了，不但粮食一粒没有买到，连收购粮食的三万大洋也被骗了一个干净。
　　几个人还是想办法找了76号在芜湖的一个情报组借了钱，才买到了回上海的船票。
　　虽然王启峰的等人严令芜湖情报组不要把消息传回总部，但人家可不敢担着干系，一份电报就拍了回来。
　　电讯处的晋康倒是没有把事情直接捅到林世群那儿去，而是把这份电文截下后，去找了傅叶文。
　　当然，晋康也没忘记给陈淼打了一个电话，把此事说了一下。
　　傅叶文接到电文，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拿着电文去找唐克明大吵了一顿，那架势，简直就要割袍断义。
　　唐克明和万盛和两个人听闻这个消息，那是如丧考妣，本想着能借机大赚一笔的，结果倒好，现在不得血本无归，还闹的尽人皆知了。
　　更重要的是，这笔钱是陈淼费尽心思帮他们争取过来的，让他们先把借潘三鑫的高利贷给还了。
　　这不光欠了人情，还辜负了人家的一番心思。
　　两个人坐着唉声叹气了半天，最后，倒是唐克明光棍，把心一横道：“走，老万，现在能帮咱的除了三水也没别人了，我就拉下这张老脸，豁出去了，去求他，只有他一定能帮我们。”
　　“上次我们已经求过陈处了，这一次……”万盛和有些为难，这升米恩，斗米仇，人家不会一帮在帮的。
　　“那你可还有别的办法？”
　　“那就只有学大块头了，找个有钱的富商绑了，讹一笔钱？”万盛和道，吴云甫这些人不就是这么干的。
　　“你疯了，吴云甫迟早会被自己贪婪给害死的。”唐克明道。
　　“那怎么办，我们从哪儿凑这么大一笔钱？”万盛和其实并不抵触，绑架，敲诈勒索这种事情他又不是没干过。
　　上海租界那么多的有钱人，随便找个人一绑，要点儿赎金，这钱就来了。
　　“找老傅，让老傅帮我们去说，这样或许能好一点儿。”唐克明道，“当然，你说的那个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都是无法无天的主儿，真到了那一步，他也不会犹豫的。
　　绑架这事儿有风险，有钱人都有保镖，万一失败，弄不好还会把自己给折了，一旦舆论起来，事儿更糟。
　　“老傅能答应吗？”万盛和犹豫道。
　　“他下午跟我吵了一架，你给他打电话，就说我们诚心认错，请他出来，再帮我们一次。”唐克明道。
　　“我……”万盛和有些犹豫，不想打这个电话。
　　“快点儿呀。”唐克明已经将电话机取了下来，敦促一声。
　　“好吧，我试试看。”
　　……
　　“韩老四下午来电话说老傅在唐克明办公室大吵了一顿，最后还摔门离去。”陈淼坐在车上，下班回家，跟小七说道。
　　“三哥可是担心他们会铤而走险？”
　　“嗯，唐克明我还不太担心，不过把人逼急了，也可能会走动那一步，而万盛和，他是个心狠手辣的家伙，只怕很容易想到办法。”陈淼点了点头。
　　“要不然，让五哥盯着点儿？”小七道。
　　“嗯，回去再说吧。”陈淼点了点头，要是唐克明和万盛和两个真要学吴云甫的话，那真有人会遭无妄之灾了。
　　这也非他所愿。
　　“忘了告诉你了，老范说，咱们的那批东西已经顺利的抵达老家了，所有设备都完好无损。”小七说道。
　　“嗯，那就好。”小七说的是那批无线电台和测向设备，这些都是老家急需的，有了这批设备，对挖出敌人往老家渗透的电台是有着巨大的帮助的。
　　“咦，这不是老傅的车，怎么会停在这里？”汽车驶入回家的巷子，陈淼看到了巷子口停着一辆黑色的雪佛兰汽车。
　　这辆车他一眼就认出来了，是傅叶文的座驾。
　　傅叶文这个机要处处长，平时很少外出，基本上都是在76号，所以，他这辆车，很少有人认识。
　　老傅来家里了。
　　随着陈淼的座驾缓缓的停在了自家院子里，他已经看到客厅内坐着好几个熟悉的背影了。
　　陈淼这个男主人不在家，只有梁雪琴挺着大肚子招呼客人了，不过家里还有老蔡和老五等人，倒也不会显得尴尬。
　　“老傅来了。”陈淼只是招呼了傅叶文一声，然后直接从唐克明和万盛和脸上略过去。
　　“三水老弟，许久没来家里了，今天实在冒昧。”
　　“没有，老傅你能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陈淼吩咐道，“老蔡，晚上家里怎么安排的？”
　　“琴老板已经打电话订了一桌菜，让小飞去取了，一忽儿就回来。”老蔡道。
　　“那就好。”陈淼点了点头，冲唐克明和万盛和道，“你们两位也是留下来一起吃饭？”
　　唐克明瞬间涨红了脸，他有心理准备，今天晚上来，不指望陈淼会给他好脸色，没想会是这样的难堪。
　　不过，谁让他自己不争气呢，这拉下脸来求人，要是连这点儿委屈都受不了，那还来做什么？
　　“三水，他们两个呢，知道错了，求了我半天，你呢，大人有大量，别跟他们计较，总不能真不管他们吧？”傅叶文开口道。
　　“先吃饭，吃完饭再说。”陈淼看了傅叶文一眼。
　　能让两人留下来吃饭，这事儿说明就成了一半儿，傅叶文松了一口气，真要是不给面子，把唐、万二人给轰走，他就尴尬了。
　　这个点，只能在附近的普通酒楼订上一桌了，普通的家常菜，倒也还能入口，而傅叶文三人分明心思也不在吃饭上面，陈淼还将家里的藏酒取了出来，都只是浅尝辄止，没有一个喝了超过三杯。
　　基本上是各怀心思吃了这顿饭。
　　客厅内说话不方便，去了楼上书房。
　　“雪琴怀孕了，闻不得一点儿烟味儿，所以，我在家不抽烟，对你们就没这个要求了。”陈淼随意地说道。
　　书房已经看不到一支烟，就连他钟爱的雪茄也都收了起来。
　　这话一出口，刚掏出一盒烟的唐克明，赶紧又把烟盒给收了回去：“既然是弟妹闻不得，那我们就不抽了，这一会儿还是忍得了的。”
　　“吃点儿水果吧，水果更健康。”红玉切了一个大大的果盘儿送了进来。
　　“谢谢红玉姑娘。”
　　“老傅，我知道你们的来意，这事儿，你们让我怎么帮？”陈淼也没等傅叶文开口，直接就挑明了说，“我再给他们两个找到钱，然后他们再拿去投资，做什么其他的生意，然后赔了，再来找我，如此循环往复？”
　　唐克明和万盛和两个人脸色发窘。
　　“他们两个这一次也是鬼迷心窍了，粮食生意，这里面多深的水，贸贸然的一头扎进去，那不坑你，坑谁去？”傅叶文替二人说话道。
　　“要做生意，想挣钱，也要分清轻重，你们这钱是怎么来的，不知道吗？”陈淼毫不留情的呵斥道，“你们懂这里面的行情吗，分的清哪是新粮，哪是陈粮吗？”
　　唐、万二人不吭声。
　　“三水，他们两个实在没办法了，虽然潘三鑫没催着他们还钱，可这利息每天都在涨，得赶紧把这钱给他换上。”
　　“我手头也不宽裕，钱都投在了雪琴的雪舞台和书场上了，‘霖’记的流动资金不能动，那不是我一个人的，你让怎么帮他们？”陈淼皱眉道。
　　“三水老弟，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唐克明焦急的一抬头问道。
　　“如果我今天不给你们钱，或者说不给你们找到钱，你们两个是不是想找个有钱人绑了，然后管他要个十万八万的？”陈淼问道。
　　从唐、万脸上震惊的表情，傅叶文知道，陈淼猜对了，这两个家伙真有打算干这个事儿。


第641章：帮忙要债
　　“老唐，老万，你们两个莫不是真的想要去干那绑架勒索的事情吧？”傅叶文站起来质问一声。
　　虽然说76号不忌讳这个，可现在不同往日了，他们现在的身份是新政府的官员，即便干的是特务工作。
　　也不能如此肆无忌惮。
　　就不能爱惜一下羽毛吗？
　　非要跟吴云甫那样的莽夫学吗？
　　“我们没真想干来着，要是在三水老弟不帮我们，实在没办法的情况下，就找个有钱的，名声不太好的……”
　　行，还知道要找一个名声不太好的，说明还要脸。
　　“你们俩这是威胁我喽？”陈淼冷哼一声。
　　“没有，我们绝对没有，三水老弟，这也是我们两个能想到的没办法的办法了，而且，这也是有大风险的。”唐克明忙道。
　　“老傅，你听到了，我帮还是不帮？”
　　傅叶文脸上阴沉不定，唐克明和万盛和这两个家伙实在是太过分了，不过，都是一根绳子上蚂蚱，能说撇下就撇下吗？
　　万一心生怨恨了，怎么办？
　　“瞧你们干的这混蛋事儿，要是让主任知道了，非把你们脑袋给削平了不说。”傅叶文骂道。
　　唐、万二人脸色讪讪，耷拉着脑袋不回话。
　　“想让我帮你也行，但是你们也不能白拿钱。”陈淼道。
　　“三水老弟，算我们借你的，到时候一定还，加倍……”唐克明脸色讪讪，加倍后面那个“还”字儿说不出口。
　　“我也不用你还钱。”陈淼平静的道，“我这里有几笔账，你们两个去收一下，每一笔账收上来，我给你们百分之二十的佣金。”
　　“收账？”
　　“对，你们一人百分之十，多出来的算你们的。”陈淼道。
　　“三水老弟，你这……”唐克明有些不情愿。
　　“怎么，你们还想咋的，三水都这样帮你们了，你要谁有本事，把账收回来，不就有钱还债了？”傅叶文指着两人骂道，不是直接给钱，是让这两人出力，把钱挣回来，这倒是个路子。
　　“不知道三哥这债有多少？”
　　“你们要是都能收上来，不但能把潘三鑫的高利贷还了，手头应该还能宽裕一些。”陈淼道，“这也是你们现在来找我，要是前两天来，估计还没有这事儿。”
　　“真的？”唐克明和万盛和二人终于意动了。
　　“但是有一条，不许出人命。”陈淼给二人划了一条红线，陆家那些人虽然不是好东西，但还罪不至死。
　　“行，我们只是求财，不要命。”
　　“这事儿呢，是我最近收购了一家米号……”陈淼对三人解释起这笔账的来源，听完之后，就连傅叶文都忍不住吞咽口水，想加入唐、万二人一起去要债了。
　　经过陈淼在‘长丰’米号总号这么一搞，陆家被逼签下的认罚赔偿金额差不多近三十万大洋。
　　百分之二十的佣金，那就是六万大洋，这钱要是都能收上来，唐、万二人还债绰绰有余，还能赚上一笔。
　　但是这钱只怕未必能够都收上来，能收上一半儿就不错了，但起码也能把债给还了，这可比绑架勒索安全多了。
　　“三水老弟，你怎么突然想起做粮食生意了？”傅叶文有些酸酸的问道，分明是质问，有挣钱的路子，也不跟兄弟们说，光顾着自己了。
　　“我这个生意就是替人出面张罗的，我自己象征的出了些钱，真赚钱的买卖，我怎么会忘了你们，那不是还能平摊风险嘛？”陈淼解释道。
　　“是池内樱子？”
　　陈淼点了头点头，承认了。
　　那傅叶文讪讪一笑，陈淼跟池内樱子的声音，没有池内樱子点头，陈淼自然不能够跟他们说的，更别说让他们掺和了，就他们三个，除了他自己，那两个还有钱能拿出来掺和一脚吗？
　　说了也等于白说。
　　“明天我让小严去找你们，他会把需要还钱的人的资料和签字认罚的字据给你们，至于你们怎么分工，那就是你们的事情了。”陈淼道，“要到的钱，留下你们的佣金，剩下的交给小严就行。”
　　“就这么简单吗？”
　　“难道还要我手把手的教你们怎么要债？”陈淼反问一句。
　　“这个当然不用了……”
　　“行了，时候不早了，我也不留你们了，你们想干嘛干嘛去吧。”陈淼不客气的下了逐客令。
　　“来的时候给弟妹买了点儿补品……”
　　“我替雪琴谢谢了。”
　　三人告辞从明月里18号出来，上了傅叶文的车。
　　今晚这事儿，不能让外人知道，所以是傅叶文自己开的车，唐克明和万盛和都是坐着他的车过来的。
　　“你们两个好好替三水把这事儿给办了，他这是白给你们钱，就凭他的本事，这些钱想要回来，有多难？”傅叶文一边开车，一边敲打这两人。
　　“你们说，那个萧三小姐多大的事儿，他都替你们在主任面前遮掩了，这还不是看在以往的情分上？”
　　“这情分总有淡薄的时候，什么时候陈三水觉得他对咱们的情分已经够了，你们就算跪在人家面前，人家也不会帮你们，人情总有用光的时候……”
　　“老傅，别说了，道理我们两个都懂，这不是最近一阵太倒霉了，等过了这一阵，我们都转了运，就不用老麻烦人家了。”唐克明不耐烦地说道。
　　“我怎么觉得，这是故意给咱下了一套呢？”万盛和忽然来了一句。
　　“想什么呢，老万。”唐克明一听，炸毛了，“虽说咱们是去求他，可他也不可能知道咱去芜湖收购粮食这事儿吧，怎么可能给咱下套？”
　　“可他怎么就突然想着收购一家米号呢，你们不觉得奇怪吗？”万盛和反问一句。
　　“是呀，三水这不声不响的，怎么就想着做粮食生意了？”
　　“你们两个忘了他以前是干什么的吗？”傅叶文冷哼一声，“眼下市场上粮食价格猛涨，一天一个价，他这种做情报分析的，岂能不知道，日本人从今年开春就开始在收购囤积粮食，这是现在粮价猛涨的原因，他跟池内樱子合伙，想要在粮食上赚上一笔，这很正常，你们两个没有这个敏感，又不关注这些，自然比不上人家了。”
　　“老傅，你怎么也知道这些？”
　　“你当我这个机要处的处长是整天喝茶看报，啥正事儿都不干？”傅叶文不满道，“倒是老唐，你这个情报处处长有些不称职，连这些都不知道。”
　　“我眼睛都盯着那些抗日分子呢，哪有时间研究这个？”唐克明道，“是吧，老万。”
　　“粮价猛涨背后的原因我们确实没有怎么研究，想不到这里面还有这么多事儿，早知道是这样，我们两个就不掺和了。”万盛和懊悔道。
　　“你们两个以后有什么事儿，多跟三水商量，这事儿你们要是跟他说了，没准就不是这个结果了，哎……”傅叶文叹了一口气。
　　“别说了，老傅，我现在后悔死了，我得找个地方缓解一下……”唐克明故态复萌道。
　　“要去你去，我反正今天要回家。”
　　……
　　陈淼书房中。
　　“三哥，你真打算让他们去找陆家人要钱？”小七玩味的问道。
　　陈淼呵呵一笑：“那个陆铭一定不甘心，想报复我呢，我正愁没人替我分担火力呢，他俩刚好过来，这不挺好的嘛。”
　　“他们能要到钱吗？”
　　“你没听说他们都想用绑票的手段弄一笔钱了，对付陆家那些人，那还在话下吗？”陈淼呵呵一笑。
　　“那个陆铭跟义信社的丧彪混在一起，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觉得，拐子应该知道不少东西？”
　　“你想说，陆铭可能参与了假钞兑换？”陈淼心中一动，这不是没有可能，陆铭手里是有这个渠道的，毕竟陆长丰其他的产业不少，这些都是非常好的渠道。
　　“如果陆铭参与了这件事，那他有可能会……”
　　“明天让严世宏提醒一下唐克明和万盛和，只收大洋和黄金，其他钞票一概不收。”陈淼点了点头。
　　“这样会逼着他们疯狂的想办法把假法币散出去的。”
　　“上帝说过，欲使人灭亡，必先令其疯狂，陆铭真作死，那就没有人能救得了他。”陈淼冷笑一声。
　　“要不要约一下毒蛇？”小七主动问道。
　　“不要，这一次我要他主动来找我。”陈淼道，“拐子这个小礼物我还等着他来跟我索要呢。”
　　这要是唐、万二人能把这笔钱弄到手，那不仅买‘长丰’米号股份的钱回来了，还大赚了一笔。
　　这下手头的资金宽裕了，就是梁雪琴那边雪舞台和书场要用最顶级的音响设备，需要订购，还要预付百分之三十的订金，这笔钱，陈淼本想担保从银行借一下的，如果这边顺利的话，就省下来了。
　　至于谢红秀那边会不会心生不满，那应该是不会的，如果不是他出手，“长丰”米号此刻怕是被陆铭硬生生的抢走了，更别说，她现在还拿到了十万大洋。
　　顺带着，陈淼还帮他把她过世的丈夫欠下的“医药费”也给结清了，有药店掌柜的具结的文书凭证。
　　当然，他根本没花一分钱。
　　药店这一年来，坑了谢红秀不少钱了，陈淼没追究就不错了。


第642章：主动
　　“江波怎么说？”
　　“我以为三哥你把这事儿给忘了呢。”小七嘿嘿一笑，“吴道坤这个人不光是个小人物，他还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人，他在江波那边买马，抽成百分之三十，一开始，还挺规矩的，后来一次黑了他一笔钱，他还找过他，但这吴道坤背后有人，所以，这件事就不了了之。”
　　“林世群？”
　　“他没说，都能从时间上推算，应该是。”小七道。
　　“还有什么？”
　　“为了逼吴道坤吐出这笔钱，江波唆使人抓了吴道坤的一个相好，但是吴道坤根本就不在乎这个相好的死活，结果很戏剧，他这个相好的倒是跟江波好上了，两个人如胶似漆了几个月，现在也分了。”
　　“吴道坤过去的社会关系呢？”
　　“这家伙社会关系太复杂了，虽然不起眼，可三教九流都熟悉，碰到什么人都能说上话，江波还说，这家伙脑子特别好，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可惜没走正道，不然，前途不可限量。”
　　“看来这个人没什么是非观，典型的有奶便是娘。”陈淼基本上可以分析判断出这个吴道坤是个什么人了。
　　“三哥，这就是个祸害，要不要除掉？”
　　“暂时不要，林世群将他派到我身边来，目的就看我是否对他有没有异心。”陈淼道，“他若死的不明不白，林世群必然怀疑是我所为。”
　　“那就任由他待在我们督察处？”
　　“督察处不是好待的地方，犯了错是要被罚的，不管他是谁的人。”陈淼呵呵一笑，“盯着，找到错，就罚。”
　　“您这不是让他在林世群面前说您坏话？”
　　“他要是在林世群面前说我坏话，那我还得谢谢他。”陈淼嘿嘿一笑，“而被罚，还在林世群面前说我好话的话，那我就该警惕了。”
　　“明白。”
　　……
　　愚园路，杜公馆。
　　吃过晚饭，洪四被杜海鹏叫进了书房，翁婿俩几乎每晚都要在书房谈上一段时间，除了联络加深感情之外，还有逐步将义信社的事务交给洪四熟悉的意思。
　　杜海鹏为什么舍得放权，也是因为他查出自己患了绝症，医生都说了，最多一年，不超过这个时间。
　　不然，他也不会如此着急的让洪四熟悉义信社的事务了。
　　一个习惯了掌权的人，是不会轻易舍得把自己的权力让给别人的，那怕是至亲也不行，只有知道自己命不久矣的情况下，才会这么做。
　　这个秘密知道的人不多，除了杜海鹏自己和杜婉心之外，现在有了第三个人知道，那就是洪四。
　　“洪四，明天备一份厚礼，去拜见一下西村先生，义信社能够发展壮大，没有西村先生在背后支持是做不到的。”杜海鹏坐下来，交代一声。
　　“好的，爸。”洪四答应一声。
　　“你跟婉心还分开睡？”杜海鹏抬头问道。
　　“爸，我跟婉心还没正式结婚呢。”
　　“江湖儿女，没有那么多讲究，要不是你们俩坚持，我直接让你们把婚礼办了，哪来这么多事儿。”杜海鹏道，“我就是想在我闭眼之前，能看到我的小孙子出世，我也对得起杜家的列祖列宗了。”
　　“爸，您身体还好着呢，一定会看到的。”
　　“我的身体我知道，你也不用安慰我。”杜海鹏道，“前天我约了圣玛利亚医院的劳尔大夫又做了一次检查，他说，这个病最多还有半年。”
　　“爸，不行咱们试试中医，沪上名医贺云笙的医术高超，明天我陪您过去看一下？”洪四道。
　　“不用了，自从检查出这个病，贺大夫那儿我就去过了，他跟我说，少操劳，制怒，再用中药调理的话，能活三年。”杜海鹏摇了摇手，“可我在这个位置上，不操劳能行吗？”
　　“爸，要不然出国治疗，国外的医术要比国内强，兴许有办法呢？”洪四换了一个想法道。
　　“不了，我一个中国人，万一死在国外，回不来，怎么办？我不想死后连祖坟都进不了。”杜海鹏道。
　　洪四能说什么，杜海鹏这样的人，骨子里都很轴的，认准的事情是不会轻易改变的。
　　“我估计是看不到孙子出世了，不过，婉心要是能怀上，我也能瞑目了，你说呢？”杜海鹏道。
　　“爸，这事儿我一个人说了不算的。”洪四道。
　　“你呀，一个大男人，不能事事顺着她，宠着她，这女人传宗接代是职责，岂能这么由着她？”杜海鹏道，“今天晚上，你就给我住到一起去。”
　　“爸，您给我们一点儿时间，我保证很快就会让您听到喜讯的。”洪四只能拿话先拖延着。
　　“你小子别哄我开心。”杜海鹏道。
　　“真的不哄您开心，您放心好了。”洪四忙道。
　　“西村先生是我们义信社最大的依仗，你要多去走动，请益，他这个人喜欢青花瓷，明天你就把我收藏的那个明青花窄口瓶给他送过去。”
　　“爸，那可是您最喜欢的瓶子，送给日本人，是不是太不值得了。”洪四道，这些都是老祖宗留下来的艺术瑰宝，送给一个日本特务，他当然心里不舒服了。
　　“拿下拐子，丧彪就自断一臂，用一只瓶子来换，值得。”杜海鹏道。
　　“可是我觉得西村未必有这个能力能左右76号的决定。”洪四道。
　　“西村可是市政府的高级顾问，就连江市长也都是敬让他三分的。”杜海鹏说道，“他出面的话，76号应该会给面子的。”
　　“只怕未必，76号的后台是南京汪氏还有梅机关，梅机关可比一个西村高了不知道多少级了。”洪四道。
　　“那你说怎么办？”
　　“爸，这件事本来是丧彪惹出来的，他现在把皮球踢给您，就算咱们把拐子从76号弄出来，只怕他也未必会感激咱们，所以，您大可不必理会。”洪四道。
　　“可是我是义信社的龙头，我若是不能将拐子救出来，那我的威信势必受到打击，丧彪已经去求那儿玉先生了，若是儿玉那边起了作用的话，那我们可就输给他们一阵了。”杜海鹏道。
　　“儿玉誉伊夫也做不到，拐子得罪的人来头不小，他们这一次是踢到一块钢板了。”洪四道。
　　“哦，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已经暗中找人打听过了，丧彪跟一个叫陆铭的人合作，想利用一个叫‘长丰’的米号帮他们将从芜湖收购回来的粮食利益最大化，但是，这个‘长丰’米号被76号的一个实权大人物看中了，抢先一步买到了手中，他们还自不量力，想要从人家手中强取豪夺过来，拐子就是去给陆铭助阵才被抓取76号的。”洪四道，“他们这一次得罪的人在76号内可不是小人物，外界可能不清楚他在76号内的地位，但是只要是稍微了解76号内部情况的人，都知道，得罪了这位督察处的陈三水处长，那是没有好下场的，这位陈处长在76号内部还有个绰号，叫做陈阎王。”
　　“陈阎王，这个外号好霸道，就算他们那个林主任也没有这么霸气的外号吧？”杜海鹏惊讶熬。
　　“反正，这个人不好对付，他跟特高课那边还有很深的关系。”
　　“那这个人咱们能结识吗？”
　　“其实他来过我和婉心的订婚宴，只是当时用的是化名。”洪四道。
　　“什么，这么重要的客人，我们居然不知道？”
　　“他应该不想让人知道，否则的话，就不会化名而来了。”洪四道，“不过，我到现在也没搞明白，他为什么会不请自来。”
　　“阿四，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就是跟您聊了许久的程先生，三水贸易公司的总经理。”洪四解释道。
　　“是他？”杜海鹏的记忆还是不错的，何况这才过去没多久，当然记得了。
　　“爸，这件事可能没那么简单，我想再等等，再看看，把这里面的情由想清楚了，再出手。”洪四说出自己的想法道。
　　“万一丧彪那边先出手呢？”
　　“没关系的，他们以为傍上了儿玉誉伊夫就可以跟推翻您吗，没那么容易。”洪四嘿嘿一笑道。
　　“你是不是有什么计划？”
　　“爸，您很快就会知道的。”洪四道，“不早了，我送您回房休息吧，你这身体，多休息，少操心，会好起来的。”
　　“嗯，社里的事情交给你我放心。”
　　……
　　“头儿，今天晚上就行动，丧彪他们……”洪四亲自送杜海鹏进了房间，然后才找了个借口出来，抽了一根烟。
　　老丁迅速的从墙角处跑了过来。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洪四混进义信社睡在一起的弟兄，如今都进了杜公馆，成了他的手下，像老丁这样的，更是被委以重任。
　　“嗯，这么多的粮食，一把火烧掉，太可惜了。”
　　“您放心，这批粮食早就被偷梁换柱搬空了，留下的很少的一层，就是给丧彪手下人做个样子看的。”老丁道。
　　“那这批粮食你是怎么处理的？”洪四问道。
　　“低价，卖给了……”
　　“什么，卖给了新四军，你不怕掉脑袋吗？”洪四吓了一跳，虽然说现在国共合作抗日，可重庆方面对共产党比防贼也还狠，甚至不惜制造各种摩擦，军统在这方面更是马前卒。
　　“他们又没说自己是新四军，我们也就当做不知道，反正卖给的抗日的队伍，咱最多也就是个不查之罪。”老丁道。
　　“谁联系的买家？”
　　老丁笑了笑。
　　“老丁，你该不会是……”洪四掐了话尾，没有说出口。


第643章：西林约见
　　将唐克明和万盛和送回家。
　　傅叶文并没有回家，而是一个人去了大西路67号，林世群在上海有多栋房产，大西路的叶公馆是最早的，后来在愚园路紧挨着汪氏公馆又弄了一栋洋房，唤做林公馆。
　　这是明面上的，暗地里，林世群还置办了一些，他这个人虽然比不上丁默涵那个色鬼，但对美色也是极度贪恋的。
　　之前的徐婉儿，现在的沈心眉，至于还有没有，那就不好说了。
　　他跟叶玉茹这对夫妻早已变成一种亲人关系，谁也不会离开谁，对于林世群这种乱七八糟的私生活，叶玉茹也早就看淡了。
　　反正她的位置是无可撼动的，稍微有什么苗头的，她也不会让那个人存在。
　　男人嘛，无非是贪图新鲜，新鲜劲儿一过，也就过去了，那些以色娱人的女人，一旦年老色衰，还能有什么？
　　自怨自怜，那是更不会讨男人喜欢了，只有在事业上成为男人不可或缺的女人，才能更长久。
　　傅叶文知道，今天晚上林世群回了大西路的叶公馆。
　　所以，他驱车过来了。
　　唐克明和万盛和的事情，他必须汇报给林世群。
　　到了叶公馆，傅叶文就随意多了，林世群穿了一套丝绸睡衣，下来客厅见他，憋了半天的他，拿起茶几上的烟盒，掏出一根来，点燃抽了一口。
　　他有抽大烟的坏毛病，在陈淼家里，连香烟都没好意思抽。
　　“大晚上的，你跑我这儿来，不会是为了抽我一根烟吧？”林世群笑道，“要是喜欢，我送你几条？”
　　“姐夫，我来是跟你说件事儿的。”傅叶文猛吸了两口后说道。
　　“你说。”
　　“唐克明、万盛和他们两个又闯祸了。”傅叶文道。
　　“能闯多大的祸？”林世群轻描淡写一声，“我怎么没听说最近76号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
　　“他们两个偷偷的去炒粮食，结果把原本打算还给潘三鑫的高利贷给赔光了。”傅叶文道。
　　“这事儿，我已经知道了，这两个家伙也真是贪心不足，他们去找你帮忙了吧？”
　　“嗯，你已经知道了？”傅叶文惊讶的一抬头。
　　“三水刚给我打过电话，把事情的前后原委都跟我说了。”林世群解释道，“他也给了他们一个机会，就看这两个家伙能不能把握了。”
　　“姐夫，三水跟池内樱子是不是关系太近了，她们现在居然悄悄的在一起做起粮食生意来了？”傅叶文担忧地说道。
　　“这些事儿，他都跟我汇报过的，我都是知道的。”林世群道，“不过，你不必担心这个，三水对我还是忠心的。”
　　“既然姐夫你都知道，那我就放心了。”傅叶文点了点头，虽然他跟陈淼关系不错，可他跟林世群的关系又完全不同，那是自家人。
　　“这么晚了，你一个人来的，要不然，住家里客房吧，我给家里打个电话，交代一下，你在我这里，也放心。”
　　“也好，不打扰姐夫吧？”
　　“打扰什么，一家人，正好还有个人陪我说会儿话。”林世群呵呵一笑。
　　……
　　第二天一早，陈淼去‘霖’记上班，就把严世宏先叫到自己办公室，将让唐克明和万盛和二人承担要债的事情告诉了他。
　　其实要把认罚书上的钱要到手，那还真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就算掌握了这些人的黑材料，可以陆家人那种舍命不舍财的架势，真能要到多少，严世宏也是没把握。
　　可能这就是一个把柄，或者威胁这些人不找麻烦的后手，真的逼人要钱，不是做不出来，而是耗费的时间和精力必然是不可少的。
　　督察处又不是替人要债的。
　　现在可倒好，情报处和一处两大处的处长亲自出面替督察处要钱，这种好事儿哪儿找去？
　　而且这两个处都有相当强有力的外勤，比起督察处来说，处理这种事儿，那经验丰富多了。
　　至于百分之二十的佣金，看上去不少，其实能要上来，才能拿到，这笔钱对陈淼来说属于额外的，收是肯定要收上来的，但什么时候能收上来就不好说了。
　　比起时间和人力成本，两成的佣金，那是很便宜了。
　　对于陈淼的决定，严世宏自然是举双手双脚赞成，这样一来，还有两个人来分担自己的压力。
　　他只需要全力搞好‘瑞丰’米号的经营就想了，陆家人的明枪暗箭就交给唐、万两位处长去应付了。
　　如果陆家人知道，他们得罪的不只是76号的陈淼一个处长，而是三个的话，那指不定会哭出来。
　　严世宏欢喜的去办事儿了。
　　陈淼也不知道这件事做的是好还是坏，但是对陆铭、陆元青等陆家人来说，那肯定不是一件好事儿。
　　……
　　报纸上，西里龙夫发出了约见的信息，时间就是下午两点，还是在海思棋社，在这个时间点，他一般会连续在那边等三天。
　　如果陈淼第一天就看到，过去见面了，那后面两天就不用去了。
　　但也有可能第一天时间陈淼没看到，或者看到已经错过时间了，那还可以第二天过去，错过三天的话。
　　那就必须换时间和地点了，因为，这就代表着陈淼不安全，或者见面的地方也暴露了。
　　下午两点，陈淼把庄莹叫了进来，问了一下安排，发现下午时间还是有的，抽出时间去见一下西里龙夫还是可以的。
　　“把下午的事情往后推一个小时，我下午出去有点事儿，稍晚一些再回来。”陈淼吩咐一声。
　　“好的，处座。”庄莹答应一声，她现在人事已经转到政治警察署，跟特工总部没有关系了。
　　虽然还没有跳出这个圈子，但起码她不需要再去看76号过去那些人的脸色了。
　　而且她在陈淼手下干的很开心，她倒是想发生一点儿什么，可是陈淼是个操守非常严格的男人。
　　就算是逢场作戏，也都会刻意保持一定的距离，这种男人在76号简直比大熊猫还珍贵，可在76号这样一个男女关系极乱的世界，这样一个特立独行的人，居然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好像他本来就应该这样，要是他也跟其他人一样，那才显得不正常了呢。
　　虽然都知道不可能，但在办公室内，庄莹的到来，确实吹皱一池春水，陈淼这个有家室的自然不会有任何想法。
　　但是督察处的单身汉可不少，从吴天霖往下，有几个成家的，庄莹一来，那一个个都像是狼见到肉，眼睛都绿了。
　　庄莹本来就生的不错，天生一副桃花眼，不然也不会被丁默涵暗中挑选安排在林世群身边了。
　　至于她的过去，76号的人谁没点儿过去，正在乎的话，那就别在76号混了，追求庄莹的人现在能从‘霖’记老办公楼排到大门口。
　　“你把制服改了？”陈淼抬头一眼，庄莹杵在那儿还没走，一看，才知道是咋回事，她居然把宽松的制服给修改了，变成的紧凑起来，更加把她那傲人曲线显露出来。
　　庄莹羞涩一声：“处座发现了。”
　　“改的挺好的，不过上班穿不合适，这大夏天的，我担心外边那帮小子火大，流鼻血。”陈淼点了点头，点评一声。
　　“那我明天就改回来。”
　　“改回来就不必了，多浪费，回头再去总务科领一套，把钱掏上就行。”陈淼吩咐道，“上班不管是穿便装还是制服，也得有规矩，不是你在家里，随心所欲，怎么都行，下周一的晨会，你提醒我一下，我要讲一下督察处的着装要求。”
　　“是，处座。”庄莹抿着嘴点了点头。
　　就这点儿道行，还在自己面前显摆，陈淼哼哼一声。
　　……
　　下午两点。
　　“文先生来了。”陈淼准时出现海思棋社，约定的房间，西林龙夫早已等候在里面了，见到他，面露喜色，起身相迎。
　　“西林先生，许久不见。”陈淼伸手与西林龙夫握住，含笑回应一声。
　　“请。”
　　两人在棋盘前落座。
　　“这是我带来的花茶，请文先生品尝。”西林龙夫双手奉上一杯茶水道。
　　“谢谢。”陈淼对茶道并不是很懂，但好茶还是能品的出来的，西林龙夫的茶还么入口，就问道一股沁人心脾的茉莉花香，十分诱人。
　　“不错，这茶很香。”
　　“文先生喜欢，我送你一罐带回去喝？”西林龙夫诚心地说道。
　　“西林先生，我跟你最好不要任何物品交换，这会给你我带来危险。”陈淼摇了摇头，解释道。
　　“一点茶叶而已，没有那么严重吧？”
　　“千万不要小看这点儿茶叶，如果有人在你跟我家里看到了同样的茶叶，你觉得他会不会联想到你我之间的关系？”陈淼问道。
　　“这……”
　　“我们这个工作，稍有不慎，就会有灭顶之灾，西林先生，千万不可大意。”陈淼提醒道。
　　西林龙夫闻言，站起身一鞠躬道：“多谢文先生，我一定注意。”
　　“言重了，西林先生约我出来，一定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说吧？”陈淼喝了一口茶，问道。
　　“欧洲战场的情况，想必文先生也听到一些消息了。”西林龙夫坐了下来，表情恢复严肃道。
　　“嗯，英法联军在敦刻尔克完成了一次史诗级的大撤退，为接下来的战争保存了一丝元气，德国在欧洲现在已经找不到对手了，至少现在是。”陈淼道。
　　“没错，德国占领法国全境只是时间问题，欧洲很快就会在NC的铁蹄之下，接下来德国会向何处呢？”
　　“战争机器一旦开动，那不是想停就能停下来的，接下来可能会是一场持久战。”陈淼想了一下道。


第644章：关键人物
　　对战争，陈淼始终保持敬畏之心，他虽然直接参加的战斗并不多，但战争的惨烈他是见过的，而且不止一次。
　　战争对普通老百姓来说，那是最无力的。
　　抱着妻儿的尸体在废墟中哭嚎的景象，他见到过很多次，可更多的时候，是那种无力感，黑暗，甚至是恐惧。
　　虽然他对欧洲的列强也没什么好感，可那些生活在欧洲大陆上的普通老百姓却多少是有些无辜的。
　　就好比陈淼痛恨日本侵略者，尤其是那些残暴的日本兵，完全跟野兽没有什么区别，当然有很多日本人很善良，只是很多时候被裹挟了进入了这场战争，渐渐的泯灭了人性。
　　“文先生，东京这一次组织了一个政治文化交流团，是日本陆军军部提议的，目的除了交流日中两国的文化之外，还会邀请上海的文化界的名流来一场学术的辩论……”西林龙夫道。
　　“这是想要在文化和历史上否定我们中国人五千年的传承？”陈淼微微皱眉，这种交流，包藏祸心了。
　　“是的，这一次来的都是日本文化界有名的人，但他们大都数都是支持这场战争的，其中包括鼓吹‘大亚细亚’主义的大川周明，所以，如果你们没有准备的话，很有可能会在这场刻意安排的辩论中败下来。”
　　陈淼点了点头，思想哲学上败下来，虽然一时半会儿不会印象到国计民生，可对整个民族信心的打击是不可估量的。
　　这是另外一个层面的战争。
　　“我能做些什么？”陈淼一边落子，一边问道。
　　“提前把消息散播出去，让大家做好准备，最好请几个学问上极高的人来上海坐镇。”西林龙夫道。
　　“不行，这些人都是我们国家的宝贝，一旦他们来上海，被扣下的话，那就麻烦了。”陈淼道，“还不如主动进攻。”
　　“主动进攻？”
　　“这些人学问是有的，但私生活未见得就会十分完美，只要朝这方面去攻击，我们就可以利于不败之地。”
　　“我一直以为文先生是一位正直无私的人，没想到，你居然也如此……”
　　“如此的不择手段，是吧？”陈淼自嘲的一笑道，“没办法，如果是来一场公平的辩论，输了也不丢人，可现在明显就有失公平，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也只能用这种办法了，什么品德，都没有一个国家和一个民族存亡来的重。”
　　“文先生真是大仁之人，不过，想要拿到这些人的隐私资料，只怕不容易。”西林龙夫道。
　　“不需要准确的资料，只需捕风捉影罢了，如果消息太真的话，那就没有那个效果了。”陈淼呵呵一下。
　　“嗯，需要什么，尽管跟我说。”西林龙夫道，日本国内的资料，陈淼是没办法收集的。
　　“西林先生把有关这个文化交流团成员的过去在日本报道过的负面新闻收集一下，我们先做好准备。”
　　“善，文先生，你这一子落下可就算输了。”
　　“输就输呗，我下棋只为消遣，换换脑子。”陈淼呵呵一笑，“咱再来一盘儿？”
　　“好。”西林龙夫一边收拾棋盘，一边问道，“不知道文先生可听说过藤田芳正这个名字。”
　　“藤田芳正，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怎么了，这个人有什么特别的吗？”
　　“此人在日本情报界名声并不显见，不过，他的研究方向是跟很多人不同，他研究的方向是经济战。”西林龙夫道，“最近此人受大本营委派，来上海了。”
　　“此人跟华北伪钞案有关？”
　　“文先生真是聪明，一下子就猜到了关键。”西林龙夫道，“我从国内得到的情报，‘交子’计划就是此人提出并主导实施的，目前只是在华北现行试验了一下，获利巨大，大本营对他的‘交子’计划将会给予更多，更大的支持。”
　　“那就是他要印更多的假钞投放到中国来搜刮我们的财富呗？”
　　“不光是搜刮财富，还要扰乱重庆方面控制地区的经济，当然也包括八路军和新四军的抗日根据地。”西林龙夫道。
　　“这个我们已经知道了，只要市面上出现假钞，我们会第一时间查处的。”陈淼道。
　　“如果他们造出的假钞连你们自己都分辨不出来呢？”
　　“这只怕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吧？”陈淼反问道。
　　“当然不容易，但是他们正在做这件事，我所知道的消息有限，藤田芳正的身份是汪伪政府的经济顾问，实际上，他并不在南京，而在上海，是上海很多经济界名流显贵的座上宾。”西林龙夫道。
　　陈淼对经济方面涉猎并不多，毕竟他个人精力也是有限的。
　　何况上海那么多日本人，不具体到某一个人，他也不会去关注的，人力和物力也不是无限的。
　　“你说的这个人，我会关注的。”
　　西林龙夫继续道：“上海是中国乃至东亚的金融中心，他如果想要发动经济战，上海是首选的基地。”
　　“我想，如果这个藤田芳正想要继续造假钞害人的话，蓝玉海教授应该会是关键人物。”
　　“哦，你怎么知道？”
　　“蓝玉海不但是凹版制版方面的专家，又曾参与过法币的设计工作，他对法币的防伪是了如指掌，而此刻他被汪伪政府聘任为中央储备银行货币的首席设计师，而他并不是汪氏请回来的，是日本人，之前伊藤森来上海，随身携带了一只箱子，在箱子的夹层中就藏有一套五元法币的钢母版。”陈淼解释道，“还有，前不久，这个藤田芳正还亲自去拜访过蓝教授，你要不提，我还真不把这两个人联系在一起呢。”
　　“他们现在搞的那一套假钞已经被识破了，没办法再继续流通，必然要更换一套新的，他们自己仿造的母版，肯定比不上蓝教授这个曾今参与者的原版，文先生，你的推断完全成立。”西林龙夫道。
　　“蓝教授现在置于我的保护下，按道理我是最有机会接近他的，但一旦蓝教授出事儿，那我必然会被怀疑，所以，暂时还不能动，起码我看蓝教授并不像是那种轻易出卖国家的人，他不会不知道，帮日本人制造假的法币会给自己的国家带去多大的灾难。”陈淼道，“此事还需慢慢计划。”
　　“我是提醒你，你这一次破坏了藤田芳正在上海的计划，他一定会关注你，之所以现在没有任何动作，他应该还在暗中调查你的一切，这个人，凡是谋定而后动，轻易不出手，一出手必定是致命的。”西林龙夫道，“这是我在日本的同志告诉我的，他让我提醒中国的同志们，别低估了这个人。”
　　“我明白了，谢谢你，西林先生。”陈淼真诚的道，如果西林龙夫不提醒一下的话，他或许还真的会在心理上对这个藤田芳正产生轻敌的思想。
　　“这个地方我今后可能来不了，我们得换个地方见面，或者说我有什么情况及时通知你。”
　　“你有安全合适的地方吗？”
　　“法租界吕班路有一家益康药店，那里是我们拉姆扎小组在上海设的一个联络点，也是由你们中国的同志负责，很安全，以后我们在那儿见面如何？”西林龙夫道。
　　“可以。”陈淼点了点头。
　　“一会儿你先走，我再待一会儿，免得惹人怀疑。”
　　……
　　从海思棋社出来，陈淼钻上了汽车。
　　“查一个叫藤田芳正的日本人，我要他的上海的活动轨迹。”陈淼吩咐小七一声。
　　“需要注意什么？”小七没有问为什么。
　　“这个人很机敏，你查的时候小心一些，别让对方把你我给摸清楚了。”陈淼点了点头，嘱咐一声。
　　“明白。”
　　日本人费劲心思给汪氏弄了一个专家教授来，果然也是没有安好心的，只是做这种事儿，他们也不会告诉汪氏吧。
　　汪氏这个傀儡做的真是一点儿尊严都没有呀。
　　……
　　“三哥，唐、万两位处长可真是卖力气，这初战告捷。”回到‘霖’记，严世宏就过来报喜。
　　“哦，收上来多少？”
　　“五千。”
　　“这才刚开始，就收上来五千，看来陆家人还是挺有钱的。”陈淼感慨一声道。
　　“五千是总数，按照约定，要给百分之二十佣金，咱们到手的也就四千。”严世宏解释道。
　　“也不错了，这钱放在你那里，谁都不能动，我有用。”陈淼吩咐道。
　　“我晓得了，三哥，我会替你看好这笔钱的。”严世宏郑重道。
　　“‘瑞丰’那边什么情况？”
　　“前天的事后，走了一些人，但随着谢夫人把签的薪水发下去后，人心开始稳定下来了，只不过，米厂和面粉厂没有原料，开不了工，这大家都还挺着急的，往别的厂子调货，基本上就是赔本儿赚吆喝，现在粮价一天一个价，很多人都惜售，不愿意给‘瑞丰’货。”严世宏道。
　　“告诉他们，再等两天，麦子和稻谷很快就有的。”陈淼吩咐道，“大家这两天好好的整修一下设备，等麦子和稻谷一到，我们就开始生产，把我们‘瑞丰’的牌子一下子打出去。”陈淼道。
　　“是，三哥。”


第645章：终于来了
　　沪西·飞燕歌舞厅。
　　这是扈三娘成了杜海鹏的女人后，给她开的一家舞厅，后来扈三娘又成了义信社五义之一。
　　这家歌舞厅虽然是义信社的产业，可实际管理者却是扈三娘，这上上下下所有人都是她的人。
　　所以，就算杜海鹏亲自来，也拿不走这个歌舞厅。
　　何况扈三娘现在名义上是杜海鹏的未婚妻，尽管义信社的人都知道，扈三娘的心早就不在杜老大的身上。
　　她押中的是比杜海鹏年轻的丧彪，因为他不但够狠，而且还有野心，最重要的是，能满足一个女人那方面的需要。
　　对扈三娘来说，她要的就是这样的生活，杜海鹏差不多有一年都没有碰她了，她都怀疑杜海鹏还有没有那方面的能力了。
　　“三娘……”扈三娘正在招呼客人，听到手下舞女报告，脸色微微有些异样，连忙跟客人道了一声“失陪”，然后就冲冲而去。
　　舞厅的二楼，一间隐秘的包房内。
　　这是他跟扈三娘幽会的地方，丧彪没有妻室，但也不敢公然跟扈三娘在一起，那样的就等于逼杜海鹏对他下手了。
　　而且“撬”大嫂，这种事情在江湖上是为人不齿的，正所谓，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
　　丧彪一个人来的，没有通知扈三娘，等扈三娘进来的时候，丧彪已经喝的醉醺醺，眼睛通红的跟随时都像是要择人而噬的野兽。
　　还会受了伤的那种。
　　“彪哥，这是怎么了，喝这么多酒？”扈三娘吓的不轻，她还从未见过丧彪喝这么多酒。
　　“三娘，我们完了，完了……”丧彪一张嘴就道。
　　“说什么丧气话呢，什么就完了，我们这不是好好的吗？”扈三娘骂了一声，丧彪什么德行她还不知道，待会儿不知道自己又要被折腾的死去活来了。
　　“三娘，我们在芜湖收购的粮食全部被一把火烧了，全没了。”丧彪道。
　　“啥？”扈三娘一下子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丧彪，你再说一遍，我们收购的粮食怎么了？”
　　“烧了，一场大火全烧光了，一粒都没剩下。”丧彪道，“我派去的弟兄也烧伤了几个，咱们这一次真的是完蛋了。”
　　“那么多粮食，怎么会烧了呢？”扈三娘失声道，“失火原因找打了吗？”
　　“天气干燥，走水了……”
　　“不，这里面一定有玄机，咱们去芜湖购粮这事儿，杜老大和洪四都知道，可他们为什么一声不吭，他们难道不知道，如果我们成功的话，就可以跟他们分庭抗礼了？”扈三娘大声道。
　　丧彪瞪大腥红的双眼看着扈三娘。
　　“还有，跟儿玉先生合作，洪四也赚了一大笔，为什么他就不再打算跟儿玉先生合作了呢，反而便宜了我们？”
　　“三娘，你想多了吧？”丧彪道，“假钞这种生意，只能干一次，多了就不灵光了，我们这一次在芜湖收粮就没有洪四他们顺利，要不是跟儿玉先生合作时候留了一手，这一次我们会更惨。”
　　“那就是说，洪四知道继续用假钞收粮，做不下去了，才不肯继续跟儿玉先生合作的，所以他才会看着我们失败，但是，我们不是还是成功收购了不少粮食，洪四在芜湖收购粮食的合作者跟我们的人是同一伙人吗？”
　　“不是，我怕洪四坑我，找的是另外一伙人，包括租赁仓库都是。”丧彪摇头道。
　　“彪哥，我们现在损失多少？”扈三娘问道。
　　“为了从儿玉先生手中拿到假钞现金，我把名下的五家烟馆和两家赌档给抵押出去了，还有你和拐子的积蓄，总共凑了近五十万大洋，按照现在的法币汇率的话，差不多有六百万元的样子，儿玉先生给了我八百万法币假钞，收购粮食花了不到三百万的样子，还剩下五百万。”丧彪算了一下。
　　“那最多损失三百万而已，你这如丧考妣的样子？”
　　“那五百万在失火的夜里，被人拿走了呀。”丧彪道。
　　扈三娘身形一晃，直接就栽倒在地上。
　　“三娘，三娘，你醒醒……”
　　丧彪忙活半天，才将扈三娘唤醒，一醒来扈三娘就骂道：“丧彪你这个杀千刀的，这下可怎么办，拐子被76号抓了，粮没了，钱没了，这叫我以后怎么活？”
　　“三娘，我去求杜老大，大不了，我去给他下跪……”
　　“不，你以为你现在去求他，他会不追究你责任，还会帮你吗？”扈三娘道，“他把洪四扶上台，就是要我们这些人的命。”
　　“那你说怎么办？”
　　“你把赌档和烟馆抵押给谁了？”扈三娘问道。
　　“利泰钱庄。”
　　“这利泰钱庄背后的老板是谁，彪哥你知道吗？”扈三娘问道。
　　“不清楚，但只知道来头不小。”丧彪摇了摇头。
　　“利泰钱庄背后的老板就是76号的那位，而掌管利泰钱庄的人是他的小舅子，你说如果咱们要找一个靠山的话，利泰钱庄怎么样？”扈三娘道。
　　“你的意思是，我们主动去投靠利泰钱庄那位大人物的小舅子？”丧彪疑惑道，“这样不等于我们彻底反出义信社吗？”
　　扈三娘横了丧彪一眼：“就现在这个状况，我们还能在义信社待下去吗？”
　　“那拐子呢？”
　　“拐子。”扈三娘昂然一笑，“只要那位也肯收下咱们，把拐子放出来，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
　　“对呀，可是，咱怎么投靠人家呢？”丧彪疑惑的问道。
　　“咱不是把赌档和烟馆压给利泰钱庄了吗，这些不就是咱们进身之阶？”扈三娘道，“这些实际价值多少，难道利泰钱庄的人不知道吗？”
　　“这不是把咱们的产业送给别人吗？”
　　“那你还不上钱，这些东西已经不是咱们的了。”扈三娘白了丧彪一眼，这家伙酒喝多了，脑子都不好使了。
　　“三娘，咱们这么多年辛苦攒下的基业，就这样没了？”丧彪这会儿不光是因为喝酒红了眼，而是真红了眼。
　　“彪哥，咱们几年就挣下这么大的一份家业，现在虽然没了，可我们还年轻，只要再在给我三年，我们挣下的家业比现在还大！”
　　“三年，三娘，今时不同往日了……”
　　“说什么丧气话，老娘一个女人都没你这么悲观，你给我醒醒酒，明天一早就去见利泰钱庄的老板，该怎么说，不用我教你吧？”扈三娘也是彪悍的性子，要不然，她也不会在一个男人的江湖帮派里闯出一番事业来。
　　丧彪已经烂醉如泥了。
　　……
　　鄂西北战场上还是传来噩耗，宜昌只是守了两天，就被日军占领，欧洲战场也是噩耗连连。
　　同一天，法国首都巴黎陷落。
　　世家反法西斯战争的到了一个至暗时刻，法国已经躺下来了，整个欧洲现在就剩下一个孤悬海外的英国。
　　德国气势如虹，俨然成了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几个国家之一。
　　战争并不会停下来。
　　更大，更惨烈大战还在后头。
　　所有国家都在厉兵秣马，这个时候日本想要解决中国问题的愿望是越来越迫切了，似乎发现完全用武力占领中国并不现实，而且所获得的与所付出的并不一致。
　　中国是地大物博，资源丰富，可日本现在迫切需要的战争物资，钢铁，石油，还有橡胶，这些东西统统都没有。
　　除了煤炭和一些金属矿石资源之外，日本并不满足现在已经得到的，他也迫切的想要参加到争霸世界的游戏当中去。
　　战局会向什么方向发展，谁也不知道。
　　……
　　利泰钱庄。
　　“叶总，有个叫钱彪的人求见。”一大早，秘书就向叶耀新汇报一声？
　　“钱彪，什么人？”
　　“不知道。”
　　“就他一个人？”
　　“嗯。”
　　“安排老齐去见一下，把来意问一下。”叶耀新打了一个哈欠，随着姐夫的身份地位越来越高，他自然也就水涨船高了，不是随便什么人想见就能见到的。
　　“是。”秘书答应一声。
　　没过多久，有些秃顶的齐副经理敲门进来，满脸谄媚的笑容：“叶总，有个事儿，得您亲自拿主意。”
　　“什么事？”叶耀新揉着惺忪的睡眼问道。
　　“义信社的丧彪想投靠咱们？”
　　“什么，丧彪？”叶耀新一惊，“这个丧彪是不是前一阵子在咱们钱庄办了抵押贷款的那个？”
　　“没错，就是他，三家烟馆和两家赌档，房契和地契都抵押在咱们钱庄，借款三十万大洋，月息是七分。”齐副经理是负责抵押贷款业务的，不过这么大一笔抵押贷款，那的叶耀新亲自点头才行。
　　这三处烟馆和赌档的地方市口都不错，如果要出手的话，那绝对不止三十万，五十万都不止，所以，也顺利的放了款子。
　　“他怎么好？”叶耀新不傻，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何况是卖身投靠这种事情，肯定是担这事儿呢。
　　“好像是做生意赔了，走投无路了，没办法才走过来的。”齐副经理道。
　　“把人叫到我跟前来，我要亲口听他解释。”叶耀新想了一下，要是真能吞下这三家烟馆和两家赌档，哪怕是接手自己经营，那也是划算的，他心动了。


第646章：太阳打西边出了
　　“三哥，谁来电话？”
　　“叶耀新。”
　　陈淼呵呵一笑：“晚上说在金门饭店请我吃饭，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了，闹什么幺蛾子。”
　　“今天一早，有人看到丧彪去了利泰钱庄。”小七嘿嘿一笑。
　　陈淼脸色微微一沉，丧彪居然找到叶耀新了，则小子路子够野的呀，叶耀新是林世群的小舅子。
　　虽然他跟叶耀新的恩怨已经算是消除了，但心里的疙瘩还是存在的，大家现在是井水不犯河水。
　　“丧彪把义信社名下的三间烟馆和两间赌档抵押给了利泰钱庄，作价三十万大洋。”小七道，“如今是血本无归。”
　　“嘿嘿，看来我们还是始作俑者。”陈淼大致猜到是怎么一回事儿了。
　　“下面怎么做，需要我马上联系毒蛇吗？”
　　“不用，把消息告诉他，然后静观其变。”陈淼道，“我相信以他的能力能处理好这件事。”
　　“明白。”
　　……
　　再一次跟陈淼对上，叶耀新还是有些犯怵的，对方是真敢杀人的，那王培文是怎么死的？
　　他也稍稍打听了一下，说是落水淹死的。
　　那么多人就在岸边眼睁睁的看着。
　　这得多狠，才能做到？
　　也许陈淼还不敢把他怎么样，可自己的手下就难免了，王培文就是一次杀鸡儆猴，要不是后来主动和解，这事儿还真没完呢。
　　叶耀新是既想吞下丧彪抵押在钱庄的烟馆和赌档，可又不想因此有得罪了陈淼这个狠人。
　　所以，只能用软办法了。
　　来硬的，肯定不行，自己手底下那些人，根本不是督察处的对手，姐夫林世群现在有多器重这个陈淼，他又不是傻瓜，看不出来。
　　……
　　“丧彪没这个脑子，这应该是扈三娘背后支的招，我倒是小瞧这个女人了。”洪四接到从小猫处转过来的消息，不禁惊讶一声。
　　老丁担忧道：“这会不会给我们的计划带来麻烦？”
　　“暂时不会，不过，看来我要直接跟扈三娘谈一谈了，拿下扈三娘，丧彪就成了孤家寡人了。”洪四道。
　　“你打算直接跟扈三娘谈判？”老丁问道。
　　“嗯，老丁，你安排一下，今晚我亲自去一趟飞燕歌舞厅。”洪四道，“你想办法，千万别让丧彪在我跟扈三娘谈判的时候出现。”
　　“明白了，就算谈不成，也要让扈三娘跟丧彪之间产生嫌隙。”老丁嘿嘿一笑。
　　“去吧。”
　　“得咧，我保证今晚丧彪去不了飞燕歌舞厅。”
　　……
　　陈淼还在琢磨晚上跟叶耀新吃饭会说些什么，庄莹从外面敲门进来了：“处座，池内樱子小姐来了。”
　　“哦，请她进来。”陈淼吩咐一声。
　　池内樱子一身褐色的小西装，显得十分干练，走路更是带着一股风，进来后，与庄莹擦肩而过。
　　“三水君，这位……”池内樱子见过庄莹，但是她没见过庄莹在陈淼办公室出入，有些惊诧。
　　“老丁走了，别的部门容不下，我这儿缺个老手，就调过来了。”陈淼轻描淡写的解释一声。
　　“你就不怕林主任对你产生不好的想法？”池内樱子问道。
　　“樱子小姐，你过来该不会是关心这个吧？”陈淼并没有起身相迎，而是一边整理桌上的文件，一边问道。
　　“当然不是。”
　　“樱子小姐，咖啡。”卢苇准时出现办公室，同时奉上了招牌咖啡，“天气炎热，给您加了两块冰。”
　　“谢谢。”池内樱子很惊讶，她刚来，什么都没吩咐，就有如此周到细致的服务，真是太细心了。
　　“三水君，你是不是抓了一个绰号叫拐子的人？”池内樱子坐下，抿了一口冰咖啡道，“这冰咖啡比热咖啡还要好喝，你这个手下的手艺真是不错。”
　　“他做事比较专注，可能有些方面不如别人，但自己份内的事情，是做的极好的。”陈淼道。
　　“专注的人都很有才华。”池内樱子道，“我的一个朋友，她是个剑道天才，但是在其他方面却是一大塌糊涂，甚至连自己生活都不能自理。”
　　“所以说上帝是公平的，这世上就没有完美无缺的人。”陈淼笑道，“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拐子。”
　　“拐子是义信社五义之一，排行第三，你怎么会对这个人感兴趣？”陈淼讶然的问道。
　　“他在你这里？”
　　“嗯，是在我这里。”陈淼并不否认，“这个人是咱们跟洪四合作的关键，所以，我找了个由头把人扣下了。”
　　“哦？”池内樱子显然并不知道这里面还有这样的隐情。
　　“义信社内部已经分裂了，现在是以杜海鹏、洪四这对翁婿以及麻子和铁头一方，另外一方就是五义之首的丧彪，拐子还有扈三娘，原来两方人掌握的力量是差不多的，甚至老大杜海鹏还稍微逊色一些，而现在自从洪四加入之后，微弱的平衡被打破了，洪四成功的接掌了义信社最基本的运输和码头生意，并且利用目前粮价暴涨的机会，为义信社大赚了一笔，成功站稳脚跟，又在义信社内部大搞改革，提拔重用有才能之人，已经有一番新的气象，反观丧彪这边，还跟以往一样，任人唯亲，欺压严重，这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同样都是义信社的人，过去跟着丧彪比在码头舒服，现在，反过来，起码不用受气了，自然就形成一个鲜明的对比了。”
　　“所以说，你看好这个洪四？”
　　“樱子小姐，不是你一开始就对这个洪四十分关注吗？”陈淼呵呵一笑。
　　“洪四确实是个人才，不过，丧彪对我们也一样重要，所以，三水君，能否高抬贵手，把人放了？”池内樱子道。
　　“樱子小姐开口，当然没有问题了。”陈淼愣了一下，池内樱子亲自出面，这背后一定是有人用了力气了，“不过我很好奇，是什么人走通了樱子小姐的路子，让为了这么一件小事儿，亲自过来一趟？”
　　“这个……”
　　“樱子小姐不方便说就算了，我这边马上可以放人。”陈淼呵呵一笑，一副我不在意的样子道。
　　“三水君，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是儿玉洋行的儿玉先生找到了冈田机关长，儿玉先生是为海军部做事的商人，他跟义信社有些合作关系，应该是那边托关系找了他，但他对76号不太熟悉，说不上话，知道特高课跟76号的关系，所以……”
　　“明白了，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儿。”陈淼点了点头，“拐子在言语上冲撞了我，还差点儿坏了我收购‘长丰’米号的事情，关了他几天，也算是惩罚够了，我马上下令放人，樱子小姐是直接把人带走，还是由我自行安排？”
　　“三水君自行安排吧，我就不跟这个拐子见面了。”池内樱子摇了摇头，“对了，义信社就没来找过你吗？”
　　“拐子是丧彪的人，拐子折了，丧彪就等于断了一臂，杜老大这种江湖大哥，岂能不明白，不过，他倒也是找了人的，但在我这里被顶回去了。”
　　“是市政府的西村太郎吧？”
　　“樱子小姐何必明知故问呢。”陈淼呵呵一笑。
　　“市政府方面跟南京新政府的关系不睦，只怕是因为这个关系吧？”池内樱子揣测一声。
　　“绝对没有的事情。”陈淼断然否认，76号与汪氏接触的时候，的确想染指过上海市长的位置，后来日本人坚持留用江筱庵，丁、林二人当时不过是外来户，势力刚起步，争不过在沪经营多年的江筱庵，自然也就没再提这一茬儿了。
　　但是76号跟江筱庵之间的关系就那样了。
　　“那我就先走了，对了，那个代号为‘蟾蜍’的军统潜伏特工怎么样了？”池内樱子喝完大半咖啡，站了起来问道。
　　“有点轴，不肯写悔过书，关着呢。”陈淼随口道。
　　“听说这个人是从美国回来的，很有本事？”
　　“是的，这家伙学机电的，却自学成才，居然还会自己做炸药，是个难得的人才。”陈淼点了点头。
　　“噢。”池内樱子点了点头，人才难得，如果换做是一个没什么本事的人，可能早就送到兆丰公园北边的小树林喂了花生米了。
　　76号处决犯人的地方，那地方白天都阴森森的，没有人敢去。
　　“另一个呢，听说也是潜伏进来的卧底？”
　　“那倒不是，这个是后来才接上关系的，并不是军统派进来的。”陈淼摇头解释道，朱亚鹏并非主动卧底76号的，虽然他当时也算是迫于生命安全加入的76号，但后来，陈瞻也不知道怎么就跟他联系上了，居然说动他反正，还成了他在76号的内应。
　　“三水君，如果有Queen的消息，还请你第一时间通知我。”池内樱子郑重的道。
　　“当然，抓住Queen，也是我的目标，她的存在，对76号来说，也是一个巨大的安全威胁。”陈淼点了点头。
　　“那就好，告辞。”池内樱子微微一点头。
　　……
　　这个女人，为了一个“拐子”还跑一趟，这有点儿过了，应该是有别的原因，否则，就这一点儿小事儿，打个电话或者让酒井来一趟就够了。
　　区区一个丧彪还没有这么大的面子，应该是儿玉誉伊夫出面了，说动了池内樱子，看来丧彪在儿玉誉伊夫心中的位置不低。


第647章：洪四领人
　　“小礼物送不出去了？”池内樱子刚走，小七就进来，冲着陈淼嘿嘿一笑，揶揄一声，“早让你主动一点儿，你非要再等等？”
　　“你给小猫传信了？”
　　“哎，每次都这么快猜到，这样就不好玩了。”小七哀怨一声。
　　“你是我带大的，屁股一撅，我就知道你拉的是神什么屎。”陈淼说道，“我这里拖上一脱，给他点儿准备时间。”
　　“半个小时足够了。”
　　“嗯，去把杨宸给我叫来。”陈淼点了点头，池内樱子过来捞拐子，这确实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不过，他也做了相应的准备，西村太郎那边可以不管，反正就一个电话，林世群也没把他放在心上。
　　宪兵特高课，那是监管自己的机构，完全不一样了，池内樱子直接来找他，他若是不放人，自然没好果子吃。
　　还不如直接答应，还落个好。
　　“那个拐子，怎么样，都说了些什么？”陈淼问杨宸道。
　　“就交待了他跟陆铭合谋强夺‘长丰’米号的事情。”杨宸问道，“三哥，这小子是不是还有事没交代？”
　　“不用了，给义信社的杜海鹏打个电话，让他来领人。”陈淼吩咐道。
　　既然池内樱子没有直接把人提走，那他自然就可以随意处置了，只要把人放了就行，至于谁来接收，这就不好说了。
　　我怎么知道义信社内那么复杂的关系，让义信社老大杜海鹏来把自己的小弟领回去，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啊？”
　　“别忘了跟领人的人说，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下次若是在犯到76号手里，那就没有这么好过了。”陈淼交代道。
　　“三哥，就这么把人放了，不是太便宜他了？”
　　“池内樱子亲自过来，让我放人，我能不放？”陈淼一挥手，“快去，把人拾掇一下，别整的太难看了。”
　　“明白了，三哥。”杨宸点了点头，出去了。
　　……
　　愚园路，杜公馆。
　　杜海鹏放下电话，面色有些古怪的看了自己女婿洪四一眼：“76号督察处打电话来，叫我们过去把拐子领回去。”
　　“有这样的事情？”洪四假装惊讶道。
　　杜海鹏站起身来：“所以说，我才觉得奇怪，我们之前通过西村先生疏通关系，结果得到的是，76号那边不肯放人，怎么又突然放人了呢？”
　　“我今天不是带着礼物去拜见西村先生了吗，会不会是西村先生又在背后给76号施压了？”洪四道，“上次我们只是打电话求了他一下，并没有表示，而今天我拜访的时候，也并未提起此事，难道西村先生是误会了？”
　　“误会了？”
　　“爸，不管怎么样，76号肯放人，还打电话来叫咱们去接，那咱就去把人接回来就是了。”洪四道。
　　“你是想……”杜海鹏也是经历过那种你死我活的斗争的，岂能不明白女婿话中有话。
　　“爸，这事儿还是交给我来处理吧。”洪四马上就接过话头来。
　　“嗯。”杜海鹏点了点头，他还担心洪四心不够狠，在这种群狼环伺的环境中生存不下来，现在看来，他多虑了。
　　“我保证拐子再也没机会见到丧彪。”洪四道。
　　拐子是丧彪的铁杆儿死党，跟扈三娘这种利益结合是有区别的，洪四就没想过要放过拐子。
　　而扈三娘是可以说服合作的，只要给她足够的好处，丧彪现在如同丧家之犬，就算他能找到一个靠山，想要再起来，也难了。
　　毕竟孤掌难鸣。
　　……
　　“拐子叔，洪四来接您了。”当洪四出现在拐子面前，彬彬有礼的一声，吓的拐子脸色唰的一下子就白了。
　　“怎么是你？”
　　“怎么不是我，拐子叔，你被76号带走，我爸可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找人疏通关系，把你放出来。”洪四微微一笑道。
　　“杜老大救的我？”拐子将信将疑，要说现在义信社分裂成两派，他可是丧彪的亲信，杜老大不弄死自己就不错了，还救自己？
　　“拐子叔，难道你还想在这里面待下去？”洪四玩味道，“再不走的话，要是人家反悔的话，我们可再没办法救你出来了。”
　　“走，走，我走……”拐子吓的一哆嗦，赶紧钻上了洪四的汽车。
　　车上。
　　“洪四，你要带我去哪儿？”拐子被两个人夹在中间，动弹不得，他觉得有些不对劲，开口问前面坐着的洪四道。
　　“带你去该去的地方。”洪四一扭头，冲他挤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但是这个笑容在拐子的眼里是那么的阴森可怖。
　　……
　　临下班，陈淼给家里打了一个电话，说不回去吃饭晚饭了，然后就让小七开着车，载着他去金门大饭店，赴叶耀新的饭局。
　　“陈处来了，快请进。”
　　“叶公子，今天是吹的什么风，还让你如此破费，请我吃饭？”陈淼笑呵呵的招呼一声。
　　陈淼坐了下来，打开窗户，将一阵阵清凉的风送了进来，很是舒服。
　　“陈处能来，我就很高兴了，这说明你是真的原谅我过去做的错事儿了。”叶耀新呵呵一笑道。
　　“我是你姐夫的下属，不看僧面看佛面，再者说，在商言商，叶公子也是受人挑唆，才做下的错事儿，可以理解的。”陈淼道。
　　“那是，那是，多谢陈处宽宏大量。”叶耀新抱拳道。
　　“客气了，叶公子，虽然咱们之间过去的恩怨已经过去了，可今晚这顿饭，你得不把话说清楚了，陈某人可不敢吃。”陈淼呵呵一笑，他可没有被叶耀新的一顿恭维给糊弄住了。
　　叶耀新什么时候下场求过人，而且还是跟他有过过节的人？
　　陈淼可不觉得自己有那么大份量，有什么难办的事情，他去求林世群这个姐夫，不是更容易解决？
　　“嘿嘿，陈处，瞧你说的，我就不能请你吃顿饭？”叶耀新笑呵呵的一声，站起来，拿起酒壶亲自给陈淼斟酒。
　　“我虽然没有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但今天晚上，你肯定有事儿。”陈淼端起酒杯一口饮下，“这杯酒我喝下了，叶公子，你现在可以说了吧。”
　　叶耀新放下酒壶：“既然陈处都说到这份儿上，那我就直说了吧，义信社的丧彪跑过来跟我说，他一个兄弟叫拐子的，不知天高地厚，得罪了你，他愿意奉上一份厚礼，向你赔礼道歉，希望陈处能够高抬贵手。”
　　“你早说嘛，害我损失一笔不小的收入。”陈淼呵呵一笑，“人我已经放了，就今天下午的事儿。”
　　“啊？”叶耀新愣住了。
　　“其实也没什么事儿，就是一点儿小误会，解释清楚了，吃了点儿苦头，这事儿就算是过去了。”陈淼轻描淡写的解释道。
　　“那我就替丧彪多谢陈处了。”
　　“这个丧彪可可是个脑袋后生反骨的人，叶公子跟这样的人交往，可得小心着点儿。”陈淼提醒道。
　　“嗯，丧彪只是有些产业在我这里多了抵押，其实我跟他也就是泛泛之交，看在利益的面上，我就帮他递给话，这事儿不管怎样，都是陈处你仁义，他这份厚礼是少不了的，赶明儿，我就让他把厚礼给你送过去。”叶耀新道。
　　“无功不受禄，他这份礼，我可不敢收。”陈淼结合自己打听到的消息一合计，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
　　丧彪在芜湖大亏，他把自己和义信社名下的烟馆和赌档抵押的方式从叶耀新主持的利泰钱庄借了一大笔款子。
　　这笔款子应该是全部亏光了，丧彪没钱了，只能把这些东西给利泰钱庄，但这些东西价值远超过他从钱庄借出来的款子。
　　他想自救，看上了叶耀新的背景。
　　叶耀新得了这些产业，直接卖掉的话，并不能利益最大化，那需要人经营，交给他原来的人无疑是最合适的。
　　丧彪从一个拥有者，变成一个打工者，但是，他也从此搭上了叶耀新这条大船，杜海鹏还敢轻易动他吗？
　　问题是，丧彪抵押掉的这些烟馆和赌档有一部分是义信社投资的，只有小部分才属于他自己。
　　这是慷他人之慨。
　　叶耀新只怕还不知道，自己是被丧彪利用了吧，当然，义信社就算知道了这事儿前因后果，只怕也不敢动叶耀新。
　　这个丧彪倒是光棍儿，这一招卖身投靠，钱，产业还有人都卖了，对于视财如命的叶耀新来说，岂能不心动？
　　这在江湖上混的，真是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丧彪这么做等于说彻底脱离义信社了，他这是置诸死地而后生，毒蛇碰到这样一个对手，陈淼甚至感觉有些期待。
　　“我跟丧彪没有任何交情，也犯不着跟这种人有任何的来往，只要他以后不来招惹我，我也不会没事找事儿去为难他。”陈淼道。
　　“陈处爽快。”叶耀新闻言，眼睛一亮，他已经得到今天晚上想要的答案了。
　　“不过，叶公子，我要提醒你的是，丧彪虽然可以给你带来巨额的财富，但也可能会给你带去天大的麻烦，你还是尽量的跟这种人远离一些。”
　　“嗯，好，好……”
　　陈淼知道，叶耀新嘴上答应的好，可心里那是一点儿都没在意，他也懒得再去说了，叶耀新这种人，也不是好东西，让他吃点苦头，遭点儿罪，那都是莫大的功德。


第648章：毒蛇出手
　　陈淼与叶耀新在金门大饭店是推杯换盏，没过多久，就已经是兄弟相称了，叶耀新居然比陈淼还大两岁。
　　所以，陈淼只能屈尊一声“三水老弟”了。
　　至于这份“兄弟”情分中有多少水分，那就难说了，起码叶耀新看陈淼不像以前那样讨厌了。
　　而陈淼也是真诚的“敷衍”着这位花花公子。
　　……
　　飞燕歌舞厅，顶层套房。
　　扈三娘一般起的很晚，一觉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两点了，起来梳洗打扮，没有一两个小时肯定不够。
　　然后吃点儿东西，准备舞厅开门营业。
　　紧接着就是每天醉生梦死的生活了，她已经习惯了，但是今天她起来之后，就莫名的感觉烦躁，什么都不顺心。
　　就连平时最喜欢的打火机也似乎跟她作对，打了几次，都不出火，吸个烟，还能把手指给烫着了。
　　都是丧彪这个死鬼闹的，也不知道他事情办的怎么样了，要是不成的话，她就要跟着一起亡命天涯了。
　　这样的生活可不是她想要的。
　　“飞燕姐，水放好了。”
　　“嗯，我知道了，就来。”坐在梳妆台前的发愣的扈三娘动了一下，回应了一声，天气热了，到了下午，她有沐浴的习惯。
　　一般至少要泡上一个小时的花浴的，以保证自己皮肤的水嫩，做歌舞厅生意的，每天都要忙到很晚，这对女人来说，伤害是非常大的，而且很容易衰老，所以，扈三娘每天用在自己身上的钱就够很多人吃喝不愁了。
　　昂贵的香薰，名贵的香水，还有国外进口的化妆品……
　　这些东西，那可是大价钱，她一天都离不开的，只要一天不用，她这张脸就马上会垮掉。
　　“对了，彪哥来电话了吗？”
　　“没有……”
　　浓浓的牛奶浴中，撒上一层鲜红的玫瑰花瓣，这样洗一次牛奶浴，只怕够一个三口之家吃上好几天的饱饭。
　　而这不过是有钱人的洗澡水而已。
　　大上海，对某些人来说，就是个醉生梦死的地方。
　　滑入浴池中，缓缓的闭上双眼，慢慢的身体沉浸其中，享受着这如同丝绸一般光滑滋润的感觉。
　　放松，通体舒泰。
　　忽然，房间内多了一缕呼吸，很轻，宛若一颗细小的石子儿投进了平静的湖面，风吹起涟漪。
　　“谁？”扈三娘猛然睁开双眼，伸手抓向水池边衣架上的浴袍，迅速的从浴池里跳了出来，光着脚朝外面的跑了出去。
　　房间内确实多了一个人，一个年轻，棱角分明的男人，正在打开房间的酒柜，从里面取出一瓶红酒，还有两只酒杯，一点儿都不见外的开启了酒瓶。
　　“洪四，你是怎么进来的。”那人一转身，扈三娘看清楚来人的脸，不由的脸色一变，质问道。
　　“门没关，我自己就进来了。”洪四呵呵一笑，递给扈三娘一杯红酒，“三娘，你不会怪我不请自来吧？”
　　扈三娘伸手接过红酒，并没有喝，而是放在了茶几上，坐过去，抱着胸，坐了下来，一脸的戒备地问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三娘，你跟丧彪还有拐子做的事情，难道当我岳父他老人家不知道吗？”洪四玩味的一笑，在扈三娘对面坐了下来。
　　扈三娘脸色未变。
　　她们的这些事儿，短时间还能遮得住，时间长了肯定隐瞒不了，那做都做了，有什么呢？
　　“你们跟儿玉先生合作，派人去芜湖收购粮食，想以此大赚一笔，用来证明自己也不比我差，我只是比你占了一个先机，对吧？”洪四侃侃而谈。
　　“本来就是，你做的这一切，对我们来说，其实很容易。”扈三娘道。
　　“那你们的收购回来的粮食的仓库怎么走水了呢？”洪四低着头，摇晃着自己手中的高脚杯中的红酒，语气低沉道。
　　“你怎么知道仓库走水了？”扈三娘吓了一跳，昨天她才从丧彪那边知道仓库走水的事情。
　　“这么大的事儿，三娘，你以为隐瞒得了吗？”洪四道，“你们用大洋跟儿玉誉伊夫换的法币假钞，现在是血本无归了。”
　　“是你？”扈三娘忽然坐直了身子，指着洪四恍然一声道。
　　“呵呵，三娘，你可冤枉我了，你们此行如此保密，又找的是当地人出面，自己藏身幕后……”洪四很缓慢地说道。
　　“真的是你？”扈三娘听了，瞬间面无人色。
　　“不是，是天意，你们挣的这个钱是损阴德的，上天都看不下去了，才降下灾难。”洪四道。
　　尽管扈三娘内心是嗤之以鼻，可又能如何，有证据吗？能说明什么？
　　“丧彪抵押了赌档和烟馆，从利泰钱庄借了多少钱，借据应该在你这边吧？”洪四问道。
　　扈三娘不说话。
　　“我知道你跟丧彪好的时间不短了，你们俩合谋夺占我岳父的基业，甚至还打婉心的主意，你们俩够脏的，一个想办法要嫁给我岳父，一个呢想着娶婉心，等我岳父一走，你们又可以在一起，对不对？”洪四把扈三娘跟丧彪的图谋直接说了出来。
　　“我不知道说你愚蠢还是聪明过了头，你觉得丧彪真成了杜家女婿后，还会再贪念你这人老珠黄皮囊，到时候，他想要什么女人不可以，而你呢，空有一个名分，还搭上了自己后半辈子，值得吗？”
　　“你说够了？”
　　“我知道丧彪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居然能让一个聪明的女人如此死心塌地，这一点，我还真是佩服他。”洪四叹息一声，“三娘，我岳父过去是真心待你，但是你却是对他别有用心，他不忍心下手，而我则未必了。”
　　“洪四，你想干什么？”扈三娘尖叫一声。
　　“你有两条路可以选，第一，从现在开始，搬去杜公馆，伺候我岳父他走完人生最后一段路，然后我放你自由，第二，你不是喜欢每天泡牛奶浴吗？那就索性泡个够。”洪四一口饮下杯中的红酒道。
　　“洪四，你杀了我，丧彪不会放过你的。”扈三娘吓到了，洪四能够毫不费力出现在这里，她就知道自己身边有人被收买了。
　　“丧彪他已经叛出义信社，是义信社的叛徒，我迟早也会收了他的命。”洪四冷冷的道，“别说我没给你选择，生或者死？”
　　扈三娘并不是什么刚烈女子，富贵荣华在生猛面前，那也是一钱不值，很快，她做出了选择。
　　“我搬去杜公馆，但你会保证我的安全吗？”扈三娘抽着气问道，她害怕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眼前这个洪四比杜海鹏还要可怕，这样一个人做了杜海鹏的女婿，将来还会执掌义信社，她不敢想象，她和丧彪这些人还会有活路。
　　“当然，而且这个房间内的一切你都可以搬过去，过你想过的生活，前提是，不能离开杜公馆半步。”洪四道。
　　“这是要囚禁我一辈子吗？”
　　“我岳父的病，你不会不知道吧，还跟我装傻？”洪四嘿嘿一笑，“这才是你愿意跟着丧彪一条道走到黑的原因之一吧？”
　　“不错，我不想自己嫁过去，没多久丈夫就死了，那我一个女人，没有男人依靠的话，如何能立足？”扈三娘点了点头。
　　“你考虑的很周到，不过，你忘了一条，女人也是可靠自己的，没必要靠男人。”洪四道。
　　“你说的轻巧，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我们女人不过是草根浮萍，漂亮一点儿的，被某个有钱有势的人看上了，沦为玩物，长的丑的，就只能找个老实人嫁了，一辈子面朝黄土，还要替男人生儿育女，男人稍有不顺心，就拳打脚踢，吃尽了苦头。”扈三娘道。
　　“你说得对，现实的确如此，不过，你其实可以做到的，但是你要的更多，所以，你有这样的想法，其实都是你欲壑难填作祟。”洪四叹了一口气。
　　“你真的会给我自由？”
　　“你觉得我会对你有什么想法不成？”洪四道，“婉心多么温柔，善良，我有她一个就够了。”
　　“杜婉心真是幸福。”扈三娘羡慕道。
　　“那也是她与命运抗争换来的。”
　　“大言不惭。”
　　“这是事实，如果婉心早屈服的话，她早就可以嫁人了，但幸福就未必了。”洪四面色不改地说道。
　　“洪四，我低估你了，必须承认，你不但无耻，而且心黑，难怪我跟丧彪会输在你手上。”
　　“过奖。”洪四微微一颔首，“请吧，扈姨娘。”
　　“从现在开始，我是不是你的长辈了？”扈三娘忽然在洪四身上找到一点儿自信，因为她进了杜公馆，辈分上就不一样了。
　　“算是吧。”洪四微微一笑，这种口舌之利，他还真不在意，扈三娘又不是杜婉心的亲妈。
　　“你要的东西在梳妆台下面的第二个盒子里面，手伸进去，里面有个按钮，摁下去，会弹出一个暗盒……”
　　“行了，还是请扈姨娘亲手取过来给我吧。”洪四不为所动，这里可是扈三娘的地方，这个女人在没有进入杜公馆之前，他不但要保持距离，而且还不能有任何的放松警惕。
　　“你还真小心。”扈三娘惊叹一声。
　　“没办法，小心无大错。”洪四点了点头。
　　扈三娘走过去，打开梳妆台的第二个盒子，伸手进去，然后，就看到一个暗盒弹了出来。
　　“我走了，飞燕歌舞厅谁来打理？”扈三娘取出里面的东西交到洪四手中。
　　“自然由我来打理了。”洪四接过来，随手翻看了一眼，卷起来揣进了兜里，嘿嘿一笑道。


第649章：老家来人
　　“扈姨娘，到了！”
　　这一路上，扈三娘思绪飞起，自己这一次是主动钻进了笼子了，想要再出去的话，可就难了。
　　小命都捏在人家手里，又能怎么办呢？
　　这个洪四，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怎么一下子就被杜海鹏看上了，还做了他的女婿，年纪轻轻的，做事却如此老辣，阴狠，完全不像是一个刚混江湖的人。
　　这是个有故事的年轻人。
　　扈三娘忽然觉得，自己选择丧彪，未必是好事儿，杜海鹏虽然快要死了，可自己嫁过来，名分在哪儿，以后或许可能更自由了呢？
　　再不济，自己也还有一些积蓄，后半辈子不说荣华富贵，衣食无忧应该是能做到的。
　　杜海鹏接到洪四的电话，说是扈三娘今天晚上就会搬过来，他还吓了一跳，这怎么可能？
　　这个女人明明心早就不在自己身上了，甚至还希望自己早一点儿死掉，她怎么肯搬过来呢？
　　但是，当他看到扈三娘从车上下来的时候，他有些怔住了。
　　“老爷。”
　　“三娘回来了。”杜海鹏微微一愣，忽然意识到扈三娘改了称呼，马上回应一声。
　　“爸，扈姨娘说，从今晚开始，她就搬回来住了，好好照顾您。”洪四从车上下来，帮着拎了一只大箱子道。
　　“好，把楼上那间卧室收拾一下，给三娘。”杜海鹏吩咐一声。
　　“是。”
　　“还没吃饭吧，走，一起去餐厅。”杜海鹏的心情很不错，对扈三娘的恨意也没有那么大了。
　　女人嘛，低头了，就好。
　　杜海鹏这种混江湖的，对贞节什么的并不看重，江湖儿女，大多数都是不拘小节。
　　在杜公馆的餐厅，扈三娘见到了一个她怎么也想不到的人，丧彪手下最得力的人，号称是左膀右臂的拐子赫然在座。
　　她吓到了。
　　差点儿没站稳，辛亏杜海鹏一伸手，扶住了她：“三娘，小心点儿，以后在家里，就不用穿高跟鞋了。”
　　拐子见到了扈三娘，也是惊的张大了嘴巴，一时间两个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如何说话了。
　　“76号今天打电话来让我们去把拐子接出来，我就让洪四去了。”杜海鹏解释道，“拐子在里头吃了不少苦，我让他在我这儿住两天，把身体修养好了再出去做事儿。”
　　“都别站着了，坐下，准备开饭。”杜海鹏看在眼里，那是爽在心里，招呼道，“那个阿四，去把婉心叫下来吃饭，她扈姨娘回家了，也不知道下来。”
　　“哎，好的，爸。”洪四将扈三娘的行李箱放在客厅地上，交给佣人，自己上楼去叫杜婉心下来吃饭。
　　“三娘，这个是你的位置，以后你就坐这个位置。”杜海鹏拉开一张椅子，让扈三娘坐了过去。
　　“今天晚上就是个普通的家宴，没特别的准备，拐子，你要不要来点儿酒？”杜海鹏招呼道，“我身体不太好，医生让我戒酒，一会儿让阿四陪你喝两杯，他年轻人，没问题的……”
　　拐子和扈三娘是丧彪的左右手，现在这两只手都坐在了自己桌上，丧彪现在就是孤家寡人。
　　这个反骨仔还能翻出多大的浪来。
　　还是自己这个女婿厉害，三两下功夫，就把丧彪这个心腹大患给收拾了，杜海鹏心情大好。
　　家业保住了，女人虽然还未归心，但身体已经很诚实了。
　　杜海鹏觉得，自己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是，就是找了洪四这么一个女婿，要不是当初女儿坚持，自己险些就错过了这么好的一个接班人，谦逊，懂礼貌，还尊敬自己，这样好的女婿哪儿找？
　　至于他是什么人？这重要吗？
　　……
　　从金门大饭店出来，被风一吹，陈淼脑子清醒了不少，虽然被叶耀新灌了不少酒，但他还是克制了。
　　“三水老弟，可惜你不喜欢玩，不然，我带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叶耀新可就差远了，没人扶着，估计连路都没办法走。
　　“再见。”
　　叶耀新自带保镖，不用陈淼担心他的安全。
　　“小七，开车，咱们回家。”陈淼上车后，吩咐小七一声。
　　“老范说，老家来人了，要见你一面。”小七一边发动汽车，一边对坐在后排的陈淼说道。
　　“嗯？”陈淼闻言，瞬间眼睛睁大了，“你说什么，老家？”
　　“嗯，就这两天吧，人到了，他会通知你的，具体见面的时间和地点，现在还不知道。”小七道，“说是要等他先见了人之后再定。”
　　“我知道了，老家这个时候来人，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情。”陈淼闭上双眼，一般情况下，他不跟老家直接发生联系，都是通过老范的掌握的地下秘密电台，当然，他是知道电台所在的，但非十万火急情况下，他是不会主动接触的，因为这会增加他暴露的风险。
　　“小猫说，毒蛇把扈三娘从飞燕歌舞厅接走了。”小七又道。
　　“嗯，意料之中。”陈淼点了点头，“如果这个女人足够聪明的话，知道接下来该如何选择。”
　　“那丧彪怎么办？”
　　“让毒蛇自己处理，义信社的事情，我们能不插手，就不插手。”陈淼道，这是他一开始就定下的原则。
　　“也是，就跟当初你训练他一样，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出手帮他。”小七嘿嘿一笑道。
　　“这是他自己的事情，我已经暗中出手帮忙了，做的再多的话，很容易被人看出来的。”陈淼解释道。
　　“叶耀新可不是善茬儿，丧彪投靠了他，还带去了这么大一笔资产，他是绝不会放过的。”小七道。
　　“这就要看他怎么做了。”陈淼道，“蓝教授那边多留意一下，有关藤田芳正，你调查的怎么样了？”
　　“还要再等等，这个人虽然在上海的权贵圈子里最近很有名，但是了解他的人并不多。”小七道，“此人相当低调神秘。”
　　“习惯了黑暗，自然对光明有一种天生的畏惧，这说明这个这个藤田是一个资深的特情人员，说不定你的调查极有可能触及到他了。”陈淼道。
　　“他应该不会这么敏锐吧？”小七道，“我只是从外围打听一些他的情况，而且以各种名义，应该没有暴露自己。”
　　“他这种人，只要发现有人在了解和调查自己，都会警觉的。”陈淼道，“不过也不要紧，他一个新来上海的人物，他在了解别人，别人也在了解他，这也是正常的，只可惜，我们无法了解他在日本的情况，也许这才是真正的他。”
　　“你是说，他会编造一份自己的简历，然后故意的散播出去？”
　　“你的调查容易吗？”
　　“不是很容易，很多信息都是拼凑起来的。”小七道，“感觉像是刻意传递出来的。”
　　“这就对了，他也在试探，在上海有没有人对他感兴趣，因为他的身份其实不算太敏感，如果真有人想要深入了解他，就说明对他这个人感兴趣……”
　　“那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不知道，现在还不好说，要看他最近做了什么，从他的行为中分析他可能想要做的事情。”陈淼道。
　　“他来上海这些天，拜访了上海本地的人士，工商，教育，新闻，文化等领域都有，有些人干脆没跟他见面，有些则相谈甚欢。”
　　“嗯，别太用力，别让对方知道是我们在调查他就是。”陈淼道。
　　“明白。”
　　……
　　“听老五说，你今天去工地了？”回到家中，陈淼先冲了一个澡，去了一身的酒气之后才进入卧室。
　　“嗯，我不放心，去看看。”梁雪晴已经怀有六个月的身孕了，预产期在九月底，如今肚子已经很大了。
　　虽然现在滑胎的可能性不大了，但还是要小心翼翼，做什么事情，他都要求必须有人帮她。
　　“这种事儿交给徐婉儿她们就好了，她自己也在里面投了钱的，不为别的，也为自己投的钱负责。”陈淼说道。
　　“我就是在家里闷的慌，心里总是惦记着。”梁雪琴说道。
　　“盖房子有什么好看的，我请了专业的监工，难道他们不比你专业。”陈淼呵呵一笑，“等你生产了，估计咱们的大楼也差不多完工了，到时候，装修你可以天天去监督。”
　　“嗯，算起来，差不多是这个时间，年底应该能够弄好吧？”
　　“如果快的话，都是可以能赶上新年。”陈淼想了一下。
　　“嗯，两个月时间太短了，我至少需要恢复半年才能登台……”梁雪琴抚摸了一下肚子说道。
　　“咱不急，有你这‘评弹皇后’的金子招牌在，一定能一炮打响。”陈淼走过去，伸手搭在梁雪琴的肩膀上，轻轻的帮她揉捏起来。
　　“巧儿的唱功还差一些火候，再稳一些就好了，红玉进步挺快的，不过半路出家，嗓子基本定型了，未来不确定能走到那一步。”梁雪琴掰着手指说道。
　　“你呀，操的心太多了，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她们的未来在于她们自己的天赋和努力。”陈淼道。
　　“嗯。”梁雪琴点了点头，身子慢慢的靠在了陈淼怀中，“还是靠在你怀里舒服，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
　　“那你就靠一辈子。”
　　“我才不要呢，我们女人也是要自立自强的。”梁雪琴闭上眼睛，嘴上说着，身体却很诚实的找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都是这场战争，不然我们也许不用去想那么多。”陈淼轻声道。
　　“嗯……”梁雪琴已经在陈淼怀里发出轻微的鼾声。


第650章：丽都出事儿了
　　“三哥，高鑫宝出事儿了……”第二天一早，陈淼刚到办公室，吴天霖就急匆匆的过来了。
　　“什么高鑫宝，丽都歌舞厅的老板高鑫宝？”陈淼微微一惊。
　　“是的，昨天晚上出的事儿，就在西藏路那边的一品香门前，被人用自制土枪给打死了。”吴天霖道，“现在丽都方面已经乱成一锅粥了，高鑫宝的弟弟高阿毛想带人抢占哥哥的办公室，但是被高鑫宝的手下阿根给拦住了。”
　　“阿根，是高鑫宝的管家和助手吧。”
　　“对，就是他，高鑫宝尸骨未寒，高阿毛就来抢夺哥哥的家产，这太过分了，何况高鑫宝还有一子一女，就算要继承遗产，也轮不到高阿毛这个弟弟。”吴天霖道。
　　陈淼可是持有丽都歌舞厅三成原始股的，这三成原始股，陈淼在内部分了一下，一成给了林世群，一成给了吴云甫，但这只是分红，股份还是掌握在陈淼手中。
　　因为这是当初高鑫宝的跟他谈的要求。
　　高鑫宝一死，他的股份理应由他的后人继承，一般情况下，除非高鑫宝早就立下遗嘱，有所安排，那么继承高鑫宝股份的必然是他的儿子。
　　高鑫宝有老婆，还有两个姨太太，养在外面的女人就不算了，子女有一子一女，都还未成年。
　　这样的情况下，让一子一女直接继承股份，那肯定会引发遗产争夺，不过高鑫宝是杜月晟手下四大金刚之一，他这一死，必然会在上海滩引起巨大震动，远在香港的杜月晟只怕也会惊动。
　　当然，以现在的局势，杜月晟是不可能回上海的，但很可能会指定一个人负责高鑫宝的身后事。
　　因为自己手中有丽都给舞厅三成股份，高鑫宝这一死，他注定不可能置身事外。
　　于情于理，他得到消息，都得去一趟。
　　“走，去丽都歌舞厅。”
　　“现在？”
　　“当然是现在了，难道等高阿毛把事情弄的一团糟后，再出面，丽都歌舞厅跟他高阿毛半点儿关系都没有。”陈淼道。
　　“要不要叫人？”
　　“你说呢？”陈淼斜睨了一眼。
　　吴天霖讪讪一笑，忙撒腿跑了出去了。
　　丽都歌舞厅在麦特赫斯脱路上，这是公共租界一条非常繁华的商业街，地理位置极好，原来是上海老牌富豪程家的豪宅，高鑫宝买来后，经过改造后，打造成现在的丽都歌舞厅，虽然比起百乐门，仙乐斯这样的名满上海滩的大型歌舞厅要逊色一些，可在上海滩也是有名气的。
　　当年凭借这个歌舞厅，高鑫宝结交了多少社会名流，巨商富贾，自己也借此机会一跃成为上海滩名流人物。
　　有道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高鑫宝早年性子傲，得罪了不少人，其中就有曾经给他当过车夫的吴云甫，吴云甫发迹之后，自然是没有放下过去的这段过节，加上他又看上了丽都歌舞厅日进斗金，贪婪加旧恨，自然是对丽都歌舞厅下手的，曾一度逼的丽都歌舞厅没办法开门营业。
　　若不是陈淼插手，丽都歌舞厅还真的会让吴云甫这种无法无天的人给整关门了。
　　但自从搭上陈淼这根线之后，高鑫宝自然也就不再把吴云甫放在心上了，当然，他也不会主动去招惹吴云甫，大家相安无事。
　　但是吴云甫心里头不痛快，他跟陈淼暗中斗了几次，每次都是吃了一鼻子灰，这气是越积越深。
　　可是他想报复陈淼，那太难了，就连自家媳妇都劝告自己，别跟陈淼斗，连叶耀新这种皇亲国戚都被斗的挤出76号了。
　　那姓陈的心眼儿太多，而且阴险狡诈，你是算计不过他的。
　　……
　　坐在汽车上，陈淼脑海里飞速思考着，高鑫宝也是上海青帮中大哥级别的人物，出门不说保镖众多，那至少肯定不会一个人出门。
　　怎么就当街就被人给杀了？
　　当然，这样的刺杀在上海滩也是经常发生的，纪云清不也是泡完澡出来，在众多保镖前呼后拥之下被人一枪近距离射杀吗？
　　只能说，杀手选的时机太好了，而被杀之人的运气也背到了极点。
　　因为是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消息还没有见报，知道的人并不多，除了高鑫宝的手下和亲近一些人。
　　76号督察处之所以能知道消息，那是因为工部局方面给的消息。
　　因为是大上午的，歌舞厅一般这个时候是不对外营业的，所以外面看是关门落锁，里面什么情况自然是啥也不清除。
　　从“霖”记过来，也就二十分钟。
　　杨宸已经带人先到一步。
　　陈淼的汽车一到，里面就有人开门出来，快步冲下台阶，伸手帮着把车门打开：“处座，都在二楼小舞厅。”
　　“嗯。”陈淼点了点头。
　　“陈处，您来了。”阿根是熟悉陈淼的，去年陈淼结婚，高鑫宝派他去明月18号送过贺礼。
　　之后，他也多次去过“霖”记，打过很多次交道了，这个人跟高鑫宝的关系类似于他跟小七。
　　说到底，阿根到底还是外人，高阿毛是高鑫宝的亲弟弟，另外一边还有高太太和姨太太等一众人。
　　他夹在中间很难做人。
　　高阿毛自然也认识陈淼，他也知道大哥能摆平吴云甫也是因为这个人，他也过来挤了一个笑容：“陈处，您好。”
　　“我不管高老板有没有留下遗嘱，他的遗产会如何分配，但是现在他尸骨未寒，杀他的凶手还没有找到，你们就在这里争夺遗产，不觉得令人齿冷吗？”陈淼冷斥一声。
　　高阿毛脸色悻悻然，但眼角的那一丝不满却被陈淼捕捉到了，这人呀，一旦被欲望蒙蔽了双眼，那都不会有好下场的。
　　“高夫人呢？”
　　“在老板办公室。”阿根道。
　　“去看一下。”陈淼点了点头。
　　陈淼上去，见了高夫人和两个姨太太，还有两个孩子，一男一女，男孩是姨太太所出，女孩是大太太，也就是正妻生的，十五六岁的样子，应该是懂事了，一直在跟弟弟在一起。
　　看得出来，这对姐弟的关系还不错，高家的三个女人似乎相处也还好，不过等到分家产的时候，会怎么样就难说了。
　　“阿根，高老板的尸身呢？”
　　“停放在万国殡仪馆的冷库。”阿根说道。
　　陈淼点了点头，天气炎热，放在家里肯定不行，就算用冰块，那味道也是很麻烦的事情。
　　还不如放在殡仪馆的冷库，反正到时候丧事也会在那边办理。
　　“一会儿，你陪我去看一下。”陈淼道，“通知香港的杜老板了吗？”
　　“一早就给香港拍了电报了。”
　　“那高老板的后事怎么办，谁来担任这个治丧的负责人？”陈淼又问道。
　　“陈处，高老板去的急，什么话都没有留下，他生前最敬佩的人是杜老板，可杜老板远在香港，不可能回来主持高老板的丧事，要不您受累，担任这个治丧委员会的负责人？”阿根提议道。
　　“我身在公门，担任这个位置不合适，但你们可以把我的名字写进治丧委员会的名单中，毕竟我有丽都的股份，算是除了高老板之外第二大股东。”陈淼摇头拒绝了道。
　　“那等杜老板的回电，再做决定。”
　　“也好。”
　　“高老板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丽都歌舞厅先停业三天吧，你一会儿把告示贴出去。”陈淼吩咐道。
　　阿根点了点头。
　　高鑫宝是丽都第一大股东，可他现在没了，虽然有继承者，可现在没办法划分股份，因此，陈淼临时执掌丽都，也是有理有据的。
　　不过，这还需要高家人的同意才行。
　　陈淼并不想让人觉得，自己想要吞下丽都歌舞厅，事实上，他也不会有这个想法，乘人之危的事情他是做不出来的。
　　……
　　丽都歌舞厅暂停营业三天，高鑫宝在丽都的办公室被封了起来，在高鑫宝丧事办完之后再开启。
　　分别有阿根、高阿毛和陈淼三方各派一人看守。
　　这样暂时将矛盾压了下来，准备给高鑫宝置办身后事。
　　陈淼和阿根则驱车去了万国殡仪馆。
　　见到了高鑫宝的尸体，陈淼一看，是枪伤致命无疑了。
　　大致跟阿根了解了一下情况，高鑫宝晚上是受人之邀，去一品香吃饭的，吃完饭，准备回家，一个保镖去开车，还有一个跟着他一起往外走。
　　这时候，突然斜对面冲出两个人，高举手枪，对准高鑫宝的胸口连开数枪，保镖拔枪还击，打伤了其中一人，但还是让二人跑了。
　　高鑫宝胸口中枪，在要害位置，根本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就一命呜呼了。
　　“不是有一个枪手受伤了吗，这应该是个重要线索，巡捕房那边立案调查了吗？”陈淼问道。
　　“案子是立了，不过能不能抓到凶手就难说了。”阿根道。
　　“回头我给工部局警务处处长樊克令打个电话，催问一下，这个案子在公共租界内发生，应该不是重庆抗日分子所为，我不好插手，一切等巡捕房的调查结果出来再说。”陈淼道。
　　“是，陈处，丽都这边，还需要您能出面，我虽然是高老板的人，但我人言微轻……”
　　“阿根，你放心，该出面的时候，我会出面的。”陈淼点了点头，“你有什么事儿，直接给我打电话，那个高阿毛再来找你闹，你就直接跟他说，他哥丧事没办完之前，不要再生事儿，否则，休怪我对他不客气，76号的门进去了，想出来就难了。”
　　“谢谢陈处。”阿根感激道，“有您这句话，我就好办多了。”


第651章：谁干的？
　　陈淼很头疼，高鑫宝的死打乱了他的节奏，谁也不会想到，他会这样不明不白的就死了。
　　头疼归头疼，该处理的还是要处理，该面对的也要面对，他的神经早就锻炼的又粗又大了。
　　区区一个高鑫宝的死亡，还不足以影响到他对局势的判断。
　　何况，高鑫宝的死，看起来，更像是江湖利益纠葛产生的仇杀行为，高鑫宝虽然跟他合作，但他并非作恶之人，过去的事情就不算了。
　　重庆方面没有必要要对这样一个对自己没有危害的人下手，何况，他跟杜月晟的关系亲密。
　　杜老板又是支持抗日的，高在上海也没做什么有辱气节的事情。
　　所以，锄奸，这种基本上不可能，除非是故意的栽赃陷害，可栽赃也要找一个像样的人。
　　一个只能算是在汉奸边缘的人，又没主动投靠日本人或者祸害自己同胞，这样的人即便不抗日，也不能把人推到汉奸的队伍中去吧？
　　重庆方面的决策者们还没有那么傻。
　　希望是一起意外，那样处理起来就容易多了。
　　但直觉告诉他，高鑫宝的死应该不是意外，应该是一次精心设计的刺杀，只是伪装成了意外。
　　案子交给巡捕房调查，肯定是查不出什么来的，他们也不愿意掺和这种事情，就算查出了事情的真相又如何？
　　能够设下如此计划的杀掉高鑫宝这样一位上海滩闻人的，那他背后的势力只怕也不会输给高鑫宝。
　　高鑫宝仇家少吗？
　　肯定不少，不然，他也不会出门都带着保镖了，不就是提防随时有人会对他下手吗？
　　“小七，调转车头，去76号。”陈淼吩咐小七一声，高鑫宝的事儿，他的找林世群汇报一声。
　　“嗯。”从万国殡仪馆所在的海格路往极司菲尔路转过去，也就十分钟左右。
　　……
　　“主任，就是这么个情况，这个案子肯定会引起轰动的，高鑫宝过去可曾进是杜月晟收下四大金刚之一，而且除了顾嘉棠之外，就属他了，此人不但聪明，还精通洋文，四大金刚中，他是最为看好的。”陈淼亲自找林世群做了汇报。
　　他现在进林世群虽然也需要通报，但只要林世群不是有特别重要的事情，一般都会放下一切，第一时间见他。
　　毕竟一个省心，又不专权的下属太难找了，而且陈淼做事总是能够面面俱到，又有大局观。
　　76号中，能打能杀的人很多，但是有大局观的就凤毛棱角了，他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不可能就盯着76号这块儿，所以，必须要有一个人帮他盯着，而这个人他内心倾向于陈淼。
　　至于被任命为副主任的唐瑞民，他其实是另有安排。
　　当然，这些他会跟陈淼说的。
　　“你打算怎么做？”
　　“高鑫宝过去得罪不少人，仇杀的可能性比较大，但这段日子，他好像也没干什么出格的事情，被杀太突然了，案子发生在公共租界，现在看起来也是普通的凶杀案，我们也没有理由插手。”陈淼道，“我想先尽管其变。”
　　“丽都歌舞厅那边……”林世群手指轻轻的敲击桌面，虽然只有一成的收益，但也不少了。
　　别看他挣的钱多，可花的也多，自己想要洗白，更上一层楼，不花钱打点那些人怎么行呢？
　　光汪夫人那边就是一个无底洞。
　　“我已经去过了，先暂停营业三天，视情况再开业。”陈淼道，“丽都一向都是阿根在打理的，交给他继续打理比较合适。”
　　“嗯，高家应该通知了香港的杜先生了把？”
　　“出事儿后，就给香港去了电报，现在应该已经知道了。”陈淼点了点头。
　　“这事儿，你就全权处理了吧。”林世群道，“对了，最近重庆军统方面的人到处破坏，前天晚上，他们一个爆破小组炸毁日军驻扎江湾的一座军营，日军死伤数十人。”
　　“这么大的事儿，怎么没见通报？”陈淼惊讶道。
　　“日本人也不想这么丢脸的事情到处传播，只是内部通报了一下，我这边也是刚得到消息。”林世群道，“宪兵司令部那边要求我们76号对在租界内活动的重庆军统分子进行一次扫荡行动，你来负责这次行动。”
　　“我？”陈淼讶然道。
　　“对，就是你，你出身军统，对他们的行动方法很熟悉，是最合适的人选。”林世群道。
　　“可是，自从去年我们给予军统重创之后，他们内部人员大换血，从其他地方调了不少人进入上海，基本上人都换了一茬儿了，我又长期不做这方面的工作，怕是做不好，到时候给您丢脸？”陈淼道。
　　“你看看这个。”林世群丢给陈淼一份文件。
　　“郑嘉元调任忠救军担任副总参谋长……”陈淼一看那文件，有些吃惊。
　　“你的老上司来了，怎么样，有没有信心把他抓住？”林世群笑呵呵的问道。
　　“主任，这消息？”
　　“还是你们上一次的功劳，萧焕文提供的。”林世群解释道，“忠救军一直在租界有秘密的资金和物资渠道，这一次，我想做个局，把你这个老上司引过来，你觉得怎么样？”
　　“您是想掐断他们的物资渠道，然后逼他亲自来上海重新建立这个物资渠道，然后寻找机会，把人逮住？”陈淼明白林世群的企图了。
　　“不错，这个只是我的一个初步设想，你有什么建议，可以说出来。”林世群点了点头道。
　　“以我对郑嘉元的了解，他不会轻易上当，而且建立物资供应渠道这种事儿，也未必要他这个副总参谋长出面，可以派其他人来呀？”
　　“萧焕文会向上面请求一位能够镇得住场面，又能协调忠救军跟军统沪一区工作的人过来，那这个人选的范围就非常小了。”林世群笑道。
　　“您是让我生擒活捉，还是生死勿论？”陈淼略微思索了一小会儿，问道。
　　“最好是生擒活捉了。”林世群道。
　　“明白了，主任放心，我会尽我所能。”陈淼点了点头。
　　“情报处和一处还有电讯处，只要你要用的，任由你调用，总之，把这件事给我办好了。”林世群吩咐道。
　　“是。”陈淼起立答应一声。
　　……
　　从林世群办公室出来，陈淼心情沉重，明知道郑嘉元跟他的关系，重庆方面还把他调过来？
　　当然，调去忠救军跟来上海是有区别的。
　　可是，忠救军就活动在上海周边地区，他过去跟郑嘉元是上下级关系，而且关系还不错。
　　这一点林世群早就心知肚明。
　　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或者，这是林世群对自己的终极考验，如果自己亲手抓了郑嘉元，那么他就会彻底的信任自己？
　　这种糟心的事情，怎么就让自己碰上呢，戴老板，你是怎么做事儿的，自己当年骂的一点儿都不错，自私无情的冷血动物！
　　……
　　重庆，某防空洞中，戴老板忽然鼻子一痒，打了一个喷嚏，外面日军飞机正在投弹，到处都是爆炸声，但是毛齐五还是注意到戴老板的这个动作，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方干净的手帕递了上去。
　　“谢谢呀。”戴雨农嗅了一下，居然还有一股花香的味道，下意识问了一句，“向小姐的贴身之物？”
　　“啊……”毛齐五老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
　　“君子不夺人所好，这个还是你留着吧。”戴雨农将手帕还了回去，笑了笑道，“陈淼这小子应该知道郑嘉元即将去忠救军任职了，这是在骂我呢。”
　　“他还敢骂您？”
　　“怎么不敢，当初在洪公祠，我给他们这些学员授课，当时我隐瞒了身份，他并不知道我是谁，我在课上举了一个行动的例子，以局部的牺牲来换取整体的胜利，结果被这小子指着鼻子骂我是个冷血动物，明明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为什么要牺牲呢，这是领导者的无能。”戴雨农嘿嘿一笑，忽然一阵地动山摇，应该是一颗炸弹落在防空洞附近不远的地方。
　　“戴老板，小心……”
　　“阿欠……没事儿，咱们这防空洞可是按照最高标准修建的，日本没有钻地弹，炸不穿的。”戴雨农一把推开了毛齐五道。
　　“陈淼这小子肯定在骂我呢，不过，派别人去，我是真不放心，只有郑嘉元过去，他们才可能会合作的好。”戴雨农自言自语的解释道。
　　毛齐五心中不由腹诽一声，戴老板什么时候替属下这么考虑过，军人本来就是以服从命令为天职的，派什么人，都应该完成好任务。
　　“那个萧焕文就交给郑嘉元去处理吧，正好把这个隐患除掉。”戴雨农吩咐道，“不过萧家也不完全都是贪生怕死之辈，也是有忠义之人的，要区别对待。”
　　“好的。”
　　……
　　陈淼回到“霖”记，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办公室，吩咐，谁来都不见，就在思考如何面对接下来的局面。
　　老家要来人，戴老板把郑嘉元又派过来了，这两者是否有什么联系呢？
　　林世群明显是想让自己用郑嘉元的人头来向他表明自己的忠心，他终究还是没有完全相信自己。
　　陈淼也能理解，他这个叛徒当的，每天活在提心吊胆当中，自然害怕背叛了。
　　“三哥在里面？”
　　“三哥吩咐了，现在谁都不见。”卢苇很忠实的执行陈淼的命令，把小七也给拦在了外面。
　　“是小七吗，让他进来。”


第652章：交换条件
　　“三哥，两个消息，你先听哪一个？”小七走了进来。
　　“别给我卖关子？”
　　小七讪讪一笑：“他们说我太严肃了，不像是这个年龄该有的，像个老头子，该活泼一些。”
　　“呵呵，说你是老头子的，应该是巧儿吧？”陈淼‘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督察处的人估计是不敢这么说的。
　　“还是说事儿吧。”小七脸一红道，“昨天晚上，毒蛇把扈三娘接去杜公馆了，还有拐子，丧彪现在成了孤家寡人了。”
　　“意料之中，这小子出手挺快的嘛。”陈淼点了点头，“这样一来，丧彪叛出义信社已经毫无悬念了。”
　　“昨天晚上高鑫宝被杀可能跟高阿毛有关。”小七又道。
　　“什么？”
　　“不是什么弟弟为了财产买凶杀哥哥，而是高阿毛仗着高鑫宝的势撬了人家的‘抬脚’，对方起了恨意，于是就找人把高鑫宝给杀了。”小七解释道。
　　“呵呵，有意思，这么烂的剧本，谁写出来的？”陈淼听完之后，不禁冷笑一声，为了利益杀人见的多了，可如果仅仅是为了撬了“抬脚”，而且撬“抬脚”的人还是高阿毛，这些人不去报复高阿毛，却去报复高鑫宝？
　　即便这是坏了道上的规矩，那报复也要找当事人，该死的人应该是高阿毛才是，就因为高鑫宝是高阿毛的弟弟，高阿毛仗着哥哥的江湖地位，撬了人家的“抬脚”，就要把高鑫宝给杀了？
　　“昨天晚上跟高鑫宝吃饭的都有哪些人？”陈淼问道。
　　“百乐斯赌场的老板冯吉普，盛锡福帽店的老板盛天来（此为杜撰），还有其他几个陪客，加起来大概六七个人左右。”小七道。
　　“查这个几个人，饭局是谁组的？”
　　“百乐斯赌场的老板冯吉普。”小七道，“哦，对了，高阿毛撬的别人的‘抬脚’就是这个百乐斯赌场。”
　　“重点查这个冯吉普。”
　　“你是怀疑这个冯吉普？”小七惊讶一声。
　　“不一定是冯吉普，也可能是他身边的人走漏了消息，否则这种私密性比较高的饭局，杀手怎么会这么巧知道，还埋伏在外面呢。”陈淼道。
　　“我明白了。”小七点了点头。
　　因为这是高鑫宝的案子跟76号没有关系，陈淼不能动用督察处的人力去调查，免得给人抓到口实。
　　小七暗中调查的话，可能效果更好。
　　……
　　利泰钱庄，总经理办公室。
　　丧彪有些沮丧的坐在了叶耀新的面前，昨天晚上，赌场和烟馆出事了，虽然是小事儿，本来他要去飞燕歌舞厅找扈三娘的。
　　结果耽误了，没去成，等第二天一早过去的，却见到了一个他想不到的人，洪四。
　　洪四接管了飞燕歌舞厅。
　　这个消息令他大惊失色，他不敢在飞燕歌舞厅停留，生怕洪四直接对他下手，洪四也没有拦着他。
　　他就一路跑过来找叶耀新了。
　　现在他唯一的靠山，或者能帮他的人就是叶耀新了，或者还有一个人，但他还不想去找那个日本人。
　　“你是说，你跟利泰签的抵押贷款协议都在扈三娘手里，而这些东西都可能落在这个洪四手中？”叶耀新也很惊讶，居然有男人这么相信一个女人，把如此重要的东西存放在一个姘头那里。
　　诚然，这并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甚至还是要赔钱的，但是对丧彪来说，他是要把自己名下的这些产业一股脑的送给叶耀新的。
　　而没有了这些东西，这就是个隐患，因为只要洪四能拿出这笔钱来赎走这些东西，那么这些产业又重新属于义信社了。
　　叶耀新不会有什么损失，可他就没有理由让叶耀新庇护他了，这才是最令他害怕的。
　　而且，一旦他把这些产业送人了，也是存着叶耀新会把这些赌档和烟馆继续交给他打理，这样一来，他就能把自己手底下那帮人说服，继续留下来帮他做事儿。
　　有人，才能聚势。
　　一旦失去了这些赌档和烟馆的经营权，他手下的那些弟兄，还有多少会跟着他叛出义信社，用脚趾头都能想得到。
　　人是要吃饭的，你不能给手下人吃饱饭，人家凭什么跟你？
　　“是的，叶公子，如果我不能拿到这些东西，我之前的承诺只怕是不能兑现了。”丧彪无比沮丧道。
　　这才一天时间，自己就沦落到这个地步，其实他此刻已经一无所有了，一旦洪四拿着那些抵押的凭据，直接接管自己管理的赌档和烟馆，那是丝毫不费力气，他把安身立命的东西一口气全部赌的输光了。
　　他现在成了孤家寡人了。
　　这时，叶耀新的秘书快步从外面进来，在他耳边小声禀告一声，叶耀新露出一丝讶然的表情，挥了挥手，示意秘书先出去。
　　秘书点了点头，抬头看了丧彪一眼，踩着高傲的步子走了出去。
　　“洪四来了。”叶耀新对丧彪缓缓一声。
　　丧彪闻言，瞬间面如死灰。
　　“我见还是不见呢？”叶耀新也在权衡，虽然他惧怕义信社，可从丧彪口中所言，这个洪四年纪轻轻的，很不一般，这样的人未来会怎样，谁也说不准。
　　他为求财，也犯不着为了一个丧彪彻底得罪义信社，反正不管怎么样，他都是没什么损失的。
　　不管这个洪四是不是赎回这些产业，他和利泰钱庄都是有好处的，了不起不过是赔了一顿饭而已。
　　因为丧彪的事情，跟督察处的陈淼牵扯一点儿关系，他还拉下脸，刚请人吃了一顿饭，得到了一个保证。
　　结果一觉醒过来，煮熟的鸭子飞了，他心里也很窝火，看丧彪的眼神自然有些不善了。
　　“叶公子，我去帮你把这些抵押契约给你弄回来。”丧彪一咬牙，站起来，一副豁出去的表情。
　　“你一个人？”
　　“我……”丧彪一下子泄气了，他是挺能打的，可是双拳难敌四手，何况这个洪四身手如何，他并不知道。
　　“叶公子，这些契约中，有一小半是我个人的，我去找他拿回来应该没问题吧？”丧彪道。
　　“他只要还了钱，我收回抵押的契约，你的这些不都是我的了？”叶耀新冷哼一声，击碎了丧彪心中的那一丝幻想。
　　“先等着把，我去会一会这位洪四。”叶耀新虽然很恼火，但还没有失去理智，洪四的来意都还没弄清楚，怎么可能会轻易的将丧彪的希望彻底的破灭呢。
　　丧彪颓然一声，跌坐了下来。
　　叶耀新站起了身走了出去，吩咐门口的保镖一声，很明显是让人看住了丧彪，别让他离开。
　　一间不大的会客室。
　　一袭白西装的叶耀新出现在门口，坐着的洪四起身迎了上来：“叶公子好，久闻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倜傥俊朗。”
　　“洪先生客气了，你我似乎是第一次见面。”叶耀新一边往里走，一边招呼道，“请坐。”
　　“一回生，两回熟，我们义信社虽然是江湖人，但做生意总要周转，以后还需要叶公子多多关照。”洪四呵呵一笑。
　　“好说，洪先生今日来，有什么事儿吗？”
　　“叶公子，近日有人用义信社名下的三间烟馆和两间赌档作为抵押，抵押的地契和房契就押在您的利泰钱庄。”
　　“是吗，有这事儿，这我得问一下，抵押贷款这一块一直都是齐副经理负责的，我很少管具体事务。”叶耀新推脱一声道。
　　“多谢。”
　　叶耀新一招手，命人将齐副经理叫过来。
　　“叶公子，您找我？”齐副经理一路小跑过来，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才从外面进来，笑容和煦的问道。
　　“这位是义信社的洪四洪先生，他有事想咨询一下。”
　　“请问洪四先生有什么事？”
　　“……”洪四耐着性子将自己的问题在重新复述了一编。
　　“是有这么一比抵押贷款，数目不是太多，也就三十万大洋，我看抵押的资质够了，就做主批了，怎么了，这比贷款有问题吗？”齐副经理也是人精，一来就把叶耀新把锅给背上了。
　　不管有没有用，上头叫你来，先把锅背上，就算没好事儿，那也不是坏事儿。
　　“没什么，我就是确认一下。”洪四淡淡的一笑，“我就怕我手里这批抵押贷款协议是假的。”
　　“洪先生能否把契约给我看一下？”
　　洪四呵呵一笑，没有搭这茬儿。
　　叶耀新此时一笑道：“老齐，你先出去吧，我还有事跟洪先生谈。”
　　“好的，叶公子，洪先生你们谈，有事儿叫我。”齐副经理进来，连椅子都碰到一下，就出去了。
　　“叶公子，义信社想要转型做正当生意，除了娱乐业之外，其他的产业我们都将会放弃，所以，抵押给利泰钱庄的这三间烟馆和两间赌档，我们不打算收回来了。”洪四直截了当地说道。
　　“哦，洪先生的意思是？”
　　“那三间烟馆和两家赌档义信社可以送给叶公子。”洪四道。
　　“如果你们还不上钱，那些自然就属于我了。”叶耀新呵呵一笑。
　　“可它们的价值远远高于抵押的三十万大洋，我若是现在赎回去，然后挂牌出售的话，五十万大洋绝对能卖掉，不是吗？”洪四微微一笑。
　　叶耀新眼皮微微一耷：“洪先生有什么条件？”
　　“丧彪。”


第653章：丧彪被擒
　　叶耀新知道，这笔买卖对他来说，相当划算，虽然他花了三十万大洋，可他也得到了三家烟馆和两家赌场，这一年给他带来的收入就有这么多了，何况只要做下去，收益是持续的。
　　但是这个洪四居然下这么大的本钱，就要丧彪这一个人，那这个人的价值可能还在这些收益之上……
　　他内心的小贪婪又有些抬头了。
　　洪四一看叶耀新犹豫的表情，就知道自己太过着急了，让对方在心里重新估算丧彪的价值。
　　虽然如此，表面上他还是不动声色，能够做成这笔交易当然好，做不了，他也有第二套方案。
　　只是他不想跟叶耀新结怨，至少他现在的身份，没有必要这么做。
　　现在就看叶耀新的了，给还是不给。
　　“洪先生，不知道你是否认识76号督察处的陈淼处长？”叶耀新试探的问了一句，他也觉得自己可能是多疑了……
　　“督察处陈淼处长，不认识。”洪四当然否认了，虽然他知道陈淼在自己的订婚晚宴上出现过，但那不能算认识了，毕竟陈淼并未主动向自己表露身份。
　　叶耀新松了一口气，如果洪四跟陈淼有什么关系的话，那倒是卖一个人情，反正丧彪的死活对他来说，毫无关系。
　　“不好意思，丧彪已经加入我利泰钱庄了，我若把他交给你，岂不是说我连自己人都护不住？”
　　“既然如此，那我赎回那三间烟馆和赌档。”洪四也是毫不拖泥带水，直接将丧彪签下的抵押锲约取了出来，放在桌上，另外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张香港汇丰银行的现金本票出来！
　　叶耀新呆住了。
　　“按照契约上写的，我找人算过利息了，这张支票中写的只多不少。”洪四就这样看着叶耀新，平静的阐述这一个事实。
　　“洪先生，似乎还没到契约规定的还款期吧？”
　　“契约上也写明了，提前还款也是可以的，甚至还可以支付更少的利息，我是按照契约上写的来的。”
　　“洪先生，我能验一下这张现金本票吗？”
　　“当然可以。”
　　叶耀新虽然才能不怎么样，可也整天在这个圈子里混，多少是有些见识的，将那本票拿起来仔细的看了看，是真的，确凿无疑，开钱庄的，验不了银行本票的真假，那就真的别干这一行了。
　　“是真的，不过洪先生不是说义信社不打算涉足这些灰色产业了，为何又要将其赎回呢？”叶耀新放下本票问道。
　　“我把它们赎回去，可以再卖掉呀。”
　　“呃……”叶耀新为之语噎。
　　“叶公子，赎回的钱我已经带来了，你也验了，是真的银行本票，按照规矩，你是不是可以把丧彪抵押在你这里的房契和地契交给我呢？”洪四道。
　　“这……”叶耀新犹豫起来，就这样白白损失二十万，他有些心不甘，心中不由的动摇起来。
　　这看得见的才是自己的，那些看不见的，自己未必就能得到。
　　“洪先生，我觉得，你既然不想再经营了，不如还是转给我吧？”
　　“哦，叶公子想买回去吗？”
　　“不，不，就洪先生刚刚第一个谈的条件，我答应了。”
　　“叶公子，想清楚啦？”洪四笑呵呵的问道。
　　“想清楚了，我想丧彪可能并不适合我们钱庄的工作，还是交还给洪先生比较合适。”叶耀新讪讪一笑。
　　“那就多谢叶公子了。”洪四微微一笑，收起了桌面上那张汇丰银行的本票，郑重的揣进了口袋里。
　　叶耀新吞咽了一下口水，那可是三十二万大洋的银行本票，这要是揣在自己兜里，那是什么感受？
　　他都想把洪四给绑了，直接把钱给抢了。
　　反正上海滩失踪个把人，那不是寻常事，可一想对方的身份，真这么干的话，只怕会引起轩然大波。
　　而他也绝对脱不了干系。
　　“丧彪人就在我办公室，这人我怎么给你？”叶耀新问道。
　　“叶公子把人带到我面前来就行了。”洪四温和的一声道。
　　“好，我叫人请他过来。”
　　……
　　丧彪被请到会客室，当他见到洪四的时候，脸色微微一变，他虽安知道洪四来了，可并不愿意这种场合与他面对面。
　　“彪叔，跟我回去吧。”洪四倒是没有恶言相向，而是以晚辈的身份问候了一声。
　　“去哪儿？”丧彪下意识的问道。
　　“回家。”
　　“洪四，你什么意思？”丧彪猛然惊觉，自己的语气和立场有些不对，差点儿让对方给带偏了。
　　“当然是回义信社了。”洪四道，“这么多年彪叔为了义信社鞍前马后，出生入死的，也该休息一下了。”
　　“休息，谁说我要休息的，我不回去。”丧彪冷哼一声，直接拒绝道。
　　“彪叔，这是要离开义信社了吗？”
　　“是，这些年，我为杜老大也做了不少了，我也没有对不起他的，我们两不相欠。”丧彪道。
　　“彪叔，既然要走，那是不是跟兄弟们一个交代，就这样不声不响的走了，说不过去吧？”洪四道，“大家都在家里等着你呢。”
　　丧彪嘴唇哆嗦了一下，没有说话。
　　“彪叔，本来我这个晚辈不应该对你动粗的，但是爸跟我说了，让我一定要带你回去。”洪四双手微微张开。
　　“你干什么？”
　　“对不起了，表叔。”洪四突然闪电出手，手掌如刀，猛的切向丧彪的脖颈，而丧彪也不是坐以待毙，他也有准备，连忙伸手格挡！
　　但是他低估了洪四，这一记手刀的力量超乎他的想象，几乎将他身体打的一个趔趄，而洪四更是快的第二记手刀袭了过来。
　　丧彪一声闷哼，原地一下子退了三步，胸口一阵起伏，血气涌上了脑袋，很快脸色变得苍白起来。
　　“好厉害的身手！”
　　丧彪真是万万没想到，看上去文质彬彬的洪四居然拥有一身可怕的功夫，出手如此犀利。
　　“彪叔，别反抗，乖乖的跟我回去，否则，休怪我下手不知轻重。”洪四逼了过去。
　　“休想！”
　　丧彪一咬牙，当胸猛的一拳，想要击退洪四，夺门而去。
　　但是，洪四早就预判了他的动作，身形一闪，避开这一拳，挡住了门口去路，一记擒拿反扣住了丧彪一只胳膊。
　　“啊……”
　　咔嚓一声，不是骨头折了，而是肩膀被拉脱臼了。
　　丧彪疼的汗如雨下，瞬间就失去了战斗力。
　　门口的叶耀新、齐副经理等人看到这一幕，那真是惊的小脸发白，丧彪在道上也是有些名声的，人狠，而且能打著称，就这样一个狠人在洪四手底下连三招就没走过，就被废掉了胳膊。
　　那这个洪四得有多厉害？
　　幸亏刚才果断的掐断了那个念头，不然，今天利泰钱庄可能会死伤惨重。
　　“叶公子，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洪四押着惨痛的已经不能呼吸的丧彪站了起来，温和的一笑。
　　“洪先生，需要帮忙吗？”
　　“不需要，我自己能行，谢了。”洪四就这样押着丧彪走出了利泰钱庄的办公楼，上了汽车，扬长而去。
　　洪四没有杀丧彪，怎么处置丧彪这是杜海鹏的事情，相信丧彪不会有好下场，他坐下的事情，按照义信社的帮规，也够他死几回了。
　　……
　　“百乐斯赌场的‘抱台脚’的原来是孙二毛、孙小毛两兄弟，这两兄弟手底下有一帮人，挺能打的，两兄弟拜的老头子是警察局长卢英，也算是道上有字号的，这百乐斯赌场生意不错，每年的看场的费用丰厚，这高阿毛就看上了……”
　　“目前来说，我了解到的就是这么一个情况。”
　　“吴云甫那边呢？”
　　“三哥，你怀疑这事儿跟她有关系？”
　　“孙二毛，孙小毛不过是小角色，你觉得这两个小角色敢动高鑫宝这样的大人物，杜老板虽然不在上海了，可只要他一句话，这两兄弟今晚就得横尸街头。”陈淼压根儿不相信会是这么一件简单的恩怨。
　　“去，打电话把韩老四叫来，他上次跟我说，吴云甫好像看上了一个什么舞女，强行把人给保养了？”
　　“三哥，这种事儿，你不是最烦的吗？”
　　“让你去，你就去，我就是找他确定一下。”陈淼催促一声。
　　韩老四一听是陈淼召见，那还不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
　　“好像叫马三媛，是丽都歌舞厅的头牌……”
　　“丽都歌舞厅头牌。”陈淼笑了，小七似乎也明白了什么，歌舞厅这种地方不就会靠这种才艺双绝的舞女吸引客人，吴云甫居然赢把人抢走了，这必然会影响了丽都歌舞厅的生意，高鑫宝能没有点儿怨气？
　　“这个马三媛的存在，于爱珍知道吗？”陈淼问道。
　　“应该不知道，要是知道了，早就杀上门去了，这是过去是有先例的，吴云甫光着屁股被老婆拿着枪追过几条街呢。”韩老四笑道，他在总部，别的不知道，但这花边新闻，76号内的狗屁倒灶的事情那是知道的挺多。
　　“小七，晚上约一下阿根，找个僻静的地方，我问他一些事情。”陈淼吩咐小七一声道。
　　“晓得了。”
　　“韩老四，这个马三媛住在什么地方，你知道吧？”
　　“不知道，不过我可以打听得到。”
　　“嗯，去吧，明天我就要确切的消息。”陈淼嘿嘿一笑。


第654章：021号
　　安全屋，顾名思义，自然是安全的地方。
　　小七过去住的地方一直没有暴露过，后来小七搬走后，这里依然被他用长租的方式保留了下来。
　　小七在附近老百姓眼里，只是一个小人物，他们彼此之间甚至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因为这是小七刻意为之。
　　所有人都当他一个木讷的孩子。
　　而现在，他搬走了，也只是留了一条去给富贵人家当司机的消息，这里人并不知道他进了76号。
　　“老范，他会来吗？”
　　“会的，老刘，我已经通知他了，只要他得到消息，能走得开，一定回来的。”老范领着一个人进了小七住的安全屋。
　　周围的人也没有啥怀疑的，小七领老范来过，介绍过，老范是他的表舅，也在上海讨生活，他现在的工作就是表舅介绍的。
　　这个房子之所以留着，是因为他现在住的不是自己的房子，偶尔还是回来住的，把钥匙给了自己表舅，让表舅有空过来打扫打扫……
　　很合情合理。
　　小七是个孤儿，这个，他从来没有对外人讲过。
　　老范偶尔过来一趟，小七租的这个地方挺好的，前后四通八达，而且周围环境也比较复杂，人来人往的，很适合隐藏身份。
　　“这里很安全，原来是033同志的小助手租住的地方，人员流动性比较大，周边生活也很方便，家里不需要开火，只要花钱，什么能吃到。”老范嘿嘿一笑，“床单和被单我都换过了，考虑到你住旅馆不方便，还不如住在这里，方便，隐蔽。”
　　“不错，这么一个小房间，挺好的，原来的主人也应该是个干净人。”老刘放下藤箱，满意的点了点头。
　　“小伙子很不错的，就是不善于跟人交际，跟033同志比较亲，基本上都听他的。”老范一边解释，一边将藤箱拿起来，放到了衣柜里了。
　　“老范同志，我来吧……”老刘有些不好意思道。
　　“没事儿，你这一路上辛苦了，没遇到什么麻烦吧？”老范关切的问道，他跟老刘是老熟人了。
　　“还行吧，路不太好走，尤其是过日占区的时候，一路上不知道过了多少关卡。”老刘道。
　　“你歇一会儿，我去给你煮碗面，你应该还没吃东西吧？”
　　“嗯，不瞒你说，我身上的钱基本上都花光了，要是接不上头，接下来我可能就要饿肚子咯。”老刘打趣一声。
　　“老家很困难？”
　　“嗯，老蒋断了我们的粮，没办法，我们只能自力更生……”老刘接过老范端过来的水碗喝了一口道。
　　“上海这边局势也不好，76号二处有一个CP股，专门对付我们地下党组织和新四军的，最近他们又换了一个新处长，叫胡云鹤，对这个人，老刘你应该是有印象的？”
　　“嗯，胡云鹤，他的资历可比我还要老呢。”老刘嘿嘿一笑，“可惜呀，如果不是当了叛徒，汉奸，他是有一个光明的未来的。”
　　“不说这个了，我赶紧给你下面去。”老范点了点头。
　　“还有荷包蛋？”不一会儿，老范端了一碗面过来，不但有青菜，还有荷包蛋，老刘用筷子拨动了一下，发现还不止一个，是两个。
　　“先凑合着吃，一会儿晚上再给你接风。”老范笑呵呵道。
　　“老范，你知道，我有多久没吃过鸡蛋了？”老刘眼圈一红道。
　　“不会吧，这一路上过来，你就没吃顿好的？”
　　“哪有钱呀，我是揣着二十个窝窝头上路的，那仅有的盘缠还是用来住宿，买车票和船票的。”老刘道。
　　“想不到你们的日子这么苦。”老范叹息一声，“相反我们虽然在敌人心脏里，但这日子倒是比你们过的好多了。”
　　老刘吃得快，一碗青菜面条，没几下就进了肚子：“还有吗？”
　　“有。”老范点了点头，转身回去，把锅里剩下的全部都捞起来，给老刘盛了过来，“够不，不够我再给你下去？”
　　“不用了，先存在肚子。”老刘嘿嘿一笑，端过来，呼哧哧的三两下功夫就把碗里的面条吃进肚子了。
　　“老范，你跟我说说上海这边的情况，还有033号同志？”老刘吃完一抹嘴，认真的问道。
　　“好，我就跟你好好说说。”老范点了点头。
　　……
　　“老范说，老家的人来了，他安排住在我那里，问你什么时候抽空过去？”小七接到老范发出的消息，来跟陈淼汇报。
　　“不急，让老家的同志先休息一下，了解一下情况，我们再见面这样比较好。”陈淼思考了一下道。
　　“你这样会不会……”
　　“小机灵鬼，不要拿76号内的情况来揣度我们的事情。”陈淼笑骂一声，“这样，你先去一趟，给老范送点儿东西，老家的同志应该要在上海待几天，咱们是地主，得尽一下地主之谊。”
　　“我明白了，你就是让我给他送钱去的。”小七道。
　　“带一条香烟过去，还有笔墨和纸张……”
　　……
　　“三哥，阿根来了。”敲门声响起，卢苇进来禀告一声。
　　“请他进来。”陈淼吩咐一声，给小七一个眼神，示意他可以出去办事儿了，这儿不需要他了。
　　“陈处。”阿根还是第一次进陈淼的办公室，虽然也是见过风浪的人，但看上去还是有些拘谨。
　　“阿根，别紧张，我就是找你来了解一些事情，希望能对高老板被杀一案有帮助。”陈淼温和一声道，“卢苇，给阿根兄弟泡一杯茶过来。”
　　“谢谢陈处。”阿根知道，高老板这一走，他的位置最尴尬了，高家那些遗孀对他肯定是不信任，至于高阿毛那是更不必说了，一心就想着夺走哥哥的家产，哪管自己几个嫂子和侄儿侄女的未来？
　　“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就行了。”陈淼问道，“昨天晚上这个饭局是谁邀约的？”
　　“百乐斯赌场的老板冯吉普，说是介绍高老板认识他的做生意的朋友。”
　　“冯吉普跟你们高老板关系怎么样？”
　　“还行，他那个百乐斯赌场就是交给高老板的弟弟高阿毛抱的抬脚（看场子）。”阿根道。
　　“那在高阿毛接手之前，是不是有一伙儿以孙二毛和孙小毛为首的人在那边抱台脚？”陈淼继续问道。
　　“好像是有这么一伙人，冯老板说这些人手脚不干净，串通赌场的‘摇缸’女郎（女荷官）坑赌客，就将他们给辞退了，这才换了高老板的弟弟进的场子。”阿根解释道。
　　“事实是这样的吗？”
　　“陈处，我真的只知道这些，至于有没有其他原因，我是真不知道。”阿根紧张地说道。
　　“我不是不相信你，而是高老板的死可能跟高阿毛有关。”
　　“高阿毛？”阿根站了起来。
　　“谋杀亲哥哥，他还不至于，我说的是高阿毛在冯吉普的百乐斯赌场抱台脚这事儿，高老板是不是出过力，或者给冯吉普施加过压力？”陈淼道。
　　“高老板一般不会过问高阿毛的事情，但毕竟是亲弟弟，如果高阿毛求到高老板那儿，高老板还是会出手帮忙的。”阿根道。
　　“这么说有可能了？”
　　“嗯。”
　　“给你个事儿，把孙二毛和孙小毛这对兄弟找出来。”陈淼道，“我要见到他们两个。”
　　“您为什么直接问冯吉普？”
　　“我对这个人不太熟悉，冒人去问，你觉得人家会告诉我实情，或者说，你让我派人把他带回76号问话？”陈淼反问道。
　　“是，陈处，我马上去办。”阿根点了点头。
　　“你们歌舞厅那个头牌舞女马三媛跟吴云甫是怎么回事儿？”陈淼又问道。
　　“陈处也知道这件事了？”
　　“嗯。”
　　“马三媛是高老板花高价从别的地方挖过来的，有一次吴大队长带着手下人来丽都玩，不知怎么的就看上马三媛了，马三媛嫌他长的太丑，又太粗鄙了，期初不愿意，但吴云甫并没有放过，派人将马三媛抓了去，高老板知道是吴云甫抓的人，可没证据，又找不到人，只能报警处理，后来马三媛回来了，说是跟了吴云甫，吴云甫说是给她把欠丽都的违约金付了，但到现在都没给，高老板也没办法，总不能真去找他要钱……”
　　“这件事，你们高老板为何没有对我提起？”陈淼问道。
　　“高老板说，您和吴云甫都是76号的，胳膊肘儿肯定是往里拐的，又没有证据，说了也白说。”阿根期期艾艾一声。
　　“哎，高老板这个人，就是性子太傲了。”
　　“陈处，这事儿您知道就成，别出去说，高老板要面子的人，马三媛的事儿都不准我们往外说。”阿根道。
　　“我知道，高老板他人都走了，说什么也没用了。”陈淼叹息一声，“香港那边可有电报？”
　　“还没有。”阿根道。
　　“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高兄的身后事，我不能出面主持，但帮忙还是要的。”陈淼道，“这样，原先丽都歌舞厅停业三天的，该为七天，等高老板头七过后再营业，反正过去也都是你在打理，今后还交给你打理，我会跟高夫人说的，聘请你为丽都歌舞厅的总经理。”
　　“谢谢陈处，我替手底下的弟兄们感谢您。”阿根感激一声。


第655章：033往事
　　高鑫宝的事情，陈淼只是捎带着处理一下，并不是他真正要考虑的事情，他真正考虑的事情是。
　　郑嘉元要来！
　　而且这个消息居然是从林世群口中得知的。
　　重庆局本部应该知道萧家已经暗中变节的事情了，但还装作不知道，分明是留着这枚棋子，以达到某个目的。
　　这也是军统常规做法，利用已经叛变的人传递假消息，误导对方做出错误的判断，以达到自己的想要的目的。
　　这个棋子不一定现在就用，也可以等需要的时候再用，做情报工作，可不像战场上斩将拔旗那么简单，需要更多的是忍耐和谋划。
　　而谋的不是一时之利，而是更为长远的将来。
　　林世群要求让他生擒活捉郑嘉元，他知道，这可能是对他的一次终极试探，好在时间并不紧迫，他还可以从容计划和布置。
　　……
　　小七戴着鸭舌帽，穿着黑布鞋，骑着一辆半旧不新的脚踏车，车头上一边挂着两瓶老白干儿，一边挂着四个牛皮纸的包。
　　进入巷子后，几条不知道谁家养的狗窜了出来，一路追着他往前而来，应该是闻着他车头上挂着的牛皮纸包里散发出来的卤肉的香味儿。
　　小七蹬的飞快在，如同一条鱼儿在巷道里穿行，一眨眼的功夫，就把后面的野狗甩了出去老远。
　　不一会儿，就来到自己过去住的地方，把车找了一个地方停下来，锁好了车，拔了钥匙。
　　屋内，老范和老刘正亲切的叙述革命情谊和畅谈当前的国际政治、军事局势，当然谈的最多的还是陈淼这个033号同志。
　　老范在老刘面前将陈淼都快夸上了天，对他自己则很少提及，这也让老刘心中更是迫切的想要与陈淼会面了。
　　他是带着老家的任务和指示来的，但是临行前，部长可是再三嘱咐了，上海的情形不同老家，有些事情，有些做法，千万不能用老家的做法来衡量，很多时候都是工作的需要。
　　老刘虽然没有见到陈淼，但听了老范的介绍之后，确实有了些许触动，这上海是繁华的大都市，这里的一切是不一样的。
　　当然，老刘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他过去也曾经在北方的大城市工作过，只是，没来过上海而已。
　　老家也不会派一个什么都不明白的人过来，那样是容易出问题的，而且老刘过去跟老范在一起工作过，彼此熟悉和了解，这也是上级派他来的原因之一。
　　换一个不熟悉的人，那彼此熟悉和了解还需要一个过程，而此行，老刘还有别的任务，哪有时间耽搁那么久？
　　突然听到一道敲门声。
　　屋子里谈兴正浓的两人立刻闭上了嘴巴，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不需要任何人提醒，做地下工作的，都养成了这种习惯。
　　老范仔细倾听了一下，小声说道：“是自己人，我去开门。”
　　老范打开门，发现只有小七一个人站在门口，诧异道：“怎么只有你一个？”
　　“三哥最近事儿多，太忙，今天没时间，先让我过来。”小七将手中的东西往老范怀里一推，“给你们买的。”
　　“哦，我知道了，他什么时候有空？”
　　“估计就这一两天吧，他会抽个时间过来的，来之前我会跟通知你的。”小七道，“三哥还说，先让老家来的同志了解一下情况，然后他们再见面谈比较好，如果不是有特别紧要的任务的话。”
　　“他这个人就这样，想太多了。”老范点了点头，他对陈淼太熟悉了，岂能不明白陈淼的顾虑。
　　小七没有说话，这话他实在不好接。
　　“我先走了。”小七也是知道组织纪律的。
　　“嗯，路上小心点儿。”
　　“知道，你也早点回去，最近这一带不太平。”小七直接就转身离开了。
　　“老范，人呢？”老刘看到老范返转回来，手里拎了酒，不禁奇怪的问道。
　　“033他今天没时间过来，来的人是他的助手，我给你说过，就是他收养的孤儿叫小七，这是他给我们送来的……”
　　老范话音刚落，敲门声又响起来。
　　老范放下东西道：“我去看看。”
　　还是小七，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往老范手里一塞：“刚才忘了，三哥交代的，老家的同志在上海需要花钱。”
　　“我说嘛，这么重要的事情他怎么能想不到呢？”老范嘿嘿一笑，一点儿都不客气的就收了起来。
　　“告诉里面的那位同志，到了上海尽量不要露那边的口音，你教他几句日常的上海话，想不想的，至少能糊弄就行，如果出门遇到租界的巡捕盘查，就提我的名字，巡捕房应该不会把他怎么样。”小七又吩咐了一声。
　　“嗯，我知道了，我会跟他说的。”老范点了点头。
　　“走了，钱不够的话，再跟我说。”小七抬眼看了老范一眼，这才转身施施然的下楼离去。
　　“怎么回事儿？”
　　“他忘记给我这个了。”老范显摆似的把一沓钱掏出来放在老刘面前。
　　“这么多钱，好几百块吧？”老刘大吃一惊。
　　“这不算什么，你知道033每个月给江北新四军秘密提供多少钱经费吗？”老范不以为然地说道。
　　“多少？”
　　“告诉你也没什么，这在你们总部应该不是什么秘密。”老范笑道，“每个月两千大洋打底。”
　　“两千大洋，这可以养活一个团了。”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一些物资，新四军江北支队这近一年来，部队快速扩张，没有033是做不到的。”
　　“他哪来这么多钱？”
　　“钱吗，来路是有些问题，不过，要辩证的看，他不赚这些钱，这些钱就落到那些汉奸特务手中，被挥霍掉，半分都用不到抗日上面，就看你怎么选择了。”老范道。
　　“他不会是做贩卖烟土吧？”老刘吸了一口冷气道，这可是违反组织纪律的，严令禁止的，就算是卧底潜伏人员，也是要恪守的地下工作纪律。
　　“这个你放心，地下工作纪律他是知道的，他自己是不会做这种事儿，除非被动的被安排。”老范道。
　　“那这钱从哪儿来？”
　　“赌档和娱乐场所的保护费，他不收，别人也会收，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而且他在那个位置，总不能清廉如水，洁身自好，得和光同尘，不然怎么获得对方的信任？”老范解释道。
　　“敌后工作确实不同于根据地的情况，卧底潜伏的工作更是凶险万分，来的时候，部长亲自找我谈话了，让我这一次来，只是传达中央的相关指示精神，加强学习，不干涉具体工作。”老刘道。
　　听老刘这么一说，老范也是松了一口气，毕竟他们远离中央，许多事情并不清楚，刚才他也是先试探一下。
　　“来，小七这小子话不多，脾气也臭，不过人挺好的，你看，给我们带什么来了，酱牛肉，猪头肉，还有烧鸡和花生米……”
　　嗅到肉香，老刘这个许久没吃过肉的人馋的口水都流下来了，在老家，现在很困难，吃饱饭都成问题，更别说吃肉了。
　　只有一线战斗部队，每个月才有两次吃肉的机会，其他机关都是节衣缩食，保证前线部队官兵所需为第一要务。
　　老家很苦，不过没办法，日本人封锁也就罢了，老蒋也封锁，获得外援的渠道几乎都被堵死了。
　　“来，来尝尝上海的猪肉头，咸淡合适，又有嚼劲儿。”老范也是好长时间没有打牙祭了。
　　“老范，你和033谁听谁的？”
　　“这个，大部分我听他的，但有些时候他也得听我的。”老范愣了一下，不知道老刘怎么突然问起这么一个问题来。
　　“我就是好奇，看着情况，分明你这是被他养着，这吃人的最短。”老刘嘿嘿一笑。
　　“这个你可就错了，我可没要他养着，我当老师是有薪水的，不说能过的多少，起码温饱没有问题的，我把薪水都以党费的方式上缴了，所以，033才时不时的救济我一下。”老范解释道。
　　“他一次给你这么多？”
　　“这钱是给你的。”老范道。
　　“给我的。”老刘吓了一跳。
　　“当然了，现在身无分文，出去的话，万一想买个东西，做个公车，都是要钱的吧？”老范道，“还有，你在上海又没工作，没钱怎么生活，你又不没打算长住，难不成你还想打零工不成？”
　　“这也用不着这么多吧？”
　　“上海的物价可不比老家，再者说，你身上有钱，很多时候是可以救命的。”老范道，“我虽然抠门儿，可我每次出门，鞋底下的夹层都是藏着钱的，这是以防万一，在租界，钱是可以通神的。”
　　老刘点了点头，他有在北方大城市津港工作的经历，津港虽然比不上上海，可也是有租界的，基本上大同小异。
　　他是抗战爆发后才撤出津港的，去了老家工作，都是有这丰富的地下工作经验的，不然也不会选派他过来了。
　　“你看这小子准备的多细致，连零钱小票都给你准备了。”老范将那一沓钱展开后，指着上面的小额钞票说道。
　　“是呀，还未见面，我就领教了，这位033同志做事不光不拘一格，而且细致入微，真是难得。”老刘不由的惊叹一声。
　　“他呀，九死一生过来的，资历怕是比你还要深一些，只是很早就受组织委派打入国民党内部，这些年虽然默默无闻，可他为组织立下的功，不比那些在战场上浴血厮杀的人少。”老范道，“当年的红队被叛徒出卖的事情你知道吧，若不是他冒着生命危险把消息传出来，我们及时转移了部分同志，红队可能全军覆没。”
　　老刘闻言，不由的肃然起敬，他知道的，当年红队侥幸逃脱的同志，如今都是组织情报战线的骨干。


第656章：当年情
　　红队的事情，老范可是亲身经历，那时候，他刚从苏区调来上海，配合陈淼，做他的上线联络人。
　　那一次真是惊心动魄，陈淼差一点儿就暴露身份，幸亏叛徒及时的被除掉，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那是两人的第一次合作。
　　之前的事情，老范知道的不多，之后的事情，老范基本上都是参与其中，陈淼这些年做的工作，他本人是最清楚的。
　　“老范，你被调走后，不久之后，我也被派到了北方……”
　　“我在那里工作了五年，日本鬼子悍然发动七·七卢沟桥事变，当时津港地下党组织组织了一批年轻学生准备南下抗日，我就这样被调回了老家……”
　　党的机密自然不会说，但两人本来都是同属一个机关，这些年的经历也有些相似，又是过去共事的朋友，这一次见面，那是比见到了老乡还要亲三分。
　　酒逢知己千杯少！
　　这些年，很多话，都是无人倾诉的，既使老范跟陈淼这样亲密的同志关系，有些话，他也不能说。
　　反而是老刘这样的，过去经历相似的，一说起来，那就真的是停不下来。
　　……
　　“人见到了？”
　　“瞄了一眼，没看清楚脸。”小七道，“不过看起来，他跟老范聊的挺投机的，应该过去就认识。”
　　“你怎么判断的？”陈淼哑然失笑。
　　“感觉。”小七道，“如果他们不认识的话，老范应该不会那么随意。”
　　“这倒是，后天中午，你安排一下，在法租界找个安全的地方，我请他们吃饭。”陈淼道。
　　“中午？”
　　“嗯，中午我有时间，晚上不行。”陈淼道。
　　“好的，我知道了。”小七点了点头，他过去在跑马场的关系很多，安排这样一个吃饭的地方，很容易。
　　“还是要谨慎一些，周密一些。”陈淼提醒一声。
　　“知道。”
　　“对了，毒蛇那边有消息没有？”陈淼问道。
　　“小猫传信说，丧彪被毒蛇从利泰钱庄带回杜公馆了，目前还没有消息，也不知道人是死是活。”
　　“丧彪现在是儿玉手中的一枚棋子，他这一次手中的假钞能够出手，就是因为丧彪的缘故，儿玉如果知道丧彪的处境，很可能会出手向杜海鹏施压……”陈淼轻轻的敲击桌面，分析道。
　　“这不是三哥你想要的吗？”
　　陈淼点了点头，逼的毒蛇在儿玉誉伊夫的压力之下，转而跟他和池内樱子合作，这样的话，就能够彻底掩盖他跟洪四的关系了。
　　就怕儿玉誉伊夫并不在乎丧彪，反正他手里的假钞已经出的差不多了，丧彪死活跟他也没什关系了，没有丧彪，他可以找下一个吗，总有人愿意做的。
　　“儿玉是不是也在暗地里做鸦片走私生意？”
　　“嗯。”
　　“查一下，丧彪经营的大烟馆的烟土来源。”陈淼吩咐道。
　　“好的。”
　　……
　　“三哥，查到了，这个马三媛现在住的地方在爱乐公寓306号。”第二天一早，陈淼去了76号总部，韩老四就来禀告道，“昨天晚上，吴云甫还在那边过的夜。”
　　“吴云甫在外面过夜，于爱珍就不管吗？”陈淼奇怪，这样一个善妒的女子，怎么会容忍自己的丈夫在外面鬼混呢？
　　“三哥，你是不知道，这于大姐呀，昨天晚上也没在家……”韩老四嘿嘿一笑。
　　“哈，哈，这对夫妻，也真是有意思。”陈淼一愣，随即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儿了，夫妻俩都各自找了个人，一个找情人，一个包养外室，这可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找人把这个马三媛的活动规律调查清楚，但是要保密。”陈淼嘱咐一声。
　　“明白。”
　　……
　　阿根打来电话，说找到孙二毛和孙小毛这对兄弟了，藏身在闸北火车站的一个自由市场里面。
　　这两兄弟听说高鑫宝被人杀了，一开始还高兴的庆祝呢，后来传出消息，说青帮发出追杀令。
　　认定高鑫宝是他们雇人给暗杀的，杜老板从香港发出追杀令，要取他们的人头祭奠高鑫宝。
　　毕竟高鑫宝过去是杜老板麾下得力大将，又是排面上的人物，这样人物被暗杀了，若是青帮一点儿声音都没有，那还怎么在上海滩混？
　　但是据陈淼所知，杜老板并没有发出江湖追杀令，也没有认定孙二毛和孙小毛两兄弟就是暗杀高鑫宝的幕后黑手。
　　这分明是有人在暗中散播假消息，这个散播假消息的人，要么就是真凶，要么就是想挑起杜月晟跟黄锦荣的内斗。
　　这卢英是黄锦荣门下弟子，孙二毛和孙小毛既然是拜卢英做了老头子，那就属于黄锦荣一系的。
　　高鑫宝是杜月晟的得力干将。
　　这黄锦荣的徒子徒孙杀了杜月晟的得力干将，这不是挑起内斗又是什么呢？
　　这两帮人打起来，谁会得利？
　　希望青帮内部自相残杀的人回得利，还有就是真凶，有人替他把黑锅背了，真凶自然就可以逍遥法外了。
　　也不排除有人故意放消息，有人在推波助澜，用意是把水彻底搅浑了。
　　这就更加证明了孙二毛和孙小毛这对兄弟极有不可能是暗杀高鑫宝的真正的幕后凶手，而真正的凶手极有可能是另有其人。
　　“卢苇，通知侦缉队的陈光炎，让他派人先盯住那个自由市场所有出入口。”陈淼给卢苇下达命令。
　　不管是不是孙氏两兄弟，先把人抓住再说。
　　“杨宸，你带队，去闸北，协助陈光炎处长，把孙二毛和孙小毛带回来。”
　　“是，处座。”
　　……
　　同福里，吴宅。
　　“大哥，督察处那边好像已经知道孙氏兄弟藏身之处了，应该会马上动手抓人。”张国震快步进入，走到院子里正在练习拳脚的吴云甫的耳边小声道。
　　“道上的规矩，高鑫宝撬抬脚，做‘半吊子’，死了也是白死，怨不得别人，这陈三水不讲江湖规矩，想要为高鑫宝报仇，嘿嘿……”吴云甫冷笑一声。
　　“可是下手的是咱们的弟兄？”
　　“有区别吗，他能抓到人再说，抓不到人，能证明是我做的？”吴云甫冷笑一声，“丽都歌舞厅那边怎么个情况？”
　　“只怕咱们动不了，陈三水现在控制住了局面，高阿毛和高家那几个孤儿寡母的，现在也都安分，陈三水还封掉了高鑫宝在丽都的办公室，任何人不得进。”
　　“陈三水手里不过只有丽都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而剩下的百分之七十还是高家人的，找人跟高家人谈，把剩下的百分之七十买下来。”吴云甫道。
　　“高鑫宝的遗产还没有分配，包括丽都歌舞厅的股份，就算是高家人现在答应卖掉股份，也是不具备法律效力的。”张国震道。
　　“在我这里，只要签了字，拿了钱，就有效力，我管他什么法律不法律的，我腰的枪就是法！”吴云甫脸上横肉一颤，一手抓起桌上的一支毛瑟手枪，快速的扣动扳机。
　　呯的一声枪响！
　　五十米开外挂在竹竿上的酒瓶子上的麻线儿应声断开，酒瓶子摔在坚硬的地面上，碎成一地的玻璃。
　　“大哥，好枪法呀！”张国震连忙竖起大拇指，夸赞一声。
　　“小意思了。”吴云甫不无得意的一笑，“这百分之七十的股份，我出三万大洋，多一分我都不给，你去帮我把事儿办妥了。”
　　“三万……”
　　“三万我都嫌多，要不是看在这老高过去还照应过老子份上，老子特么的一万都不想给。”吴云甫一副我够“仁义”的表情道。
　　“是，是，三万不少了，这没了高鑫宝的金字招牌，谁还去丽都歌舞厅玩耍？”张国震忙附和都，“我看两万都已经够多了。”
　　“那就两万？”
　　“我试试……”张国震抹了额头的汗，自己嘴欠的，不说那个地段，就算地皮价钱也不止两万大洋了，还有上面一栋美轮美奂的建筑，还有里面的陈设等等。
　　这座丽都歌舞厅那是小二十万都拿不下来的，当然，没了高鑫宝，丽都歌舞厅的而价值自然会有所下降，但那些地皮和建筑都是实实在在，百分七十的股份，作价十万大洋都不为过。
　　吴云甫想两万块就买下来，除非是威胁和恐吓，否则高家人再傻，也不会答应这个要求。
　　这跟强取豪夺又有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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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抓捕孙二毛和孙小毛兄弟根本不费什么力气，但是这样做得罪了警察局长卢英，卢英亲自上门来找林世群。
　　但是此时的林世群已经今非昔比了，在汪氏新政府级别中比卢英高得多，卢英虽然背后有个黄锦荣，日本人也是极力拉拢，但黄锦荣的价值已经越来越小了。
　　在新政府内，卢英也没什么过硬的靠山，当然了，他自身还是有些实力的，毕竟，黄锦荣过去还是三大亨之一，黄要继续做自己的寓公，就必须要有一个台面上的人物来支撑自己。
　　卢英就是他的代表。
　　“主任，我们只是带人回来问话，并没有其他意思，高老板死于暗杀，这两天上海租界可以说谣言四起，若是有人故意在背后挑唆的话，那引发杜，黄两位老板之间的争斗，这个后果是非常严重的，我已经收到消息，不少道上的人已经准备杀了孙氏兄弟去找高家和杜老板领赏钱了，我觉得，不管孙二毛和孙小毛有没有涉案，他们此刻在76号是最安全的。”陈淼在电话里说道。
　　电话那一头，林世群和卢英都听着呢。
　　“卢兄，听到了，陈三水只是把人带回来接受询问和调查，高鑫宝的死跟76号没有直接关系，我们来调查是最客观公正了，卢兄如果不信任我们，孙氏兄弟你可以带走，出了事儿，我们可就不管了。”林世群对卢英可是有成见的，当初汪氏来上海，大家都抢着护主，结果卢英拔了头筹，因为他手下有人有枪，而那个时候的76号人少，枪不齐的，根本竞争不过。
　　卢英护卫‘汪氏’在上海的安全是有功的，所以还捞了一个“委员”的资格。


第657章：有点儿意思了
　　“卢兄，你要是想把人带走，我可以下令立即让陈三水放人。”林世群再一次提醒卢英一声。
　　“真的只是询问？”
　　“当然，我们抓重庆的抗日分子都还抓不过来呢，你知道的，陈三水有丽都歌舞厅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他想要弄清楚高老板死亡的原因，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你们可以调查，可以问话，但必须保证人的安全。”卢英也是没办法，他毕竟是这孙二毛和孙小毛的老头子，这弟子出事儿了，做恩师的不出头，那以后还会有人拜在他门下？
　　当然，他也知道，这两小子是捅了大篓子了，如果人不是他们杀的还好，若真是他们下的手。
　　那他也护不住这两小子。
　　到时候也只能把人交出去，平息杜系的怒火。
　　而如果自己交人出去，那就太丢人了，现在这样，反倒没有那个压力了，76号给了他一个解释，他也好对下面的人交代。
　　“当然，这事儿即便是查实了，76号也不能实行私刑的。”林世群点了点头。
　　“那就好，如果不是他们所为，还请尽快放人。”卢英道，“我需要一个时限，你们总不能无限期把人扣着吧？”
　　“三天怎么样？”
　　“好，三天就三天。”卢英点了点头，有了这个时限，他就可以顺着台阶下来。
　　“卢兄许久没来我76号了，不如今天中午就在我这里，咱们小酌一杯？”林世群呵呵一笑。
　　“不了，警察局公务繁忙，下次再来叨扰。”卢英可不敢吃76号的饭，一抱拳，直接就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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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淼放下电话：“那俩小子撂了吗？”
　　“还没，估计快了……”
　　“加把劲儿，咱们督察处的审讯效率就真的这么低吗，全76号倒数第一？”陈淼冷哼一声。
　　“我去催促一下。”卢苇讪讪一笑，马上出去了，这种事让庄莹这么一个女的去不合适。
　　“孙二毛，孙小毛，我们督察处是76号最讲道理的一个部门了，你们要是再不说，那把你们交给别的部门处理，就没有这么舒服了……”
　　吊在刑架子的孙家兄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中说道，我信你个鬼，还最讲道理，你们76号啥时候讲过道理？
　　“高老板真不是我们杀的……”
　　“还不老实？”一鞭子抽到孙二毛的身上，“啪”的一声响，吃痛之下，惨叫连连。
　　“你，你们别打我二哥，我说，我全都说。”孙小毛声嘶力竭地喊道。
　　“还是你弟弟懂事。”
　　“我们是想对付高老板来着，他仗着自己江湖地位高，帮着他弟弟高阿毛撬了我们的抬脚，我们当然不甘心，这道上的规矩，我们做的好好的，他们硬来把我们挤走了，这是坏规矩的，做‘半吊子’那是死了也白死，可高老板不是一般人，我们就是有这个想法，也没那个胆子……”
　　“你们没有这个想法的话，怎么派人跟踪过高老板？”
　　“我们是派人跟踪过高老板，可我们真没想过要杀了他呀，我们就是想找点儿他的黑料把柄，让后威胁他把百乐斯赌场的还给我们兄弟。”孙小毛道。
　　“你们的这些话，谁相信，又有谁能证明？”
　　“这个……”孙小毛语急了起来。
　　“高老板出事儿的晚上，你们在哪儿？”
　　“在家。”
　　“在家干什么？”
　　“喝酒，后来玩了一会儿牌。”
　　“谁能证明？”
　　“我二哥，还有我们手底下两个弟兄，他们都能证明。”
　　“你们手下那两个弟兄叫什么名字，住在哪儿？”
　　“他们一个叫郭飞，平时住在莫干山路……”
　　审讯员记下名字和地址，这一会儿是要派人去核查核实的，如果两兄弟说话，肯定又少不了一顿皮肉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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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淼拿到孙家兄弟的审讯笔录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他在看完笔录之后，基本上有了一个判断。
　　这两兄弟应该是没有撒谎。
　　他们不是不知道76号是个什么地方，进来之后，撒谎的后果和要付出的代价是什么。
　　而且他们不过是普通的帮派分子，也没有那么强的意志力，能承受得住76号的那些酷刑。
　　“巡捕房那边可有枪手的线索？”
　　“根据高老板保镖提供的他击伤其中一名枪手的线索，巡捕房对附近进行了搜捕，以及对租界内可以治疗枪伤的小诊所进行逐一排查，但是并没有任何发现。”
　　“就没有沿着地上的血迹找寻？”
　　“找过了，往南方向，没过多久就断了，巡捕房在路边发现了停车的痕迹，伤者应该是上了汽车后离开的。”
　　“还有汽车接应，这说明这是一起有预谋的谋杀。”陈淼点了点头。
　　“巡捕房也是倾向于这个判断，但是目前线索断了。”
　　“查车，查附近目击证人，看谁看到那辆车的车牌号，登报，公开悬赏。”陈淼吩咐一声道。
　　“三哥，这样动静会不会太大了？”杨宸惊讶的问道。
　　“把这个线索告诉阿根，让他发动青帮的人手和力量把这辆车给我挖出来。”陈淼想了一下，认同了杨宸的建议。
　　“嗯，这是个办法。”
　　……
　　下午，小七等在老范下班回家的路上。
　　“他什么时候过去？”
　　“在查高鑫宝的案子，走不开，你知道，现在这个案子多少人关注。”小七对老范解释道。
　　“那他什么时候有空？”
　　“明天中午，我来安排，三哥给老家的同志接风，具体时间和地点，等你们明天到了法租界的霞飞路大光明电影院门口，我会在那里等你们。”小七解释道。
　　“嗯，为什么是中午？”老范皱眉道。
　　“中午的话好安排，出去一会儿，不会有人怀疑，晚上的话，说不准。”小七解释道。
　　“行，我知道了，我会跟他说的。”老范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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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福里，吴宅。
　　“大哥，巡捕房那边传来消息，没能找到追踪到人，查诊所又一无所获，线索断了，这个案子估计很快就会挂起来。”
　　“高鑫宝不是一般人物，杜月晟虽然人在香港，但对租界的影响力还是有的，咱们的首尾都收拾干净了吗？”
　　“您放心，那辆接应车现在早就变了模样了，就算是见过的人，现在也认不出来了。”张国震笑道。
　　“那还是要小心。”吴云甫吩咐道，“让顾宝林给我盯着‘霖’记那边，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汇报。”
　　“是，大哥，我这就去办。”
　　“今儿晚上，我有特别的公务，你嫂子问起来，知道该怎么说吧？”吴云甫嘿嘿一声道。
　　“知道，哥您带着人去布控抓重亲抗日分子了。”
　　“嗯，聪明。”吴云甫得意的一笑，抓捕抗日分子这一招借口是百试不爽，随便抓几个人，充当一下“重庆”分子，敲诈一些钱财，然后了事。
　　而他就可以去跟马三媛幽会，不会被于爱珍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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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科，这回这个消息要加钱。”
　　韩老四眉头一挑：“不合适吧，咱们不是一直都是这个价钱吗？”
　　自从督察处跟警卫总队之间不对付，韩老四就有意的注意收集吴云甫那边的消息，还在警卫总队内部发展了几个线人。
　　吴云甫的手下，那都是些什么人？对吴云甫的忠心也是有限的，稍微花点儿钱，就撬开一条缝隙了。
　　韩老四这么做，陈淼当然知道，对吴云甫他始终是有防备的，所以，在总务科有一笔特别经费，就是干这个的。
　　当然，韩老四做事，也很谨慎，不会广撒网，那样，很容易暴露，一般是找准一个目标下手。
　　这样才具隐秘性。
　　“这消息我要是卖给你，我可能会丢了现在这份工作，还有，你也知道的，吴云甫这个人，心狠手辣，要是让他知道我一直都在把他的消息卖给你，他会直接做掉我的。”
　　“这个我信，可是你现在不是活的好好的，他也不知道你跟我的关系？”韩老四道，“再者说，你卖给我的消息，又不是你一个人知道，只是我没有找其他人买而已。”
　　“以前一条消息十块钱，但这一次我要一百块。”出卖消息的人道。
　　“你这消息要是不值一百块呢？”
　　“放心，一定值。”
　　“没问题，只要你的消息值这个价钱，我一分不少的给你。”韩老四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
　　“前天夜里，有一辆汽车驶入了宝丽车行，第二天，张国震就命人将这辆车内外清洗，并且还重新喷漆，清洗的时候，我就在边上，看到后车厢的座椅上有血迹。”来人道，“韩科，这个消息可值一百块？”
　　韩老四闻言，顿时脸骤然变色，汽车，还有血迹，这不是跟刺杀高鑫宝后接应枪手逃走的那辆车高度吻合吗？
　　而且其中一名枪手是受了伤的，后车座上有血迹，这就不难解释了。
　　“这辆车呢？”韩老四追问一声。
　　“这种重新喷漆过的处理车，一般都不会留在上海，会卖去其他地方，周边地区都有可能，低价处理。”
　　韩老四从口袋里掏出一些钱来，递给那人道：“我现在手头就这么多，剩下的回头我再给你。”
　　“行，我信得过韩科你的为人。”买消息的人看了一下，有零有整的，大概有四五十块的样子。


第658章：浮出水面
　　“三哥，韩老四来了。”临近下班，卢苇进来道。
　　“让他进来吧。”陈淼愣了一下，韩老四过来，连电话都不招呼一下，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电话里不方便说。
　　“三哥，我有一个特别重要的消息跟您汇报。”韩老四一进来，就特别激动的对陈淼说道。
　　“到底什么重要的消息，让你这么激动。”
　　“三哥，您还记得我在警卫总队发展了一个包打听吧？”韩老四道。
　　陈淼点了点头，这事儿韩老四专门跟他汇报过，这事儿是他默许的，当然如果被警卫总队知道了，韩老四是要背锅的。
　　但是督察处有对内监督的职能，就算这么搞，闹到林世群那边，只要没闹出什么大的风波来，估计也不会怎样，最多不痛不痒的处罚一下，他是最希望手底下人互相“监督”的。
　　只有下面的人相互竞争，他这个位置才坐的稳，有些事情做了，不说破就是了，两统内部这样的事情还少吗？
　　“卖什么关子，小七是不是跟你学的？”
　　“小七哥可不是跟我学的……”韩老四看了一眼坐在外面沙发上玩刀的小七，那锋利的小刀就在一双肉手之间飞快的倒腾，居然伤不到他分毫，忙矢口否认。
　　“赶紧说，到底怎么回事儿。”陈淼冷哼一声。
　　“前天夜里，有一辆车开进宝丽车行，第二天一早，张国震就过去了，亲自吩咐人把车内内外外清洗了一边，还给重新喷了车漆，我这个包打听就在边上，看都车座后面的椅子上有一大滩的血迹。”
　　“时间这么巧？”
　　“是呀，时间太巧了，我问过了，那辆车开进宝丽汽车行的时候，差不多是高老板遇害后的半个小时。”
　　“从西藏路到大西路的宝丽车行，车程来计算的话，差不多是半个小时的车程，这倒是很吻合。”陈淼点了点。
　　“是呀，三哥，这可是一条重要线索，要是能找到这辆重新喷过漆的车，那不就坐实了吴云甫跟高老板被杀一案有关。”
　　“没那么简单，吴云甫过去干什么买卖你不知道吗，把偷来的车悄悄的改装一下，喷个车漆，换个车牌，再卖掉，这些他们干的还少吗？”小七走过了，手上的刀已经收了起来。
　　“可是，如果能够在车上找到残存的血迹的话，能不能算证据呢？”
　　“车在哪儿？”
　　“不知道，一般情况下，这种车改装好了，会低价卖到附近的城市，不会继续留在租界。”韩老四道。
　　“那不等于白说？”小七翻了一下白眼儿道。
　　“也不能这么说，至少我们可以合理的怀疑高老板的死，可能跟吴云甫有关。”陈淼道，“现在就看阿根那边能不能查到一些有关车的线索了，到时候我们可以把两边的消息验证一下。”
　　“三哥，我觉得是不是派人盯着宝丽车行，除非他们提前找好了买家，否则这车应该还在宝丽车行。”
　　“在也没有用，难不成我们还能闯进去搜查不成？”小七反驳道。
　　“那不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办法不是没有。”陈淼道，“找个人，做个局，高价买二手车。”
　　“高价买二手车？”
　　“这倒是个办法，一般高价买二手车的，一定是有见得不人的目的。”小七把话接过来道，“韩老四，如果你是吴云甫，你会怎么做？”
　　“有人高价卖，当然卖了，如果还是外地人的话，那就更好了，车到了外地，还就再也无从查起了。”韩老四道。
　　“你可以做吗？”
　　“我？”韩老四手一指自己，吃惊的道。
　　“你出面，找个中间人，具体怎么操作，你应该熟悉的，不用我教你吧？”陈淼呵呵一笑。
　　“行，三哥，我可以做，但是您得批给我一笔经费才行，不然，我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这钱不能走督察处的支出，找他！”陈淼手一指小七道，“主意是他出的，他出钱也是应该的，反正车买回来也不吃亏。”
　　“小七哥……”
　　“你先把事儿坐起来，买车的钱我给你出。”小七点了点头。
　　“那就好办了。”
　　小七知道陈淼的意思，趁机弄一辆车备用，至于会什么时候用，那就看情况了，也许根本用不着。
　　因为，就算知道这事儿是吴云甫干的，他们现在也动不了他，林世群绝对不会允许他现在动吴云甫。
　　尽管林世群现在对吴云甫越来越不满，他做事儿太横行无忌了，完全不讲规矩，什么事儿都敢干，什么钱都敢挣。
　　但吴云甫还是他手中最好用的一把刀，这把刀还没有失去利用价值，他当然不会放手了，只要没惹到日本人不高兴，吴云甫就算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他都是会出面保人的。
　　什么时候他觉得这把刀没用了，不但帮不了自己，还可能引火烧身，伤及自身的时候，这把刀就该废掉了。
　　而就凭吴云甫做的这些事情，只怕这一天并不会太远。
　　……
　　愚园路，杜公馆。
　　“杜社长，我希望你能够网开一面，放过钱彪先生，他给贵社带来的损失，我可以替他偿还。”儿玉誉伊夫居然直接找上门。
　　“儿玉先生，丧彪犯了帮规，理应受到处罚，这是我义信社的家事，还请您不要干涉。”杜海鹏脸色不愉道。
　　他没想到儿玉誉伊夫居然为了丧彪亲自来找他说情，还愿意赔偿损失，这就让他吃惊了。
　　丧彪在儿玉心中的份量有如此之重吗？
　　“杜社长，真的就没有变通的余地了？”儿玉誉伊夫脸色很难看，他都亲自出面相求了，杜海鹏的态度居然还是如此强硬，实在是太不给他面子了。
　　“儿玉先生，我敬重你是我的客人，但这件事我实在做不到，若是我今天网开一面放过丧彪，那我义信社社里的弟兄会怎么看我，如何服众，帮规可不是儿戏，就算我犯了帮规，照样也要接受惩罚。”杜海鹏道，“中国有句古话，叫不成规矩，无以成方圆，我想儿玉先生应该能理解的。”
　　儿玉誉伊夫嘴角抽了一下，他当然知道，杜海鹏处置丧彪是人家私事儿，他无权力插手，但是，他在上海打开局面，需要的就是丧彪这样的有点儿身份的人，有些事情，他不好出面去做，但丧彪这种人就最合适了。
　　“杜先生，现在已经法治文明社会，私权力是不允许存在的，就算钱彪先生犯了错，你们也没有权力对他动用私刑。”儿玉誉伊夫道。
　　“爸……”洪四从外面直接进来，走到杜海鹏耳边悄声说道。
　　“不好意思，儿玉先生，刚刚得到消息，丧彪自治罪孽深重，已经自我了断了。”杜海鹏站起来，平静的对儿玉誉伊夫。
　　“什么，你们这是草菅人命！”儿玉誉伊夫愤怒异常，自己刚过来逼杜海鹏放人，那边就把人给弄死了，这要说不是故意的，都没有人相信。
　　“儿玉先生，实在抱歉，我们也不想的。”洪四淡淡的回应一声。
　　“杜海鹏，你会付出代价的！”儿玉誉伊夫愤怒的撂下一句，转身就往外面走去，洪四和杜海鹏脸色有异，得罪儿玉誉伊夫确实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可是，要是放走丧彪，那义信社他杜海鹏就永无宁日了。
　　丧彪肯定会疯狂的报复的，一旦他有了日本人做靠山的话。
　　“爸，我想我们不能把所有鸡蛋放在西村太郎这一只篮子里。”洪四扶着杜海鹏上楼，一边走，一边说道。
　　“你有什么想法？”杜海鹏点了点头，问道。
　　“还记得出现在我和婉心订婚宴上的那个程先生吗？”洪四道。
　　“你说是那个三水贸易公司的经理？”杜海鹏道，“那不是你请来的客人吗？”
　　“其实，那天我也是第一次认识他，不过，您才，我在什么地方又见到了他？”洪四卖了个关子。
　　“什么地方？”
　　“76号督察处，就在我去把拐子叔接回来的时候。”洪四解释道，“爸，您大概也没想到他的真实身份居然是76号督察处的处长，林世群手下头号亲信。”
　　“啊，这等人物怎么会出现在你的订婚宴上？”杜海鹏吓了一跳。
　　“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但很明显，我们义信社极有可能被76号盯上了。”洪四道，“这个陈处长在订婚宴上曾提出来要与我合作，我也不知道他是出自什么目的，如果对方真有这个想法，那我觉得，不妨主动去接触一下，您觉得呢？”
　　“76号跟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你这么主动上门，会不会被人误会有什么目的？”杜海鹏问道。
　　“对方这一次能放了拐子叔，咱们登门致谢应该没有问题吧？”
　　“嗯，那这个陈处长都有什么喜好，咱们感谢人家，得带上一份像样的礼物才行。”杜海鹏点了点头。
　　“明儿我去找人打听一下，他这样的人，估计送钱的话太俗气了，送多少都不合适，还不如投其所好……”
　　“嗯，阿四，你这个办事的态度，我很喜欢，如果咱们能够跟76号搭上关系的话，倒是不用担心儿玉誉伊夫那边了。”杜海鹏点了点头，“丧彪的后事，你看这处理一下，买一口上好的棺材，葬了吧。”
　　“是，爸，你放心，我会处理好的……”洪四点了点头，儿玉誉伊夫要是不过来，丧彪也不会死的这么快。
　　丧彪这一死，拐子和扈三娘那就彻底偃旗息鼓了，他们再想闹什么幺蛾子，洪四不介意也送她们一程。


第659章：毒蛇请柬
　　“阿根，你能确定吗？”
　　“陈处长，我也不敢说一定，但是我得到这消息是经过诸多验证之后，才来向您禀告的。”阿根郑重的道。
　　他知道，高鑫宝的死背后一定有内情，能够精确掌握高鑫宝行踪的，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就凭孙二毛和孙小毛两兄弟，可能没有这个实力。
　　“行了，我知道了。”陈淼道，“阿根，你知道你现在知道的这些会给你带去什么吗？”
　　“我知道，您放心，除了您，我没有告诉第二个人。”阿根知道，他跟陈淼说的这些话若是传出去，那是会给自己惹来杀身之祸的。
　　“想要替高老板报仇，需要从长计议，切记，戒急隐忍。”
　　“明白。”
　　“去吧，再有相关的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陈淼点了点头，阿根在高鑫宝身边多年，除非他自己不想要命了，大嘴巴把怀疑吴云甫的事情说出去。
　　吴云甫这个家伙，行事毫无顾忌，他真的会不顾一切的除掉阿根的，而现在偏偏又无法最他进行制裁。
　　“看来，咱们的猜测是对的，吴云甫不光跟高鑫宝被杀一案有关，甚至这件案子就是他自己策划并实施的。”小七道。
　　“先不去管它，韩老四那边抓紧，看能不能把车给弄到手。”
　　“放心，有我在。”
　　“还有，那个受伤的枪手，让韩老四打听一下，跟吴云甫关系不错的，有能力处理枪伤的人或者地下诊所，看最近有没有出手，或者留意一下他有没有人最近一段时间没有出现的。”陈淼吩咐道，“这种事，他必然是让自己的心腹去做的。”
　　“明白。”
　　“还有，中午的事情……”
　　……
　　“三哥，义信社派人送来一张请柬。”卢苇拿着一张烫金的大红请柬走进陈淼办公室，禀告道。
　　“哦？”
　　“请我吃饭？”陈淼接过来，打开一看，惊讶道。
　　“三哥，这义信社怎么突然请您吃饭？”卢苇好奇的道。
　　“我们前些日子不是抓了一个叫拐子的嘛，那是义信社五义之一，这顿饭估计八成是事后的赔礼吧。”陈淼一看就知道，这是毒蛇的手笔。
　　“哦，原来是这样。”
　　“送请柬之人呢？”
　　“在外面等候回话。”卢苇忙道。
　　“跟他说，我会准时前往。”陈淼放下请柬说道。
　　“是。”
　　毒蛇终于主动出手了，这下他们的“合作”就算是开始了，终于他们的联手计划可以启动了。
　　想了一下，陈淼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樱子小姐……”
　　“是吗，我还真不知道，我刚接到义信社洪四的请柬，他请我晚上去金门大饭店吃饭。”陈淼惊讶道，毒蛇居然把丧彪给杀了，虽然他也猜到了，毒蛇可以放过拐子和扈三娘，但不会放过丧彪，但是丧彪死亡的消息居然是从池内樱子口中说出来的，这让他感到一丝意外。
　　毒蛇居然没有派人把这个消息告诉自己，难道是想晚上吃饭的时候亲自跟自己说，这也不是没有可能。
　　“我已经答应了晚上赴宴，樱子小姐，我们跟洪四的合作你觉得还有必要进行下去吗？”陈淼问道。
　　“当然，丧彪死了，这说明这个洪四更加优秀，跟优秀人的合作，这不是我们想要的吗？”池内樱子道。
　　“我明白了。”
　　……
　　“庄秘书，中午我约了人谈事情，下午晚一点回来，如果有人找你，你就这么说，最迟不超过三点钟，我会回来的。”陈淼将庄莹叫进办公室吩咐一声。
　　“好的，处座。”
　　把事情交代了一下，陈淼叫上小七开车从‘霖’记离开了，确定后面没有尾巴后，这才从麦琪公寓的停车场内换了一辆车驶入法租界霞飞路。
　　“你跟他们约在那儿？”陈淼问道。
　　“大光明电影院门口。”
　　“你先把我送去吃饭的地方，再去接他们。”陈淼吩咐道。
　　“好。”
　　小七挑选的吃饭的地方，是一处安全屋所在地，这是一个画室，画室的主人常年不在沪，平时只是定时雇人打扫一下。
　　小七救过这个画室主人的命，所以，他不在上海的时候，就把这个画室交给小七代为看管。
　　当然，他并不知道小七的真正的身份，一个画家，艺术的追究者，也不愿意分心去管这些东西的。
　　小七从附近的酒楼订了一桌酒菜，约定时间会有人直接送过去。
　　陈淼换了一身青衫，戴着一顶黑色的帽子，手里还拿着和一把雨伞，这天气，说下雨就下雨，不带雨伞的话，很容易就会被雨水淋湿的。
　　取钥匙，开门，陈淼跨入屋内。
　　放下雨伞，仔细的观察了一下小七选的这个地方，空间还是不小的，屋内的陈设比较简单，墙壁上挂着的是各种画作，大部分都是半成品，或者是走着临时起意画的，油画居多，浓墨重彩的……
　　头顶之上居然开了一个天窗，让外面的光可以直接透过玻璃射进来，整个画室的采光效果非常不错。
　　小七已经收拾出一块空地，摆上了桌子和板凳，还有碗筷，只有三副碗筷，很显然，没有把他自己算进去。
　　没过一会儿，就听见一声敲门声。
　　陈淼回头看了一眼，忽然想起来，应该是送餐的人来了。
　　果然门口站了一个伙计模样的人，拎着一双红漆食盒：“是齐先生吧，您订的餐到了。”
　　“对，尽力吧。”
　　伙计提着食盒进来，将漆盒里的酒菜一一的端出来，摆放好在桌上，四个小冷盘，四个热菜，外加两个汤，剩下就是酒了。
　　“辛苦了，多少钱？”陈淼问道。
　　“哦，钱已经付过了，您用玩了，给酒楼打电话，我再来取就是了。”伙计把漆盒收了起来道。
　　“嗯，好。”伙计留下一个电话号码，就提着空食盒先离开了。
　　陈淼欣赏了一会儿墙上的画作，便坐了下来等候，大概也就十来分钟，敲门声再一次响起。
　　这一次敲门是很有规律的，手法和力道陈淼一听就知道是小七。
　　开门，果然是小七，身后，还有两个人，一个自然是熟悉的老范，还有一个皮肤黝黑，相当陌生。
　　“进来。”
　　“三水，我来介绍，这位是老家派来的021同志。”老范介绍道。
　　陈淼主动伸手过去，对方也一样，紧紧的握在一起，明显的感觉到一种粗糙而有力。
　　“你好，033同志。”
　　“叫我三水就可以了。”陈淼呵呵一笑。
　　“三水同志，早就听说你了，一直不能一见，今天终于见到了，果然不同凡响。”老刘含笑道。
　　“请，我们边吃边谈。”陈淼招呼一声。
　　小七没有过去，而是搬了一张凳子，坐在了门口，他们谈事情，必须要有一个人警戒放哨。
　　虽然说此行相当秘密，但还是不能任何大意。
　　“我先正式介绍一下，我姓刘，名汉兴，以前跟老范在苏区工作过一段时间，时间不长，三个月不到……”
　　因为陈淼不熟悉，老刘还是郑重的介绍了一下自己，尤其将他跟老范的关系着重说了出来。
　　也是告诉陈淼，我跟老范是并肩作战的战友，彼此了解，你完全可以信任。
　　这么一介绍，距离瞬间拉进了不少。
　　“在苏区的时候，我们俩住一个屋，后来，我接到命令，来上海工作，老刘随后不久也被派到了北方工作，这一下子七八年过去了，时间过得真快。”老范感叹一声。
　　“中央这一次派我来，一方面来实际了解一下这里的情况，二呢，也是向两位传达中央对你们下一阶段工作的重要指示。”老刘严肃道。
　　老范和陈淼也都脸色变得严肃起来，这可不是玩笑。
　　“首长们对033号同志，也就是三水同志这一段时间内在76号内卧底工作取得的成绩非常满意，很多日伪的动向，我们都能第一时间掌握，并迅速的做出回应，这一点你们这个情报小组功不可没。”
　　“首长们谬赞了，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你们下一步的工作主要还是以掌握汪伪内部动向为主，兼顾一些必要物资的收集，同时三水同志的身份特殊，重庆方面正在秘密的跟日本方面接触谈判，具体谈到哪一步现在还不知道，但一旦他们达成协议，那必然会马上掉头对付我们，我们不能再发生一个‘四·一二’和宁汉合流那样的事件了。”
　　“重庆跟日方秘密谈判的事情我倒是听说了一些，我倒是觉得他们之间有不可调和的矛盾，如果重庆方面跟日本媾和，他必然会激起全国老百姓的反对，我倒是觉得，重庆方面是有些人想要媾和，但那位蒋先生未必真的想跟日本媾和，不过，他对我们是欲除之而后快，这一点倒是不用怀疑的。”陈淼分析道。
　　“话虽如此，但还是不得不防，目前我们在皖、苏等根据地跟国明党军摩擦是越来越多，日军方面甚至是隔岸观火，一副看戏的模式。”老刘道，“这说明斗争的形式发生了变化，日军的进攻一旦停下来，进入相持阶段的话，我们可能面临的环境就会更加复杂多边。”
　　“我会多注意这方面的情报的。”陈淼点了点头。


第660章：“桐”工作
　　杜公馆，三楼。
　　迫于父亲杜海鹏的压力，洪四终于可以登堂入室，跟杜婉心睡在了一个被窝里，当然，仅限于此。
　　杜婉心并不是不愿意交出自己的全部身心。
　　而是洪四（陈沐）觉得自己必须对她足够的尊重，虽然，身边睡着一个年轻靓丽的大美人儿，而且名义上也已经是自己的未婚妻了。
　　但还是守着那一关。
　　什么时候失守，谁也说不清楚，反正到目前为止，还是发乎情，止乎礼。
　　倒是两个人的默契渐渐的培养出来了，毕竟这是两个人共同生活在一个空间纸张，一天之内至少有三分之一的时间是在一起的。
　　“这是什么？”洪四正在为晚上的饭局准备，忽然发现梳妆台上一根红线系着一道黄色的朱砂画成符。
　　“这是我给你在城隍庙给你求的平安符。”杜婉心从外面进来，解释道。
　　“给我的？”
　　“嗯，我给你和爸都求了一份，保佑你们平安的。”杜婉心道，“很灵验的。”
　　“我其实……”洪四想了一下，还是收起来，放在口袋里，“谢谢你呀，还从来没有人给我求过平安符呢。”
　　“我知道义信社没有你，我和爸都可能不会又好日子过，所以，你得平平安安的。”杜婉心道。
　　“放心吧，我不会有事儿，今天晚上不就是去吃个饭而已。”洪四呵呵一笑。
　　“那76号的人可不是那么好打交道的，你跟他们来往，那是与虎谋皮。”杜婉心说道，“你要当心。”
　　“放心吧，76号的人也不都是青面獠牙，据我所知，这个督察处的陈处长，做事还是讲道理的。”洪四解释道。
　　“那就好，去之前跟爸说一声。”杜婉心点了点头。
　　“嗯。”洪四点了点头，“你在家陪爸吃饭，我忙完事儿就回来。”
　　……
　　与21号谈了很多，若不是时间原因，他还真想继续长谈下去，可惜时间不允许，他出去太长的话，也许现在不会有人怀疑，但以后一旦被有心人注意到，是会被翻出来的。
　　何况，晚上他跟毒蛇还有个约会。
　　21号提到了“桐”工作，陈淼知道，这是日军内部一个绝密工作的代号，其目的就是诱降重庆的老蒋。
　　这个绝密工作的另外一方，也就是与日方接触的是有军统方面负责的，但这项工作在军统内部也是绝密。
　　陈淼知道的也是极少的。
　　陈淼知道这个“桐”工作的存在，还是通过76号这边的渠道，Queen应该知道一些，但她不会主动跟自己说。
　　汪氏内部对这个“桐”工作的态度表面上是支持，但实际上是反对和抵制的人众多，只不过他们没办法，因为这是日本人弄出来的。
　　日本军方对解决中国问题也有两大路线，以影佐祯昭为首的，支持扶持汪氏傀儡政权，对中国进行肢解，分而治之，达到逐步控制，吞并中国的目的，还有一派认为，日本要加入称霸世界的游戏当中去，必须尽快的解决中国问题，及时从中国抽身出来，再利用中国的资源，进一步壮大自身，而现在随着德国在欧洲狂飙突进，日本这种迫切想要加入这个游戏的欲望越来越炽烈了。
　　当然，还有日本国内的经济问题的等等因素。
　　重庆方面如果真的集体转向的话，那后果不堪设想，这真是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难怪老家如此重视。
　　中日双方的秘密谈判在香港，正是021号此去的目的地，途经上海，来见陈淼，也是想通过他，多掌握一些资料。
　　现在陈淼无意是打入汪伪阵营级别最高的人，又是在76号这个特工机关工作，知道的必然是最多的。
　　但是有关“桐”工作，在汪伪内部的保密等级也是极高的，日本人想要做成这个事儿，是无法对汪氏集团隐瞒的。
　　既然都扶汪氏上台了，总不能一句话就让人下台吧，蒋、汪之间的恩怨，那必然只能容许一个。
　　蒋肯定不会接受再跟汪搭档，前一个刚被开除，定为汉奸的人，自己也紧跟着跟对方握手言和？
　　重庆方面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老蒋是绝不可能答应的。
　　如果说前期秘密接触，不让汪氏知道，还有一说，而现在秘密接触已经有半年了，双方已经经过数轮秘密谈判了，甚至在两方在鄂西北大打出手的时候，也没有停下这种秘密的谈判。
　　要说重庆方面没有“诚意”，恐怕谁也不会相信。
　　但这种“诚意”对汪氏集团来说，就相当难受了，日本政府到现在都还没正是承认汪氏的新政府呢。
　　汪氏心里就没有对日本人有怨恨之心？
　　还有背后推动汪氏傀儡政权的影佐等人也是有政治利益诉求的，要是让派遣军情报部长今井武夫为首的这些人把“桐”工作做成了，那他们可就成了人家的垫脚石了。
　　这些东西，外人是无法了解的，只有身处其中，才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这也是021路过上海，亲自来见陈淼这个033的重要原因之一。
　　陈淼虽然直接接触不到有关‘桐’工作的情报，都能林世群是有这个资格的，而且他跟梅机关的关系非同寻常，梅机关又是一手把汪氏扶上去的，虽然可以说是汪伪的太上皇，但利益自某些方面是一致的。
　　“桐”工作计划也是林世群有意无意的告诉他的，76号内，知道的人估计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21号在上海不会停留太久。
　　具体什么时候离沪，他也不知道，也不该问，离沪自有老范安排，这一点不需要他操心。
　　021号带来了新的通讯密码本，今后将会启用全新的密码，以保障跟老家的秘密通讯的安全。
　　日本人对所有的上海地下秘密电台都有监控，每天截获的电文何止千万，筛选过后，也就重点关注的电台有近三百多部，那些破译了，那些没有，日本人是不会告诉你的，陈淼也就知道一个大概的情况。
　　国军的军用密码设置的太过简单，即便他们每隔一段时间就更换一次密码，还是很容易被日本人给破译出来。
　　不说能完全掌握国军的动向，但基本上也差不多，所以说，他们吃败仗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尽管陈淼把情况汇报上去，可他们就是把密码换一下就了事，加密的方法还是老三样，根本挡不住人家花点儿时间就给破译出来了。
　　没办法，这种局面，不是他想扭转就能扭转过来的，没有高精尖的密码人才，根本做不到。
　　时间差不多了，该赴毒蛇的饭局了。
　　换上一套西装，还有胡子，眼镜儿，一支文明棍儿（手杖），有那么一点儿商界大亨的气质。
　　平时坐的车肯定不行了，得换了一辆新车。
　　演戏就要演全套，陈淼还把阿飞叫过来给他开车，上一次出席订婚宴，也是阿飞充当的司机。
　　这一次也不例外。
　　洪四相当是先到一步了，今晚他是请客的主人，得先过来安排一下，恭迎客人的到来，哪有客人先到，主人还没到的？
　　那就太失礼了。
　　陈淼几乎是踩着约定的时间点到的，既没有提前，也没有让主人等候太久。
　　“洪先生。”
　　“程……经理？”洪四脸上惊呀的表情恰到好处。
　　“你也可以叫我一声陈处长。”陈淼微微一笑。
　　“失敬，太失敬了，没想到程经理就是大名鼎鼎的陈处长。”洪四忙让了下，“快，陈处长，请坐。”
　　“洪先生春风拂面，与杜小姐订婚后，日子过得很不错嘛。”陈淼调侃一声。
　　“是婉心小姐错爱，要不然我这个穷小子哪有机会过这种上等人的生活。”洪四呵呵一笑，手指轻轻的一点桌子。
　　陈淼冲他点了点头，他进来之前就知道了，这间包房里被人动了手脚，而洪四刚才手指一点，就是告诉他，桌子下面有人安装了窃听器。
　　是谁做的？
　　洪四并不知道，但他没有去动，因为一旦动了，就等于暴露自己了，他一个江湖人，怎么会懂的这些，摆明了有问题。
　　可陈淼知道，他今晚赴洪四的饭局，知道的人不多，唯一打出的那个电话，就是给池内樱子。
　　她自己明明可以跟着一起来的，却要用如此手段？
　　还不让自己知道。
　　这个女人是怀疑自己，还是怀疑洪四？
　　不过，应该还是洪四的可能性大一些。
　　“洪先生一表人才，就算没有婉心小姐赏识，迟早也会一飞冲天的。”陈淼嘿嘿一笑，用手指沾水，轻轻的在桌子上写下了‘池内樱子’四个字，然后迅速的抹去。
　　洪四看了，颇为一惊，同样写到：“她还在怀疑你？”
　　陈淼摇了摇头，手一指洪四。
　　“陈处长太高看我了，要是没有遇上婉心小姐，我可能就是地上的一摊烂泥巴，永远扶不上墙。”洪四起身跟陈淼斟酒。
　　“是金子总会发光的，洪先生若是没本事的人，就算有杜婉心小姐倾心，杜老大赏识也没有用。”陈淼笑道，同时在桌上写到，“勿担心，她应该没有怀疑你的身份。”
　　洪四松了一口气：“陈处长谬赞了，那天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怠慢了贵客。”
　　“不知者不罪，何况那天我也故意隐瞒了身份，还有些咄咄逼人了。”陈淼哈哈一笑，一挥手道。
　　“谢谢陈处长宽宏大量。”洪四端起酒杯，“我敬您一杯。”


第661章：被敲打
　　“日前拐子叔无意冒犯，我代他向陈处长赔罪！”洪四举杯道。
　　“洪先生客气了，误会说开了，那就解除了，何况我跟拐子并无私人恩怨。”陈淼呵呵一笑，“他当时也不止我身份，正所谓不知者不罪嘛……”
　　“陈处长宽宏大量，胸襟令人敬佩！”
　　陈淼和洪四两人嘴上恭维着，手底下的交流也没停下来过。
　　“你杀了丧彪？”
　　“嗯，儿玉来索人，他死了一了百了。”
　　陈淼点了点头，丧彪这种人，只要给他活命的机会，将来一定会报复的，这已经是无法解开的死仇了。
　　“洪先生，上一次我的提议，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这……”洪四犹豫了一下。
　　“洪先生莫不是看不上陈某？”
　　“不，陈处长你误会了，洪某好奇的是，您怎么就瞧上洪某呢，洪某不过是个小人物，在您面前，根本就不值一提。”
　　“这世上小人物都会成长的，我看好洪先生在义信社的发展，此时投资有何不可？”陈淼笑道。
　　“陈处长，在商言商，合作的事情，不是不可以，可一旦咱们合作的话，那关系就可就不一样了，这兄弟之间都可能为了利益而反目成仇，我想跟陈处长成为朋友，而不想有一天变成敌人？”
　　“放心，做生意有做生意的规矩，我这个人懂的，买卖赚了，赔了，那都是七分努力，三分运气。”陈淼笑道，“但是洪先生，生意之外的事情，你做不到的，我可以，你跟我合作，至少可以省去不必要的麻烦。”
　　洪四点了点头：“陈处长说的没错，跟您合作，是我沾了光了，您有什么条件，尽管提出来？”
　　“条件嘛，不会让洪先生为难的，做生意为了的求财，总要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这个我们慢慢谈。”陈淼呵呵一笑，“我已经受过了‘长丰’米号，改名为‘瑞丰’，我想我现在可以跟洪先生合作了。”
　　“哦，陈处长已经收购了‘长丰’米号？”
　　“你手中有粮，我有加工厂和销售渠道，咱们是强强联合，以后在上海的粮食市场上必然占有一席之地。”陈淼道。
　　“嗯，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太好了！”
　　……
　　“陈处长，慢走！”
　　“洪先生，谢谢你今晚的款待，再见。”陈淼钻进汽车，吩咐阿飞一声“开车”，随即离开金门大饭店。
　　汽车拐上静安寺路，这是陈淼回家的必经之路。
　　“前面，绿岛歌舞厅。”
　　“三哥，你一个人，太危险了。”陈飞扭头道。
　　“放心吧，不会有事儿的。”陈淼道，池内樱子约了他，在这样一个嘈杂的地方，一定是有安排的。
　　“好。”
　　绿岛是一个小歌舞厅，最大的舞池也就百十来个平方，七八个人的乐队，演奏的水平可想而知。
　　当然，来歌舞厅没有一个是听音乐的，要的是这个气氛和节凑。
　　一曲激情舞曲终了，换上了一首舒缓平和的乡村音乐。
　　“怎么把我约到这儿来？”陈淼从侍者手里接过一杯香槟，走到有些浓妆艳抹的池内樱子身边。
　　“这儿不是挺好的，我偶尔其实也出来放松一下。”池内樱子喝了一口红酒道，“听说你很少去歌舞厅这样的场所，最多也就是去兆丰总会放松一下？”
　　“兆丰总会是私人会所，不是会员不准进入，那儿比较安全。”陈淼道。
　　“你很怕死？”
　　“当然，能好好活着，为什么要死呢？”陈淼还是第一次见到池内樱子今天这样的状态，平时的她都是冷静和理智，甚至是冷酷无情的。
　　“有烟吗？”池内樱子问道。
　　陈淼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包三炮台，掏出一根，递了过去，又拿出打火机给她点上。
　　“你跟洪四的对话我都听到了。”
　　“你在我们吃饭的桌子下面安装了窃听器？”陈淼佯装惊讶的问道。
　　“你在饭店见到酒井，不应该早就猜到了吗？”
　　“我只以为酒井过来帮你传话的，哪会想那么多？”陈淼道，“你要是想知道我们说什么，为什么不也一起过来？”
　　“我要是在的话，你们还能畅所欲言吗？”池内樱子呵呵一笑，“不过，你们男人那些话题，我一点儿都不感兴趣。”
　　“那你想听什么？”
　　“帝国，征战，杀戮！”
　　“这些并不是生活的全部。”陈淼道。
　　“但这是我生活的大部，甚至是全部，从我开始有记忆开始，我就知道，这是我的使命，为了帝国，我可以牺牲一切，包括生命。”池内樱子道。
　　“你就没有为自己想过吗？”
　　“没有。”
　　“其实，这并不矛盾，国家也是有一个个人构成的，国家需要何尝不是个人一个个的需要集合而成？”
　　“你这个想法很特别？”池内樱子眼睛一亮道。
　　“打个比方，一个人想要吃饱饭，那他就需要有足够土地，种下庄稼，等到收获的时候，自然有足够的粮食，那一百个人，一千个，甚至更多的人都想要吃饱饭，自然需要更多的土地了，但这个土地并不一定需要掌握在自己手中，可以别人手中，我有粮食，你有布匹，我们可以交换，这样大家都有饭吃，有时候需求并不一定需要占有，交换就可以达到目的。”陈淼道。
　　“你是想说帝国没有必要占领中国，通过其他方式一样可以达到自己的目的？”池内樱子道。
　　“占领和压迫，只能获得一时的利益，而有压迫就会有反抗，没有人愿意一辈子跪着生。”
　　“原来你是这样想的？”
　　“这样想的有错吗？”
　　“没有错，每个人都有权力这样想，但能不能做到就难说了。”池内樱子哼哼一声，“现实有时候很残酷的。”
　　“是的，理想和现实之间是有差距的。”陈淼点了点头。
　　“不谈这个了，说一下你跟洪四的合作吧。”池内樱子问道，“你打算怎么跟他合作？”
　　“我打算让他以入股三水贸易公司的方式先初步建立联系合作关系，由他出面在产粮区建立收购渠道和提供运输，交由‘瑞丰’号进行生产和销售，以求达到利润最大化。”
　　“利润如何分配呢？”
　　“按照他出资占股来分配，在刨去一切成本之后，进行分配，这个需要详细的核算，制定一个分配规则。”陈淼道。
　　“可以，不过，我想增加一项。”池内樱子道。
　　“你说。”
　　“帝国军方的优先采购权。”池内樱子道。
　　“可以，但是价格不得低于市场价，我们不能做亏本的买卖，这样的买卖也长不了久。”陈淼道。
　　“放心，会是一个合理的价格，至少不会亏本，毕竟我也是股东之一。”池内樱子说道。
　　“那就这么定了，我会让酒井把相关的条件整理之后交给你。”池内樱子说道，“这不是跟你商量，是命令。”
　　陈淼微微皱眉，池内樱子忽然变得咄咄逼人，这让他有些不适应。
　　“三水君，这个世上，只有强者才能凭自己的喜好活着，弱者只能跪着生存，这是丛林法则，亘古不变的真理。”池内樱子道。
　　“我明白了，樱子小姐。”陈淼还能说什么。
　　“你明白就好。”池内樱子放下酒杯，一个转身，一招手，周围站起来十几个人，簇拥着她离开了。
　　……
　　陈淼回到汽车上，背靠椅背，闭上眼睛，默默的回想着刚才他跟池内樱子的对话，阿飞发动汽车，缓缓的向前驶去。
　　这个女人今天晚上是故意的敲打自己。
　　这是她自己的意思，还是她背后之人的意思，陈淼一时间也看不清，池内樱子可能接下来对自己怀疑有所消除，但关注不会减少。
　　回到家中，陈淼赫然发现，阿根居然也在。
　　“陈处，出事儿了。”阿根一脸焦急和紧张。
　　“别急，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儿？”陈淼沉声安抚道，能让阿根不顾规矩，这么晚跑他家里来的，一定是要紧的事情。
　　“陈处，今天上午，吴云甫派人来高家，跟高夫人说，要买下丽都歌舞厅，高夫人没有同意，说，先夫尸骨未寒，暂时还没有打算出售其产业的打算，来人说，可以先签订一个买卖协议，等高老板丧事处理之后再履行合约。”阿根道，“高夫人还是不同意，但是来人非逼着高夫人在协议上签字，说如果不签字的话，后果自负，高夫人逼的没办法的了，给我打电话，我过去后，才把人轰走，谁知道晚上家里的司机去接小少爷放学，结果没接到人，学校老师说，小少爷还没放学就被人接走了，我吓了一跳，赶紧命人到处寻找，可惜到现在都没有消息，高夫人听到消息，当场就哭晕过去了。”
　　“这倒是像咱们这位吴大队长的做事风格。”小七哼哼来了一句。
　　陈淼一抬头，狠狠的瞪了小七一眼。
　　“陈处，高老板刚走，这头七还没过，就又出了这档子事，我实在没办法，只能来求您了。”阿根恳切的道，以前高鑫宝在，拿主意轮不到他，可现在高鑫宝不在了，高家孤儿寡母的根本掌控不了局面，能拿主意的就只有他了。
　　“阿根，你先起来说。”陈淼赶紧伸手把阿根扶了起来，“就算高老板做错了事儿，他也已经用命抵偿了，祸不及妻儿，放心，这件事我既然知道了，一定会给高夫人一个交代的。”
　　“谢谢陈处，高老板生前就说了，只要他出了事儿，别人都不行，就只有来找您。”阿根道。
　　陈淼心中苦笑，高鑫宝还真看得起自己。


第662章：救人
　　陈淼知道，要收拾吴云甫，绕不过林世群，在76号，只要他还要演一天戏，就必须要这么做。
　　吴云甫做事也实在太肆无忌惮了，他这么做跟土匪有什么区别？
　　76号好歹现在也算是一官方机构了，他还这么明目张胆的干，一旦被揭发，会引发怎样的连锁反应？
　　“你回去跟高夫人讲，孩子我会尽我所能帮她找回来的。”陈淼对阿根道，“如果吴云甫的人再登门，不管什么条件，先答应下来再说。”
　　“明白了，陈处。”阿根点了点头。
　　“你放心，就算高夫人要把丽都歌舞厅的股份卖掉，也不能就这样贱卖，吴云甫那边我自会处理。”
　　“我知道了，陈处。”
　　“小七，替我送阿根出去。”陈淼吩咐小七一声。
　　……
　　“三哥，你说这吴云甫会不会似乎冲着你来的，他几次三番跟你作对，都败下阵来，要不是你有意放他一马，他能蹦跶到今天？”小七送走阿根，返身回来上楼说道。
　　“这个吴大块头，实在是贪得无厌了，他怎么做迟早会遭来杀身之祸的。”陈淼哼哼一声。
　　“所以，你是在故意纵容？”
　　“也不是，我是在我这个位置没办法动手，林世群到目前还能容忍他，是因为吴云甫是他手上那把锋利的刀，可一旦他不需要这把刀了，或者说，吴云甫惹得天怒人怨了，到时候，只怕他也护不住了，只能是舍弃了。”陈淼道。
　　“可继续纵容吴云甫这样胡作非为下去，只怕更多的人会遭殃。”
　　“我也知道，杀一个吴云甫不难，难的是如何全身而退。”陈淼道。
　　“找个替死鬼不就得了？”
　　“你说的轻巧，我们杀了人，让别人背黑锅。”陈淼斜睨了小七一眼，“只要吴云甫一死，林世群必定震怒，大肆报复肯定是必然的，到时候，会死多少人，你又考虑到了吗？”
　　“那你打算怎么做？”小七撇了一下嘴问道。
　　“虽然现在不能彻底收拾他，但是也不能放任他胡作非为。”陈淼道，“韩老四那边有进展吗？”
　　“消息是散出去了，估计要等两天才行。”
　　“那就等，我有点是耐心。”陈淼道。
　　……
　　“爸，您还没睡？”洪四回到杜公馆，发现书房内还亮着灯，未婚妻杜婉心陪着父亲在书房内说这话。
　　“洪轩，你回来了。”杜婉心见到洪四，那真是一颗心落了下来。
　　“婉心，去给阿四煮一碗醒酒汤来。”杜海鹏微微一笑，吩咐女儿一声，其实是把杜婉心支出去，他们翁婿俩好说话。
　　杜婉心答应一声，便起身出去了。
　　“怎么样，谈的如何？”杜海鹏直接问道。
　　“挺好的，陈淼这个人，应该是比较好打交道的，比起76号那些贪得无厌之辈好多了。”
　　“嗯，看人不能看表面，我也托人打听了，此人在76号内权柄很重，几乎仅次于林世群，却在外面没有多大的名声，则可见此人的手段，智谋非同一般。”杜海鹏提醒洪四道。
　　“我知道，所以，我今天跟他谈的时候，几乎都是摊开说了，该说，不该说的，都说了。”
　　“他没有生气？”
　　“没有，不过，他提出了跟我们合作的想法，并且已经收购了‘长丰’米号。”洪四道。
　　“‘长丰’米号的事情我也是刚听说没多久，听说谢红秀背后有强大靠山介入，几乎把陆家在‘长丰’的高层全部赶了出去，想不到会是他。”
　　“陆家人做事太过分了，欺负孤儿寡母，我倒是觉得挺好的。”洪四道。
　　“那是他看上了‘长丰’米号。”
　　“但是现在‘长丰’米号还是由谢红秀主持，并且谢红秀还保留了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洪四道。
　　“哦，有这样的事？”杜海鹏惊讶道。
　　“这种事儿，只要稍微的调查一下就知道了，隐瞒不了的，否则，那谢红秀又怎么甘愿受他的驱策，继续担任这个‘长丰’，应该叫‘瑞丰’米号的总经理？”洪四走过去，端起桌上一杯白开水喝了一口道。
　　“若是能榜上76号这个靠山，倒也不用怕那儿玉誉伊夫了，就是西村太郎那边改如何解释呢？”
　　“西村那边，该给的，我们一分不少，他若是不满意，那就不能怪我们了，难不成，他不能替我们遮风挡雨，我们自己还不能另找一尊更大的靠山不成？”洪四道。
　　“也是，看来，是时候把义信社交给你了。”
　　“爸，我看还是不着急，等我把社里的关系捋顺了再说，您老暂时替我压压阵。”洪四道。
　　“也好，反正我现在不用操心那些烦心的事儿，感觉比以前好多了。”杜海鹏点了点头。
　　……
　　陈淼现在这个位置，不说是日理万机，其实还是很忙碌的，林世群不愿意处理的琐碎的事情，大部分都扔给他。
　　当然他在过滤一遍，有的扔给其他职能部门，有的也只有自己亲自处理了，每天光需要他签字的文件就有数十份，处理的各种情报消息那就更多来的。
　　重要的，挑选出来，他批示之后，然后呈送林世群，不重要的，到他这里就算结束了，归档保存。
　　“庄秘书，这份文件请夏副主任看一下，如果没有问题，就归档吧。”
　　“好的。”
　　“报告！”
　　“进来。”
　　“处座。”严世宏进来后，“陆家那边赔偿基本上都已经收上来了，这是账本。”
　　“收上来了，这么快？”陈淼吓了一跳，那可是一笔不小的数字，陆家人这么快就凑齐了这笔钱？
　　“有唐处和万处出马，陆家那边哪敢不给钱，就是那个陆铭，为了凑足这笔钱，卖掉了不少店铺。”严世宏笑道。
　　“这笔钱先留在账上，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能动。”陈淼想了一下，吩咐道，“唐处长和万处长的佣金都给了吧？”
　　“都给了，他们交上来的都是不包括佣金的部分。”严世宏道。
　　“嗯，‘瑞丰’米号那边如何？”
　　“人心倒是稳定了下来，但米厂和面粉厂还有榨油厂都等着原料开工呢，现在只能零星的从附近高价收购有些稻谷和小麦进行生产，维持机器运转而已。”严世宏道，“谢总都让我来问您，什么时候才能有足够的稻谷和小麦进行生产？”
　　“快了，明天你代表我去义信社找他们龙头杜海鹏的女婿洪四，他手中有大批刚从芜湖收购回来的小麦，我已经跟他达成口头合作的协议，你就是去确认一下，先从他那边调三千担小麦和一千担稻谷交给‘瑞丰’进行生产和销售。”陈淼吩咐道。
　　“真的，那就太好了。”严世宏惊喜道。
　　……
　　忽然，桌上的电话铃响起。
　　“老傅，什么，约了潘三鑫今天晚上还钱，在兆丰总会，好，我知道，我一定准时到。”
　　“喂，雪琴，晚上我不回去吃饭了，嗯，有点事儿，稍晚一点儿回去，嗯，你先睡……”
　　“三哥，查到了，在学校接走高家小少爷的人叫赵嘉遒，这家伙是嘉义赌场的抱台脚的，现在怀疑，孩子就被他们藏在嘉义赌场内。”杨宸一早就被陈淼派出去调查高家小少爷被人劫走的情况。
　　“嘉义赌场跟吴大队长可有关系？”
　　“有，嘉义赌场的老板沈嘉义拜的吴云甫做老头子，赌场三分之一的抽水都给了吴云甫。”杨宸道。
　　“嘉义赌场在咱们管辖区内吧？”
　　“嗯，以前是归租界的静安寺巡捕房，自从咱们跟工部局签订协议后，现在这一块儿归咱们沪西特别警署管。”
　　“想办法派人进去侦查一下，确定人在里面，再动手。”陈淼命令道。
　　“是。”
　　杨宸干脆利落的领了命令的出去了。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与华界的清冷黑暗相比，租界内的灯光闪烁，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只不过这样的景象还能维持多久，谁也说不清楚了，欧洲已经打成一锅粥了，法国的首都巴黎都被德军攻陷了，投降只是早晚的事情。
　　一旦德军占领整个欧洲大陆，统一整合欧洲的资源，那会诞生怎样一个实力强大的国家。
　　风雨欲来呀！
　　法国的战败，对租界的影响是巨大的，一旦法国投降，法租界将会何去何从，是听流亡政府的，还是听从那个投降的政府。
　　可以预见，欧洲的这场大战，一定会波及到亚洲来，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中国抗战的生命线之一的滇缅铁路危险了。
　　“三哥，孩子就在里面，被关在厨房下面的一个菜窖里。”杨宸一路小跑过来，来到陈淼的车旁，摇下车窗，小声的禀告道。
　　“那就动手吧。”陈淼点了点头。
　　“是！”
　　随着杨宸一声令下，从巷子里，路上卖香烟的，路边擦皮鞋的，卖水果的，还有打扮的浓妆艳抹的女人都猛地撕开了伪装，朝那开门迎客的嘉义赌场猛的扑了过去！
　　“76号办案，不想死的，都给我蹲下！”
　　里面大概乱了有五六分钟，终于平息了下来。
　　赌场门重新被打开，杨宸抱着一个穿西服，手臂上还戴着孝的小男孩走了出来，男孩眉梢间，依稀能看到高鑫宝的影子。
　　小男孩认识陈淼，高鑫宝曾带他经过，第一眼就认出来了。
　　陈淼带走了孩子，丢下一句：“下面的，你处理。”


第663章：来晚了
　　兆丰总会。
　　“三水不是说过来的嘛，怎么到现在还没来，我们可是约了潘三鑫和秋老板八点钟见面的。”唐克明有些急躁的问道。
　　“不急，他刚给我打了个电话，有点儿私事处理一下，应该能赶到的。”老傅看了一下手表，“他让我先吃饭，别等他了。”
　　兆丰总会内部也有餐厅，而且请的都是非常有名气的西餐厨师，西餐相当有名气，可惜只有会员才有资格品尝到。
　　“私事，什么私事能够我们今晚的事情重要？”
　　傅叶文摇了摇头，这个唐克明，心态有些失衡了。
　　“万处，走，我们去吃饭，听说新到的鲟鱼的鱼子酱不错，咱们尝一尝去？”
　　“就是有点儿贵，这东西是论两卖的……”
　　“是吗？那可得好好见识一下了。”万盛和就这样跟着傅叶文勾肩搭背的去了，也不管唐克明在后面念念叨叨的。
　　……
　　高家。
　　“高夫人，最近这段时间就不要让小公子去学校了，在家待一段时间，等高老板的丧事过后再说。”
　　“谢谢陈处长。”高夫人抱着儿子眼泪之流，儿子对她来说，是命根子。
　　高鑫宝就这么一个儿子，将来是要继承老高家的香火的，有了这个儿子在，高鑫宝的遗产她也能够继承大部分。
　　这个儿子要是没了，她半辈子的依靠也就没了。
　　“阿根，你多派人保护高夫人的安全。”陈淼扭头吩咐阿根一声。
　　“陈处，您放心，我会增派人手保护高夫人和小少爷和小姐的安全的。”阿根郑重的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我还有事儿，先走一步。”陈淼直接提出来告辞。
　　阿根送了出来。
　　“陈处，太感谢您了，小少爷如果出事儿，不然，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向死去的高老板交代。”阿根又郑重的给陈淼一鞠躬。
　　“祸不及妻儿，有些人做的太过了，这件事，我不会轻易善了的。”陈淼伸手拍了一下阿根的肩膀道，“杜老板那边怎么说？”
　　“说是让我们去找万老板，请他主持高老板的丧事。”
　　“万墨霖？”
　　“是的，我今天亲自登门去了，但是没见到万老板。”阿根道，“只见到万老板的手下，把杜老板的电报和来意说了，然后就被打发回来了。”
　　“万墨霖没有答应？”
　　“不知道，没说不答应，也没说答应，眼看高老板就要头七了，这治丧委员会的负责人都还没定下来，我们都犯愁呢。”阿根道。
　　“既然是杜老板的安排，我想万老板还是遵从的，你稍微等一等吧，明天或许就有消息呢。”陈淼道，“不过，该准备的还是准备起来，别等到时候手忙脚乱的。”
　　“我明白。”
　　……
　　“不好意思，来晚了。”陈淼赶到兆丰总会时候，三人已经吃的差不多了。
　　“三水，你怎么才来，我们都吃完了，顶级的鱼子酱，一勺下去，好几十块呢，你要不尝一尝？”
　　“呵呵，我就不吃了，没那个胃口。”陈淼笑了笑，吃着玩意儿，就跟吃钱差不多，他怕自己的肠胃受不了，无福消受。
　　“什么事儿还需要你亲自处理，交代下面人去办一下，不就完事了？”唐克明哼哼一声道。
　　“高鑫宝的儿子昨儿个被人绑架了。”
　　“啊？”
　　三人闻言都惊呆了，高鑫宝刚死没几天，这就把人家儿子绑了，谁吃了豹子胆了，青帮的势力虽然不如以前了，可这也不是谁都能骑到头上的，何况那位杜老板虽然不在上海，高鑫宝是他的爱将。
　　杀人不过头点地，这是多大的仇恨，要断子绝孙这么残忍？
　　“人找到了，刚送回去，这我的亲自出面。”
　　“谁干的？”这话是唐克明问的，傅叶文和万盛和两个也都竖起了耳朵，都表现出极大的兴趣。
　　“呵呵，算了，还是不说了，把老唐和老万的事情办了吧。”陈淼一拍手。
　　“别呀，你这激起咱们的兴趣，话说半句就缩回去了，这勾的我们百爪挠心的。”唐克明当然不依道。
　　“真想知道？”
　　三人一齐点头。
　　“哎，还是不把你们牵扯进来为好，不说了，不说了。”陈淼摆了摆手道。
　　“不会是吴云甫吧？”傅叶文冒了一句出来。
　　陈淼盯着傅叶文愣住了。
　　这表情，分明是“你猜中了”，唐克明和万盛和也都不是傻子，这还看不出来，马上都明白了。
　　这要是吴云甫的话，陈淼不说出来，那倒是情有可原的，并不是有意包庇，牵扯到这位混不吝的主儿，那是什么都敢干，而且心眼儿贼小，睚眦必报。
　　不光是76号外面的人对他是恨之入骨，内部这些人也没几个愿意跟这种人为伍的，这家伙做事完全凭自己喜好，不计后果，稍微得点儿势，就猖狂无比，除了林世群之外，谁都不在他的眼里，猖狂无比。
　　而且他跟高鑫宝过去那段关系，吴云甫做高鑫宝的保镖和车夫的时候，几乎是呼来喝去的，打骂随心，后来吴云甫投了纪云清门下，取了于爱珍后，随后发迹，但依然还不是高鑫宝的对手。
　　直到他跟着林世群，创建了76号后，才有了跟高鑫宝抗衡甚至是凌驾其上的资格，然后他就开始了报复。
　　当年他在高鑫宝门下受辱，今日，他不但要报复，还要将高鑫宝的产业抢到自己手中，甚至还想着要绝了高家的香火。
　　这报复也太过狠毒了。
　　“真是吴云甫？”
　　“我本不想说的，但既然老傅都说出来了，我也不隐瞒了，绑走高鑫宝之子的应该就是他背后指使的。”
　　“吴云甫疯了，居然对一个孩子下手？”唐克明似乎愤懑道。
　　“吴云甫想要高鑫宝手中的丽都歌舞厅的股份，高鑫宝一死，这部分股份自然要有高家人继承，所以，他绑了高鑫宝的儿子，威逼高夫人将这些股份低价卖给他。”
　　“卖给他，那还不如用高鑫宝的儿子交换好了？”
　　“交换的话，那他绑架高鑫宝的儿子的事情就曝光了。”傅叶文瞪了唐克明一样道，“他要真敢这么干，恐怕就离死期不远了。”
　　“老傅说的是，人言可畏，做了坏事，还到处宣扬的人呢，有几个是好现场的，吴云甫的头再铁，他能挡住在几锤？”陈淼道。
　　“这吴云甫要是继续这样下去的话，恐怕会给76号带来巨大的麻烦的。”傅叶文严肃的傲。
　　“所以，我想向主任进言，不能让吴云甫这么胡作非为下去了，不然，我们都得受他连累。”陈淼道，“我本想一个人跟主任说的，这样就算主任不同意，也有个缓冲，现在你们都知道了，我觉得我一个人可能说服不了主任，所以，你们……”
　　陈淼也在试探三个人，这件事不小，一旦被吴云甫知道了，必然会被他记恨，甚至报复。
　　万盛和目光闪烁，吴云甫在76号太强势了，很多行动，他都要插上一手，分一波功劳，很多人都敢怒不敢言。
　　如果能搬到吴云甫，那得利的自然是他们这些被吴云甫压迫过的部门，以后，再也不用看吴云甫的脸色了。
　　但是搬倒吴云甫，他们谁都想，可没有一个人领头，他们都力量太小，单独对上吴云甫肯定不行。
　　76号中，能跟吴云甫对抗不吃亏甚至还能小胜的就是有陈淼了，督察处要人有人，要钱有钱，根本不怵警卫总队。
　　因为督察处有自己的财源，而76号拨下的经费只是小零头，跟别说，陈淼现在还比他们高半级。
　　陈淼领头，对付吴云甫，打压警卫总队，这怎么看胜算都是极大的。
　　这个领头的，陈淼其实是不想做的，但是事到临头，他不想做也得做，除非他可以做到对吴云甫的恶劣行径视而不见。
　　这显然不可能，这并不影响自己在76号的卧底，没有那个卧底什么事儿都不干，处处当缩头乌龟能获得上司信任，能拿到绝密情报的。
　　林世群如果真将76号具体事务交给他处理，他迟早要对上吴云甫，林世群也是喜欢玩平衡的人。
　　不然，他为什么重新启用已经被打入“冷宫”中的唐瑞民？
　　还给他官复原职。
　　虽然权力不如从前，但副主任这个位置他坐上了，保不准就是为了制衡陈淼的，而且，现在的76号内，能跟唐瑞民抗衡的就是陈淼了。
　　林世群虽然让他负责具体事务，但并没有把大权全部交给他，还有唐瑞民，吴云甫这些人。
　　目的就是制衡他。
　　唐瑞民的党羽虽然都不掌握重要部门了，可随着他被重新启用，这些人又有了出头的希望，而起唐瑞民的资历老，能力也不弱，如今归顺林世群后，更加听话了。
　　吴云甫手里掌握76号在租界最大的一支武装力量除了，还有杨杰的行动总队，林世群的目的很明显，就是不让陈淼一家独大，形成尾大不掉之势。
　　可如果陈淼的督察处，加上傅叶文的机要处，唐克明的情报处，外加负责外勤调查的一处和三处话，联合起来，这就是一股相当可观的力量了。
　　林世群把马铭元调走，估计也是有平衡的目的，马铭元跟陈淼的关系相当密切，而马铭元资历也够老……
　　就算机要处不算，现在总务处的处长杜言青也是陈淼提拔上来的。
　　林世群对陈淼的提防，做的虽然悄无声息，但他并非没有察觉，马铭元临走前那顿饭，提醒他了。
　　他一开始还没明白，后来才想到了。


第664章：封嘴
　　“老傅，这事儿，我觉得我们得帮，你说呢？”唐克明倒是第一个开口，表示支持陈淼的。
　　陈淼暗暗点头，这家伙到底还算是知恩图报，也不枉费自己三番五次的帮他。
　　“吴云甫做事太酷烈了，我们76号的名声本来就不好听，多半也都是因为他。”傅叶文点了点头。
　　万盛和一会看，唐克明和傅叶文都答应了，他要是不同意，那就要被排斥在这个小圈子外了。
　　他又不傻，陈淼在76号的权势和地位，吴云甫这种人胡来的人，指不定哪天就惹上大祸了。
　　保持中立？
　　这种好事儿不可能有，你有这资格吗？
　　没有，他这个一处处长是怎么来的，真惹了这三人不高兴，就算换不掉你，把你架空起来，那也是很容易的。
　　洛梦芗这个副处长可是早就虎视眈眈了。
　　“我们这样去说，林主任会不会不高兴？”万盛和道。
　　“你们就别掺和了，还是我一个人去说吧。”陈淼道。
　　“怎么能让你一个人承受这压力呢，这样，老唐和老万就别去了，你俩刚犯了错误，还是不要出风头的好，我跟三水明天去见主任。”傅叶文道。
　　四个人去见林世群，有些逼宫的意思，这反而会激怒他这个大舅哥，他跟陈淼一个是当事人，一个又是他的妹夫，属于自家人，说起话来，完全不一样。
　　“也好，就麻烦老傅了，老唐和老万就不要掺和这件事了。”傅叶文的提议正中陈淼的下怀。
　　……
　　跟潘三鑫，大家都是熟人，唐克明和万盛和也都是手握不小权力的76号的处长，除非他们真打算赖账。
　　否则潘三鑫也不会逼迫太甚。
　　但是潘三鑫这个靠赌博起家的黑道巨擘，居然在政界混的是风生水起，跟周福海还搭上了关系。
　　因为周的关系，潘的地位也就水涨船高，俨然成了上海滩租界一方霸主。
　　76号是地头蛇，潘三鑫自然也不敢轻易得罪，唐克明和万盛和将借贷的本金和利息偿还后，潘三鑫直接免掉了他们今晚在兆丰总会的消费。
　　潘三鑫的大方倒也赢得了傅、唐等人的好感，双方还坐下来喝了几杯，然后各自才离开。
　　唐克明许久没来玩过了，手痒痒了，拉着傅叶文下了赌场。
　　万盛和是个大烟鬼，兆丰总会有上等的烟土，还有人请客，他自然是不放过了，只有陈淼，直接就离开了。
　　……
　　“这个大块头，实在是无法无天。”林世群听了陈淼和傅叶文的汇报，也是大吃一惊，继而大怒。
　　到了他这一步，那是无比的爱惜羽毛了，财，名声还有权力他都要，有个好名声是可以对他的仕途有巨大助力的。
　　他已经不需要吴云甫干这些脏事儿为他进行原始积累了，早就让他收敛一下，偏偏不听。
　　“这事儿我知道了，我会亲自找他谈的，高家和丽都歌舞厅的事情他不会插手了。”林世群道。
　　一听这话，傅叶文和陈淼都知道，林世群现在还不想处置吴云甫，但是他也要给他们一个交代，所以，处罚是免不了的，但有时高高提起，轻轻落下。
　　“是，主任。”陈淼和傅叶文齐声道，能让吴云甫对高家放手，这个目的已经达到了。
　　“等一下，三水，高鑫宝手里还剩下的那百分之七十的丽都歌舞厅的股份，你打算怎么处置？”林世群叫住了准备离去的陈淼问道。
　　“这些股份自然由高家人继承。”
　　“这些股份高家人就算继承了，也守不住，你把它买下来吧，还由你掌控，省的大块头以后惦记。”林世群吩咐道。
　　陈淼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林世群居然让他买下这百分之七十的股份，这让他如何跟高家人说？
　　他并不想贪图这些股份，但是林世群说的也有些道理，如果这些股份在高家人手上，那真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了。
　　高鑫宝在的时候，他有能力守住这些东西，他这一走，就凭高家的那些个孤儿寡母的，根本保不住这些东西，还不如变卖了，变成钱更为实在。
　　“是，主任。”陈淼点了点头。
　　陈淼也知道，这是林世群变相的封自己的嘴呢，尽管这只是慷他人之慨而已。
　　……
　　“三水，高价丽都歌舞厅股份……”
　　“傅兄有兴趣，算你一份？”陈淼哪能听不明白，傅叶文也有意了，原先他是没机会，也没资本吃得下。
　　“真的，我不要多，百分之十就够了。”
　　陈淼竖起两个手指头。
　　“两万？”
　　“嗯，我可不想欺负人家孤儿寡母的。”陈淼点了点头，就这，还有些欺负人呢，不过，丽都的价值大部分在高鑫宝身上，高鑫宝没了，它的价值也就大幅度下降了。
　　“行，两万就两万。”傅叶文一咬牙答应下来，钱放在家里那只能发霉，没有任何作用，丽都歌舞厅那可是很赚钱的，到了陈淼手中，绝不会比高鑫宝手中更差。
　　“你跟唐兄和万盛和说一下，他们俩算一份，可别把刚到手的钱给花了。”陈淼加了一句。
　　“你怎么不跟他们说？”
　　“我没空理他们……”
　　……
　　同福里，吴宅。
　　吴云甫黑着一张脸从外面进来，差点儿把从里屋出来的于爱珍给撞了。
　　“大块头，你要死呀！”于爱珍可不是什么弱女子，在家对吴云甫稍有满意的，那是直接就开口大骂的。
　　吴云甫一看自己差点儿撞了老婆，一向怕老婆的他连忙赔了一个笑脸，上前佯装要搀扶道：“爱珍，对不起，我刚才太生气了，没注意到你。”
　　“你气什么？”于爱珍哼哼一声，伸手将吴云甫那双粗糙的手打向一边，走过，施施然坐了下来。
　　“还不是督察处那个姓陈的，在林大哥面前告了我一状！”吴云甫咬牙切齿地说道。
　　“陈三水，你又招惹他了？”于爱珍脸色一变，“不是提醒过你，没事不要去招惹他吗？”
　　“爱珍，这会不是我去招惹他，是他来招惹我。”吴云甫道。
　　“招惹你，他平白无故的招惹你做什么？”于爱珍素手猛地一拍桌子，“说，你到底干了啥？”
　　“没有，爱珍，你听我说，我真的什么都没干。”吴云甫道，“这不是高鑫宝那个家伙被仇家给杀了，我就想把那丽都歌舞厅给买下来，咱们自己经营，谁知道，这家伙也看上了，居然跑到林大哥面前告了我一状，说什么我欺负人家孤儿寡母。”
　　于爱珍横了自己丈夫一眼，吴云甫什么德行她能不清楚：“你是不是威胁人家低价把股份卖给你？”
　　“这丽都歌舞厅高家人根本没能力守得住，迟早是要卖的，卖给谁还不如卖给我。”吴云甫讪讪一笑。
　　“你出多少？”
　　吴云甫竖起两根手指头。
　　“哼，你两万就想买下丽都，你这不是欺负人，又是什么？”于爱珍被气的怒极反笑，丽都歌舞厅连地皮带建筑，至少价值二十万大洋。
　　“两万不少了，这高鑫宝一死，这丽都还能不能开下去还两说了，就算能开下去，那生意也是一落千丈，到时候，别说两万了，两千都没人要。”
　　“你当我傻吗，丽都有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在陈淼手中，咱们每年还能从他那儿拿一份分红，你想买下丽都，他能同意吗？”于爱珍怒道。
　　“他不同意能怎样，只要我从高家人手中买下那剩下的百分之七十，我就可以入主丽都，到那个时候，一切都是我说了算！”吴云甫道。
　　“现在呢？”
　　“大哥发话了，不准我掺和高家和丽都的事情。”吴云甫如同霜打了的茄子道。
　　“大哥，嫂子，不好了……”正说着话呢，顾宝林从外面急匆匆的跑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发生什么事儿了，着急忙慌的？”吴云甫喝问一声。
　　“唐万芝被督察处的人抓了。”
　　“什么？”吴云甫一听，顿时慌了神儿了。
　　“大块头，怎么回事儿，唐万芝是什么人，他被督察处抓了，又是怎么回事儿？”于爱珍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了，吴云甫这是对她隐瞒了事情。
　　“爱珍，没事儿，小事儿，我去处理一下。”吴云甫拔腿就往外跑。
　　“吴云甫，你给我站住！”于爱珍站起来，喝令一声。
　　吴云甫真的就没敢再跑，而是转过身来，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爱珍，这事儿能不能等我回来再跟你解释？”
　　“不行，现在就给我说清楚，否则，你出了这个门，就别再回来了。”于爱珍怒道。
　　“大嫂，这个事儿不，不怪大哥……”
　　“你闭嘴，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儿！”于爱珍霸道喝斥顾宝林一声。
　　“爱珍，这个事情是这样的，你替我解释，我也没想这样……”吴云甫一边往回走，一边解释，带于爱珍放松下来，突然一转生，撒丫子就往外跑了出去。
　　“爱珍，等我回来再跟你解释！”
　　顾宝林没想到吴云甫会来这么一手，他刚反应过来，想要跟着跑出去的，结果很不幸，被于爱珍给堵了回来。


第665章：袒护
　　“是他们吗？”
　　“是，三哥，这是从唐万芝藏身之地找到的枪和子弹。”杨宸指着证物桌子上两把土制的手枪和子弹道。
　　“做过比对了？”陈淼伸手拿起其中一把手枪，看了一眼，放下问道。
　　“做过了。”杨宸点了点头，“高老板身上的伤口还有镶嵌在体内的弹头确实是这两把枪射出的。”
　　“这二人的社会关系查清楚了吗？”
　　“正在查，不过，应该很快就有结果。”杨宸道，“不过，我已经粗略的了解了一下，这二人都是在看嘉义赌场抱台脚，而这个嘉义赌场的老板沈嘉义拜了吴云甫为老头子，赌场下面的那个菜窖应该囚禁过不少人，前一阵子，不是有一个浙江的丝绸商人被绑架后，给了赎金还被撕票了吗，就是这伙人干的。”
　　“哦，你查到什么了？”
　　“这枚翡翠戒指，是那名浙江商人的，戒指里面有商人的字：善水。”杨宸道，“绑匪撕票后，把尸体扔在了乱葬岗，但是身上所有随身物品都没有了，包括这枚戒指，而这枚戒指，我们在赌场的保险箱内发现的。”
　　“沈嘉义控制了吗？”
　　“我们突袭赌场的时候，他人刚好不在。”杨宸摇头道。
　　“查封沈嘉义所有的产业，另外通知工部局警务处和法捕房，下发通缉令，全城捉拿沈嘉义以及相关人等。”陈淼命令道。
　　“人家工部局能听咱们的吗？”
　　“此一时，彼一时，你只管通知他们，他们若是不发通缉令，再说。”陈淼道，欧美列强在中国的土地上横行了这么多年，想不到现在，自己居然还需要借了另一个侵略者的势才能压迫他们。
　　“是。”
　　……
　　赵嘉遒被抓，吴云甫就隐隐的感觉不妙了，他连忙通知沈嘉义把唐万芝转移，可还是晚了一步。
　　而督察处居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查封了嘉义赌场，这正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督察处的动作太快了。
　　根本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
　　这一下，他干的事情就全部暴露在督察处的眼皮子底下了。
　　这么大的事情，吴云甫也知道自己这一回惹上的麻烦不小，督察处真是借此发难的话，他铁定没好果子吃。
　　吴宅内，于爱珍听了顾宝林的叙说后，惊的是后脊梁骨直冒凉气儿，这天杀的吴云甫居然背着自己干了这么多蠢事儿。
　　这是要把天捅一个窟窿呀，他是真以为自己可以横行无忌，无所不能了？
　　“这个蠢货，他迟早会把自己给害死。”于爱珍气的破口大骂，事情闹的太大了，想要收场，只能找林世群了。
　　直接找还不行，得找叶玉茹，于爱珍也是当机立断的性子，马上就做出了决断，挑了一份叶玉茹无法拒绝的厚礼，就这样出了门往大西路67号的叶公馆而去。
　　……
　　“五大队长，主任现在没时间见你，你请回吧。”沈心梅冷漠的对吴云甫道。
　　“沈秘书，我有特别重要的是见我大哥一面，烦劳你再去禀告一声？”吴云甫陪着笑脸，一瓶法国名贵香水递了过去。
　　沈心梅眉头微微一挑，略微沉吟了一下：“好吧，我再去替你试一次，如果再不行，我也没办法了。”
　　“谢谢沈秘书。”吴云甫感激道，林世群如果不见他，事情就麻烦了，今天他必须见到林世群，哪怕是被臭骂一顿，那总比现在见不到人好。
　　……
　　拿到确切证据的陈淼也在权衡，因为他知道，就算有这些证据在手，林世群顶多会惩罚一下吴云甫，停职反省，关禁闭，或者其他的惩罚，但想要林世群枪毙吴云甫，这绝对不现实。
　　对林世群来说，区区一个高鑫宝死不足惜，为了一个高鑫宝，杀掉自己的爱将，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林世群这么一个自私的人，绝不会这么做，真正想要让林世群对吴云甫动杀心，除非他坐下就连林世群都保不住的大事儿。
　　像吴云甫这种人，根本就是没心没肺，他会在作死的路上一直作下去的，陈淼一点的不会怀疑。
　　不过，既然已经得罪了，就没有退缩的可能。
　　陈淼决心一下，拿起桌上的电话：“喂，我是陈淼，给我要76号林主任办公室。”
　　陈淼的电话，76号电话总机房哪敢怠慢，直接就把线路接通到了林世群的办公室，他的电话是不需要通过秘书转接的。
　　这是少数人才有的待遇，76号没几个。
　　“喂，我是林世群，三水呀，你说……”林世群看了一眼站在自己面前不远的吴云甫，一道厉芒闪过。
　　“你说什么？”也不知道陈三水说了什么，林世群滕的一下站了起来。
　　“主任，人证和物证俱在，我们也没有屈打成招，现在就等沈嘉义归案，一切真相大白。”陈淼在电话里说道。
　　“好，我知道了，你马上下通缉令，给我把人抓回来，我要亲自审问。”林世群强忍住怒火，说完挂了电话。
　　但是下一刻他爆发了，抓起桌上一把镇尺，猛的砸向吴云甫：“你特么的脑子进水了，居然派人暗杀高鑫宝，还栽赃嫁祸给别人？”
　　吴云甫根本没来及躲闪，那铜镇尺一下子就砸的他额头上一条巨大血口子，血‘刺啦’就流了出来。
　　“你杀了人，栽赃嫁祸也就罢了，首尾都收拾不干净，还被人抓了证据？”林世群接着破口大骂，也亏得他这件办公室是隔音的，不然传出去，铁定整个76号哗然。
　　“大哥，还不是那陈三水故意针对我？”吴云甫捂着额头不那不算淌血的口子，委屈地说道。
　　“你自己做错了事儿，还怪到别人头上去了？”一听这话，林世群就更来气了，“你跟高鑫宝是有宿怨，可你想一想，当年要没有他，你有怎么会纪先生赏识，又怎会有今日的地位？”
　　吴云甫捂着额头，呆在哪里不知道说什么。
　　“以前高鑫宝不愿意跟咱们合作，你倒是可以用些手段，教训这种不听话的人，可他现在并不跟我们作对，你这么做，让更多的人发现，就算跟我们合作，也会家破人亡，那他们还不如干脆支持重庆方面？”林世群怒斥道，“你这是把高鑫宝这样的人推向我们的敌人的怀抱，到时候，在租界，四面八方都是我们的敌人，你以为我们还有好日子过吗？”
　　“大哥，怕他做什么，只要咱们手里有枪，有人，不跟咱们合作的，咱杀了就是。”吴云甫满不在乎道。
　　“你以为咱们土匪不成，什么都用武力解决？”林世群斥道，“跟了我这么长时间，就没学到一点儿智慧？”
　　“大哥，反正人我已经杀了，你看着办吧。”吴云甫哼哼唧唧一声。
　　“你倒是说的理直气壮，我真是快被你气死了。”林世群道，“这事儿陈三水那儿，暂且给你压住了，但还是要有人承担责任的，你把沈嘉义交出来吧。”
　　“啊？”
　　“啊什么，你不交人，我如何跟陈三水交代？”
　　“大哥，您还需要向他交代？”
　　“我不是向他交代，而是这件事必须要有人负责，沈嘉义不负责，难道你负责？”林世群瞪眼道。
　　“可是沈嘉义他是我的人，我就这样把人交出去的话，我还怎么服众？”
　　“那是你的事，而且从现在开始，暂停你警卫总队长的职务，由张国震暂代，你给我回家好好反省。”林世群道。
　　“大哥……”
　　“别跟我讨价还价，你犯的事儿，都够坐牢枪毙了，停职反省已经够轻的了，等这一阵风头过去再说。”林世群斥道。
　　“是，大哥。”吴云甫悻悻一声。
　　“去医务室包扎一下，回去好好跟你媳妇说。”林世群揉了一下太阳穴说道，这个吴云甫是越来越乖戾了，这样下去，迟早会惹上不该招惹的人，陈三水说的不错，这个大块头是一把双刃刀，用好了，能所向披靡，用不好，也能伤及自身。
　　在汪氏内部，他也是有对手的，要是被对手抓住把柄猛打的话，也是很麻烦的，特别是自己还没有接任警政部长之前。
　　只要等自己接任了警政部长，那就完成了一个特务头子到部长级高官的蜕变，这就完全不一样了。
　　……
　　“林世群不肯放弃吴云甫？”
　　“嗯，这一点我早就猜到了。”陈淼放下电话，点了点头，“不过吴云甫这一回也不会好过，起码会消停一段时间。”
　　“通知麻六，做好准备。”陈淼吩咐道。
　　“明白。”小七点了点头，这种好机会，不狠狠的从吴云甫身上剜下一块肉来，也太对不起这么一个大好机会了。
　　……
　　梅机关。
　　“陈三水跟吴云甫对上了？”影佐祯昭问道。
　　“是的，将军阁下。”栗原小三郎挺直了腰板儿坐在沙发上微微一颔首，“吴云甫行事太乖张了，已经影响到帝国对租界的策略。”
　　“林是什么态度？”
　　“他对吴还是一贯的偏袒，可能是因为过去的感情。”栗原小三郎道。
　　“林的胃口越来也大了，这个人似乎变的越来越危险，栗原君，你有把握能控制住他吗？”影佐祯昭问道。
　　“目前来看，他对帝国还是忠心的，做事也都是倾向帝国，对帝国的命令也都是不折不扣的完成，至于将来，属下觉得，还不至于，他跟帝国绑的越深，就越需要帝国的支持，一旦没有帝国，他就什么都不是。”栗原小三郎道。
　　“希望如你所愿。”影佐祯昭微微一点头，“陈三水这个人你怎么看？”
　　“此人谨慎小心，颇有城府，但对帝国没有那么强的认同感，林对他有知遇之恩，因此相当忠心。”粟原小三郎道。
　　“嗯，你对他的评价倒也挺高的。”影佐祯昭微微一点头，没有继续下文了。


第666章：交流团
　　“栗原君，这次交流团在上海的活动由你来安排，重点是增进日中两国在经济、文化领域方面的交流。”
　　“哈伊，将军阁下。”栗原小三郎答应一声。
　　“我这个位置迟早会交给你的，中国的问题，不能一蹴而就，要徐徐图之，你要记住，以华制华，这才是制胜之道。”
　　“属下明白。”
　　“林世群这个人用好了，对帝国在华的利益还是有利的。”影佐祯昭说道，他即将调回国内，有些事情他开始做安排了。
　　“哈伊，属下谨记将军阁下的教诲。”
　　“出去之后，把樱子叫进来。”影佐祯昭吩咐一声。
　　……
　　“栗原君！”
　　“樱子小姐，将军阁下叫你。”栗原小三郎看了池内樱子一眼，虽然同出一门，可彼此利益还是有不太一样的。
　　“多谢。”池内樱子一身黑色的制服，更显三分干练和英姿。
　　看的栗原都忍不住眼底上过一丝火光，这个女人真是个尤物，只可惜，她不是那么容易被征服。
　　“将军阁下，池内樱子奉命前来聆听训示！”池内樱子走进影佐祯昭的办公室，一个标准的军礼。
　　“樱子小姐，请坐。”
　　“哈伊。”
　　池内樱子点头坐了下来。
　　“樱子小姐，这是东京警视厅送过来的绝密资料，你看一下。”影佐祯昭将一份绝密文件递给池内樱子。
　　池内樱子伸出双手接了过来，翻开看了一眼，就大吃一惊：“将军阁下，这里面的内容是真的？”
　　影佐祯昭点了点头：“最近两年来，我们的绝密情报总是泄露，参谋本部怀疑在我们内部有敌人潜入进来的间谍，但是，我们的调查始终没有具体方向，但也不是一点儿成果都没有，现在基本上确定，在我们内部有一个敌人的情报组，我们内部给它一个代号‘X’……”
　　“从文件上看，这个情报小组并不是很活跃，他们甚至很长时间才会对外联络一次？”池内樱子一边看文件，一边说道。
　　“这只是我们目前能掌握的，他们组织架构，人数，工作方式都还不太清楚，但每次东京方面有重大决策，而我们的对手总能在第一时间知晓，这已经能说明问题了。”影佐祯昭道，“东京方面关于这方面的调查足可以塞满我办公室的书柜，而你看都的只是将其提炼出来的概述。”
　　“东京方面都没办法查出这个情报小组，您把它交给我是什么意思？”
　　“你不是一直在追踪重庆方面在上海的一个神秘的情报小组‘河豚’吗，它的负责人代号Queen，而这个‘X’小组跟上海方面也是有联系的。”
　　“上海？”
　　“我们几次对中国方面的绝密会议的情报资料都被重庆和中共方面掌握，这就说明他们有成员在上海，或者说，他们有跟上海的联络渠道。”影佐祯昭道。
　　“可是我们的邮检是做的非常细致了，这么绝密的情报，他们是买办法通过信件和包裹传递的？”
　　“如果是人呢？”
　　“您是说帝国的公民……”
　　“没错，过去的，已经很难查证了，你的任务就是重点查找这些情报泄露前后往返日本的人，这些人一定有着特殊身份的。”影佐祯昭道。
　　“上次火车上那个尾崎……”
　　“这一次他也在经济文化交流团中，你的任务就是跟踪监视这个尾崎，记录他在上海的活动轨迹，以及见到的人，尤其是中国人，然后秘密调查！”影佐祯昭命令道。
　　“将军，如果真有人隐藏在我们内部，那特高课会不会也会被渗透呢？”池内樱子问道。
　　“这……”这把影佐祯昭给问住了，这谁知道呢，万一真有，那不是从一开始就注定失败？
　　“将军，我有一个想法，不用特高课的人，这样就避免消息从我们内部泄露的可能。”
　　“你是想用76号的人？”
　　“是的，76号的都是中国人，而潜伏在我们内部的，必然是一些被收买的帝国叛徒，他们之间是不可能有交集的，再者说，我只是让他们帮我监视这个尾崎，他们并不知道我想要干什么。”池内樱子道。
　　“这个要慎重，这个‘X’小组内肯定是有中国人的，不然他们的消息如何传递给中国方面？”
　　“您是怀疑76号内可能潜伏‘X’小组的成员？”池内樱子道，“我觉得不太可能，潜伏在76号最大的重庆方面的间谍King已经被我们破获了，而我想要找的合作对象，正是上一次在火车上配合我行动的76号督察处处长。”
　　“你选择跟他合作？”
　　“是的，上一次在火车上，就是三水君配合我才对尾崎进行了一次秘密检查，不然我也没有那么顺利完成任务。”池内樱子道。
　　“哦，还有这段轶事，难怪你对他一直是另眼相看。”影佐祯昭点了点头。
　　“他不会是‘X’小组的成员，我全程观察过了，他跟尾崎没有任何交流，甚至连碰面的都屈指可数。”池内樱子道。
　　影佐祯昭沉声道：“嗯，你这个想法倒是可以一试，不过还要谨慎一些，还有，你跟这个陈三水走的是不是太近了？”
　　“属下一心为了帝国，绝无二心。”
　　“我知道，但你个女人，女人容易被感情左右，看得出来，你对他颇有好感，可别忘了，他是一个有妻室的男人。”影佐祯昭严厉道。
　　“哈伊，属下明白，属下不会对他动任何私情的，属下的心在小林君死的那一刻已经彻底死了！”池内樱子大声道。
　　影佐祯昭叹了一口气：“小林是个优秀的军人，可惜他死在了卑鄙的中国特工手中，这个仇，一定会报的。”
　　“毒蛇。”
　　“你还在找他吗？”
　　“是的，但属下不会耽误帝国的大事，请将军放心。”池内樱子保证道。
　　“嗯，这些文件你拿回去研究，交流团名单也在里面，如果你发现里面有任何怀疑的，也可以秘密调查，但没有命令，不准抓人。”影佐祯昭道。
　　“属下明白，不会打草惊蛇的。”
　　……
　　高家。
　　陈淼过来，自然是来解决丽都歌舞厅那剩下的百分之七十的股份的，这些东西在高家孤儿寡母手中，那不是依靠，是祸害。
　　有道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高夫人，并非我想乘人之危，你也知道，高老板留下的丽都歌舞厅那是一块肥肉，盯上他的人不少，吴云甫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你们想留下来，自己经营，那是不可能的……”
　　“陈处……”高阿毛张嘴就要反驳。
　　“高阿毛，你能守住自己吃下的肉就不错，丽都歌舞厅到你手上，那就是取死之道。”陈淼冷哼一声。
　　高阿毛憋红了脸，显然是不相信的。
　　“高阿毛，你可不是高老板，别人给高老板的面子，但你什么都不是，高老板这一走，你占的那些场子是不是遇到了不少麻烦？”杨宸冷哼一声，替陈淼狠狠的教训一声。
　　高阿毛知道杨宸说的事实，哥哥这一死，人走茶凉，平日里称兄道弟的人，一个个都不理他了，还有的甚至要他把看的场子让出来，他在想，如果能拿下丽都歌舞厅，继承哥哥高鑫宝的势力的话，那这些都完美解决了。
　　但是，他想占丽都，那是我不可能的，就算高夫人她们同意有他代管，陈淼这一头，他就过不去。
　　而且阿根这个高鑫宝的心腹根本就没打算投靠他，而是一头已经扎进了陈淼的怀里，这才是粗大腿。
　　高阿毛算什么，没有高鑫宝，他什么都不是，一个扶都扶不起来的阿斗。
　　“陈处长，您想说什么，您就直说，亡夫走后，要没有您，小宝也回不来了。”高夫人道。
　　作为高鑫宝的女人，她是很清楚江湖险恶的，高鑫宝在，她们自然无事，他这一走，人走茶凉，谁还把她们放在眼里，不从她们身上撕下来一块肉就不错了。
　　“我想把高老板丽都的股份买下来。”陈淼道，“我只要丽都，其他的我一分也不要。”
　　其实丽都是高鑫宝最大的最值钱的产业，其他的边边角角的都不算什么，高鑫宝还有一些店铺什么的，这些都不算什么，当然银行里还有不少存款。
　　“好，我同意了。”高夫人连价钱都没问，就直接答应了，“我也有一个条件，只要陈处答应就行。”
　　“高夫人请讲。”
　　“等亡夫的丧事办完之后，我想带着两个孩子离开上海。”高夫人道，“请陈处在这段时间内保证我们母子的安全。”
　　“这个不用高夫人你说，我也会做的。”陈淼点了点头。
　　“好，什么时候签协议？”
　　“如果高夫人不反对的话，我想以十五万大洋的价格买下丽都剩下的百分之七十的股份。”陈淼道。
　　高夫人明显松了一口气，她已经做好被狠狠宰一刀的准备了，她当然知道丽都歌舞厅价值多少。
　　但没了高鑫宝，又停业一个星期，就算恢复经营，还能回到过去的盛况，那就很难说了，即便没有吴云甫上门逼迫，她也打算将丽都卖掉了，守是守不住的。
　　十五万大洋，这个价钱略低了，但还算公道，起码陈淼没有欺负他们孤儿寡母，还承诺保证他们的安全，这一点比什么都重要。


第667章：沈嘉义的下落
　　见高夫人答应下来，陈淼也算是松了一口气，他没想过要以权势逼迫人家孤儿寡母答应自己的条件。
　　实在是，他手上能动用的资金也很有限，还需要留一部分来作为丽都重新开业的启动资金。
　　“高夫人想去哪儿？”陈淼问道。
　　“香港。”高夫人也没有隐瞒，她也没有隐瞒的必要，陈淼真想知道，也是能够查得到的。
　　离开上海不是坐火车就是坐船，这两样交通工具，76号想要查的话，太简单了。
　　“香港那边生活可不容易，有落脚点了吗？”
　　“还没有，不过亡夫去年去香港的时候，在那边买了一栋房子，过去住的地方没有问题的。”高夫人解释道。
　　“那就少，高夫人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可以让阿根跟我讲，我能帮的上忙的，一定不推辞。”陈淼道。
　　“多谢陈处长。”高夫人微微颔首。
　　“那就不打扰高夫人休息了，告辞。”事情谈好了，就没有必要再继续留下来，陈淼起身告辞道。
　　“等一下，陈处长。”高夫人忽然站起来，叫住了往外走的陈淼。
　　“高夫人还有什么吩咐？”陈淼讶然道。
　　“陈处长，我这一去，就不想再回来了，这间屋子对我来说也没有价值了，陈处长若是不嫌弃，就赠与陈处长吧。”高夫人说道。
　　“这可不行，这太贵重了，高夫人，我受不起。”陈淼吓了一跳，这栋在法租界巨籁达路上的花园洋房，占地面积超过了两亩，由一栋三层的楼房和两排配套的平方组成，建筑面积有上千个平方，是陈淼现在住的明月里18号的三四倍！
　　这样一栋豪宅，价值至少十万大洋。
　　“陈处长救回小宝，这就等于救了我们高家，这就当是高家对陈处长的谢礼。”高夫人盈盈一拜道。
　　“不，高夫人，这可不行，您若是真不想再回来，想要将房产处理掉的话，我倒是可以买下来，但您要是送给我，我是绝对不会要的。”陈淼想了一下，自己明月里的住宅确实有些小了点儿，将来有了孩子，也需要一个更大的空间。
　　陈一凡他们轮班后，还需要回自己的住处，来回的很不方便，要是买下高宅的话，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不过，明月里那栋宅子她是不会卖掉的，毕竟是他跟梁雪琴的新房，而且房子还是梁雪琴亲自装修出来的，意义不一般。
　　明月里的房子距离76号和‘霖’记比较近，对他上下班都比较方便。
　　“陈处长，这真是我的一片诚意？”
　　“高夫人，你的好意我心灵了，这份大礼我不能收，若是您真想处理高老板留下的这栋房产，我可以先把它买下来，你可以估个价？”陈淼道。
　　“那就五万？”
　　“不，高夫人，这个价格你太吃亏你了，你敢卖，我也不敢买，那不成了欺负人了。”陈淼忙摇手道。
　　“我夫当初买下来的时候花了八万大洋，后来找人休整了一下，花了差不多两万，如果陈处长不嫌弃，那就十万大洋，如何？”
　　“说实话，十万大洋我都占了便宜了。”陈淼感慨一声。
　　“我们也住了这么长时间了，再者说，这么大的宅子，卖个别人的话，还不如卖给陈处长您。”高夫人道。
　　“好吧，十万就十万，我尽快把这笔钱筹足。”陈淼叹了一口气，自己挣钱的速度，可比不上花钱的速度。
　　买下丽都的钱那几乎都是从陆家那些人给敲诈来的，现在又要拿出十万大洋出来买下高公馆，这真是让他感到脑仁有点儿疼。
　　……
　　回去的路上，杨宸看陈淼愁眉苦脸的，不禁问道：“三哥，有心事？”
　　“高夫人这是给我出了个难题，我买下丽都歌舞厅就够吃力了，在买下高公馆，把我卖了都凑不了这么多钱。”陈淼道。
　　“那高夫人都说把高公馆当做谢礼送给您了，您干嘛非要跟她买呢？”
　　“那不一样，我可不是吴云甫，干那种强取豪夺的事情。”陈淼道，“这么大一座宅子，我就收下了，我就算住进去，我也寝食难安。”
　　“在咱们76号，也是您会这样想，看看其他人，哪一个不是巧取豪夺，吃拿卡要的。”杨宸不由的感慨道。
　　“别人的事儿，咱不管，把自家的事情管好就行了。”陈淼道，他难道还想着凭自己一己之力把76号带上正途不成？
　　这上梁都不正，指望下梁一个个齐齐整整的，不现实。
　　“三哥，咱不是没有钱，就是这钱……”
　　“嘉义赌场抄出来的赃款？”陈淼能不知道杨宸说的啥，按照规矩，这些赃款是要上交的。
　　但是按照76号的规矩，各部门办案，缴获的钱财，一般自己是可以截留一部分，作为办案的经费和对有功人员的奖励，剩下的就归入各部门的自己的小金库。
　　督察处办的都是对内的案子，查获这种情况很少，比不上一处、二处这种外勤部门，经常出外勤，那就有外快。
　　这往上面少报一点儿，下面自然就能多截下来一点儿，这都是部门常干的事情，一般这种事儿，都是整个部门共同违规，只要不被当场逮住，就算知道了，也是真一只眼闭一只眼。
　　“有沈嘉义的下落没有？”
　　“还没有，应该是收到风声，藏起来了。”杨宸道。
　　“继续找，挖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陈淼命令道。
　　“是。”
　　……
　　“师父，这回你可得救我，那陈阎王可是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了，而且他一直跟您都不对付，这一次要是抓到我，一定会找您的麻烦的。”法租界海格路上一间出租屋内，平日里趾高气昂的沈嘉义就跟一条丧家之犬似的跪在了吴云甫跟前，哭诉着道。
　　这个时候万贯家财什么都没有用了，命才是最重要的。
　　“哎，嘉义，现在不光是陈三水在找你，工部局巡捕房，法捕房还有警察局侦缉队，全部都发下通缉令，全市各大车站，码头都贴着你的照片，我就是想送你离开上海都难呀。”吴云甫道。
　　“不，师父，你有办法的，你一定有办法的，师父，你只要把我送出去，我那栋宅子，还有名下银行里的存款，以及车子都给您……”为了活命，沈嘉义已经不惜一切了。
　　他知道，自己一旦落到督察处手里，只怕是没有命再出来了，而且以他对吴云甫的了解。
　　他是绝对不会让他落到督察处手中的，他知道太多吴云甫干的恶事儿了，这些若是抖落出来的话，天知道会发生什么。
　　论心狠手辣，杀人不着眼，这吴云甫还在那位陈阎王之上。
　　“你让我想想。”吴云甫眼底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沈嘉义的产业大多数被督察处查封了，该抄的也抄了，可他肯定不可能把全部家产都放在家里，他在银行里的账户上的钱，76号可没办法弄出来，银行要是这么做，它自己也离破产没多远了。
　　沈嘉义这些年赚了不少钱，被查抄的那绝对只是一部分，刚好把从高家身上失去的损失给补回来。
　　“你先躲在这里，哪儿也别去，我会派人按时给你送吃的和喝的，等我安排好了，再想把办法送你出去，但是，你得先告诉我，你在哪家银行存了多少钱，免得被督察处捷足先登了？”吴云甫道。
　　“是，我在盐业银行有一笔款子，大概有一万三千块大洋左右，用的是我的老婆的名义存的，她不知道，凭证放在我的一个相好的那里……”
　　“嗯，很好。”吴云甫露出一抹微笑，把沈嘉义交给督察处，那不是把一大块肥肉白白送人了？
　　反正都已经决定把沈嘉义推出去的当替死鬼了，何不把他这一身的油水给榨干了再说，当然一下子榨干是不行的，得慢慢来。
　　沈嘉义不傻，他当然知道清楚吴云甫的为人，这家伙贪婪无比，又狠辣无情，这一次自己事情办砸了，他没能力保住自己，保不住就丢卒保车，他就是那个小卒子。
　　他现在只能祈祷吴云甫拿了自己的钱，愿意给自己一条活路，要不然的话，自己就只有拼一个鱼死网破了。
　　……
　　“咱们处座真是算无遗策，吴云甫果然把沈嘉义给藏起来了。”小人物吴道坤嘿嘿一笑，压低了帽檐，眼看着吴云甫从他身边上了一辆汽车后，一溜烟的离开了。
　　“喂，庄秘书，我是吴道坤……”
　　“老吴呀，你做的很好，只要抓到沈嘉义，我给你你记首功。”陈淼的声音从电话听筒里传来，“继续跟着吴云甫，有什么消息立刻禀告。”
　　“是。”的了陈淼许诺，吴道坤喜滋滋的挂了电话，继续跟了下去，虽然吴云甫坐车走远了，可他还是有本事能追上去的。
　　……
　　“没想到这个吴道坤跟踪，监视是一把好手。”小七惊讶一声，“既然沈嘉义的位置确定了，要不要马上抓人？”
　　“那里是法租界，让郝仁出面，也送一个功劳给他。”陈淼点了点头。
　　“我去，顺便把人提回来。”小七道。
　　“嗯。”陈淼点了点头，未免夜长梦多，抓到人，还是第一时间押回‘霖’记为好。


第668章：为了活命
　　有了吴道坤准确的情报，抓捕沈嘉义变得异常简单，法捕房前脚抓人，后脚76号督察处就派人将其带走了。
　　根本就没有给吴云甫反应的时间。
　　吴云甫最清楚不过了，沈嘉义落入陈淼手中的后果，一旦沈嘉义把他让他做的那些事情都说出来的话。
　　恐怕就不是在家里闭门思过这么简单了。
　　刚得了沈嘉义一份大礼的吴云甫，接到沈嘉义被抓的消息，那是手足冰凉，所有的欢喜瞬间化作泡影。
　　……
　　“这个混账东西，把吴云甫给我叫过来！”林世群听了陈淼从沈嘉义那边审出来的口供，真是呆住了。
　　吴云甫居然背着他做了这么多“丧天害理”的事情，获利多少，简直就是骇人听闻。
　　“主任，警卫总队纪律涣散，违法乱纪的事情屡有发生，极大的破坏了我们特工总部在普通市民中间的声誉，我建议，向警卫总队派驻督察组，整顿纪律，肃清害群之马。”陈淼郑重的建议道。
　　“嗯，是应该对警卫总队进行一次整顿了，这样下去，特工总部的名声就要被他给败坏了。”林世群点了点头，同意了陈淼的建议。
　　“主任，在督察组进驻警卫总队之时，除必要的出勤任务之外，警卫总队上下必须服从督察组的命令。”
　　“同意，督察处上报一个进驻整顿计划上来，我批准，你来执行。”
　　“是，主任！”
　　“关于吴总队长……”
　　“吴云甫虽然做了不少混蛋事儿，但是在76号以及拥护汪先生的方面还是有功的，用人之际，就不要过于苛责了，先关起来再说。”林世群道。
　　林世群还是不舍得对吴云甫下手，陈淼看出来了，他也就不再进言了，若是自己非要把吴云甫法办的话，必然会惹林世群心里不痛快，这种事儿做了，吃力不讨好，反而会对自己的潜伏工作不利。
　　“是，主任，希望吴大队长能够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改正自己，不要再给76号抹黑了。”陈淼道。
　　“这一次我亲自跟他谈，若是再有下次，我亲自将他法办。”林世群发狠道，“那个沈嘉义也是罪大恶极，你看着处理了吧。”
　　“是，主任。”
　　……
　　“三哥，主任这是摆明了袒护吴大队长，这沈嘉义不过是个从犯，他做的事儿，要是没有吴云甫示意，他敢干？”杨宸听到这个处置结果，有些不满的发牢骚道。
　　“慎言，这话在我面前说说也就罢了，千万不要对外人提及。”陈淼面色冷峻的提醒一声。
　　“我知道，我在别人面前一个字都不会提的。”杨宸道，“三哥，咱真不会把那沈嘉义给秘密处决了吧？”
　　“你说呢？主任的命令我不敢不听。”
　　“那我去安排。”杨宸眼底闪过一丝黯然道。
　　“等一下。”
　　“三哥，您还有什么吩咐？”
　　“去监狱的死囚牢房找一个跟沈嘉义身材差不多的……”陈淼将杨宸唤到自己跟前，在他耳边小声吩咐道。
　　“那沈嘉义呢？”
　　“扔进死牢，换个身份，这种人，让他活下来，不过是为了将来给吴云甫所犯下的罪孽做个证。”陈淼道。
　　“明白了，我这就去办。”杨宸点了点头。
　　……
　　高鑫宝的案子明面上只能道沈嘉义为止了，甚至连沈嘉义都到不了，最终还是让孙二毛和孙小毛两兄弟背了黑锅。
　　这两兄弟也不是什么好人，过去犯的事儿，隔着现在的法律，也够他们把牢底儿坐穿了。
　　最后两兄弟一个判了无期，一个判了二十年，至于动手杀人的赵嘉遒，唐万芝，都是无期。
　　四个人都被关进了监狱。
　　至于沈嘉义，陈淼可没有将他跟孙氏兄弟还有赵、唐二人关在同一个监狱，那是会被认出来了。
　　他把沈嘉义关在了南京的老虎桥监狱。
　　沈嘉义知道，他活着还有希望出来，死了一切都没了，身份的秘密，他死都不会对任何人说的。
　　因为说了，他就只有一个死字。
　　……
　　“阿根，这事儿最好的解决的办法就是现在这样，你若是想替高老板报仇，需等待时机。”陈淼将高鑫宝被杀一案对阿根和盘托出。
　　“谢谢陈处，阿根给您磕头了！”阿根真的而给陈淼下跪磕头，高鑫宝对他那真是恩同再造。
　　要说想要替高鑫宝报仇的人当中，他的愿望是最强烈的，反而高夫人和高阿毛这两个至亲之人并没有那么强烈的愿望。
　　“先起来，阿根，丽都我买下来，还教给你经营，过去怎么样，现在还怎么样，这方面你比我懂多了。”陈淼将阿根扶了起来，“但是有一条，丽都里面不允许有那种东西。”
　　“我明白，高老板在的时候，也是严令禁止的，那是损阴德的，高老板过去做过这方面的买卖，这或许就是他的报应。”阿根点了点头，他知道陈淼说的是什么。
　　“你知道就好，好好做事儿，也不要把实情告诉高夫人，她们都决定去香港重新生活了，就把这些伤心的往事埋藏在心底吧。”陈淼嘱咐一声。
　　“我知道，但是百乐斯赌场的冯吉普泄露了高老板的行踪，才造成高老板的惨死，这个帐我要跟他算一算。”阿根道。
　　“冯吉普也是慑于吴云甫的淫威，才出卖高老板的行踪的，你就算杀了他也没用，还不如让他赔上一笔钱，算是给高老板一家的补偿。”陈淼道。
　　“……”
　　“阿根，你要替或者的人着想，冯吉普又罪不至死，你把他弄去坐牢，他不过是给了一条消息，并不一定知道吴云甫会如此丧心病狂的直接命人暗杀了高老板。”陈淼语重心长道。
　　“我知道了，陈处。”阿根想了一下，终于点头答应下来了。
　　“别做傻事，有些仇不是不报，而是时候未到。”陈淼郑重的拍了一下阿根的肩膀道，“相信我，就不要轻举妄动，把丽都经营好，我给你百分之五的干股，在你的薪水基础上，每年百分之五的分红。”
　　“这可使不得。”阿根大吃一惊，连忙推辞道。
　　“这也是你应得的，丽都能有今天，你的功劳不小，我想高老板在世的时候也有这个想法，只是他没有付诸实施，我这个人不太喜欢做具体的事情，你呢把丽都管理的这么好，那就继续管下去。”
　　“谢谢陈处。”阿根知道自己拒绝不得，否则，即便是留下来，也干不长久。
　　……
　　老范默默不吱声，他明显是不满陈淼对高鑫宝一案的处置，要是能借此机会除掉吴云甫，那可是一大胜利。
　　没了吴云甫这个刽子手，租界的老百姓和抗日民众会有多少人少受难？
　　但是，他也知道陈淼的难处，让他逼宫林世群，这也不现实，难道让陈淼为了这件事跟林世群闹翻？
　　这简直就是因小失大。
　　裂痕一旦产生，想要修补，那是十分困难的，即便有机会修补，想要修补到跟原来一样，那也不可能。
　　这么做太不划算了。
　　而且，这一次吴云甫得的惩罚力度不小，被林世群关了起来，而且还没说要关多久，警卫总队没了吴云甫，也就等于是一只没了牙齿的老虎，攻击性是大大的降低。
　　“老范，有了丽都，许多事情就更加方便了。”陈淼说道，“本来我也想过要买下丽都，要不是高鑫宝突然遇害，我也没这个机会，林世群既然允许我买下丽都，那我何不顺势就将它买下来呢？”
　　“你哪来这么多钱？”
　　“我从陆家人手里弄来的。”
　　“你那是敲诈！”老范气鼓鼓的道。
　　“我可是76号的督察处处长，汉奸特务，我这么做难道不符合我的身份吗？”陈淼辩解道，“你是没见到陆家的那些人，一个个就跟强盗土匪差不多，要不是我，谢红秀孤儿寡母都不知道被他们欺负成什么样，我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你要时刻记住，你是一位共产党员，不是什么汉奸特务，这事儿就没有别的办法了？”老范道。
　　“只怕只有卖给我，才会是这么一个价钱，你知道吴云甫出了多少价？”
　　“多少？”
　　“一万。”
　　“这不是明抢嘛！”老范闻言，不由的大骂一声。
　　“这已经算不错了，高夫人没答应，他就命手下人绑架了高小宝，这下子他连那一万大洋都不想花了。”陈淼嘿嘿一声冷笑。
　　“还有这事儿？”
　　“可不，吴云甫绑架勒索弄来的钱，多少进了林世群、叶玉茹夫妇的口袋，不然，他哪来那么多钱给孝敬陈碧君？”陈淼道，“你当吴云甫干的那些勾当，他不知道，他心里清楚着呢，而他自己也是从中获利的，所以，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能袒护就尽量袒护，除非等哪一天吴云甫把天捅下一个窟窿来，他实在是压不住了，估计才会放弃。”
　　“你是知道这些，才没有利用高鑫宝这件事跟吴云甫死磕？”
　　“我不傻，现在还不到彻底收拾吴云甫的时候，这个时候硬来，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好处。”陈淼道，“如果我跟吴云甫斗起来，那得利的就是唐瑞民等人了。”
　　“你现在在这个位置是最有利的，但也是最危险的，稍有不慎，就可能粉身碎骨。”老范点了点头。
　　“所以，我不能出任何差错，才能完成老家交给我的任务。”


第669章：纸上练兵
　　“白副科长，督察处准备成立一个督察组进驻警卫总队，进行为期半个月左右的督察整改工作，我向林主任推荐了你担任这个督察组的组长！”
　　“我？”白世唯吓了一跳。
　　“对，你虽然没有干过这方面的工作，但有军校受训的经历，这一次半个月的整改工作，目的就是要督察处上下脱一层皮。”
　　“您真要这么做？”
　　“当然，受不了的，可以提出申请，滚出警卫总队。”陈淼重重的道，“这一次，可不是走过场，就算是死了人，我也替你担着。”
　　“明白。”
　　“好好干，我会给你配备一支精干的队伍和一支执法小队。”陈淼道。
　　“是，处座。”
　　……
　　吴云甫被关，督察处进驻警卫总队，甚至接管了76号总部的保卫工作，这简直就是一时激起千层浪。
　　“主任，我建议成了76号总部保卫科，今后76号的安全保卫工作由保卫科单独负责，不需要经过警卫总队。”陈淼在对警卫总队下手之后，接连出手！
　　他知道林世群的底线，只要他不去彻底清算吴云甫，林世群都能容忍，而且他也知道林世群对吴云甫也有一丝疏远的想法。
　　只是，他自己不可能说出来。
　　身为“亲信”的陈淼，岂能不秉承自己老板的意思，替老板分忧呢？
　　林世群考虑一下，就答应了陈淼的建议，保卫科隶属主任办公室，这样一来，保卫科就置于陈淼的麾下了。
　　保卫科科长，陈淼推荐的是吴云甫麾下的大将之一顾宝林。
　　这林世群也认可了，他怎么不知道顾宝林是吴云甫的人，如果换上都是陈淼的人，他自己也不放心。
　　副科长是行动总队调过来的钱守业，也是老熟人。
　　这样的安排，让林世群非常放心，至少保卫科正副主官都不是督察处的人，钱守业过去是凌之江的部下，杨杰当上行动总队的总队长后，受了排挤。
　　终于这一有机会，调离行动总队，还小升了一级，他还不知道，这里面是谁帮他推了一把？
　　于是，钱守业顺势的就投到陈淼这边来了。
　　警卫总队原来下属五支大队，分别为第一特务大队，大队长是吴云甫兼任的，驻76号，第二大队大队长郭忠和，也驻76号，然后两个行动大队，第一是张国震，第二就是顾宝林了，这两支大队一个驻扎55号招待所，第二大队顾宝林那一支被陈淼从新加坡路青云里赶出来后，驻扎在钱家巷38号（此前行动总队第五大队的驻地，张露兼任大队长，张露死后，第五大队并入三处）。
　　还有一个南市警卫大队，队长王吉安兼任南市看守所所长。
　　张国震暂代警卫总队总队长并提升一级，兼任副总队长，过去警卫总队是没有副总队长的。
　　如今有了。
　　陈淼的督察整顿计划并没有往警卫总队里面塞人，他一个都没塞，而是在警卫总队内部进行人事变动。
　　警卫总队里面都是什么人，他很清楚，所以，他也没有想要将他们彻底改造的想法，即便是有，那也是后来的事情。
　　现在是绝对不会的，而且这些人也绝对不会服从他的改造的。
　　但是他可以就这个由头，把警卫总队内部的矛盾给挑起来，比如将原先被压制的提上来，或者将两个私下里有意见的对调！
　　然后，再利用这次整段的机会把矛盾先压下去，简单来说，就是给警卫总队内部埋雷，种下不和的种子。
　　等到督察组撤出警卫总队的时候，就有好戏看了，就算到时候吴云甫放出来，也是无力解决内部纷争了。
　　他要是想改回去，那现在的得到提拔上来的人必然心中不满，他若是不动，那些在整顿中挨了整的人必然也会心生怨恨……
　　吴云甫手下的那些徒子徒孙们都去找于爱珍这个师娘哭诉了，他们被督察组整的实在是太惨了。
　　禁烟，禁赌，禁酒……
　　全部都是禁！
　　禁的是触目惊心。
　　告状？
　　不现实的，吴云甫都被关起来了，除了于爱珍被获准探视之外，其他人一律不准见面，而起每天只有半个小时。
　　于爱珍去求了叶玉茹，连吴云甫的自由都没求下来，还敢去给张国震这些人求情，真以为她面子有多大？
　　在林世群看来，警卫总队狠狠的整顿一下没坏处，虽然陈淼做的有点儿狠，甚至有点儿不近人情。
　　但是只要他只是暂时的，时间一到就走人，就是那是人事变动，事后想改回来也容易，但是人心是回不来了。
　　烈日下。
　　白世唯就穿一件背心儿，拿着一根教鞭，在操场上，对着警卫总队两支受训的特务大队所有人训话。
　　“不合格的人，这要是在我们督察处，你们就可以收拾一下滚蛋了，而在这里，你们还有留下的机会……”
　　大雨中！
　　“快，快，快，没吃饭呀，摸摸你们的裤裆里面，还有没有两颗卵子……”跑落下的，一鞭子就抽了下来。
　　“坚持不下去的，就喊出来，不丢人……”
　　“垃圾，一群垃圾，狗屎！”
　　“你们特务大队不是号称76号最强的吗，怎么都这么怂呢？”
　　“组长，有人晕了！”
　　“带走！”白世唯冷漠的一声令下，两名执法队队员抬着担架过去，将晕倒的人抬了下去救治。
　　……
　　“太狠了，太惨了……”76号其他部门的人都在窗户前默默的看着，要换做是他们，估计早趴下了。
　　张国震等几位大队长虽然可以不用参加特训，可他们看到自己手下这一幕幕惨状，也是心里发虚。
　　这要是让他们也跟着一起练的话，只怕还比不了那些倒下的人。
　　高楼房办公室窗户前，林世群也默默的看着这一幕，陈淼就垂手低头站在他身后不远处。
　　“这就是你推荐的白世唯？”
　　“是的，主任。”
　　“这么训，不怕把这些人都练废了？”林世群当然知道一支精兵是要刻苦严厉训练才能打造出来的，看他也知道自家的情况。
　　“不破不立，警卫总队若是先要焕发新生，就必须要这样做，属下甚至还想去芜存菁，把其中的一些不合格人直接踢出去，再招收一批人进来。”陈淼道。
　　林世群没有说话，如果他同意这么干的话，那就是把吴云甫放出来，也控制不住警卫总队了。
　　这不是他想要的。
　　“保卫科的组建怎么样？”
　　“我打算从各部门抽掉一部分精兵强将，然后招收一批年轻人加入，按照督察大队的要求进行训练，初步规模一百五十人左右。”陈淼道。
　　“三水，想不到你在练兵上面也有一套？”
　　“属下也是纸上练兵而已。”
　　“哈哈，别人都说是纸上谈兵，你却说是纸上练兵，有意思。”林世群听了不禁哈哈大笑，“你倒是说说看，怎么个纸上练兵？”
　　“我就是把我看到的练兵法，我自己练上一遍，感觉能行，就给手底下人用上，至于效果，那要等实际用兵中去检验了。”陈淼呵呵一笑。
　　“原来，你就是这么一个练兵法呀，岂不是毫无章法？”林世群一听，不禁乐了。
　　“我是不懂，可是我手底下有人懂呀，白世唯那可是正经军校毕业的，他要是觉得不行，就不用呗。”
　　“你到是挺能知人善用的。”林世群点了点头。
　　“我就是当个甩手掌柜。”
　　“你要是能练出一支精兵来，倒也是一件好事儿。”林世群叹了一口气，“大块头本性还是不错的，就是做事不顾方式和后果，我把他关起来，让他好好反省一下，希望他能明白这个道理。”
　　“是。”陈淼能说什么，只能这么回答了。
　　“对了，交流团后天就要来上海，你跟白璐小姐还没见过面吧？”林世群道。
　　“还没有。”陈淼摇了摇头，人家是名满沪上的才女，作家，自己是臭名昭著的特务头子，她怎么可能主动来见自己。
　　他还是已婚男士，男女有别，这传出去，对对方名声也是不好的。
　　“三水，你是男人，主动约一下，出来喝个咖啡，相互熟悉一下，到时候你们还需要代表76号，跟交流团一起参观和访问，得培养一下默契。”林世群道。
　　“我连白璐小姐住哪儿我都不知道……”
　　“我给你一个电话，你打给她，也别挑时间了，就今天，现在打，约他下午在皇后咖啡馆喝咖啡。”林世群吩咐。
　　“主任，这外面还下着雨呢？”陈淼指着窗外的瓢泼大雨道。
　　“这是阵雨，下不长的，估计到中午就会停下来了。”林世群道，“这六月的天就跟孩子的脸差不多，说变就变的。”
　　“主任，这头一次见面，我是不是穿的正式一点儿？”
　　“你又不是去相亲，穿那么正式干什么？”林世群道，“别找借口推延，赶紧打电话，就用我的电话打。”
　　“是。”陈淼没办法，只能拿起桌上的电话机，按照林世群给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那头过了一会儿才接通了。
　　“喂，哪位？”声音有些沙哑，听上去有一种刚刚睡醒的感觉。
　　“是白璐小姐吗？”
　　“是，我是白璐，请问您是？”（白璐这个名字比较好一点儿）
　　“你好，白璐小姐，我是陈淼，这一次不是有日本的一个经济文化交流团来沪嘛，我跟你都算的文化界的代表，我想我们是不是先见个面，聊一下，彼此增进一下了解？”陈淼道。
　　“这个，好，好呀。”电话那边犹豫了一下，终于给了一个肯定的回答。
　　“那就下午三点，静安寺路口的咖啡馆见，如何？”陈淼问道。
　　“可以。”
　　“我穿短袖衬衫，不戴眼镜，白小姐一进门问一下侍者，就知道我的位置了。”陈淼道。
　　“好的，谢谢。”说完那边就礼貌的挂了电话。


第670章：打杂的
　　陈淼并不擅长跟女性交往，这可能是他为数不多的短板之一。
　　第一眼见到白璐。
　　个子不高，很漂亮，一头披肩秀发，藏青色的旗袍，走起路来是那么优雅，宛若一朵洁白的兰花。
　　知性，迷人。
　　陈淼存粹以一种欣赏的眼光来看这个蜚声上海滩的著名女作家，家里还有一个她的崇拜者，对她的小说是念念不忘。
　　但是，这样一位志趣高洁的作家怎么会跟76号搭上关系，还被推荐去日本来的经济文化交流团进行交流呢？
　　这也是陈淼心中百思不得其解的，但是他也知道，文人总有一些异于常人的执着，她们有时候感性要多于理性。
　　“白璐小姐喝点儿什么？”
　　“一杯卡布奇诺。”白璐一招手，侍者过来，轻声的吩咐一声道。
　　“拿铁，不加糖。”陈淼微微一笑。
　　“陈先生在76号是做什么的？”白璐浅浅的一笑，首先问道。
　　“哦，我就是一个打杂的，有时候客串一下摄影记者。”陈淼呵呵一笑，他可是兼任《国民新闻》的副社长，要算是文化人也没错。
　　“打杂的？”白璐眼睛里透着一丝一伙儿，显然，她并不相信陈淼说的，林世群回推荐一个打杂的跟她一起做交流代表？
　　“是呀，我就是干一些别人不愿意干，有得罪人的活儿。”陈淼笑笑道，他这么说，也不算欺骗，督察处严格说起来，就是两头受气的部门，只不过他在这个位置上好点儿，换一个人的话，可能就是一个透明的存在。
　　其他兄弟们部门不喜欢，一出事，问责的时候，又跑不掉，可不是两头受气，尽是得罪人吗？
　　“陈先生说笑了，您虽然穿的很朴素，但是非常干净整洁，一看就是一个身居高位之人。”
　　“何以见得？”
　　“就您的这个坐姿，还有说话的语气，神态，这可不是一个打杂的小职员能具备的。”白璐道，“中国有句古话，居移气，养移体。说的就是一个人会因为他的身份和社会地位改变他的外在的气质，就像陈先生这样的。”
　　“白小姐不愧是上海滩著名的作家，佩服，佩服！”
　　“陈先生过奖了。”白璐微微一点头，“不知道陈先生约我出来，到底想了解什么，或者说有什么嘱咐？”
　　好聪明的女人。
　　陈淼心中暗暗点头，林世群让他约白璐单独出来谈一谈自然是有目的的，确切的说，是跟着一次的日本经济交流团有关，这一次交流团中不但有诗人，小说家，还有历史学家等等。
　　当然这些人都是日本军部特别遴选出来的，基本上都是支持对华侵略的军国主义的人，可想而知，这次交流的目的是为了什么了。
　　“白小姐，这一次的交流团中有两位日本作家，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
　　“我还没有拿到交流团人员的名单。”
　　“那就由我来先跟你介绍一下吧，两名日本作家中其中一名跟白小姐一样，也是一位女作家，他的名字叫宫田芙美子，还有一位叫三岛鹰。”
　　白璐点了点头：“宫田芙美子，这个名字我很熟悉，似乎在什么地方听到过，至于这个三岛鹰，我就不认识了，能否介绍一下他们两位生平和作品？”
　　“当然可以，宫田芙美子，1903生于日本山口下关，父亲是一位在乡下走街串巷的小商贩，而且她是一个私生女，七岁左右遭到父亲抛弃，随母亲搬迁至东京，中学毕业后当过女仆，女工还有店员，因为平时爱写作……她还是日军随军作家中唯一的女作家……”
　　“至于三岛鹰，此人从未来过中国，对于他的情况，我也不是很熟悉，只知道他年纪不大，著作也不详。”看白璐在听，没有打断他，陈淼继续说道。
　　“谢谢陈先生提供我这些资料，这对我帮助很大，如果我们连对方是谁，有什么著作都不知道，那还怎么交流呢？”
　　“是呀，此行交流，以白璐小姐为主，我呢，只是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比如，拍照，端茶递水之类的。”陈淼呵呵一笑。
　　“陈先生过谦了。”白璐道，“陈先生在《国民新闻》上的几篇文章，我还是读过的。”
　　“白小姐读过我写的文章？”陈淼很惊讶，自己也就是偶尔在《国民新闻》上写一连篇豆腐块的小散文，给自己涂抹一下文化人的粉，而且他用并不是本名，用的是‘大梦生’这个笔名，知道的人极少。
　　“林主任提了一下，我就找了几篇你过去的文章读了一下，看到出来陈先生是一个懂的生活的人，对身边的人和事观察的十分细致，那种市井味道，令人回味。”白璐微微一笑，道。
　　“白小姐这是在夸我吗？”
　　“陈先生是个有才华的人，这一点是肯定的。”
　　“是吗？”陈淼哈哈一笑，他自己写的怎么样，他自己清楚，只能说是文笔通顺，普通人都能读得懂而已，要说文采，那可真是一点儿都算不上，白璐说他写的有‘市井’味道，也不知道是夸奖还是讽刺。
　　“陈先生已经结婚了？”白璐瞄了一眼陈淼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道。
　　“是呀，去年刚结的。”
　　“陈先生的太太一定相当漂亮吧？”
　　“当然。”
　　“陈先生回答的如此自信，这倒是引起了我的兴趣，能否有机会亲自拜访一下？”白璐问道。
　　“白小姐能够到寒舍做客，那我自然是欢迎的。”陈淼不动声色，第一次见面，白璐居然提出要去自己家拜访，这显得有些不太礼貌了。
　　“多谢。”
　　“白小姐，时间不早了，我还有事情处理一下，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用车送你回家，或者，你有别的安排？”陈淼觉得第一次交谈可以结束了，再聊下去也没什么可聊的，与其坐这儿尴尬，还不如主动一点儿，直接结束，又不是相亲，不需要顾忌对方的感受。
　　“我再坐一会儿，然后自己回去就行了，陈先生你忙的话，不必管我。”白璐优雅的一点头。
　　“那好，白小姐，帐我已经签了，白小姐一会儿直接离开就是了，不必再给小费了。”陈淼点点头，直接就转身离开了。
　　……
　　陈淼走后没多久，一个身穿灰色长衫，戴着黑色帽子，腋下还夹着一本书的中年男子推开咖啡馆的门走了进来。
　　看到白璐，微微一点头，走过去，背对着白璐坐了下来。
　　“怎么样，见到他了？”
　　“嗯，见到了。”白璐端起那被卡布奇诺微微的抿了一小口。
　　“感觉怎么样？”
　　“反应很快，说话非常谨慎，对谈话节奏把握很好，是个非常难以把握的人。”白璐想了一下，评价道。
　　“你不要跟他接触太多，此人是个相当厉害的人物，若是你被他看出破绽来，那就麻烦了。”青衫人道。
　　“那我刚才还说了，要去拜访他家呢？”
　　“无妨，他的妻子是名满上海滩的‘评弹’皇后，你们俩倒是可以认识一下，但不要深交。”
　　“我明白了，林世群已经答应暗中跟我们保持联系，接下来我该怎么做？”白璐问道。
　　“接近他，了解他，并融入他生活的圈子，你要变得跟她们一样，才能拿到我们想要的，这是一项光荣的任务。”
　　“我知道了。”
　　“我要走了，这里就靠你了，老徐会是你的联络员，有什么事情，你可以去找他。”青衫人低着头一边喝咖啡，一边小声道。
　　“嗯。”
　　……
　　陈淼关掉了收音机。
　　宜昌又一次落入日本人手中，日本大本营本来没打算占领宜昌的，都准备把宜昌的防御工事彻底毁掉后撤离，结果，国内又更改命令了。
　　枣宜会战结束了，大战的余波影响还在扩散，这一次战败对重庆方面乃至全国的抗日军民的民心和士气的打击是巨大的。
　　宜昌是重庆的门户，如果日军长期占领宜昌，并修建前进机场的话，凭借日军掌握的制空权，重庆就置于日军航空兵的直接打击之下了。
　　这是个巨大的威胁了。
　　就眼下这个局面而言，没有人预测到下一步会发生什么，欧洲，德军占领欧洲后，开始消化胜利果实，甚至一度传出了要跟英国和平谈判的谣言。
　　诡异的欧洲战局再加上一个不确定的东亚，世界突然进入了一个相对平静的和平期。
　　其实，大家都在厉兵秣马，准备下一场大战。
　　更惨烈的战争还在后头呢。
　　陈淼已经接到了西林龙夫的消息，这一次交流团中，尾崎也在名单之中，而且还是以满铁经济部顾问的身份来的。
　　尾崎这个时候来必然是携带日本国内政局可能发生变化的重要情报，日本政府会彻底的向那个那个方面转，这现在全世界都在严重关切。
　　毕竟现在日本还没有完全跟英美决裂，虽然日本已经跟德、意是盟友，但日本为了获得美国的废钢铁、石油以及橡胶的进口，并没有跟随德国的脚步，跟英美切断关系。
　　国内也很想知道日本接下来的政策是转向何方，这对中国的抗日事业来说，无疑是踩在了一个关键节点上。


第671章：都凑一块儿了
　　“我今天见到白璐了。”
　　“哪个白璐？”正准备躺下睡觉的梁雪晴下意识的一扭头问道。
　　“就是你喜欢的那个女作家。”
　　“哦，是那个《自由的城堡》的白璐吗？”
　　“是，我见到了她了，很优雅，率真的一个女人，性格挺好，我想跟你应该合得来。”陈淼道。
　　“你该不会是想找个小的吧？”
　　“你想哪儿去了，我有你一个就足够了，那还有那个心思，我只是觉得你也没有几个真心交往的朋友，这个白璐倒是可以一交。”陈淼道，“她说了要来拜访你这位评弹界的皇后，到时候你们自然就认识了。”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我跟他推林世群选为代表去参加一个交流活动，彼此需要熟悉一下，所以就约出来见了个面，初步接触一下。”
　　“她是不是很优雅，很有风度的那种？”
　　“有一种小家碧玉的感觉。”陈淼仔细回忆了一下，说道。
　　“那我倒是很想见上一见。”梁雪琴微微一笑，似乎起了一丝兴趣。
　　“好在你怀孕在家养胎，不然天天跟林夫人他们吃喝玩乐，我还真担心，你被她们给带坏了呢。”陈淼道。
　　“我要是变坏了，你会变心吗？”
　　“不会。”陈淼很肯定的道，“对了，你想不想体验一下当老板娘的滋味儿？”
　　“怎么了？”
　　“我买下了丽都歌舞厅。”
　　“你买歌舞厅干什么，咱们家的钱不都投到雪舞台和书场上了吗？”梁雪琴惊讶的问道。
　　“我这也是没办法，这钱来路有些不正，本来并没有这个打算，这不是事情碰上了……”陈淼当下把自己收购谢红秀的‘长丰’米号，遇到陆家人的事儿，接着高鑫宝遇刺，又是一个孤儿寡母的事情。
　　“这个吴云甫，是个心狠手辣的家伙，我担心这一次我跟他彻底脑决裂后，他可能会在别的地方想办法报复我。”陈淼道，“对我，他可能不敢轻易的动手，但是对你，可能会不一样了。”
　　“那你的意思是。”
　　“你反正离生产没多久了，这两个月就不要出门了，在家待着，雪舞台工程进度那边让徐婉儿和老五媳妇儿她们嘛，这都是自己人，你不用担心。”陈淼道。
　　“嗯，就是天天闷在家里，太不舒服了。”
　　“你可以听唱片，看书，累了就休息，我给你买了一个躺椅，那个比坐在沙发上舒服多了。”陈淼道。
　　“我是舒服了，可也胖了，你知道我先多少斤？”梁雪琴不满道。
　　“等生完孩子就瘦回去了，不过，话说回来，你以前实在是太瘦了，还是稍微长点肉好看。”陈淼嘿嘿一笑。
　　“你是说我以前不好看喽，哎哟……”梁雪琴作势就要伸手捶打陈淼，突然惊呼一声。
　　“怎么了？”
　　“小东西又在踢我了……”
　　“哈哈，果然是我的种，心里向着爸爸。”陈淼大乐。
　　“你还笑，他现在动的可频繁了，我怀疑他是不是在我肚子里翻跟头。”梁雪琴咬牙切齿道。
　　“不会的，他要是真是孙悟空，你也是那如来佛祖，怎么跳都跳不出你的手掌心的。”陈淼笑道。
　　“哼，他长大了肯定不像你。”
　　“对，不像我，像你最好了。”陈淼嘿嘿一声，“睡觉了，明天还要早起呢。”
　　……
　　跟义信社的合作还是顺利的开展了，虽然池内樱子的某些条件苛刻了些，但并不影响现在的合作。
　　更名为“瑞丰”的米号的“长丰”米号获得了充足的货源，人心很快就稳定下来了，生产和销售踏入正轨。
　　但是粮食涨价风波并没有停下来，由于大量的粮食被收购囤积，市场上的粮食价格是一涨再涨，出现了恐慌性的购买。
　　南京的粮食价格甚至是一天三涨，几乎是上涨了一倍，老百姓买不到米，汪氏新政府成立以来遭遇了一个巨大的粮荒。
　　上海这边也是遭到了波及，毕竟距离很近，而且上海也是需要从外地调运粮食，所以上海粮价虽然没有南京那么夸张，但涨势也是很吓人。
　　这一波囤积居奇的粮商们是赚了一个盆满钵满，当然，这其中还是日本商人赚的最多，他们是提前进场，以极低的价格收购了粮食，然后在最高位的时候再把粮食卖了出去，一正一反，百分之三百的利润！
　　而这一次粮荒的主要原因还是日军和日商勾结，压价收购，并且把粮源给阻断了，其实市场上的粮食是充足的。
　　日方利用强制干预市场的手段，不光获得了暴利，又同时引发了这一次粮荒。
　　……
　　“三水君，合作愉快。”池内樱子端起咖啡，遥敬陈淼一声道。
　　“这样的机会可不多，不过，接下来粮食价格会回落到一个相对平稳的位置，那我们只能安安稳稳的赚钱了。”
　　“这也挺好，能抓出一次机会就好。”池内樱子微微一笑，“明天交流团就要到沪了，三水君做好准备没有？”
　　“我，不过是陪客的，不需要什么准备。”陈淼笑了笑道。
　　“这一次交流团中有咱们一个熟人。”
　　“哦，是谁？”陈淼心中一动，他隐隐的猜到池内樱子说的人是谁了，上一次应该是没有收获，这一次难道又准备对其下手了吗？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尾崎三郎，满铁经济调查部顾问。”池内樱子。
　　“上一次，你们不是对其进行过调查了吗？”陈淼问道，“怎么，都这么长时间过去了，还没有一个结果吗？”
　　“上次的调查并没有发现什么，这一次他再一次来上海，对我们来说，是一次极好的机会。”池内樱子道。
　　“那么，樱子小姐，需要我做什么？”陈淼直接就问道。
　　“我的人，他肯定是非常警惕的，可能他也知道我们在调查他，所以，我希望三水君帮一个忙，帮我跟踪监视他在上海的行踪，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池内樱子道。
　　“这到不是难事儿，可我能多嘴问一句，你们调查这个人，究竟怀疑他什么？”陈淼一副好奇的表情问道。
　　“我们怀疑他在满铁调查部的时候有一些利益输送。”池内樱子避重就轻的道。
　　“哦，利益输送，那是要找出他利益输送的相关人吗？”
　　“是的。”池内樱子点了点头，“满铁在上海也有一个分部，他这一次到上海来，一定会跟相关人等接触，但这个人对我们太熟悉了，如果由我们的人跟踪调查的话，很容易被他发现。”
　　陈淼嗅了一下鼻子，特高课的人员和技术力量并不比76号差，只是他在某些方面不如76号在租界内活动自由罢了。
　　日本人虽然也是黄皮肤的东亚人种，但从形体和走路的姿态上，只要稍微了解的人，就能分辨出来。
　　想要将那些日本特工都培养成跟中国人一模一样，顿时间内是做不到的，有时候一张嘴，那就直接露馅儿了。
　　但是陈淼知道，池内樱子盯上尾崎三郎，绝不是什么“利益输送”之类的小问题，这年头，贪污受贿除非惹出了大乱子，才会被追责，否则那都是小问题，根本不需要特高课这样的部门进行调查。
　　而且，满铁内部就有调查部门，为何要让特高课插手呢，要知道日本情报机关内部也是山头林立，各有各的利益诉求，怎么会轻易的把家丑外扬？
　　特高课在日本国内属于警察，到了中国后，除了负责情报工作之外，还有反间谍的责任。
　　尾崎的身份很可能暴露了，即便是没有暴露，也可能被日本反间谍机构给盯上了，这不是个好消息。
　　这可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这样一来，凡是在上海跟尾崎接触过的人，都可能被怀疑上，得赶紧通知西林龙夫，让他不要跟尾崎接触。
　　但是西林可能也已经被监视了。
　　西林跟尾崎是有联系的，日本反间谍机构既然盯上了尾崎，那就很可能也查到了西林，他不能直接跟西林见面了。
　　“好吧，可是我的人进虹口多有不便，而且你们的人对中国人的盘查十分严格，如果你要用我的人的话……”
　　“我给三水君准备了特高课签发的六张特别证件，凡是见到这个证件的，除了一些军事重地，没有人可以阻拦。”池内樱子道。
　　“那就好。”陈淼点了点头，“什么时候开始？”
　　“从交流团下船。”池内样子道。
　　“我需要交流团的全部成员的名单，资料，以及他们下塌的酒店，如果有可能的话，我想安排两名手下进入饭店担任服务员和侍应生。”陈淼道。
　　“当然可以。”
　　“酒店有专门接送客人的专车吗？”
　　“有。”
　　“那必要的时候，可以安排我的人做这位尾崎先生的司机。”陈淼想了一下，又提醒了一句。
　　“嗯，非常好，三水君，你果然是这方面的高手。”池内樱子眼睛一亮，非常满意的点了点头。
　　“另外，给我准备一辆汽车，以及一辆黄包车，还有一套窃听设备，包括电话机，耳麦以及录音机和磁带。”
　　“你需要什么，列一个清单出来，我都可以为你备齐了。”池内樱子点了点头。
　　“六本证件不够，我至少需要十本，而且都要有日本假名，什么名字，还请樱子小姐动一动脑筋，帮忙想一下。”
　　“好。”池内樱子一口答应下来。


第672章：这事儿小不了
　　从池内樱子答应的如此痛快的角度上分析，尾崎三郎这位老兄身上的事儿肯定是小不了。
　　不过，池内樱子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他，一方面是他跟池内樱子在火车上联手跟尾崎又一次照面（当时他并不知道尾崎是自己人），但也知道池内樱子要对付的人就算不是朋友，也应该是潜在的盟友。
　　当时他很想帮一把，可他也不知道池内樱子的目的是什么，只能见机行事了。
　　后来，尾崎没事儿，他也没有再多事。
　　见了西林之后，才知道尾崎是共产国际方面的情报员，也属于自己人范畴，就那一次，差点儿还闹了一个大误会。
　　不过，这个误会闹的，现在看起来，似乎并没有坏处。
　　……
　　“三哥，这个日本女人一来找你，准没有好事儿。”小七从外面进来，正要与准备离开的池内樱子一个照面。
　　“错了，这回是好事儿。”
　　“好事儿？”小七愣了一下。
　　陈淼将池内樱子的来意说了一下，小七也是瞪大了眼睛，陈淼许多秘密就连梁雪琴这个枕边人都不清楚，但他是一清二楚，包括他跟西林龙夫每一次秘密见面，他都知道的。
　　“这池内樱子这一回算计算是落到你的手上了，不过，如果你这里边如果没有尾崎的什么成果交上去的话，那池内樱子岂不会怀疑你没有尽力？”
　　“不要紧，尾崎又不是傻子，他也许早就知道有人在调查怀疑他呢，谨慎行事，没有被我发现，这难道不是正常的吗？”
　　“也对。”
　　“你呀，找个时间去一下法租界吕班路的益康药店，就说找一位林大夫，请他给一个病人出诊，病人的病情如下，病人是家中排行第三，前些日子家中修房不剩跌落，摔伤了尾椎骨，下身几尽瘫痪，延医无数，皆药石无灵……”
　　“这他能听的懂吗？”
　　“西林在华多年，这些对他来说不算多难，他一定可以听得懂的。”陈淼道，“记住，你不要跟他碰面，还有注意身后不要有尾巴。”
　　“我知道了。”小七点点头。
　　“小七，我要给雪琴买一张稍微软一点儿的躺椅，你有空出去帮我找找看，发现合适的，回来报我。”陈淼吩咐道。
　　“我知道了，三哥，你今天不出去吧？”
　　“我叫阿飞过来，今天就不用你了。”陈淼一个眼神。
　　“明白。”小七双手插兜里，答应一声，转身离去了。
　　……
　　池内樱子的事儿，陈淼琢磨了一下，还是得跟林世群说一下，不过林世群被周福海叫去南京开会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挂了一个长途电话，接电话的是林世群的秘书沈心梅，沈心梅告诉他，林世群正在开会，请他过一段时间再打过来，或者是稍晚时候再打。
　　陈淼想了一下，还是晚些时候再打这个电话。
　　……
　　76号高洋房，三楼优待室。
　　“爱珍，你来了。”吴云甫在这里已经被关了一个星期了，凭良心说，林世群真是对他不错了。
　　换个人，早就扔进看守所那潮湿不见天日的牢房里了。
　　这里虽然没有自由，可是活动空间并不小，伙食也不错，荤素都有，有时候还能来两杯酒。
　　除了没有自由之外，啥都好。
　　一个星期下来，一向不喜欢捯饬的吴云甫倒是胖了三斤。
　　于爱珍每天中午都会来看他，一来是给他送点儿外面做的吃的，二来就是把吴云甫换下来的衣服拿回去给他洗了再送过来。
　　这待遇可比当初王天桓好多了。
　　王天桓当初关在这里，那是禁止任何人探监的，就连像白世唯这样的下属都的不允许，几乎就跟外界断绝了联系。
　　“嗯。”于爱珍点了点头，她去求过叶玉茹了，东西送了不少，可得到的答案是，这是最轻的处罚了。
　　吴云甫做的事儿，不管是按照哪儿的法律，那都是得坐牢杀头的，要不是林世群压下来，传出去的话，闹大了，谁都保不住，还想怎样？
　　“怎么样，大哥说没说什么时候放我出去？”吴云甫满不在乎的抓起一只鸡腿，咬了一大口道，以前穷，吃不起肉，鸡腿就是天底下最好吃的美味了，后来发迹了，他对鸡腿的偏爱那是一点儿都没改变。
　　“还要再等等。”
　　“等，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吴云甫不满的道，“我不就是杀了一个高鑫宝，那家伙本来就跟咱们不对付，有什么？”
　　“除了杀高鑫宝？”
　　“咳咳……”
　　“你绑票也就罢了，拿了钱，为什么还要撕票，你绑的那些都不时普通人，他们背后有多大能量，你知道吗？”于爱珍斥道，“一旦让他们知道绑匪是你的话，这些人闹到南京，或者倾家荡产的也要找你报仇，怎么办？”
　　“我还怕他们，来多少，我杀多少……”
　　“你就知道杀，就不知道用用脑子，你的警卫总队现在已经成什么样子，你知道吗？”于爱珍面罩着寒霜问道。
　　“不是挺好的，天天在下面的操场上训练呢，我在的时候，都没这么操练过他们……”吴云甫被骂的一头雾水。
　　“你傻呀，那还督察处的督察组进驻警卫总队了，那陈三水是来挖你的根儿了。”于爱珍道。
　　“没事儿，督察组不过是待两个星期就走，到时候，等我出去了，警卫总队还是咱的。”吴云甫不在乎道。
　　“你想的太简单了，表面上督察组指挥在警卫总队待两个星期，可你知道这两个星期他们都干了什么吗？”于爱珍冷笑道，她也是观察了好几天，在听了张国震等人的汇报之后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儿。
　　“那姓陈的都干了啥？”
　　“他把原来听你的那批人以各种方式罚下去，换了一批过去跟你关系不太近的人，甚至还把跟你有过矛盾的人提拔上来了，然后，还把顾宝林从警卫总队调离了，去担任保卫科的科长了，他现在是陈三水跟前的红人了。”
　　“什么，姓陈的敢动我的人？”吴云甫一听就怒了。
　　“保卫科科长比顾宝林现在的特务队长还要高半级，人家丢了一根狗骨头，他就屁颠屁颠的跟过去了。”
　　“妈了个巴子的小赤佬，咱待他不够好吗？”吴云甫气的破口大骂，“我不过是关了禁闭，他就觉老子出不去了，就要改换门庭了？”
　　“保卫科现在陈三水说了算，他现在从其他部门抽掉了不少人，打算另起炉灶，成立一支保安大队，到那个时候，你这个警卫总队的总队长还有什么？”于爱珍道。
　　“那怎么办，爱珍？”吴云甫急问道。
　　“必须把这个保安大队弄到自己手中，否则，我们在76号内说话的声音会越来越小。”于爱珍道。
　　“可是这顾宝林已经靠过去了？”
　　“靠过去又如何，这陈三水会有那么大度，他把顾宝林调出警卫总队，无非是分化咱们的力量，根本就没想过重用他，反而是那个钱守业，才算得上是姓陈的人，真没想到，这姓陈的不声不响的，居然在76号内掌握了这么大的势力，我看主任以后要是离开了他，都指挥不动76号了。”于爱珍冷笑道。
　　“对呀，这顾宝林，咱还是能给他拉回来的，对吧？”
　　“你呀，总算说对了一条，顾宝林现在是保卫科的科长，咱们要是挑选几个信得过的，把人塞进去，这日后，保卫科自然就还在掌控之中，咱们让这陈三水偷鸡不成蚀把米。”于爱珍道。
　　当然，还有一条，那就是反复的在叶玉茹耳边提陈三水如今在76号的权势，总有一天，这耳边风吹多了，令林世群害怕大权旁落，功高震主，产生猜忌之心，这一计就算成了。
　　就凭她跟叶玉茹的亲密关系，这一点是完全能做到的。
　　“顾宝林这小子，见风使舵也太快了，不能就这样让他好了。”吴云甫咬着鸡腿，眼中凶光一闪道。
　　“现在还得用他，等将来有机会，这种人跑不了。”于爱珍也是个心狠手辣的人，这两口子要不是一个性子，也不会进一家门了。
　　……
　　“都听到了？”陈淼把顾宝林叫进了自己办公室，让人放了一段录音给他听。
　　听完录音，顾宝林全身上下都湿透了。
　　“陈处，我特么不是人，我有眼无珠，我是真错了，您可一定要救救我，这吴云甫他可是真的会杀了我的……”顾宝林跪在陈淼跟前，哭着哀求道。
　　“稍后，于大姐会找你，你呀，就当没听到过这段录音，她叫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她给你什么好处，你也收着，明白吗？”陈淼微微一笑。
　　“明白，不，不明白……”
　　“你要是拒绝了于大姐，那以你对他们秉性的了解，会怎么样？”陈淼冷哼一声，“你很清楚，但如果你照他们说的去办，他们就会继续信任你，不但不会把你怎样，还会给你好处，至于于大姐打算塞进保卫科的人，你可以行使保卫科科长的权力收下来，至于怎么用这些人，再等我的指示。”
　　“明白了，明白了。”
　　“去吧，别露馅儿了。”陈淼道，“另外，可以从你的第二特务大队调些人使唤，别让人觉得，你在特务科就是个傀儡。”


第673章：孤立
　　陈淼的信条，要么不动手，一旦动手，那就绝对不会再留情。
　　他对吴云甫已经是够忍让了。
　　这要不是在76号，权衡利益之下，他早就把这个人给弄死了，真以为自己平时和和气气的，就忘记他还有一个“陈阎王”的绰号了。
　　他要把吴云甫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一个孤家寡人。
　　至于林世群，他虽然掌控着76号的大权不放手，可他的心思早已经不在这上面了，区区一个警政部长的位置已经难以满足他的野心了。
　　所以，他绝不会给吴云甫翻身的机会。
　　顾宝林这个人虽然不怎么样，但他识时务，比张国震那个“血腥太岁”要圆滑多了，只要给他一根肉骨头，他肯定会叼起来，向你摇尾乞怜。
　　吴云甫还能给他什么，他自己都没有上升渠道了，还能把自己手底下的人托上去？
　　开玩笑。
　　只要不是傻子，稍微有点见识的人，都知道吴云甫根本没有上升空间了，能做到警卫总队的总队长已经是到头了。
　　真让他坐上某个高位，就凭他做事手段，还不知道收敛，恐怕上面没有一个人放心，这是要乱套的。
　　这种憨货，用完了就拉倒，要是能知足一点儿，或许能善终，要是还贪得无厌，那铁定没有善终。
　　张国震先不能动，这家伙对吴云甫很忠心，倒是第二特务大队的队长郭忠和虽然也是吴云甫手下四大金刚之一，但此人相对稳重一些。
　　是个可以拉拢的人。
　　但这件事陈淼不能做，郭一定会抗拒，可以交给别人去做，比说唐克明或者万盛和，这些单位出外勤的时候，人手不够的时候，总要碰到需要借调，接下来，这两位会更多的借调郭忠和的第二特务大队，慢慢的分化离间郭跟吴云甫的关系。
　　要知道，出外勤是有补贴的，之后基础薪饷，其实特务大队的那的钱并不多，就算吴云甫往里面贴补一些，也是挡不住这些人花钱大手大脚，所以，这出外勤的补贴和津贴那就在他们收入中占了很大一块了，要是特务二大队出勤高，而一大队只能在家干瞪眼的话，这不打起来才怪呢！
　　这是阳谋。
　　需要一步一步的实施，以吴云甫的脑袋，恐怕是难以相处破解的招数，而且此刻他还关在高洋楼的优待室呢。
　　林世群给他的说法，起码关上两三个月再说，不然他还是不知道收敛，迟早取死有道。
　　陈淼也知道，这话是说给他听的，最多不会超过一个月，林世群准会把吴云甫给放出来。
　　所以，这一个月的时间很关键。
　　吴云甫遭人恨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陈淼还好，你只要不招惹他，他也不会主动招惹你。
　　吴云甫这家伙，除了几个他惹不起的，那是横冲直撞，谁都敢骂，76号上上下下得罪人还少吗？
　　现在陈淼修理他，那怕是有人看出来这里面的味道不对了，也不会有人主动去提醒他的。
　　就连警犬班的黑子都不喜欢他，见到吴云甫都绕道走。
　　但是，吴云甫背后还有一个明白人，这个人就是她老婆于爱珍，要是没有这个老婆，吴云甫早死多少回了。
　　对付这个于爱珍，只有从一个方面下手，那就是这个女人的私生活，虽然她嫁给吴云甫了。
　　可这个女人曾经是上海滩上著名的女流氓，风云人物，不说面首千百，但绝对算不上良家。
　　这于爱珍年纪虽然也算不小了，可长的颇为英气，又有些泼辣的性子，这对很多男人来说，这是非常有诱惑的，所以，她的男人缘从来就非常旺，而且她很会说话，又出手豪爽，颇具男儿气概，在道上也是吃得开。
　　所以很多人看来，于爱珍嫁给比她大，又丑又粗鄙的吴云甫，那真的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至于于爱珍有没有这种心理上的不平衡，旁人不得而知，但吴云甫在外面拈花惹草，她也没闲着。
　　摆在陈淼面前的是一个人的资料，一个身着西装，打着领结的男人，无须，肤色白净，看上去斯斯文文的。
　　“李祖蓝，盐业银行上海分行的襄理，此人出生小巷李家，也算是名门之后，大学毕业后就加入中国银行，成为高级职员，后拜杜月晟为师，日本人占领上海后，卖身投靠当了汉奸，专门为日本人拉拢我方在租界的金融界人士，此外，他跟于爱珍勾搭成奸已经有一段时间了，约会的地点主要在静安寺路静安公寓1号楼，那里有李祖蓝买下的一栋小公寓，门牌号为403。”老五陈一凡介绍道。
　　跟踪调查于爱珍这种事儿，陈淼当然不能交给督察处的人去做了，交给陈一凡倒是很合适。
　　因为他也是化妆跟踪、监视这方面的行家。
　　“这个李祖蓝是个花花公子，欢场常客，常常出手阔绰，一掷千金，此人还极为好赌，是个不折不扣的赌徒……”
　　“找个机会，跟他赌一场。”
　　“三哥，您要跟他赌？”
　　“不，是你，先试试他的成色再说，这要是我出面的话，那就没意思了。”陈淼呵呵一笑。
　　“我的赌技可是一般，十赌九输。”
　　“我教你。”陈淼笑道。
　　“谢三哥。”
　　“我教你赌技，并不是让你一次为生的，只是让你多学一些东西。”陈淼郑重的道，“赌博赢来额钱，终究都是虚的。”
　　“我明白。”
　　“那个楚南阳，你还跟他有接触吗？”陈淼问道。
　　“每个星期见上一面，按照您的吩咐，已经要教他的都教了。”陈一凡道，就算陈淼不说，他此刻也能明白陈淼的身份不只是76号特务那么简单了。
　　陈淼不说，他也不问，问了，知道了，也就到了做选择的时候，现在这样，他也感觉挺好的。
　　彼此心照不宣。
　　“这段时间有人找过他吗？”
　　“有，他说有一个姓齐的人给他打过电话，说是他姐姐的朋友，他姐姐过去有一些物品放在他那边，让他有空去取一下。”陈一凡道。
　　“他没去？”
　　“没去，因为那个姓齐的没有给任何地址。”陈一凡道，“他也是最近一次见面的时候才告诉我的。”
　　“也是他在观察楚南阳，或者，你跟楚南阳的关系对方也已经知道了。”陈淼没有责怪陈一凡没有马上报告，毕竟，他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特情人员，某些意识上的欠缺是很正常的。
　　“如果这个姓齐的再打电话来，让楚南阳同意去取东西，先把对方的身份搞清楚。”陈淼吩咐一声道。
　　“明白。”陈一凡点了点头。
　　“换个人继续盯着于爱珍，但切记打草惊蛇，每天汇报一次，接下来我要知道她都做了什么，见了哪些人。”陈淼道。
　　“是。”
　　……
　　“嫂子，我错了，我真不应该听了别人的蛊惑，就过去了，您怎么骂，怎么打都行，接下来，您让我干什么都行。”顾宝林跪在于爱珍跟前，又是打嘴巴，又是哭诉道。
　　“王八蛋，大哥对咱怎样，你难道不知道，居然跑过去捧那姓陈的臭脚，你特么对得起大哥吗？”张国震上来就是一脚，将顾宝林踹了翻了一个跟头。
　　“国震哥，我是猪油蒙了心，你这一脚踹的好，踹得我一下子清醒多了。”顾宝林爬起来，红着脸说道，换做以前他是真说不出这么恶心的话，可是现在，他得了指示，心理上感觉不一样了。
　　这些人那里是陈处长的对手，一个个都等着倒霉吧……
　　“你，马上去把这个保安科长给辞了！”
　　“辞了……”
　　“怎么，你还想继续把这个报安科长当下去？”张国震怒斥道。
　　“好，国震哥，我辞职，我现在就去。”顾宝林倒是一点儿没犹豫，转身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慢，宝林兄弟。”于爱珍一声轻喝，将顾宝林往外迈的一条腿给生生的拉了回来。
　　“怎么了，嫂子？”
　　“国震兄弟，既然这姓陈的想要用分化咱们的手段来对付咱们，咱们何不将计就计，他既然把宝林扶上保安科科长的位置，那咱们何不来一个鸠占鹊巢，趁机把这保安科拿下？”于爱珍目光如电。
　　“妙呀，可这保安科是姓陈的把持着，咱们怎么才能够鸠占鹊巢？”张国震脑子也转过来了，一拍手大叫一声。
　　“姓陈的也不能面面俱到，宝林是保安科科长，带几个人进保安科那没问题，咱们把自己人给安插进去，然后把紧要的位置占了，这保安科可不就成了咱们的囊中之物了？”于爱珍一个抓手的动作。
　　“是呀，只要宝林在保安科长的位置上，咱们就可以这姓陈的架空，把保安科变成我们的天下。”
　　“国震，你说，宝林还要不要辞掉这保安科科长的位置？”于爱珍得意的一笑道。
　　“当然不能了，不但不能辞，还要保证这个位置牢牢的在我们掌控之中！”张国震道，“我这就去选几个忠心之人。”
　　“宝林，弄几个人进保安科没问题吧？”于爱珍转过来问顾宝林一声道。
　　“人数不多的话，我还是有这个权力的。”顾宝林忙点头说道。
　　“这就好，国震，你去挑人吧。”于爱珍大手一挥道，丝毫没有跟顾宝林商量一下的意思。
　　顾宝林眼底闪过一丝怨毒，但掩饰的非常好，没有被看出来。


第674章：来了
　　交流团来了。
　　鲜花，掌声，还有欢迎的人群，吴淞口码头上到处都是挥舞着日本旗，还有把脸涂的跟鬼画符一般，身穿和服的日本艺伎。
　　这种美感，陈淼实在是欣赏不来。
　　作为交流代表，陈淼也被要求前往码头迎接和欢迎日本经济文化交流团，当然也有人不愿意来，这也不强求。
　　白璐就没来。
　　“三水君，怎么样？”池内樱子今天居然传了一身樱花粉的和服，看上去比往日干练的职业装柔和多了。
　　“一切都安排好了，樱子小姐要不要检查一下？”陈淼呵呵一笑，如果池内樱子也把脸画成那个鬼样，他绝对会敬而远之。
　　“不用了，三水君做事，我还是放心的。”池内樱子微微一颔首，“你我接下来尽量不要直接见面，小泽君会成为我们之间的联络官，你有什么事情，直接命令他配合就行。”
　　陈淼瞥了一眼池内样子身后一个身穿学生服的日本男子，确切的说，应该是个男孩才是。
　　“他？”
　　“小泽君是东亚同文书院的在读的学生，非常优秀，还请三水君多多关照。”池内樱子介绍道。
　　“有多优秀？”陈淼问道。
　　“小泽师承日本剑道大师宫本一藏，别看他不到二十岁，就已经是一位剑术高手，他还精通英语，法语，德语，中文等四种外语。”池内樱子道。
　　“哦，这可是一位天才。”
　　“没错，在许多人眼里，小泽就是一位天才，剑道的天才，语言的天才。”
　　“这样的人才不应该进入特高课这样的部门，他应该去外交部，或者他会成为一名伟大的外交家？”
　　“他更喜欢现在这份工作，因为这能够给他带来刺激和成就感。”
　　“太年轻了，他未必能理解这份工作的残酷和复杂。”
　　“三水君不也是这个岁数就进入了这个行业？”
　　“我那是懵懂之中进来的，根本就不明白什么是情报工作，其实我根本没想过要进入这一行。”陈淼慨叹一声，似乎回忆起自己那段不堪回首的岁月。
　　“三水君原先的理想是什么？”
　　“说起来不怕樱子小姐你笑话，我小时候其实最想当一个木匠，后来，喜欢上评弹，就想着能够登台表演，成为一代宗师，可是，这个世界太残酷了，家道中落，为了能吃一口饭，我就稀里糊涂的加入了北伐军……”
　　“这些还从来没有听三水君提过？”
　　“都过去了，提那些干什么？”陈淼呵呵一笑，“对了，樱子小姐是哪一年到的中国？”
　　“1927年。”
　　“弹指一挥间，十三年了。”陈淼道，“这十三年来，樱子小姐回过日本吗？”
　　“没有，我一直都待在中国。”
　　“家里还有亲人吗？”
　　“我的爸爸很早就过世了，我是跟改嫁的妈妈一起生活，其实，我不姓池内，池内是我母亲的姓，我的父亲叫渡边，我现在连他的样子都没有印象了，只知道他每次喝醉了，就喜欢打我妈妈，然后我妈妈还不敢反抗，因为只要一反抗，他就会打的更凶，有时候他连我也打，我不敢待在家里，就跑去找小林君……”
　　说起小林浩二，池内樱子居然眼底泛起一丝泪光，陈淼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池内樱子和小林浩二都是侵略者，她们对中国人犯下滔天罪行，可他们的童年，似乎又有值得人同情的地方。
　　也许就是生在这样的家庭，池内樱子才会走上这条自以为可以实现人生价值的疯狂之路吧。
　　欢迎交流团到沪的有日本驻上海总领事馆的官员，上海的工商界的一些有头面的人，还有伪上海市政府方面的官员，陈淼看都江筱庵和陈智博，但是并没有看到周福海以及其他人。
　　陈智博是南京汪伪二号人物，他亲自到码头迎接这个交流团，这规格不低了，这次交流团中主要有大川周明这样的政治理论家，在日本政界有着相当高的地位，而且他还是前首相近卫的挚友和首席智囊。
　　大川周明给陈淼的第一印象，就是一个干瘪的小老头，一副冷酷严肃，不苟言笑的模样。
　　“近卫大人很可能会再一次担任首相。”
　　“哦？”陈淼很奇怪，为什么池内樱子回把如此重要的信息告诉他，现在的日本内阁首相还是海军出生的米内光政，米内一直都是亲英美的，而日本陆军一直都是希望能够缔结日、德、意三国同盟。
　　一旦亲英美的米内倒台，那上台的会是谁，陈淼不知道，但日本的对外政策会转向何妨，这似乎已经毫无疑问了。
　　大川周明作为近卫的智囊此时此刻来中国，其用意只怕是很明显了，就是争取在华派遣军高级将领的支持。
　　而曾经担任过陆军大臣的坂垣征四郎的意见怕是重中之重。
　　“尾崎现在的身份是近卫大人的顾问兼秘书。”池内樱子又抛出一个让陈淼吃惊的信息。
　　“樱子小姐，你怎么不早说？”
　　“怎么，三水君是害怕了吗？”池内樱子伸手捋了额前的一缕鬓发，浅浅的一笑问道。
　　“还真有点儿，这样的大人物，你还让我去跟踪调查，万一被他知道了，一个电话我就得从76号滚蛋。”陈淼道。
　　“我看你似乎没有一点儿害怕的样子？”
　　“是吗，我明明是觉得害怕的，不过，其实我也用不着害怕，这事儿本来我就是替樱子小姐做的，我要是卷铺盖卷走人，怎么也要捎上樱子小姐你。”陈淼呵呵一笑。
　　池内樱子也不过是执行人，如果尾崎三郎的来头这么大的话，对他进行暗中跟踪调查，那下命令的人级别一定不低。
　　池内樱子还没有这资格自主对一个有着显赫身份的人进行这样的监视和调查。
　　“你要是这么做，恐怕就不是卷铺盖卷儿走人这么简单了。”
　　“是，为了小命着想，我是不是可以选择退出呢？”
　　“上了船，想要下船，那就难了。”池内樱子捂嘴一笑，似乎对陈淼的“撂挑子”一点儿都不担心。
　　“这么说，我是上了贼船了？”
　　“其实，三水君不必担心，就算被发现了，也可以说是一种保护手段，毕竟上海并不安全。”池内樱子道。
　　“这就是你让我来做这件事的原因，必要的时候，可以把锅甩到我们76号的头上？”陈淼道。
　　“只要三水君保证了他的人身安全，这一切都是没问题的。”池内樱子道，“交流团总归是要回国的。”
　　“我明白了，这活儿吃力不讨好，干好了，可能啥功劳都没有，干不好，弄不好还要吃瓜落，对吗？”
　　“放心吧，三水君，帝国会记住你的。”池内樱子道。
　　陈淼嗅了一下鼻子，笑了笑，这女人的话，鬼都不信，不过，他也不是真就怕了，池内樱子应该是接到什么人的命令，暗中调查尾崎三郎。
　　但是尾崎三郎可能也有所察觉，毕竟上一次在火车上的事情，如果尾崎三郎真是一位间谍的话。
　　他就应该知道自己被怀疑了。
　　所以，这一次他再一次来到上海，必然会万分小心，不会再给对方有可乘之机。
　　那么对自己本国人会格外的防备，倒是中国人的话，反而到不会引起他太大的怀疑，毕竟，如果日本方面要查他的话，怎么也不会用中国人。
　　这是一种常规判断，有时候也是一种思维局限。
　　池内樱子利用的就是尾崎三郎的思维局限，不用特高课的特工，而用了76号的特工，在中国的土地上，中国的特工更容易隐藏，不容易暴露。
　　“晚上，海军俱乐部有个舞会，三水君可有兴趣？”
　　“没兴趣。”
　　“尾崎三郎说不定会去？”
　　“我跟他照过面，如果他真的是你们想要找的人，那他很可能把我认出来，所以，在交流之前，还是不要碰面的好。”
　　“三水君，何以见得，他就是我们要找的人？”池内樱子眼睛一亮道。
　　“樱子小姐，我又不是傻瓜，如果仅仅是利益输送的话，何至于劳动您这样的反间谍的精英来执行这样的任务？”陈淼道，“其实，上一次在火车上，你们就是想从他携带的皮箱里找到什么东西吧？”
　　“你早就知道了？”
　　“要是没有今天这回事儿，我可能早就忘记了。”陈淼摇了摇头，“这对我来说，根本就是随手帮忙，一件毫不相干的事情。”
　　“你说得对，三水君，我们的确怀疑尾崎三郎，他很可能在跟某个国家的情报机构在上海进行情报交易。”池内樱子道。
　　“情报交易，尾崎三郎是间谍？”
　　“可以这么说，但我们一直没有抓到他的任何证据，包括上一次。”池内樱子道，“这一次，我们得到消息，他被安排进入交流团，并非在一开始的名单中，而是中途加进来的，所以，我们怀疑，这一次他可能还会故技重施。”
　　“我明白了，找出跟他交易的人，然后人赃并获？”陈淼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是的。”池内樱子大大方方的承认道。
　　“看起来，樱子小姐对我十分信任了，这么绝密的任务都交给我，这真是我的荣幸。”陈淼感慨道。
　　“三水君，你的能力和才华是毋庸置疑的，只要你忠心为帝国做事，你的未来绝不只是一个督察处处长。”池内樱子道。
　　“那我就多谢樱子小姐了。”


第675章：我信你个鬼
　　我信你个鬼，你这个东洋女人坏得很！
　　在码头欢迎完“交流团”，陈淼就坐上汽车离开了，至于什么舞会什么的，那不是他感兴趣的。
　　“樱子小姐，怀疑尾崎是间谍的事情，是帝国的机密，你怎么能随意的告诉一个中国人？”小泽似乎在责怪池内樱子的擅做主张。
　　池内樱子冷眼看了小泽一眼道：“在你面前的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你就算不说，他也能猜到这些。”
　　“可我看过这个人的资料，他的表现似乎并没有樱子小姐你说的那样的神奇？”小泽头微微昂起道。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陈三水心思缜密，善谋，一旦做决定，那是绝对是快刀斩乱麻，那叫一个狠。”池内樱子道。
　　“哈伊！”
　　池内樱子看的出来，尽管小泽嘴上答应着，可内心并不认同她的说法。
　　“我安排你在他的身边，跟着他，观察他，学习他，明白吗？”池内樱子再一次提醒一声。
　　小泽不屑一顾。
　　池内樱子并没有继续跟他说，毕竟这种事说多了，不如一次教训来的深刻，还是让他自己去慢慢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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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池内樱子，居然在你身边安排了一个人，她是怎么想的，监视你？”小七一边开车，一边说道。
　　“不是，如果是监视的话，没必要这么直接，她难道不知道，如果我真有问题，不会防备吗？”陈淼道，“那样还不如在我身边收买一个人，或者安插一个人来的隐秘一些呢。”
　　“那她这又是玩的什么花招？”
　　“那个叫小泽的，你有把握赢他吗？”陈淼答非所问道。
　　“不知道，要打过才知道，不过这家伙应该是个高手。”小七说完，又加了一句，“眼高手低的新手。”
　　“不要轻敌，找机会试一下。”陈淼道。
　　“行呀，看这家伙的眼神，只要稍微刺激一下，就忍不住了。”小七道，“想把他整到什么程度？”
　　“看到你，就躲得远远的就行。”
　　“嘿嘿，只要你点头，我保证可以整到他可以怀疑人生。”小七道。
　　“我不管，只要别闹出人命就行。”陈淼一副无所谓的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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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的天，就是小孩子的脸，刚才还艳阳高照，这一会儿已经乌云密布，天空上落下了黄豆粒大的雨点儿。
　　等到了“霖”记，这雨有奇迹般的停了。
　　“三哥，一位自称是杜月晟老板的学生前来拜见。”卢苇见到陈淼的汽车驶进来，一路小跑过来，拉开车门，凑到他耳边小声禀告道。
　　“他没说其他的？”
　　“他直说自己姓徐，其他的什么都没说。”卢苇道。
　　“人在哪儿？”
　　“在会客室。”卢苇道。
　　“我知道了，待我上去喝口水，换件衣服再去见他。”陈淼点了点头吩咐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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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是徐先生，真是贵客呀。”陈淼一见来人，他就认出来了，是杜月晟的门生徐采臣。
　　此人原来是个小商人，过去当过杜月晟的秘书，被杜月晟提携，当上了上海地方协会的秘书长。
　　此人在租界人脉极广，杜月晟离沪之后，除了守着杜家老宅的万墨霖之外，他可以看做是杜在上海的代理人。
　　当然这些外人并不知道，曾经身为军统上海区情报编审的他，曾经听郑嘉元提到过一次。
　　“陈处长，久仰大名，一直未曾得见，今天采臣冒昧了。”徐采臣站起身来，冲陈淼一抱拳，爽朗的一声道。
　　“徐先生客气，请坐。”陈淼招呼一声，已经有人将茶水奉上了，他也就没有让卢苇继续奉茶。
　　“徐先生可是大生意人，怎么今天有空跑到我这个小地方来？”
　　“陈处长谦虚了，你这里除了76号，那是整个租界权力最大的地方了。”徐采臣恭维一声道。
　　“不敢，我这里无非是打杂跑腿，不值一提。”
　　“前些日子高老板出事儿，本来杜老板已经电令我出面办理一切丧葬事宜，结果我刚好不在上海，最后居然是陈处长出面替高老板料理的丧事，还护住了高家人，这比恩情杜老板可是记下了。”徐采臣郑重的道。
　　“杜老板客气了，有些事情碰到了，自然不能不管，况且，我也对某些人胡作非为是看不惯的。”陈淼也不遮遮掩掩的，跟杜月晟这种玩这种猜谜底，没意思。
　　“杜老板知道陈处长什么都不缺，在香港买了几件不错的料子送给陈处长和太太，添几件新衣服，算是聊表谢意。”
　　“杜老板客气了。”陈淼没有推辞，欣然收了，林世群都拿杜月晟的西服和手表，又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谈不上收买。
　　“徐某受人之托，想跟陈处长打听一件事儿？”徐采臣道。
　　“哦，什么事儿？”
　　“在下的一位朋友，有一个红颜知己，她不幸过世了，可惜不知道埋骨之地，还望陈处长能够告知？”
　　“徐先生的这位朋友的红颜知己姓什么？”陈淼微微愣了一下，问道。
　　“她姓吴。”
　　“吴，这个我还需要帮你查一下，毕竟我不管枪决人犯这方面的事情。”陈淼有些惊讶，郑嘉元居然通过徐采臣联系自己。
　　这还真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那就多谢陈处长，如果您有消息的话，请打这个电话。”徐采臣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来，站起来恭敬的递给陈淼。
　　陈淼忙站起来，也是双手接了过去。
　　“陈处长，叨扰了。”
　　“徐先生，请。”
　　陈淼一直将徐采臣送到楼下，相互握了歌手，道了一声“再会”之后，这才再次返回留上办公室。
　　徐采臣的名片上的电话号码，陈淼看了两遍就记住了，然后丢给小七，小七比他更快，就瞄了一眼，擦亮火柴把名片给烧了，这种东西，留着不是好事儿，反正都记住了。
　　“记住这个号码。”
　　“老郑来了？”小七问道。
　　“想不到他居然通过徐采臣给我信息。”陈淼惊讶一声。
　　“这个徐采臣会不会知道？”
　　“不知道。”陈淼摇了摇头，“不过我信老郑不会在这种事上犯糊涂，徐采臣应该就是个传话之人。”
　　“那你打算如何应对？”
　　“太简单了，徐采臣跟杜老板的关系，整个上海滩都知道，林世群知道，日本人也知道，但徐采臣如今表现出来的是亲日的，日本人也需要一个人可以跟杜月晟随时可以沟通，所以，徐才能够在上海滩继续混的开，不然凭他的身份早就被抓了。”陈淼道。
　　“徐采臣既然替郑嘉元传话，这可以被视为一种试探……”陈淼低头思索，老郑这一招是到底什么意思？
　　故意暴露自己吗？
　　甚至他的目的就是想让自己跟林世群汇报，或者说，利用这个机会来“除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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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水，你不是去吴淞口接交流团了，怎么会在这里？”林世群见到陈淼惊讶的问道，“晚上不是还有一个欢迎的舞会？”
　　“那种场合我实在没兴趣，所以就回来了。”
　　“你呀，要学会享受生活，放松一下，没什么不好。”林世群呵呵一笑，“怎么，有事儿？”
　　“有件事儿，我得跟您汇报一下。”
　　陈淼当下把徐采臣来见自己的目的简单的跟林世群解释了一下。
　　“这个郑嘉元，他怎么会通过徐采臣联系上你？”
　　“主任，我也不知道，但是过去我们俩的确是同事关系，而吴慧的事儿，我是一点儿不知道呀，这可都是樱子小姐，包括后来吴慧脱逃，然后就没了下文，但是军统认定吴慧死在我们手上了，这郑嘉元来沪，只怕不会善罢甘休。”陈淼道。
　　“可是我们从军统内部得到的消息，吴慧已经被军统秘密处决了，处决她的人正是她的上司Queen？”
　　“消息可靠吗？”陈淼佯装惊讶的问道。
　　“樱子小姐给的消息，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林世群倒是一点儿没有防备，直接就说了出来。
　　“那这郑嘉元是什么意思，军统那边故意对他隐瞒了，还是有什么企图？”陈淼怀疑道。
　　“倒是有这种可能，吴慧脱逃，随即被Queen抓住，直接以叛徒的名义处死，可郑嘉元毕竟是军统精英，若是让他得知，自己的女人被自己人杀了，保不准他会心生怨恨，这口锅自然是扣在咱们头上了。”林世群道。
　　“那属下该如何回答那徐采臣呢？”
　　“这郑嘉元既然想通过你获知吴慧埋骨之处，必然是想去祭拜一番，这到时候抓捕这位军统上海区前书记长的好机会！”林世群道。
　　“这能行吗？”陈淼一惊道。
　　“如果郑嘉元真的是想祭拜一下自己逝去的红颜知己，这对咱们来说，是个难得的好机会。”林世群道。
　　“就怕他早就知道吴慧的事情，利用这一点来反算计咱们。”陈淼道。
　　“你觉得他是冲着你来的？”
　　“不知道，郑嘉元这个人做事很谨慎，喜欢藏一手，我过去跟他算很熟了，也不知道他居然私底下还有这么一个红颜知己，他这一次想要干什么，令人费解。”陈淼道。
　　“要不然这样，你就随便给一个地址，先看他如何反应？”林世群谨慎的建议道。
　　“您不是让我通过老萧那边……”
　　“我在让唐克明通过老萧那边打听一下情况，你这边先缓一下，别急着给徐采臣电话。”林世群道。
　　“明白，这事儿关系误会，樱子小姐那边是不是通报一下？”
　　“你自己处理，不必再请示了。”
　　“是。”


第676章：布局
　　宏发汽修厂。
　　“怎么样，见到你姐姐了吗？”
　　“嗯，她现在每个星期可以回来一次，每次在家只能待两个小时，吃顿饭，但是我想单独跟她说话，比较难。”楚南阳道。
　　“嗯，慢慢会好起来的，你姐姐这一次能死里逃生，应该感谢一个人。”陈一凡道，楚南阳已经知道他不是真正的刘国兴了，但是陈一凡的解释，也很合理，干他们这一行的，借用别人的名字，或者使用化名这都是正常的。
　　当然，他也没有把自己的真名告诉他。
　　“我知道，76号督察处的陈三水，是他出手暗中保住了我姐姐。”
　　“因为他们过去曾经有一段师生关系，这是我们可以利用的。”陈一凡在说这个的时候感觉有点儿别扭，不过，没办法，这是陈淼交代的，他必须这么说。
　　“嗯，可我们该怎么利用他？”
　　“跟你姐姐说，让你进76号督察处。”陈一凡道。
　　“为什么？”
　　“你要是能进督察处，我们就多了一个眼线，有些事情你姐姐不好做，但你可以，而且你又留学日本的经历，会日语，这对你来说非常有利。”陈一凡道，“如果你表现的一点儿倾向日本的话，就会得到重用，他们现在就希望能找到你这种心理倾向于他们的中国人，来达到以华制华的目的。”
　　“那不是让我去做间谍？”
　　“对，通俗来说，就是间谍。”陈一凡道，“你懂日语，又有一定的军事素质，熟悉日本，这一点就比很多人条件高多了。”
　　“我试试看。”楚南阳道，“其实，我姐姐现在也见不到陈淼本人，她的自由被限制了，倒是那个陈明初的妹妹陈明珠……”
　　“你说什么，陈明珠，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陈一凡表现出极为惊讶的神情，天知道，他为了等从楚南阳嘴里等这个名字等了不知道多少次了，这家伙不说，他是不能自己主动说的。
　　“我是听我姐姐说的，陈明珠就住在我姐姐的隔壁，也是被限制了自由，不过，她们倒是可以串门，但仅限于此。”楚南阳道。
　　“陈明珠是我们军统的外围积极分子，按理说，如果他哥哥没有出事的话，她应该是加入我们军统了，可惜了，我们现在没办法联系上他，看来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先生，需要我做什么？”
　　“下一次你姐姐回家的时候，你跟她说，想去76号工作。”陈一凡道，“我估计她不会同意，但你可以告诉他，你加入了一个‘学兴社’的组织，她就明白了。”
　　“学兴社，这是什么？”
　　“这是中统在上海的地下组织的一个外围组织，跟军统的铁血救国会差不多，是中统选拔和培养后备人才的组织。”
　　“那我现在算什么？”楚南阳问道。
　　“你现在是隶属军统上海的一个秘密情报小组，但还不是小组成员，只有等你打入了76号，才能算是正式成员。”
　　“哦，那我为什么要冒充是中统的？”
　　“因为你姐姐是中统的重要情报人员，代号：白蛇。”陈一凡道，“你只要跟她说这些，她就会明白，不会阻止你去76号了，还会帮你，但是如果瞒过你的家里人，这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为什么要瞒着家里人？”
　　“你的身份是保密的，告诉你的家人，就会有暴露的危险的。”陈一凡道。
　　“我的家人怎么会暴露我？”
　　“南阳，你太天真了，你的父母家人未必会出卖你，但是他们知道你的身份，一旦无意中跟人提起，或者表现出异常，那就会被人察觉，到时候，你的身份也就暴露了。”陈一凡道。
　　“你可以试一试，如果连累了你的父母，那你自己承担责任。”陈一凡道。
　　“好吧，我试着跟他们解释，如果实在不行的话，那就只有忤逆一次了。”楚南阳一咬牙道。
　　“那个给你打电话的人还给你打过电话吗？”
　　“没有，他是什么人？”
　　“我现在还不清楚，也许是中统方面希望跟你姐姐取得联系，但也许是76号故意设下的圈套，引诱你姐姐上当，从而彻底暴露身份，到那个时候，就没有人能救她了。”陈一凡道。
　　“我该怎么做？”
　　“如果这个人再打电话来，你就先答应他，然后用我教你的方法与我取得联系。”陈一凡道，“我们在合计一下，该怎么做。”
　　“好的，老师。”
　　“不要叫我老师，你的老师是另有其人，我只是奉命与你接触，把他让我教给你的东西教给你。”陈一凡道。
　　“那你也是我的老师，这段时间来，你教了我很多东西，让我明白了许多的道理。”楚南阳郑重道。
　　“好了，该教的我也教了，接下来就看你自己了，南阳，你的路是你自己选的，记住，到了76号，除了自己，任何人都不信！”陈一凡叮嘱一声道。
　　“嗯，我记住了。”楚南阳非常认真的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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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哥，他今天终于把陈明珠说出来了。”晚上，陈淼回到家中，陈一凡找到他汇报他与楚南阳见面的情况。
　　“看来，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为什么我们不直接说自己也是中统呢？”陈一凡问道。
　　“楚南阳很聪明的，冒充中统，也许现在他不会怀疑，将来会的，一旦他起了疑心，这就是个不稳定的因素。”陈淼道，“反正，中统跟军统内部的矛盾，没人告诉他，他是不会知道的。”
　　“那他姐姐楚晴萱呢？”
　　“我估计楚晴萱知道的也不多，楚晴萱虽然在中统内挂了号，但她一直没有在中统机关内干过，她是不清楚这些的。”陈淼摇了摇头。
　　“要不要让南阳去主动接触陈明珠？”
　　“现在还不到时候，等等吧。”陈淼压了一下手道，“我会尽快安排楚晴萱再一次回家的，尽快的安排楚南阳进督察处。”
　　“嗯，我跟他说不要将自己的事情告诉家里的人的时候，他还有些反感，觉得这么做对家人的不信任？”
　　“那是他不明白这里面的风险，等进了督察处，接触到那些案例就明白了。”陈淼道，“这个过程谁都有，年轻，自命不凡，老子天下第一，我也有过。”
　　“是呀，看到他，我就想起了当年的自己，还不是逼的走投无路，落草为寇，才苟活了下来。”陈一凡神伤道。
　　“那个打电话给楚南阳的人什么来历？”
　　“我追查过那个电话，是一个公用电话，无从查起。”陈一凡道。
　　“应该是中统方面的人知道楚晴萱出来了，想重新与她接上关系。”陈淼点了点头，自言自语一声。
　　“三哥，我已经按照你的吩咐跟南阳说了。”陈一凡道，“他那边一有消息，就会马上通知我的。”
　　“嗯，晴萱已经被中统的那帮家伙拖下水一次了，不能再给这些人机会了。”陈淼缓缓道。
　　“您这是要对中统下手？”陈一凡惊讶道。
　　“不是，中统这些人太无能，我怕到时候，他们又把楚晴萱给坑了。”陈淼摇了摇头，“还不如我先把这条路给她断了。”
　　“三哥，您该不会是？”
　　“你也学会胡思乱想了，我是有老婆的人呢，孩子也快出生了，我怎么会有那种想法？”陈淼哼哼一声。
　　“那是我误会了，您别生气。”陈一凡讪讪一笑，他如今不也是被一个女人吃的死死的。
　　“行了，去休息吧，有事儿我再叫你。”陈淼吩咐一声。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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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交流团到沪的第二天，伪上海市政府方面安排了参观活动，陈淼找了个借口请了半天假，没有去。
　　参观的这些企业都是所谓的日华合营的，日中合作的典范之类的，实际上都是挂羊头卖狗肉。
　　都是日资控制的企业，日本人说了算，中国方面根本没有任何权力的，还有很多根本就是他们直接强抢过去的。
　　还有不少华商的工厂和产业，那都被日军没收后，明明没有问题的，到现在还被强占着没发还呢。
　　不过，为了邀买人心，在交流团抵达上海之前，倒是发还了一批，当然这里产业都是愿意给日本人合作的，那不愿意合作的，自然还被霸占着呢。
　　日本人想干什么，无非是利用交流团进行所谓的交流活动，纾解日中民间强烈的对立和仇恨关系，企图给日军侵略中国的行径涂脂抹粉，达到迷惑和分化中国工商界的险恶用心。
　　这一招有用吗？
　　现在看起来，是有一定作用的，那些被发还了产业的人，不过是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却发生感激日寇，而那些产业继续被日军扣在手中的人，则开始分化了，一部分态度在软化，转变，一部分则不做声了，而只有很少一部分清醒的认识到日本人这种分化拉拢收买的险恶用心。
　　但在沪的工商界对日军的抵制的声音明显是小了很多。
　　日本这些对华政策的改变，除了想要稳定占领区的经济和人心，还有就是配合‘桐’工作的意图在内。
　　除了今井武夫，还有更重量级的人物再推动这项工作，此人就是派遣军总参谋长板垣征四郎。


第677章：商讨
　　陈淼让小七约了老范。
　　“马上期末考试了，我忙着呢，有事儿赶紧说。”老范一见到陈淼，就一副“我很忙”的表情。
　　他虽然是地下党，可本职工作还是一位中学语文老师，他也要为自己手底下的四十多个学生负责。
　　孩子是国家的未来，他可不能误人子弟。
　　“老板，来两瓶光明啤酒（彼时上海已经有啤酒了）。”陈淼喊了一声，他现在是易容来的，陈一凡的易容术确实厉害，虽然不能百分之百的变成另外一张脸，但只要不是特别熟悉的人，根本认不出来。
　　他们就约在过去老地方，渔火小酒馆。
　　“那玩意儿，我喝不习惯，要喝酒，还不如来点儿白的。”老范说道。
　　“尝尝吗，多喝几次就习惯了。”陈淼呵呵一笑，“这啤酒放冰箱里冰镇一下，特别适合夏天喝。”
　　“洋人的玩意儿，跟馊水一样味道，你还觉得好喝，这是把遭罪当享受。”老范鄙夷道。
　　“你呀，要学会接受新事物，都在上海待这么多年了，还是那么因循守旧。”陈淼道。
　　“我怎么不会接受新事物了，这咱们的信仰不也是从外国传过来了，倒是你，要时刻提醒自己，别被资本主义享乐腐朽的生活腐蚀了自己，迷失了方向？”老范义正辞严地说道。
　　“不就是喝瓶啤酒，你还上纲上线了。”陈淼对老范这种时刻牢记对自己进行思想教育的行为唯有苦笑。
　　“你这个想法有问题……”送菜上来的伙计解救了陈淼，让他免于接下来的耳边的轰炸。
　　“您二位的菜齐了，慢用。”
　　“看在你请我吃饭的份上，今天就不跟你说了，说吧，啥事儿？”老范哼哼一声，端起酒杯，咕咚一大口啤酒下了肚，虽然不是冰镇的，但是用井水镇过之后，喝起来口感不必冰镇的差。
　　“这玩意儿比以前好喝多。”
　　“你不是不喝吗？”陈淼嘿嘿一笑。
　　“我这不是怕你浪费。”老范撇了一下嘴道。
　　“日本国内政局可能会有新的变化，这会影响到国际局势的变化，起码对东亚的局势会产生巨大的影响。”陈淼压低了声音道。
　　“你又跟农夫见面了？”
　　“没有，这是池内樱子透露给我的。”
　　“这条美女蛇，该不会是试探你的吧？”老范嘀咕一声。
　　“应该不会，她给我的是一个模棱两可的消息，说现在的米内内阁可能会下台，而接替他的人极有可能是近卫文磨。”陈淼道。
　　“确定吗？”
　　“不好说，这一次交流团的团长就是近卫的首席智囊，大川周明，这个名字你熟悉吧？”陈淼问道。
　　“听过，这家伙是大亚细亚沙文主义的支持者，鼓吹建立一个以日本为首的东亚联盟，典型的侵略狂人。”
　　“这个交流团规格不低，而且还是日本军方背后支持组织的，你想想近卫一个下台的首相，他能够这么大面子，能让日本军部给他的人弄这么高规格的交流团来中国？”陈淼分析道。
　　“这池内樱子为什么告诉你这些？”老范狐疑的问道。
　　“这我就不知道了。”
　　“你自己小心。”老范提醒道，“千万别落入这条美女蛇的圈套里。”
　　“我知道，我会小心的，对了，郑嘉元联系我了，他可能约我见面，但也可能不是。”陈淼说道。
　　“怎么回事儿？”
　　当下，陈淼就将郑嘉元通过徐采臣传话的经过跟老范解释了一遍。
　　“他应该知道吴慧已经被你处决了，还托人向你吴慧埋骨之处，有这个必要吗？”老范疑惑的道。
　　“就算老郑知道吴慧是我亲手处决的，他也不应该让人徐采臣来直接向我问吴慧的埋骨之处呀？”陈淼道，“他可以换个方式，然后见到我，再问，不可以吗，他是在预设一个前提，那就是他并不知吴慧已经被处决的情况下，事实上吴慧被抓到她自己主动脱逃，重庆方面虽然下令让我秘密处决，但上面很有可能并没有告诉郑嘉元，但也不可能告诉他吴慧是死在我的手中，所以，他不该来问我，但是他偏偏给了这个动作，这就说明他是另有目的。”
　　“这就要考验你们俩之间的默契了，郑嘉元想要做什么，只有你最清楚了。”老范点了点头。
　　“林世群对我的信任已经没有怀疑，他没必要再配合我用苦肉计，如果不是冲着我来的话，那会是谁呢？”陈淼微微一皱眉。
　　“难道是池内樱子？”
　　“这不可能吧？”陈淼嘴巴微微张开道。
　　“池内樱子抓了吴慧，吴慧受刑不过，不得已才叛变招供，可以说，吴慧虽然‘死’在你的手中，可帐应该算到池内樱子的头上才是，他来上海，为了自己的红颜知己，找池内樱子报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老范分析道，“抛开你跟他所有的关系，就以你现在是76号的督察处处长，与吴慧一案的牵连来看，而他让徐采臣联系你，就是借你的手，把池内樱子引出来。”
　　“你让我想想。”陈淼还真一开始没有往这方面去想呢，首先，吴慧的死跟自己是有关系，但如果撇开他们实际的关系不谈，吴慧的暴露是因为她与陶家的关系，从一开始跟他没有半分关系。
　　吴慧从被抓再到自己逃脱，最终来找自己，又被秘密的“处决”，这应该是Queen的行为。
　　他是执行者不错，但现在的前提是他Queen是没有关系的，那么郑嘉元也就没理由牵连自己。
　　那么他让徐采臣递话的目的是什么，那就是他参与了陶家姐弟的案子，又跟池内樱子关系密切。
　　或者说，郑嘉元可能预设了一个前因，认定吴慧的暴露，是因为他的原因。
　　吴慧招认的“方文”这件事已经被陈淼给遮掩过去了，郑嘉元没必要多此一举，所以，他的目标就是池内樱子！
　　相较76号，池内樱子可以算是罪大恶极了，军统几次三番想杀了这个东洋女魔头，都没有成功，这个女人太机警了，稍有一点儿不对劲，就会改变行程，让你所有计划落空，还有，她对自己安全非常谨慎，身边随行的护卫众多，让你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军统几次损兵折将之后，就放弃了对她的刺杀和暗杀的行动。
　　毒蛇的飓风行动组也曾经有过暗杀池内樱子的计划，最后也是因为无从下手而不了了之。
　　如果郑嘉元是冲着池内樱子来的，倒是可以解释的通了。
　　不过目前而言，池内樱子的危害相对来说还不如76号来的大，而且池内樱子的存在，对陈淼也是不无坏处的。
　　如果郑嘉元真的想要干掉池内樱子，那自己该如何做出选择呢？
　　杀池内樱子，他肯定不会犹豫，问题是，除掉池内樱子而不会对他产生太大的影响，这就需要慎重谋划了，而且这也不能靠猜的，起码要跟郑嘉元见上一面才能知道。
　　“郑嘉元的事儿，你跟池内樱子讲了吗？”
　　“还没有，但我对林世群说了，在这之前，他跟我提到了郑嘉元要来上海的消息，还提出来，让我利用萧家的关系，将郑嘉元引到上海来，尽量予以生擒。”陈淼道，“徐采臣来‘霖’记找我，并没有隐瞒身份，我若是不说，谁知道他会不会知道？”
　　“你这么做也是对的，若是对林世群隐瞒，那徐采臣跟日本人的关系也是很密切的，这若是传到他耳朵里，势必会对你产生怀疑。”
　　“是呀，老郑是可以信任的，都能这个徐采臣就难说了。”陈淼点了点头。
　　“总归谨慎一点儿好。”
　　“这事儿我会找个机会跟池内樱子提一下，看看她的反应。”陈淼道，“尾崎的事儿，我已经让农夫转告他了，让他注意，不过他跟农夫过去就认识，这一次一定会见面，我担心池内樱子会盯上农夫。”
　　“那会不会通过农夫而查到你，毕竟你在海思棋社跟他多次见面？”
　　“应该不会，我也不是每次去就跟他一个人对弈，就算查到我跟他对弈，也不能说明什么，大不了，我先跟池内樱子坦白就是了。”陈淼道。
　　“这一招倒是不错，你发现尾崎跟农夫见面，却发现居然这个人是自己的棋友，这样一来，池内樱子先入为主，也不会怀疑你了。”老范点了点头，陈淼这一招倒是很妙。
　　“嗯，来，干一杯。”
　　两瓶啤酒很快就光了。
　　陈淼又叫了两瓶。
　　两人边吃边聊，老范向陈淼说的是自己的那些学生如何的难教，他这个教国语的老师兼班主任是操碎了心。
　　陈淼也有当老师的经历，也算是有共同语言，能理解老范的烦恼。
　　不知不觉的就说到“楚”家姐弟身上了，姐姐楚晴萱已经这样了，陈淼已经尽力的在往回拉了，弟弟楚南阳也是费劲心思的引导其走上正途。
　　为这对姐弟，陈淼也算是操碎心了。
　　对于楚南阳，陈淼是打算等时机成熟了，直接引导他加入组织，而不会让他再走任何弯路，而楚晴萱目前也只能慢慢的影响了，毕竟她是中统的人，再没了解她内心真实的想法之前是不宜冒然行动。
　　还有一个陈明珠。
　　陈淼感觉自己就像是个兄长，将这些曾经误入歧途的或者是还不清楚是非的弟弟妹妹，一一的拉上正轨。


第678章：我太难了
　　“池内樱子打来电话，我说你出去应酬了。”回到家中，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家里其他人都睡了。
　　上楼来。
　　卧室里的灯还亮着。
　　“我先冲个凉。”陈淼点头答应一声，去冲澡了，刷了牙，光着脚就走了出来。
　　“雪琴，刚才你说什么？”一边擦头发，一边问道。
　　“晚上池内樱子打电话来了。”
　　“说啥事儿了吗？”
　　“明天上午在礼查饭店，有一个什么经济界的座谈，让你准时出席。”梁雪琴道手一指床头上的半杯牛奶，“还有半杯牛奶，我喝不下了。”
　　“几点？”
　　“这我还真没问……”梁雪琴揶揄一声道，“你说你一个特务，参加什么经济座谈？”
　　“这你就不懂了，情报工作分为很多种，有商业情报，军事情报等等，与之相应的自然就有商业间谍和军事间谍，我可不是普通的小特务，这什么都得懂一些。”陈淼笑呵呵的走过去，端起半杯牛奶，还有些余温。
　　也不管自己已经刷了牙了，一口就光了，这可是牛奶，多少中国人都喝不起的，可不能浪费了。
　　“来，让我听听咱儿子说话。”陈淼耳朵凑了过去，轻轻的贴在了梁雪琴那凸起来的肚皮上。
　　“听见了吧？”
　　“这小子估计是睡着了吧？”陈淼怀疑的道。
　　“刚才还动来着，估计这会儿是累了吧。”梁雪琴温柔的抚摸着自己的肚子，眼睛里满是要做母亲的温柔。
　　“那我们也睡吧，不早了。”
　　“你今天见到那个白璐了吗？”
　　“她没去。”陈淼直接回答道。
　　“要不，你邀请一下，请人家来咱家做客，她不是作家，还会填词，我有几个选段，想要改一下，能不能请她帮忙修饰一下？”梁雪琴道。
　　“行，回头我问一下，看她什么时候有时间。”陈淼道，“作家一般都是五行我素，自由惯了，才能不受束缚的创作，所以，这个时间，只有别人迁就她。”
　　“三哥，你说，我到时候穿什么衣服好？”
　　“你呀，穿什么都行，你是孕妇，这要当娘的女人是任何女人没法比的。”陈淼哪能看不出梁雪琴心里的那点儿小心思。
　　女人嘛，有点儿小嫉妒，男人心理上也是有那么一点儿小窃喜的，换过来，也是一样的。
　　“那我就穿青色的那件吧？”
　　陈淼这边已经微微传出鼾声了。
　　梁雪琴幽幽一叹，陈淼每天早出晚归，不光身体累，心有多累，她这个做妻子的岂能不知道？
　　可是，她现在就是想帮忙都帮不上，怀着孩子呢。
　　只能尽量的让陈淼不用记挂和担心自己，这样他就不用为家里的小事儿再烦心了，外面的事情已经够多了。
　　……
　　“炸馒头片儿，红玉，你做的？”早上起床，吃早餐，陈淼意外的发现餐桌上多了一种他以前在家里从来没吃过的东西。
　　当然，在家没吃过，不等于没吃过，他还是认识的。
　　“嗯，是我做的，以前家里穷，这早上能吃上炸馒头片儿，就很好了，这都是有钱的地主家才吃的。”红玉道。
　　“不错，炸的这又酥又脆，好吃。”陈淼用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咬了一口，确实是很好吃。
　　“三哥喜欢吃的话，以后我可以常做？”
　　“也别天天做，十天半月的做那么一次就行了，这早餐换着口味吃，才不腻。”陈淼呵呵一笑。
　　“我给您盛粥。”红玉道，“今天早上我煮了皮蛋瘦肉粥。”
　　“好，这家里自从有了红玉，我这嘴都被养叼了，再吃咱们‘霖’记食堂的饭菜，都有些吃不惯了。”陈淼哈哈一笑。
　　“三哥过奖了，要不是三哥，我红玉哪来的自由身，还能过上现在这样的生活。”红玉忙道。
　　“嗯，红玉，我不是撵你，你也老大不小了，要是真想找个人嫁了，过日子，就直接跟我说，要是觉得跟我开不了口，跟你雪琴姐说也一样。”陈淼道，“我可没那么自私，要把你留在家里使唤一辈子。”
　　“谢谢三哥，红玉现在这样很好，暂时还不想有其他打算，我还想跟着雪琴姐多学些东西呢。”
　　“也好，多学点儿本事，艺多不压身，这总归没坏处。”陈淼点了点头，从红玉手中接过皮蛋瘦肉粥，尝了一口道，“这粥真不错，去把起来的人都叫过来吃早餐，告诉他们，来往了，可就过了这个村，没那个店了。”
　　“干爹说，家里的米不多了，要去买点儿米，可现在的米价实在太贵了。”小七早锻炼回来，坐上餐桌，对陈淼说道。
　　“你让他去‘瑞丰’，找严世宏，按市价的百分之七十买三百斤大米和两百斤面粉，这米价过一段时间应该会降下来了，别买太多。”陈淼吩咐道。
　　“好的。”小七答应一声，严世宏自然是认识老蔡的，不需要在额外交代什么。
　　……
　　“小七，把我那套记者服拿过来，帽子，眼镜儿，还有照相机，换上空白的胶卷儿……”一到‘霖’记，陈淼就吩咐小七一声。
　　“三哥，不是说好了交流代表，怎么还要伪装成记者？”小七奇怪的问道。
　　“难不成我要以76号督察处处长的身份去，那大家可不是敬而远之。”陈淼嘿嘿一笑道。
　　“那我呢？”
　　“小跟班儿。”陈淼道。
　　“得，我也得换一套衣服去。”小七点了点头。
　　等陈淼和小七赶到礼查饭店的时候，外面是记者云集，但日本人害怕座谈的时候会出事儿，因此不可能让所有的记者旁听，只给了少数一些报社的记者资格旁听。
　　毕竟，是要发新闻的，没有记者拍照怎么行，还要营造出一种友好和热烈的气氛，那怕是没记着来，也要找人装扮一下。
　　陈淼和小七从一群人中挤了进去。
　　“怎么才来，座谈会已经开始了。”池内樱子负责今天座谈会的安保工作，看都陈淼和小七一身记者打扮过来，走过去，悄声的问道。
　　“你打电话也没告诉我时间呀？”陈淼一摊手道。
　　“一会儿，我放你们进去，动静小点儿。”池内樱子道。
　　“明白。”
　　“哎，他们俩怎么回事儿，不是说不让进……”看到陈淼和小七被放进了警戒线，身后的一帮记者不乐意了，质问道。
　　“肃静，他们是获得许可的记者，只是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来晚了。”池内樱子冷哼一声，解释一声，转身就往里面走去，跟上了陈淼脚步。
　　会议室的门被打开一条缝隙，陈淼和小七一个闪身，就悄无声息的走了进去，会议室的中央，摆成了一个谈判的样式，中日双方大概有三四十人的样子，陈淼见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还有哪位跟陈淼接下深仇大恨的袁会长。
　　独子死后，这老家伙似乎老了许多。
　　还有一些具有代表性的商界人物，个个在上海滩都非常有名气，但这些人大多跟日方有着相当密切的关系。
　　陈淼没有见到汪伪政府的官员，倒是见到了日本领事馆的官员，还有一个不太熟悉，但打过几次交道的人，兴亚建国会，岩井公馆的实际负责人明殊。
　　当然，还有几乎隔着大川周明坐这的尾崎三郎，他在交流团中的位置似乎不低，要知道，这种级别的会议，座位排次是很讲究的，尤其是日本这样的等级森严的国家。
　　一眼扫过去，熟人还不少，陈淼还看到了一个让他感到惊讶的人，那就是藤田芳正，藤田这个人，第一次见面，他就能闻出这个人身上“特务”味道来。
　　就这样一个人，怎么就堂而皇之的坐在这些人当中。
　　“方君，怎么是你？”陈淼赶紧一路低头小跑，往记者们所在的位置而去，冷不丁的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陈淼一抬头，露出一丝惊讶：“小渊君。”
　　“我没在记者许可名单上见到你，你怎么进来的？”小渊太郎很惊讶，今天能够被允许进来座谈会场的，那都是经过严格资格审查的，中方的记者非常少。
　　“呵呵，我是中途插进来的，你没见到不奇怪。”陈淼讪讪一笑。
　　“也对，你们那个《社会新闻》背后的能量也不小，中途安插一个人进来，倒是没啥问题。”小渊太郎嘿嘿一笑，自行帮陈淼想好了理由。
　　“这是你徒弟？”
　　“嗯。”陈淼含糊一声，反正小渊太郎也不需要知道的太多。
　　“我来晚了，这会儿都说了什么？”陈淼小声问道，好不容易有个熟人，不问一下，那才真傻呢。
　　“关于日中经济合作，以及各自双方的定位的问题，还有就会对当前新政府治下金融混乱以及重开股票证券交易所和大宗商品期货交易所……”
　　陈淼心中一凛，看来这一次日本搞这一次交流活动的所图不小。
　　“小渊君，我来晚了，到时候把你拍的照片给我两张，放心，我会跟你买下来的。”陈淼道。
　　小渊太郎一口答应下来：“没问题。”
　　还是有不少人陈淼是不认识的，但日中双方做的位置是泾渭分明，而且每个人面前都摆放了铭牌，很容易就能把身份认出来。
　　陈淼取出照相机，开始针对性的一一拍照。


第679章：一切有我
　　陈淼他们这些“记者”虽然被允许进入会场，但距离座谈桌上的人还有一段距离，中间更是有身着便衣的日本宪兵隔着。
　　即便是拍照，他们也只能允许在一定区域内。
　　至于那些人说的什么，耳朵不好的人，还真听不太清楚。
　　陈淼自然是带着耳朵和眼睛来的，他不打算放过任何一个人说话的细节，回去后，他还需要默写下来，再进行一下整理。
　　所以，他这个最不像记者的，倒是全程最认真的一个。
　　尾崎的发言很少，全程也都是记笔记为主，不时的露出一丝思考的声色，那个交流团团长大川周明说的非常多，几乎一开口就口若悬河，夸夸其谈，大讲日本的先进，描绘一个日本领导下的东亚的强盛前景。
　　他这是为了他的“大亚细亚”主义吹捧。
　　不得不说，他的一些说法，确实有些蛊惑性，亚洲国家伸手欧美列强殖民之苦很久了，这时候如果有一个国家能够站出来领导亚洲人民反抗欧美列强的侵略和殖民的话，确实是一道福音。
　　但是，日本的本质跟欧美列强是一样的，甚至某些做法比欧美列强更狠，所以，这些话也只能是听一听。
　　当然，会有人捧大川的臭脚，说的一些谄媚的话，真是令人作呕，听不下去，也得听。
　　座谈的时间也就不到一个半小时，这种让记者参与的谈话，根本不会谈到什么实质的内容，本质上就是按照一个预设的框架，说一些空泛没有营养的话。
　　真正涉及到具体的操作的会谈，那是绝对不允许记者在场的，甚至所有谈话记录事后都是不准保存，直接销毁的。
　　座谈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午饭的时候，饭店提供一顿简单的工作餐，自助式的，记者们可以留下来吃，也可以离开。
　　反正，大家都拿到了新闻通稿，最后的出来的稿子估计也都差不多，也没有什么爆炸性的新闻。
　　除了一些摄影记者赶着回去冲洗照片，其实如果想抢先一步把照片洗出来的话，可以临时租界饭店附近的照相馆的暗房。
　　但那样价钱可不低，除非抢新闻，否则没有这个必要。
　　“方君，一起吃饭吧。”
　　“不了，我的回去赶紧把照片洗出来，你拍的照片什么时候能冲洗好，我派人去取？”陈淼摇了摇手。
　　“下午六点之前，你让人去我《朝日新闻社》上海分社找我。”小渊太郎想了一下说道。
　　“多谢小渊君了。”
　　“客气。”小渊太郎微微一笑。
　　……
　　“怎么样，这个尾崎有什么动向？”陈淼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去了礼查饭店的客房部。
　　在这里陈淼安排了一个监听小组，主要是对尾崎所住的套间进行了全方位的窃听，包括，床头，会客室等都安装了窃听器。
　　“没什么特别的发现，从前天中午住进来，除了饭店的服务员和同行的交流团有两个人来找过他之外，他没有踏出酒店半步，也没有往外打出任何一个电话。”监听的队员将一本监听记录递给陈淼。
　　“继续监听，不要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还有，去过他房间的两个人房间的电话安装了窃听器了吗？”陈淼问道。
　　“还没有。”
　　“找给机会进去安装一下，这两个人注意一下动向就可以了，只要有电话，第一时间记录。”陈淼吩咐道。
　　“明白。”
　　“如果尾崎要出去的话，尽量安排他乘坐我们的车。”陈淼吩咐道，“尽量不要多问，做好本职工作就行。”
　　“是。”
　　“这段日子辛苦了，等任务完成，我给你们放假好好休息一下。”陈淼道。
　　……
　　在楼梯口，陈淼碰到了池内樱子，当然这不是偶然，是池内樱子故意的在这里等他，陈淼没走电梯，主要是怕被人碰见。
　　“有烟吗？”
　　“在这里抽烟，你生怕别人不知道咱们在这里？”陈淼道，并没有掏烟给池内樱子。
　　“有什么收获？”
　　“没有，他这两天就没出过饭店大门，除了参加活动，全部都窝在饭店，除了有两个人来找过他，串过门。”陈淼道，“不过，那都是跟他一起来的交流团成员。”
　　“是哪两个？”
　　“一个叫木村，另一个好像叫什么小仓喜久的。”陈淼道。
　　“木村是一位画家，他的画在日本很有名气，每一幅都能卖上一个极高的价钱，他跟尾崎是朋友，小仓喜久，三水君应该见过，在火车上跟他吃饭的那一位就是他，他是一位金融证券方面的专家，也是近卫大人的幕僚。”池内樱子如数家珍道。
　　“是吗，我见过，但我不知道他是谁。”陈淼也有交流团名单，不过上面的人他却未曾一一见过。
　　“我得走了，今天下午还有事儿。”陈淼说完就往下走。
　　“烟？”
　　陈淼无奈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还没拆的三炮台，扔了过去。
　　“谢了。”
　　……
　　“小七，下午去一趟法租界吕班路益康药店，看农夫有没有什么消息？”陈淼坐上了汽车，吩咐小七一声。
　　“好的。”
　　“知道三哥您回来吃饭，给您打了一份，今天食堂做的红烧带鱼不错，不知道您喜不喜欢吃？”回到‘霖’记，卢苇提着一个铝制的饭盒进来。
　　“还行，我又不挑嘴，小七的呢？”
　　“小七哥的自然少不了，在我那儿呢。”卢苇点了点头。
　　“谢谢了。”陈淼道谢一声，有这么一个省心的人在身边，真的是很多事情都不要太操心了。
　　饭还没吃完，林世群的电话就打过来了，询问上去座谈会的情况。
　　“主任，电话里说不清楚，要不一会儿我过去当面跟您汇报？”陈淼三言两语说了一遍，可觉得还有些话没说清楚，“正好，我还有一件事得跟您汇报一下。”
　　“那你先歇一会儿，过一个小时再过来吧。”林世群道，“我让沈秘书给你安排半个小时。”
　　“谢谢主任。”陈淼说完挂了电话。
　　关于“郑嘉元”的事情，陈淼决定要跟池内樱子通气，但这事儿，他还的先跟林世群报个备。
　　以示自己对林世群忠心没变，丝毫没有因为跟特高课关系亲密而怠慢了对方。
　　……
　　“主任，我思前想后，这吴慧被抓是因为陶元圣出走，抓她的人是特高课，跟我们76号可以说毫无关系，但是这郑嘉元居然托人给我传话，这里面实在是耐人寻味？”陈淼道。
　　“你又想到了什么？”
　　“我也不知道对不对，吴慧是特高课抓的，说是人在监视中走脱了，但谁也没瞧见，之后就人间蒸发了，是，军统那边是传有消息说，要制裁吴慧，可吴慧最终的下落却无人知晓。”
　　“你说的意思是说，特高课玩了一个障眼法？”
　　“我不知道，主任，你还记得巫森吗？”陈淼小声提醒道。
　　巫森？
　　林世群怎么会不记得，刺杀纪云清的凶手，被76号所抓，对外宣称早已枪决，其实人被特高课带走了，是死是活也没有人知道。
　　“能不能利用徐采臣找到郑嘉元？”
　　“不可能，徐采臣应该没有郑嘉元的联系方式，只有郑嘉元主动联系他，而且他们也不会见面，所以想从徐采臣身上找到郑嘉元的藏身之所，难。”陈淼道，“而且徐采臣不是一般人，他跟日本方面的关系深厚，动了他，只怕到时候主任您都不好交代。”
　　徐采臣是杜月晟在上海的代言人，动了他，上海的秩序就会乱，这代价不是日本人现在能够承受的。
　　何况，日本人也需要一个能直接跟杜月晟沟通的渠道，动了徐采臣就等于说把这个渠道给掐断了。
　　尤其是不利于现在的“桐”工作的进行。
　　“主任，我想找个机会跟樱子小姐谈一谈，先试探一下她的口风，您觉得怎么样？”陈淼问道。
　　“这倒不是不可以，但你得把握好说话的分寸，可不能把樱子小姐给得罪了。”林世群提醒道。
　　“我知道，您放心。”
　　“蓝教授那边，你安排楚晴萱给蓝公子当家庭教师，这倒是非常合适，蓝教授和夫人都很满意，说蓝公子的学习很有进步。”林世群道。
　　“我也是没办法，这才想到这么一个主意，刚好有这么一个合适的人选。”陈淼忙谦虚的道。
　　“对于楚晴萱的使用，还要是慎重。”
　　“我知道，主任放心，她现在只是个家庭教师。”陈淼点了点头。
　　“陈明初的妹妹陈明珠你打算如何安排？”
　　“我觉得她继续留在76号不太合适，可以安排她去其他机构，比如，咱们的报社或者培训机构？”陈淼想了一下道，“只要不是机要部门。”
　　“可以考虑，你酌情安排把。”林世群点了点头。
　　“是。”
　　……
　　小七回来了，带回来西林龙夫的穿来的口信儿。
　　“农夫说，在日本，尾崎就发现有人在暗中调查他，怀疑是东京警视厅反间谍部门的，他这一次就是想摆脱这些人的追踪，这才跟随交流团来上海，结果没想到的是，到了上海他就被严密监视了，待在饭店内无法行动。”小七道。
　　“那他怎么把这些消息告诉农夫的？”
　　“昨天晚上，在日本海军俱乐部的舞会上，农夫找机会跟他短暂的碰了一个面。”小七道。
　　“给农夫传话，告诉他，主动约见尾崎，让他不用担心监视，一切有我。”陈淼吩咐道。
　　“好。”


第680章：主动约见
　　礼查饭店。
　　尾崎三郎枯坐在套房内，他没想到自己到了上海后，这里还有人在等着他，他是彻底的被盯上了。
　　这一次他虽然没有携带什么机密情报来上海，但也不是没有任务的，其中任务之一，就是要跟在上海战斗的同志见面和交流一下情况。
　　当然，他也要向中国的同志转述一下日本国内政局的情况，这以便中国的同志对接下来的局势做出预判。
　　这都是很重要的。
　　他不敢轻易的行动，特高课的特务显然已经在这座饭店的每一个角落，他的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之下。
　　甚至，在自己的房间内，也有他们安装的窃听器，他知道都在什么地方，但不敢去拆除。
　　除非真的撕破脸了，直接面对面，否则，现在，他还只能隐忍不发。
　　他的自由没有问题，可只要走出饭店的大门，他的身后肯定会有特高课的特务尾随跟踪。
　　不用试，他都能知道，这些人的手法跟自己在东京遇到的差不多。
　　在房间内，尾崎只能用看书和看报纸打发时间，当然，发闷的时候，抽烟只最好的排解的方法。
　　所以，书桌上的烟灰缸内的烟头已经是满满的一堆了。
　　吃过晚饭，尾崎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正要拿起桌上的烟盒，准备抽根烟，忽然，房间内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尾崎一惊，什么人会把电话打到自己这里来？
　　不过，他还是稍微定了定神，快步走了过去，又深呼吸一口气，这才拿起电话机：“喂，哪位？”
　　“尾崎君，你让我好找……”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爽朗的笑声。
　　“西，西林君……”尾崎差点儿没把手中的电话机给扔了，西林龙夫的声音，他怎么会不熟悉。
　　“尾崎君，知道你从日本过来了，明天晚上在乐善酒家，我们几个当年在东亚同文学院在上海的老同学聚会，你一定要来哟。”
　　“都有哪些人？”
　　“中岛，白川，还有冢本他们。”西林龙夫说道。
　　“他们都在上海吗，好久没联系了，真怀念和他们在一起在校园的时光呀。”尾崎三郎感慨地说道。
　　“是呀，尾崎君，你还会唱那首歌……”
　　“西林君，明晚什么时候，我一定到。”尾崎三郎唱着，唱着，眼圈都有些红了。
　　“六点半。”
　　“好的，我一定准时到。”说完，尾崎随即挂了电话。
　　西林主动打电话来，以同学聚会的名义，这倒是可以掩人耳目，但这个事儿不能他自己来。
　　否则必然会被怀疑。
　　尾崎躺在床上，仔细的想了一下，明天见面之后该怎么说，还有，他在上海的余下的时间又该如何安排。
　　本来这一次他是想亲自见一见那位中共的033同志的，现在看来，只怕是这个愿望是没办法达成了。
　　只要西林龙夫这边的联系畅通，就一切都还在掌握之中。
　　……
　　“樱子小姐，你怎么看？”陈淼当着池内樱子的面，将通话录音放了出来，很清楚，连换气的动作都分毫不差。
　　“这个西林是什么身份？”
　　“不知道，不过我查了一下，当年尾崎在上海的东亚同文书院读书的要好的人当中，的确有一个叫西林的人，他此刻就在中国，但是我没这个人的照片。”陈淼道。
　　池内樱子想了一下，拿起桌上的电话机打了一个电话出去。
　　“三水君，你的工作效率非常有成效。”池内樱子对陈淼非常满意的赞赏道。
　　“谢谢樱子小姐，要是没有你提供的那些设备，我恐怕也做不到。”陈淼呵呵一笑，“不过，这些设备……”
　　“这一次行动后，就属于三水君了。”
　　“谢谢樱子小姐，嘿嘿。”陈淼满心欢喜地笑道。
　　片刻之后，一张黑白的照片送了进来，是一张毕业照，上面写着东亚同文书院政治科XX届毕业留念。
　　三排人，最前面一排是老师，后面两排是学生，下面都有名字标注。
　　在第三排的左边第四个，陈淼看到了一个叫西林龙夫的名字，按照这个次序往上看，果然见到了一个跟自己熟悉的西林龙夫轮廓上有些熟悉的小年轻。
　　与现在的西林龙夫相比，照片上的人太青涩和瘦弱了。
　　不过陈淼似乎看的有些入神了，惹来了边上的池内樱子的好奇：“怎么了，三水君，有什么问题吗？”
　　“这个西林龙夫我怎么看着有点儿眼熟，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哦，他在派遣军参谋本部报道部工作，是随军的记者，你们若是见过也不奇怪。”池内樱子道。
　　“不，我是说别的地方。”陈淼，“我有一个棋友，他绰号梅先生，跟他长他的太像了。”
　　“梅先生？”池内樱子惊讶道，“你怎么知道西林龙夫有爱下棋的雅号？”
　　“我也喜欢下棋呀，你不是还送过我一副上等的云子吗？”陈淼道。
　　“也是呀，你们或许还真有可能在一起下过棋。”
　　“什么是或许，肯定下过，不过，他也不知道我是谁，我也给自己取了个绰号，兰先生。”陈淼嘿嘿一笑。
　　“那应该还有一个菊先生和竹先生了，四君子就凑齐了。”
　　“还真有，不过另外两位，我很少能碰到，倒是这个梅先生碰到过多次。”陈淼呵呵一笑。
　　“如此一来，这倒是巧了。”
　　“我去棋社下棋，无非是想换换脑子，把烦恼暂时放到一边，疏解一下压力，都是以棋会友，除了棋艺上的切磋，其他的基本上不谈。”陈淼道。
　　“三水君也有压力吗？”
　　“当然了，干我们这一行的，一不小心脑袋就没了，怎么没压力？”陈淼道，“樱子小姐，你没有压力吗？”
　　“我也有，不过，我有舒缓压力的方法。”
　　陈淼呵呵一笑，手一指左脸颊上青了一块的酒井。
　　池内樱子尴尬的一笑，她纾解压力的办法，就是找人打一架，这个人大多数都是她身边的下属，酒井这个副官自然是当仁不让了。
　　“好了，晚上的行动，我想听一下三水君的建议？”池内樱子问道。
　　“既然咱们没打算抓人，那就只有监视为主了，用不了那么多人，除了派人先进入乐善酒家，扮作侍者之外，就是在他们聚会的包厢提前安装窃听器，听他们说些什么，乐善酒家在虹口区，我们不熟悉，这工作还是由特高课来做比较合适。”陈淼道。
　　“嗯，安装窃听器，我会让人来做，先要确定他们安排在什么包房。”池内樱子道。
　　“这个不难，打个电话问一下就知道了。”
　　“问一下？”
　　“这个西林不是请了好几个人吗，随便以其中一个人的名义打一个电话问一下，自然就知道了。”
　　“不会打草惊蛇？”
　　“那就派人去问喽，反正都一样，现在看时间也来得及。”
　　“还是派人去问吧，这样更保险一些。”池内樱子考虑了一下道。
　　看池内樱子把酒井支出去办事儿了，陈淼道：“樱子小姐，我还有一件事儿想跟你单独谈一下。”
　　“三水君有事，直说就是了。”
　　“前天，有人向我打听一件事儿，这件事跟樱子小姐有些关系。”
　　“哦，跟我有关系？”
　　“那个人想打听的是喜鹊，他想知道喜鹊的埋身之处。”陈淼看着池内樱子问道。
　　“你不是知道喜鹊从我手上脱逃了，而且她极有可能被军统方面处决了，怎么还会有人问这个？”
　　“他叫郑嘉元，樱子小姐是知道的，过去是我在军统那边的上司，喜鹊是他的女人，我想，他是想找到喜鹊的埋骨之处，好祭奠一番，顺便给她立个碑吧。”
　　“他联系你了？”
　　“是找人递话，也可能是试探，毕竟喜鹊从樱子小姐手中走脱之后，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军统如果找到喜鹊，处决了，不可能不告诉郑嘉元，所以，很可能，喜鹊并没有死，她还活着。”陈淼道。
　　“你的意思是，怀疑喜鹊还在我的手中？”
　　“不，樱子小姐，你误会了，喜鹊从被俘到走脱也就一昼夜功夫，这个消息知道的人极少，当然，军统那边也应该知道了，可他们若是没有见到吴馨，必然会怀疑这消息的真假，那么怀疑吴馨死在我们手中也就顺理成章了。”陈淼解释道。
　　“你的意思是，郑嘉元真正的目的是想找寻吴馨，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池内樱子反应过来了。
　　“对，吴馨这个女人他保护的非常好，一直都未露风声，而且他能够从上海从容逃离，这个叫吴馨的女人一定是起到了关键作用，所以，他要找到这个对他有恩的女人。”陈淼道。
　　“这个郑嘉元也算是有情有义之人。”
　　“以我对他的了解，这个人一旦下了决心，轻易不会放弃。”陈淼说道。
　　“如果你给他一个地址，你觉得太会信吗？”池内樱子反问道。
　　“不会，但肯定会去查证。”陈淼摇了摇头，又非常肯定地说道。
　　“那我们岂不是可以借此机会把他抓出来？”
　　“难，他是个很谨慎的人，又身居高位，不需要自己出面，这么简单的圈套就想抓到他，太难。”陈淼道。
　　“那就把实情告诉他。”
　　“这，他会信吗？”
　　“你不是跟他共过事吗，你觉得他会不会信？”池内樱子反问道。
　　“不知道，我们虽然是共过事，但他是我的上级，他不是什么事都会跟我讲，只能说我们比较熟悉而已。”陈淼道。
　　“不管他信不信你，如果他想找到吴馨的话，还是会来找你的。”池内樱子道，“对了，他是通过谁递话的？”
　　“徐采臣。”
　　“是他！”池内樱子有些惊讶。


第681章：不好动
　　徐采臣这个人不好动。
　　池内樱子比陈淼更清楚，这是在上头挂了号的，动了徐采臣，必然会遭到杜月晟疯狂的报复。
　　这个代价是目前日方难以承受的。
　　“这个郑嘉元居然能够驱使的动徐采臣？”
　　“郑嘉元过去是军统上海区的书记长，掌管钱粮和情报收集，地位仅次于区长，位高权重。”陈淼解释道。
　　“原来如此。”池内樱子点了点头，“三水君，你是什么想法？”
　　“我倒是觉得，不管郑嘉元的目的是什么，这么好的一个机会如果不利用一下，太不值当了，反正对我们来说也没什么损失。”
　　“你的意思是，给一个地址，咱们守株待兔？”
　　“对，如果这是他想要我们做的话，那我们就按照他的想法去做。”陈淼点了点头道。
　　“有意思。”池内樱子稍微琢磨了一下，眼睛一亮，点了点头道，“那就按照你的意思去做吧。”
　　“好的。”
　　……
　　“喂，是徐先生吗？”
　　“我是，请问您是哪位？”徐采臣的声音很有辨识度，很容易就听出来。
　　“我是76号督察处的陈淼。”
　　“是陈处长呀，抱歉，刚才没听出来是您的声音。”徐采臣忙换了一个热情声音道，“您打这个电话来，是那件事有消息了吗？”
　　“这事儿，我是费了不少的力气才打听到的，吴小姐是被特高课抓走的，虽然按照我们跟日方的协议，抓获的有关中方的军统抗日分子都要移交给我们，但是这个人却并没有移交，因为涉及到特高课调查的一件案子。”
　　“吴小姐现在怎么样了？”徐采臣问道。
　　“我不知道徐先生的这位朋友得到了什么消息，反正我打听到的是，吴小姐可能不在了，特高课对非正常死亡的犯人有一套处理程序，所以我只能给你一个地址，你们去试试，看能不能找到。”陈淼道。
　　“谢谢陈处长了，若是能找到，我那位朋友必定回奉上一封厚礼。”徐采臣说道。
　　“客气了，举手之劳。”陈淼说完，直接就挂断了电话。
　　……
　　陈淼是很想见郑嘉元一面，但是他通过徐采臣传话，有点儿让他不敢轻易相信，谁知道这里面会不会是个圈套？
　　当然，这个圈套的可能性很小，但他必须的小心行事。
　　他跟郑嘉元之间是有约定的，没见到约见的信号，他是不会轻易相信任何有关郑嘉元的信息的。
　　小心驶得万年船。
　　如果他真的来上海了，想要见自己的话，一定会按照他们当初约定的方式，而不会用别人递话的方式。
　　……
　　晚上六点钟，尾崎三郎收拾了一下，准备出门。
　　“先生，您是要出门吗？我们这里可以为您代叫黄包车，或者是临时租赁汽车？”大堂内的侍者礼貌的提醒一声。
　　“哦，不用汽车了，给我叫一辆黄包车好了。”尾崎微微一颔首。
　　“好的，先生，您稍等。”侍者飞快的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一辆看上去比大街上的大多数黄包车干净的黄包车停在了门口，车夫居然是一口流利的日语：“先生，您要去哪儿？”
　　“乐善酒家。”
　　“好咧，您坐稳了……”
　　日本人是不会拉黄包车的，除非是特高课的便衣特工伪装的，不过，尾崎自有一套辨认的方法。
　　真的黄包车夫跟假的是有区别的。
　　他可是在上海生活过的，很多东西尽管有变化，但黄包车夫可不会变，因为很多习惯都不是一天才形成的。
　　什么姿势拉车最省力，怎么转弯，怎么会车……
　　还有车夫之间打招呼的语言，类似于江湖切口，这都必须是真正这一行的人才知道，外人只能是一知半解。
　　当然，尾崎想不到的是，这拉黄包车的的确不是日本人，而是中国人，是最后76号督察处的人。
　　从礼查饭店道乐善酒家也就二十分钟。
　　尾崎三郎下了车，付了车钱，黄包车夫也没多话一句，收了钱，往前走了几步，很快就接了一个活儿，拉着人离开了。
　　尾崎三郎这才转身过来，进了乐善酒家。
　　……
　　“樱子小姐，这家伙很谨慎，比起受过专业训练的，一点儿都不差。”陈淼和池内樱子早就在乐善酒家了，透过玻璃窗，可以清楚的看到楼下酒店大门口发生的一切。
　　池内樱子点了点头，能不专业吗？东亚同文书院那就是日本在华培养间谍的学校，哪所学校出来的，哪一个在日本不是精英？
　　所以，仅凭这一点根本怀疑不了。
　　人家本来就是干这个出身的，习惯就自然了。
　　“窃听器都安装好了吗？”
　　“一共安装了三个，一个在吊灯上面，一个在桌子底下，还有一个在进门的左手的花盆架子下面。”酒井禀告一声。
　　“嗯。”池内樱子点了点头。
　　……
　　“尾崎君，好久不见。”西林龙夫与尾崎三郎在门口来了一个大大的拥抱，在耳边小声说道，“包厢内装了窃听器，说话小心。”
　　尾崎三郎神情一凛，点了点头：“西林君，想不到能够在上海见到你，真是太开心了。”
　　“中村，冢本，快来看，尾崎君到了……”
　　同学见面，自然是分外的热情，毕业之后就各奔东西，虽然在一个城市内生活，工作，有时候甚至几年都见不上一面。
　　同学的友谊是最真挚和无私的，而且大家都人到中年了，各自增添了诸多烦恼，更加怀念上学时期那种无忧无虑的岁月。
　　陈淼戴上耳麦听了一段，说的都是在东亚同文书院上学时候的事情，没什么特别有价值的东西。
　　于是摘了下来，反正有录音，到时候再听就是了。
　　“樱子小姐，这儿估计没我什么事儿了，我就先回去了。”陈淼准备离开道。
　　“三水君不吃个饭再走？”
　　“回家吃，呵呵。”
　　“那我就不留你了，三水君，慢走。”池内樱子微微一颔首。
　　“告辞。”
　　……
　　“都安排好了？”
　　“放心吧，三哥，一会儿尾崎会喝的伶仃大醉，然后农夫会开车送他回去，有什么话，他们会在车上说。”小七点了点头。
　　“嗯，虽然说用喝醉这一招还是会引起池内樱子的怀疑，不过，但凡跟尾崎有过密切接触的人都在她的怀疑当中，农夫只是其中之一。”陈淼道。
　　“嗯，只要让池内樱子看到尾崎是醉着从酒店扶出来的，又是醉着从车上抬下去的，问题不大。”小七道，“我在车上还给尾崎准备了一瓶酒，要是他想真醉一场，问题不大。”
　　“他们一定检查西林的车，你这瓶酒，简直多此一举。”陈淼冷哼一声。
　　“没关系，今天的酒都是农夫带过去的，他车上多出一瓶没喝完的酒带回去，这也正常。”小七道。
　　“池内樱子那个女人观察十分敏锐，万一她发现尾崎他们出来的时候没带酒出来，这怎么解释？”陈淼反问道。
　　“尾崎在自己车上藏了一瓶酒，这不能说明啥吧？”
　　小七道。
　　“开车先走，然后再回来，把酒拿走。”陈淼吩咐道，“以后做事，一定要考虑周全了。”
　　“是，三哥。”
　　这来回一折腾，足足晚回家二十分钟。
　　一宿无事。
　　陈淼第二天上班，负责监视尾崎三郎的杨宸打来电话说，昨天晚上，尾崎这伙人聚会一直喝到夜里十一点，尾崎在聚会上是又唱又跳的，喝的那叫一个烂醉如泥，最后是西林开车将他送回礼查饭店的。
　　从车上下来，那是吐了一地，还请饭店的侍者帮忙，才把人送上了房间。
　　西林在尾崎的房间内待了大概有十分来钟，然后就离开了，没什么异常，就是帮着把尾崎的衣服脱了，然后扔在床上，给床头倒了一杯白开水。
　　也就是说，昨天晚上就是一场存粹的同学聚会，然后尾崎太高兴了，就喝多了，没有任何异常。
　　没有异常，这就说明平安无事，接下来，西林就有借口直接来找尾崎了，尾崎大醉了一场，作为同学和朋友，他事后关心一下，这是应该的，不然，怎么能叫朋友呢？
　　这样池内樱子自然会把重点放在西林身上，有了线索，池内樱子就不会直接对尾崎下手。
　　当然，这是陈淼的推测。
　　如果在尾崎身上查不到半点儿线索，保不准池内樱子会铤而走险，采取宁错过，也不放过的策略。
　　甚至她一开始找他也是为了到时候可以顺利的撇清关系。
　　对于池内樱子，陈淼不得不多想一些。
　　陈淼接下这个事儿的时候，就在脑海里设想过，如果池内樱子要求自己绑架尾崎三郎，那他又该怎么做？
　　而把目标转动西林身上，主动权就在自己手中了，池内樱子应该不会轻易的动尾崎三郎了。
　　动尾崎三郎，那引发的震动和后果会非常大，除非找到尾崎的相关证据，否则，池内樱子这幅是扛不住的。
　　给池内樱子另外一个选择，西林就不一样了，而且从西林身上打开缺口，要容易多了，这也是必要的时候，弃卒保车。
　　只不过现在还没到那一步。


第682章：假银元
　　“如果有人必须要牺牲，那就请牺牲我吧，尾崎君要比我重要多了，他在权力中枢能获得的情报要远远的超过我……”
　　“没有足够的证据，他们是不会对尾崎君下手的，他们能够让尾崎君来上海，就足以说明这一点了！”
　　“文先生，请你务必保护好尾崎君，拜托了！”
　　……
　　最后一个深深的鞠躬，那是真的感动了陈淼，原来，日本人当中也不是全部都是自私残忍之辈，也有一些为了信仰而舍生取义的人。
　　他们也可称之为：同志。
　　“三哥，明天上午，在更舞台，上海市政府方面请交流团观看京剧名伶新艳秋的表演……”
　　“想去？”
　　“嗯，那可是艳老板的戏，自从梅老板离开上海去香港后，也就艳老板能撑得起这个场子了。”卢苇道。
　　“你想去呀，我放你半天假？”陈淼呵呵一笑，他并不是一个苛刻的上司，卢苇给自己当机要秘书，基本上都没有个人的时间，随叫随到，岁数也不小了，也没谈个女朋友。
　　76号虽然女的不少，有的还是貌美如花，艳若桃李，可这些并不适合他，能看上她的，也多是看中他在自己身边的位置。
　　真心对他的，还真没有。
　　陈淼有些担心，并不是担心卢苇找不到老婆，实际上，只要他愿意，讨一个老婆绝对没问题，但适合不适合就难说了。
　　而且，若是有心人想往他身边凑的话，卢苇倒是个非常不错的突破口。
　　“我就是想去见识一下，我还没看过艳老板的表演呢。”卢苇不由的脸一红，说道。
　　“行，你这假我批了，把你的工作跟庄莹交代一下。”
　　“谢谢三哥。”卢苇欢天喜地的下去了。
　　……
　　“三哥，兆丰总会的秋老板求见。”
　　“秋老板？”陈淼略微以沉吟，这个女人怎么过来了，“请她到会客室，不，还是请她直接到我办公室来吧。”
　　“是。”
　　“王秋见过陈处长。”
　　“秋老板今儿个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了，卢苇，泡一杯茶进来。”陈淼含笑相迎一声道。
　　“陈处长客气了，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来是有事相求。”
　　“秋老板客气了，有什么事儿就说吧，上一次潘董免去了唐克明借钱的利息，我还想找时间摆上一桌表示感谢呢。”陈淼笑呵呵道。
　　“都是自家人，就不值一提了。”王秋微微一颔首，“我就直说了。”
　　“秋老板但说无妨。”
　　王秋伸手从随身携带的皮包里掏出两块大洋放在茶几上，陈淼愣了一下，不明王秋这是什么意思。
　　要说贿赂的话，两块大洋就想收买他，这也太儿戏了，何况这还是两块私铸的银元，上面写着“兆丰总会”四个字，足以说明这是兆丰总会私下里铸造的银元，这是违法的，其实民间早就禁止金银作为货币进行流通，可是国民政府的金融改革根本没有彻底，而且法币的信用还没完全建立起来，民间大宗货物的交易，还是习惯用银元来结算，更为重要的原因是，金银不容易贬值，具有保值的作用，纸币贬值的太快了，甚至今天这个价，明天就那个价了。
　　本来今天谈的价钱，生意可能还有的赚，也许明天就要亏本了。
　　“陈处长，您看一下这两枚银元，有什么区别？”
　　陈淼伸手拿起其中一枚银元在手上掂了一下，又拿起另外一枚，双手在手上一起掂了掂。
　　“这一模一样，没什么区别呀？”陈淼惊讶的道。
　　“您在仔细看一下。”
　　陈淼狐疑的又将两枚银元放在眼前仔细的认真比较了一下，上面的花纹和铸造日期也是一模一样，没看出什么来。
　　不过，当他把两枚银元吹了一下，放到耳边倾听的时候，终于听到一点儿不对劲了。
　　“这有一枚是假的？”
　　“它也不是完全的假币，只是银的含量比我们铸造的要低的多。”王秋又从包里掏出一块已经被利器剁开的银元，居然是一种夹心银元，里面应该是一小块铅。
　　“有人铸造假的兆丰银元，混在真的中间流通？”
　　“兆丰银元本来是私铸的，是用于兆丰总会筹码，它跟外面的银元的铸造标准一样的，所以，也跟普通的官方铸造的银元进入流通，甚至还有些信用，但我们私铸的量毕竟很少，不能够跟官铸的相比，但是最近突然发现市面上咱们兆丰私铸的银元的数量多了起来，后来，我们才发现，这些流通的兆丰银元中居然有一部分是假的。”王秋道。
　　“这秋老板来找我是？”
　　“我想请陈处长帮我找出这伪造兆丰银元的人。”王秋道，“若是任由这人铸造的假兆丰银元在市场上流通，损害的不光是他们自己，还有我兆丰总会的声誉。”
　　“这人能够造出这么以假乱真的银元来，必定是个熟悉造币流程的高手，甚至很可能在造币厂干过，这么大的铸币量，手工作坊肯定不行，那成本太高，应该是机器铸造，需要模具和冲压机，这些一般人是搞不到的，还需要电力支持，如果还需要隐蔽的话，必须自备发电机，这样才不需要从电厂拉电……”
　　“陈处长说的没错。”
　　“这事儿我应了，不过，你们私铸银币，一定也有自己的铸币工厂，这段时间有没有工人辞职，或者重要的人离职？”
　　“我们是委托英国的一家铸币工厂铸造的。”王秋道。
　　“能做出这样假币的，那都不是一般人，秋老板，这幕后的黑手恐怕不是那么容易揪出来，你要有这个心理准备。”陈淼道。
　　“我知道，现在只求能切断这些假币的流通，不然，一旦传开来，那我兆丰总会的声誉可就扫地了。”王秋道。
　　陈淼知道，一旦市面上流传出“兆丰银元”有假币的消息，那兆丰银元的信用必然会遭到巨大打击，而它原本只是用于赌场内部筹码流通的，因为份量跟银元一模一样，具有同等价值，才被自然流通的。
　　而一旦有假币传言，持有兆丰银元的人必然会将手中的银元兑换成其他银元，兆丰银元必然会贬值，到时候兆丰总会如果要保住“兆丰银元”的信用，势必要用真金白银回购这些银元。
　　到那个时候，真假银元难辨，你是换还是不换，如果只换真的，那些手持假的必然不肯罢休，他们可不会认为是自己问题，收了假银元，而会认定是兆丰总会为了赚黑心钱造假。
　　弄不好，这兆丰总会全部家当都得赔进去。
　　王秋能不着急？
　　而且这事儿，她还不能直接报案，消息一旦捅出去，那真可能是一发不可收拾了。
　　“秋老板，我想你也应该暗中调查了，可有什么发现或者怀疑人？”陈淼并不是多管闲事，也不是为了王秋，而是这事儿背后可能有不可告人的阴谋。
　　一般私铸假币，做不到这样的水平，这绝对是一伙顶尖的造假高手所为，而且谋划已久了。
　　“我的确暗中命人调查了一下，发现很多假币的源头在一些纱厂女工。”
　　“纱厂女工？”陈淼惊讶，“纱厂女工一般都是普通老百姓，他们银元的来源都是工厂发的薪水，难道说，这些银元是通过这种方式流通出来的？”
　　“没错，她们的银元就是从厂里领的薪水，也不全部都是兆丰银元，只是一部分，也有纸币和其他的银元，咱们兆丰银元的假币只是夹在其中，一个人最多三四块，最多不超过五块，以前她们也能领到咱们的兆丰银元，只是比较少，但最近两个月多了起来，反正一样使用，都没在意。”
　　“都有那些纱厂？”
　　“三井，丰田，联合……”王秋说了一些纱厂的名字。
　　“都是日资纱厂？”陈淼听完不禁眉头一皱，这下纱厂要么是日资，要么就是日华合资的。
　　这些纱厂的工人都不少，少的上千人，多的四五千人，一个月发的工资可不少，平均一个人三块兆丰银元的话，那加起来，一个月有十万了。
　　兆丰总会总共才私铸多少银元？
　　这些造假币的人为什么挑“兆丰银元”这样一个私铸的银元来伪造呢，是练手，还是有意为之？
　　兆丰银元在市面上流通并不大，一旦突然量大起来，必然会引起兆丰总会的警觉，但这需要时间，可能等到发现的时候，他们已经不再铸造这种假币了。
　　银元不同纸币，造的再以假乱真，那还是能分辨出来，而纸币，有时候，假的如果技术过关，是真的难以分辨的。
　　银元的成本是实打实的，而纸币虽然也有成本，但想要超过币值的话，比较难，除非是造辅币，造假币的，没有那个傻子会去造辅币，造辅币，也就国家来，量大，才能不亏本。
　　“陈处长，您怀疑是日本人？”王秋吓的不轻。
　　“秋老板，这事儿多少人知道，你告诉潘先生了吗？”陈淼郑重的问道。
　　“这事儿现在就我跟老许知道，还有就是老许手下几个人派出去调查的人，他们也只是知道一些情况，别的就不知道了，老潘那边，我还没说。”王秋道。
　　“那就先别说，等我调查一下，看什么情况，在与你消息。”陈淼认真思考了一下道，“切记，暂时当这事儿没发生。”
　　“可是万一这假的兆丰银元被发现？”王秋问道，“我该怎么办？”
　　“不要回应，也不要承认，对方如果只是求财的话，闹大了，对他们也没好处。”陈淼道。
　　“我知道了。”王秋点了点头。


第683章：有何不可
　　“西林龙夫，明治四十一年出生于熊本市……”
　　池内樱子微微逼着眼睛，听着酒井的汇报，身后小泽穿着一身宽松的武士袍，双手环抱于胸前。
　　“小泽君，你调查的消息呢？”
　　“陈三水所言大致不错，西林龙夫的确是海思棋社的会员，而且时间很早，而陈三水，他在海思棋社登记的名字并不是兰先生，而是方文，也有时间比西林龙夫还要早一些……”
　　“方文？”池内樱子自言自语一声。
　　“樱子小姐，有问题吗？”
　　“不，继续说。”
　　“他们虽然等级会员都比较早，过去的几年都没有交集，只有在最近一年内，有对弈的记录，每次时间都不长，最多不超过三局，双方互有胜负，大概是棋力相当。”小泽道。
　　“下棋，势均力敌才有意思，相差太大，也就没有意义了。”酒井说道。
　　“酒井君也喜欢下棋？”
　　“略懂一些。”酒井尴尬的一笑。
　　“听起来，三水君并没有撒谎，而且他在这件事上似乎也没有必要撒谎。”池内樱子点了点头，“其余人呢？”
　　“他们在各自的领域都算的上是帝国的精英。”
　　“继续调查和监视这个西林，我觉得这个人身上有我们想要的东西。”池内樱子吩咐一声道。
　　“是由我们还是交给76号督察处？”
　　“虽然三水君跟西林只是棋友，但不排除他们私下里有交往，这个西林龙夫还是由特高课接手调查。”池内樱子道，“小泽，对尾崎的跟踪和监视不可松懈。”
　　“哈伊！”
　　……
　　更舞台，今天被包场了。
　　今天来的都是上海滩的社会名流和政商界的大人物，平时那都是难得一见的，还有日本方面的军政高官，以及交流团大部分成员。
　　安保措施自然是最高的，公共租界警务处更是调配了大量的印度巡捕在附近的马路检查和巡逻。
　　更舞台内外，那更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除了这些人之外，还有普通观众，当然，这些普通观众都是不普通的，没有通过审查是没资格进来的。
　　76号就有不少人混在其中，他们扮演的自然是普通观众了，一千多人的观众席，虽然没有完全坐满，但大半座位上都是有人的。
　　看戏，如果是休闲的话是另外一回事儿，对于此刻的陈淼来说，那是半点儿兴趣都没有，新艳秋的戏是不错，但比起梅老板来说，那差的不只是一个档次。
　　但是，按照林世群的要求，他必须到场。
　　没办法，只能过来。
　　陈淼见到池内樱子了，她今天穿了一身紫色的裙子，有点儿小家碧玉的感觉，倒是不那么显眼。
　　她很擅长把自己伪装的普通一些，这样才不会被人注意，其实，池内樱子就算放在中国的女人当中，也算的上天生丽质，不然，她也不会能够让那黄氏父子为她倾倒而不惜出卖自己的国家和灵魂了。
　　“怎么没看到尾崎？”
　　“醉的不省人事，到这会儿还没醒过来呢。”池内樱子道。
　　“哦，这倒省事儿了。”陈淼点了点头，“那位小泽君呢？”
　　“他留在饭店了。”池内樱子一抬头，狐疑的问道，“怎么，你找他有事儿吗？”
　　“没事儿，我是觉得奇怪，樱子小姐你不是叫他跟着我学习的吗，怎么他好像并不愿意跟着我？”陈淼嘿嘿一声。
　　“那你在督察处给他安排个位置？”
　　“那不行，我们主任手底下都没有日本人，要是让我使唤一个日本人，那不是僭越了？”陈淼忙道。
　　“多事。”
　　“嗯，也是，那我走了。”
　　“你不看戏了，这艳老板的戏平日里可是一票难求？”
　　“公务繁忙，实在是没时间。”陈淼说完就起身离开了。
　　……
　　“三哥，后面有辆车一直跟着我们。”小七说道。
　　“嗯，找地方喝口茶。”
　　“好咧。”小七答应一声，谁跟踪自己，陈淼多少也能猜到三分，不过，他也不在意，反正他也没想藏匿行踪。
　　“先生，您喝点儿什么？”
　　“来一壶花茶。”
　　“好咧。”
　　“去，人家也跟了一路了，请上来喝杯茶吧。”陈淼冲小七一努嘴吩咐道。
　　“得嘞。”
　　小七嘿嘿一笑，手揣在兜里，就朝后面那辆停在路斜对角的汽车走了过去，伸手敲开车窗。
　　“小泽先生，三哥说，你这一路上跟的辛苦了，想请你喝杯茶。”
　　小泽脸色一垮，都被人发现了，只有从车上下来，跟随小七进了茶楼，上了二楼雅座而来。
　　“小泽君，请坐！”
　　“谢谢陈处长。”
　　“这里不是特高课，也不是76号，你不用称呼我的职位，叫我一声陈淼就可以了。”陈淼随意的道。
　　“哈伊。”
　　“小泽君，这里是租界，不是虹口区，更不是日本，你若是这样说话的话，恐怕会有不少麻烦的。”陈淼呵呵一笑，“我建议你，还是改掉你的日本口音和说话方式。”
　　小泽微微皱眉思考了一下后，还是点了点头。
　　“小泽君，你的跟踪术是谁教你的？”陈淼忽然开口问道。
　　小泽愣了一下，不明白陈淼为何突然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他没告诉你，你刚才开车跟着我，这不叫跟踪，叫尾随吗？”陈淼嘿嘿一笑，直接就把小泽的面子摁在地上摩擦一下。
　　小泽是个高傲的人，在小七没有敲开他的车窗的时候，他还自我感觉良好的，即便是被发现了，也没觉得什么，对方不是一般人，能发现自己，说明是有些本事的，不然也不会让池内樱子这么看重了。
　　但是，他是彻底明白，自己在这个可恶的中国人眼里，就是一个笑话。
　　“樱子小姐很看重你？”
　　“能得到樱子小姐的赏识，我感觉很荣幸。”小泽郑重的道。
　　“既然我答应樱子小姐让你跟着我，那就没必要偷偷摸摸的，以后，你就跟小七一样，当我的特别助手吧。”陈淼道。
　　“特别助手？”
　　“具体做什么，小七会告诉你，同时他也会教你如何做一个优秀的特工，你现在只是一个雏儿。”陈淼呵呵一笑。
　　“雏儿？”
　　喝完茶，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三人下楼。
　　车上，小七问道：“三哥，你真打算教那个日本武士？”
　　“怎么，你怕他欺师灭祖？”陈淼洒然一笑。
　　小七没说话，但意思很明显了。
　　“我知道那是一只白眼狼，不过，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想要研究和了解日本武士，小泽是个不错的对象。”陈淼道。
　　“您这是拿小泽当小白鼠了。”
　　“有何不可？”陈淼一笑道。


第684章：四季理发店
　　“庄秘书，给他安排一张桌子，其他不用管。”回到‘霖’记，陈淼把庄莹叫到跟前，手一指小泽道。
　　“三哥，这是？”
　　“小泽二郎，我的新特别助理。”陈淼道。
　　“日本人？”庄莹吓了一跳，在76号，日本人那都是高人一等的，虽然也有一些职位是日本人，但都一个个拽的要命，干活儿都得求着。
　　可像自家老板这样直接使唤日本人的，还没听说过。
　　“嗯，接下来，他会在督察处工作一段时间，你负责把督察处的情况跟他介绍一下，尤其是规矩，这个一定要讲清楚。”陈淼道。
　　“陈处长，我需要做什么？”
　　“你的工作就是监督，我们督察处是监督76号其他部门的工作，你呢，是监督我们督察处内部人员的工作，但凡有发现违反督察处工作纪律的，你都可以向我报告。”陈淼说道。
　　既然有免费劳力，为何不用？
　　小泽是日本人，正好来一个‘借势’，也是时候给手下的一些人上一上紧箍咒了。
　　“我明白了。”小泽二郎似乎并没有觉得自己被利用了，倒是感觉自己有一种被重用了的。
　　“小七，小泽我就交给你了，你替我好好照顾他。”
　　“好咧。”小七答应一声。
　　……
　　“三哥，你说这个小泽能在督察处待多久？”晚上下班，小七一边开车，一边问陈淼一声。
　　“怎么，他惹事了？”
　　“到没有，但估计明天会找你打小报告吧。”小七道。
　　“哦，那些人被他盯上了？”
　　“有个把文件丢进废纸篓没有进行处理，直接就扔掉的，还有吃饭的时候，吃了一半，就把饭菜丢进垃圾箱的……”
　　“看来，咱们督察处也要整顿一下了，别总是拿别人说事儿，却忘记自己是干什么的了。”陈淼自言自语一声。
　　“您呀，还真是尽心尽责。”
　　“讽刺我？”
　　“不是，我是觉得，您这样下去，只怕还真有可能当上76号的主任。”小七道，“到时候，你可就骑虎难下了。”
　　“这个你不用担心，76号是他的根基命脉，只要他在世一天，都不会把自己的命脉交到别人手里的。”陈淼道。
　　“万一这林世群出个什么意外呢？”
　　“那也轮不到我，你别多想了，好好开车，今天好不容易能早下班。”陈淼提醒小七一声。
　　“对了，三哥，前天我路过四季理发店，听说，店又开张了。”小七忽然想起什么事儿，随口道。
　　“你说什么，四季理发店又开了？”陈淼惊讶道。
　　“四季理发店呀，去年老板身体不好，回老家了，就把店给关了，这不一直没找到合适的租户，一直关着门呢。”
　　“好久没理发了，小七，走，过去看看。”陈淼吩咐一声。
　　“那可绕路了？”
　　“让你去，你就去，怎么那么多废话？”
　　……
　　四季理发店的店面很小，又不是在最热闹的市口，五六平米的小空间，也就做一做理发、修鞋之类的小生意还行。
　　所以，比较难租。
　　这上一个理发师傅把店退租之后，就陆续有人过来询问，不是嫌弃地方小，就是嫌市口不太好，租金还不便宜，因此这个一个小店铺一直就这么空闲着。
　　这东家似乎也不差钱。
　　终于，有人看上了这么个小店儿，花钱租了下来，稍微装了一下，悄悄的就开张了，还是理发店，连名字都没改。
　　“老板，理发。”陈淼下车后，让小七把车停在巷子口，一个人走了过来，一抬脚走进理发店。
　　“稍等，先生，这个客人就快好了。”
　　“嗯。”陈淼走过去，在那客人等待的长凳上坐了下来。
　　“先生，您看这样行不行？”理发师背对着陈淼，对镜子中的另外一位客人问道。
　　“还行，就这样吧。”
　　“那谢谢承惠，一角。”
　　“嗯，就你这手艺，也就值这个价钱了。”理发的客人说话有些刻薄，理发的师傅却是一直陪着笑脸，把人送出了门口。
　　陈淼“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理发的师傅不是别人，正是乔装的郑嘉元，那个背影太熟悉了。
　　“这位先生，你笑什么？”
　　“你什么学会理发的，还把背弄的有些驼了？”陈淼呵呵一笑，走过去，坐在了椅子上。
　　“艺多不压身，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郑嘉元一边给陈淼围上围巾，一边拿了起了剃刀。
　　“老郑，吴馨的事儿，对不起……”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如果我当初私心一些，把她一起带走，就没有后面这些事情了。”
　　“你们两个一起走，很可能走不了。”陈淼道。
　　“算了，事儿都过去了，还提那些干什么。”郑嘉元开始给陈淼推发，还别说，这手法还真像是那么一回事儿。
　　“为什么还要回来？”
　　“有些事儿，必须要做。”
　　“什么事儿？”
　　郑嘉元沉默了，他没有开口，很显然，他是带着秘密任务来的，而这个任务，显然是不能够跟陈淼明说的。
　　“算了，当我没问。”陈淼问道，“让徐采臣递话是怎么回事儿？”
　　“你这么聪明，猜一下？”
　　“池内樱子？”
　　“真是什么都瞒不了你，三水，冷板凳一坐五年，你真是屈才了。”郑嘉元道，“临行前，戴老板召见我，跟我说，你是他带过的学员中最聪明的一个，但是，骨子里就是太傲了，不知道迂回，但是，从你在76号的表现，他又发现，他低估你了，你不是不懂人情世故，而是不屑去做，可只要你能放下来，做的比任何人都好。”
　　“是啊，要不是他，我也不会逼的用这种方法来证明自己？”陈淼呵呵一笑。
　　“戴老板对你还是爱才的，不然，想你这般忤逆的，早就不知道埋在那捧黄土里了。”郑嘉元道。
　　“老郑，能再一次见到你，我真是高兴，找个时间，咱们喝一杯？”
　　“行了，喝酒就算了，我可不想给你找麻烦。”郑嘉元道，“今天你要是不找上门来，我也会去找你的。”
　　“你想要除掉池内樱子，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况且，她对自己的安全相当重视，出行身边都有特高课的便衣，那都是一等一的好手。”陈淼道。
　　“所以，才要找你帮忙。”
　　“你有什么计划？”陈淼问道，如果能够除掉池内樱子，而不影响自己的潜伏，倒也是一个不错的选项。
　　虽然背靠池内樱子，他在76号中的影响力增益不小，但过犹不及，他可不想挑战林世群的权威。
　　最好还是在林世群的羽翼下做事儿，枪打出头鸟，他并不想出头。
　　“池内樱子不是一直想找到Queen吗，我们就以此设下一个诱饵，引她上钩，到时候，你我联手，一起除掉这个东洋女魔头。”郑嘉元道。
　　“Queen到底是谁？”
　　“你不知道？”
　　“我当然不知道了，我又没见过。”陈淼摇头道。
　　“我也不知道，这个人只有戴老板亲自掌握，是很多年前就埋在上海的一枚重要棋子。”郑嘉元道。
　　“特高课怀疑是华姐。”
　　“华姐，陈华？”郑嘉元作为军统老人，怎么可能不知道陈华是谁，这可是戴老板的老情人了，军统前生力行社特务处创建过程中，这位华姐可以说是居功至伟，如今局本部身居高位的，多少人跟这位华姐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就包括郑嘉元自己，也有那么一点点儿的关系。
　　“是的。”
　　“华姐是在上海，但据我所知，她应该不是Queen。”郑嘉元道。
　　“那这个神秘的Queen到底是谁呢？”
　　“她不是你的顶头上司吗，你都不知道，我就更不可能知道了。”郑嘉元嘿嘿一笑，挥舞着手中的推刀。
　　“我跟她联系的也不多，大多数时候还是我在伪装成她给重庆方面发报。”陈淼苦笑一声道。
　　“你现在是Queen？”
　　“King这个代号被陈明初替代后，原先属于我的这个代号自然不能用了，所以，我现在用的是她的代号和呼号。”陈淼解释道，“我跟她的联系现在基本上都是线下，偶尔也会通过电话，她现在具体做些什么，我也不清楚。”
　　“这么说来，实际上你现在就是Queen了？”郑嘉元惊讶道。
　　“是呀，我都怀疑，这一切都是她策划的，我利用陈明初做了替死鬼，她就顺势把Queen这个代号转给了我，然后她顺利脱身了。”陈淼道。
　　郑嘉元听了有些发愣，陈淼的这个推测也并非没有可能。
　　“老郑，你这是让我以身犯险呀！”
　　“三水，我也没想到会是这样。”郑嘉元道，“那我就放弃这个计划？”
　　“这不是你来上海的任务吗？”
　　“不是，这只是我个人的一个计划。”郑嘉元解释道。
　　“说说你的全部计划？”
　　“其实我的计划核心就是利用一个信息不对称，将池内樱子引出来，然后找机会将她干掉。”郑嘉元道。
　　“你想利用已经死去的吴馨？”
　　“对，吴馨被军统秘密制裁，这事儿没有几个人知道，知道的也都是军统局的核心，池内樱子肯定不知道，而如果吴馨突然活着的消息传到池内樱子耳朵里，你说她会怎么样？”郑嘉元道。
　　“她一定会循着这条线索追查下去！”
　　“如果你在配合一下，Queen也追杀吴馨呢？”郑嘉元又道。
　　“那这个吴馨身上必然有Queen的重要线索……”陈淼明白郑嘉元整个计划的核心了，他通过徐采臣递话，不过是想要将“吴馨”引出来。
　　郑嘉元发现他给的地址没能找到吴馨的尸身，然后怀疑吴馨可能还活着，通过“萧家”这个内线把消息散出来……


第685章：我的未来我做主
　　“老郑，你确定要这么做？”
　　“嗯，池内樱子我必杀之。”郑嘉元郑重的道。
　　“为了吴馨？”
　　陈淼不明白，郑嘉元为什么对池内樱子那么大的恨意，就算是为了给吴馨报仇，也不至于这么迫切。
　　“不，是为了我弟弟。”
　　“你弟弟？”陈淼微微一惊，这怎么扯到郑嘉元的弟弟身上了。
　　“这件事我谁都没有说，池内樱子当年能从南京老虎桥特种监狱逃离，就是因为他勾引了我弟弟……”
　　陈淼默然，他还真是不知道还有这一段秘辛。
　　“我弟弟被她的美色迷惑，越陷越深，最后答应帮她逃离监狱，结果，我弟弟玩忽职守，私放要犯，被特别军事法庭判处了死刑。”郑嘉元道，“你说，我该不该杀了她？”
　　“池内樱子知道她勾引的那个狱管是你弟弟吗？”
　　“当然不知道，我跟我弟弟是同母异父，她又怎么会知道？”郑嘉元冷笑一声，“这一次我重回上海，最大的目的就是杀掉池内樱子。”
　　“好吧，如果你的计划可行的，我可以配合。”陈淼道，“但是，你也要想好了，怎么跟戴老板交代。”
　　“放心吧，我不会乱来的，不到时机成熟，我是不会出击的。”郑嘉元道，“你难道不了解我吗？”
　　“你是打算利用现在这个身份隐藏下来吗？”
　　“嗯，这个身份不好吗，没有人会发现堂堂忠救军少将副总参谋长会伪装成一个剃头匠吧？”
　　“你升少将了，恭喜呀。”
　　“职衔，我的正式军衔还是上校，军令部备案的。”郑嘉元呵呵一笑道，“倒是你，汪氏那边的军衔已经是少将了？”
　　“我这个少将水分太多，唬人的，根本不值一提。”陈淼呵呵一笑，76号老资历的处长在汪伪那边评军衔的时候，都是给授予的少将，陈淼是占了沾个光了。
　　林世群不也有一个中将军衔，不过，他嫌这个军衔太低，从来不提这个，顺带着整个76号都不提这一茬。
　　“戴老板说，按照你的资历和功绩，实授予一个上校军衔都是没问题的，只不过，你在敌后，也没这个必要，等你日后从敌营返回，一个上校是跑不了的，甚至少将也未必没有可能。”
　　“戴老板这又是拿空头支票来许诺了。”
　　“你呀，以后对戴老板说话恭敬一些，别没大没小的。”郑嘉元道。
　　陈淼讪讪一笑，没有反驳。
　　“我这种身份来你这个理发店一次，两次问题不大，次数多了肯定不行，要不然咱们以后换个地方？”陈淼道。
　　“行，我知道了。”郑嘉元点了点头，“先生，您这头发发梢有些枯黄了，要不要给你焗个油？”
　　“不用了，这大晚上的，我回家吃饭，弄个油头，回头我还要自己洗掉，太麻烦了。”陈淼摇手。
　　“那行，我给您洗个头。”
　　“成。”
　　“需要钱说一声，多了可能没有，少一点儿还是没问题的。”陈淼脑袋凑到洗脸盆前道。
　　“暂时还用不着，缺钱了，自然会找你的。”郑嘉元一边洗头，一边低头说道。
　　丢下两角钱。
　　“先生，欢迎您下次再来呀！”
　　……
　　除掉池内樱子，陈淼之前不是没有动过这个念头，那是在吴馨被抓后供出“方文”这个化名后，他被池内樱子盯上后，他是有过想法，到实在无法解决的时候，抢先手除掉池内樱子，或许是一劳永逸的办法。
　　但是这么做后患不小。
　　池内樱子若是死了，特高课和梅机关必然会追查，到时候，池内樱子怀疑和调查自己的事情必然曝光。
　　到那个时候，自己肯定会被列为第一怀疑对象，因为他是最有杀人动机的。
　　那样的话，解决一个麻烦，反而陷入更大的麻烦，所以，杀掉池内樱子并非最佳的解决办法。
　　但是现在郑嘉元想杀池内樱子，情形又有所不同。
　　池内樱子死在郑嘉元手中，对他来说，并无坏处，既解决了尾崎和西林的麻烦，也把自己的隐患给消除，可以说是一箭双雕。
　　当然，在外人看来，池内樱子一死，他的在日本人那边的靠山就没了，损失不可谓不小。
　　……
　　万宜坊88号·楚宅。
　　楚晴萱被允许一个星期回家一趟，待的时间不超过两个小时，一般也就是一顿晚饭的功夫。
　　时间一到，她就必须送她回来的人回去。
　　楚晴萱一般回来就两个目的，第一，就是把自己给蓝栋做家教的薪水一部分拿给父母，作为贴补家用，母亲没有工作，父亲身体不好，又简直不肯做汪伪的官儿，没有任何收入，还要负担高额的医药费，以前几乎弟弟楚南阳一个人支撑这个家，现在她也有能力了，起码能够分担一部分。
　　第二个目的，就是陪父母和家人吃顿饭。
　　坐牢，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她并不后悔，但感觉自己过去孝顺父母太少了，今后还不知道会怎样，所以，她只能抓住一切可能的机会。
　　两个小时，对她来说，时间太短了，但总比被关在监牢里，见不到亲人要强得多，起码可以吃到母亲亲手做的饭菜，还有父亲那严厉的训斥。
　　对于自己做的事情，她不愿意多说，但对于自己是怎样出来的，她倒是没有对家人隐瞒。
　　就凭他父亲楚向东政法界的地位，都没办法办到的事情（他不愿意低头），想要把楚晴萱从大牢里捞出来，这得多大的能量才能做到。
　　人家凭什么帮你？
　　就凭过去在学校里做了你三个月的老师，而且还没多少交集。
　　看上了楚晴萱的美色？
　　这一条不可能，要说丁、林之流的，或许还有这个想法，但这位陈处长家中有娇妻，而且还是名满沪上的评弹皇后，色艺双绝，比起自己女儿那是一点儿都不差，何况人家夫妻情感甚笃，在76号内，那是公认的好丈夫，从来不拈花惹草。
　　那就是有别的目的了。
　　但现在似乎还没看出来……
　　楚向东的身体是渐渐好了起来，可心思却越来越重，为了这个国家，也为这对儿女，一个是早早的涉入政治，还加入了特务组织，一个呢，明明是学的是飞行员，可现在报国无门，只能窝在一个汽车行，给人修理汽车，整天弄的一身油腻腻的回来。
　　可他这个做父亲的却无法改变这一切。
　　这个家需要楚南阳，同时又担心姐姐楚晴萱随时不测的命运……
　　今天，楚晴萱回来的有些早，还买了不少东西，尤其是市面上现在紧缺的生活物资，还有米和面。
　　“这是督察处发的，我吃喝都不用自己操心，所以用不着，就拿回来给家里用。”楚晴萱解释道。
　　“怎么你一个人发这么多？”
　　“这里是两份，还有一份是我从我另外一个朋友手里买下来的，她跟我差不多，也用不着，所以就低价卖给我了，家里人多，特别是南阳，他吃不饱饭是没力气干活的。”楚晴萱解释道。
　　“还有人跟你一样？”
　　“其实她跟我还是有些区别的，可能马上就恢复自由了，而我，暂时还没有这个机会。”楚晴萱道。
　　“哦，这下好了，本来家里的米和面就差不多吃完了……”楚晴萱的母亲花子开心地说道。
　　“南阳什么时候回来？”
　　“他呀，这几天说是加班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楚向东已经能下床活动了，但想要恢复完全健康的状态还需要一些日子。
　　“南阳说了，今天不加班，一下班就回来。”母亲花子说道。
　　“姐，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门外响起车铃铛的声音，楚南阳背着一个帆布包，穿着一身灰色的工作服从外面进来。
　　“南阳，我买了下米和面回来，你快来帮忙搬一下。”楚晴萱招呼一声。
　　“你们都别动，我洗个手，就来搬。”楚南阳放下帆布包，直奔自来水龙头而去，用肥皂洗了个手，又用凉水洗了一把脸。
　　擦干脸和手后，过来将两袋子大米和四袋子面粉搬进了家中的储藏柜中，这下两个月内不用为大米和白面儿发愁了。
　　“姐，现在市面上大米和面粉可贵了，米号都限量销售，没人每天最多只可以买五斤大米和五斤面粉，你怎么一下子能搞到这么多？”楚南阳问道。
　　“督察处发的，每个人一袋大米五十斤，两袋面粉也是五十斤。”
　　“哟，这76号督察处的福利不错，不过刚才咱搬的可不是这个数？”楚南阳嘿嘿一笑，“姐，你该不会走后门，多领了一份吧？”
　　“不是，是别人一份我花钱买了下来，她跟我一样，不需要这些。”楚晴萱解释道。
　　“就是跟你住隔壁那个明珠小姐吧？”
　　“嗯。”
　　“姐，我听说督察处又招人了，我也想去试试，就凭我这条件，应该没问题。”楚南阳凑到楚晴萱耳边小声说道。
　　“不行，你干什么都行，就是不准进76号。”楚晴萱顿时杏目圆瞪。
　　“怎么不行，你都进了，我为什么不能进？”楚南阳不满道。
　　“76号是什么地方，你不知道吗，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你要去了76号，就不怕把咱爸气死吗？”楚晴萱怒道。
　　“你不说，我不说，咱爸怎么会知道？”
　　“楚南阳，我告诉你，这件事你想都没想，老老实实的在汽车行上班，别想那些歪的，邪的，你根本不适合做这个工作。”楚晴萱严厉警告道。
　　“我长大了，我又自己的人生，我想做什么我自己做主。”楚南阳道。


第686章：楚南阳的选择
　　“臭小子，你敢……”
　　楚晴萱真的是生气了，家里有她一个不省心的就够了，要是在加上楚南阳，那叫父母怎么办？
　　“小萱，南阳，吃饭了……”母亲花子的声音从厨房那边传了过来。
　　“姐，妈叫吃饭了，等吃完饭，咱俩单独谈谈？”楚南阳忙趁机对楚晴萱说道。
　　“你说的，我也真好有话对你讲。”楚晴萱点了点头。
　　“我去叫爸……”
　　楚晴萱去厨房帮母亲端菜了，一家人有一个星期才有这么一次一个不少的再一次吃饭的机会。
　　所以，母子花子把最好吃的，都留到这一天的晚上。
　　粉蒸肉，繆糟鱼，白斩鸡……
　　这要不是家里的经济情况变好了一些，恐怕是吃不起这些菜的，当然，一个星期就吃这么一回。
　　吃剩下的菜，好好存放，也够他们再吃上两天呢。
　　每逢这个时候，楚向东都要把自己珍藏的茅台酒拿出来，小酌一杯，也只允许他喝一小杯，多了可不行，他的身体也吃不消。
　　楚南阳倒是很想蹭杯酒喝，但是老爷子却是不肯，他不是不许儿子喝酒，儿子大了，喝点儿酒没问题，他是心疼自己藏的那半瓶茅台酒。
　　“南阳，拿两个杯子来，咱爷俩喝一杯。”楚向东今晚居然破例了，叫楚南阳拿两个酒杯过来。
　　“好咧。”楚南阳早就馋老爷子那半瓶茅台了。
　　“向东，只许一杯。”母亲过来，很严肃的对丈夫提醒道。
　　“知道，我不会拿自己身体开玩笑。”楚向东点了点头，“那个小萱，把电风扇开一下，有点热。”
　　“好。”
　　一家人坐下来吃饭。
　　楚向东抿了一下口酒，枯瘦的脸上不由的浮现一丝红晕，看上去比往日要精神多了：“小萱，你从小就有主见，做事儿不需要别人帮你拿主意，你的事儿我现在也管不了，只求你，今后做决定的时候，多想着你母亲，还有你弟弟。”
　　“爸……”这一声叫的，楚晴萱瞬间眼圈就红了。
　　“南阳，你也老大不小了，汽车行的工作也不错，挺稳定的，虽然挣不了大钱，但温饱总是没问题的，这个世道，爸也不希望你能够出人头地，大富大贵，但总的把终身大事给解决了吧？”
　　“爸，怎么说着扯到我身上来了，我姐都还没嫁人呢，我还小，不着急。”楚南阳还在品味那一口茅台的滋味儿呢，没想到火力居然一下子调转头，到了他的身上。
　　“你姐是你姐，你是你，能一样吗？”楚向东一瞪眼，“你今年都二十一了，就算现在结婚，我也得到明年才能抱上孙子，更何况你现在连个女朋友都没有，哼！”
　　“不就是女朋友，赶明儿我给找一个？”
　　“你倒是找一个带回来呀，就嘴凶。”楚向东道，“本来我还指望你姐认识的人多，帮你介绍一个，现在看来，不指望了，不过，隔壁李阿姨家有个侄女，今年中学毕业了，照片我看了，人看上去挺文静的，我和你妈都觉得不错……”
　　“相亲，我不去。”楚南阳一听就毛了，他现在哪有心思考虑这个。
　　“我已经答应李阿姨了，明天周末，你把自己拾掇一下，约在了街心公园，就你们俩，先见一面，相互认识一下，要是处得来，那就继续。”楚向东道。
　　“爸，明天我还要上班呢？”
　　“请半天假，婚姻大事是头等大事，我不信你们汽车行的老板这么不通人情世故，会不批准你的假？”楚向东道。
　　“爸，我……”
　　“南阳，爸也是为你好，你就答应去见一面又怎么样，又不是叫你现在就跟人家拜堂成亲，兴许人家姑娘还瞧不上你呢。”楚晴萱出声抢在楚南阳前面道。
　　“什么叫瞧不起南阳，我儿子这么优秀，谁敢瞧不起？”母子花子虽然是日本人，可入乡随俗，早已跟一个护短的中国式母亲没什么两样了。
　　“南阳，她要是瞧不起你，咱找个更好的。”
　　“谢谢妈，我知道了。”楚南阳也算是经历过事儿了的，也知道社会可不像在学校里那么简单，直来直去的，绕一个弯子，多做一些路，可能你好，我好，大家都好，那非要拧着来的，一根筋的，那都是太傻了。
　　“这就对了，至于你姐姐，我就不指望了。”楚向东满意的一点头，儿子肯去相亲，他今天的目的达到了，至于楚晴萱，就凭她那过去乱七八糟的社会关系，混乱的情史，他实在想不出她会有一个美好的未来。
　　“爸，什么就不指望了，好像你女儿就嫁不出去了？”
　　“就凭你现在的名声，谁敢娶你？”楚向东冷哼一声，虽说他现在知道楚晴萱委身丁默涵那个老色鬼是为了干什么，但现在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这女人的名声多重要？
　　“向东，小萱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说这些干什么？”花子埋怨一声。
　　“吃饭，吃饭，吃完饭，小萱，你跟爸到书房来，我有话对你说。”楚向东也知道自己话重了，忙道。
　　“小萱，多吃点儿，那边的饭菜一定没有妈做的好吃。”花子一定的都不谦虚地说道。
　　“谢谢妈。”
　　“南阳，你也吃。”
　　“谢谢妈。”
　　一家人，其乐融融，吃的是温馨，楚南阳说一些自己在汽车行碰到的有意思的事情，时间就这样过去了。
　　老人家肠胃不太好，吃饭比较慢，吃完之后，楚晴萱、楚南阳姐弟帮着收拾桌子，但厨房，是坚决不让楚南阳进的。
　　“小萱，到书房来。”
　　“好的，爸。”楚晴萱擦了一下手，上了二楼书房。
　　无非是老生常谈，询问这一个星期来，楚晴萱在那边的情况，其实，父亲是担忧她的处境，又帮不了她什么。
　　除非他屈从与汪氏伪政府，否则，他想让楚晴萱恢复自由，太难。
　　没办法，现在全靠楚晴萱一个人去面对，她能活下来，那也真是运气使然。
　　“那个陈淼处长，他没对你怎么样吧？”
　　“爸，这个问题你都问了多少遍了，每次回来，您都要问一次，我都跟您说了，陈处长是我的老师，他是真正教过我的老师，跟丁默涵不一样。”楚晴萱道。
　　“他不就是教过你三个月的地理课，一个星期两节课，三个月下来，也不过二十四节课，你跟爸说实话，你是不是做了他的秘密情人？”
　　“爸，您真是想多了，我现在连他人都见不到一面，怎么可能是他的秘密情人，再者说，凭他的身份和权势，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为什么要找我这样的？”
　　“我女儿这么优秀，还这么漂亮，他凭什么看不上？”
　　“人家凭什么有看得上呢？”楚晴萱道，“爸，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但应该是我还有被利用的价值吧，如果，我没有价值的话，恐怕早就不在人世了。”
　　“你有什么利用价值？”
　　“爸，这里面的事情您不明白，还是不要多问好了。”楚晴萱道，“我现在就怕南阳他……”
　　“南阳他怎么了？”
　　“没什么，南阳挺好的，就是脾气太倔了，没什么城府，容易吃亏。”楚晴萱忙把话头收了回来。
　　“这小子就是不让我省心，要是能给他找个媳妇，让他收收心也好。”楚向东道。
　　“对了，爸，您的病怎么样了？”
　　“大夫说了，我这病得慢慢调养，一时半会儿死不了。”楚向东道。
　　“那就好，爸，家里缺什么，您就跟我说，我虽然没了自由，但还是有一些渠道的。”楚晴萱道。
　　“小萱，你别在跟那些人来往了，要是能彻底恢复自由，找个人嫁了？”楚向东希翼为问道。
　　“爸，有些事身不由己，再者说，我做事不求流芳百世，但求无愧于心。”楚晴萱道。
　　“徐泰来这个混蛋，当初我就不该让他跟你接触，他是害了你，也害了我们全家呀！”楚向东愤怒的拿起拐杖狠狠的敲击地板。
　　“爸，不怪徐局长，这一切都是我自愿的，有些事情，总要有人去做，这是我们的责任，也是我们的使命。”楚晴萱郑重的道。
　　“行了，时间不早了，我也就不留你了，回去的路上小心点儿，到了，打个电话回来。”楚向东道。
　　“好的，爸。”
　　……
　　楚晴萱从书房出来，楚南阳就守在外面。
　　一招手，楚晴萱点了点头，往楚南阳的方向走了过去。
　　“姐，有人打电话到车行，说你过去有些物品放在他那边，让你有空去取一下。”楚南阳道。
　　“他没说在什么地方吗？”
　　“他连自己是谁都没说，我怎么知道在什么地方？”楚南阳瞪大眼睛道。
　　“他联系过你几次？”
　　“两次吧，第一次我没当真，后来第二次，我才觉得不对劲，才跟他聊了两句，他这个人听着年纪不大，有江浙一带的口音，就说让我转告你，你一听就明白了。”楚南阳道。
　　“南阳，如果下次这个人再打电话找你，你就告诉她，我现在无法自由外出，东西暂时先放在他那边，等以后有空再去取。”
　　“姐，是什么东西，我帮你去取一下得了？”
　　“你不准去，听见没有，这事儿不是你能掺和的。”楚晴萱严厉的道。
　　“姐，你该不会还想跟那些人有联系吧，你不要命了？”楚南阳道，“你这好不容易才……”
　　“小萱，你怎么跑南阳屋了？”母亲小花的声音从外头传了进来。
　　“我跟南阳嘱咐一些明天相亲的事儿，免得他不会说话把人家女孩子得罪了。”楚晴萱忙回应一声。
　　“我警告你，楚南阳，我的事儿你别掺和，听到没！”楚晴萱压低声音道。
　　“姐，我的事，你也别管。”楚南阳道，“我明儿就去76号督察处报名参加考试，只要被录取了，我跟你一样。”
　　“你敢，楚南阳，你要是敢去76号督察处报名，我不打断你的腿。”
　　“你来呀，你要是再不走的话，下面接你的人就该进来把你带走了。”楚南阳有恃无恐的道。
　　咚咚……
　　来了。
　　楚晴萱气的不轻，可现在她若是不走，是会有麻烦的，只能冲楚南阳挥舞一下拳头，警告他不要乱来。


第687章：离这人远点儿
　　“这么晚了，谁还来电话？”
　　陈淼刚躺下来，睡了一小会儿，就被一声电话铃给吵醒了，连带着把原本就睡不太熟的梁雪琴也睁开了双眸。
　　“我去接一下，兴许是有急事呢。”陈淼坐起来。
　　电话铃声在书房。
　　“喂，哪位？”陈淼打开书房，走了进去，拿去书桌上的电话机，先问了一声。
　　“老师，是我。”
　　电话那头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晴萱呀，这么晚了，你怎么把电话打到我家里来了？”陈淼感到有些诧异，这么晚楚晴萱居然把电话打到自己家里。
　　“老师，我有一件事得求您。”楚晴萱那边似乎顿了一下，才说道。
　　“你说，这么晚还把电话打过来，一定是挺重要的事情。”陈淼坐了下来，准备仔细听楚晴萱说事儿。
　　“老师，我有一个弟弟，叫南阳，在宏发汽车行工作，今天晚上我回家吃饭，听他说，想要来咱们76号督察处应聘，我觉得他不是干特情工作的料，所以，如果他来的话，能不能请老师给找个理由，拒绝他？”
　　“招新的事儿，督察处每个月都有，但具体负责的是吴天霖副处长。”陈淼道，“这样把，要是令弟明天没来，那就算了，当这事儿没发生过，如果来了，我让吴副处长考察一下，如果你弟弟确实不适合这个工作，我们也不会把他招进来的。”
　　“老师的意思我明白了，但我不希望南阳也跟我走一样的路，希望老师能够成全。”楚晴萱在电话里说道，“无论老师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这如果是你弟弟自己的选择，你这个做姐姐的，似乎这样强行为他做决定，有些不妥吧？”陈淼问道，“对了，你弟弟今年多大了？”
　　“二十一。”
　　“都二十一了，已经是成年人了，他有权选择自己的未来的发展，你这个姐姐的拦得了这一次，拦得了下一次吗？”陈淼反问道。
　　“老师，我知道了。”
　　“晴萱，你也别担心，做我们这一行也不见得就不好，你不要想太多了。”陈淼说完挂了电话。
　　楚南阳已经把自己要来76号督察应聘的事情跟楚晴萱说了，楚晴萱居然为了这个弟弟半夜给他打了这个电话。
　　很明显，楚南阳在她心中的位置。
　　“没出什么事儿吧？”
　　“没事，继续睡觉。”回到卧室，陈淼给梁雪琴盖上薄毯，随后躺了下来道。
　　……
　　“楚河，二十一岁，日本中岛航空学校……你是学过飞行？”负责招新的人看到这样一份简历，吓了一跳。
　　招新这么多回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一份不同寻常的简历的，日本学成回来的中国籍飞行员。
　　太罕见了。
　　“学过一段时间，还没毕业呢，就赶上中日战争爆发，我就回国了。”楚南阳讪讪一笑，他不傻，要是自己用本名来应聘的话，估计很可能连面试的机会都没有。
　　因为姐姐如果真想阻拦自己，那打个招呼的话，极有可能她那位老师会看在她的面上，直接把他给刷下来。
　　可是他胡编乱造一通简历的话，那76号想要查的话，很容易就查得到，所以，他用的是自己上学的名字。
　　只要自己能先过关，一切就好说了。
　　“楚先生，您这样的人才，到我们76号督察处来，想做什么？”负责的招新的人冷静了一下，继续问道。
　　“我会修汽车，体能也不错。”
　　“你会修车？”
　　“嗯。”楚南阳点了点头。
　　“咱们督察处的汽车越来越多，每次都出去保养，花费不少，上头早就想弄一个汽车维护组，这一回招新中，就有这么一个职位，不知道楚先生你的以下如何？”
　　“汽修组？”楚南阳愣了一下，自己在汽车行就是修车的，到了76号督察处，难道还修车？
　　这与他的想法是相差甚远，但是如果拒绝的话，那他很可能就失去一次进76号的机会。
　　梁先生（陈一凡）说得对，自己先进督察处再说，剩下的再慢慢考虑，要是连进都进不去，又何谈其他？
　　“楚先生，如果你不愿意，咱们也不勉强，不过，这一次招新的岗位多数是后勤，还有剩下一个食堂库管，你要是不想去汽修组……”
　　“我去汽修组，这薪水待遇如何？”楚南阳忙道。
　　“你放心，我们督察处的待遇那在整个76号来说都是最好的，如果你是双职位的话，还能多拿一份津贴，逢年过节还有各种节庆礼发放，在督察处吃饭不花钱，免费提供住宿，每周可以休息一天，你这个岗位是轮休的……”
　　“会发配枪吗？”
　　“呵呵，当然。”
　　……
　　“楚河，这小子挺聪明的，居然换了一个名字，这样也好，省的我很多口水了。”陈淼桌上很快就拿到了一份有关楚南阳的简历。
　　对楚南阳，陈淼可走的是特招的途径，别的人，那是报名之后，需要考试，然后再经过外调，确认人没有问题，才会通知面试，最后确定是否录用。
　　哪有像楚南阳这样的，收了简历，就直接面试，当场就定下来录用的，甚至还给他专门弄了一个汽修组的职位。
　　要知道督察处的汽车使用，那都是76号总部汽车队统一调拨的，只是督察处用车原来越多，每次都去汽车队申请，太麻烦了，索性就一次性给督察处调拨了四辆小汽车和六辆卡车，还有两辆特种车辆，督察处自己就组建了一个汽车班。
　　这还不包括陈淼自己的私家车。
　　这么多汽车的使用，维修以及保养，每个月都是一大笔费用，原来都是交给吴云甫的宝丽汽车行做的。
　　陈淼跟吴云甫的关系都这样了，这钱当然不能让吴云甫赚了，索性就打算自己内部搞一个汽修组，督察处的车辆自己维修和保养，这样每个月还能省下一大笔费用呢。
　　楚南阳这一来，让汽修组有了一个这方面的专业的人才，比起那些野路子的强多了，当然，他也是想把他放在汽修组磨磨性子。
　　玉不琢，不成器。
　　楚南阳就是一块璞玉，也要好好雕琢一番才能放出光彩。
　　以最快的速度办理好入职手续，拿到了证件以及发的制服以及各项物品，这待遇自督察处成立以来，从没有过的。
　　甚至连楚南阳自己都还在梦里，这就进76号督察处了？
　　怎么听说督察处是76号所有部门中最难进的，要过五关，斩六将，才能顺利进入，一旦进了督察处，还有试用期，要是在试用期中不合格，也有可能被辞退。
　　但是，他似乎并没有遇到？
　　难不成是姐姐打过招呼？
　　不可能呀，楚晴萱是最反对他进76号的，怎么可能会打招呼给他开绿灯，要不然只有一个可能性。
　　那就是招呼打反了。
　　不过，这对楚南阳来说，似乎并不算坏事儿。
　　“糟了，相亲……”楚南阳在‘霖’参观一圈后，被带到自己工作的地方，这才想起来，自己中午还被安排了相亲，还有，他还要去宏发汽车行办理辞职手续，从明天开始，他就要来‘霖’记上班了。
　　……
　　“楚老师……”
　　今天上去的教学，楚晴萱明显心思不在这上面，以至于连蓝栋这个学生都发现老师有些走神儿，心不在焉。
　　“哦，我刚才讲到哪儿了？”
　　“楚老师讲到了‘东市买骏马’。”蓝栋说道。
　　“哦，那老师接下去讲这个《木兰辞》的第四段，东市买骏马，西市买鞍鞯，南市买辔头，北市买长鞭。咱们说这《木兰辞》说的是咱们中国古代北魏的故事，这北魏的时候，实行的府兵制的制度……”
　　“楚老师，什么是府兵制？”好学的蓝栋问道。
　　“这个府兵制就是……”楚晴萱虽然在日本出生，长大，但从小接受的是中华文化教育，对中国古代历史自然是耳熟能详，张嘴就来。
　　“萱姐，小栋，吃午饭了，这都几点了，你们还在上课？”陈明珠的声音从餐厅那边传了过来。
　　“哎呀，都十一点半了，今天上午的课就先上到这里，小栋，咱们去吃饭，看你明珠姐姐做了什么好吃的。”楚晴萱一看时间，连忙招呼一声。
　　“我就随便做了点儿家乡菜，知道你们吃不惯辣，我就少放了一些。”陈明珠一边将菜肴端上桌子，一边招呼道。
　　“有吃的就不错，还挑三拣四。”楚晴萱与蓝栋洗了手过来。
　　“这是剁椒鱼头，小栋，你要怕辣，就少吃点儿。”陈明珠指着当中盘子正中一个劈开的鱼头道。
　　“明珠姐姐，我不怕辣，楚老师说，男子汉就应该要吃辣，越辣越勇敢！”蓝栋大声说道。
　　“小栋长大一定是个男子汉！”
　　“小萱姐，你今天一个上午都魂不守舍的，是不是有什么事儿？”陈明珠把筷子分给两个人，坐下来问道。
　　“还不是为了我弟弟南阳，昨天晚上回去吃饭，他居然跟我说要去76号督察处应聘。”楚晴萱唉声叹气一声道。
　　“这事儿你没拦着？”
　　“我当然拦了，可就怕这小子不听我的，昨天晚上回来，我越想越觉得不行，就给老师打了一个电话。”
　　“晴萱姐，你要是不打这个电话，可能还未必会有事儿，你这个电话一打，只怕你弟弟是逃不出你老师的手掌心了。”陈明珠随后无奈的摇头道。
　　“明珠，你好像对他很了解？”
　　“陈淼这个人表面上一副义薄云天的样子，其实不过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我哥虽然罪有应得，但如果不是被他算计，也不会死的这么早。”陈明珠恨声说道。
　　“你恨他？”
　　“恨，说不上，反正你离这个人远一点儿。”陈明珠道。


第688章：善
　　西林龙夫明显发现自己身边多了一些他从未见过的陌生人，从他住的地方，到派遣军在上海报道部办事处。
　　他是随军记者，但也不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跟部队在一起，就算是一部机器，那也需要检修和保养，何况人呢？
　　他知道，前天晚上一场戏，现在压力至少一大半儿都转移到他的身上。
　　他成了特高课突破尾崎的突破口。
　　也就是说，他随时处在危险当中，如果有什么把柄被特高课抓住的话，一定会被抓过去问话的。
　　特高课的反间谍部门对自己同胞那是一样的心狠手辣。
　　不过，他们终究还是有些顾忌的，毕竟没有证据，无缘无故的逮捕一名帝国公民，这要是传出去，那就人人自危了。
　　今天下去，他要去海思棋社。
　　他并没有约陈淼，这是他的一个习惯，每逢星期五的下去，只要人在上海，都会去海思棋社。
　　只要在这个时间段，约陈淼见面，自然会打消很多人的怀疑，但他也不会每个星期都会约见，所以，只要不是每个星期固定时间见面，他跟陈淼的关系也只是普通棋友的关系，不会被怀疑。
　　……
　　“樱子小姐，根据我们对西林龙夫的调查，这个西林龙夫是个围棋爱好者，每逢星期五的下午，只要有时间，他都会去海思棋社，一下就是一个下去，与他对弈的人有不少，不乏一些业余围棋高手，我们对过去西林龙夫对弈的棋手做了分析，陈处长化名的兰先生跟他对弈的次数并不算是最多的……”
　　“看来，他们只是棋友的关系。”
　　“嗯，属下也是这么判断的，陈淼每次去海思棋社，所待时间都不超过两个小时，他喜欢找一些棋力相当的人对弈，西林龙夫只是其中之一，他在海思棋社对弈次数最多的是这位吴先生，他对陈淼的评价，在业余棋手中属于中等偏上水平，棋风谨慎稳健。”酒井继续汇报道。
　　“还有吗？”
　　“西林龙夫最近一年的写的随军报道我们都整理出来了，仔细研究过了，没什么问题。”
　　“尾崎的拿些同学可有什么发现？”
　　“目前还没有发现。”
　　“吩咐下去，继续查。”池内樱子道，“你跟我去一趟76号督察处。”
　　“樱子小姐，您这是？”
　　“三水君既然跟西林龙夫是熟人，咱们何不让他帮我们打开缺口？”池内樱子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这能行吗？”酒井表示严重怀疑。
　　“行不行，试过了才知道。”
　　……
　　“樱子小姐，您开玩笑吧，让我去试探西林龙夫？”陈淼听了池内樱子的要求，吓了一跳。
　　“你跟西林龙夫是棋友，你是最合适的人选，而且以棋交友，你们有共同语言。”池内樱子道。
　　“我们是在一起下过棋，可是我们从来不谈论围棋以外的事情，如果他真是你们怀疑的情况，那对我这样一个陌生人，更加不可能告诉我实话了。”陈淼道。
　　“不试试怎么知道了，你们之前已经对弈过多次，彼此应该比较熟悉，如果更进一步的话，不是很正常的吗？”
　　“樱子小姐，这可不是男女相亲，谈恋爱，到了什么阶段就可以往下一阶段走，我们棋友之间那是君子之交，平常是基本上不来往的。”陈淼讪讪一笑道。
　　池内樱子表情微微一凝：“这么说三水君是不肯答应了？”
　　“到不是不可以，但要选一个恰当的时机，但至于什么是恰当的时机，那就不好说了，如果表现的不够自然，对方警觉了，那再想开口，就没有可能了。”陈淼稍微思考了一下，说道。
　　“只要三水君应下这事儿就行。”池内樱子道，“每周五的下去，西林龙夫都会去海思棋社，今天刚好是星期五，三水君，今天就是一个不错的机会，错过了，就要等一周了。”
　　“好吧，我就试试，看今天能不能找到开口的机会。”陈淼无奈的点了点头，池内樱子果然在调查西林龙夫，对他的生活习惯摸的是一清二楚。
　　“多谢。”
　　“樱子小姐客气了。”
　　……
　　“三哥，果然如你所料，池内樱子这个女人选择利用你去试探农夫。”池内樱子离开后，小七从外面进来，“本来你可以置身事外的，现在还是把自己给绕进去了。”
　　“尾崎跟西林的关系迟早会被池内樱子查到，池内樱子只要盯上西林，免不了会查到我，你觉得她会认为这只是巧合吗？”
　　“你的意思是，她又怀疑你了？”
　　“这个倒不一定，我的生活习惯又不是秘密，而且我也没有刻意隐瞒，再者说，我跟西林虽然是海思棋社的会员，但我们并非同一时间办理的，而且除了在海思棋社，我们在其他方面没有任何交集，完全是棋友的关系，而且西林在海思棋社的棋友并不只有我一个，只是凑巧而已。”
　　“干我们这一行的，最不相信的就是巧合，三哥，我觉得池内樱子还是在怀疑你，但这一次做的更加隐秘了。”小七道。
　　“哦，为什么？”
　　“直觉。”
　　“你这臭小子，还跟我说起玄学来了。”陈淼道，“不过直觉有时候很重要，你放心，我知道怎么做。”
　　“那下午你还是一个人去？”
　　“嗯，替我准备一下衣服，你开车把我送到之后，我自己过去，一个半小时后，你到南京路上的先锋书店门口接我。”陈淼吩咐道。
　　“好，那小泽呢，带上吗？”小七问道。
　　“带上吧。”陈淼想了一下，带上小泽，他也就省的跟池内樱子汇报了。
　　……
　　“三哥，假兆丰银元的事儿有些眉目了……”
　　“等我回来再说。”陈淼抬手制止严世宏往下说下去，匆匆钻进汽车而去。
　　“陈处长，什么假银元？”坐在小七边上的小泽听到了这一句，忍不住扭头问了一声道。
　　“哦，没什么，说的是‘瑞丰’米号最近收到不少假银元，几乎是以假乱真，这常年过钱的老手都能看走眼，我就让手下人查了一下。”陈淼随口解释道。
　　“‘瑞丰’米号，那是陈处长的产业？”
　　“是呀。”
　　小泽不说话了，这件事对他来说，只要跟他要调查的案子无关，都是可以无视的，中国人太贪婪了，迟早会被他们的贪婪害死的。
　　海思棋社，陈淼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半了。
　　西林龙夫已经跟一位棋友对弈一局，不过他今天明显不在状态，频频出错，惹的那位对弈的棋友有些不高兴，一局下来，就放弃下面的对弈了，去找别的人了。
　　刚好陈淼一路走过来，看到房间内一脸沮丧的西林龙夫，拉开推门直接就走了进去。
　　看到疾步进来的陈淼，西林龙夫那是差点儿没给吓的后背汗毛都树立起来了，他今天可没有约这位见面呀，他自己怎么就过来了。
　　“刚才逛了一圈儿，就你这空了，怎么样，梅先生，咱们俩来一局？”陈淼嘿嘿一笑，直接就盘腿在西林龙夫跟前坐了下来。
　　“好，好……”西林龙夫忙点了点头。
　　陈淼弯下腰来，伸手在棋盘底下摸了摸，果然摸到了一个熟悉的东西，窃听器。
　　池内樱子绝不会放心他一个人来，还是动了手脚。
　　陈淼手指轻轻的一点。
　　西林龙夫有些诧异，两个人同时趴了下来，看到了贴在棋盘底下的那黑色的窃听器，四目相对，露出惊骇的表情。
　　“梅先生，咱们还是老规矩，三局连胜，输的人给茶钱。”陈淼一边收拾起棋盘上散落的棋子，一边道。
　　“好。”
　　对弈开始，陈淼执的白子，西林龙夫执黑子。
　　“我看梅先生脸色不华，精神状态欠佳，是否身体有恙？”局中，陈淼开口问道。
　　“哦，前天有个挚友从东京来，晚上陪他多喝了几杯。”西林龙夫道。
　　“原来如此。”
　　陈淼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下去。
　　……
　　“怎么不说话了？”耳机里传来的只是落子和时不时的一两声咳嗦，倒是把监听的酒井给惹急了。
　　“下棋最忌心浮气躁，分散注意力。”池内樱子道，“酒井君，这你就不懂了，真正的棋友，在棋盘上交流就行了。”
　　“这么说，陈淼跟西林龙夫还真是棋友了？”
　　“你还是不了解三水君，他这个人是把生活和工作分开的，生活是生活，工作是工作，所以，你不理解很正常。”池内樱子道。
　　“那樱子小姐还让她去试探？”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
　　“这茶不错，今年的新茶？”
　　“嗯，明前的龙井，兰先生品尝出来了？”西林龙夫微微一笑道。
　　这是一局结束，中间喝茶，聊天，休息。
　　“刚才谁输谁赢？”酒井茫然的问道。
　　“应该是和局。”池内樱子虽然没有戴耳机听，但一直都在关注，突然出声，谁都没提输赢，那自然是和局的情况比较多。
　　……
　　“你已经被跟踪，切断除尾崎之外的所有关系，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陈淼用手指沾水，迅速的在棋盘上写道。
　　“我已经做了相应的安排，请放心，所有机密文件也全部销毁，不会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西林龙夫同样的用手指沾了茶水在棋盘上写道。
　　陈淼点了点头，又写道：“你自己小心，尾崎那边的安全不用担心。”
　　西林龙夫点了点头：“只要落到他们手中，我会立刻自尽。”
　　陈淼急忙摇头，写道：“千万不要，你是日本人，只要他们没抓到确切证据，只要坚称自己无辜，他们就拿你没办法，你若一自尽，那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西林龙夫感激的点了点头。
　　“梅先生，上一局咱们平了，这一局你来执白子，我来执黑子？”
　　“善。”


第689章：“松”机关
　　“藤田芳正这个人，你可曾听说过？”
　　望着棋盘边上的水印形成的字迹，陈淼点了点头。
　　西林龙夫想从随身的带的包中掏出纸笔来，写给陈淼，毕竟用水在棋盘上写太慢了，而且也没有那么多的茶水让他们写。
　　陈淼伸手制止了他的动作。
　　伸手沾水在棋盘上写道：“咱们一会儿找个借口，去别的地方说。”
　　西林龙夫一呆，眼睛眨了眨，这借口可怎么找？
　　“你假装肚子不舒服，然后我送你去医院。”陈淼继续写道。
　　西林龙夫一愣……
　　陈淼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包来，递给了西林龙夫，然后手再一指那杯已经凉了的茶水。
　　西林龙夫明白了，这是让他喝了他，装病，然后，陈淼刚好有机会做好事送他去医院。
　　这在车上，自然可以说了。
　　西林龙夫没有任何犹豫，把纸包打开，将里面略显黄色的粉末倒进了茶水，伸出手指在里面搅动了一下，然后端起来，一口喝下。
　　陈淼把包药的纸张又收了回去，放进了口袋里。
　　十分钟后！
　　西林龙夫的肚子起了反应，忍不住站起来，捂着肚子就跑了出去，一会儿后，脸色苍白大回来，扶着墙走的。
　　“梅先生，怎么了？”
　　“兰先生，这一局棋我可能下不完了，我的肚子他难受了，可能吃坏什么东西了？”西林龙夫道。
　　“吃坏东西了，那赶紧送医院吧，走，我有车，我送你过去。”陈淼二话不说，就扶着西林龙夫往外走。
　　“小泽，你留下把账结一下，检查一下西林龙夫的包，然后再过来。”陈淼扶着西林龙夫道门口，小七看到了，赶紧开车过来，“小七，你开车，去最近的医院。”
　　“……”
　　“愣着干什么，快点儿开车门呀？”陈淼冲有些不明情况的小泽瞪了一眼，小泽这才反应过来，跑过去拉了车门。
　　陈淼扶着西林龙夫上车后，小七就踩着油门猛的往前一冲，一溜烟的往医院的方向而去。
　　等到池内樱子、酒井等人反应过来的时候，陈淼已经带着西林龙夫走车出去老远了。
　　上车后，陈淼给西林龙夫嘴里塞了一颗药，然后再给他为了一口水，吞下药之后，西林很快就好了很多，但人看上去就跟大病一场似的。
　　“西林先生，现在可以你可以说了。”陈淼道。
　　西林看了一眼开车的小七，没有开口。
　　“他叫小七，是绝对能信任的，你有什么话当着他面讲没问题的。”陈淼介绍一声。
　　“藤田芳正表面上是汪伪政府的一名高级经济顾问，实际上，他是日本陆军省的秘密机关在华的负责人，这个机关专门负责对华经济战，代号‘松’，同时也是‘交子’计划的具体执行部门……”
　　这一路上都是西林龙夫再说，陈淼在听，从海思棋社到医院也就十来分钟的车程，如果中途陈淼再问问题的话，那西林龙夫就没办法把从尾崎三郎那儿获得情报如数的告诉他了。
　　时间太宝贵了。
　　不能让池内樱子怀疑上自己，他这已经是兵行险着了。
　　他必须要拿到西林龙夫的情报。
　　西林龙夫说了很多，主要都是有关“松”机关的情况，除了藤田芳正这个负责人，还有一个叫山本的经济学家，以及“兴亚院”的青木一男，井上机关，西村班，宏济善堂等等这些日本军方和民间在华特务机关和所谓的商业机构都参与其中。
　　这是一个庞大的对华经济战的计划，是一只看不见的大手，而藤田芳正上面的人正是现在的陆军大臣东条英机。
　　“松”机关人数编制尾崎三郎也没有弄清楚，这陆军部的绝密单位，他能搞到这些情况，已经相当不易了，如果他不是给近卫文磨担当私人秘书，他也不可能了解到这些。
　　一下子接收到这么的消息，陈淼自己也需要在脑海里好好消化一下。
　　西林龙夫告诉他，“松”机关选择的基地就是上海，因为上海是中国的经济和金融中心，想要对中国发动经济战，这里是最合适的地方。
　　这是个陌生的战场。
　　陈淼虽然一直都在关注和研究，但具体怎么去斗争，也没有人告诉他，更加没有前人的经验可循。
　　这跟面对的拼刺刀太不一样了，但如果发动起来，威力那是不亚于发动一场战役的，甚至破坏性超过一场战役。
　　很明显，这些人已经在行动了，可他们具体做了些什么，现在还不知道，除了印制假币之外。
　　在自己的国土上，面对侵略者发动的金融战，如此的被动，太憋屈了。
　　医院到了。
　　陈淼跟西林龙夫的谈话也只能到此为止了，好在，争取到了这十多分钟，不然，陈淼想知道这些情况，还不知道要等多久。
　　“大夫，我是患者的朋友，是这样的……”
　　“腹泻急诊，好的，请你们在外面稍等，我们会尽力救治病人的，请放心。”护士将陈淼推了出去，随后关上了抢救室的门。
　　……
　　没等几分钟，酒井和池内樱子就带着人匆匆过来了。
　　“怎么回事，西林龙夫怎么会突然生病？”
　　“我也不知道，应该是中午吃了什么脏东西吧。”陈淼道，“天气这么炎热，食物最容易腐烂变质了，一旦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很容易腹泻的。”
　　池内樱子点了点头，天气炎热，腹泻门诊增多，这只要稍微的调查一下，就能够得出的结论。
　　“小泽君呢？”
　　“我让他把棋社的账结一下，还有西林龙夫随身携带的包检查一下，这可是个好机会。”陈淼解释道。
　　池内樱子点了点头，如果能够借此机会检查西林龙夫的随身物品，这倒是一个非常正确的做法。
　　几分钟后，大夫出来了。
　　“病人只是急性腹泻，应该是吃了不干净的食物导致，目前没有生命危险，但如果不补充生理盐水的话，是很可能会引发不测的后果的。”大夫郑重的道。
　　“没事就好，谢谢大夫。”陈淼感谢道。
　　“既然西林没事，那我们就待着了。”池内樱子道，“三水君，剩下的交个你了。”
　　这里是租界的医院，特高课也不能随便乱来，更加不可能在医院病房内装窃听装置了。
　　这样一来，西林龙夫倒是暂时摆脱了监视。
　　还有，陈淼也可以借这件事增加与西林龙夫的友谊，让一切变得顺理成章起来，反正，这一次接触也是池内樱子的要求。
　　小泽拿着西林龙夫随身的公文包也过来了。
　　“检查过了，什么都没有。”
　　“所有物品位置都没动过吧？”陈淼点了点头。
　　小泽摇了摇头。
　　“嗯，你留下来照顾一下，我和小七先回去。”陈淼把陪护西林龙夫的任务交给了小泽道。
　　小泽点了点头。
　　……
　　回到“霖”记，陈淼是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刚才真是兵行险着，不过，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处座。”
　　“世宏，快进来。”
　　“处座，我要跟您汇报的是假银元的案子。”严世宏已经等了很长时间了。
　　“你说吧，有什么发现？”
　　“处座，经过我们的暗中调查，发现秋老板发现的这批假的兆丰银元是从一家贸易公司流出来的。”
　　“哦？”
　　“处座，是一家日本贸易公司，三井贸易。”
　　“三井贸易？”陈淼微微一惊，凡是名字带“三井”的必然跟日本国内的三井财阀有关系。
　　“是的，三井贸易从事纺织棉纱，矿石，有色金属等生产原料的进出口生意，跟这一次发现假的兆丰银元的多家纱厂有业务往来。”严世宏道。
　　“事涉日方，你们查不下去了？”陈淼明白严世宏的意思，76号查什么人都行，唯独不能查日本人。
　　这要是让上头知道了，陈淼都没的好过。
　　日本人现在那是汪伪政府的天。
　　不能查，那就只能另外想办法了，但又不能就这么看着老百姓吃亏，陈淼想了一下：“世宏，交给你一件事，你敢不敢去做？”
　　“处座，您吩咐就是了。”严世宏没有犹豫。
　　“纱厂用假钱给咱们的工人发工资，这性质太恶劣了，咱们可不能袖手旁观，眼睁睁的看着工人兄弟们吃亏，得想办法帮他们……”陈淼道。
　　“处座，您真要这么做？”
　　“怎么，你不敢吗？”陈淼问道。
　　“不是不敢，而是咱们要是把这件事掀开了，那就跟背后的三井贸易没有余地了。”严世宏道。
　　“咱们知道三井贸易吗？”陈淼反问道。
　　严世宏一愣，旋即眼睛亮了起来：“处座，属下明白了，属下这就去办。”
　　“嗯，这事儿不要外传。”陈淼又叮嘱一声。
　　……
　　“喂，秋老板，晚上我想去兆丰总会放松一下，嗯，就那几个人，你看着安排一下。”陈淼拿起电话，给兆丰总会的王秋打了一个电话，安排了一下。
　　有些事情还是他去兆丰总会跟王秋面谈比较好。
　　王秋自然是欣然允下来。
　　接着陈淼又拿起电话，叫了傅叶文，唐克明，万盛和等人，反正很多人都认为他们这是个小圈子，那也就没有必要遮遮掩掩了。
　　里面还有林世群的妹夫呢，又什么可怕的？
　　……
　　百老汇大厦三楼。
　　“樱子小姐，就是这只茶杯，我留了个心眼儿，给带回来了。”小泽从口袋里掏出一只茶杯来，递给池内樱子。
　　“做的不错，小泽。”池内樱子表扬道。
　　“这都是我应该的。”小泽微微一颔首。
　　池内樱子将茶杯递给酒井，吩咐一声：“拿过去让技术科化验。”
　　“哈伊！”
　　“小泽君，在‘霖’记这两天，可有什么收获？”池内樱子招呼小泽一声道，“请坐。”
　　“属下觉得，这位陈处长很懂得驭下之道，他对督察处的掌控力是旁人做不到的，他赋予了每个人权力，但又不是绝对权力，却能让他手下那些人各司其职，很好的完成他交办的事情，而且，效率很高，这一点是我感到非常惊讶的。”小泽道。
　　“没错，在76号中，督察处是相对廉洁和高效的一个部门，而你知道，如果76号的机关都像督察处那样的话，会怎么样？”池内樱子反问道。
　　“这……”
　　“那样新政府就会变得很不一样，而且随着陈淼的位置越来越高，他领导的机构也会变得廉洁和高效，这对中国来说是好事儿，可对大日本帝国来说未必就是好事了。”池内樱子道。
　　“樱子小姐，一个廉洁高效的政府机构不应该是好的吗？”
　　“小泽君，你还年轻，不明白帝国跟中国现在的关系，帝国想要征服这样一个疆域辽阔，人口庞大的国家，单单靠武力是不行的，这就是我们以华制华的策略，如果，这个新政府都是像陈淼这样的人，那么有一天，他们迟早会背离我们而去，成为我们征服这个国家的障碍！”池内樱子说道。
　　“既然是障碍，那何不现在就除掉呢？”
　　“现在不行，我们还需要利用他们，没有他们，我们如何对付那些层出不穷的刺杀和破坏行为？”池内樱子道，“小泽君，你要明白，只要我们手里掌握了绝对的力量，他们就能为我所用，反之，就算我们把这些人杀光，也无法达到我们的目标。”
　　“樱子小姐，你说的太深奥了，我有些不太懂。”小泽一脸茫然。
　　“你以后会明白的，好好的跟在他身边吧，观察他，了解他，分析他。”池内樱子道，“当你把这个人里里外外都看清楚了之后，这个人就是你的了，你就可以主宰他的生死了。”
　　“哈伊。”
　　……
　　“报告！”
　　“进来。”
　　酒井拿着一份检测报告推门进来。
　　“有结果了？”
　　“是的，樱子小姐，经过技术小组的化验，杯内壁残存一种烈性的泻药。”酒井恭敬的将检测报告递给池内樱子。
　　“泻药？”小泽瞪大眼睛问道。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池内樱子撇了小泽一眼，问道。
　　“樱子小姐，我……”
　　小泽一张脸通红。


第690章：故意的
　　“三水君做事严谨缜密，他这一次怎么会如此疏忽，把这么重要的细节给忘了？”池内樱子呵呵一笑。
　　“您的意思是，他是故意的？”
　　“你说呢？”池内樱子莞尔一笑，“他为什么叫你留下来？”
　　“我一以为他不想让我跟他一起去医院，没想到是这样。”小泽感到一丝羞愧，自己似乎做了一次小人了。
　　“这也可能是他对你的一次小小考验，你知道的，干我们这一行的，光勇武有力是不够的，还得有智慧才行，否则，还不如去战场上去敌人拼杀好了。”池内樱子道。
　　“他真的是在教我？”
　　小泽糊涂了。
　　池内樱子一笑：“小泽君，你的任务就是学到他的本事，其他的，不用管太多。”
　　“哈伊，小泽明白了。”
　　“你明白就好。”
　　“樱子小姐，您真放心小泽君他跟着陈三水？”酒井目送小泽离开后，有些狐疑的问了一句。
　　“中国的特工虽然没有多少人经过系统的培训，但是他们是在实战中积累起来的经验，这些是不容小觑的，我们也需要知己知彼。”池内樱子道。
　　“您该不会是让小泽学习中国人的特工技术吧？”
　　“为什么不可以？”池内樱子反问道。
　　“呃……”
　　……
　　“三哥，果然少了一个杯子。”
　　“嗯，看起来，我们这位小泽先生还真有多间谍的潜质。”陈淼嘿嘿一笑，“走吧，出发去兆丰总会。”
　　“你是故意留下让那个杯子给小泽拿走的吧？”小七问道，以他对陈淼的了解，怎么会把作案工具留在现场让别人发现呢？
　　这又不是什么危急时刻，存在忙中出错的可能。
　　“也是为了支开小泽。”陈淼提醒道，“你现在还觉得可以轻视这个小泽吗？”
　　“不过，他观察还是不细致，棋盘上的水渍他还是忽略了。”小七嘿嘿一笑，“您这是故意把他的注意一了引到那水杯上的。”
　　“如果他观察细致的话，还是会发现破绽的。”陈淼点了点头，这里面，他的确用了一些心理学的战术，还利用了小泽年纪轻，经验不足的情况。
　　这要是小七这种老手，那他跟西林龙夫利用水在棋盘上写字交流这个情况可能已经被发现了。
　　尽管他们用毛巾擦拭了，但免不了还是会留下少许痕迹，只要仔细观察，还是能够发现的。
　　小泽见到了西林喝水的茶杯，自然忽略其他了，这就要一叶障目。
　　“陈处长来了，我们秋老板在楼上办公室等您。”陈淼的车刚一进来，就看到老许站在门口跟长颈鹿似的。
　　“傅处他们到了吗？”
　　“嗯，傅处还没到，唐处和万处已经到了。”
　　“这俩家伙现在是焦不离孟了。”陈淼呵呵一笑，“我先去见秋老板，你去跟他们说一声，就说等傅处到了，就开席，先吃着，我随后就到。”
　　“明白。”
　　“走，去见秋老板。”
　　王秋的办公室在兆丰总会的顶楼，自然是最大最豪华的套房了，这里平时主要是王秋在，潘三鑫偶尔也回来。
　　她们夫妇在法租界还有一栋带私家花园的洋楼，哪儿才是她们的家。
　　两人没有孩子，可以说很自由。
　　“陈处来了。”王秋还是一身标志性的黑纱裙，给人以一种神秘和性感，只不顾，这些在陈淼眼中，那都司空见惯了。
　　“秋老板，陈处长，两位慢慢谈，我先出去了。”老许微微一躬身，转身出去，关上了房门。
　　“陈处，请。”王秋开酒瓶，倒了一杯白兰地递给陈淼。
　　“谢谢。”陈淼坐在真皮沙发上，伸手接过酒杯，微微抿了一小口，“酒不错。”
　　“能够拿来请陈处喝的，自然是最好的。”王秋浅浅一笑，走过来，在陈淼对面坐了下来，那修长的大腿侧摆，优雅立现。
　　“假兆丰银元的事情有些眉目了，不过，查到的结果，却不是什么好事儿。”陈淼没打算对王秋隐瞒。
　　“哦，问题棘手吗？”王秋脸色微微一变。
　　“秋老板，有些事情查下去，对你我都没有好处。”陈淼道。
　　“那就是等这颗雷爆了，然后让我兆丰总会彻底破产，蒙受巨大损失了？”王秋不满的道。
　　“问题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陈淼道，“要不然今天晚上我也不会来见秋老板了。”
　　“陈处长有解决的办法？”
　　“把假兆丰银元的事情主动公开，不要等公众发现之后，爆出消息之后，再承认，那样就被动了。”陈淼道。
　　“公开，那市面上的假的兆丰银元怎么办？”
　　“秋老板测算过没有，假的兆丰银元含银量多少？”陈淼问道。
　　“大概百分之二十五左右。”
　　“也就说含银量四分之一？”
　　“没错。”
　　“公开你们私铸的银元的数量以及你们真的兆丰银元的金属含量和技术规格，然后按照百分之三十的价格回收，这些银元并不是从你们兆丰总会手中流出去的，手里有假银元的人就算追究，也追究不到你们的头上，但此刻如果你们这样做的话，起码会赢得不少的民心，而自身的损失也不会很大，甚至还可能把兆丰总会的名声再打上一波。”陈淼道。
　　“这能行吗？”
　　“行不行，秋老板自己考虑，反正我已经把解决的办法跟你说了，这个案子，我只能帮你这么多。”陈淼将杯中的就一饮而尽，空酒杯放在了茶几上，站起来说道。
　　“陈处长，我会认真考虑的，谢谢您。”王秋随后也站了起来，郑重的对陈淼表示了感谢。
　　“不客气，毕竟咱们是朋友，我也不想看到你出事儿。”
　　“老许，今天晚上陈处长在兆丰总会的消费全部免单。”王秋把老许叫了进来，当着陈淼的面吩咐一声。
　　“好的，秋老板。”
　　“谢了，秋老板。”陈淼也没矫情，就他出的那个主意，王秋给他免单，那还是他吃亏了呢。
　　……
　　“三水来了，就等你了！”人都到齐了，就差陈淼了。
　　“我说三水老弟，今儿个怎么突然请哥儿几个吃饭？”傅叶文问道，“这是啥喜事儿要公布？”
　　“没有，就是觉得好久没再一起吃饭了，想起来，就聚一聚嘛。”陈淼呵呵一笑道。
　　“这主任荣升警政部长了，这以后肯定是更忙了，76号的事情恐怕是不会管的太仔细了，咱们想见一面估计都不容易。”万盛和道。
　　“是呀，主任虽然常驻上海，可他得去南京听宣呀，远离中枢那可不好。”唐克明也附和一句。
　　“主任平时顾不上咱们，可咱们一旦有事儿，找谁去？”裘君沐也来了，陈淼今晚组局，并不真的只是聚一聚，他其实还是有的放矢的。
　　“要不咱们推个主任不在的时候，能够拿主意的人吧？”唐克明提到。
　　“老唐这个提议好，平时咱们各干各的，可是一旦遇到大事儿，那肯定是大家一起行动，总得有个服众的。”万盛和道。
　　“我觉得陈淼处长处事公正，心思缜密，又在好一处和总务处兼职过，对我们各处都相当熟悉，他就可以当个临时的话事人。”裘君沐推荐道。
　　“我不行，我资历威望都不够，如果真要选一个能拿主意的人，一定要资历威望能服众的，在做的诸位当中，我觉得老傅才是不二的人选。”陈淼可不想当这个出头鸟，这不是什么好事儿。
　　傅叶文眼中闪过一个光芒，他当然有些想法，谁都想更进一步，傅叶文之前对副主任之位也是有过想法的。
　　但是，因为他是林世群的妹夫，所以，这个副主任反而不可能是他，周福海不会同意的。
　　那样岂不是76号成了林世群个人的势力了。
　　而且傅叶文也不具备能够让人服众的实力，更别说，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苏美昌呢，他都没当上副主任，傅叶文何德何能坐上那个位置。
　　就算是唐瑞民，那也是各方妥协的结果。
　　“三水老弟抬爱了，我这个人没什么主见，到时候，不给各位添乱就不错了。”傅叶文摇了摇手。
　　“哎，老傅太谦虚了，机要处这可是咱们76号的要害部门，你能把机要处管理的这么好，给我们办案多少支持，怎么会添乱呢？”陈淼忙道。
　　“老傅谦虚了。”
　　“……”
　　“老傅，你就别谦虚了，就你了，上一次要不是你，我跟老万可就真抓瞎了。”唐克明道。
　　“老傅，你可以的。”
　　“要不然，大家举手表决？”
　　“不好吧，咱们这样背着主任搞小集体，这要是让主任知道了，会不会不高兴？”一处副处长洛梦芗小声道。
　　“……”
　　“没事儿，我们不过是聚个餐，闲聊一下，再者说，咱们这么做也是为了76号。”唐克明不以为然地说道，“这是未雨绸缪。”
　　“这事儿确实不能瞒着主任，咱们的提前跟主任汇报一下，要不这样，既然大家都有这个想法，明儿个，我跟老傅去找主任汇报一下，咱们听主任的安排，主任一定会比咱们考虑的要稳妥，你们说呢？”陈淼总结道。
　　“陈处说得对，这事儿可不能咱们几个私下里决定，那样置主任于何地？”裘君沐附和一声。
　　“那就先吃饭，吃完饭，咱们该跳舞的跳舞，该耍牌九的，耍牌九……”傅叶文招呼一声。


第691章：主事之人
　　“哎，你跟那黑猫不会真有一腿吧？”台球室，唐克明右肘给陈淼左胸轻轻的来了一下，眼神透着一丝暧昧的味道。
　　陈淼白了他一眼：“你想多了。”
　　“这你可就错了，你知道这女人呀，到什么年纪，味道就不一样了，黑猫现在的年纪刚刚好，再过几年的话，那就不行了，大家都是男人，就算你真的有什么，我也不会跟弟妹说的。”唐克明道。
　　“我可跟你不一样，没那方面的爱好。”
　　“……”
　　“老万，你行不行呀，不行，让我来？”唐克明自讨没趣，挥着球杆冲着万盛和喊了一声。
　　“男人怎么能说不行呢，唐处，你说呢？”
　　“我比你行。”
　　“哈哈……”
　　陈淼摇了摇头，走过去，拿起一杯酒抿了一小口，背靠球台呵呵一笑，这些人也就这些话题了。
　　“三水，晚上吃饭说的事儿，你是怎么想的？”傅叶文悄悄的走过来，在陈淼耳边问道。
　　“咱们过去说。”陈淼手一引，放下球杆，与傅叶文一起走到角落的沙发坐了下来。
　　“老傅，这事儿犯忌讳，我不知道老唐和老裘他们几个怎么提出来了。”陈淼道，“就算咱们明天去跟主任说这事儿，那说不好，也会让主任心里头不痛快，而且主任心里头一定会不痛快。”
　　“那你的意思呢？”
　　“既然开了头，咱要是闷下去，也不好，反正主任迟早会知道，还不如自己去说，咱把影响降到最低。”陈淼道。
　　“嗯，其实，你比我更适合做这个主事的人。”傅叶文试探道。
　　“老傅，你别妄自菲薄了，主任几次外出，家里不都是你主持的吗，你又是主任的亲妹夫，内举不避亲，这有什么不合适的，再者说，你又不是一个人，不是还有我和老唐他们帮你嘛。”陈淼真诚的道。
　　“三水，你是认真的？”傅叶文心动了，这在官场上混的，谁不想加官晋爵？
　　“老傅，你跟我相交多长时间了，我什么时候骗过你？”陈淼道，“反正明天我跟你一起去见主任，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咱们这个算是私底下拉帮结派，我担心我姐夫他会不高兴，这万一以后还会猜忌和防备咱们？”
　　“主任现在是警政部长，未来会到什么位置，那谁也说不清楚，说句不恭敬的话，这76号迟早是要放手的，这就算是放手交权，交给谁，也比不上交给自己妹夫来的可靠？”陈淼道。
　　“那唐副主任呢？”
　　“呵呵，唐副主任是有前科的，主任用他，不过是平衡一下，给佛公以及外界一个印象，76号并非他的独立王国，仅此而已。”陈淼分析道。
　　“你这一说，我就明白了。”傅叶文点了点头，对于唐瑞民的过去，他是最清楚不过了。
　　林世群用他，但绝对不可能信任他，76号是他的根基，绝不可能交给一个曾经企图自立的人。
　　“老傅，明天咱们只是把想法跟主任提一下，千万别提人选的问题，这件事还的主任乾纲独断，若是主任问起，我自然会推荐你。”陈淼道。
　　“那要是问我，我该怎么说呢？”傅叶文问道。
　　“你什么也别说，只说这人选由主任自己决定就行了。”陈淼道。
　　“嗯，我知道了。”
　　傅叶文想了一下，点了点头。
　　“他们俩快分出胜负了，走，我们过去看看。”陈淼看到唐克明和万盛和这一局快到最后关头了。
　　……
　　“明天帮我约一下老范，看他什么时候有时间，我要跟他谈一下。”陈淼在兆丰总会待到十点半，就出来了。
　　“行，我知道了。”小七发动汽车，载着陈淼离开，往明月里十八号而去。
　　回到家中，梁雪琴还没睡。
　　孩子是越来越会折腾了，加上天气炎热，梁雪琴的睡眠并不太好，没办法，每一个母亲都要经历这一段的。
　　“冰箱里有解酒的绿豆汤，我特意让红玉熬的。”梁雪琴道。
　　“哦，太好了，这个时候来一碗冰镇的绿豆汤，那真是太舒爽了。”陈淼开心的一声道。
　　“今天晚上又去兆丰总会了？”
　　“你怎么知道？”
　　“你身上这股味道，我一闻就知道了。”梁雪琴白了他一眼。
　　“呵呵，请老傅，老唐他们吃个饭，然后陪他们打了一会儿桌球，我就回来了。”陈淼道，“我和有家有室的，就不在外面过夜了。”
　　“今天徐婉如跟我说，咱们从海外订购的音响设备要三个月后才能起运，海上的话还的走一到两个月，差不多十一月底才能到上海。”梁雪琴抱着肚子，坐在客厅沙发上，陪着陈淼喝冰镇绿豆汤。
　　“那安装调试的话，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了，够吗？”
　　“如果设备没问题的话，安装和调试的话，一个月时间够了。”梁雪琴道，“问题是，我们哪有钱支付余款？”
　　“这个你不用担心，不是等设备运到了，才支付余款吗，还有时间。”陈淼道，“钱的问题，你就不用考虑了。”
　　“嗯呢。”
　　“这绿豆汤，冰镇的，挺好喝的，你要不也喝点儿？”陈淼道。
　　“这是凉物，孕妇不能喝，你不懂吗？”陈淼好意惹来梁雪一记大大的白眼儿，扶着沙发边沿儿站了起来，“我先上去了。”
　　“我扶着你？”
　　“不用，我扶着楼梯把手就行。”梁雪琴摆了摆手，但陈淼还是丢下碗，跑过去搀扶着她上了楼。
　　……
　　“五哥说，今天又有人给楚南阳工作的宏发汽车行打电话了，是男的，但楚南阳已经离职了，所以，他没有接到这个电话。”小七道，“是楚南阳的汽车行的同事把这个消息告诉他的。”
　　“这个人应该还不知道楚南阳入职76号了，不过没关系，他很快就知道了。”陈淼点了点头。
　　“咱们是不是有些急了，让楚南阳这么快入职76号？”
　　“不，楚南阳进76号，是为了拯救他的姐姐，这个借口完全合理，不必担心中统的人会放弃。”陈淼道，“事实上，如果他们得知楚南阳进了76号，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跟他联系的，这个速度还会加快。”
　　“他们会发展楚南阳为内线？”
　　“没错。”
　　“你该不会真的想利用楚南阳来钓中统的鱼吧？”陈淼惊讶道。
　　“为什么不呢？”
　　“我明白了。”小七点了点头。
　　“你明白什么了？”陈淼问道。
　　“没什么。”
　　陈淼知道，有些事儿能做，但不能说，他是军统的，跟中统本来就不对付，就算暗中嚯嚯一下对方，戴老板知道了，没准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安排老五跟楚南阳见一次面，让楚南阳将自己现在工作的地方透露给他过去的同事，相信，要不了多久，我们就可以跟中统上海区方面的人见面了。”陈淼道，“我这个恶人总是要演一次的。”
　　“是。”
　　……
　　第二天上午，陈淼就跟傅叶文去见了林世群。
　　把昨晚吃饭的时候说的事情委婉的一说，林世群的脸色虽然没有太大的变化，但陈淼能感觉到他内心压抑的愤怒。
　　这种事儿应该他主动提出来，而不是有下面的人自己商议，然后倒逼自己。
　　这主次颠倒了。
　　这是想要架空自己吗？
　　这些人也许真的不是坏心，但对一个权力欲望极强，又不肯放弃手上一丝一毫权力的人来说，这是极为不舒服的。
　　林世群不怕下面形成一个个小山头，但他怕的是下面的小山头形成一个大的山头，形成一个可以威胁他的大山头。
　　这是必须要扼杀的。
　　可是，他毕竟不只是一个76号特工总部主任了，还是警政部的部长，现在还在动用手底下的资源，正在角逐江苏的省主席，现在的省主席那可不是简单的人物，是前华中派遣军司令官松井石根大将的中国同学。
　　松井石根虽然不在权力中枢了，可毕竟是大将，影响力很大，他想要挤走这样一个人，那耗费的资源和精力可就大了。
　　76号特工总部的一些事务，确实有些时候顾不上了，但又不能没人处理，下放给唐瑞民这个副主任，他又有些不放心。
　　这个时候提出来，倒是很有必要，可这不应该是自己提出来的吗？
　　还好傅叶文和陈淼两个人都算是理智，没有让这些人胡来，最终把决定权交到他的手中。
　　不然的话，一旦推出了人选，他是接受，还是另外指定一个？
　　陈淼毫不犹豫的推荐了傅叶文，理由是，傅叶文老成持重，过去就主持过全面工作，又能服众，是不二人选。
　　林世群看了一眼傅叶文，并没有再问他，这也让傅叶文暗暗的松了一口气，不论他怎么回答，都不好说。
　　推荐别人吧，说不定这次机会就真的没了，说由林世群自己乾纲独断吧，那自己想干的意思有太明显了……
　　林世群也看得出自己这个二妹夫的心思，到底是自家人，可着这个位置看着风光，可一一旦出事了，处理不好，那是要顶雷的。
　　在76号这个地方，那出事儿可不是经常的，谁身上没出过事儿，甚至坐牢挨打都是家常便饭。
　　“你们俩先回去吧，这事儿我知道了。”林世群没有当场作出决定。
　　……
　　“老傅，稳了。”
　　“主任不是没决定吗？”傅叶文讶然道。
　　“那是他不好明说，我推荐你，主任他没反对，起码说明在主任心里，你是他考虑的人选之一。”陈淼笑呵呵道。
　　“真的？”傅叶文激动的道。
　　“我看要不了多久，我这个办公室主任的位置得交给你了。”陈淼神秘的一笑。
　　“那你呢？”
　　“我有没有这个头衔，有区别吗？”陈淼哈哈一笑。


第692章：不抓吗？
　　“‘松’机关，这是个新的机构？”老范听了陈淼的描述后，有些惊讶，日本人阴谋动作真是一波接一波呀。
　　“这是一个保密单位，日军内部知道的人都不多，因为它不是以战斗为主，而是对华实行秘密的掠夺的经济战。”陈淼解释道，“这种新的战争方式更隐秘，更难防，而且更具杀伤力。”
　　老范点了点头，战斗的胜败怕是看得见的，而这种无声的较量，虽然看不到刀光剑影，但比刀光剑影更加凶险，动人心魄。
　　“虽然，日本人针对的是国统区，但这也包含咱们的根据地在内，咱们不得不堤防。”陈淼提醒道。
　　“我知道，有关‘松’机关的情报，我会马上上报给老家，你放心好了。”老范点了点头。
　　“老郑那边想要除掉池内樱子，我觉得这倒是可以利用一下。”陈淼道。
　　“除掉池内樱子？”
　　“对，池内樱子奉国内的命令调查咱们的日本同志，这也关系我的人身安全，如果能借老郑那边的谋划，除掉她，那我们就彻底安全了。”陈淼道。
　　“有把握吗？”
　　“这可不好说，老郑是个做事谨慎的人，他应该会考虑周全了才会行动。”陈淼先摇头，有点头道。
　　“需要我协助吗？”老范道，“学校放暑假了，我刚好有时间？”
　　“不用。”陈淼摇了摇头，“这段时间，你还是多找几个安全屋，我感觉，日本跟德、意三国之间很可能要形成一个军事同盟，一旦这个协议签署，那么租界接下来会有大的变动，到时候，咱们的秘密电台的生存空间就会越来越小。”
　　“我知道，未雨绸缪嘛，我会找几个合适的地方，供你挑选。”老范点了点头，他对陈淼的判断是深信不疑的，这些年来，陈淼很少出差错。
　　“需要用钱，直接跟小七说。”
　　“好。”
　　……
　　交流团要去苏州、南京等地参观，陈淼也算是从监视尾崎三郎的工作中解脱出来，倒是他跟西林龙夫的交往密切了起来。
　　当然，陈淼“故意”的隐瞒了身份。
　　白璐那边，陈淼陪同她出席了几次文化交流的活动，甚至还陪着一起去苏州一趟，参观了拙政园，虎丘，寒山寺等名胜古迹。
　　后来交流团要去镇江，南京等地，白璐以身体不适为理由，中途也跟着陈淼一起返回上海。
　　关于白璐作为汪伪政府文化界的代表陪同交流团参观访问的新闻很快就发表在各大报纸上。
　　一时间，一顶“文化汉奸”的帽子就扣在了白璐的头顶之上，很多人过去跟白璐关系不错的文化界人士纷纷与她拉开距离，甚至还划清界限。
　　嘲讽，谩骂甚至是辱骂纷至沓来。
　　这种事情，陈淼倒是早已司空见惯了，当“汉奸”要是没有一个粗韧的神经，他早就崩溃了。
　　但对于一个多愁善感的女作家来说，这种心灵上打击是巨大的，他甚至看到过白璐一个人偷偷的哭过。
　　他很不理解，为什么白璐要这么做，她是完全可以远离76号的。
　　这是人家的事情，陈淼并不想多管。
　　不过白璐并没有什么出格的言论，也没有写过什么赞美汪伪的文章，更加没有为日本侵略者涂脂抹粉。
　　但是参加汪伪组织的与日本交流团的交流活动，还被捧为文化界的青年女作家代表，这就是立场问题。
　　这个问题比你说过什么，做过什么更严重，至少很多人都是这样认为的。
　　黑猫王秋最终还是听从陈淼的建议，把“假兆丰银元”揭露出来，一时间上海滩传的是沸沸扬扬。
　　假法币一案过去没多久，又出现了假银元案，虽然这个假银元并不是官方铸造发行的，属于私铸的银元，但兆丰总会私铸的银元在上海的钱币流通市场上是被各方认同的，基本跟一般的银元是通用的。
　　这兆丰银元出现问题，其他银元呢，难保也不会出现问题，所以，凡是手里头有银元的，那都是开始自查起来。
　　这一查不要紧，还真发现了大量的假银元充斥货币流通市场，不光是兆丰银元，市场上对银元顿时有一种风声鹤唳的反应。
　　这时候，汪伪官方突然宣布要在年底成立中央储备银行，发行一种叫“中储券”的纸币，同时宣布“中储券”发行之日，法币可以与中储券兑换，都能兑换比例并没有公布。
　　兆丰总会宣布三折的价格兑换市场上的假的兆丰银元，立刻引发了不小的挤兑风潮，而其他官方发行并且流通的银元已经找不到具体的发行方了，比如大清朝发行的龙洋，那继续流通，可大清朝早就亡了，找谁去？
　　兆丰总会一下子被推到风口浪尖上了，这倒是让潘三鑫这个靠开赌场起家的流氓头子获得了不小的赞誉，大有一朝洗白的意思。
　　……
　　虹口，体育会场路东一栋不起眼的小楼，连门牌号都没有，这里就是‘松’机关在上海的机关所在地。
　　“藤田君，想不到中国人这么快就发现了我们铸造的假银元，还将一场危机顺利的化解了，看来，你是低估他们了？”青木一男对一个身穿和服的干瘦男子道。
　　“青木君，他们发现假银元本来就是我们计划中的，只有打击了银元的在市场上的流通，才有利于推行我们的计划，不是吗？”
　　“可是现在效果并不是太明显，市场对银元的信心并没有完全崩溃。”青木一男道，“而中储卷的发行工作才刚刚开始，还需要指定相关的法律和管理办法，华北那边的利益也需要考虑？”
　　“我本打算用半年时间来引爆的，但这才短短两个月，看起来，兆丰总会背后有高人指点。”藤田芳正道。
　　“那个蓝玉海，他愿意跟我们合作吗？”青木一男问道。
　　“他没有选择，妻儿都在我们的控制之中。”
　　“为什么不由我们的人直接控制，反而交给76号？”青木一男不解的问道。
　　“这些事最终都是由汪氏的新政府来主导，跟大日本帝国是没有任何关系的。”藤田芳正说道。
　　“明白了。”青木一男嘿嘿一笑。
　　“他们做事太急躁了，一下子砸出那么多，肯定容易暴露，必须给井上和儿玉他们提个醒了。”
　　“嗯，儿玉可是海军的人呢，你还与他合作？”
　　“海军与陆军的矛盾由来已久，但是在中国问题上，我们的利益是一致的。”藤田方正道。
　　“那个周福海，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见？”青木一男问道。
　　“随时可以。”
　　“那你等我的电话。”青木一男点了点头。
　　“好的。”
　　……
　　一眨眼的功夫，时间就跨过了阴雨绵绵的六月梅雨，进入了骄阳似火的七月。
　　交流团要回国了，在上海吴淞口码头登船，陈淼在欢送的人群里看到了西林龙夫，他正在码头上跟尾崎三郎告别拥抱。
　　“樱子小姐？”
　　“三水君，你也来了。”头戴遮阳帽的池内樱子一扭头，看到了陈淼，微微一点头。
　　“不抓吗？”陈淼小声问道。
　　“没有证据，不能抓。”池内樱子摇头叹息一声，其实在上海把人扣下的话更容易，可是她接到了上面的命令，不能抓人，因为尾崎三郎的老板可能又要再一次组阁了。
　　“可惜了，那西林龙夫呢？”陈淼问道。
　　池内樱子摇了摇头。
　　“也是因为没有证据？”
　　“是的，没有证据抓捕一个帝国公民，这会产生非常恶劣的影响，上头不想承担这样的责任。”
　　“樱子小姐，你们不能抓，不如我来？”陈淼提议道。
　　“你？”池内樱子想了想，还是摇头道，“不行，76号没有权力抓捕任何一个大日本帝国的公民。”
　　其实在那一瞬间，池内樱子还真是考虑过的，如果能够从西林龙夫身上突破的话，那很可能破获这个“间谍”大案了。
　　但是如果突破不了，谁来承担这个责任，她吗？
　　而且还是授权中国的特务机构抓捕一位拥有相当一定社会地位的帝国公民，这是什么行为？
　　池内樱子胆子很大，但她也不敢轻易的越线。
　　“那我还继续跟这位西林龙夫先生来往吗？”
　　“继续保持你们的友谊，同时帮我们多了解这个人，或许能够发现蛛丝马迹。”池内樱子点了点头。
　　“好吧，他好像还不知道我真实的身份，要告诉他吗？”陈淼问道。
　　“最好不要，那样他是会彻底远离你的。”
　　“可是，以他的身份，如果真想查一下的话，我的身份对他来说不是秘密。”陈淼摇头道。
　　“你想坦白？”
　　“是的，如果想取得他的信任的话，只有主动坦白，获取能获得他的原谅。”陈淼道，“而且，就算他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也未必就会疏远我。”
　　“但他也不会信任你。”
　　“如果他真有秘密的话，无论我是谁，他都不会说的。”
　　“嗯，你说的有道理，可以试一试，反正现在也没什么损失。”池内樱子想了一下，点了点头。
　　“今天就是个很好的机会，我过去打个招呼，失陪了，樱子小姐。”陈淼撇下池内樱子，朝送走尾崎三郎，往回走的西林龙夫迎了上去。


第693章：丽都风云
　　望着窗外，那被众多徒子徒孙簇拥而去的吴云甫，陈淼静静的看着，一言不发，林世群突然把吴云甫释放，甚至连跟自己招呼都没打一个。
　　他知道，这是在敲打自己。
　　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他还是要这么做，足可见此人的心胸如何了。
　　被张国震、顾宝林等人簇拥而去的吴云甫突然一个扭头，冲着陈淼在76号办公室窗口的位置咧嘴一笑。
　　森森白牙，泛着寒光！
　　吴云甫能够这么快出来，那天晚上的事情绝对是导火索。
　　陈淼微微一笑，并不在意。
　　吴云甫这种人，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同样的错误，他还会再犯的，因为付出的代价太小了。
　　“小人得志。”韩老四轻声道。
　　“嗯。”
　　“三哥，三处的沈副处长求见。”
　　“让他进来。”陈淼点了点头，林世群虽然放了吴云甫，但办公室主任的职位还没给他拿掉。
　　应该是有所顾忌。
　　“陈处。”三处副处长沈凤刚见到陈淼，那是毕恭毕敬。
　　“老沈，快请坐。”陈淼吩咐韩老四一声，“老四，去泡杯茶送进来。”
　　韩老四忙答应一声。
　　“陈处，我是来找您汇报一下情况的。”沈凤刚坐下说道，“萧老先生那边有消息，前军统上海区书记长郑嘉元来上海了，但并没有露面。”
　　“哦，萧老有没有说我这位老上司来上海有何贵干？”陈淼呵呵一笑，郑嘉元那边终于开始有所动作了。
　　“具体还不清楚，萧老先生问，是否主动约见？”
　　“不用，萧三小姐的事情，军统那边已经有所察觉，郑嘉元行事多以谨慎小心，本人也是相当警惕，这个时候还是稳一手，如果真有事儿，他还会联系萧老先生的。”陈淼道。
　　“明白，那我就这样回复萧老先生。”
　　“嗯，替我向萧老先生问好，有时间我亲自去府中拜访他老人家。”陈淼吩咐道。
　　“好的。”
　　……
　　“什么意思，就这样放了吴云甫，主任他也太偏心了吧？”唐克明怒气冲冲的闯进陈淼办公室。
　　“唐兄，主任对吴总队长本来就是小惩大诫，现在事情已经平息了，再把人关着，已经没有意义了。”陈淼呵呵一笑，反过来安慰唐克明道。
　　唐克明问道：“我说三水，你就一点儿不生气？”
　　“生气，我生气干什么？”陈淼呵呵一笑，“我要是为这种事儿生气，那我还要吃饭干什么，天天气都气饱了。”
　　“咱们那天晚上吃饭说的事儿……”
　　“不说了，这事儿过去了，主任心里自有决断。”陈淼直接打断唐克明的话头。
　　“哎……”
　　唐克明叹了一口气道：“晚上，叫上老傅他们，聚一个？”
　　“还聚，这个关头，咱们应该少聚为好。”陈淼婉拒并且提醒道。
　　“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唐克明屁股没坐热，就转身从陈淼办公室离开了。
　　唐克明走了，万盛和也来了，也是一通牢骚，陈淼又好言将其劝了回去，最后是傅叶文。
　　傅叶文还知道避嫌，没有直接跑过来，而是给打了个电话，约陈淼吃饭，陈淼给婉拒了。
　　不过傅叶文告诉陈淼一个消息。
　　今天晚上吴云甫会带人去丽都歌舞厅玩耍，到时候，怕是会闹事，提醒陈淼提前做好准备。
　　这倒是提醒了陈淼。
　　吴云甫这家伙什么事儿都干的出来，丽都歌舞厅现在是他的产业，打开门做生意，自然不能阻止人家进去消费。
　　但是吴云甫明显是丽都最不受欢迎的客人，没有之一。
　　要是真闹事儿的话，就凭阿根只怕是镇不住无法无天的吴云甫，还得自己亲自出马才行。
　　“白世唯，带上督察组，今晚跟我去丽都歌舞厅。”陈淼将白世唯叫到自己跟前，吩咐一声。
　　“处座已经知道了？”
　　“嗯，防范于未然。”陈淼点了点头，“你们先不用出面，如果吴云甫不闹事就算了，闹事的话，给我第一时间废掉所有人的战斗力。”
　　“处座，真动手？”
　　“断手断脚的都无所谓，不死人就行。”陈淼点了点头。
　　“明白了。”白世唯点了点头，看眼神之中，那是有一点儿兴奋。
　　……
　　“三哥，您怎么来了？”陈淼突然来到丽都，把阿根吓了一跳，赶紧带人亲自下来迎接。
　　“怎么，丽都现在是我的产业，我来看一下不行吗？”陈淼呵呵一笑。
　　阿根一个激灵，马上紧张起来。
　　“跟你开个玩笑，阿根，丽都由你管理，我是很放心，今晚的确是有事儿才过来，我是怕你到时候镇不住场子。”陈淼轻轻的拍了一下阿根的肩膀道。
　　“什么人还得三哥您亲自出面？”阿根惊讶的问道。
　　“吴云甫。”
　　“啊……”阿根闻言，果然吸了一口冷气，这他的确压不住场子，以前也只有高老板在才能令对方不敢胡来。
　　现在高老板没了，这吴云甫真来砸场子的话，他还真压不住，也只有陈淼有这个能力了。
　　“别紧张，今天晚上吴云甫不闹事也就罢了，若是真敢闹事儿，咱们就给他狠狠的来一下。”陈淼说道。
　　“真的？”阿根眼睛一亮。
　　“当然，我几时说过假话。”陈淼道，“我跟高老板也是朋友，他的死我虽然现在不能帮他报仇，但出一口恶气总是能做到的。”
　　“三哥，我现在就去召集人手。”阿根兴奋地说道，高鑫宝对他是再造之恩，他早就想报仇了，可他知道，凭自己的力量，根本报不了仇，甚是就算把自己搭进去，也未必能杀的了吴云甫。
　　想要报仇，只有一个办法，借势。
　　他能借的势就只有陈淼了，也只有陈淼有这个能力对抗吴云甫。
　　“不急，先给我安排一下晚饭。”陈淼笑呵呵的道。
　　“三哥还没吃饭，我让后厨给您炒几个好菜？”
　　“嗯，弄三四个菜就行，不喝酒，两大碗米饭，我跟小七两个人够吃就行。”陈淼点了点头。
　　“明白，马上。”
　　夜幕将领，白世唯带着督察组的人已经过来了，所有人都换上了便装，阿根也把自己手底下能打的人都叫了回来。
　　“把当红的舞女都叫过来，除了身体有恙的，今晚能够过来的，提成加百分之十。”阿根发布命令道。
　　“是。”
　　陈淼没有阻止，阿根想干什么，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只要吴云甫今天来了，不管他有没有砸场的想法，今晚都有一场血战。
　　他很欣赏阿根这种的果断。
　　他知道自己斗不过吴云甫，只能装怂，隐忍不发，但一旦他有了这个能力，毫不犹豫的决定出手。
　　这种人难怪被高鑫宝看重了。
　　冷静，理智，忠心又果断，高鑫宝不在，他都能将丽都歌舞厅管理的上上下下都顺顺利利，人才呀！
　　傅叶文提供的消息还是非常准确的。
　　时间刚过八点，就看到有数辆黑色的汽车驶了过来，停在了丽都歌舞厅的门口，车门打开来，满面红光的吴云甫第一个从车上下来。
　　张国震，顾宝林等一众爪牙和手下纷纷下车，簇拥着吴云甫大踏步的往丽都歌舞厅大门的台阶上走去。
　　站在门口的门童一看这群人的架势，尤其是领头满脸横肉，一脸凶相的吴云甫，那脸色瞬间就白了，腿肚子都开始打颤，嘴巴张开，那话都不知道怎么说了。
　　“小赤佬，话都不会说了？”
　　“欢，欢迎光临丽都歌舞厅。”
　　“哈哈，把门口的车给我看好了，要是碰掉一块漆，老子打断你的腿！”吴云甫得意张狂的大笑一声，迈着八字步走了进去。
　　……
　　楼上，总经理办公室。
　　“三哥，吴云甫带了，至少带了十几个人，看样子腰里都带了家伙。”阿根进来汇报道。
　　“你手下有没有家伙？”
　　“有，但只怕比不上他们的。”阿根道。
　　“你手下的舞女，你能用的动吗？”陈淼问道。
　　“找几个胆子大的……”陈淼示意阿根附耳过来，在他耳边吩咐两句。
　　“我知道了。”阿根心领神会，下去安排人布置了。
　　……
　　“去，把你们经理叫过来了！”吴云甫等人一行进入歌舞厅，就找了一个最好的位置，将附近坐着的客人统统赶走，并且霸占了很大一块区域，顿时整个歌舞厅就鸡飞狗跳起来。
　　这种开场的活儿，自然不能让吴云甫亲自来，自然由下面的人代劳了，这个人是张国震。
　　“张队长，不好意思，什么风把您吹来了。”阿根出现了，满脸堆笑，丝毫看不出有任何恨意。
　　“把你们歌舞厅最漂亮的舞女给我们吴爷叫来！”张国震手一指坐在最大位置上的吴云甫说道。
　　“哟，这不是吴大队长嘛，有日子没见了。”阿根笑嘻嘻的一声。
　　吴云甫冷哼一声：“阿根，你老板过去跟我也是有几分交情的，可惜呀，走的太突然了。”
　　“是呀，高老板在的时候，您没少在咱们丽都消费，您可是咱丽都大主顾呢。”阿根道。
　　“阿根，别特么废话，去把你们最当红的头牌都给我们吴爷叫过来？”张国震喝令一声。
　　“这咱们丽都的头牌不是让吴大队长收归私房了吗？”阿根微微一弯腰，始终保持和煦的微笑。
　　“骂了嘎巴子的，阿根，你算老几，敢在我们吴爷面前耍花活？”张国震猛的一拍桌子，将桌子上的瓜果和酒杯震的散了一地。
　　“张队长，难道我说的不是实话吗？”
　　“你……”
　　“国震，我们今天是来跳舞耍乐的，不是来找茬的。”吴云甫开口道，“阿根，我知道你们丽都新来了一个叫小丽的，不但人长得美，歌还唱的好听，我是特地来见识一下的，她在不在？”
　　“不巧，小丽今天身子不爽利，没来。”阿根直截了当的回答道。
　　“阿根，你可不要骗我，你知道的，我最讨厌被人欺骗了。”吴云甫脸骤然黑了下来。
　　阿根一点儿都没有害怕的意思，很肯定的道：“小丽今晚的确不在，吴爷，其实我们还有其他好几个不错的舞女，她们舞技也是一流的，保证您今晚能够尽兴？”
　　“我今晚只为小丽而来，你现在就把人给我叫过来，我要亲自看一看，她是不是真的身体不爽利！”吴云甫道。
　　“吴爷，您这就过分了。”阿根嘴角的笑容也收敛了。
　　“阿根，今天我们吴爷要是见不到小丽，你知道后果。”张国震微微的掀开衣角，露出里面黑色的枪柄，表情阴冷道。
　　阿根脸色一变，低头道：“好吧，我打电话试试。”
　　“慢着，我们呢，难不成我们都在这里干等着不成？”
　　“我马上安排，失陪！”阿根脸色再变，应了一声，匆匆而去。


第694章：断手断脚
　　阿根走后，没过一会儿，就看到一个女领班领着一群花枝招展，莺莺燕燕的过来了，吴云甫这群人就跟饿狼似的，一个个两眼放着绿光扑了上去。
　　“酒，把你们最好的酒给我们送上来！”
　　张国震兴奋的叫喊一声。
　　“就来！”
　　“三哥，这么好的酒，喂了这群畜生，太浪费了。”小七凑到陈淼身后小声说道，他们在二楼的某个角落，找了一个非常隐秘的位置，可以清楚的看到楼下这群人的丑态毕出。
　　“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这些人喝进去多少，待会儿都得十倍，百倍的吐出来。”陈淼呵呵一笑。
　　“三哥，已经都安排好了。”阿根走进来，脸上隐隐的有些不忿，当然，他的这种情绪是冲楼底下的吴云甫等人的。
　　“今天晚上的酒水和待会儿肯能的损失要一一记录下来，然后乘以十倍，让吴云甫偿还。”陈淼吩咐道。
　　“三哥，他们过去在丽都喝酒跳舞也从来没给过钱。”
　　“哦，欠了多少？”
　　“前前后后得有上万吧。”
　　“有签单吗？”
　　“有的有，有的没有。”
　　“不管有没有，把签单和账单都找出来，到时候，跟他一起算总账。”陈淼一挥手，“对了，告诉弟兄们，待会儿打起来，尽量不要冲要害部位，至于手脚之类的，随便怎么都行，参加行动的人，每个人先发十块大洋，打完之后，视情况还有赏！”
　　“您这一下子，那帮小子还不乐疯了？”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嘛，不要吝啬这点儿小钱，到时候咱能成十倍，百倍的赚回来。”陈淼嘿嘿一笑，“你不是说高老板走了后，丽都的生意越老越差吗，过了今晚，咱们的生意一定比往日还要好。”
　　“那是。”阿根脑海中闪过一丝灵光，马上明白陈淼的意思了，吴云甫这种混世魔王都在丽都被揍，那日后还有人敢在丽都惹事儿？
　　这丽都的名气一下子不就打出去了，来丽都的玩的客人，那起码都有一份安全保障，可别小看这份安全保障。
　　歌舞厅这种娱乐场所，等闲人是不敢进的，要是有人三天两头闹事，出事儿，谁还来你这个场子玩儿？
　　得有人罩得住才行。
　　丽都没了高鑫宝，你还是丽都吗？
　　显然不是，可现在丽都有了陈淼，那丽都还是以前的丽都吗？也不是。
　　舞女们都是人精，而且他们都跟丽都签了合约，那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局面，还有，新老板听说背后的能量更大，给钱也痛快。
　　所以，那怕是心里觉得恶心，那也是使出了浑身解数，把张国震等人迷的一个个不清楚东西南北。
　　片刻功夫，吴云甫身边就空了一大片下来，有拥着去舞池了，有拖到一边，喝酒调情了。
　　张国震猛的将个舞女往怀里一带，几乎是紧贴在一起了。
　　“张大哥，你好坏哟。”
　　“嘿嘿，还有更坏的呢……”张国震眼中放光。
　　“……酒不醉人，人自醉……”舞台中央，歌女那动人的旋律将舞场的气氛调动起来，灯红酒绿，一派纸醉金迷的靡靡景象。
　　“怎么回事，小丽怎么还没来？”一曲终了，看到手下们一个个倚红偎翠的，吴云甫终于忍不住发作了。
　　他今天本来就是来找茬儿的。
　　只不过，他并不想一开始就开打，起码也要等玩开心了再说，可阿根承诺的当红舞女‘小丽’一直没出现。
　　“阿根，阿根……”
　　“来了，来了，吴爷，您还有什么吩咐？”阿根一路小跑过来，低头哈腰的问道。
　　“小丽人呢？”
　　“没过来吗？”阿根一脸诧异的道。
　　“你耍我呢，人要是来了，我问你干什么？”吴云甫当即拍案而起，凶神恶煞的质问道。
　　“应该是在化妆，我去给您催催，吴爷您小消息，好饭不怕晚嘛！”阿根忙解释道。
　　“化妆，化妆干什么，赶紧把人叫过来陪吴爷喝酒。”吴云甫喝斥一声道。
　　“好的，马上。”阿根一口答应，转身就往场子边跑了过去。
　　吴云甫继续坐下来，狠狠的喝了一大口酒。
　　五分钟过去了。
　　小丽没过来。
　　十分钟过去了。
　　小丽还没有过来。
　　吴云甫的耐心终于耗够了，抓起桌几上的玻璃杯，猛的一下子砸向了舞场正中央的地面。
　　嘭！
　　声音虽然不大，可里面的酒水和碎裂的玻璃飞溅开来，把正在翩翩起舞的人群吓的是尖叫连连，四散而逃。
　　“他么的，耍老子玩呢？”吴云甫跳上舞台，将那不明所以的歌女猛地一推开，“阿根，我给你三秒，你要是不把小丽送到我跟前来，老子砸了你这丽都！”
　　全场寂静！
　　吴云甫的形象太有辨识度了，满脸横肉，丑的不能目视，几乎在沪西有头脸的人都认识，一看是他，那一个个赶紧的往后退。
　　这混世魔王要是闹起来，弄不好是要出人命的。
　　“吴爷，您来丽都玩，我阿根自然是欢迎，但是如果您今天是来砸场子的，那就休怪阿根不答应了。”
　　“好你个阿根，你刚刚答应吴爷什么，你忘了吗？”张国震跳将出来，指着阿根喝骂一声。
　　“张队长，我答应什么？”
　　“你答应我们吴爷，说把小丽小姐请过来陪吴爷的。”
　　“是，没错，我是答应了，可我也说了，小丽小姐今天身体不爽利，今晚不陪客。”阿根道，“吴爷也是怜香惜玉之人，总不至于会因为这个而强人所难吧。”
　　“放屁，这根本就是你故意找的借口。”
　　“吴爷，小丽小姐今天实在不方便，抱歉，我可以为您介绍别的姑娘，她们也不比小丽差。”
　　“国震，我今天很不高兴！”吴云甫那里看不出来，人家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叫小丽过来陪他。
　　正好，他也想找个借口好好发泄一下心中的怨气，本来就是冲着丽都来的。
　　“好咧，大哥，您就瞧好了！”张国震怪笑一声，“弟兄们，给我砸！”
　　吴云甫、张国震带来的十几个手下如凶狼一般，冲向了舞场各处，他们那是见到什么砸什么，现场瞬间就乱成了一团，许多客人都吓的赶紧躲闪，尤其是一些胆小的舞女更是吓的尖叫不断。
　　阿根脸色铁青：“吴爷，您今天根本就不是来耍的，不管今天小丽在不在，您都是要砸场子的吧？”
　　“不错，老子今天就是来砸场子的，而且，以后，只要有空，我天天来！”吴云甫无比张狂地说道。
　　“吴爷，人在做，天在看，你做过什么，别以为可以天衣无缝。”阿根双目赤红，拳头紧攥道。
　　“小子，这世界，拳头大就是真理，高鑫宝他不识时务，早晚都难逃一死。”吴云甫道。
　　“是吗，你这是承认高老板的死跟你有关？”阿根问道。
　　“你很聪明嘛，可惜，知道的有些晚了。”吴云甫狞笑一声，“我今天不光要砸了丽都歌舞厅，还要弄死你，把你弄死了，看还有人给那姓陈的做事儿。”
　　舞厅内的客人已经疏散的差不多了，阿根之所以跟吴云甫说这么多话，就是为了待会儿打起来，不会伤及无辜。
　　“吴云甫，你真是丧心病狂。”
　　“那又怎么样，我把你杀了，扔进黄浦江，只要见不到尸体，谁能证明是我杀了你？”吴云甫得意的大笑。
　　“差不多了，吴云甫，你觉得，你今晚能杀的了我吗？”阿根压抑着愤怒，质问一声。
　　“杀你，太容易了。”吴云甫大笑起来，张国震等人也都纷纷哈哈大笑，就凭丽都歌舞厅这些人，哪里是他们这些人的对手。
　　他们可都是带着家伙来的。
　　忽然，一个人摸了一下自己的腰间，脸色唰的一下子白了。
　　“队长，我枪没了……”
　　有一个，就有第二个。
　　“队长，我的枪也没了。”
　　除了吴云甫、张国震等少数几个人，其他人身上的手枪全部都不翼而飞了，这一下，局面变得诡异起来了。
　　“阿根，是你做的？”
　　“吴云甫，你觉得我阿根是蠢呢，还是傻呢，如果不防备着你们点儿，怎么敢把你们迎进丽都呢？”阿根道，“你们话也说了，砸也砸够了，该轮到我们了，动手！”
　　阿根一声令下，周围出现一个个拿着木棍的人影，一个个瞪着猩红的眼睛，发出幽蓝的光芒。
　　新老板说了，一条腿换二十块大洋！
　　这里有三十多条腿呢，那就是好几百块的大洋了，还有胳膊，也算。
　　“阿根，你想干什么，找死……”张国震吓的亡魂直冒，这么多人，很明显是早就有准备。
　　他一套手枪，把丽都的人都逗乐了。
　　居然是一把木制的手枪。
　　原来，他腰间的手枪并没有幸免，而是早就被人给换掉了。
　　“愣着干什么，打！”阿根怒吼一声，第一个冲了上去，直接就扑向了吴云甫这个首恶。
　　吴云甫看到张国震掏出一把木制的手枪，他也是吓的后脊梁骨冒冷汗，他没敢去掏枪，万一也掏出一只木头枪来，那可真是笑话了。
　　可惜他并不知道，全场，就他身上的两把枪没有换走，不过，陈淼也不会让他有机会拔枪和开枪的，因为，早就有人瞄准他了。


第695章：早有准备
　　砸！
　　反正到时候有人赔！
　　丽都歌舞厅的人，提着手中的木棍，嗷嗷的冲了上来，也没有什么战术，当然，吴云甫的手下也差不多。
　　这就跟街头打架没什么区别，讲究的就是先声夺人。
　　面对早就有准备的丽都人，吴云甫、张国震以及手下一下子就被打懵了，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惨叫声不断的传来！
　　而此时已经逃出丽都歌舞厅的人，站在外面的大街上听见里面传来的惨叫声，那叫一个个面如土色。
　　丽都歌舞厅完了。
　　有人惋惜的摇了摇头。
　　还有人似乎有话要说，可话到了嘴边，又给缩了过去，没有说出口。
　　要不要报警？
　　似乎大家都遗忘了这一点。
　　要是让吴云甫那个凶人知道了，只怕没好果子吃……
　　还是明哲保身为好。
　　“劳驾，兄台，你们都站在外面干什么，里头滴铃咣当的，干什么呢？”有不明白的好事之人问道。
　　“里面正打架呢？”
　　“打架，我得去看看……”
　　“看什么看，你不要命了，那可是混世魔王吴云甫。”
　　“啥什么甫？”
　　“哎，跟你说不清楚，你要不怕死的话，自己进去瞧就是了。”这年头谁愿意多管闲事？
　　……
　　十多分钟后，终于平息了下来。
　　喏大的丽都歌舞厅跳舞的场子上那是躺了一地痛苦哀嚎的人，当然，周围还有一圈气喘吁吁的。
　　一个个也都手肩搭背的。
　　阿根看上去很惨，弯腰，双手扶着膝盖，不停的大喘气，身上的衣服也扯去大半儿，一抬头，嘴也肿了，眼睛也青了。
　　出道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吴云甫也不比他好到哪里去，一屁股坐在地上，那满脸横肉的脸都快扭曲变形了，嘴巴被打歪了，啐一口涂抹，居然连一颗后槽牙都出来了。
　　而且，还是一个虫蛀了的牙。
　　地上全部都是碎玻璃，一只手撑下去，玻璃划破手掌心，鲜血淋漓。
　　断腿的，断胳膊的，断手的……
　　几乎没有一个是完好的。
　　吴云甫给吓住了，他是真没想到阿根这么一个小人物居然真敢对他下手，而且还下狠手。
　　“棍子！”
　　一名小弟走上前，将一根木棍递给阿根。
　　“阿根，你想干什么？”吴云甫色厉内荏一声。
　　“吴爷，咱们这仇算是结下了，反正今后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你说，我该怎么办呢？”阿根手一支棍子，慢慢的直起了身体。
　　“阿根兄弟，咱们有话好好说，好好说……”吴云甫被阿根眼睛里涌动的杀意个吓住了。
　　“你设计暗杀我们高老板的时候，有想过今天吗？”阿根愤怒的质问道。
　　“……”
　　“不承认是吧？”阿根走过去，挥舞手中的木棍正要重重的击想吴云甫的小腿骨。
　　“阿根，住手！”陈淼知道自己不出面不行了，阿根在仇恨的刺激之下，那是真可能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的。
　　教训吴云甫一顿问题不大，但如果杀了他，那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林世群也许不会动他，但一定不会放过阿根。
　　“三哥。”阿根猛然一个激灵，举起的木棍放了下来。
　　“是你，陈三水？”吴云甫一看到陈淼，吞咽了一口吐沫，他就是头猪，现在也明白今晚自己被算计是怎么一回事儿了。
　　“大块头，你杀了高鑫宝，还想强取豪夺吞了人家辛苦创下的基业，我还从来没见过你这样无耻之徒。”
　　“成王败寇，你就比我好到哪里去？”吴云甫“呸”了一声。
　　“没错，这个世上，拳头大的就是真理，而现在，我比你的拳头大，所以，我把你怎么样，你就只能任我摆布了？”
　　“姓陈的，你想干什么？”
　　“你今晚带人过来坏了我的生意，还砸了我的歌舞厅，难道不应该说一声对不起，然后再赔偿损失吗？”
　　“你会放过我？”吴云甫撑着坐起来，喘了一口气诧异的问道。
　　“如果我真想要你的命，你会活到现在？”陈淼嘿嘿一笑，“大块头，你太高估你自己了，如果不是主任一而再，再而三的保你，你以为你干的那些烂事儿，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吴云甫一呆。
　　“阿根。”
　　“在。”
　　“把过去吴总队长以及他手下在丽都消费的账单以及今晚损失赔偿的单据拿过来。”陈淼吩咐道。
　　“是，三哥。”阿根丢掉手中的棍子，一瘸一拐的走过去，从一个手下手中哪来一叠账单。
　　“大块头，把这份账单签了，我放你走。”
　　“你会这么好心？”吴云甫不信道。
　　“不信，我可以给你时间考虑，不过，你的这些手下可都受伤了，他们要是得不到及时治疗，到时候落到一个终身的残疾，那可就怪不得我了。”陈淼呵呵一下，示意人搬了一张椅子坐了下来。
　　吴云甫一看四周躺在地上哀嚎的手下，还有的直接已经昏死过去了，光医药费，恐怕就要损失一大笔。
　　“好，我签，但姓陈的，你说话算话？”
　　“你不信，我也没办法，那就只有让阿根先跟你好好交流一下？”陈淼嘿嘿一笑。
　　阿根提着木棍，眼中闪过一声狠辣的火光，一瘸一拐的走上前来，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
　　吴云甫望着阿根脸上浮现的可怕笑容，额头上汗珠滚落下来，也不看账单上金额，直接说道，“我不会写字儿，摁个手印儿行不行？”
　　“也行。”
　　吴云甫伸出右手拇指，沾了一下嘴角的血渍，然后在那账单上摁了下去。
　　“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可以，不过记得还账，不然我可是会上门要账的。”陈淼收起账单，满意的一笑问道，“对了，你现在能走的出去吗？”
　　“当然。”
　　吴云甫咬着牙伸手一把抓住一张断腿的椅子，慢慢的支撑着身体，从地上站了起来，脸红如血，气喘如牛。
　　“张国震，给老子起来……”
　　“大哥，我胳膊断了！”张国震疼的面孔都扭曲了。
　　“胳膊断了，还有腿，你给老子起来！”吴云甫一边谩骂，一边伸手将“血腥太岁”张国震从地上拽了起来。
　　“玛德，能起来的都给老子起来，不能起来的，爬都给老子爬出丽都！”
　　……
　　眼看着吴云甫，张国震等人缓慢的往丽都歌舞厅外面走，阿根忍不住了。
　　“三哥？”
　　“我知道，你想为高老板报仇，但你想过，你现在杀了他，自己会怎么样？”陈淼反问道。
　　“我……”
　　“你死不足惜，可你让我难做了，明白吗？”陈淼道，“放心，这一下，我们跟吴云甫之间的仇恨是没办法化解了，迟早会有一天让你报仇的。”
　　“是，三哥。”阿根道，“刚才是我冲动了，还让您不得不出现在吴云甫的面前。”
　　“无妨，我跟他早晚要面对面的。”陈淼道，“要不是有人保着他，我早就取了他的性命了。”
　　别看陈淼在76号内有‘陈阎王’的名声，他没走一步都是权衡过的，杀张露是，算计陈明初也是。
　　他都踩在林世群能够容忍的度的范围内。
　　吴云甫对林世群来说，不光是念着过去的情分，对林世群来说还有用，这把刀对他来说，是最容易掌控，也是用起来最顺手的。
　　“快看，有人出来了……”
　　“天啦，是吴云甫！”
　　吴云甫脚下一个踉跄，直接滚下了台阶，等到他从地上爬起来，已经是摔的鼻青脸肿，而且身上的衣服也是被扯的破破烂烂的，就像是刚从乞丐窝里出来似的。
　　在他的身后，一群人似乎更惨，更有甚者，似乎是从里面爬出来的。
　　年轻的摄影师嘴巴张大的都快塞进去一只大大的鹅蛋，但他手中的相机的快门却是飞速的摁了下去！
　　噗！
　　镁光灯一闪！
　　吴云甫下意识的抬手挡了一下眼睛，那个狼狈的画面，瞬间就定格了。
　　……
　　“号外，号外，76号昨晚大闹丽都歌舞厅，被乱棍打出，惨不忍睹！”
　　惊悚的文字，配上一幅吴云甫从丽都歌舞厅大门出来，跌下台阶，从地上爬起来的那仓皇而逃的照片！
　　整个上海滩都知道了混世魔王被打的消息。
　　同福里，吴宅！
　　“陈三水，我跟你不共戴天！”吴云甫虽然大字不识一箩筐，可报纸上他那一副落荒而逃的丑陋尊荣是看的明白的。
　　自己本想找一下丽都歌舞厅的晦气，结果一口气没出，自己还让人给算计了，被一顿暴打不说，还欠下了一份账单，最要命的是，他和张国震收下十几个人的武器都被人家搜了过去。
　　弄丢了枪，这可不是小事儿。
　　“哎哟，爱珍，你轻点儿……”
　　“你呀，动动脑子，才出来第一天，就去找人家晦气，你当人家傻呀，乖乖的让你去砸场子，自然是早就有准备了。”于爱珍真是恨不得把吴云甫的脑袋劈开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
　　“我怎么想到，阿根这小子居然敢对我下手？”
　　“阿根是不敢对你下手，可你忘了，他现在背后的老板不是高鑫宝，是陈三水，这可是比高鑫宝难对付百倍。”于爱珍道，“这会咬人的狗不叫，陈三水就是这种。”
　　“爱珍，这口气我咽不下。”
　　“咽不下，也得咽，不过这陈三水最近风头出的有点儿大，林主任那边也有些微词了，现在他让人打了你，那就是打林主任的脸，这事儿，你且瞧着吧。”于爱珍嘿嘿冷笑一声。
　　“什么意思，你叫我忍下这口气？”
　　“不忍能怎么样，陈三水现在如日中天，背后还有池内樱子那个日本女人撑腰，就算主任也要让他三分。”于爱珍道。
　　“什么，这王八蛋要造反？”吴云甫怪叫一声，又扯到嘴角的伤口，鬼哭狼嚎起来。
　　“造反，我看差不多吧，这个陈三水表面温驯恭敬，实际骨子里野心大着呢，等着瞧吧。”于爱珍冷笑一声，在吴云甫后背上猛的一用力。
　　杀猪似的惨叫声传了出来。


第696章：接头
　　丽都歌舞厅对外挂出了停业装修的告示牌。
　　吴云甫带人一通乱砸，其实对丽都内部来说损失并不大，不过陈淼倒是觉得，这是一个机会。
　　毕竟丽都开业已经很多年了，内部虽然一直也有修补，但毕竟还是有些陈旧和落后了，娱乐场所，那是要紧跟潮流的。
　　所以，陈淼决定重新装修之后再开业！
　　至于在丽都工作的人，也都有去处，雪舞台那边正缺人手呢，分一部分过去，剩下的继续留在丽都，至于舞女和乐队，给基本薪水，到时候愿意回来的回来，不回来的就当好聚好散。
　　这也算是暂避锋芒。
　　吴云甫被打，这么大的事情，林世群怎么可能不知道。
　　林世群把陈淼和吴云甫叫过去狠狠的骂了一通，这一次，林世群的态度有些微妙的变化，不再是完全偏袒吴云甫了。
　　当然，陈淼这一次出手太狠了，同去的人，除了吴云甫之外，其余的人就没有一个没断腿和断胳膊的。
　　张国震断了左小臂，顾宝林也倒了霉，他不是被打断的，是自己不小心把腿骨摔骨折了，最惨的是一个不但断了两条腿，还断了一条胳膊，这下怕是要在床上躺上三五个月了。
　　医药费当然不可能是陈淼出了，这些都得是吴云甫花钱，他要是不肯出这个钱，那人心可就散了。
　　吴云甫再抠门，也得咬着牙给钱。
　　还有，吴云甫签的那高达五万大洋的赔偿金的账单，这事儿，他本来想赖账的，甚至还闹到林世群跟前。
　　要按照以往的情况，林世群就算不让陈淼给免掉的话，至少也要让他给减免一些不合理的。
　　但是这一次，林世群直接让他们两个自己处理，不管了。
　　林世群既然不管，陈淼当然是寸步不让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不还钱，可以，封店铺，搬东西。
　　别人不敢干，陈淼敢。
　　吴云甫还真是撒泼打滚不给钱。
　　陈淼也不跟他废话，到时间了，直接带人封了吴云甫名下的宝丽汽车行，这家伙立马就怂了，乖乖的把钱送到了陈淼的跟前。
　　宝丽汽车行可比他要赔偿的钱值钱多了，而且他的很多见不得人的生意都是通过宝丽汽车行来进行的，被封一天，损失很大的。
　　当然，送钱的不是吴云甫，是他老婆于爱珍。
　　这个女人在陈淼面前说了许多软话，又许诺了许多的保证，保证以后不去找丽都歌舞厅的麻烦，也在不跟陈淼作对。
　　这些话，也只能当是听一听，这女人本来心眼儿就小，何况是于爱珍这种平日嚣张惯了，谁都不放在眼里的，她现在把姿态放的低低的，还不是故意的麻痹自己，背后不知道会用什么阴招来报复他呢。
　　督察组从警卫总队撤出来了，陈淼并没有解散这支临时组建的队伍，换了一个‘训练组’名称，去训练新组建的保卫科保卫大队了。
　　虽然陈淼可能在办公室主任的位置上不会太长了，但对保卫科的渗透和掌握并没有停止。
　　吴云甫被打的风波还要有一阵子才能过去，他自己羞于见人，连76号开会都请假不来，林世群也拿他没办法。
　　……
　　“三哥，那个人约了楚南阳明天下午四点在南京路上的一家音响唱片店见面。”这一天晚上，陈一凡向陈淼汇报道。
　　“嗯，让楚南阳搞清楚对方的身份再说。”
　　“嗯，要我跟着过去吗？”陈一凡问道。
　　“可以，但是不要贴的太近，让他自己发挥。”陈淼点了点头。
　　“还有，楚南阳跟我说，他想从家里搬出来住。”陈一凡道。
　　陈淼呵呵一笑：“怕面对他姐姐楚晴萱，还是怕父母知道他现在在76号做事儿？”
　　“两者都有吧，他是个重视亲情的人，既不让家里人知道自己做的事儿，也不想家里人为他担心，搬出来住，是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不用这么麻烦，你跟他说，只要他能够说服楚晴萱，瞒住家中二老完全没有问题。”陈淼说道，“再者说，他现在只是干内勤，不出外勤，别人也不知道他在76号。”
　　“这恐怕有些难度吧？”
　　“如果他连自己的姐姐都说服不了，如何卧底76号，充当内线呢？”陈淼道，“你告诉他，这是对他的一次考验。”
　　“我明白了。”陈一凡点了点头。
　　……
　　“说服我姐姐，让她帮我隐瞒？”楚南阳一张脸顿时拧成苦瓜状，这任务的难度太大了。
　　为自己进入76号督察处的事情，她们两个已经暗地里吵过两次了，每一次都是不欢而散，楚晴萱让他马上从督察处辞职，他不同意，谁都说服不了谁，两人的关系僵持着，但还没有让父母知道。
　　楚南阳很清楚，如果自己在76号督察处工作的事情被父亲知道，那盛怒之下的父亲一定会打断他的腿了。
　　楚家决不允许再出一个“汉奸”，这是老爷子的坚持，否则，当初他想救姐姐的话，只要一句话就可以了。
　　“中统的人已经找上你了，你逃避不了的，这一点你姐姐应该清楚，她曾经是他们其中的一员，一旦被盯上，你是没机会摆脱他们的。”陈一凡道。
　　“中统一定是想通过你跟你姐姐取得联系。”陈一凡道，“你是他们之间的最佳的联络人，他们不会放过你的，就算你躲到哪儿都没用，开诚布公的跟你姐姐谈一次，相信她能理解你的苦心。”
　　“好吧，我试试看。”
　　“今天下午的接头，我会暗中跟着你，但不会露面，一切都看你随机应变。”陈一凡道。
　　“梁先生，您真的是军统的吗？”楚南阳忽然问道。
　　“为什么这么问？”
　　“我没见过军统，也不知道军统的人都啥样子，总感觉你不像。”楚南阳有些幼稚地说道。
　　“嘿嘿，如果军统的人能一眼看出来的话，那我们还怎么藏身，怎么在敌后跟日寇斗争？”陈一凡也是急智，“别多想了，我还能害你不成？”
　　“嗯，有梁先生在，我就安心多了。”楚南阳满怀信心的一笑。
　　……
　　下午四点，楚南阳一身学生打扮出现在约定的青年音响唱片店，他才二十出头，说自己是学生，别人一点儿都不会怀疑。
　　“这位同学，来买唱片，我这里什么唱片都有，莫扎特，柴可夫斯基，还有，贝多芬的交响曲……”唱片店的老板热情的介绍道。
　　“谢谢，我先看看。”
　　楚南阳点了点头，示意老板不用管他。
　　唱片店并不小，有好几个人在唱片架子上寻找自己想要的唱片，还有几个跟他一样，穿着学生装的，男生女生都有，也有稍微上了年纪的，不过大多在戏曲唱片区域，有两个还在低声的交流着。
　　楚南阳真实的目的并不是来买唱片，不过，他必须装出一副挑选唱片的样子，他家里是有钢琴的，姐姐楚晴萱在音乐上的造诣不错，他平日也没少听，对音乐的了解至少要比普通人强一些。
　　不过，他自己很少一个人关起门来听音乐，家里的留声机也总是放着的是父亲最爱听的京剧，尤其是梅兰芳的《宇宙锋》是父亲的最爱。
　　“年轻人，也喜欢京剧？”
　　“不是，我是来给父亲买一张唱片的。”楚南阳忙解释道。
　　“孝敬父母长辈，不错。”选购唱片的老人微微道，“不知道令尊喜欢听那一派的，你说出来，我帮你找，这一片架子上的唱片，只要有，我闭着眼睛都能帮你找到。”
　　“谢谢老伯了，我父亲平日里比较喜欢听梅兰芳先生的。”
　　“巧了，我也喜欢梅先生的，可惜梅先生去年受邀去香港了，就再没回上海，想当初，梅先生在更舞台登台演出，那是一票难求呀。”老人感慨一声道。
　　“是呀，又一次我去排队买票的，一大早就去了，排了两个小时才买到票，位置还不是最好的……”
　　楚南阳一边注意唱片店门口，一边有一句，没一句的跟这个热心帮他选唱片的老人交谈着。
　　“小兄弟，这张不错，民国二十一年中华唱片公司给梅先生灌录的唱片，梅先生的代表作之一《游园惊梦》，市面上可是不多了……”
　　“您老不买一张收藏？”楚南阳凑过去看了一眼问道。
　　“我家里有了一张，没必要再买了。”老人说道。
　　楚南阳回忆了一下，家里的梅兰芳的唱片里似乎没有这么一张，买回去孝敬父亲，也不失为一件好事儿，于是道了一声谢，将唱片拿在手中，并没有马上去柜台结账。
　　“小兄弟，你来看，这一张如何？”老人看楚南阳似乎意犹未尽，又从架子上拿了一张唱片递了过来。
　　楚南阳循着声音转过来一看，不由的瞪大眼睛。
　　场面的封皮上多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的正是联系自己的神秘人跟自己留下的接头暗语，那是一首唐诗的上两句。
　　但是他要对的并不是这首唐诗的下两句，而是另外一首唐诗的下两句，只有约定的人才知道。
　　楚南阳吸了一口气，缓缓的将下两句唐诗说了出来。
　　“你就是白蛇的弟弟楚南阳？”
　　“嗯。”楚南阳没想到这个跟自己说了半天话，还推荐自己买了一张唱片的老人居然就是自己今天要见的人。
　　他不可思议了，他居然一点儿都没察觉，甚至对一点儿警惕性都没有。


第697章：中统的橄榄枝
　　“很意外吧，楚南阳同学。”老者笑眯眯的问道。
　　楚南阳点了点头。
　　“如果是你姐姐的话，她也许早就发现我了。”老者道。
　　“我……”楚南阳一张脸羞愧的通红，他是真的觉得自己有些无能了，跟梁先生学习这么长时间，第一次实战就出了这么大的丑。
　　“没关系，你还是个普通人，跟我们不一样，找个地方喝一杯，咱们聊聊？”老者直接发出了邀请。
　　“嗯。”楚南阳想了一下，点了点头答应了。
　　楚南阳付了账，买下唱片，与老者一前一后出了唱片店，两人的速度并不快，很快就找到一家咖啡馆。
　　老者先一步进去了，楚南阳也跟着进去。
　　吊在后面的陈一凡并没有马上跟着一起进去，而是在马路对面的杂货店买了些东西，然后才跟着推门走了进去。
　　……
　　“我叫穆宗方，你可以叫我一声老穆就行了。”老者和楚南阳在咖啡馆的西南的一个角落。
　　这并不是一个视角好的地方，但是左右附近都没有客人，谈话也不容易被人听进去，而且，楚南阳的身体刚好挡住了穆宗方的脸。
　　“楚兄弟，你姐姐还好吧？”
　　“嗯，她虽然只有有限的自由，但比坐牢要好很多了。”楚南阳点了点头。
　　“当初出事后，我就极力劝她不要去自投罗网，可是她不听，想以一人之力，与丁默涵以命换命，她不想想丁默涵这种人对自己的小命是何等的小心，既然知道了她的身份，又怎么会再给她近身的机会，她这一去，我就知道回不来了，还好，她居然用‘男女关系’这一招，没有暴露自己的身份，才保住了自己一线生机。”穆宗方惋惜一声道。
　　“我姐是你们的人，你们就没想过营救她吗？”楚南阳反问道。
　　穆宗方一愣，旋即苦笑一声道：“营救，谈何容易，如果是工部局警务处或者法捕房，那或许还有希望，一旦被76号抓住，又是行刺丁默涵这样的事情，除非是周福海这样的人发话，否则，根本没有机会。”
　　楚南阳没有说话，他已经不是那个没有半点儿社会经验的稚嫩小子了，汪伪内部的情况他不说全部清除，起码76号内部的人事关系，他知道的恐怕比穆宗方还要清楚。
　　本来楚晴萱已经是必死无疑，甚至丁默涵的老婆动用了一切关系想要致她于死地，要不是有人暗中护着，恐怕早就被秘密处决了。
　　当然，如果人不是关押在督察处，那真就的没了，从这一点上讲，陈淼还真是楚晴萱的救命恩人。
　　不过这个救命恩人明显是有自己的目的和企图的，现在虽然还没看出来而已。
　　“你约我出来，做什么？”楚南阳喝了一口咖啡，缓解了一下心中的紧张情绪。
　　“你能见到你姐姐吧？”
　　“能，她每周可以回家吃一顿饭，一般是周六，周日也可能，不固定，会提前一天通知。”楚南阳道。
　　“我想请你给她带一句话。”穆宗方道。
　　“什么话？”
　　“中统上海区上下希望她回归，重新战斗。”穆宗方说道。
　　“你们害的她还不够吗？”
　　“楚南阳，并不是我们害她，害她的人是林世群，是周福海这些民族败类，不把日本人赶出中国，不铲除这些汉奸卖国贼，我们就一天过不上好日子。”穆宗方道。
　　“大道理我都懂，可凭什么要让一个柔弱的女人去承受这么多，这不应该是我们这些男人应该做的事情吗？”
　　楚南阳这发自灵魂的拷问，令穆宗方羞愧的低下了脑袋，有些不敢跟他对视。
　　“我们并不想这么做，可但是如果要刺杀丁默涵，这是接近他最好的办法，而你姐姐又有这个能力和机会。”
　　“是她的美貌和身体吧？”
　　“不要把你姐姐说的这么肮脏！”
　　“我姐姐是纯洁高贵的，脏的是你们这些道貌岸然者的心。”
　　诛心了！
　　穆宗方有些恼羞成怒了，可考虑自己的目的，他只有强惹着心中的不快，道：“楚南阳，这是你姐姐的选择。”
　　“我姐姐都有牺牲的勇气，你们呢，就这样放任她一个人去面对丁默涵这样的恶魔？”楚南阳质问道。
　　“好了，楚南阳，我们不要再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了。”穆宗方粗暴的打断了楚南阳的话道，“我们现在有重要的任务需要你姐姐的帮助。”
　　“有需要的时候才想到我姐姐，没有需要的时候，却任由我姐姐在监牢里受苦？”楚南阳冷笑道。
　　“楚南阳，我知道你为你姐姐鸣不平，但是我还是希望你以大局为重，这件事很重要，关系到很多人的身家性命，甚至关系到党国的未来，希望你认真考虑清楚。”穆宗方认真的道。
　　楚南阳看着穆宗方。
　　穆宗方低头呷了一口咖啡，神情笃定，在等楚南阳的决定。
　　楚南阳深呼吸一口气，端起已经变冷的咖啡，喝了一大口，但并没有马上开口，梁先生提醒过了，不能马上答应对方，要稍微的拖一下，表现的非常不情愿才行。
　　一口答应的话，反而会引起对方的怀疑，毕竟对方可能已经掌握了他进76号督察处的事情。
　　但是，对方到现在都没有提，他也没有主动说，分明也是有所保留，甚至是玩一种心理战术。
　　“想让我给你们传话也行，但我要知道你们想让我姐干什么？”楚南阳道，“如果太危险，那就绝对不可能。”
　　“你只需要给你姐传话就行，剩下的就不需要了。”
　　“什么意思，不信任我，还是觉得我会害我姐不成？”楚南阳怒道。
　　“你不是我们的人，我们也是在没办法的情况下才通过你传话的，只要你把话传到了，剩下的就好办了。”穆宗方道。
　　“没有我，就算我给你们传话了，你们能联系上我姐吗？”
　　“那就是我们的事儿了，跟你没有关系了。”穆宗方好以整暇道，“我们也不想把你拖进来。”
　　“你们利用我姐去做危险的事情，还不让我过问，什么意思？”
　　“楚南阳，我们的工作不是你在汽车行修理汽车那么简单，你一个没有受过严格特情训练的人，如果掺和我们的事情，不但自己会有危险，还会连累我们。”穆宗方一副我这是在为你好的表情。
　　“我不管，你们不让我参与，我是不会给你们传话的。”楚南阳道，“我不会让我姐再重蹈覆辙，我父母的身体再也经不起一次打击了。”
　　“楚南阳，你这是威胁吗？”
　　“可以这么说。”
　　“好吧，不过这件事我说了不算，你先给帮我传话，然后我请示一下上峰，再给你回复，如何？”
　　“缓兵之计，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子，看不出来吗？”楚南阳嗤笑一声。
　　穆宗方脸上浮现一丝怒色，他没想到，楚南阳这样一个毛头小子居然如此的难缠，说了这么多，都还没有拿下。
　　不愧是楚晴萱的弟弟，姐姐如此优秀，弟弟也不差，这若是悉心培养一下，假以时日，必然又是一棵好苗子。
　　“楚南阳，你已经不在宏发汽车行上班了，对吧？”
　　“嗯，我找了一份更好的工作，辞职不干了。”楚南阳点了点头，这本来就不是秘密。
　　“你是去了76号督察处了吧？”
　　“你是怎么知道的？”楚南阳面露一丝惊容，那是恰到好处，陈一凡这几个月的培训还是有效果的。
　　穆宗方得意的一笑道：“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的监视之下。”
　　“你们是想通过我联系我姐姐吧？”
　　“不错，我们的目的就是通过你来跟你姐姐联系，因为你是唯一的那个可以帮到我们的人。”穆宗方道。
　　“我实在想不出我姐姐现在对你们还有什么利用价值？”
　　“白蛇是我们当中的一员，她迟早有一天会回来的，这不是利用，这是她的使命和责任。”穆宗方道。
　　“我不想听这些，既然你知道我现在是76号督察处的人，为何还敢让我帮你们做事，你就不怕我告密吗？”楚南阳问道。
　　“你不会，首先你现在不过是小小汽修员，级别在76号属于最低的，不过比那些外勤好一些，不用风吹日晒，待遇也不错，76号督察处的待遇在整个76号内是最好的，你还用了化名……”穆宗方对楚南阳在76号内的情况似乎掌握的一清二楚。
　　楚南阳张大嘴巴，望着穆宗方有些呆住了。
　　楚南阳越是这个表情，穆宗方越是有些得意，不过他还没有忘形，他这一次见楚南阳的目的，把这个有些聪慧的“小青年”楚南阳拐上中统的战车。
　　刚才他所说的话，其实都是早就定好的策略，目的就是让楚南阳自己主动上钩，这比他提出来要事半功倍。
　　楚南阳虽然跟他判断分析的差不多，但还是给了他不小的意外，费了不少力气，总算是拉到自己设计的剧本上来了。
　　岂不知，他的剧本其实早就有一个人跟楚南阳讲过了，虽然有些出入，但大体上是大同小异。
　　穆宗方也算是中统内行动精英了，他万万不会想到，对面这个看上去毫无特情经验的小年轻很多表情都是装出来的，而且还特别的自然，瞒过了他的眼睛。


第698章：汇报
　　“穆宗方？”
　　“这个名字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说过，不过一时间想不起来了……”陈淼听了陈一凡的汇报，略微思索道。
　　“三哥，我尝试跟踪了一下这个穆宗方，发现他的警惕性很高，最后在法租界环龙路上的一个三角地菜市场跟丢了。”陈一凡残酷地说道。
　　“菜市场人多又杂，是理想的摆脱跟踪之地，他这么做估计也是例行公事，你不必介意。”陈淼道，跟踪丢掉目标，这是常有的事情，没有人能保证自己每一次跟踪都能百分之百的成功。
　　“嗯，下次如果有人配合的话，我一定不会跟丢。”
　　“三哥，我有句话不知道当问不当问？”陈一凡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
　　“问吧。”
　　“你是不是想利用楚南阳算计中统？”陈一凡问道。
　　“不错，我是想算计中统，这些人总是做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牺牲了人，还总做无用功。”陈淼点了点头，在他看来，中统搞的暗杀太低级了，每次都是来送人头，简直愚蠢到家了。
　　“你这么做不是在助纣为虐吗？”也就陈一凡敢这么问了。
　　“要看具体怎么做了，两统的人落到我的手上，或许不会死，当然如何骨头太软的话，就另当别论。”陈淼道，“我不信任中统那帮家伙，他们坑了楚晴萱也就罢了，还想坑楚南阳，他们这是逮着楚家姐弟使劲儿坑，还用这么一个大义的借口，太不地道了。”
　　“噢。”
　　“老五，我知道心里想什么，我们都不要急着下结论，看最后的结果，至少你看到了，我在76号，救下了不少本来都必死无疑的人。”陈淼道。
　　陈一凡点了点头，这一点他必须承认，不论是楚晴萱还是陈明珠，要是没有陈淼伸手的话，估计都活不下来。
　　至于陈淼还有其他什么秘密，他不想知道，也不想窥探，至少，他目前还没有利用自己做伤天害理和违背良心的事情。
　　“以后楚南阳这条线就由你单独经营，你就是他唯一的上线，有关楚南阳的事情，只有你一个人掌握，不可告诉其他人，包括你的老婆孩子还有陈飞他们。”陈淼道。
　　“我知道了。”陈一凡点了点头。
　　……
　　第二天上班，陈淼没有去76号，而是去了‘霖’记，督察处新大楼装修已经接近尾声了，搬迁工作也已经开始了。
　　新大楼除了76号督察处的牌子，还要挂警政部政治警察署和警政部驻沪办事处的两块牌子。
　　陈淼一人身兼三职，76号督察处处长，警政部驻沪办事处主任以及警政部正是警察出常务副署长。
　　当然，他还有其他兼职，比如海社的副社长，《国民新闻》报社的副社长以及特约记者等等。
　　这些头衔太多，基本上都不算的。
　　对他来说，最重要的职位还是督察处的处长，这个位置，就跟林世群的76号特工总部主任一样，轻易的不可能交出去的。
　　就督察处的规模和人数来说，已经不输给76号特工总部了。
　　76号人员更迭很快的，很多从两统叛逃过来的人，加入76号后，很快就去汪伪政府其他部门任职了。
　　汪伪政权初建，许多部门光有名称，却没有人员填补，从76号抽掉大批人员过去，填补这些空位。
　　这也是林世群在汪氏新政府中伸手越来越多，权力越来越大的原因之一，林世群对权力欲望的膨胀也是来源于此。
　　这新政府上下各个部门都有76号的人，他这个一手创建了76号的人还不水涨船高，意得志满？
　　搬迁工作不可能一蹴而就，先是一部分过去，熟悉一下新环境，老‘霖’记还会继续留用。
　　陈淼打算还留给保安大队作为队部。
　　上一次差点儿被军统攻破督察处，陈淼顺势的成立一支保安大队，人数从一开始五十人一扩再扩，扩充到了现在的三百人。
　　三百人都快是一个营的兵力了。
　　这换做以前，英国人是绝对不允许的，但是现在，工部局根本拿他们没办法了，陈淼肆意的扩充力量。
　　当然，这支力量还只有一半儿进行了武装，剩下的一半儿还只能拿着烧火棍（木棍）进行训练和巡逻呢。
　　陈淼扩充保安大队，76号内部自然有人不满，陈淼一个督察处都快比76号特工总部的力量还要强悍了。
　　于是，陈淼就顺水推舟，将督察处保安队划出一百人出来，编入76号总部的保卫科。
　　这样一来，说闲话的也只能闭嘴了。
　　76号保卫科的科长是顾宝林，那是吴云甫的人，这一百人简直就是白送给吴云甫，给自己对头添加力量了。
　　所有人都认为陈淼在丽都歌舞厅狠狠走了吴云甫、张国震等人，结果呢，自己付出了一百人的代价。
　　辛辛苦苦拉起的队伍，白白便宜了别人，这损失大了去了。
　　吴云甫听到这个消息，那是大肆请客摆酒，庆祝了好几天才算完事儿。
　　可实际上，没有人知道，顾宝林早就是陈淼的人了，这一百人其实根本就不算吴云甫的。
　　就算顾宝林叛变，他也指挥不动这些人。
　　通过这种方法，陈淼几乎掌握了76号特工总部的防卫力量。
　　至于其他部门的渗透，陈淼还没有这么大胆，毕竟林世群对76号的掌控力还是非常强的，若是被他察觉到了，那很可能自己所有的努力在一瞬间化为乌有。
　　林世群的精力迟早会因为他的野心而逐渐从76号身上放开的，当然，他可从来没想过要取林世群而代之，有这样一个大目标吸引“火力”，其实挺好的，自己要做的就是把76号挖空就行。
　　“三哥，徐采臣先生求见。”
　　“哦，他怎么又来了？”陈淼惊讶一声，“请他到会客室。”
　　“是。”卢苇答应一声。
　　……
　　“徐先生，不好意思，刚才手头有些文件急需处理，怠慢了。”大约过了几分钟，陈淼出现在会客室，含笑的向徐采臣问候一声。
　　“陈处是大忙人，我是不速之客，叨扰了。”徐采臣站起身来，微笑道。
　　“徐先生，请坐。”
　　“陈处，请。”
　　两人落座，卢苇重新送上两杯茶水。
　　“不知道徐先生这一次来，所为何事呢？”陈淼开口问道。
　　“上一次陈处帮了我那个朋友一个大忙，徐某一直没有机会登门感谢。”徐采臣道，“这一次来，预备了一份小礼物，不成敬意。”
　　“徐先生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陈淼淡淡的一笑。
　　“素闻陈处喜欢雪茄，这是我一位南洋的朋友从海外带回来的一盒正宗的古巴雪茄。”徐采臣解释道。
　　“哦，那我可要见识一番了。”陈淼眼睛一亮。
　　“哈瓦那雪茄！”
　　“陈处果然是识货之人，这就是哈瓦那雪茄。”徐采臣点了点头。
　　徐采臣对雪茄的认知也仅仅只道哈瓦那了，而陈淼却认出这一盒雪茄是一个雪茄新牌子，叫蒙特克里，诞生至今不足五年，雪茄上面贴着棕色和白色标签，这个品牌自诞生以来就以产量稀少著称，而且，这雪茄只在英国和美国销售，上海这边几乎见不到。
　　这可是好东西，对雪茄爱好者来说。
　　看生产日期，还是今年年初出场的，英国那边从古巴到英国的航道已经中断了，这应该是从美国过来的。
　　“这应该是从菲律宾那边过来的吧？”陈淼问道。
　　“陈处居然一看瞧出这是从菲律宾过来的。”徐采臣惊讶一声。
　　陈淼笑了笑道：“我只是凑巧见过这种雪茄，现在估计也就只有美国有售，菲律宾是美国的殖民地，这种雪茄在南洋的话，也估计哪儿才有。”
　　“厉害，我那位朋友也是这么说的。”徐采臣竖起大拇指，“宝剑赠英雄，红粉赠佳人，看来，这盒雪茄跟陈处是真的有缘。”
　　“徐先生，无功不受禄，这礼物太贵重了。”陈淼婉拒道。
　　“哎，这不过是一盒雪茄，再贵重也比不上能跟陈处你这样的人交个朋友。”徐采臣说道。
　　“徐先生要跟我交朋友？”陈淼玩味的一笑。
　　“当然，陈处这样的朋友，徐某那是求之不得呢。”徐采臣也是眼神真挚地说道。
　　“好吧，那我就却之不恭了。”陈淼呵呵一笑，收下雪茄道，“徐先生以后若是有什么难处，陈某人能帮的，尽量帮。”
　　“有陈处这句话就够了，那徐某人就不打扰陈处了。”徐采臣倒也干脆，说完了事儿，直接就起身告辞了。
　　“徐先生慢走，卢苇，替我送一下徐先生。”陈淼站起来相送，吩咐卢苇一声。
　　陈淼拿着那个雪茄返回办公室。
　　这一盒雪茄在普通人眼里，那是挺值钱的，因为在上海，这东西，有钱未必能买到，可在陈淼眼里，雪茄就是个消耗品，再值钱也是给人抽的。
　　而雪茄盒子底下那一张银行支票才是最值钱的，一千美金。
　　这出手够阔绰的。
　　这钱八成不是郑嘉元的，应该是徐采臣的，甚至就是杜老板的。
　　“明明”没有找到“吴馨”的尸骨，却要让人送钱来感谢自己，老郑这一次是真的打算对池内樱子下手了。
　　这好戏开始了。
　　按照剧本，他应该把徐采臣送钱的事情跟池内樱子通报一声了，陈淼凝视着手中的支票差不多有半分钟，这才伸手拿起了桌上的电话机。


第699章：“樱花凋零”计划
　　池内樱子对郑嘉元的兴趣并不大，但因为吴馨是‘Queen’小组成员的缘故，她才特别的关注了一下。
　　现在陈淼随意给了一个所谓的埋尸的地址，而郑嘉元居然煞有其事的通过人上门表示感谢。
　　这里头真是透着一丝古怪。
　　激起了池内樱子的好奇心。
　　在陈淼给的那个地址，池内樱子是做了安排的，但是并没有发现有任何异常，也就是说，对方根本已经知晓吴馨的“尸首”并不在那里。
　　或者说这仅仅是一次试探。
　　“三水君，你觉得他下一步会怎么做？”池内樱子接到陈淼的电话，就赶过来‘霖’记来见他了。
　　“这我就不好说了，我们现在连他来上海的具体的任务是什么都没搞清楚呢。”陈淼摇了摇头。
　　“吴馨有下落吗？”
　　“不瞒您说，在樱子小姐告知我有关吴馨的情况后，我还真的暗地里让手底下人留意过，不过，上海滩几百万人，这个吴馨若是没被军统制裁而自己躲起来的话，那想找到她，那真是如同大海捞针。”陈淼道，其实他这话里暗藏了故意诱导。
　　“哦，你觉得吴馨藏起来了？”
　　“我只是做了一种假设，如估计吴馨被军统内部处决的话，那身为军统高层的郑嘉元不可能不知道，何况吴馨在他们看来的确是叛徒，泄露了他们潜伏在我们76号内部的重要卧底。”陈淼分析道。
　　“你的意思是，吴馨知道自己一旦被军统找到也会受到严惩，甚至会被处死，她逃脱之后，自己躲藏起来了，改名换姓，以另外一个面孔和身份生活。”池内樱子道。
　　“以她的能力想要做到这一点似乎不难，而且，郑嘉元素来以小心机警闻名，或许，他早就为吴馨安排了暴露后的后路，这对一个以秘密身份在活动的特工来说，为自己准备一条后路，是正常的操作，郑嘉元能够从咱们的搜捕中逃出上海，可见他必然是预留了后路。”陈淼解释道。
　　“嗯，三水君分析的极有道理，也就是说，如果吴馨没有死，换了一个身份活着，但郑嘉元应该能找她才是，为什么他又要找人向你问话呢？”
　　“我分析过，两种情况，第一，他已经找到吴馨，但出于保护她的目的，暗中找人向我问话，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假动作，因为吴馨一旦出现，军统很可能不会放过她，而现在从我的口中得到了吴馨确切的‘死亡’和‘埋骨’之处，那么吴馨这个人就可以彻底消失了，第二，他没找到吴馨，觉得吴馨可能还在我们手中或者吴馨并未逃走，试探的结果来佐证自己的判断，吴馨也可能因为害怕被制裁而不敢与之见面……”
　　“三水君，你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情报分析师。”池内樱子惊叹一声。
　　陈淼忙谦逊道：“樱子小姐过奖了，我不过是平时喜欢分析和思考而已，最厉害的还谈不上。”
　　“三水君，你觉得是哪一种情况？”
　　“我们目前并没有找到任何有关吴馨的行踪，也没有收到相关制裁的消息，所以，我的判断偏向于第二种。”陈淼想了一下道。
　　“你觉得吴馨还活着，她把自己藏起来了，不打算露面？”池内樱子道。
　　“有这个可能，当初吴馨逃脱，樱子小姐必定是花过大力气搜寻，虽然没有找到，必定会留下痕迹，我想以郑嘉元在上海的人脉和他在军统中的地位和能力，查到一些蛛丝马迹并不难。”
　　“三水君有没有想过Queen会插手这件事？”
　　“这个我就不好说了，樱子小姐又有关于Queen的消息了？”
　　“自从陈明初，也就是KING暴露后，我们的侦测小组倒是捕捉到一些信号，但还不能确定是她，但我知道她一定还在上海，就在我们身边蛰伏着，就看着我们，给予致命的一击。”池内樱子道。
　　“我觉得您是不是高看她了，也许她已经离开上海了。”
　　“这种级别的特工是不会轻易的离开自己的战场，她会到最后一刻，直到胜利或者死亡。”
　　陈淼点了点头，这一点他颇为认同，Queen这样的人不到暴露的边缘是不会轻易的离开的。
　　要知道他一个人的成功背后花费的可能是庞大的人力和物力，一旦没有无声无息的离开，那就意味着前面所有的花费都白费了。
　　这恐怕是重庆方面不愿意看到的。
　　“这个吴馨如果活着，她的身上一定还有很多我们想要知道的秘密，三水君，我想，我们应该在郑嘉元找到她之前找到她。”池内樱子眼中光芒闪烁道。
　　“这人海茫茫，如何找？”
　　“跟着郑嘉元，我们不是有一个内线吗？”池内樱子道，“到了他该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萧文？”
　　“没错，有问题吗？”
　　“我担心之前萧三小姐的暴露，他们会怀疑上萧文，而郑嘉元是重庆派来的，过去又不属于忠救军系统，所以，他们之间未必会信任，我倒是觉得，郑嘉元如果真想找人的话，应该会找自己过去的老同事。”
　　“军统沪一区？”池内樱子道。
　　“没错，郑嘉元在上海工作多年，根基很深，他如果想找人，跟沪一区联络反而更方便，而且他能通过徐采臣这样的人给我传信，可见他的能量有多大，如果吴馨还藏在租界的话，他比我们先找到的可能性要大得多。”陈淼说道。
　　“你说的很有道理，那我们该怎么办？”池内樱子虚心求教道。
　　“我也一时间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不过，既然他可以通过徐采臣递话来试探我们，我们也可以利用吴馨来试探一下他。”
　　“怎么讲？”
　　“樱子小姐在抓捕吴馨之后，一定搜查她的住处，还保留了她随身的物品了吧？”陈淼问道。
　　“确实有一些，不过想要找出来的话，有些困难，毕竟都是没有用了。”池内樱子犹豫了一下道。
　　“找个跟吴馨身材样貌差不多的女子……”陈淼道。
　　“三水君，你这个脑子真是太厉害了，你是怎么想到的？”听到陈淼说的办法，池内樱子竖起大拇指。
　　“我这个不算什么，不过是生活经验多了一点儿。”陈淼呵呵一笑，“至于怎么做，还是看樱子小姐你的了。”
　　“三水君的这个方法很好，回去我就着手制定一个详细的计划，然后再来与三水君探讨下一步，告辞！”池内樱子微微一颔首，直接就从‘霖’记离开了。
　　陈淼知道，池内樱子应该是迫不及待的回去仔细思考这个方法如何实施了，她不会因为陈淼一句话就会轻易下决定，会再仔细权衡之后，才会做决定，这也是池内樱子难对付的地方。
　　而陈淼在办公室窗户后面望着池内樱子的汽车驶出‘霖’记大院，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樱花凋零”计划终于正式启动了。
　　……
　　又一个周末。
　　万宜坊88号，院子里响起了脚踏车被支起来的声音，一个背着帆布包的年轻人三步两步冲进了家门。
　　“爸，妈，姐，我回来了。”
　　“小阳回来了，快，把手洗一下，准备吃饭，你姐姐买了好多大虾回来，我做了你最好吃的油焖大虾。”母亲花子系着围裙笑呵呵的冲儿子一声。
　　“油焖大虾，听着就流口水了。”楚南阳嘿嘿一笑，赶紧放下帆布包，跑过去自来水池洗手了。
　　他在督察处干的跟在汽车行一样的活儿，就是劳动强度小了很多，督察处的车只要常规的维修和保养，除非发生激烈的碰撞，才会有大修的活儿，不过，他每天还要接受体能和其他的训练。
　　督察处新人都必须有各项考核的，只有考核通过了，才能算是督察处正式的一员，正因为督察处每天晚上都开设各种夜班，他才不愿意回家住，想要住在宿舍，虽然督察处是汉奸特务机构，但里面教的东西却是很实用的，这些都是他过去没办法学到的，甚至梁先生那边也没办法教他的，就比如了解枪械结构，督察处有专门的枪械股，各种枪都有，这个梁先生根本可办不到。
　　只要你想学，督察处都能够学到，当然夜班也不是随便开的，达到一定条件才行，比如人数上的要求。
　　每个星期都会有不同的科目，甚至还会请别的部门的人过来讲课，这是督察处自从建立起来的传统。
　　其他各处也有学习的，不过坚持不了多久就放弃了，他们可没有督察处坚持不懈的投入，甚至上夜课都是有补贴的。
　　甚至如果你觉得你在某一方面比其他人号，能够对督察处的工作有帮助，就可以申请开一门课，讲课是有补贴的，而且还不少。
　　而对于楚南阳这样的有一门技术的人来说，开一门课很容易，比如汽车的简单维修，很多实用驾驶技巧，还有日语。
　　楚南阳是留学日本回来的，他的日语自然没的说，当个日语老师那也是绰绰有余的。
　　除了这些技术课之外，还有文化课，文化课是要考核的，考核不通过是会影响到是否能留在督察处的。
　　虽然督察处来去自由，但这短短的两个星期观察下来，楚南阳发现，督察处已经被陈三水经营成为一个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铁桶一样的存在，就算外面的人进来，也迅速的被同化，然后很快变成自己人。
　　在督察处，除了那些表面上的宣传口号之外，只有一个人能让所有人乖乖俯首听命，这个人就是督察处的处长陈淼。
　　一个有着“阎王”绰号的男人。


第700章：姐弟激辩
　　“姐！”
　　楚南阳看到了穿了一身白色碎花裙的楚晴萱，气色要比之前见到的好多了，经过这两个月的修养，比之前更为圆润多了。
　　但是楚晴萱见到他，确实脸色一黑，很显然，她还在生楚南阳的气呢。
　　“姐，还在生我气呢？”楚南阳嘻嘻一笑，“别气了，气坏了身子多不好，一会儿我让你多吃几只大虾。”
　　“哼。”
　　“你们两个说什么呢，过来吃饭。”母亲花子从两人身边经过。
　　“来了。”
　　“你现在还在试用期吧，督察处的考核很严格的，你住家里，肯定上不了夜课，倒是我看你怎么过关。”楚晴萱低声说道。
　　“我可以白天学呀，我的现在的工作比以前轻松多了，只要找其他人借一下上课笔记，你弟弟我的自学能力还是可以的，不求考高分，只要过关就行。”楚南阳针锋相对道。
　　“这一次考核，我也参与出题，你就自求多福吧。”楚晴萱冷哼一声。
　　“什么，姐，你来出题？”
　　“怎么，很奇怪吗，督察处的基础科目我都知道呀，就你们那些老师，都负责自己一部分的，而我会把他们提供的题目综合整理筛选，让后编出一张试卷来，对你们进行考核。”楚晴萱道。
　　“姐，你没骗我，就你现在这……”
　　“我有必要骗你吗，这也是为了考试的客观和公正，要是你们的老师暗中给你们漏题，让你们过关的话，那考核还有什么意义？”楚晴萱道，“过去已经有类似的情况发生了，所以，这一次你们的处座，改变了命题的方式，只是你们自己不知道而已。”
　　“呃……”楚南阳忽然感觉眼前一黑。
　　以他对姐姐楚晴萱的了解，她一定会针对自己，当然其他跟他一起参与考核的人也会跟着倒霉。
　　“小阳，就凭你自学就能通过考核，嘿嘿。”楚晴萱得意的一笑。
　　“姐，你凭什么觉得我通过不了考核，假如我通过了呢？”楚南阳反击道。
　　“小萱，南阳，你们俩嘀咕什么呢，还不快过来吃饭。”母亲花子又催促了一声，“南阳，把你爸那瓶酒拿过来。”
　　“哦，来了。”楚南阳冲楚晴萱一个示威的瞪眼，跑过去拿酒了。
　　“向东，你肠胃不好，这虾少吃一些。”饭桌上，母亲花子提醒丈夫一声道。
　　楚向东瞪了自己老婆一眼，自己不就吃了几只虾嘛，果然女人是有了孩子，不管自己丈夫了。
　　“爸，我给您剥好了，您吃就行。”楚晴萱倒是一点儿没办母亲的话放在心上，剥了一只又一只的虾放在了父亲面前的碗中。
　　“还是小萱懂事。”楚向东满意的抿一口小酒，吃上一只虾，这样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日子以前还真是不多。
　　“爸，您吃鱼，我帮你把鱼骨都剔掉了。”
　　“嗯。”
　　楚南阳低头猛扒饭，这俗话说的好，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他真是血气最壮的时候，每天还要工作和训练，消耗非常大，营养跟不上可不行。
　　“南阳最近这段日子饭量倒是见长，家里的米都比往常少的快了些。”楚向东看着猛扒饭的儿子，有感而发道。
　　楚南阳一抬头，不明白自家老子怎么突然扯到自己饭量上了，难不成自己真比以前吃的多了？
　　“小阳，你已经吃第三碗饭了。”母亲花子抿嘴一笑，儿子能吃，哪有一个做母亲的不高兴的，家里现在不比以前困窘了，无非是多吃一些米而已，中午那顿不在家吃饭，其实算下来，跟过去差不多。
　　三碗？
　　楚南阳一愣，自己以前晚饭都是吃两碗的，现在吃三碗还有些意犹未尽，自己啥时候变的这么能吃了？
　　不过，督察处的伙食真是好，米饭管饱，还有荤菜，每天换着花样来，不带重样的，不提立场，这督察处的待遇就能让很多人趋之如骛了。
　　“南阳是男孩子，吃得多正常，我在他这个年纪，吃的也不比他杀，现在老了，吃不了那么多了。”楚向东感慨一声。
　　“爸，我吃饱了。”楚南阳扒完最后一碗饭，放下碗筷，一抹嘴道。
　　“擦嘴没有毛巾吗，不注意个人卫生和形象？”楚向东轻斥一声。
　　“在外面吃饭，哪有那么多讲究。”楚南阳道。
　　“你还有理了！”楚晴萱瞪了弟弟一眼。
　　“姐，一回儿我有个很重要的问题向你请教一下，待会儿到我房间里来。”楚南阳嘿嘿一笑，一起身就跑了。
　　“小萱，小阳上一次相亲什么情况？”楚南阳这一走，母亲花子就忍不住问道，这话她问过楚南阳，但这小子口风很严，啥都没说。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人家没看上小阳吧？”楚晴萱心绪有些乱，楚南阳找她，绝不会是说什么恋爱相亲的事情。
　　“从小你们姐弟感情就好，他有什么事儿都跟你说，而且你们年轻人，有些话容易开口，要是有什么情况，可不能瞒着你爸和我。”母亲花子唠叨道。
　　“知道了，妈。”楚晴萱手里的筷子在碗里扒拉这米粒儿，心不在焉的道。
　　“小萱，你也老大不小了，这终身大事也该考虑一下了。”楚向东喝了一口酒，缓缓说道。
　　“爸，我现在这样，就算有人能看上我，我能跟人家结婚吗？”楚晴萱道。
　　“哎，你也不会总这样，你那个老师就没说，什么时候放你自由？”楚向东问道。
　　“不知道，我是一个被判了刑的人，虽然现在用保外就医的方式出来了，但如果想要完全恢复自由，只怕一时半会儿还做不到。”
　　“嗯，这事儿你自己拿主意，我和你母亲也帮不了你。”楚向东道，“你弟弟最近好像跟以前有些不一样了，每天晚上吃完饭就把自己关在屋内，很晚才熄灯睡觉，也不知道在干些啥。”
　　“可能是在学习吧，小阳年纪还小，多学点儿东西没坏处。”楚晴萱讪讪一笑道。
　　“这孩子性格有些毛躁，虽然找了一个汽车行的工作，可我总是有些不放心。”母亲花子道，“我生怕他再跟你一样，行差踏错，再有一个闪失。”
　　“妈，您放心，我会看着他的。”楚晴萱保证道。
　　“有你这句话，妈就放心多了。”
　　……
　　“姐，坐。”楚南阳将楚晴萱让了进来，并且早就将椅子摆好了，与他正对的位置坐了下来。
　　“小阳，你有事儿？”楚晴萱有些忐忑，今天晚上的楚南阳给她的感觉跟往日不太一样了，严肃，认真，似乎还多了一丝成熟。
　　“姐，今天我去见了一个人，他说他叫穆宗方。”
　　“什么？”楚晴萱一惊之下，还没坐稳就又站了起来，这个名字对她来说，许久都没有听见到了，现在骤然从弟弟楚南阳的口中说出来，对她的冲击力来说，那是无比巨大的。
　　“姐，你认识这个穆宗方吗？”
　　“不，不认识……”楚晴萱心中有些乱，忙否认道。
　　“姐，他可是知道你，他告诉我你不但是他们组织中人，还告诉我，你有一个代号，叫白蛇，对吗？”
　　“他怎么连这个也告诉你？”楚晴萱皱眉一声，明显刚才说的不认识的谎话已经不攻自破了。
　　“姐，他还让我给你传一句话。”楚南阳继续道。
　　“他说什么？”
　　“他说希望你回去，重新战斗。”
　　“就这句吗？”
　　“当然不止，但接下来他说的，姐，你真的想要听吗？”楚南阳已经非当初那个懵懂的小年轻了，居然在谈话中使用了心理战术。
　　一时间，楚晴萱这样的掌握情绪的高手居然着了道，当然，除了穆宗方找到楚南阳的震惊，还有对面的人是自己亲弟弟，她才放下心神，没有那么的防备。
　　“他都跟你说了什么？”
　　“他想吸纳我加入他们的组织，还想让我在76号充当内应。”楚南阳道。
　　“他知道你在进入督察处了？”楚晴萱吃惊道。
　　“知道，不然，他也不会来找我了。”楚南阳道，“虽然他是想通过我与你取得联系，但我似乎也成了他的目标，而且，他们如果想联络你的话，我是最合适的中间人。”
　　“你答应了？”
　　“没有，我怎么会轻易答应一个把你害的这么惨的组织？”楚南阳道，“姐，你觉得他们对你有一点儿袍泽的情义吗，当你身陷囹圄的时候，他们又在什么地方，现在你好不容易恢复一些自由了，他们却找上门来，想干什么，无非你又有被利用的价值而已。”
　　“够了，小阳，我是自愿加入他们的，我所做的一切也都是自愿的，他们不来救我，是不想做无谓的牺牲，这我都能理解。”楚晴萱断然打断楚南阳的话道。
　　“你能理解，但是我不能理解。”楚南阳满面怒容道，“要牺牲，他们为什么不去，让你一个柔弱的女孩子去，还赔上自己的清白之躯，有这样的牺牲吗？”
　　“为了国家和名族的未来，一副皮囊而已。”
　　“姐，我没你那么高尚的品格，我只知道，一群大老爷们儿躲在一个女孩子身后，让这个女孩子在前面冲锋陷阵，成功了，他们加官晋爵，失败了，女孩子身败名裂，甚至香消玉殒，他们半点儿损失都没有，我不觉得，这有什么意义？”楚南阳几乎是吼出来的，当然，他刻意压低了声音，怕传出去，被外面的父母听见。
　　楚晴萱望着眼睛通红的楚南阳，一丝难言的情绪在胸口充塞，鼻子有些发酸，一字一句：“南阳，咱们这个国家积贫积弱百年，在我们的自己的国土上，列强横行，如果我们不奋起抗争的话，难道我们就要忍受这样的屈辱一代一代的下去吗，只有付出我们这一代的人牺牲，赶走列强，建立一个全新的国家，我们才有希望，且不说委身丁默涵这个大汉奸，伺机将其刺杀是我自愿的，就算不是，我也会义无反顾的去做，杀一个大汉奸，敌人的力量就会减弱一分，我们最终的胜利的希望就多一分，那怕姐姐我粉身碎骨也心甘情愿。”
　　沉默半晌后，楚南阳缓缓道：“如果姐姐你都能做到，我为什么不行？”
　　楚晴萱愣住了。


第701章：“收回”租界
　　楚晴萱足足愣了有三分钟，才开口问道：“小阳，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这样做考虑过爸妈的感受吗？”
　　“我知道，我这么做可能在爸妈的眼里是个不孝的儿子，但我也是一个中国人，我也有我的理想和信念，你想做的事情，难道我就不想做吗？”楚南阳冷静地说道。
　　“你以为这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吗？”楚晴萱道，“小阳，你不知道这里面的凶险可怕之处，你和我必须得有一个留下照顾爸妈。”
　　“我知道，以你现在的情况，留下照顾爸妈这个任务更适合你。”楚南阳道。
　　“小阳，你……”楚晴萱一时语噎住了，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她的这个弟弟真的是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她本应该感动高兴的，但是她却一点儿不高兴起来。
　　“姐，你们的人已经找上我了，我想躲避是不可能了，你比我更了解他们做事的风格，既然找上我了，就一定不会放过我的。”
　　“你怎么知道这些？”楚晴萱。
　　“知道这些很难吗？”楚南阳道，“别忘了，我已经在76号工作过一段时间见了，没见过，总听过吧？”
　　楚晴萱一呆，她怎么忘记这一茬儿了，楚南阳已经进76号了，他在里面自然可以接触到相关的东西了。
　　“小阳，你真的想好了？”楚晴萱知道，楚南阳是铁了心在这条路上不回头了，跟她一模一样的脾气，认定了自己是对的，就一条道走到黑。
　　“我想好了，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冒险，如果我们姐弟联手的话，或许能闯出一条不一样的路来。”楚南阳道。
　　“他们找你一定是有十分棘手的任务，你若是再见到穆宗方，可以告诉她，我现在形同软禁，基本上什么都不能做。”楚晴萱道。
　　“嗯，我知道，我已经打算这么说了。”楚南阳道，“我会把你的处境告诉他，然后接替你，这样你就可以不用在冒险了。”
　　“小阳，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陈淼把你救出来，目的就是希望利用你作为鱼饵，来钓你们的人上钩，这是阳谋，可你们明知道这是陷进，还是会上钩，为什么？”楚南阳反问道。
　　“他们的目标是蓝栋？”楚晴萱悚然一惊。
　　“姐，你果然冰雪聪明，虽不中，亦不远矣。”楚南阳微微一点头。
　　“小阳，你怎么能知道这么多？”震惊之后，楚晴萱赶到一丝恐惧，楚南阳这才接触76号多久，怎么会能想到这么多？
　　“我猜的。”
　　“猜的，小阳，你不要骗姐姐，你过去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些事情，怎么可能知道这些？”楚晴萱道，“你告诉姐姐，你是不是早就跟76号有联系了？”
　　楚南阳没有否认，但也没有承认。
　　“你早就加入了76号？”楚晴萱大惊失色，感觉有一种天旋地转的感觉，自己弟弟居然加入了自己敌对的一方。
　　“我没有加入76号，我只是在做我该做的事情。”楚南阳道。
　　“不是76号，难道是……”楚晴萱被自己的猜测吓了一跳，如果楚南阳真的加入那个组织的话，那或许真的不一样了。
　　“小阳，无论怎么样，我都不希望你跟姐姐变成敌人。”楚晴萱深呼吸一口气。
　　“姐，你放心，我们是血浓于水的亲姐弟，再怎么样也不会变成敌人。”楚南阳道，“你以后会明白的。”
　　“好，我相信你。”楚晴萱点了点头，“小阳，你告诉我这些，就是想让我在爸妈面前帮你遮掩一二，对吗？”
　　“嗯，除了我想得到姐姐你的授权之外，最大的目的就是这个，我不想爸妈为我担心。”楚南阳道。
　　“爸爸身体不好，若是再受刺激，怕是会再一病不起，我会帮你隐瞒的，不过，爸可不是人老眼花，时间一长，他是会察觉出来的。”楚晴萱道，“你想好了什么时候被发现吗？”
　　“到时候再说，等爸身体好一些，我在跟他坦白也不迟。”楚南阳道。
　　“你小心一些，76号最危险的地方就是督察处了，别看这个机构是对内的部门，它可比其他对外的厉害多了，尤其是我那位老师，是个心机极深的人物，若是让他看出来，你我都死无葬身之地。”
　　“我知道，你放心好了，我不过一个小人物，他现在关注不到的。”
　　“只怕未必。”楚晴萱有些懊悔，自己真不该打那个电话，这很有可能把楚南阳直接送到陈淼面前。
　　当然，就算她不打这个电话，以督察处用人的程序，想要调查楚南阳的来历，也是很容易的事情。
　　来历不明的人，督察处是不会收的，既然收了楚南阳，必然对楚南阳家庭背景了解的很清楚了。
　　楚南阳的身份在陈淼跟前自然是一点儿秘密都没有。
　　“呵呵，说不定他会看在姐姐你的份上，对我格外的关注，然后给我一个晋升的机会呢。”
　　“你现在督察处做什么？”
　　“我在汽修组担任副组长。”楚南阳道。
　　“哦，你一进去就担任副组长，面子够大的呀？”
　　“是他们缺汽车维修和保养方面的专业人才，刚好我去了，所以就破格录用和提拔了，不过，按照程序，我还得通过考试才能有正式的编制。”楚南阳道。
　　“你放心，我不会因为我弟弟也要考核会放松出题的难度的。”楚晴萱道，“我还是那句话，你要是能留下再说。”
　　“额……”楚南阳一脸呆愕，心说道，楚晴萱，你还是我亲姐吗？
　　“我给你一样东西，你把它给穆宗方看一下，他就知道你是我的全权代表了。”楚晴萱道。
　　“什么东西？”
　　“你这儿有纸和笔吗？”
　　“有。”
　　楚晴萱在楚南阳的注视之下，在纸上画了一条盘踞的吐着信子的蛇，看上去没什么特别。
　　“这是我的代号白蛇的标记，他一看就明白了。”楚晴萱道。
　　“就这，我随便画一个也可以呀？”楚南阳道。
　　楚晴萱嘿嘿一笑：“你可以随便画一个试试，看到时候他会不会认出来？”
　　“这里面还有什么玄机不成？”楚南阳仔细的看了下去。
　　“别研究了，你找不出来的。”楚晴萱道，“这张纸你好好收好，给穆宗方看过之后，当着他的面前烧掉，切记，不可保留。”
　　“我知道了，姐。”
　　“我该走了，你自己多小心。”楚晴萱微微一叹，起身开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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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哥，我是用纸覆在上面，再用铅笔临摹下来的，我实在瞧不出来有什么特殊的地方。”陈一凡一张画着盘居的蛇的图案放在陈淼面前。
　　陈淼虽然不是印记方面的专家，但对于破解印记也是有相当多的经验的，他拿着放大镜在下面看了你许久，也没有发现这条蛇有什么特别。
　　“老五，你用的纸是否跟原图一样？”
　　“当然，一模一样的稿纸，都是楚南阳提供的。”陈一凡点头道。
　　“这种图案印记必然有她个人的特殊记号，外人就算临摹，也是难以将特殊记号临摹出来的，没有见到原图，无法弄清楚什么情况。”陈淼道。
　　“要不然，我用相机拍一张照？”
　　“不用了，咱们没必要非要知道这个秘密。”陈淼摇头道，“楚南阳直接跟楚晴萱说我之所以救她，就是为了利用她来钓中统的人，这倒是一件好事，起码楚晴萱不会轻易的答应继续给中统做事儿。”
　　“那三哥接下来岂不是没办法利用楚小姐钓中统的人了？”
　　“哈哈，能不能钓到中统的大鱼对我来说并无太大影响，老五，我更希望能够把楚南阳培养出来，那样比什么都值得。”陈淼一笑道。
　　“是，三哥，我明白了。”陈一凡点了点头。
　　……
　　进入七月，天气越来越热，外面走一圈，回来衬衣都几乎从水里捞起来的，办公室的电扇几乎是一刻不停的扇着。
　　外面骄阳似火，时不时的还能听到几声零星的枪声。
　　两统对上海的汉奸和日军军官以及浪人的刺杀一刻都没有停息过，几乎每天报纸上都有相关的消息传出。
　　76号虽然派出了大批的人力和物力追缉这些所谓的重庆抗日恐怖分子，但收效并不是很大。
　　于是，把矛头指向了工部局。
　　认为工部局在抓捕重庆恐怖分子措施不得力，甚至还予以暗中保护，汪伪行政院更是下达训令让上海新政府市长江筱庵给工部局施压，要求驱逐一批外文报纸的编辑，还有禁止上海各商号和娱乐场所在这些报纸上刊登广告，并禁止报贩售卖这些报纸。
　　目的是想在舆论宣传方面彻底的斩断重庆方面的影响力，或者说，不让老百姓知道外面的消息和真相。
　　这时候，稍微有一些政治眼光的人都看的出来，日本方面这是要对租界这块肥肉下手了。
　　喏大的欧洲，现在就剩下英国孤悬海外了，如果不是英吉利海峡阻拦，数百万的德军早已把英国平推了。
　　英国已经没有能力维护它在远东的利益，特别是上海的公共租界，而日本国内全面转向德国的大势已经不可阻挡，早已对租界垂涎三尺的日本，怎么会放过这么一个极好的机会呢？
　　用另外一种方式吃下这块肥肉，那就是帮中国人“收回”租界。


第702章：穆宗方的请求
　　“德、意、日三国已经秘密谈判了数月了，现在日本国内只要最大的阻力就是现任内阁大臣米内光政和少数坚决反对跟英美开战的人了，但他们已经没有能力阻止了，估计要不了多久日本国内的政局就会发生巨大的变化……”
　　“牵一发而动全身，一旦日本决定与德、意缔结轴心国协议，那对租界下手已经不可避免了。”
　　“你的意思是，今后我们的活动的空间和处境会更加困难了？”老范道。
　　“嗯。”
　　“你这个判断有多少可靠性？”
　　“从最近汪伪政府的多次针对租界工部局的动作，还有林世群也以警政部次长的身份公开批评工部局方面对租界治安方面的指责，这都说明，他们为动手制造舆论，甚至内部已经有收回租界的相关提议和讨论了。”陈淼道。
　　“看来是风雨欲来呀。”老范长叹一声。
　　“一旦收回租界，汪氏必定会大肆宣传，其实，我们都知道，就是换谈不换药，不过把英国人和法国人统治下的租界换成了日本人而已，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日本人在上海享有的特权早就超过的西方列强了。”陈淼道。
　　“我知道了，我会将你的这个预判汇报给老家的。”老范点了点头。
　　……
　　“国内的消息，陆军大臣畑俊六已经向内阁提交辞呈。”海思棋社，陈淼见到了西林龙夫，换了一个棋室，窃听设备早就撤掉了。
　　海思棋社可是在租界，池内樱子能来一次，并不可能来第二次，一次这样的行动，耗费多少人力和物力，还要暗中动用多少关系。
　　何况，她也不可能把海思棋社所有的棋室都装上窃听器，只要西林龙夫临时换一个棋室，就能令她所有的布置都落空。
　　而且池内樱子已经很相信陈淼了，没有必要在弄什么窃听器，耗费人力和物力，万一被发现的话，还容易前功尽弃。
　　“你还有国内额的消息渠道？”
　　“嗯，我是记者，又是在陆军报道部工作，很多消息对我来说，并不难知道。”西林龙夫道。
　　“这是逼宫了？”
　　“嗯，应该这几日就会见分晓了。”西林龙夫点了点头。
　　“一旦近卫文磨上台，那跟德、意的谈判必然会加速了。”陈淼分析道。
　　“这是必然的，这是一条疯狂的路呀，若是德国真的击败了英国，占领了整个欧洲的话，那在亚洲，必然会掀起一场更大规模的战争。”西林龙夫担忧道。
　　“西林先生，你我都是小人物，无法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唯一能做的，就是为自己的国家和民族贡献一分自己的力量。”陈淼道。
　　“你说得对，我们没办法阻止这一切，就只能希望战争尽快结束，多保留一丝元气。”西林龙夫点了点头。
　　“共勉。”
　　“我得到消息，最近从国内运了一批印刷设备到上海，还有一批工人和技术人才，这批人和设备说是卖给汪氏政府的，你查查看，你们有没有接收到这批设备。”
　　“你怀疑这是‘松’机关用来印刷假币的？”
　　“嗯，这批设备虽然都是老旧的，但都是从国内的铸币印刷厂分拆后，运过来的，如果只是印刷普通的书籍和报刊，是用不到这些设备的，而且还有专业的工人和技术人员随行。”西林龙夫道。
　　“我知道，我会暗中调查的，如果汪伪政府没有接收到这批人和设备，或者设备和人的数量不对的，那基本上可以确定这批设备和人是来干什么的了。”陈淼点了点头，忽然心头一动，问道，“西林先生，我不是好奇，但我想知道，你这个消息从何而来？”
　　“我在海军报道部的一个朋友无意中跟我提到的，怎么了？”
　　“没什么，你这个朋友的消息来源可靠吗？”
　　“他提供的消息一般都还是挺准确的。”西林龙夫想了一下道。
　　“这样，以后你这个朋友还有类似的消息，你第一时间通知我，还有，别主动向他打听这方面的消息。”陈淼吩咐道。
　　“我知道，他并不知道我的身份，不过作为记者，我们相互之间分享消息，这并不妥。”西林龙夫道。
　　“还是谨慎一些为好，毕竟你现在是特高课怀疑的对象，她们没证据抓你，一旦有了证据，她们会毫不留情的把你抓进去严刑逼供。”陈淼道。
　　“我知道，在他们抓到我之前，我会自行了断的。”西林龙夫郑重地说道。
　　陈淼毫不怀疑西林龙夫早就有这个思想准备，当初他就有牺牲自己，保存尾崎三郎的想法。
　　而现在，他更是把生死置之度外了。
　　……
　　到了下班时间，楚南阳推着脚踏车从‘霖’记后门出来，走前门太显眼了，走后门关注的人就少了。
　　而且，穿过一条巷子，出去之后，没人知道他是从哪儿出来的。
　　骑着车，哼着歌儿，他今天考核通过了，虽然分数不是很高，但只要过线，他就能彻底转正了，待遇会涨一大截呢！
　　他准备去路过菜市场，买一条鱼还有肉骨头回去，好好补一补。
　　顺便还要去雷允上药店给父亲取药，家里的药快吃完了，一旦停药，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一条大草鱼，足足有五斤重，三斤肉骨头，还有其他一些蔬菜，楚南阳算了一下，自己这一个星期的难道的修理补贴都花光了。
　　不过没关系，转为正式编制后，他的薪水至少在现在的基础上涨百分之五十，还有津贴和奖金都是足额发放，不像现在只有百分之七十，还有很作隐性的福利都没有，比如有正式编制的才有节庆大礼包。
　　而他这种还在试用期的就没有，当然就吃亏了，就连姐姐这种被软禁的人都有，端午节大礼包，而他只有羡慕的份儿，不过等到了中秋节，他也能领到大礼包了。
　　别人羡慕也没用，督察处是76号规矩最严的部门，管别人的人，如果自己不干净，哪有资格管别人？
　　就这一点而言，其他部门就算有意见，也不好说什么，而觉得陈淼标新立异，邀买人心的，也找不到借口。
　　要是年定评比的话，督察处绝对会被评为‘廉洁奉公’的典范。
　　可是这样一个有本事的人，却做了汪伪特务机关的一个大汉奸，这让楚南阳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
　　也许姐姐说得对，这个陈淼就是一个虚伪和沽名钓誉的人，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名，骨子里也是一个贪恋权财的人。
　　陈淼手中掌握多个利润丰厚的产业，‘霖’记走私业务就不提了，三水贸易控股的‘瑞丰’米号，丽都歌舞厅，还有沪西赌场联盟……
　　可能还有许多见不得人的私底下的产业，不然，他哪有那么多钱去给自己老婆建一座大剧院和书场？
　　“嗨！”出菜市场，楚南阳推车前行，冷不丁的左肩被人拍了一下。
　　他下意识的转过身去，看到一张陌生的面孔。
　　“你是？”
　　“不认识我了，楚少爷？”那人长方脸，细眉，一身长褂子，提着一个竹篮，一块白花花的五花肉，还有洋葱和青椒，土豆。
　　“对不起，我真不认识你？”楚南阳认真的端详了一眼道。
　　“呵呵，楚少爷这是贵人多忘事，这才几天，就把我给忘了？”那人一笑道，“青年唱片店，老穆？”
　　“老穆？”楚南阳脑海里如同一道电光闪过，怪不得他刚才感觉这个人声音很熟悉。
　　“你是老穆？”
　　“怎么，换了一副面孔，你就认不出来了？”穆宗方嘿嘿一笑，“怎么样，想不到吧？”
　　“真想不到，这就是化妆易容术吧？”
　　“嗯。”穆宗方提着篮子往前走道，“我家就在前面那条马路过去的巷子，走，去我家聊聊？”
　　“你不怕暴露自己的住处吗？”
　　“怕什么，你就一个人，我也一个人，难不成，你会回76号叫人过来，把我抓起来？”穆宗方哈哈一笑。
　　“我的赶紧回去，不然今晚这鱼和骨头就吃不了了。”楚南阳道。
　　“就耽误你十分钟，既然遇上了，那就省的我再去找你了，太麻烦。”穆宗方嘿嘿一笑。
　　“好。”
　　穆宗方一个人住，租了一个带阁楼的小院子，还接通了自来水，这样的院子在上海一天租金可不便宜。
　　要知道能用上自来水的人家，都是有一定经济实力的。
　　大部分都是十几户人家共用一个自来水龙头，还有的直接吃不起自来水，用井水或者苏州河里的河水。
　　“坐，楚少爷，喝水。”
　　楚南阳没有去接，对他而言，穆宗方这个人还是有些危险的，他还不愿意去相信这个人。
　　“你跟你姐姐说了吗？”穆宗方也有绕圈子，直接就直入主题。
　　“嗯，说了，不过我姐的情况想必你也是有一些了解的，她的自由很有限，你们想让她帮你们做事儿，有些难度，起码现在不行。”楚南阳道。
　　“你姐姐的处境我们很清楚，但我们要做的事情，只有她能够办到。”穆宗方缓缓说道。
　　“哦？”楚南阳疑惑一声。
　　“楚少爷，这些跟你说你也不懂，我还是想找机会跟你姐姐见上一面，亲自跟他谈。”穆宗方道。
　　“你想见我姐姐，这太难了。”
　　“如果有了楚少爷的帮助，我觉得并不难。”穆宗方微微一笑。
　　“我可以全权代表我姐姐，你有什么话可以直接对我说。”楚南阳想了一下，说道。
　　“你可以代表你姐姐，但不是现在。”
　　“不，就现在。”楚南阳道，“如果让你见我姐姐一面，很可能她连每个星期回家吃饭的自由都没有了，我不敢冒这个险。”
　　穆宗方一愣，发现，他自己有些小看楚南阳了。


第703章：中统的目标
　　“楚少爷，你想怎么样？”
　　“你有什么话，直接对我说，由我向我姐姐转达就行了。”楚南阳道。
　　“那不行，你现在还不是我们的人，组织机密不能告诉你。”穆宗方摇了摇头，拒绝道。
　　“那就没办法了，我不能让你跟我姐姐见面。”
　　“你想保护她？”
　　“对，我不想她再受到任何伤害。”楚南阳一点儿都不犹豫的承认道。
　　穆宗方点了点头：“白蛇有你这样的弟弟，真幸福。”
　　“穆先生，如果你没别的事情，那我可就要回去了。”楚南阳知道，穆宗方有求于他，这次不成，下次他还会来找自己的。
　　“等一下，楚少爷，我可以让你传话，但我如何相信你一定会把话传给你姐姐呢？”穆宗方道。
　　“你想要我怎么证明？”楚南阳问道。
　　“如果你能拿到你姐姐的信物，或者她亲笔书信，我就可以相信你能成为我们之间的中间人。”穆宗方道。
　　“什么信物？”
　　“你姐姐自然知道。”
　　“这个行吗？”楚南阳从藏在帆布包内衬里面取出那张楚晴萱画的一条蛇盘踞吐信子的纸递了过去。
　　穆宗方结果纸来，看了一眼就道：“你早把这个拿出来就好了，我也犯不着废那么多话。”
　　说完穆宗方就要把图收起来。
　　“我姐吩咐了，你看过之后，必须当着我的面烧掉。”楚南阳道。
　　“好。”穆宗方没有犹豫，找来火柴，当着楚南阳的面将画有蛇的稿纸烧成了一堆灰烬，“这样你满意啦？”
　　楚南阳点了点头：“你有什么话尽管说吧，不过，我姐下次回家，要过几天。”
　　“我知道，她每个星期回家一趟，有时候是星期六，有时候是星期日，时间并不固定。”穆宗方点了点头，然后问道，“你姐姐是不是再给一个从日本回来的孩子做家庭教师？”
　　“嗯。”楚南阳点了点头。
　　“我们想知道这个小孩子父母什么来历，76号将他们软禁起来做什么？”穆宗方继续说道。
　　“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得回去问一下我姐，才能答复你。”楚南阳道。
　　“其实，我们已经收到有些情报，只是想印证一下，才好制定下一步的计划。”穆宗方解释道。
　　“我知道，我姐若是对你们没用，你们也不会费劲心思找上门来的。”楚南阳道，“如果没有别的事儿的话，那我就先走了。”
　　“别急，还有呢。”穆宗方道，“以后每周三，你来这里见我，若是看到门口砖块竖起来，靠墙，这就说明我在家，如果，砖块平方，就说明我不在家。”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不过是传递一个简单的信息，有必要搞的那么复杂吗？”穆宗方微微一笑。
　　“我知道了，我可以走了吗？”
　　“嗯，当然，欢迎下次再来。”
　　……
　　“眉毛再淡一些，嗯，左肩略高……”
　　“走路可有异常？”
　　“那倒没有，但是他的化妆术太神奇了，我一直都以他是个六十岁的老者。”楚南阳惊叹的道。
　　“这不难，只要学会易容化妆术，你也能做到。”陈一凡微微一笑。
　　“梁先生，你也会化妆术？”
　　“嗯，你要是想学的话，以后有时间教你。”陈一凡道，“不过，轻易的不要在人前卖弄，尤其是你姐姐和你父母面前。”
　　“明白。”
　　“这个人的化妆术还是蛮高明的，有点儿意思。”陈一凡道，“好了，你就按照他说的去做吧，你姐姐那边不用担心。”
　　“梁先生，大家都是在为重庆做事儿，为抗日做事儿，为什么我们还需要这样？”楚南阳问道。
　　“你先一步被我发掘，加入了我们，现在中统的人找上你了，我们总不能阻止你不去帮你姐姐吧？”陈一凡道，“总之，难道我不会害你的，要害你们姐弟的话，何必给你们姐弟出主意呢？”
　　“梁先生说得对，我明白了。”楚南阳点了点头。
　　……
　　“三哥，这是楚南阳第一次在青年唱片店见到的穆宗方的样子，这是第二次，在菜市场巧遇，去了穆宗方家中，我根据楚南阳的描述，画了这两幅人像素描，您看一下。”晚上，陈一凡来见陈淼汇报。
　　“小七，一起过来看看。”陈淼冲在一边儿玩刀的小七一招手。
　　小七收起了手指间那把跳跃的小刀，陈一凡看到眼神一缩，虽然看着他收起来了，但收在什么地方，他却没看清楚。
　　“虽然我没亲眼见到，这个人的化妆术很高明，这几乎就是两个人，身高，胖矮，都不一样，除了脸型还能看出一些轮廓来。”小七点评道。
　　“看这两个人的肩膀。”陈淼说道。
　　“肩膀？”陈一凡和小七都微微露出一丝惊讶的表情。
　　“这个人左肩受过伤，所以，他习惯的用拿一样东西来掩饰，在唱片店是夹着唱片，在菜市场是拎着一个菜篮，楚南阳观察细致入微，发现他的左肩有些僵硬，走路的时候要比右肩低一些……”
　　“此人还受过良好的教育，有一定艺术修养，从事的也许可能是医生、律师之类的有社会地位的职业，当然也不排除故意隐藏身份，干一些我们意想不到的事情。”陈淼分析道。
　　“三哥所言，此人从事职业我比较认同，但左肩有伤，这我就不好判断了，您都没见到人，怎么就判断他左肩受伤？”
　　“我没见过这个人，但是看这两幅素描，总觉得他左臂有些不协调，因此猜测他左肩受伤。”陈淼解释道，“不过，这也需要验证，这个任务就交给楚南阳吧，老五，以后楚南阳跟穆宗方接触你就不用跟了，让他单独进行。”
　　“会不会有危险？”
　　“危险也要让他自己去面对，你你难道还能每时每刻的给他当保姆。”陈淼呵呵一笑道，“看来，中统的目标是蓝教授了。”
　　“三哥，你是不是想利用中统营救蓝教授？”陈一凡惊讶的问道。
　　“那就要看中统是打算营救还是直接杀人灭口。”陈淼悠然一声道。
　　陈一凡愣住了。
　　是呀，如果蓝教授至关重要的话，那以重庆方面的做派，营救不成，必然会杀人灭口，我得不到的，敌人也别想得到。
　　这是一贯的思维。
　　或者说，根本就没想过营救，直接把人杀了，那样更容易，毕竟营救的话，那不是一个蓝教授一个人，他还有个日本妻子以及孩子，救还是不救？
　　救出来后，又怎么送走？这些都比直接灭口要难的多。
　　何况杀人灭口是最省力的做法。
　　……
　　7月22日，日本国内传来消息，年初才组阁的米内光政顶不住来自陆军以及国内的强大的政治压力，正式辞去内阁首相，结束了其短暂的内阁大臣。
　　新任首相为近卫文磨，这是近卫第二次组阁了。
　　这位曾经发表过三次“近卫”声明，扬言不已“重庆方面”为主要敌人的首相又一次上台了。
　　这个被认为对华强硬的内阁大臣出任日本首相，这对中国战局来说，似乎并不是一件好事儿。
　　还有，他两年前提出的“东亚新秩序”更是将日本独霸亚洲作为基本国策，这样一个人人物上台，无疑对东亚的政局，乃至世界的战局产生不可估量的影响。
　　近卫第二次组阁，会给中日之间的战争带来什么样的变化，全世界都在关注，而在这之前，更多的把目光投向英吉利海峡的上空。
　　德国跟英国的战争已经到了一触即发的时候，力量如此悬殊的两个国家，这一仗将会决定世界未来格局的走向。
　　……
　　一场雷雨过后，空气异常闷热。
　　“陈处，萧老传来消息，郑嘉元约他见面，地点在法租界国泰照相馆。”三处副处长沈凤刚报告道。
　　“嗯，让他们先接触，先不要打草惊蛇。”陈淼沉思了一下道。
　　“不直接抓人吗？”
　　“以我对郑嘉元的了解，这一次见面他不会露面的，现在动手，等于告诉对方，萧老已经我们的人了。”陈淼摇了摇头。
　　“那要不要派人保护萧老。”
　　“不用，萧老经验丰富，这点儿情况他是能应付的过来的。”陈淼摇头道，池内樱子那边已经有动作了，基本上都是按照他说的去做的。
　　利用吴馨被抓的时候留下的东西，做了一点儿文章，当然消息扩散的并不是很快，直到现在，郑嘉元才有了反应，当然，这也不排除，郑嘉元故意的拖到现在才联系萧文的。
　　整个计划的核心，就一个字“稳”。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恰恰只有这样，才能让池内樱子深信不疑，郑嘉元目的就是找出失踪的‘吴馨’。
　　“吴馨”这个诱饵是给郑嘉元的，其实也是给池内樱子的。
　　……
　　陈淼“猜”的没错，郑嘉元并没有出现在国泰照相馆，只是派了他的一个手下去萧文接上了头。
　　郑嘉元给萧文带去了指示，让他给忠救军筹措经费和药品等物资之外，而‘吴馨’的事情一个字没提。
　　但是，从一处万盛和那边得到了情报，郑嘉元已经跟军统沪一区的区长陈宫澍接上头了，时间与约萧文在国泰照相馆见面几乎是同一时间，而地点则是国泰照相馆对面的“兴源”茶楼。
　　陈淼马上就分析得出，万盛和在军统沪一区内发展了自己的内线了，只是这个内线是谁，他并不清楚。


第704章：意外的收获
　　军统内部有76号的内鬼。
　　这不稀奇。
　　甚至不用猜，都能想到，毕竟两个敌对组织，怎么不可能安插自己人进敌人内部呢，换做是他也会这么做。
　　但安插还是收买，这就不一定了。
　　不过，安插的可能性不大，76号一贯的手法就是金钱和美色开道，先用美色将其拴住，然后再拿钱砸。
　　军统里的人，不少都是稂莠不齐的，这有几个败类上钩很正常，更别说，这出身军统的万盛和，对对方那是相当熟悉和了解。
　　只要撕开一个口子，那剩下的就好办了。
　　“万盛和过去在行动队，我估计他收买的这个内线也应该是行动队的，甚至是过去他们三大队的。”陈淼一边分析，一边对郑嘉元道。
　　“嗯，你分析很有道理，这么一来，我们查找的范围就非常小了。”郑嘉元一边给陈淼修剪鬓发，一边说道。
　　“老郑，池内樱子弄了一个诱饵，你打算怎么做？”
　　“当然是上钩了，我若是不上钩，怎么能够让她相信我这一次来上海的目的之一，就是找隐匿起来的老情人呢？”郑嘉元道。
　　“这很危险，而且，池内樱子很可能不会让我参与对你的秘捕计划。”陈淼说道，池内樱子相信他，但介于他过去跟郑嘉元的关系，很有可能不会让他参与围捕郑嘉元的计划，甚至连通报都不会有。
　　“你放心吧，既然知道她想要做什么，我自然会有万全的准备。”郑嘉元道，“我需要借你的人用一下？”
　　“谁？”
　　“羊倌和蝎子。”郑嘉元道。
　　“好，会给他们指令，让他们暂时听从你的命令。”陈淼没有犹豫就答应下来。
　　“谢了，等干掉池内樱子，我一定会回来找你喝一杯。”郑嘉元感谢道。
　　“我们之间不用这样。”
　　“三水，我果然没看错你。”郑嘉元点了点头。
　　“行了，这一次见面，我们至少半个月才能见一次，不然，我频繁来找你理发，真被查到，也是麻烦。”陈淼站起来，抖了一下身上的碎发说道。
　　“像你这种人，时刻注意自己形象的，理发次数多也没什么问题，问题在于，你为什么找我一个名不经传的理发师而已。”郑嘉元呵呵一笑。
　　“我要是找那些有名气的理发师，还要提前预约时间，那我行踪岂不是很容易暴露了？”
　　“倒也是，反正我这种路边小理发店也没人知道，也不会关注你是谁。”郑嘉元点了点头，“你以前就常来，也可以说念旧。”
　　“所以，你把自己藏好就行，我这边不用你操心。”
　　“知道了。”
　　……
　　军统沪一区的76号的内奸，陈淼已经不管了，这事儿交给郑嘉元去处理，现阶段还需要他传递消息呢，所以，就算知道是谁，也不会动他的。
　　所以陈淼也不担心，这个内奸暴露后，万盛和会怀疑到他头上。
　　事实上，他也不过是据事情推断出来的，内鬼什么身份，他也并不知道，更加不会好奇的去打探。
　　看似平静的日子一天天过去了。
　　终于某一天，池内樱子传来消息，郑嘉元发现了她安排的“假吴馨”的线索，正在追着这个线索往下查。
　　逮住重庆军统方面这条大鱼，对破获上海的重庆抗日分子那是有重大意义的，就算没有‘Queen’的诱惑，她也是要出手的。
　　陈淼找了个机会向林世群做了一个简短的汇报，这事儿，他可以不说的，但还是决定说一声。
　　至少可以修补一下他跟林世群之间的关系，虽然这其实没什么。
　　抓郑嘉元，对76号来说，也有好处，可由特高课主导，他当然是不爽了，可不爽也没办法，谁让对方是日本人呢？
　　这事儿也由不得他，但76号也算是深度参与了，至少没有被蒙在鼓里，也不算丢了面子。
　　……
　　“三水君，你的推测一点儿没错，郑嘉元果然没有通过忠救军这条线来找寻吴馨，他还是相信自己过去的老东家。”池内樱子请陈淼吃日本料理。
　　“我也是根据常理推测，忠救军内虽然有不少人都是过去青帮子弟，但里面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这些人未必会听他的命令，还容易泄密，要是让我方先一步找到，那可就得不偿失了。”陈淼呵呵一笑。
　　“嗯，我给‘假吴馨’设定了一个非常完美的隐藏身份，三水君，要不要看一下？”池内樱子拿起一个公文袋递了过来。
　　陈淼伸手推了过去：“我就不看了。”
　　“三水君还在为当初‘方文’的事情耿耿在怀？”池内樱子眼波流转道。
　　“既然有过一次先例，那我何不从一开始就避嫌，这样不是更好？”陈淼呵呵一笑。
　　“可是，这个方法还是三水君你出的？”池内樱子道，“你又如何置身事外呢？”
　　“倒也是，不过，再完美的身份也是有破绽的，别忘了，吴馨可是郑嘉元的情人，他们对彼此的了解可要深厚的多。”陈淼道。
　　“你觉得他会看出破绽吗？”
　　“我不知道，概率一半对一半，时间都过去这么久了，人也是会变的。”陈淼道，“也许，我们高估了对手不是吗，反正，这只是一次试探，成功了固然好，失败了，也没什么损失。”
　　“倒也是，成功了，我们就能从郑嘉元身上打开缺口，不但可以挖出忠救军系统，还可以顺带的对重庆军统分子一次沉重的打击，失败的话，则说明，我们之前的推测是对的，吴馨真可能隐藏起来，而没有回到军统，只要抢先找到她，就可以再一次把郑嘉元引出来。”池内樱子道。
　　“没那么简单，如果我们提前找到吴馨，那郑嘉元未必会有所行动，而且，我们还必须要考虑一个情况。”陈淼放下酒杯说道。
　　“什么情况？”
　　“军统放出制裁吴馨的命令是假的，而吴馨很可能跟Queen在一起，那么，我们想找到她就更难了。”
　　“有这个可能吗？”池内樱子一惊之下，手轻轻的一抖，酒杯内的酒水差一点儿就撒了出来。
　　“我也只是分析推理，猜测，把能想到的情况都设想一遍，然后找出针对应对的办法。”陈淼呵呵一笑，“让樱子小姐见笑了。”
　　“不，不，三水君，你这个猜测很大胆，事实上，就有过这一类的先例的，对打入76要内部的军统要员下达制裁命令，甚至对其实施真正的刺杀，帮助其取的信任，然后更深入的潜伏进来，以获得更大的企图。”池内樱子道。
　　“您说是的是戴星炳将军一案吧？”陈淼问道。
　　“不错，他们差一点就成功了，但最终还是被发现电文中藏头命令而失败。”池内樱子点了点头。
　　“这似乎不太一样，吴馨已经证实变节，戴将军还在我们掌控之中，才被发现的，军统对于变节者的惩罚是极其残酷的，何况因为吴馨而损失了如此重要的间谍，怎么可能放过她呢？”陈淼摇了摇头。
　　“那不是跟三水君刚才说的自相矛盾吗？”
　　“不，我说的是极端的情况，而正常的情况下，吴馨如果没死的话，就应该是躲起来了，如果她还想跟郑嘉元再见面的话，那她一定还会留在上海，而且，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这个道理，我想她一定懂的。”陈淼解释道。
　　“有道理，三水君，你的思维逻辑真的是非常缜密，我完全被你说服了。”池内樱子点了点头。
　　“我们使用假的吴馨把郑嘉元引出来，而一旦郑嘉元露面的话，那么真的吴馨很可能就会被我们逼出来，因为她不出来，郑嘉元可能会上当，那么这也就不符合吴馨留下来的初衷，当然，这一切都在一个前提之下，那就是吴馨还活着，就在租界的某一个角落里默默的注视着外面的风云变幻。”陈淼道。
　　“她的消息又从何而来呢？”
　　“如果换做樱子小姐，你会从什么渠道获取消息呢？”陈淼反问了一句。
　　“我？”池内樱子沉思起来，这她可是从来没想过。
　　“黑市！”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道。
　　上海这个远东第一大都市，除了是冒险家的乐园之外，也是远东最大的情报集散地，这里有数不清的情报掮客，他们当中什么人都有，中国人，日本人，朝鲜人，美国人，英国人……
　　想要获取情报，付钱就行，黑市上的情报交易是相当活跃的，尤其是世界进入动荡之后，这里的黑市上的情报交易就更加频繁了。
　　只要你有足够的金钱，就能买到你想要的情报，甚至各国的情报官都在黑市上进行情报交易。
　　只要在这个行当里的，都知道情报黑市的存在，这种灰色地带的东西，根本无法根除，只要有需要，马上就会死灰复燃。
　　吴馨只要找到可靠的情报掮客，花钱就能够买到她想要的消息，或者说，直接付一笔钱，暗中情报掮客帮她留意相关消息，一有消息就通知她。
　　上海的情报掮客有多少，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他们是一群消息最灵通的人，天知道吴馨找跟哪一个情报掮客认识？
　　拿钱，给消息，绝不出卖买消息的人，干了这一行，就要守这一行的规矩，否则名声一坏，被人瞧不起，还砸了饭碗，甚至还可能把命丢了。
　　假吴馨的消息，池内樱子也是通过这些‘情报掮客’无意中散播出去的，要是没有消息传播渠道，那郑嘉元如何知道呢？
　　郑嘉元都不知道的话，那不是白忙活了。


第705章：无法无天
　　黑市只是一个泛称，实际上它并没有一个确切的地址，凡是不是拿在明面上交易的都可以称之为黑市。
　　可以说黑市是无形的，无所不在的。
　　对于这样一个东西，除非把需求斩断，否则，黑市是会一直存在的，黑市上交易的东西很多，凡是现实中犯忌的，黑市上都可以。
　　买凶杀人，情报交换，武器交易，烟土走私……
　　甚至人口买卖，古董买卖，黑市就是一个无所不包的地方，而且分好多个圈子，每个圈子都有自己的规矩和聚集的地方，有大规模集中交易，也有私下里单独暗中交易的。
　　像情报买卖这种，一般都是私下里的接触，情报掮客一般只跟自己熟悉的人打交道，有人想介入这个行业，也需要行业内部人引入才行，基本上，这是一个相当封闭的圈子，但这些人掌握的各式各样的情报，五花八门，而且神通广大。
　　除了一些绝对机密之外，几乎没有什么秘密是他们不知道的，只要你付得起代价或者出得起钱。
　　陈淼过去也玩黑市，毕竟黑市里面确实有许多有价值的情报线索，当然，也需要分辨，这些人都是为了金钱而不认人的狡诈之徒，买到假情报的，那也只能认倒霉，情报这个东西，又不是等价的货物。
　　真真假假，只能凭个人的判断了，所以这里面充斥了大量的谎言和欺骗，这个行当就不是正常人能够生存的。
　　陈淼过去在跑马总会工作，认识好几个赌徒就是干这个的，他们背后都有各国情报机构的影子，或者合作关系。
　　跟他们玩了一段时间后，这个工作大部分都扔给了小七，别看小七年纪小，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这些年在他手上吃过亏的情报掮客可不少。
　　就算是平时，黑市也是陈淼情报消息的重要来源和补充，他是学情报分析的，不能说能将分析出所有情报的真假呢，至少能过滤掉大半。
　　日本人如此注重情报收集，怎么会对黑市视而不见呢，除了自己下场参与之外，还豢养了一批被他们暗中支持和收养的西方情报掮客，为他们收集相关情报，有些人甚至都半公开了，大家都知道他背后是在为日本人服务。
　　郑嘉元这样一位在上海多年的军统老手，怎么可能忽视黑市这样一个地方呢？
　　而吴馨如果是郑嘉元的秘密情人，她极有可能接触过黑市，甚至还亲自在黑市里做过交易。
　　但即便是这样，想要找到人，也是如同大海捞针，即便租界内有几处地方是情报掮客喜欢去的地方，但那种地方人多眼杂，就算天天派人蹲守，那只能是撞大运。
　　而且池内樱子能想到的，只怕是郑嘉元也会想到，甚至会提前一步，如此一来，吴馨很可能先一步跟郑嘉元接上头……
　　怎么办？
　　池内樱子也有些傻眼了。
　　就凭她是没办法把整个上海地下情报黑市给掀翻的，而且，她也掀不翻，不过，她用‘假’的吴馨先在黑市散播了消息，倒是快了一步。
　　而真的“吴馨”可能得到消息而不敢胡乱行动了。
　　但真“吴馨”如果还潜藏在租界，她一定会行动，甚至会不惜一切代价阻止郑嘉元跟假的“吴馨”会面……
　　池内樱子越想眼睛越亮，如此一来，抢在真的吴馨面前散播消息，那真是神来之笔。
　　如果不是陈三水提醒自己，只怕自己还做不到这一点，这个人真是让她越来越感到吃惊了。
　　如果不是死心塌地的为大日本帝国效命，他怎么会如此毫无保留的为自己出谋划策？
　　望着池内樱子表情的变化，陈淼面无表情，她若是知道这一切都是“凋零”计划的一部分的话，会不会还有这么精彩的表情了。
　　“三水君，谢谢，接下来我知道怎么做了。”池内樱子起身，拿起酒壶给陈淼斟酒，并郑重的道谢道。
　　“我不过是随便分析了一下，对樱子小姐有帮助就好，不敢贪功。”陈淼忙直起身子，微微一低头谦逊地说道。
　　“三水君，请。”
　　“请！”
　　……
　　梁雪琴的肚子越来越大，行动也越来越不方便了，走路还行，但上下楼梯必须要有人搀扶着。
　　雪舞台和书场的事情，她管的少了，基本上都是徐婉儿在负责，红玉和陈一凡的媳妇杨红梅帮忙盯着工程建设。
　　而巧儿则全天候的留在家中陪着梁雪琴。
　　预产期在十月初，也就不到两个月的时间。
　　陈淼跟梁雪琴已经分房睡了，梁雪琴挺着大肚子，一个人睡一张床刚刚好，加上天气炎热，分开比较好。
　　而且陈淼现在每天回来都比较晚，这会影响到她休息，所以，陈淼就在书房支了一个小床。
　　反正夏天，天热，只要点上蚊香（民国有蚊香，而且国货很强），连蚊子都没有，睡哪儿都无问题。
　　“小七，你最近跟你熟悉的情报掮客打个招呼，让他们留意一下跟‘吴馨’相关女人的消息。”陈淼道。
　　“三哥，咱们还需要吗？”
　　“不是需要，而是了解消息传递的情况，好进一步做分析和判断。”陈淼解释道。
　　“哦，好，我知道了。”
　　“这个月老范那边的钱给了吗？”陈淼问道。
　　“给了，他还需要一批防暑的药，最近大仗没有，但小规模的战斗不少，咱们部队人员因为中暑减员的不少。”小七道。
　　“你怎么不早说？”
　　“你这不是刚回来，我还没来得及向你汇报呀。”小七一咧嘴，露出两排大白牙说道。
　　“解暑的药，并不是违禁品，这个完全不需要通过秘密渠道运输，完全可以通过正常渠道收购并运过去。”
　　“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们还可以夹带一些私货，反正咱们有运输凭证，不怕查。”小七道。
　　“还是小心点儿，先通知灰隼采购，再安排运输的事情。”陈淼吩咐道。
　　“好。”
　　陈淼不可能直接跟灰隼发生联系，当然小七跟灰隼的联络以及下达陈淼的命令也都是不接触的。
　　因此灰隼也只知道自己的上级“033”给他下达命令，而这个“033”是男是女，他并不清楚。
　　‘霖’记有自己的药房，灰隼的哥哥在经营，也是一个交通站，在通过药店采购药品，自然是没有问题，何况采购的只是预防中暑和解暑的药品，这些普通人都是要用的，不是管制药品。
　　只是一次性采购量有些大，只能分批采购。
　　陈淼也在想了，是不是督察处也要下发一些预防中暑的药物，这样也能掩盖‘霖’记药店大规模采购防暑和解暑药物被人盯上。
　　凡是都要把任何可能性都要想到了，这样才不会被敌人轻易发现自己。
　　……
　　第二天一早，陈淼正常上班，他算是76号中最守规矩的一位处长了，只要不是有特殊情况，每天都会准时上班。
　　在他的带动下，督察处出勤率是整个76号做的最好的，没办法，处长都以身垂范了，下面的人敢迟到早退吗？
　　就不怕被穿小鞋？
　　杨宸一早就过来了，等在陈淼办公室门口，比卢苇来的还早几分钟，卢苇每天都要提前至少二十分钟，他要过来先打扫陈淼的办公室，然后给办公室内的盆景花草交税，还要去食堂打开水。
　　这些大概需要一刻钟到二十分钟左右才能忙完，然后，他自己还要收拾一下桌子，泡杯茶，等陈淼过来上班了。
　　自从庄莹担任陈淼的秘书后，卢苇的工作就轻松多了，文件整理和汇报之类的事情都交给庄莹了，只是偶尔换班的时候，他才会临时处理一下。
　　剩下的工作就是随时听候招呼，机密要务，卢苇还是掌握一部分的，这是庄莹没办法完全取代卢苇的原因。
　　当然，庄莹也没想过要取代卢苇，她对自己现在的位置很满足，在督察处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勾心斗角，也没有那么多双眼睛总是盯着她，想要将她一口吞下去。
　　督察处的女人没有一个好惹的。
　　而督察处的男人以陈淼个处长为榜样的可不少，所以，庄莹比在76号总部给林世群当秘书的时候要轻松多了。
　　当然，这是题外话，庄莹要比卢苇来的稍晚一些，但一般也会提前十分钟左右，哪有上司已经上班，秘书还没到的，这或许是摊上陈淼这个上司唯一不好的地方吧。
　　而今天，居然有人比她们两个还要早。
　　杨宸。
　　督察大队大队长，督察处实权人物之一，陈淼最信任的手下之一，第一批就跟随陈淼组建督察处的元老之一。
　　那一批人现在基本上都是科长级别了。
　　76号内，从低层爬的最快的一批人，也是跟了一个好上司，不然，就凭他们在其他部门，估计现在撑死了也就一个行动组组长。
　　别看庄莹行政级别比杨宸高，可见到杨宸这样的实权人物，那都是客客气气的，甚至还有些讨好的意味。
　　“进来吧。”陈淼看到跟庄莹说话的杨宸，很随意的一声，这待遇，那只有嫡系才有的。
　　稍微差一点儿的，都要等陈淼进去之后，才由秘书通禀之后，获准才能进去。
　　“三哥，顾宝林昨天晚上约我出去，他告诉我一件事儿。”杨宸说道，这是他今天一早就过来的理由。
　　“什么事儿？”
　　“吴云甫，张国震他们最近想策划一起绑架，目标他不知道，吴和张对他并不像以前那般信任了。”杨宸郑重的道。
　　“绑架，吴云甫这才出来几天，他又要出什么幺蛾子？”陈淼真是被吴云甫的胆大包天给惊呆了，这家伙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吗？
　　“顾宝林说，吴云甫策划这起绑架还跟咱们有关。”杨宸连忙解释道，“咱们不是逼他赔了不少钱嘛，吴云甫觉得吃亏了，就想要从别的地方找补回来，这思来想去，只有绑票勒索来钱最快了。”
　　“这个混账东西，他是真是无法无天了！”陈淼闻言，不由的咬牙切齿道。


第706章：作死的路上一路狂奔
　　吴云甫这是在作死的路上一路狂奔。
　　“这事儿要保密，千万不能泄露半个字。”陈淼对杨宸说道，“另外，密切监视吴云甫和张国震的动向，还有顾宝林那边，让他在不惊动吴云甫的情况下尽可能的打探相关消息。”
　　“明白。”
　　杨宸点了点头出去了。
　　吴云甫如此迫不及待的想要弥补在被自己敲诈了一笔后的损失，还是在这个时候，他是胆大包天了，任性胡为，还是根本不在乎。
　　吴云甫过去的绑架勒索得来的钱财，那也不是他一个人独吞的，有很大一部分进了叶玉茹的腰包。
　　这进了叶玉茹的腰包，自然也就是林世群的了。
　　可以说，林世群容忍吴云甫，有很大一部分是吴云甫能够弄到一大笔钱，不断的给他扩充实力。
　　想要在汪氏新政府中不断的往上爬，是需要花钱的，对于那些贪婪的汉奸来说，没钱怎么可能帮林世群摇旗呐喊，更别说林世群铺的摊子有多大，哪里不花钱，还要维持他自己个人的穷奢极欲，林世群看似风光，其实也只是虚有其表。
　　这个，陈淼可是比很多人看的很清楚，当然，林世群只要能维持自己的上升的势头，那一切自然没有问题，一旦有停滞不前，甚至被打压的可能，那内部矛盾很可能会立刻显露出来。
　　要知道，76号手底下这些人那都是最没有节操的，见风使舵那是他们早就学的炉火纯青的本事。
　　有关林世群与汪夫人接触的消息，陈淼通过不少渠道听到过一些，这些有些是谣言，有些是真的。
　　马铭元去南京任职后，跟陈淼的关系并没有断，相反，两人几乎隔三岔五的来一个电话，当然，为了防止被监听，他们还偷偷高了一个专线。
　　以马铭元的能力，弄这么一条专线那还是很容易的，所以，南京那边的情况，陈淼能通过马铭元知道不少。
　　同时，上海这边76号内部的变化，陈淼也会跟马铭元说。
　　因为是“过命”的交情，加上马铭元跟陈淼现在份属两个系统，两人并无利益上的冲突，所以，关系比之前还要亲密一些。
　　而且，陈淼也比较关照马铭元以前的部下，陈、马二人隐隐的达成了一种“盟友”的关系。
　　因为林世群某些方面越来越霸道，越来越目中无人了。
　　最近爆发了一些小规模的意见冲突，林世群想把周福海仿照过去财政部组建税警总团自己也组建一支这样的税警部队，这既然是警察部队，林世群就想把税警部队置于警政部辖下，因为，只要他当了警政部部长，这支部队那就是他的下属，出身特务的他，那是多渴望自己能够掌握一支军队。
　　有了军队在手，他的权势就会更上一个台阶。
　　但是周福海组建税警部队的目的是想自己掌握一支部队，税警总团当然要归财政部通下了，虽然他现在是警政部长，可他答应过林世群，警政部长他不过是暂代而已，而且警政部都是以76号为骨干力量组建的，实权都掌握在林世群手中，就最多也就是个橡皮图章。
　　这军权之争，那是你死我活的，周福海无论如何是不可能放手的。
　　而林世群也觉得自己已经有能力可以跟周福海掰一掰手腕了，而且他背后还有日本梅机关支持。
　　所以矛盾小规模的爆发了。
　　但是周毕竟是名义上的警政部部长，他只要一天不卸任，就算把税警总团归警政部领导，那他也没办法，因为周有权力把税警总团单独划出去。
　　所以，林世群就只能另外想办法，走汪夫人的路了，他一个特务头子，想要见汪氏还是比较难的，但汪夫人就好多了，汪夫人有时候一句话要比汪氏还有用。
　　林世群悄悄的走通了公馆派的路线，一次性送给汪夫人两百万元。
　　这么大的一笔钱对林世群来说，那也是伤筋动骨的，别看他现在财富暴增，可毕竟根基浅，时间短，在不影响76号运作的情况下，拿出这么大一笔钱，那真是东借西凑，拼命弄到的。
　　这种事儿，林世群不会对任何人说的，那怕是陈淼这样的亲信。
　　但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马铭元还是知道了，这个消息的来源是苏美昌，他跟苏美昌都是中统出身，苏美昌在南京站稳脚跟后，基本对林世群是阳奉阴违了，还悄悄的跟“公馆派”搭上了关系，双方是一拍即合，各取所需。
　　苏美昌的消息自然是不会太假，“公馆派”跟周福海一系也是在明争暗斗，这故意泄露消息让林世群跟周福海反目也不是没可能。
　　所以，林世群暗中给汪夫人送钱这事儿八成是真的，有没有两百万那就不好说了，但林世群现在缺钱这是肯定的。
　　原来叶玉茹的“太太”集团三天一小聚，五天一大聚的活动明显少了很多，这聚会是要花钱的，还要给点儿这些女人好处才行，所以，每次聚会都花销不少。
　　而现在缩减花销，明显是钱不够的了缘故。
　　如果吴云甫真的动绑票勒索的念头的话，保不准现在缺钱厉害的林世群还真的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参与其中也难说。
　　如果林世群参与其中的话，那自己现在就把事情掀出来，固然会阻止吴云甫乱来，但这样等于说坏了林的好事儿。
　　可如果不阻止的话，无辜之人必然会遭殃。
　　若是先斩后奏的话……
　　两项相害取其轻，反正他跟吴云甫早就撕破脸了，暗中斗一场又如何，他现在已经不是当初刚进76号了，他的能量足够让林世群对他刮目相看了。
　　他和吴云甫之间，谁的价值跟大，只要林世群不犯蠢，那是分得清楚的，利用吴云甫，用这种方式弄来财富，无异于饮鸩止渴，或者说，他已经准备将吴云甫抛弃了，才会如此纵容？
　　不管是哪一种情况，陈淼都决定要破坏吴云甫这一次的行动。
　　“小七。”
　　“什么事儿？”
　　“这两天给把注意力多放在吴云甫以及手下的爪牙身上，看他们到底想把目标放在谁的身上。”陈淼吩咐道。
　　“我知道了。”小七答应一声。
　　……
　　“简直丧心病狂，你打算怎么做？”老范听了吴云甫准备绑票勒索后，也是义愤填膺。
　　“我跟吴云甫已经撕破脸，既然知道了，那就不能让他得逞了，而且还要让他再吃一次亏。”陈淼冷笑道。
　　“你怎么做，会不会惹怒林世群？”
　　“他当初费劲心思把我弄进76号，就没打算让我干脏活儿，所以，我现在的形象是干净的，至少我手上没沾多少血是真的。”陈淼分析道，“既然我跟吴云甫撕破脸，那我发现吴云甫意图绑架勒索别人，那破坏和阻止是正常的行为，若是我放任不管，那反而有问题了。”
　　“怎么有问题了？”
　　“若是没有撕破脸之前，我可以只当不知道，也可以不管，但是现在撕破脸了，我还能忍，这说明什么？”陈淼反问都。
　　“你有更大的目标！”
　　“没错，我的目标不只是弄倒一个吴云甫，那吴云甫上面那个人又是谁呢？”陈淼嘿嘿一笑。
　　“林世群。”
　　“对，林世群如果知道我明知道吴云甫要干绑票的买卖却没有任何动作，他会怎么想？”陈淼道，“一旦他觉得我之前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要把他给拉下马，那我在76号生存可就难了。”
　　“可是，你弄掉了吴云甫，他还会信任你吗？”
　　“他对吴云甫是利用，而他需要我，我跟吴云甫的价值孰高孰低，他难道不清楚吗？”陈淼冷笑道，“吴云甫这样的人若是继续掌权的话，会是什么后果，如果林世群有远见的话，他是明白这个道理的。”
　　“你想先斩后奏，这很冒险，万一惹怒了林世群，你在76号内的处境就难了。”老范道。
　　“再难还有刚打入76号的时候难，那个时候，他对我可是再三测试，最终才获得信任。”陈淼道，“就算是一时的被打压，对我来说也是好事儿。”
　　“你自己想好了，就没问题。”老范道，“关于你汇报的林世群可能很周福海分道扬镳的情况倒是值得重视，一旦他们两个闹翻，这对我们来说，是好事，敌人内讧，我们就有了闪转腾挪的余地。”
　　“嗯，暂时还影响不了大局，不过我相信，他们的矛盾成长到某一天，会量变引起质变的。”陈淼点了点头。
　　“嗯，药品采购的事情我知道了，老家传来消息，要我们小心重庆方面，如果他们背地里跟日本人达成停战协定，那我们就危险了，所以……”
　　“这么大的行动，那一定需要大量物资补充吧？”陈淼听完，吸了一口冷气。
　　“是呀，我们穷呀，但是没办法，不打不行了，再不打的话，别人就要给我们扣上一定游而不击，消极抗日的帽子了。”老范道。
　　“我知道了，我会尽量的有关情报给你弄来。”陈淼严肃的点了点头，老家能把这么重要的消息通报给他们，就是希望他们能够在战场之外能够多做一下事情。
　　这不是命令，是一种无声的请求。
　　陈淼知道，自己身上的肩负的了太多人的期望，这副担子重达千钧。


第707章：目标确定
　　吴云甫并不是一个心思多缜密的人，想要从他的动向中推断出一些蛛丝马迹来，这并不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
　　就算有于爱珍的参与一样。
　　这个女人是很聪明，而且果断狠辣，但是她并不长于谋划，这一点尤为突出，当然，如果她也参与其中的话，那肯定比吴云甫要难对付多了。
　　甚至还会有一些波折。
　　督察处，一场机密的情报分析会召开，参加的全部都是陈淼的自己人，有副处长吴天霖，情报科科长严世宏，总务科科长韩四，督察大队杨宸以及掌管机要卢苇。
　　“杨宸，把情况通报一下。”人都到齐之后，陈淼吩咐一声。
　　“是，三哥。”
　　“各位，经过这两天我们对警卫总队部分人员的跟踪和调查，发现他们分成了三个小组，第一组……”
　　“杨队的意思是，吴云甫会在这三个人当中选择其中一个人绑架，然后索要高额的赎金？”韩四问道。
　　“差不多是这样。”
　　“三哥，有没有可能这三个都是吴云甫的目标呢？”韩四揣测道。
　　陈淼点了点头：“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但同时绑架三个目标，我觉得凭借吴云甫的力量还做不到。”
　　“我觉得他会选择其中一个目标，作为他的第一个目标，从易到难，一个成功了，在转向下一个。”严世宏发表自己看法。
　　“这三个人当中，你觉得吴云甫会选择哪个目标下手？”陈淼略微沉吟一声，反问道。
　　“棉纱商人李东来。”严世宏站起来，走向小黑板，手一指上面三个目标中间的一个人说道。
　　“李东来这个人虽然有亿万家财，但生活简朴，出门很少带保镖，而且为人低调，最容易下手。”
　　“我觉得李东来不是最佳目标，我觉的三星制药的方珏是吴云甫的目标，方珏此人非常仇视我们76号，有对新政府有相当的抵触，只是顾忌他在上海工商界的影响，我们一直都没有对他采取行动，这一次，完全可以制造借口将方珏绑架，然后索要巨额疏通费用，这样就算最后曝光了，也能掩盖一二。”杨宸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以往吴云甫干的绑票大多数都是以这种方式逃避惩处，所以，明知道是绑架勒索，却也拿吴云甫没办法。
　　林世群是幕后指使，不出面，却攫取了大把的利益。
　　这种套路早就用熟了，除非吴云甫想独吞利益，否则这么干是最安全的，因为他把利益最大的一头给了林世群，这林世群自然要担下大部分的责任。
　　“天霖，你怎么看？”
　　“要我说，这三位都有可能，倒是这金沙饭店的秦老板个性张扬，经常口出狂言，辱骂汪先生和新政府，而且他跟上面两位不一样，经常出入娱乐场所，身边虽然有保镖，可相对来说，要将他绑架，那容易的多。”
　　“吴副处，您可别忘了，这位秦老板有一个结拜大哥，真动了他，只怕后面会有更大的麻烦。”杨宸道。
　　“你是说顾老板吧，时至今日，顾老板虽然在租界还有一定的人望，可已经大不如前了，他如今也只能夹着尾巴做人。”吴天霖道。
　　“最容易的还是李东来，而且他每天上下班都要经过沪西，只要掌握了规律，绑走他是非常容易的一件事。”严世宏还是坚持自己的观点。
　　陈淼看了一下，就剩下卢苇和小七没开口了。
　　小七一般只是列席会议，除非陈淼让他说话，他一般是不说话的，至于芦苇，他掌管机要，可这样的会议都是不需要会议记录的，不需要速记员，所以，他也只是带耳朵比较多。
　　“卢苇，你怎么看？”
　　“我，三哥，我不知道。”卢苇脸一慌，紧张道。
　　“没关系，随便说，说错了不要紧，反正，我们现在也只是在讨论，吴云甫最终选谁作为目标，咱们也不清楚。”陈淼鼓励一声道。
　　“三哥，要我说的话，这三个人我可能都不选。”卢苇脸一红道。
　　“……”
　　杨宸等人都脸色一变，正要开口驳斥，却被陈淼伸手阻止了，问卢苇道：“说说你的理由。”
　　“我是举得如果我们都知道这三个人是他的目标，那他的绑架计划根本不可能成功……”
　　“哈哈……”所有人都笑了，卢苇一下涨红了脸。
　　只有陈淼没笑，虽然他不认为卢苇的话就是对的，但对于敌人，做怎么样估算都是应该的。
　　如果对手换一个人的话，那卢苇的话就完全成立，甚至答案就是正确的。
　　“你们都别小，芦苇说的并非没有可能，如果，这三个目标是吴云甫故意抛出来让我们知道的呢？”陈淼道，“他知道我们盯着他，所以，想要瞒过我们不现实，那就干脆抛出假目标来吸引我们的注意力，然后将我们并不掌握的真目标绑走？”
　　众人闻言，一时间都愣住了。
　　“吴云甫恐怕没有这个脑袋吧？”严世宏道。
　　“吴云甫没有，他背后就没有人有吗？”陈淼反问道，“咱们不能掉以轻心，不管吴云甫是否选择这三个目标中的其中之一下手，还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都要搞清楚他的确切计划。”
　　“是。”
　　“杨宸，派人暗中保护这三个人，记住，不要让对方发现。”陈淼吩咐道。
　　“明白。”
　　“世宏，情报科注意警卫总队那边，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汇报。”
　　“是。”
　　“韩老四，你在76号总部办公，有什么情况第一时间通知我或者杨宸。”陈淼对韩老四命令道。
　　“明白。”
　　“今天的会议绝密，都散了吧。”陈淼一挥手，“杨宸留下。”
　　……
　　“三哥，您还有什么要吩咐的。”杨宸单独留下来。
　　“把这个方珏的资料给我在详细的复述一遍。”陈淼吩咐一声，“一个细节都不要忽略。”
　　“三哥，您也觉得这个方珏……”
　　“少废话，赶紧复述。”陈淼冷哼一声。
　　“是，三哥。”杨宸吓了一跳，“方珏，光绪十九年生于上海，祖籍浙江镇海，幼年在浙江宁波上学，后就读于上海中西书院……”
　　这些都不是重点，不过基本上能确定，这个方珏祖上本就是豪富之家，传到他父亲手中虽然败掉大部分家底儿，但是留给他的还有不少，方珏因此而重振家族的辉煌，成了上海滩首屈一指的实业家。
　　“等等，你刚才说这个方珏家住在什么地方？”
　　“星加坡路10号呀，怎么了，三哥？”突然被打断叙述，杨宸有些不解的问道。
　　“距离咱们‘霖’记好像不太远嘛。”陈淼嘴角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你继续说。”
　　“方珏与夫人钱氏……”
　　“对这个方珏加派一组人手，暗中保护其安全，如果吴云甫的目标是方珏的话，只要危急生命，就暂不出手。”陈淼吩咐道。
　　“三哥，您是想顺藤摸瓜，直接抓住吴云甫策划绑架的证据吗？”杨宸问道。
　　“嗯。”陈淼点了点头。
　　“这个方珏真的会是吴云甫的目标吗？”
　　“我也不好说，如果吴云甫想要恶心一下我的话，他很有可能选择方珏作为目标。”陈淼点了点头。
　　“三哥，我明白怎么做了。”杨宸点了点头。
　　……
　　是不是方珏，陈淼也没把握，不过以吴云甫的性情而言，他是那种睚眦必报的性格，而他现在没能力对自己发动报复，只能在其他方面给自己难看。
　　“霖”记就是督察处，而他的人在督察处所在的星加坡路把人绑走，这就是赤裸裸的打脸了。
　　督察处连自己一亩三分地儿都看不住，这不是丢人吗？
　　能让督察处，能让他陈三水丢一次人，吴云甫也是极为快意的。
　　希望他想错了，或者想多了。
　　不过，陈淼也不会靠猜测来判断，他也会从其他方面寻找线索来求证自己的分析和判断的。
　　……
　　法租界，同福里，吴宅。
　　“大哥，我的人已经把情况摸得差不多了，什么时候动手？”吴云甫书房内，张国震小心翼翼的询问一声。
　　“三个目标，你想选哪一个？”吴云甫手里抱着一个紫砂壶，咕咚喝了一大口，咧嘴问道。
　　“不是三个都绑吗？”张国震舔了一下嘴唇，惊讶的问道。
　　“三个一起绑，我倒是想，我们有那个能力吗？”吴云甫瞪了张国震一眼道。
　　“不就是三个有钱的肥羊嘛，没什么难度的，大哥，咱们以前又不是没干过，你有啥顾虑的？”
　　“一个一个来，一口吃不了一个胖子。”吴云甫显得比往日沉稳多了，“你觉得这个三个人当中，谁最容易下手？”
　　“当然是那个李东来了，这家伙出门都不带保镖的，上下班又必经咱们的地盘儿，只要派两个动作迅速的弟兄和一辆车，您现在下令，晚傍晌儿就送到您跟前来。”张国震得意地说道。
　　“不，咱们第一个目标不是李东来，是三星制药的方珏。”吴云甫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方珏，他出门可是带保镖和司机的，而且他家在租界，绑架他可比绑架李东来困难多了。”张国震一呆。
　　“我要在陈三水眼鼻子底下把人绑走！”吴云甫咬牙切齿地说道。


第708章：又见绑架
　　清晨，有些闷热。
　　方珏早上起来，在园子里溜了一圈儿，出了一身汗，算起来，他也是快要五十岁了，身体机能远不如年轻时候。
　　因此很注重养身。
　　“老爷，差不多了，该吃早餐了。”夫人钱是穿着一身紫色的旗袍，站在台阶上，冲着花园里慢跑的丈夫喊了一声。
　　“来了。”
　　方珏答应一声，跑回来，从管家手中接过毛巾擦了一下脸，然后快步走进家中，出汗了，得冲洗一下。
　　他这个年纪，只能冲个温水澡，不像年轻人，直接冲凉水了。
　　“老爷，今天的报纸。”管家拿着一叠报纸走进餐厅，方珏已经冲完澡，换了干净的衣服正在吃早餐。
　　方珏吃的早餐很简单，一般都是清单少油，吃不得不多，但每一样都很精致，他这样的有钱人，就算在困窘，吃喝还是没有问题的。
　　方珏接手方家的时候，家里不过剩下几家店铺，虽然有些底子，但也差不多要到了破产边缘了。
　　到了他手中后，开始振兴，引进西方的科学生产体系，大力支持民族化工，开办工厂，生产的产品无所不包，从生活用品到医疗药品，甚至房地产金融，触角几乎深入了每一个跟老百姓衣食住行的相关行业。
　　方珏也因此成为上海滩首屈一指的大实业家，富豪。
　　不过，他不喜欢掺和政治，一门心思搞自己的实业，发展民族工业，为人急公好义，在上海企业界有着极高的声誉。
　　对于方珏这样的有实力的民族实业家，汪伪政府自然是百般拉拢，甚至还想让他出任伪职，但都被其拒绝了。
　　方珏名下的工厂多生产轻工产品，而且以生活必需品为主，所以，在淞沪会战之前的工厂西迁的时候，他留了下来。
　　若是所有生产生活必须物资的工厂企业都搬走了，那沦陷区的老百姓怎么办，那不是都只能去买日本人生产出来的产品吗？
　　这个市场你要是放弃的话，那就等于拱手让给别人，何况当时租界还是相对安全的，方珏和很多实业家都决定留下来。
　　不过，留下的后果也不小，他名下的一个橡胶厂直接让日本军方给强行占了去，搞合资。
　　实际上，就是工厂所有的生产和销售都不归他管了，能看在他还占有的股份上给他点儿分红就不错了。
　　实际上，他到现在都没见到日本人给的分红，这钱估计根本就没想过要给。
　　“哎，租界的局势越来越危险了。”方珏习惯一边吃早餐，一边看报纸，早餐吃完了，报纸也差不多看完了。
　　“老爷，那怎么办，咱们所有家当都在上海？”夫人钱氏早就吃完早餐，不过，她还是坐着没走。
　　“工厂现在就算转让，那等于是贱卖，而且，这是我一生的心血所在，我是真舍不得呀。”
　　钱氏是那种传统女子，并不太懂经营上的事情，当然国家大事她也不太懂，对她而言，丈夫就是天。
　　她只要把家里管好，相夫教子，不让丈夫操心家里的事情就行。
　　他也是这么做的，所以夫妻俩感情很好，一直相敬如宾，举案齐眉。
　　方珏放下报纸，伸手揉了一下左眼。
　　“怎么了，老爷？”
　　“没事，也许是昨天夜里没睡好，眼皮有点跳。”方珏随口道，他虽然不是唯物主义者，但鬼神那一套他也是不信的，毕竟是接受了西学的教育的。
　　“嗯，一会儿，我给你上个香，向菩萨求个平安。”钱氏十分虔诚的双手合十一声道。
　　“时间差不多了，我该去公司了。”方珏一台手腕，看了一下手表，时间已经过了八点半了。
　　从家到公司至少也要二十分钟，他要不是老板的话，这个点才上班，早就被开除了。
　　钱氏赶紧去取来西装，领导，伺候他穿戴好了，并且将人送出家门。
　　“回吧，中午我就不回来吃饭了。”方珏将公文包递给保镖，跟钱氏说了一声，就钻进了小汽车。
　　司机开车，缓缓的使出了家中大门。
　　车行没多远。
　　突然路畔冲出一个乞丐样的人，一下子将汽车给拦了下来。
　　司机眼看就要撞到人了，那眼疾手快，赶紧踩刹车，幸好车速不是太快，只是把那乞丐撞倒在地。
　　司机按喇叭，想让倒地的乞丐自己起来自动离开，毕竟，他感觉没有撞的太重，甚至就是擦了一下。
　　但是倒地的乞丐一动不动。
　　“下去看看。”坐在车上方珏微微一皱眉，吩咐自己的保镖一声。
　　老板的话，保镖不能不听，从车上下来，轻步走上前去，正要弯腰上去查看受伤的乞丐，突然趴在地上的乞丐猛然的一个翻身，从身下掏出一支手枪来，对准保镖胸口就是一枪！
　　保镖惊骇欲绝，那么近的距离，他根本没办法躲避，早就好像自己硬生生的撞到对方枪口上去的。
　　一朵血花在保镖胸口绽放，身体轰然倒了下来！
　　枪声一响，方珏就发现不对！
　　“快，开车！”
　　司机正要踩油门，这个时候，两边扑上来三个人，将车门猛的开，一下子就钻进了汽车。
　　三个人，三支枪口，两支对准方珏，还有一支对准司机！
　　“救命……”方珏立刻高呼一声救命，但是对方似乎早有准备，毛巾一下子捂住了他的嘴。
　　没两下，方珏就昏迷过去了。
　　“快，开车！”威胁之家，司机只能按照劫匪的要求踩油门，将汽车发动，往前面飞速而去。
　　“玛德，这帮混蛋也太肆意胡来吧，居然当街杀人？”杨宸就在方珏家中对面设了一个观察点，刚好看到这一幕，怒不可遏，马上下令，救人！
　　等杨宸带人赶到的保镖身边的时候，却发现保镖那一枪正中胸口心脏致命的位置，已经没有生命特征了。
　　“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队长，就是张国震，他那张脸我们太熟悉了。”一个哨声，从路边跑出来连个人，是杨宸安排的另外一个监视小组。
　　“马上报告处座，我带人去跟上去。”杨宸命令一声。
　　“是。”
　　……
　　督察处‘霖’记就在星加坡路上，跟方珏的家不远，算是邻居，而吴云甫在陈淼眼鼻子底下绑架，还杀人。
　　挑衅的味道很明显了。
　　分明是在说，上一次我弄死了高鑫宝，不过被关了几天，还不是活蹦乱跳的出来了，这一次，我在你眼鼻子底下搞事儿，你还是拿我没办法。
　　督察处在星加坡路，这一带的安全自然被划归为督察处的势力范围，要不然，警卫总队驻扎星加坡路的第二行动大队给挤走了？
　　“通知刘国兴，甄选出三十名保卫大队的精锐，待命！”陈淼接到报告后，迅速的下达了指令。
　　吴云甫动了，接下来就由不得他了。
　　“处座，有行动？”刘国兴接到陈淼的而命令，有些惊讶，跑过来直接询问道。
　　“嗯，今天晚上。”陈淼点了点头，“行动内容，等杨宸回来，再详细跟你叙说，你先去挑人吧，人选一定要精干，全部配枪。”
　　“是。”刘国兴点头答应一声，下去准备了。
　　……
　　时间差不多到了中午，杨宸回来了，他一个人回来的，留了一个小组在方珏被关押之地附近监视，确保行动之前，人一直会关押在那里。
　　“三哥，他们在这儿下的车，把车开车了，我派了人跟踪车过去了，应该很快就有车的消息。”杨宸取来租界地图，在地图上一个无名路口用红铅笔点了一下。
　　“两个人挟持方珏进去，大概往里走了有六七十米，右拐，第三个门进去了，门牌号是景云里22号。”
　　“顾宝林的私宅？”陈淼惊讶道。
　　“没错，正是顾宝林的私宅。”杨宸点了点头。
　　“这可真是有点儿意思了，他们居然把人藏进了顾宝林的私宅，顾宝林人呢？”陈淼问道。
　　“估计现在应该在76号当班，这个宅子虽然是他的，但他住的倒是不多，尤其在76号总部上班后，距离比较远，每晚又要应酬，这个宅子其实大部分时间都空着，只是定时的有人过来打扫一下。”杨宸自然是把情况摸清楚了，才来找陈淼汇报，不然一问三不知，那不尴尬了。
　　陈淼点了点头。
　　“要不要通知顾宝林？”杨宸问道。
　　陈淼摇了摇头，吴云甫和张国震对顾宝林有些不信任，这么做是万一事发，可以把事情都推到顾宝林身上，或者，他们也可以在顾宝林身上捆上一道锁链，你跟我们是同一条船上的。
　　这个吴云甫倒是变得狡猾聪明起来了。
　　现在，就算事情败露，也是顾宝林干的，人都藏在他家里，你说他逃得了干系吗？他吴云甫完全可以脱身。
　　而且如果人藏在顾宝林家中被发现，那么顾宝林若是知道了，他该如何选择，选择告诉陈淼，那他就是叛徒。
　　不说的话，那就等于说再一次上了吴云甫的船，即便他已经暗中投靠了陈淼，那这一次后，还有可能获得信任吗？
　　这一招够毒辣的。
　　接下来，只怕是吴云甫会想办法让顾宝林回一趟家吧。
　　“老四，想个办法，让顾宝林今天回不了家。”陈淼一个电话打给韩老四，这个时候就看用人的关键了。


第709章：顾宝林中暑
　　能够在乱世中生存，还能杀出一条路出来的，没有一个是善茬儿，吴云甫可能没有于爱珍，不会有今日的地位。
　　但是这个家伙的狠辣和狡猾，他就是太过贪婪了。
　　贪婪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这一点历史经验早就证明了，但贪婪的度在什么地方，这个并没有标准，一般人即便把握不了，也不会有太大的后果，可一旦身居一定位置的人贪婪过头的话，那带来的危害可就大了。
　　下午，一个消息传来。
　　顾宝林在保安队的训练中，身为科长，身先士卒，与保安大队一起参加训练，最后体力不支，中暑了。
　　因为反应有些重，76号的医务室处理不了，直接送福民医院静安寺分院住院治疗了。
　　“中暑，呵呵，这个主意是他自己想出来的，还是韩老四给他出的？”陈淼自己也是在脑海里设想了不少办法。
　　但是‘中暑’这一招还是让他给忽略过去了。
　　天这么热，中暑是很常见的，不过，想顾宝林这样的76号中层，躲在办公室，吹着电扇，吃着西瓜，基本上没有中暑的可能。
　　但他偏偏哪个神经搭错了，居然要跟自己手下保安队一起冒着酷暑训练。
　　结果，没有意外。
　　人都住进了医院，那老宅自然就不用回去了。
　　“派人去医院照顾了吗？”陈淼问道，顾宝林找借口把自己弄去医院躲起来，那吴云甫未必会就此罢手。
　　卢苇回答道：“钱副科长派人在医院伺候呢。”
　　“嗯，那就好。”
　　……
　　“我说宝林，你吃饱了撑的，怎么想起来跟那帮小子一起练，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情况，这下好了，中暑了吧？”张国震听到消息第一时间就赶到福民医院瞧顾宝林，病床跟前埋怨道。
　　“我这不是一时逞能嘛，没想到这一试之下，自己居然这么没用。”顾宝林脸色讪讪道。
　　“大哥听说你中暑，托我过来看你，他今天不方便，明儿个过来看你。”张国震眼神闪烁道。
　　“替我谢谢大哥，以后我再也不逞能了。”顾宝林忙道。
　　“行了，你好一点儿的话，能出去就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不用了，国震，我大小现在也是个科长，手底下还是有两人使唤的。”顾宝林客气的道。
　　张国震脸色不悦道：“瞧不起兄弟不是，不说了，我先走了。”
　　“那就谢了，等我出院请兄弟们喝酒。”
　　……
　　同福里，吴宅。
　　“大哥，我去瞧了，还真是中暑了，都脱水了，打着吊瓶呢。”张国震一路小跑过来，见到吴云甫就道。
　　“怎么早不中暑，晚不中暑，偏偏今天中暑呢？”
　　“大哥，你怀疑他知道什么？”
　　“就算他知道咱们要办事儿，可他知道咱们要对谁下手，又在什么时候下手？又会把人藏到什么地方呢？”张国震反问道。
　　“这倒也是，我们的计划对他都隐瞒了关键信息，可是他今天要是不会去，咱们又该如何跟他摊牌呢？”
　　“不急，咱们藏人的地方，咱们藏人的地方属于华界，巡捕房就算知道，也抓不了人，潘旭那边，你安排一下，送三千大洋过去。”吴云甫道，“不要多说，他会明白的。”
　　“明白，不过就怕他也要分一杯羹？”
　　“他没那个胆子。”吴云甫冷笑一声。
　　“主任那边，您怎么说，这件事只怕是瞒不了他老人家的。”张国震道。
　　“我大哥他当然心知肚明，要是没他默许，我也不敢干这事儿，不过，这事儿也只能咱们，出了事儿，还得咱们自己扛。”吴云甫道，“督察处姓陈的那边什么情况？”
　　“应该是受到相关消息了，我们几乎是在他们眼鼻子底下做的，还弄死了那姓方的保镖，现在估计应该知道是有人绑架了三星制药的老板方珏了。”张国震道。
　　“严密监视督察处的情况，按照咱们的计划行事。”吴云甫吩咐道。
　　“明白。”
　　“明天务必想办法让顾宝林回老宅一趟。”
　　“是。”
　　……
　　“三哥，一切都已经部署完毕，就等您一声令下，救人了。”杨宸进来陈淼办公室汇报一声道。
　　“张国震回来了吗？”
　　“还没有。”
　　“那就不着急。”陈淼道，捉奸捉双，拿贼拿赃，抓几个小喽啰，根本没用，到时候不管是张国震和吴云甫都可以一推二五六，手底下人私自干的，跟他们没关系，既然被抓到了，那怎么惩处你们说了算。
　　这种事儿，他们绝对能干出来的。
　　陈淼辛苦部署了这么久，他是打算斩断吴云甫的一条手臂的，这条手臂就是张国震这个‘血腥太岁’。
　　“那要是张国震一直没出现，咱们今晚就不行动了？”
　　“顾宝林家老宅有电话吧，监听上了吗？”
　　“线路已经接上了，只要有电话打出去或者打进来，我们都掌握的一清二楚。”杨宸点了点头。
　　“那就再等等。”陈淼吩咐道，“让参与行动的所有人随时待命，只要张国震已出现，立刻动手。”
　　但是，等了一宿，张国震都没过来。
　　后来才了解，这家伙在外头风流快活了一宿，直到上午日上三竿才出现在76号总部，眼袋低垂，走路都发飘，一副纵欲过度的模样。
　　陈淼一宿没回家，最后在办公室的休息室眯了一宿。
　　“三哥，毛巾，牙刷，还有热水，都给您打来了。”一大早，卢苇就将洗漱的物品给拿进来了。
　　“热水就算了，给我打一盆凉水过来就行了。”陈淼道，大夏天的，洗什么热水，凉水多舒服？
　　“好的。”
　　“您是自己去食堂，还是我去给您打一份早餐？”
　　“你去给我打一份过来吧，按照你的口味，悄悄的，别透露任何消息。”陈淼吩咐道，吴云甫虽然傻大黑粗，可这小子在76号时间也不短了，就算傻子也许会一些东西了，如果他真是想给他一次下马威，就一定会派人暗中打听他的情况。
　　如果知道自己一夜没回家的消息，肯定会很高兴的。
　　他故意不去食堂吃，却还让卢苇打两份早饭，就是想把这个消息传出去。
　　……
　　“大哥，果然不出您所料，陈三水已经知道方珏被绑架的消息，而且昨天晚上他破天荒的没有回家，都待在‘霖’记，在他眼鼻子底下把人绑走，还杀了人，一点儿线索都没有发现，他这回可是丢了人了。”
　　“嗯，继续盯着‘霖’记的动静，不要错过一丝一毫的风吹草动。”吴云甫眼底闪过一丝凶光。
　　“知道，我现在就去福民医院把顾宝林接出院，区区中暑而已，回家歇着就好，不用住院。”
　　“嗯，咱们干的这事儿，他可是主谋。”吴云甫与张国震相似一笑。
　　……
　　“三哥，医院来电话，张国震强行接走了顾宝林。”卢苇推门直接来到陈淼面前，小声汇报道。
　　“看来，吴云甫是想把顾宝林当做替死鬼了。”陈淼一下子明白吴云甫的算计，如果景云里22号没暴露，那顾宝林等于说重新上了吴云甫的船，这一次上去，想下来就难了，顾宝林没办法解释张国震绑架的人藏在自己老宅，如果他自己没参与，怎么解释？
　　而万一被发现了，人在顾宝林的老宅发现的，这事儿跟顾宝林没关系，说出去谁信？
　　顾宝林又是在方珏被绑架之后回过家，家里多了一个人，他能装作不知道，然后他会主动自首？
　　怎么可能，吴云甫会给他这个机会，何况这背后是不是有林世群默许都难说，自首或者告发，除非顾宝林自己找死。
　　还有一种可能……
　　陈淼心底闪过一丝狠辣的光芒。
　　吴云甫的脑袋想不到，可于爱珍这个自诩聪明的女人可能会想到，但那是极端的情况下才会出现的情况。
　　要是他心甘情愿的让吴云甫落了面子，不，他还是会这么做的。
　　不能给吴云甫这个机会。
　　陈淼决定，还是把按照原定的计划，把人控制在自己手中再说，你可以秘密绑架，我难道就不可以秘密抓捕吗？
　　“通知杨宸和刘国兴，只要张国震带着顾宝林回到景云里22号，就立即抓人，记住，隐秘，迅速，不要动枪，抓捕之后，马上押回‘霖’记，走后门，整个行动必须严格告密，不允许泄露一丝一毫的消息。”陈淼下达命令道。
　　“明白。”
　　吴云甫，你要算计我，那就别怪我下狠手了。
　　张国震就带了两个人，开车将顾宝林带了回来，顾宝林找了好几个借口都没用，硬是被他拉回了老宅。
　　顾宝林就像是霜打的茄子，他岂能不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吴云甫这边暗中算计他，想让他背锅，陈淼这边还好，起码提前给消息他了，让他小心张国震，别被人牵着鼻子走，可他根本是无计可施。
　　不过，他也知道，吴云甫和张国震的行动都落在了陈淼的监视之中，这两人注定都斗不过“陈阎王”的。
　　“宝林，到了，你好久没回来吧，要不晚上，咱们整两个菜，咱们哥俩好好喝一杯？”张国震虚情假意地说道。
　　“我这刚中暑，不能喝酒。”
　　“也是，那我让人给你熬点儿粥，给你补补身子，养养精神。”张国震哈哈一笑。
　　顾宝林掏出家门钥匙，打开锁，轻轻的一推门：“国震兄，请进，我有日子没回来住了，家里估计都落灰了，别介意。”
　　“没事儿，我们兄弟不在乎这个，过去咱们不是没住过脏地方，那能跟现在比吗？”张国震道。
　　“我去烧水……”
　　“别介，你大病初愈，哪能让你干活儿。”张国震一个眼神，手底下两个人麻利儿的奔厨房去了。


第710章：一网打尽
　　“国震兄，这在我家，怎么能让你的人……”顾宝林还是拗不过张国震，让他的人去烧水了。
　　“怎么样，好点儿了吗，这两天就别去上班了，我去跟陈处帮你请个假，在家歇两天再说。”张国震好心的道。
　　“不用了，我钱副科长说了，给了三天的假。”
　　“三天哪儿恢复的过来？”
　　“没事，三天就算不能完全恢复，去上班还是没问题的，不过这保安大队的训练我是参加不了了。”
　　“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我们现在都什么身份，需要跟手底下那帮人一起拼命吗？”张国震道。
　　“没事儿，我是觉得自己许久没练过了，一时间有点儿不服输的念头，结果，半条命差点儿就没了。”
　　“你呀，以后别逞能了，好好的保卫科科长不当，跑去跟下面人的搅在一起，不值当。”张国震好心地说道。
　　“咦，我好久没在家住了，怎么这桌子好像有人给我擦过似的？”
　　“你不是请了人，定时来给你打扫吗？”张国震讪讪一声道。
　　“是请了人，不过一个星期才来一次，算时间，应该明天过来才是，难道说提前了。”顾宝林狐疑的站起来，走向家里正堂的供桌，伸手一摸，一手的灰，“奇怪，我跟他说过的，家里别的地方可以忽略，但这摆放祖宗牌位的供桌一定要给我擦干净？”
　　“也许是忘了吧。”
　　“忘了，这事儿我特别交代的，怎么可能忘？”顾宝林摇头道，“不对，家里遭贼了。”
　　“贼，不可能吧，你家里还藏了什么值钱的东西不成？”
　　“贼为必要偷东西……”顾宝林已经起身我那个楼梯走去。
　　“宝林老弟，你大病初愈，还是我帮你上去看看吧，要真是遇上贼人，我现在可比你有战斗力。”张国震一个闪身，赶紧拦了过去。
　　“行，你那你在前面。”顾宝林想了一下，点了点头。
　　“……”
　　张国震上了楼梯，而顾宝林看了一眼，抬脚就往外走了去，家里杂物间下面是有一间地下室的。
　　这个既是冬天储藏蔬菜的地方，又是躲避轰炸的防空洞，这有钱人家基本上这么做，虽然这是在租界，可保不准哪一天天上飞机扔下的炸弹就落到自己头上，有这么一个躲避的地方，起码能安全一些。
　　杂物间明显被人动过，地下室的出入口更是不加掩饰的露了出来。
　　“上来吧。”顾宝林走过去，拉开门，冲里面喊了一声。
　　果然，两个张国震额嫡系手下乖乖巧巧的从下面爬了上来，等到张国震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其实也不算晚，本来张国震把顾宝林接回家的目的，就是要跟他摊牌的，顾宝林自己发现了，也更好。
　　……
　　“三哥，都进屋半个小时了，要不要动手抓人？”外面，督察处秘密抓捕已经布下天罗地网，陈淼亲自过来了。
　　“不着急，等他们把该说的话说完。”陈淼摇了摇手，“等天黑。”
　　“明白。”
　　又等了十分钟。
　　“有人出来了……”
　　“派个人跟上去，看他干什么？”陈淼吩咐一声。
　　“三哥，是去附近的酒楼买酒菜熟食的，量还不少，够七八个人吃的。”未几，跟踪的人回来了，给杨宸汇报了一下，杨宸再转述给陈淼。
　　“张国震带了两个手下，加上他自己和顾宝林就已经四个人了，算上被绑架的方珏，屋内最多也就还有张国震的手下两到三个人左右。”陈淼分析一下，“跟咱们之前掌握的情报基本吻合。”
　　“想办法，给他们吃的饭菜弄点儿佐料。”
　　“明白。”
　　这一趟是秘密抓捕，能少弄出点儿动静来，自然是最好不过了，杨宸点了点头，与刘国商量一下，分头行事去了。
　　片刻之后，杨宸回来了，给陈淼一个搞定的眼神。
　　现在就等着药效发作了。
　　夜色渐渐黑了。
　　目标屋内，也可见有光亮透过窗楹照射出来，一切都显得平安无事，巷道里的行人也渐渐稀少了。
　　“国震兄，你说这么大的行动，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还把人藏到我家里来了，你和大哥这是不信任我吗？”顾宝林已经知道了全部经过，心中当然大怒了，这分明是想要坑自己，可表面上还是装出一副埋怨对方的表情。
　　“兄弟，这不是人知道的多了，怕泄露消息嘛，所以，就没跟你说。”张国震嘿嘿一笑，起身给顾宝林斟酒道，“为兄的，给你赔罪了。”
　　“大哥是不是觉得我做了保卫科的科长，就认为我投靠了陈三水，不信任我了？”顾宝林怒道，“当初，陈三水和督察处‘霖’记同时遇袭，我是怎么做的，又是被陈三水逼的连立锥之地都丢了，我会投靠陈三水，他提拔我当保卫科课长，摆明了就是离间我们兄弟之间的关系。”
　　“是，是，大哥都知道，但是你在保卫科上班，难保不会被他察觉到异常，所以，大哥决定还是先不跟你说，等把事儿做成了，再跟你讲，反正你那一份大哥是不会少的。”张国震连忙假意的安抚道。
　　“我不是说这个，大哥这么不信任我，我是寒心。”顾宝林委屈地说道。
　　“大哥要是不信任你，怎么会把人放在你老宅，还让我跟你说明原委？”张国震反驳道，“你呀，就是多想了，来，为兄的再给你赔罪。”
　　张国震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大杯。
　　顾宝林刚中过暑，只能少量意思一下，张国震也不好意思逼迫。
　　“我想，回头我还是把保卫科科长给辞了，回警卫总队好了。”顾宝林说道。
　　“宝林老弟，别赌气了，陈三水这个办公室主任已经当不了几天了，你呢很快就不是他的收下了，到时候，即便你跟大哥有设呢误会，也很快烟消云散了。”张国震嘿嘿一笑。
　　“陈三水不当办公室主任，那谁来继任？”顾宝林一惊。
　　“机要处处长傅叶文兼任办公室主任。”张国震笑道，“这可是主任自家人，你这个保卫科科长可是很关键了。”
　　“主任为什么突然换人？”
　　“这我就不知道，反正我是听大哥说的，这或许是陈三水失势的开始。”张国震不无得意的一笑。
　　“不会吧，就算拿掉陈三水的办公室主任，可他还是督察处的处长，还有警政部政治警察总署的常务副署长。”顾宝林道，“何况，陈三水在办公室主任的位置上很少管事儿，基本上都是夏副主任处理主任的相关事务。”
　　“不管了，反正这对你来说是好事儿，最起码以后陈三水管不到你了。”张国震道。
　　顾宝林有心事，点了点头附和道：“倒也是，起码不用再被你和大哥误会了。”
　　“宝林兄弟，还有一件事，大哥吩咐了，让你来完成……”张国震突然压低了声音，对顾宝林说了一件事。
　　顾宝林闻言，顿时后背汗毛倒竖，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国震兄，这个计划从头到尾都是你和大哥在策划和执行，我什么情况都不明白，你突然说让我参合进来，这不合适吧？”
　　“宝林老弟，你知道的，大哥心里对你有了芥蒂，如此消除这个芥蒂，可不只是把陈三水换掉这么简单，你得表现自己跟陈三水势不两立的决心，这是大哥给你的机会。”张国震嘿嘿一笑，露出獠牙来。
　　“这么大的事儿，得小心谋划，不能草率，这陈三水智谋深似海，一旦被他发现了，我们都得玩完。”
　　“放心，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他怎么会想到我们会把人藏在‘霖’记近在咫尺的景云里。”张国震道，“这就是灯下黑原理，至于伪装成陈三水的人跟方家接触，这对你来说，那是轻车熟路。”
　　“话虽如此，可一旦我以陈三水的名义跟方家接触，那以他的能力，必然很快就会知道，到时候，他首先第一个怀疑的就会是大哥和我们。”
　　“没有证据，他又能把大哥怎么样？”张国震道，“你刚好中暑，这简直就是个不用去上班的最好的借口。”
　　顾宝林明白了，他不用上班，就可以自由活动，那他跟方家联系就方便多了，而且如果陈三水追查吴云甫和张国震，那是一点儿线索都没有，会不会查到他呢，两可，查不到，他就可以暗中跟方家联系，获取高额的赎金，查到，他就顺势成为替罪羔羊，所有的事情都是他干的。
　　最后倒霉的那个人就是他。
　　什么给他机会证明自己，不过是利用他而已，顾宝林算是看清楚了吴云甫、张国震两人的嘴脸了。
　　“宝林老弟，你有没有觉得这酒有点儿不对劲？”张国震忽然感觉舌头有些迟钝，话都有些说不利索，脑子也发昏。
　　“这酒，有什么问题？”顾宝林前后一杯酒都没喝下去，加上他身体本来就弱，并没有察觉什么不对劲，但是他看到张国震突然头一歪，就趴在桌上睡着了，大吃一惊，想要站起来，可腿一软，人直接就摔了下去。
　　“酒里有……”


第711章：畏罪自杀
　　“饭菜送进去有一刻钟了吧？”
　　“嗯，差不多了。”
　　“那就动手吧，还等什么。”陈淼命令一声，早就埋伏好的抓捕队员从黑暗中走了出来，扑向这景云里22号。
　　根本没有发生战斗。
　　“一共是七个人，楼上两个，张国震和顾宝林，四个在楼下，杂物房一个，三个在客厅。”杨宸汇报道，“最后一个在杂物房的地下室，确定身份就是三星制药的方珏，受了点儿轻伤，目前生命没有大碍。”
　　“全部带回去，除了生活痕迹给我抹除之外，不要动任何东西。”陈淼命令一声。
　　“是！”
　　……
　　半个小时后，‘霖’记优待室。
　　方珏感觉头痛欲裂，缓慢睁开双眼，他是吃了那些绑匪给的饭菜后，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方先生醒了。”方珏坐起来，伸手扶了一下自己额头，听到一个声音，自然的抬头看到一个年轻人。
　　有些模糊，看不清脸，但能看到对方嘴角并不是带有恶意的笑容。
　　“你是谁，我怎么在这儿？”方珏记忆里，自己是在一个幽暗的地下室内，而现在换成了一个类似于高级酒店套房一样的地方。
　　“抱歉，方先生，可能是我手下不知轻重，在饭菜里药下的有些猛了。”陈淼一看就知道，方珏这是药吃多了的反应，刚醒过来肯定有些不适应，甚至还会产生幻觉之类的副作用，但这都随着时间推移而消失的，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我刚才吃的饭菜里下了药？”方珏气喘吁吁道，眼前有些重影，很难受。
　　“小七，给方先生打点儿冷水过来。”陈淼吩咐小七一声。
　　小七一点头，随即出去端了一盆冷水过来，进来后放在方珏跟前，再扯了一条毛巾递了过去。
　　“方先生，用冷水洗一下脸，可能会好一些。”陈淼道。
　　方珏接过毛巾，道了一声“谢谢”，随即，把脸都埋进了脸盆的冷水之中，大概持续了七八秒后，才抬头起来，把毛巾放进水中，沾湿了，再拧干之后，擦拭脸上的水珠，大口的呼吸。
　　“方先生，怎么样，现在好多了吗？”陈淼关心的问道，这种药没有特效解药，冷水刺激能加速恢复罢了，只要时间一到，人就能恢复正常。
　　“阁下是？”方珏终于看清楚陈淼的长相了，可惜他并不认识。
　　“方先生，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陈淼，是76号督察处的处长。”陈淼微微一笑，介绍自己道。
　　方珏闻言，瞬间苍白的脸色一变，76号是个什么地方，他难道不清楚，他拒绝接受汪氏的拉拢，76号不是没给他寄过危险的信件。
　　这样一个杀人不眨眼的特工组织，落到这些人的手中，能有好下场。
　　“为了把方先生从劫匪手中救出来，我们用了一下手段，由于部分敌我，让方先生受惊了。”陈淼又解释道。
　　“你们救了我？”方珏狐疑的问道。
　　“是的，如果不是我们，方先生你可能还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陈淼也知道方珏的心里对76号并无好感，有些事情，他也没打算解释，自己扮演的就是这样一个角色，只能按照这个角色当真的演下去。
　　方珏微微皱眉：“你们何必要这样做，绑架我的人是你们，救我的人也是你们，贼喊捉贼？”
　　“方先生说的一点儿没错，绑架你的人的却是我76号的人，但不是我督察处。”既然被人瞧出来了，那就大大方方的承认，否认也没有用，人家有自己的判断。
　　这一下方珏倒是惊讶了，他以为陈淼会否认的，没想到对方居然直接承认了绑架自己就是76号干的。
　　这就让他下面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
　　“方先生，首先我要代表76号向你道歉，这次的确是有些人做错了，我们内部会对这些人严肃处理的，还请您原谅，不要把事情闹大。”陈淼道，“事情闹大了，对大家都没有好处。”
　　“哼。”方珏冷哼一声。
　　“关于您保镖不幸中弹身亡一事，我深表哀悼，他的身后事，需要赔偿和抚恤的，都可以商量。”陈淼诚恳的道。
　　方珏惊讶了，他虽然不了解陈淼，但毕竟商场上多年打滚，看人还是有几分眼力的，他看陈淼说话的语气和表情都不像是在开玩笑。
　　人死不能复生，想要让杀人的人偿命，这只怕是不可能，能得到赔偿的话，只怕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方先生，请相信我，我是有诚意的。”陈淼知道，“只要方先生愿意签署一份自愿接受赔偿和不追究的声明，我马上就安排人送您回家跟夫人团聚。”
　　“就只有一份声明，没有其他附带条件？”
　　“当然。”陈淼点了点头。
　　“我这个保镖阿全跟你了我四年了，忠心耿耿，想不到会落得这样一个下场，不过死者已矣，我就算再追究，也不能让阿全活过来，既然陈处长态度如此诚恳，阿全的赔偿加抚恤总共一千大洋，这个数，陈处长可接受？”方珏目光炯炯道。
　　“可以。”陈淼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我可以写这个赔偿和不追究的声明。”方珏也知道，自己如果不签的话，不但他自己出不去，阿全的家人也拿不到赔偿，当然，他肯定还会有再给一份抚恤的，这是另外一回事儿。
　　“关于绑架的事儿，我希望方先生回去之后不要向任何人提及，尤其是报社的朋友。”陈淼道。
　　“你们在大马路上杀了我的保镖，抢了我的车，别人问起来，我怎么回答？”方珏质问道，“我早不至于说，自己跟自己闹着玩吧，还把自己贴身保镖给弄死了？”
　　“您可以说任何一个你知道的实力，土匪也好，抗日分子也好，只要别提我们76号就行。”陈淼道。
　　“如果我说了呢？”
　　“那您知道的，我们能绑你一次，就能绑您第二次，而且不会再闹出这么大动静，绝对没有人知道。”
　　“你威胁我？”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方先生，为了您和夫人的安全，还是小心祸从口出。”陈淼面色平静道。
　　“好，这事儿我应下了，就说，我被沪西悍匪铁蜈蚣所掳，付了赎金后放回。”方珏说道。
　　“方先生是个聪明人，知道怎么做对自己有利。”陈淼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方先生的随身物品一会儿我们会请您核实后归还，如果有缺失的，我们会负责追回，至于您的汽车，明天一早，我会派人开车送回去。”
　　方珏目光将信将疑，但人在屋檐下，只能低头，何况，还有比现在更坏的情况吗？
　　至少对方没有逼着他承认自己跟重庆方面有关系，也没有对他严刑拷打，还没有逼他出任汪氏汉奸政府的任何官职。
　　“我想稍微休息一下，给我点儿时间，行吗？”方珏还是决定考虑周全一下，自己刚才答应的有些快了，这里面有没有什么陷阱，他是没有想到的，必须冷静思考一下。
　　“当然，我们不着急，就算方先生在这里休息一个晚上也没问题。”陈淼当然不介意了。
　　“我能够给家里打个电话吗？”
　　“当然不行，方先生，你只有写下声明之后，才可以打电话。”陈淼拒绝道。
　　“好吧，我想洗个澡？”
　　“没问题，小七，给方先生准备一套干净的换洗衣物。”
　　……
　　“三哥，张国震全都招了，没想到76号赫赫有名的‘血腥太岁’的骨头也没那么硬……”杨宸兴奋的来找陈淼汇报。
　　“谁在负责审讯？”
　　“老刘。”杨宸道。
　　“张国震把方珏的汽车藏什么地方了？”陈淼问道。
　　“刚才他已经交代了，就藏在大西路的一个仓库，我现在就带人去把车开回来？”杨宸道。
　　“不急，明天一早再去，车在那儿，又不会跑掉。”陈淼道，“还是先考虑一下，如何处置张国震吧？”
　　“三哥，张国震，吴云甫等人擅自策划绑架三星制药老板方珏，这可是严重违反76号家规的事情，只要上报主任那边，起码也要丢官罢职，关上几年了。”杨宸道。
　　“张国震把吴云甫招出来了吗？”
　　“说了，全都说了，现在还在说呢。”
　　“那他就活不了了。”陈淼缓缓一叹道。
　　“啊……”
　　“杨宸，你好好想想，咱们把张国震的口供拿上去的话，主人必定震怒，吴云甫刚放出来，又犯了大错，这一次会怎么样？”
　　“自然是着重处罚呗。”
　　“不，主任如果想重罚吴云甫的话，上一次就不会高高抬起，轻轻落下了，主任跟吴大队长是结义兄弟，吴大队长又是最早跟主任一起干的，是最早跟主任的人，只要吴云甫不造主任的反，主任都不会把他怎样，相反还会竭力保他，此事报上去，还是跟上次一样，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陈淼道。
　　杨宸听了之后，瞬间满头大汗，刚才的喜悦一下子冲的干干净净。
　　“既然如此，咱们何必去做无用功呢？”陈淼目光冷冽起来，“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
　　“您的意思是……”杨宸感觉胸口有一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畏罪自杀。”
　　“那顾宝林呢？”
　　“顾宝林会把剩下的罪扛下来，不祸及吴云甫，这件案子表面上会跟他一点儿关系都没有。”陈淼眼中闪烁着骇人的光芒道。
　　这是我杀了你的人，还要你念我的好，这才是真的憋屈呢。
　　吴云甫，你不是要给我一个难堪吗，我就还你一个更大的难堪。


第712章：大奸似忠
　　“王八蛋，小赤佬……”愤怒的吴云甫将家中书房的东西一通乱砸。
　　张国震死了！
　　畏罪自杀。
　　这才过了一天，他就落到了陈三水手中，自以为周密细致的谋划居然是这样的可笑和漏洞百出。
　　“大块头，怎么了，一大早的发这么大邪火？”于爱珍进来，看到满屋子都是砸烂的花瓶瓷片，大吃一惊。
　　“国震没了。”吴云甫一双眼睛通红，如同择人而噬的野兽，喉咙里更是发出“赫赫”的异响。
　　“怎么回事儿，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于爱珍被吓的不轻，昨天她还见过张国震的，怎么今天人就没了？
　　“陈三水。”
　　“什么，你说陈三水杀了张国震？”于爱珍惊骇莫名。
　　“除了他还有谁，人是被他抓的，莫名其妙的就死了。”吴云甫道。
　　“陈三水为什么要抓张国震，大块头，这些天你们到底都干了什么？”于爱珍立刻觉得不对劲，追问一声。
　　吴云甫涨红了脸，有些犹豫起来……
　　“大块头，你们到底背着我做了什么，快说？”于爱珍可不是柔弱女子，她可是叱咤江湖的百乐门女王，一旦发起威来，那吴云甫真的是有些害怕的。
　　“我们绑架了三星制药的总经理方珏，想从他手里敲诈一些钱来。”吴云甫终于把实话说了出来。
　　“什么，绑架，你脑子进水了，你刚出来几天，是不是又想进去？”于爱珍怒不可遏，吴云甫这个男人是越来越让她失望了，她甚至怀疑当初自己的选择到底对不对，一时意气用事，酿成今天的局面。
　　“这事儿跟大哥报备了的。”
　　“主任知道？”于爱珍惊诧一声。
　　“嗯。”吴云甫道，“大哥最近花销特别大，已经有些入不敷出了，没办法，这不就想着弄一笔钱救急。”
　　“那为什么跟陈三水扯上关系？”于爱珍追问道。
　　“我不是想借这个机会给这姓陈的一个下马威，让他知道我吴云甫也不是好惹的。”吴云甫解释道。
　　“你绑架勒索也就罢了，为什么要招惹陈三水？”于爱珍质问道，“你不知道他现在就盯着你吗？”
　　“我是想这么好的机会，不给他一个教训，以后我还怎么在76号混？”吴云甫骂骂咧咧道，“谁知道这小子居然敢下黑手。”
　　“你把事情的经过跟我说一遍。”于爱珍扶了一下额头，陈三水是什么人，那是一条毒的不能再毒的毒蛇，平时就跟冬眠差不多，你不惹他，他也不会主动招惹你，可你一旦惹了他，他绝对狠狠的咬你一口，甚至直接把你咬死。
　　张露姐弟俩的下场就是明证。
　　叶耀新是谁，那是林世群的小舅子，惹了他，不也是被他从总务处长的位置上赶下去了。
　　“我和国震是这样计划的……”
　　“行呀，你这脑子到底是开窍了，居然想到设定了三个目标，让对手弄不清楚你下手的对象到底是谁，还设计了顾宝林，这主意应该是张国震帮你谋划的吧？”于爱珍听了，银牙一错道。
　　“我俩，我俩好几天合计的，主要是这顾宝林暗中跟陈三水有过接触，我俩都觉得他已经不那么可信了，指不定什么时候给咱们背后来一枪，那就全完了，所以，就设想把绑架来的目标放到他老宅去，再将他骗回去，把事情跟他交代，然后以他的名义去跟目标的家属联系，并且以姓陈的名义……”
　　“这一招够毒的，不过，你最终还是让姓陈的给抓住了，一败涂地。”于爱珍惊讶不已，这个计划不可为不毒，但是一个被人洞悉的计划，那还不是给对手送人头？
　　“问题是，我这个计划只有我跟张国震清楚全部过程，从未对第三人透露，姓陈的如何知道的？”吴云甫百思不得其解，抓破头皮都想不明白。
　　“你确定没告诉第三个人？”于爱珍问道。
　　“当然没有，全部计划只有我跟张国震知道，除非……这不可能。”吴云甫想到了某种可能，瞬间又否定了。
　　于爱珍道：“如果你没有告诉第三人，那泄密的有可能就是张国震了。”
　　“国震，怎么可能，他要是泄密的话，姓陈的为什么要杀了他呢？”吴云甫怪异的问道。
　　“泄密又不一定是他亲口告诉陈三水，也许是他自己不小心跟手底下人吹牛说漏了嘴呢？”于爱珍道，“你知道的，张国震这个人向来大嘴巴，喝醉了，什么话都敢说，他要是说漏了嘴，让人听见了，跑去陈三水哪儿告密，有没有这种可能？”
　　“这……”
　　“反正人已经死了，我们就是想查证都难了。”于爱珍忽然问道，“你怎么知道国震死了的？”
　　“机要处傅叶文给我打的电话。”
　　“他怎么也知道这事儿了？”于爱珍道。
　　“我也不知道……”吴云甫给问住了。
　　“这下你麻烦了，你赶紧去找林主任，坦白一切，不然让陈三水抢先恶人先告状的话，就晚了。”于爱珍脸色一变，忙催促道。
　　她跟吴云甫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帮吴云甫渡过这个难关，也就是帮她自己，这一点于爱珍比谁都清楚。
　　纪云清一死，她在林世群眼里的价值就远不如吴四宝这个莽夫了，莽夫只要听命令冲杀在前就行了，必要的时候还可以背黑锅，她就不行了，一个女流之辈。
　　“现在就去？”吴云甫一哆嗦，他有些怕林世群，这个时候去，万一正在气头上，自己那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现在，立刻，马上！”于爱珍眼珠子一瞪，声音陡然尖刻，高了至少八度。
　　“是，我马上去……”吴云甫一哆嗦，赶紧答应一声。
　　……
　　76号，高洋楼，林世群办公室。
　　“主任，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这些是张国震、顾宝林等人的证词，都是他们亲笔画押的。”陈淼在拿到张国震的证词的时候，第一时间就给傅叶文打了电话。
　　傅叶文接到电话的时候，也是吓的不轻，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就匆匆忙忙赶到了‘霖’记。
　　陈淼一边跟傅叶文吃早餐，一边跟他讲述案件经过的时候，监所汇报消息，张国震在拘押房用皮带上吊自杀了。
　　傅叶文也是吓的不轻，与陈淼两人一同过去查看，以傅叶文经验，张国震确实是死于自杀。
　　但是他也有些怀疑，毕竟陈淼过去是军统出身，想要弄死个人，伪装成自杀，太容易了。
　　便要求尸检。
　　陈淼丝毫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看陈淼没有推诿，傅叶文也觉得自己可能是冤枉他了，这人和证据都在手中，他实在没必要把张国震给弄死，这对他有啥好处？
　　弄不好还会把吴云甫那个混世魔王彻底激怒，那闹起来可就不好收拾了。
　　尸检还在进行，他就跟陈淼来76号了，当然提前给林世群打了一个电话，说是有重要事情汇报。
　　还有，傅叶文给吴吴云甫也打了一个电话，把张国震的死告诉了他，而且还是当着陈淼的面打的。
　　陈淼并没有阻止。
　　如此一来，傅叶文就更加觉得自己要求尸检是多此一举了，若是陈淼真想弄死张国震，提前弄死不就完了，何必等他过来，再把人弄死，万一被看出端倪，那不是弄巧成拙了吗？
　　谋杀和上吊自杀也许外表看不出来，只要尸体一解剖，那就一切真相大白了。
　　林世群没有开口，甚至都没有去看那一叠厚厚的供词一眼，他不是傻瓜，张国震的证词估计是真的，但顾宝林就未必了。
　　顾宝林居然把这一次策划绑架的事情全部扛下来了，当然，少不了他跟张国震的密谋了。
　　目的很简单，以示自己跟陈淼毫无关系，重新获得吴云甫的信任，当然更重要的一点就是，弥补吴云甫在高鑫宝一事中的损失。
　　顾宝林都这样把陈三水给得罪了，吴云甫应该相信他没有背叛自己，投靠陈三水了吧？
　　至于张国震为什么畏罪自杀，那是因为这事儿是他挑头的，主谋是他，顾宝林只能算是从犯。
　　而顾宝林却在口供里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给张国震开脱，当然，两个人并没有串供，所以，张国震并不知道这一点。
　　倘若张国震知道顾宝林把所有责任都扛下来，他可能就不会自杀了。
　　这是从两人口供，已经事情发生的前应后果，至少表面分析推理得到的答案，有理有据，完全没有逻辑漏洞。
　　而林世群自己清楚，这件事跟吴云甫有关，所有事情都是吴云甫策划和指挥的，而现在两个人的口供上对吴云甫一句不利的证词都没有。
　　太诡异了！
　　太不真实了。
　　无论张国震和顾宝林都不是那种不怕死之辈，能替人抗事儿的人，可这一次一个死，一个打算把所有事儿都扛下来了。
　　而且，陈淼跟吴云甫的关系有多差，几乎就是敌对关系了，陈淼巴不得张、顾二人把吴给招供出来，这样他就抓到吴云甫的把柄了。
　　从一开始陈淼就掌握信息，没有上报，想来一个“先斩后奏”的意图就很明显了，他就是想抓现行，拿到证据之后，再来汇报。
　　至于傅叶文，不过是整件事的见证者，现在更是被拉来作为张国震‘畏罪自杀’的证明人。
　　林世群的脑海里不由的冒出一个词“大奸似忠”，这件事看起来只波及到张国震、顾宝林一级，而吴云甫却安然无事。
　　但是死了一个张国震，那等于是断了吴云甫一条臂膀。
　　如果这真是陈三水一手操控，那这个人心机真是有些可怕了，他是摸准了自己不会动吴云甫，所以，先从吴云甫的左膀右臂下手。
　　吴云甫不是他的对手，弄不好最后还真是会死在他的手中。
　　不过，就算是陈三水所为，也没什么，要是一个庸才，他自己何必辛苦的将他挖进76号？
　　他还要往上走，只要自己在位一天，他就翻不起什么大浪来，他又怕什么，76号内，陈三水最多算是一股比较大的力量而已，还有好几股力量能与之抗衡呢。
　　何况自己还牢牢掌控76号的生杀大权呢。


第713章：到此为止
　　静！
　　三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尽管头顶上的吊扇“咿呀呀”的转动着，可陈淼和傅叶文二人站在下面，还是汗流浃背，动都不敢动一下，任由那汗珠从额前滚落下来，滴在地板之上，形成了一个弧形。
　　装吗？
　　陈淼承认自己有一大半是装出来的，还有一小半是真的有些热，今天天气预报，气温高达38度。
　　至于傅叶文那松垮垮的肚腩肉都露出来了，这家伙天天坐办公室，他流这么多汗，八成就一个字：虚。
　　“瞧你们两个这个样子，去洗一下吧。”林世群终于抬起眼皮儿，目光从二人身上扫过一眼道。
　　“是，主任。”两人一副如蒙大赦的表情，赶紧转身准备出去。
　　“我这儿里面有卫生间，就在我这儿。”林世群手一指道，“柜子里面有毛巾，都是新的，你们自己拿。”
　　两人一声不吭的进去了。
　　……
　　事情发生了，不能就这么过去，不管是陈淼也好，还是吴云甫，都不能一味的姑息了，这是林世群此刻内心的想法。
　　怎么处置这两人呢？
　　一个弄掉了自己手底下冲锋大将的左膀右臂，做的是天衣无缝，换做他来做，恐怕也做不了这么出色。
　　一个呢，一心想要为自己排忧解难，结果呢，惨遭算计，可这事儿他也知道，一旦被外界得知，自己肯定是名声受损。
　　以前或许不在乎，可如果要更进一步的话，那名声可是助推剂，更会成为政敌攻击自己的把柄。
　　所以，他必须要爱惜羽毛，不能像过去那样肆意妄为了，而且日本刚刚换了内阁大臣，未来对华的政策还在不确定之中，他可不想在这局势动荡之际，因小失大。
　　张国震是吴云甫的手下，他有监督和管教不力之过，这是跑不了的，而陈淼，他似乎没有错，反而竭力维护了76号和他的声誉，甚至还将事情控制在极小的范围之内，没有对外扩散。
　　没有把压力转到他这里，把事儿三下五除二就处理的好了，这要不是有预谋的，就这份应变能力，那在76号只怕无人能及。
　　如此处理，又不会令76号内部大的动荡，力道把握是恰到好处，如果他来处理的话，反而未必会这么好。
　　太省心了。
　　那就有些不放心了。
　　林世群忽然觉得自己有些过头了，下面人太无能了，不行，太会办事儿了，也不行，那还要咋的？
　　都跟应声虫似的，事事请示，那还要这些处长，科长干什么？
　　手下人有野心，那是好事儿，野心是上进的动力，76号可是特务机构，对付的是凶残诡诈的重庆两统分子和狡猾如狐一般的地下党抗日分子，要没点儿手段和本事能行吗？
　　只是这陈淼的野心是什么？
　　金钱，他似乎弄了不少产业，灰色收入不少，正经的产业也有，又不需要巴结贿赂上官，似乎也不缺钱。
　　美色，名满上海滩的评弹皇后，色艺双绝，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他几乎从来不涉猎那种场所，即便是必须要去，也是逢场作戏的多，即便是绯闻，那也是空穴来风，子虚乌有。
　　至少目前看不出来他在美色这方面有更大的需求，除非他控制的极好，或者说没有暴露。
　　那就是政治上的野心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76号极有可能是他的跳板，76号特工总部对别人来说，可能是梦寐以求的位置，对他来说，那就未必了，一旦做了特务头子，那身份就固定了，想要再去别的部门的话，就难了。
　　他现在是深有体会，特务的标签太深了。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
　　陈淼还真没想那么多，当然他也想不到林世群的多疑，会帮他想了这么多理由，他会大笑三声也说不定。
　　咚咚……
　　忽然一道敲门声将林世群从胡思乱想中唤醒过来。
　　“进来。”
　　秘书沈心梅推门从外面进来，姿态妖娆的浅浅一笑，禀告道：“主任，警卫总队吴总队长求见。”
　　“请他进来。”林世群略微思考了一下，吩咐一声。
　　“是。”
　　陈淼和傅叶文两个人洗了把脸，再用眼神交流了一下，也从办公室套房的卫生间走了出来。
　　而吴云甫正满怀心事的走进林世群办公室，突然一抬头看到了陈淼和傅叶文就像是见了鬼似的，下意识的就要转身往外走，但是目光所及，看到林世群坐在办公椅子上面一张很沉的脸，又是吓的一哆嗦，赶紧把要往后挪的想法生生的给憋了回去。
　　“大块头来了。”
　　“大哥，主任……”吴云甫先喊了一声“大哥”，忽然又改口叫了一声一声“主任”，听得出来他此刻内心的忐忑和不安。
　　陈三水和傅叶文都在，很明显，被恶人先告状了，这些完蛋了，自己就算自白的话，估计也没什么效果了。
　　“有事儿？”
　　“主任，我……”吴云甫心虚的看了陈淼和傅叶文一眼，低下头，没敢继续往下说。
　　“你俩先出去一下。”吴云甫岂能看不出来，吩咐陈淼和傅叶文一声。
　　“是。”陈淼和傅叶文对视了一眼，没有任何异议，齐声答应一声。
　　……
　　“大哥，我错了，您这一回可要救我！”吴云甫‘噗通’一声当着林世群面上就跪了下来。
　　“起来，你这样算什么？”林世群站起来，冷喝一声。
　　“大哥，我真没想到这姓陈的下手这么黑呀，他居然杀了国震，那可是我手底下最能干的人了，就算国震有错，也轮不到他随便处置吧？”吴云甫不傻，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才能引起林世群内心的不满。
　　76号内，生杀大权只有林世群一个人掌握，别人是不能够染指的，这一点是林的逆鳞，只要触碰了这一点，问题就好办多了。
　　陈淼私下来处决了张国震，这可是犯了大忌讳，就从这一点上，这一次都不能轻饶了他。
　　“你说是陈淼杀了张国震，证据呢？”林世群脸一冷，问道。
　　“证据，这还要证据吗，这不是明摆着的吗，国震身体好好的，总不至于自己好好的，突然就死了吧？”吴云甫道，“人是他抓的，死在督察处，那不是他杀的又是谁杀的？”
　　“人死在督察处，那杀人的就是陈淼，大块头，你觉得这个能算证据吗？”林世群反问道。
　　“怎么不算，咱们76号，除了大哥您有权杀人之外，别人可没有这个权力，陈三水明显就是公报私仇，杀人泄愤。”吴云甫咬牙切齿道。
　　“大块头，这不算证据，最多只是怀疑。”林世群道，“而且，张国震是死于自杀，而非他杀。”
　　“自杀……”吴云甫一下子呆住了，“这怎么可能，绝不可能，我了解国震，他绝不会自杀的，绝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林世群反问道，“如果他把你供出来了，结果会怎样？”
　　吴云甫愣住了。
　　“大块头，张国震真是忠义之人，他为了不把你牵连进来，自己把所有事情都承担了下来，然后自杀了。”
　　“不，这不可能，不可能。”吴云甫真是感觉自己后脊梁骨冒寒气，这太诡异了，张国震的为人他很清楚，生死关头，这家伙绝对不会那么忠贞不屈的，更别说豁出自己一条命了。
　　“张国震和顾宝林的口供都在我这里，你要不要看看？”
　　“大哥，你知道的，我大字不识一箩筐，我也看不懂那什么口供。”吴云甫紧张的汗珠不停的从额头滚落下来。
　　“一开始，张国震说这一切都是顾宝林策划和安排的，但后来又改口了，说这是他自己跟顾宝林一起策划的，而顾宝林的口供中则直接承认是自己策划的一切，目的是为了重新取信于你，并且狠狠的报复陈三水一次，以示自己并未投靠陈三水，他把所有的事情都扛下来了。”林世群缓缓说道。
　　“这怎么可能？”吴云甫嘴唇直哆嗦，这是什么情况，怎么跟他预想中的完全不一样。
　　“大块头，你觉得哪个是真，哪个又是假的呢？”林世群叹了一口气，这两份口供在他看来都是假的。
　　顾宝林恐怕早就成了陈三水的人了，可笑的是吴云甫居然还没察觉，而顾宝林帮吴云甫抗下罪责，表面上是忠义，可实际上是逼吴云甫对他下手。
　　假若吴云甫连替他背锅的顾宝林都容忍不了的话，那吴云甫的警卫总队只怕会人心涣散了。
　　这是阳谋。
　　而以他对吴云甫的心性了解，就算明白这一点，怕也是会忍不住要对顾宝林下手报复的。
　　陈淼既斩断吴云甫一只臂膀，又给他内部埋下了祸根，还将外部影响消弭于无形，更重要额的是，他这一次没有抓住吴云甫的把柄，对他穷追猛打，而是放了他一马。
　　这份隐忍，就连他都觉得有些害怕。
　　随着时间的推移，自己走上更高的位置，看到的风景不一样了，吴云甫这样的人对他的价值是越来越小了，现在也就是弄点儿黑钱了。
　　未来，他需要的是陈三水这样的人，而不是吴云甫这种只会冲锋陷阵的人，也许，可能真的有一天要做切割了。
　　“大块头，这件事到此为止吧。”林世群淡淡的一声。


第714章：“两败俱伤”
　　吴云甫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从林世群办公室走了出来。
　　但是，当他看到坐在门口等候的陈淼和傅叶文，还是忍不住的抬头看了一眼，目露凶光。
　　陈淼倒是冲他微微一笑，尽管他知道，这仇怨怕是没有化解的可能了。
　　“陈淼，进来！”
　　林世群的声音透过虚掩的门从里头传了出来。
　　“老傅，我先进去。”陈淼站起来，转身跟傅叶文交代一声，推门往里面走了进去，看在傅叶文眼里有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错觉。
　　“三水，这件事你处理的很好，没有波及到大块头，消除了咱们内部不稳定因素，这很好，不过，你某些方面还是欠妥，既然抓了人，就应该保证人犯的安全，人犯在羁押审讯中畏罪自杀，这也是你看管不力，功是功，过是过，功不能抵过，自古就是这个道理。”林世群道。
　　陈淼一听就明白了，林世群心里不痛快，肯定要找自己点儿小错，他要是当什么事儿没发生，那他就要小心了。
　　“是我疏忽了，我那里工作没做好，请主任惩罚。”陈淼忙低头认错。
　　“不过，这想自杀的人，怎么拦都拦不住。”林世群道，“给张国震买一个上号的棺材，然后多给家属一倍的抚恤，帮着把后事处理了吧。”
　　“属下这就去办。”
　　“别急，上一次你跟我说，觉得自己兼职太多，有些顾不过来，我考虑了一下，觉得你说的有几分道理。”林世群问道，“你自己觉得辞掉哪一个比较合适？”
　　“主任，我想此去您主任办公室这个职位。”
　　“怎么，你嫌给我当这个办公室主任委屈了？”林世群佯装脸一拉道。
　　“不是，主任，说句不太好听的话，我是占着茅坑不拉屎，这活儿都让夏副主任给做了，我还领着一份津贴，实在是心里过意不去。”陈淼解释道。
　　“76号内领兼职津贴的人多了去了，不在乎多发你一份。”林世群道，“不过，既然你是这么想的，那我也不好硬把你留在这个位置上。”
　　“是。”
　　“不过，你走了，得推荐一个合适的继任者才是？”林世群道，“这个位置可不能没有人。”
　　“如果非要推荐一个人的话，属下觉得夏仲鸣副主任非常合适，他是您身边的老人，又有经验，对办公室的工作也熟悉，是个合适的人选。”陈淼道，权衡了一下，他可以推荐傅叶文，但他跟傅叶文关系太亲密，虽然傅叶文是林世群的妹夫，但林世群也不见得会因为这层关系会把这个简直给傅叶文。
　　他跟夏仲鸣关系就比较单纯了，只能说普通同事关系，而且他自从担任主任只有，跟夏仲鸣之间就只剩下工作关系了。
　　夏仲鸣这种属于身边人，陈淼必须跟他保持一定距离，否则，就会引起林世群的猜忌了。
　　现在就不一样了，他去职已经成为定局，推荐副手继任，这是顺理成章的事情，而且也不容易犯忌讳。
　　如果推荐另外一个人的话，那就可能会引发不好的猜想了。
　　还有，如果他推荐傅叶文不推荐夏仲鸣的话，这要是被夏仲鸣的知道的话，难免会在心中暗恼自己。
　　至于傅叶文，他做不做这个办公室主任，其实没什么太大的影响，就算做了，也跟自己差不多，甩手掌柜。
　　当然，这个名分很重要，只不过，天底下就没有便宜都一个人占的道理，傅叶文知道自己没推荐自己，他不会太气恼，至少不会暗中记恨自己。
　　夏仲鸣就不一样了，这个人心胸下载，又有些阴暗心理，若是得罪他了，他要是暗中给自己使坏，这就麻烦了。
　　两项相害取其轻，只能得罪傅叶文了。
　　其实他推荐夏仲鸣，夏仲鸣就能做这个位置，林世群完全可以给夏仲鸣一个不输给这个职位的位置，然后让傅叶文兼任。
　　这对现在的林世群而言，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至于林世群会做怎样的选择，那他就不知道了，反正他又不想去坐76号第一把交椅的位置。
　　“老傅，叫你呢。”陈淼从林世群办公室出来，感觉一阵轻松，微笑的冲傅叶文一声道。
　　“哦，好的。”傅叶文站起来，看到陈淼给他的一个“安心”的笑容，他心中一块石头也是落了地。
　　……
　　“大块头，怎么样？”吴云甫去了也就不到一个小时，可于爱珍却感觉比半天还长，终于等到吴云甫从外面垂头丧气的回来，赶紧上前询问一声。
　　“我输了，彻底的输了。”吴云甫就像一只泄气的皮球，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就跟脊梁骨被人抽了似的。
　　于爱珍也是急脾气，直接就厉质问道：“到底怎么回事儿，你倒是说呀？”
　　“国震畏罪自杀，顾宝林把所有事情都扛下来了。”
　　“什么，国震是畏罪自杀？”于爱珍被这个结果震的三魂一下子丢了两魂，还有一魂还在发懵。
　　“爱珍，这一回咱真是失算了，这姓陈的早就知道咱的计划，就等着咱动手呢。”吴云甫咬牙切齿道。
　　“三个目标，最后确定谁，只有你跟张国震知道，他就算知道你有计划，怎么就这么快知道你们把人绑了之后送去顾宝林的老宅？”于爱珍道，“除非督察处的人一直都在盯着你们，而你们却丝毫没有发现他们的存在。”
　　吴云甫闻言，不是寒气从尾椎骨往上升了，而是从脚底板一直冲到头顶百会穴，浑身哆嗦了一下。
　　“我早就跟你说过，不要跟姓陈的斗，过去他羽翼未丰的时候，你或许还能压他一头，现在不行了，人家不显山，不露水的，在76号内身边笼络了多少人，论势力，他现在可一点儿不比一年前主任的时候差。”
　　“就他，有胆子跟我大哥扳手腕？”
　　“人家为什么要跟主任扳手腕，人家本来就是主任一手提拔重用的，他若是反了主任，你想想看，别人会怎么看他，一个知恩不报，反而反了恩主的人，人品如何，就算他反了主任，品德上的瑕疵，还会被重用吗？”于爱珍反问道。
　　“只要有枪，有权有势，还在乎这个？”
　　“那是你的看法，可上面的人不会这么看，你现在这个位置是看不到的。”于爱珍叹了一口气，就吴云甫的资质，这辈子估计都不会明白这个道理，品德问题有时候真的能决定一个人的政治命运。
　　当个小官儿，有点儿道德瑕疵，问题不大，也没多大影响，官当大了，问题就不一样了。
　　为什们有些事情林世群过去干的眼睛都不眨一下，现在，你让他干，他都不肯干了，这是爱惜羽毛了。
　　玩政治，那怕你背地里肮脏漆黑如墨，但表面上你要维持一个光想靓丽的外表，这是必须的。
　　日本人明明是侵略和掠夺中国人民，可为什么还要找一个帮助中国人反抗西方列强侵略，把西方殖民者赶出亚洲的借口呢？
　　不然，怎么蛊惑世人，史书上又如何评价呢？
　　于爱珍懂这个，那是她比吴云甫多读了几年书，而且又是在上海这种国际大都市，见识和眼界自然非一般女子了。
　　而且她最近还认识了一个才华横溢的人，相处的还很融洽。
　　当然，一个混迹江湖的女子能看到这一点，也真是没几个了，从这一点看，于爱珍嫁给吴云甫这个傻大粗，那真的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了。
　　“我观察陈三水很久了，对付这种人，你想用这种小聪明，小手段是没有用的，要么不斗，斗就要一棍子打死，如果打不死，就轻易的别动他。”于爱珍道，“这话我跟你说过，你怎么就听不进去呢？”
　　“一棍子打死，你说的容易，怎么才能将他一棍子打死？”吴云甫也有些恼羞成怒。
　　“那就只有等待时机。”于爱珍道，“在等待的过程中，尽量的不要与他直接对抗，见到就绕着走。”
　　“什么，让我见到姓陈的绕道走？”
　　“你一旦示弱，不但可以麻痹对方，而且，主任也会觉得陈三水太咄咄逼人，他会更加倚重你，他也不想在76号出现一个可以威胁他地位的人，那怕现在没有，将来呢？”于爱珍分析道。
　　“我可受不了！”
　　“你的脾气是受不了，但你可以别招惹他呀，你惹不起，又不想躲，还拼命的去惹，国震就是因为这个丧命的，还记得张露，她死了还不到一周年呢，怎么死的，你忘了？”
　　“畏罪自杀……”
　　“同样的招数，他用了两回，当然，张露是服毒，国震是上吊，两人死因是不太一样，可她们的死亡都不是正常死亡，所以，他是在警告你，别来招惹他，否则，他是真会痛下杀手，而且还会把自己撇的一干二净。”于爱珍道。
　　吴云甫听了自己媳妇于爱珍的分析后，冷汗哗啦啦的不停的从脑袋上流淌下来。
　　“国震的后事怎么办？”
　　“姓陈的出钱，厚葬，抚恤，以突发疾病，意外死亡了结。”吴云甫道。
　　“咱们也要出一份，抚恤金不能比陈三水给的少。”于爱珍道，“丧事的操办也由我们来，咱们警卫大队的人死了，让督察处操办，算什么？”
　　“是督察处出钱，总务处负责操办？”
　　“那有什么不一样，总务处杜青言的脑门儿上都刻着‘陈三水’三个字呢。”于爱珍狠狠的白了吴云甫一眼。


第715章：新关系，新变化
　　“陈处。”
　　“陈处好……”
　　“好。”陈淼礼貌的回应一声，笑容很温和，态度很谦逊，这是他一贯的做派，跟往日没什么两样。
　　但是，他感觉的了，76号总部这些人对他的眼神和态度产生了一种变化，敬畏，或者说是一种恐惧。
　　有一种人，他的可怕不在平时怎么样，而是，闷声不响的突然做了一件让人吃惊的事情。
　　他或许就是这种人。
　　……
　　“三水？”
　　“咋了，唐兄，怎么不进来？”陈淼在76号总部的办公室，一抬头，看到唐克明敲门，诧异地说道。
　　“我现在都不敢进你办公室。”唐克明讪讪一笑，故作轻松的走了进来说道。
　　“怎么这是，我是吃人的老虎呀？”陈淼笑道。
　　唐克明道：“你不是，你比老虎还可怕，你知道吗，下面的人都在议论你什么？”
　　“说我什么？”
　　“说你踩着同僚的尸骨往上爬。”唐克明道。
　　陈淼微微一皱眉，这张国震的死，影响终于开始了，有些是他无法左右的，那就是人心，不过，这么快就有人传出这样的话来，他本能的嗅到一丝不对劲，这是有人在76号败坏他的名声呀。
　　他其实不在乎76号下面的人看法，但有人暗中搞鬼，那就过不去了。
　　“我的原则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总不能别人都拳头都打到我脸上了，却还让我主动把脸送上去吧？”陈淼冷哼一声。
　　“说的也是，这大块头也太过分了，他要绑票勒索，就自己去干好了，非要用这个来报复你，还想把你拉下水，换作是我，我也忍不了，太过分了。”唐克明点了点头，“不过，老弟，你怎么把张国震给弄死了？”
　　“他自己畏罪自杀，还能赖我？”
　　“真是自杀？”
　　“唐兄，我们之间连这点儿信任都没有了？”陈淼认真的问道。
　　“不，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是觉得，这张国震一死，你跟大块头之间这仇怨怕是再也解不开了。”唐克明道，“你们俩这斗起来，那是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呀。”
　　“你觉得，吴云甫值得我跟他斗一场？”陈淼嘿嘿一笑，“我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这种人，能走到今天已经算是幸运了，我要是跟他在同一个层次，那不是把我也拉低了？”
　　“老弟，我服了，你这话说的有水平。”唐克明吓着了。
　　陈淼笑道：“整天跟这种人斗有意思吗，有那个时间不去琢磨怎么把租界内的重庆分子统统给扫了，那咱们也能清静几日？”
　　“重庆分子是抓不完的。”
　　“抓不完那也得抓呀，要是不能把这帮人压制住，不给咱们捣乱，那76号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呢？”陈淼道，“咱们每个月的经费多少人都眼红呢。”
　　“这是咱主任操心的事情，你操那么多心干什么？”唐克明道。
　　“也是呀，反正我是督察处的，就是看着你们别给主任惹事的，抓重庆分子和地下党不归我管。”陈淼呵呵一笑。
　　“晚上找地方乐呵乐呵一下？”刚说完严肃的事情，下一秒唐克明就露出一丝不好的笑容凑上来。
　　“不去。”
　　“没劲，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不合群。”唐克明撇嘴一声道。
　　“我是不喜欢去那些乱七八糟的场地，咱们前车之鉴还少吗？”陈淼道，“你也少去，多少人盯着咱们后背打黑枪呢。”
　　“别的地方你不去，那去兆丰总会总行了吧？”
　　“行吧，但是到点儿我就得回去。”陈淼想了一下，不能真驳了他的面子。
　　“要不然，晚上一起吃个饭？”
　　“饭我就不吃了，晚上见。”陈淼婉拒，他晚上约了老范，怎么可能跑过去跟他们吃饭。
　　……
　　下班后，陈淼钻进汽车，小七开车刚从‘霖’记出来，就发现身后多了一根小尾巴，马上提醒陈淼。
　　“找个机会，把我放下来，把车开回家，过一个小时，再来接我。”陈淼吩咐道。
　　“明白。”小七道，“要不要我把尾巴解决掉？”
　　“不用，先不去管它。”陈淼摇了摇头。
　　“知道了。”
　　陈淼车上有一套备用的衣服，就藏在后座椅下面，一般有需要的时候，才会先一天放进去，基本都是小七给准备的。
　　甚至都不用陈淼吩咐，小七都备的妥妥当当的，这就是默契。
　　换上备用的长衫，小七汽车一个加速，拐弯，然后消失在尾巴眼前，大概过了一两分钟后，又出现了。
　　陈淼已经不在车上了。
　　但是后面跟着的小尾巴并没有发现，还紧跟着陈淼乘坐的汽车而去，而陈淼就戴着一顶灰色的帽子，鼻梁上架着一副黑墨镜，就站在路边看着小尾巴急匆匆的跟了上去。
　　渔火小酒馆。
　　“来晚了，不好意思，点菜没有？”
　　“没，等你来呢。”老范啥都没点，就要了一杯水在哪儿喝着呢。
　　“你这抠门的毛病真就改不了，我要是不来，你今天还不点菜吃饭了？”陈淼摘了帽子，放在凳子上，白了他一眼。
　　“还真说不定呢，别看这儿不贵，可我在外面吃一碗面才几个大子儿？”老范一副守财奴的表情道。
　　“伙计，切一斤酱牛肉，半斤猪耳朵，半斤花生米，在给我们来一个溜肥肠，青椒炒肉，还有冬瓜排骨汤，另外再拿两瓶凉啤酒过来。”陈淼把伙计叫了过来，熟练的报了一个菜名。
　　当然，他很小心的变了声调，凡是跟老范在一起吃饭，他都会易容和变声，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小心无大错。
　　“好咧，马上到。”伙计答应一声，吃饭的人并不多，这菜应该很快就上来了。
　　“学生都放暑假了，找到活儿没有？”陈淼道，“要没有的话，去我那剧场工地打几天工，营造厂的工头儿你也认识的。”
　　“我还能去？”
　　“你又不是头一回，能有什么问题？”陈淼道，“再说了，我那工地现在也缺人手，你去帮忙两个月，等暑假结束就回去。”
　　“行，我正愁没吃饭的地方呢，你那里我能去，那就最好不过了。”老范考虑了一下，这倒是没啥问题，一个穷困潦倒的中学老师去工地管账，挣点儿外快，这似乎没什么不可以的。
　　这年头学校都是凭着一股子气在支撑呢，老师们发不出薪水的，那是常有的事情，老范这种情况太多了，暑假里老师们找活，挣点儿外快，贴补家用的，那真是太多了，那是干什么的都有。
　　体育老师还有在工地搬砖的呢。
　　“那我能不能……”
　　“别打歪主意，你可以带人进工地，但别给我惹麻烦，工钱一视同仁。”老范一开口，陈淼就知道他想说什么。
　　“这不是有好几个同事家里有困难嘛，我想要是能帮，就帮衬点儿，反正你那儿也要人，他们几个也算是有些力气，起码工地上管饭不是？”老范讪讪一笑。
　　“你们学校几个月没发薪水了？”陈淼一愣，他还真没问过这个。
　　“三个月了，学校用钱的地方太多，光租赁的校舍的费用每个月就不少，还要水电费，课本，办公用品等等，那一项不要钱，我们校长愁的头发都全白了。”老范道。
　　“要不要我想个办法，给你们学校捐点儿钱？”
　　“76号的钱，我们可不敢要。”老范摇头道。
　　“那通过‘瑞丰’米号呢？”陈淼想了一下说道。
　　“这会不会对你有什么影响？”老范想了一下，问道。
　　“找个借口，钱不会太多，自然也就没有人注意了。”陈淼忽然道，“我倒是还有一个主意……”
　　“这能行吗？”老范听了将信将疑。
　　“行不行，试试呗，就当是化缘，万一成了呢？”陈淼道。
　　“行吧，回头我试着跟我们校长说一下，要是真能弄到钱，这学校下个学期的日子就好过了。”老范点了点头。
　　“两位客官，您要的菜来了。”伙计端着一个红漆托盘过来，将酱牛肉，猪耳朵，还有花生米，还有一盘儿溜肥肠端了下来，“二位先吃着，剩下的菜马上送上来。”
　　“我们要的啤酒呢？”
　　“稍等。”伙计忙满脸堆笑一声。
　　“一个星期没见油水了，今天总算好好吃上一顿了。”老范一边搓手，一边拿起筷子，两眼放光。
　　“感情我约你出来，就是给你改善伙食的？”陈淼没好气的道。
　　“我现在就是配合你工作。”老范道，“顺便看住你别犯错误就行，其他的，我只当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那你可看好了，我要是犯了错误，你可跑不了。”
　　“放心。”老范夹了一块猪耳朵，放进嘴里嚼了两口，就吞进去了，就跟猪八戒吃人参果似的。
　　“跟你说个事儿，我把吴云甫手下张国震给宰了。”伙计拿来啤酒和杯子，陈淼给老范满满的到了一杯，小声说道。
　　“啥？”
　　“‘血腥太岁’张国震让我给杀了。”陈淼重复一声道。
　　老范眼皮子一跳，刚好出口，瞬间又闭上了嘴巴，陈淼能好端端出现在这里，那必然是早就有计划，并且想好了杀人之后的一切应对。
　　不然，他怎么说的如此轻松随意。
　　“杀了就杀了，有什么了不起的，跟我这儿显摆什么，你要邀功去跟戴老板邀功？”老范道。
　　“老范，我发现你这个嘴是越来越刁钻了，就跟你抠门一样。”陈淼损道。
　　“不过这张国震怎么就招惹你了，值得你不惜动手把人给杀了？”老范还是问道。
　　“这事儿其实是我跟吴云甫之间的恩怨……”陈淼当下长话短说，将吴云甫指使张国震绑架三星制药老板方珏，企图嫁祸于他的经过叙述了一遍。
　　“你怎么没利用这件事扳倒吴云甫？”老范奇怪的问道。
　　“这事儿，林世群八成是默许的，只不过他并不知道吴云甫还有这样的算计，企图找我的麻烦，所以，凭这事儿扳不倒吴云甫，所以，我就干脆借此机会断掉吴云甫一只胳膊，让他好好的疼一疼。”陈淼道。
　　“林世群会不会对你不满？”
　　“他的不满只能放在心里，何况，我把事情的影响都压下来了，对他没有任何不利，他也找不到理由为难我，不过，一个看管不力肯定逃不掉的。”陈淼嘿嘿一笑，“我这个76号办公室主任给撤了。”
　　“撤了？”
　　“这是好事儿，这个位置就是个标靶，我当初本来就不愿意当，林世群非让我暂代，我也是没办法，在这个位置上，我也是无为而治，基本上不管事，实际上干活的都是夏仲鸣。”陈淼解释道。
　　“你在76号，这里面的情况你自己最清楚，但是这种事儿，还是多考虑一下后果，别鲁莽冲动行事。”老范提醒道。
　　“我知道，我就是冷静考虑之后才做出的决定，现在这件事内部已经平息了下来，而我的身份角色可能会发生一定的变化，这是没办法的，我到了这个位置，不可能再向以前那样了。”陈淼道。
　　“怎么讲？”
　　“我可能会表现出一定的野心，甚至在某些问题上保留意见，不再对林世群完全唯命是从。”陈淼道，“当然，我不会跟他闹翻，我还是会尊重他的意见，甚至会听命行事。”
　　“嗯，我知道了，你让我好好思考一下，该怎么像老家汇报你的情况。”老范凝神思索一声道。
　　“老范，老家那边可有什么新情况？”
　　“暂时没有，不过近期日本人跟重庆方面在澳门又一次秘密会谈，应该就是你说的‘桐’工作的延续，具体内容还不清楚，但从最近重庆方面的风向看，似乎是达成了某种共识。”老范道。
　　“咱们的秘密电台还安全吗？”陈淼问道。
　　“安全，你放心，我们现在有两部电台，一部使用，一部备用，经常替换使用，并且不断的更换发报地点。”老范道。
　　“池内樱子领导的特高课第一课就是负责无线电通讯和侦测的，她们的无线电侦测水平不低，而且76号也有跟他们合作，无线电侦测方面我插手不了，所以咱们必须小心谨慎，不能出半点儿差错。”陈淼郑重提醒道。
　　“行，我知道了，你说的那些新的侦测手段和方法，我都跟小庄说过了，保证不会出岔子。”老范道，“我们的联络的频率并不高，发送电文的字数和时间也是尽量压缩，想要追踪我们秘密电台的位置，可不容易。”


第716章：局势
　　兆丰总会。
　　“对不住了，来晚了，来晚了，我自罚一杯！”陈淼姗姗来迟，进来后，就从朵亚手中接过一杯酒。
　　“一杯可不行，怎么也得三杯。”
　　“三杯可不行，我的酒量你又不是不知道，多了，待会儿连路都走不稳。”陈淼忙拱手告饶道。
　　“我说三水老弟，你是不是得罪老傅了，他今天一晚上都黑着脸呢。”唐克明很快就放过了陈淼，取了一杆球杆递给陈淼，小声问道。
　　陈淼不由的叹了一口气，他当然知道傅叶文脸黑的原因了，估计是知道自己在林世群面前没推荐他担任办公室主任的事情吧。
　　“咋了，还有啥内幕不成？”
　　“哎，这事儿说起来，确实跟我有点儿关系，今天主任问我，推荐谁担任办公室主任，我没有推荐老傅，推荐夏仲鸣。”陈淼解释道。
　　“怪不得老傅今天不高兴，看你眼神儿也有些不对，原来是因为这个。”唐克明惊讶一声，“不对，你这个办公室主任不干了？”
　　“张国震死在我督察处，这是看管不力，总不能啥事儿都没有吧？”陈淼呵呵一声道，“今晚你跟老傅谁赢的多一些？”
　　“老傅今天水准不在，现在比他多赢两局。”唐克明得意的竖起两个手指头。
　　“老傅输你的，我帮他赢回来。”陈淼嘿嘿一声。
　　“行呀，一局一百块。”唐克明竖起右手食指道。
　　“没问题。”
　　“你知道老傅最办公室主任这个位置还是很在意的，你怎么就推了夏仲鸣那杆大烟枪？”唐克明凑过来，小声问道。
　　“老夏心眼儿小，本来我抢了他的位置就已经对我心生不满了，但那是主任的意思，他也不好为难我，可现在我离职了，再推荐另外一个人来担任主任，这不是把他的路给挡了，你说我跟他无冤无仇的，这不是给自己树立了一个敌人吗？”陈淼小声解释道。
　　“也是呀，别看老夏整天笑嘻嘻的，那心眼还真小，你要是推荐老傅上位的话，保不准他还真的会恨上你。”唐克明点了点头。
　　“老夏就不一样了，他当不当这个办公司主任对他没什么影响，再者说，谁当这个办公室主任，那还不得是主任说了算，我就算推荐老夏，也起不了多大作用。”陈淼说这话的声音稍微大了一些，说给唐克明听，也是说给边上黑着脸的傅叶文听的。
　　傅叶文听了陈淼这一番说辞后，果然脸色变的好了很多，他无非就想要一个解释，想知道陈淼为什么不推他，却推了一个关系并不太近的夏仲鸣。
　　“你呀这事儿怎么不事先跟老夏说一声？”唐克明也是人精，自然明白陈淼这话是对傅叶文说的。
　　“我怎么知道主任会突然问起这个，怎么跟他说？”
　　“倒也是，其实老夏当这个办公室主任也没啥，反正他干的还不是以前那些活儿？”唐克明道。
　　“老夏本来擅长这个，他在这个位置倒是有点儿人尽其才的意思。”陈淼也附和一声，“其实老夏也该上一步了，这一步对他来说，是比较关键的。”
　　“行了，你们俩别一唱一和的了，我还不了解三水，他推荐老夏必定是经过深思熟虑考虑之后才决定的。”傅叶文起身走了过来。
　　“老傅，对不住，我也是没办法。”陈淼歉意道，“你呢，兼任办公室主任无非是多一分津贴，老夏就不一样了，他可是小提了半级，咱们这些人，就老夏这么长时间没动过了。”
　　“算了，办公室主任那可是伺候人的活儿，不干也罢。”傅叶文一挥手，呵呵一笑道。
　　“老傅这就对了，其实你去做办公室主任，估计也敢三水老弟一样，当个甩手掌柜，你机要处的活儿就够你忙的了。”
　　“三水，这张国震的事儿，你干的有点儿不地道呀。”傅叶文道。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吴云甫要是不来惹我，我也懒得惹他，这种人，这要是被他记恨上，没好事儿。”陈淼无奈地说道。
　　“说的也是，吴云甫做事太毛躁，完全不顾后果，咱们几个都有给他擦屁股的经历吧？”傅叶文点了点头。
　　唐克明点了点头。
　　“对了，你们收到风声没有，说是咱们要个重庆方面和平谈判？”
　　“这事儿，怕是假的吧？”陈淼道。
　　“空穴未必来风，这年头，局势是一天三变，这日本人好像不太愿意跟重庆老蒋打下去了。”
　　“日本人不想打，老蒋未必就愿意和谈，这都丢了大半江山了，谈还能谈回来不成，再者说，这蒋先生回来了，汪先生哪儿去呢？”唐克明怪怪的腔调道。
　　“反正，这和谈要是成了，对咱们来说肯定没好事儿，这一个政府总不能有两个特务机构吧？”
　　“这不是你我能操心的，不过，一旦真成了，那上面的人估计荣华富贵没什么问题，我们这些人是最不安全的……”陈淼从唐克明嘴上把刚点上的烟给直接抢了过来，吸了一口。
　　“你自己没烟吗？”
　　“还要点火，多麻烦……”陈淼嘿嘿一笑。
　　“成不了的，蒋先生不会屈居人下的，还有，汪先生为了响应和平才组建新政府，要就这样被抛弃了，那咱们估计连解甲归田的资格都没有。”唐克明道。
　　“你们说，咱们是不是该准备一条后路呀……”陈淼连续进了三个球，第四个球力道用偏了，就差临门一脚，在洞口转了两圈，不动了。
　　“不至于吧？”唐克明砸吧一下嘴道。
　　“听说南洋那边可以投资橡胶园，哥几个，要不然咱们未雨绸缪？”
　　“不去，那儿天气太热，我怕热。”
　　“我也怕热……”
　　“哎哟……”
　　“老万，你可是最后一个来的，必须罚酒三杯，这都几点了，我们过一会儿就下去玩了。”万盛和到了，比陈淼还晚了一个半小时。
　　“我是临时有点儿事，对不住。”万盛和赶紧合什道歉。
　　“瞧你这满头大汗的，这是刚从那个娘们儿身上爬起来？”唐克明走过去，揶揄一声道。
　　“唐处，别开玩笑。”
　　“擦把汗。”陈淼都是随手递过去一方干毛巾。
　　“谢谢三哥。”万盛和感激一声。
　　“对了，三哥，有个事儿，我得跟你说一下。”万盛和一边擦脸，一边对陈淼说道。
　　“就我一个？”陈淼指着自己问道。
　　“嗯，就你一个，这事儿唐处他们没啥关系。”万盛和解释一声。
　　“哦，好，一会儿咱们去池子泡一泡。”陈淼点头应下来。
　　……
　　喏大的池子，就陈淼和万盛和两个人。
　　“三哥，我得到消息，郑嘉元来上海了。”万盛和与陈淼光溜溜的泡在池子里，边上放着冰镇的饮料，还有西瓜。
　　这大热天，泡澡，要是不补充水分的话，那是容易脱水中暑的。
　　“我知道，来有了一段日子了，前几天还托人联系过我。”陈淼点了点头，浑然不在意地说道。
　　“啥，他居然联系你了？”
　　“别大惊小怪的，他过去是我的顶头上司，托人联系我有什么奇怪的，再者说了，这事儿主任也是知道的。”陈淼吃着甜美多汁的西瓜道。
　　“他想干什么？”
　　“陈明初的案子你知道的吧，估计，这就是他的手笔，这老郑还真是厉害，不动声色的就给我们内部安插了一枚钉子，这枚钉子还差一点儿就成了我们最信任的同僚。”陈淼惋惜道，“你知道他是怎么跟陈明初取的联系的吗？”
　　“三哥知道？”
　　“是个叫吴馨的女人，这个女人是老郑发展的，也是他的地下情人，没有人知道她的身份，老郑被你追的上天入地无门后，被逼着离开上海，但是这个吴馨的女人则留了下来，归属Queen领导，继续担任陈明初的交通员，而她在Queen的安排下又参与了高、陶出走案子，被特高课的池内樱子抓住，当时池内樱子为了抓Queen，同时又不打算惊动陶家，仅仅是草草审讯了一下，将人转化过来，并将人释放，谁知道这个吴馨居然中途逃过特高课的监视，逃脱了，至今下落不明。”陈淼解释道，“郑嘉元这一次来上海的目的之一，就是找到这个女人，当然，军统内部早已对吴馨下达了制裁的命令，只不过，人一直没找到，所以，制裁令就没有了下文。”
　　“这其中还有这么一段复杂的故事？”万盛和眨巴一下嘴巴惊叹一声。
　　“这老郑估计跟吴馨的感情还挺深的，所以，这一次回到上海，就托人来问我吴馨的下落，我只知道她被池内樱子抓过，然后又逃了，其他的就不清楚了。”陈淼呵呵一笑。
　　“三哥，这郑嘉元托什么人来找你问吴馨的下落的。”
　　“徐采臣先生。”
　　“是他。”万盛和大吃一惊，作为在上海多年工作的老特工，对徐采臣这个名字并不陌生，杜月晟手底下有名的学生子，上海地方协会的秘书长，还是杜月晟在上海的代理人，公开的。
　　最重要的一点，徐采臣长袖善舞，社会地位不一般，跟日本人关系极好。
　　这种人明知道他跟重庆方面有联系，你也不能动他，动他后果很难预料，毕竟在上海的杜月晟门徒好几万，这些人要是被发动起来，闹起来的话，对上海的经济和政治秩序将会是沉重的打击。
　　这不符合日本在上海的利益。


第717章：想抓郑嘉元
　　“三哥，我得到的情报，郑嘉元通过军统沪一区帮忙寻找这个吴馨，我还纳闷，这个吴馨是干什么的，现在明白了。”万盛和豁然说道。
　　陈淼点了点头。
　　关于陈明初的案子，涉及不少机密，又跟他有密切关系，很多案卷都没有公开，至少在76号内部，想要阅读这些卷宗，那都是要有权限的。
　　谁没事儿会申请调阅这些卷宗？
　　这不是自找麻烦？
　　何况档案科虽然现在不归陈淼管，但只要谁调阅相关卷宗，哪怕是林世群，他都会第一时间知道。
　　“你哪来的情报？”陈淼好奇的问道。
　　“我过去在军统行动队一个同僚，最近日子有些不好过，就联系上我，想到咱们76号来。”万盛和道，“我就让他现在那边继续待着，现在过来，什么功劳都没有，那也给不了什么好位置。”
　　“原来是这样，郑嘉元现在是忠救军少将副总参谋长，又兼任了驻上海办事处的处长。”陈淼道，“那可是一方大员了。”
　　“萧老呢？”
　　“萧三小姐的事情，军统方面对萧老已经不那么信任了，只不过萧老在租界的关系还在，他们还需要萧老的消息和物资渠道，所以还继续用着。”陈淼道，“不过我感觉，也只是相互利用罢了。”
　　“那干脆让萧老直接过来不就得了？”
　　“不行，萧老直接过来，那我们就少了一个了解忠救军动向的渠道了。”陈淼摇头道，“忠救军那些人都是些乌合之众，必要的时候，是可以不费一兵一卒就能拿下的。”
　　“哦，这是主任的意思吗？”
　　“差不多吧，主任没让我们动萧老，我们就别自作主张，弄不好吃瓜落。”陈淼笑笑道，“老万，76号虽然没有军统里面那么多蝇营狗苟，可有些潜规则是共通的。”
　　“明白，多谢三哥指点。”万盛和虚心的道。
　　“行了，郑嘉元的事儿，你留意着，有什么情况，随时跟我说一声，但别擅做主张，打草惊蛇。”陈淼提醒道。
　　“三哥，您难道不想抓这郑嘉元，在主任面前立下一大功吗？”万盛和怀疑的问道。
　　陈淼呵呵一笑：“老万，郑嘉元是从你手里跑掉的，是你想要把他抓住，去主任面前邀功吧？”
　　“三哥，我可没这么想，这郑嘉元过去都算是咋俩的顶头上司，都从咱手上跑过一次，想要抓他，那何其困难？”万盛和道，“我只是觉得，这一次咱或许可以利用一下这个郑嘉元找人的机会，说不定能把人逮住了呢？当然，我一个人肯定不行，得三哥您主持才有这个可能。”
　　“好吧，我跟你说实话吧，郑嘉元呢，已经被人盯上了，至于是谁，我就不能告诉你了，但你最好听我的，别轻举妄动，不然的话，后果比上一次你和老唐合伙收粮亏空更麻烦。”陈淼郑而重之的提醒道。
　　万盛和不是傻子，当然他也不会听凭陈淼一句话就放手不干了，都能陈淼提醒无疑是份量很重的。
　　如果真有什么内幕隐情，陈淼不说，必然是有理由的。
　　“三哥，您放心，我一定及时跟你通气。”万盛和保证道，他这个一处处长其实是所有处长中底子最浅的，尤其他过去还有一段跟随丁默涵的经历，林世群肯用他，已经是非常大度了。
　　要是没有陈淼、唐克明等人的支持，一处处长这个位置，他真就未必能做的稳。
　　“我一会儿就回去了，他俩要是输红了眼，你拦着点儿。”陈淼觉得差不多，再泡的话，这一身皮囊就该吃不消了。
　　“啊？”
　　“别啊了，我先走了。”陈淼已经从池子里站了起来，伸手扯了浴袍把自己围了起来，踩着木屐已经往回门外走了。
　　……
　　“查一下，万盛和最近可有什么特殊的情况，比如谁都没带，突然就消失了，或者说没有人知道他去哪儿了。”陈淼从兆丰总会出来，回到车上，吩咐小七一声。
　　“要跟踪吗？”
　　“不要，他可不是一般的特务，你未必能跟的住。”陈淼道，“另外给老郑传个口信儿，告诉他，军统沪一区有万盛和发展的眼线，过去可能认识的，现在可能受到排挤，处分的人是重点关注对象。”
　　“嗯。”
　　“不，要扩大范围，凡是跟万盛和认识的都有可能。”陈淼忽然想起什么来，更正都，万一万盛和没跟他说实话呢？
　　这不是没有可能，他不也没有对万盛和推心置腹。
　　……
　　“老万，怎么说？”唐克明看到万盛和下来赌场，一招手，两个凑到一起，小声嘀咕问道。
　　“什么也没说，不过，他倒是提醒我别擅自行动，否则后果自负。”万盛和长叹一口气道。
　　“他这是什么意思？”唐克明挠头问道。
　　“不知道，但他早就知道郑嘉元来上海了，而且，他们还有过接触，主任似乎也知道这件事。”万盛和道。
　　“主任也知道？”唐克明讶然道。
　　“他还说郑嘉元已经有人盯上了，让我别插手，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通知他。”万盛和道，“你说，他是不是那话在搪塞我们？”
　　“不太像，我们来分析一下，郑嘉元通过过去沪一区的军统同僚帮他寻找个女人的下落，这个女人必定对他十分重要，难道这个女人是他过去的情人不成？”唐克明道。
　　“没错，他是这么说的，而且这个女人跟陈明初一案有关，还跟高、陶出走的案子有些关联，还有，他还说，这个女人曾经落入池内樱子的手中，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被这个女人逃脱了。”
　　“到了特高课手中的犯人还能逃走？”唐克明吃惊道。
　　“谁知道呢，要不然咱们明天去档案科调一下陈明初一案的相关案卷看一下？”万盛和道。
　　“不妥，这档案科上下都是他的人，你这边刚调档案，他那边就知道了，你这不是摆明了不信他说的话吗？”
　　“有什么不妥的，我了解一下不过分吧。”万盛和道，“总不能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吧，老唐，咱们平日里关系好是一回事儿，但这事儿该较真的时候还真的较真。”
　　“行，那你明天申请调档案吧，不过，档案科现在归机要处，老傅那边你绕不过去了。”唐克明手一指趴在赌台上赌的兴致勃勃的傅叶文道。
　　“那就跟他明说呗，反正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万盛和一咬牙说道。
　　“要说，你去说，我可不去说。”唐克明呵呵一笑，这种得罪人的活儿，他可不想干，何况还是得罪陈淼。
　　……
　　“喂，是我，王芳科长，有事吗？”第二天陈淼去‘霖’记上班，忽然接到一个电话，居然是档案科的王芳打过来的。
　　档案科跟他早就没有关系了，但档案科现在的科长王芳算是当初他一手提拔上来的，只要档案科有什么事儿，她都会跟他这边通气，一般王芳都是直接去找韩老四，毕竟韩老四常驻76号，而且他们之前本来就是同事关系，就算走动勤一些，也没什么，最多就是会惹一些闲言碎语罢了。
　　一般档案科都没什么特别大的事情，韩老四带个话就行了，用不着还给陈淼亲自打一个电话。
　　“万处长有这个权限，傅处长也批了，那就对万处长开放卷宗好了，不过，档案室的规矩要遵守，这些机密卷宗还没过保密期。”陈淼提醒一声。
　　“明白了，三哥。”王芳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她生怕陈淼会不答应，那她夹在中间就难做了，故意找借口不给卷宗，那得罪的可不是万盛和一个人，还有现在问道顶头上司傅叶文，给吧，万一惹老老上司不高兴，同样也没好果子吃。
　　现在好了，老上司并没有为难她，这就让她好做多了。
　　傅叶文居然去找老傅申请调阅“陈明初”一案的卷宗了，这让陈淼感到一丝隐隐的不安。
　　本来一件已经彻底结案的案子，陈明初就是军统卧底‘KING’这已经是铁案了，如果因为郑嘉元而再翻起来……
　　案件的卷宗上并非没有遗留下疑点，比如陈明初名义上已经被军统就走，现在可能换了个名字，从此隐姓埋名，在别的岗位上发挥热量，但实际上这个人已经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卷宗中关于陈明初是‘King’的论述大部分都是推断和间接证据，并无直接证据，就算是他跟刘国兴的关系，以及在盖勒诊所就诊的证明，这些都是间接的证据，吴馨并没有指证‘方文’是陈明初，陈明初也从未承认自己就是King，只是一切的不利的证据都指向他而已。
　　一般人不会发现卷宗里面这个证据链的缺失，但是经验丰富的万盛和就未必了，当然，卷宗之中，有关池内樱子对陈淼的怀疑都予以删除了，但陈淼使用过‘方文’这个化名，如果万盛和想知道的话，一定不难。
　　阻止万盛和调阅卷宗，肯定不行，那必然会引起对方更大的兴趣和怀疑，万盛和这种人那是不会轻易改变自己的认知和看法的，而且他现在是立功心切，想要在林世群面前努力的表现自己，想往上爬！
　　郑嘉元过去从自己手底下溜掉，这一次又出现在了，他将把人抓住，在林世群面前邀功，这无可厚非。
　　不过就算万盛和发现证据链有所缺失，也没有用，所有人和证据都消失了，除非他能证明郑嘉元安排的卧底是他而不是陈明初。


第718章：助手“蟾蜍”
　　以上都是陈淼的推测，可能实际上，万盛和未必对这个感兴趣，他现在的最想要的就是要抓住郑嘉元。
　　万盛和跟池内樱子还不一样。
　　他的目的更单纯一些，而且他过去就是军统内的行动专家，对军统内的人和事都相当熟悉。
　　这样一个对手，只怕要比池内樱子更难对付。
　　老郑这一次回到上海，带来的连锁反应还真是令他有些措手不及。
　　必须跟老郑谈一下了。
　　这已经是刻不容缓的问题了。
　　……
　　就在陈淼考虑如何把郑嘉元约出来，认真的谈一谈的时候，穆宗方又一次约见了楚南阳。
　　“穆先生有什么事吗？”
　　“今天是周三，楚少爷，别忘了我们的约定。”穆宗方很认真的提醒楚南阳一声道。
　　楚南阳道：“想起来了，你让每周三到你这里跟你见面，不过，没事儿的话，见面做什么，万一被人发现了，那不暴露了。”
　　“虽然你是白蛇的弟弟，但76号可没有那么重视你。”穆宗方道，“我从‘霖’记一直跟踪你过来，没有发现尾巴，你放心。”
　　“你跟踪我？”楚南阳脸色微微一变。
　　“我也是为了我们见面的安全着想。”穆宗方呵呵一笑解释道，“下次不会了，万一你被人跟踪，那我不就暴露了，这不也是你担心的吗？”
　　楚南阳冷哼一声，他其实发现有人跟踪，但没想到那个人居然是穆宗方自己，只是他不动声色，装作不知道而已。
　　这样才符合他一个刚入行没多久的“生手”的身份。
　　“说实话，你的警惕性太低了，如果想要从事我们这一行工作，还需要对你进行一下训练，不知道你是否愿意接受呢？”
　　“怎么训练，我的时间可是有限的？”楚南阳眉头一簇。
　　“我知道你们督察处每个星期都有一天休息，你们汽车保障组是轮休的，理论上只要有人帮你顶班，你就可以休息，对吗？”
　　“是，但我一个星期最多只有一天半的假期，有时候同事有急事，还需要帮人家顶班，大家互相帮助。”楚南阳道。
　　“我只占用你一天半中的半天时间，教你一些东西，让你变成跟我一样的。”穆宗方循循善诱道。
　　“半天时间够吗？”
　　“够了，我先教你理论上的东西，你自己慢慢揣摩，一周后，我会对上周教学对你进行考核，通过之后，再学下一阶段的内容。”穆宗方道。
　　“需要我做什么？”楚南阳问道。
　　“根据我们掌握的消息，你姐姐再给一个叫蓝栋的小男孩儿当家庭教师，这个蓝栋是个中日混血，他的父亲叫蓝玉海，是一名制版雕版专家，他有个外号，叫做‘鬼手’，在国内外都有享有极高的声誉，我们希望你姐姐能够跟他取得联系。”穆宗方道。
　　“你们想做什么？”楚南阳问道。
　　“营救。”穆宗方道，既然这都说了，再隐瞒也没有意义，他不说，楚晴萱一听自然也就明白了。
　　“这个蓝教授很重要吗？”
　　“当然，前一阵子出现在上海的伪钞案，就跟他有关。”穆宗方说道。
　　“伪钞，就是假法币吧。”
　　“没错，就是假法币，蓝教授曾参与法币母版的设计和雕刻，是这方面的专家，他雕刻的法币母版，那是真假难辨，如果他继续帮日本人制造假币的话，投放到国统区，你想想看，那会有什么后果？”穆宗方道，“物价飞涨，经济凋敝，民生凋敝，到时候，我们还拿什么来抗击日寇？”
　　“那这个蓝玉海岂不是甘愿为虎作伥的汉奸？”
　　“倒也未必，毕竟老婆孩子的性命都被拿捏在日本人手中，他不敢不从。”穆宗方道，“而且他也并不是真心实意的给日本人做事儿，这不，假法币不是一进入流通就被发现了吗？这造假币可不是那么容易的，那怕是同一个人造出的钱币，那也是有诧异的，何况货币的防伪措施，有很多种措施，母版的雕刻只是占据比重最大的一块，这些跟你也说不明白，你只要帮我把话传递给你姐姐就是了。”
　　“我姐姐根本见不到蓝教授，最多只能见到他的夫人晴子，但那是日本人，至于蓝栋，那还只是个孩子，这么重要的话，你能相信让一个孩子传递吗？”楚南阳道。
　　“我相信你姐姐一定是有办法的。”穆宗方道，“毕竟她可是白蛇。”
　　“你也别给我姐姐戴高帽，这事儿摆明了就很危险，一旦让76号的知道了，我姐姐会什么后果，你想过没有？”楚南阳道。
　　“现在除了你姐姐有这个机会接近楚家人，除了她，还能有谁能把这个消息传递过去？”穆宗方道。
　　“话我可以帮你传递，但能不能找到机会，那就不好说了。”楚南阳道，“我听我姐姐说，她那个老师可是相当敏感多疑的，只要稍微被他怀疑的话，就能抓住不放，让你无处躲藏。”
　　“陈三水确实难对付，这个人深居简出，基本上不参加娱乐活动，我们几次想下手，都没找到机会。”说起陈三水，中统其实也是恨之入骨，恨不得将其弄死，可人家太小心，根本不给你机会。
　　“行了，我该走了。”楚南阳站起来准备离开。
　　“你这样大模大样的过来见我，次数多了会引起别人的关注的，我先教你如何易容化妆吧，以后过来，先易个容，改变一下，这样不会被人认出来。”穆宗方道。
　　“行。”楚南阳考虑了一下，点头答应下来。
　　……
　　咚咚……
　　“进！”
　　陈淼埋头看着文件，头也没抬半分，他知道，敲门进来的，肯定都是自己人，没必要搞的那个装腔作势。
　　“三哥，陈瞻改口了，说要见您。”杨宸进来，弯腰下来，禀告一声。
　　“哦，他想通了？”陈淼惊讶的一抬头，差点儿没把杨宸的鼻尖给撞歪了，疼的杨宸那叫一个酸爽。
　　“应该是想通了。”杨宸道，“二处那个朱亚鹏做了不少工作，看起来，是想通了。”
　　“这个陈瞻是个人才，我才留着他，都没有直接关到南市看守所。”陈淼合上文件夹，“走，去看看。”
　　……
　　“主任，这是陈瞻亲笔写的《和平远动宣誓书》，下面有他的签名还有手印，是我亲眼看着他书写和摁的手印。”陈淼将文件摊开放在林世群的案头。
　　“嗯，思想转变过来就好。”林世群点了点头，对人才，尤其是在某些方面特定的人才，他是不吝啬招揽的，这世上只有有价值的人才能获得更好的待遇，假若陈瞻很普通的话，估计早就钢笔一勾，直接拉到76号的杀人场给一枪给毙掉了。
　　“主任，您看在76号给陈瞻安排个什么位置？”陈淼问道，有关人事，这是林世群牢牢抓在手中的，尤其是科长以上的人事任命，那是只有林世群一个人说了算。
　　人事权和财权，这是林世群掌控76号的两条重要钳手，再加上生杀大权，这就万无一失了。
　　“三水，你有什么想法？”
　　“主任，督察处都是搞内调的，不太适合，陈瞻是技术专才，这种人应该放到更大的舞台上，才能发挥他的作用。”陈淼嘿嘿一笑。
　　“陈瞻这样的人才，你舍得放手？”林世群玩味的一笑。
　　“陈瞻又不是我的，我又什么不舍得的，再者说，就算他是我的人，有合适他的岗位，我也不能耽误了他的前程呀。”陈淼忙道。
　　“嗯，你这样想很好，不过，这一时半会儿还找不到跟他合适的岗位，要不然，先在你那边挂个职？”林世群道，“他那个北极电冰箱公司怎么样了？”
　　“关门了。”
　　“还给他，重新开业。”林世群道，“去找你玉茹嫂子，拿点儿钱入股，这么好的公司，一定挣钱。”
　　“行，我知道怎么办了。”陈淼点了点头，这林世群是想吃下北极电冰箱公司，再让陈瞻给他打工挣钱，当然了，也要给对方留点儿好处，不然怎么能让人心甘情愿呢？
　　“那就这样吧，在办事处给他安排一个位置，等以后有了合适的，再给他安排。”林世群在文件上做了批示，然后递还给了陈淼，“陈瞻的宣誓书对外发一下，原件存档。”
　　“是，主任。”
　　“那个，晚上有空？”陈淼正要走，却被林世群叫住了。
　　“主任这是有安排？”
　　“晚上来家里吃个饭，你嫂子说你许久没上家里了。”林世群道，“没别人，都是自家人，千万别带东西，否则你嫂子会不高兴的。”
　　“知道了，晚上我一定到。”陈淼点了点头，林世群说的家里，一般都是指大西路67号的叶公馆。
　　“好。”林世群点了点头。
　　……
　　回到‘霖’记，陈淼就发布了一道任命，任命陈瞻为督察处夜校的教员，享受科员待遇，当然，这是临时安排。
　　至于说以后怎么安排，还得另说。
　　反正，陈瞻这个人是暂时留在督察处了。
　　这也是他跟Queen反复沟通的结果，陈瞻犯的事儿，想获得自由，那真是有点难度，起码短时间内不可能，而且林世群觉得陈瞻是个人才，想用他，自然不会轻易的放过，而能让他获得相对自由的话，就只有一个办法，暂时委身76号。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陈瞻不仅仅是纯技术人员，同时也是因为经验丰富的特工，社会活动能力很强，加上他在狱中的表现，面对严刑拷打坚贞不屈，经受了考验，完全可以成为陈淼在76号内的助手。


第719章：你咋叫上“三哥”了
　　陈淼打了一个电话给徐婉儿，让她去给叶玉茹挑了一件真丝旗袍，还有法国进口的香奈儿的香水。
　　至于林世群，他就不用带东西了。
　　让徐婉儿这个曾经跟林世群有个关系的女人给他的正牌老婆挑选礼物，这感觉有些怪怪的。
　　不过，徐婉儿没有说什么，还是照做了，她现在已经基本上跟林世群没有什么关系了。
　　男人，喜新厌旧，本来就是稀松平常的事情，何况，徐婉儿觉得自己已经算不上是76号的人了。
　　她现在的生活比过去充实多了。
　　“三哥，您这一个电话，我可是跑断了腿哟。”徐婉儿拎着一大一小两个礼盒一屁股就坐在了陈淼办公室外间的沙发上。
　　“卢苇，去给徐小姐切一块冰镇西瓜过来。”陈淼呵呵一笑，走过来，吩咐卢苇一声。
　　“这还差不多。”陈淼走过去，将头顶的吊扇打开。
　　“多少钱？”
　　“账单在上面呢。”
　　陈淼走过去，拿起上面的账单看了一眼，说了一句“稍等”，走进去，打开办公室的保险箱，从里面取出一叠美金出来。
　　“多出来给你的跑腿费。”陈淼将美金递给徐婉儿。
　　“这么多？”徐婉儿拿过来，随便数了一下，远超自己今天买东西的钱。
　　“别误会，今天这事儿你办，有些委屈。”陈淼道。
　　“我才不在乎那些呢，都是过去式了。”徐婉儿道，“我现在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还不用提心吊胆的过日子，挺好。”
　　“拿着吧，我知道你开销不低，没了那些收入，怕是难以维持吧。”陈淼说道，“不够，直接来找我。”
　　“怎么，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想法？”徐婉儿眼珠子一转，眼中窜起一丝火苗。
　　“我要是对你有想法，还会等到现在？”陈淼呵呵一下，对徐婉儿的出格大胆的言语早就有免疫力了，何况徐婉儿现在也算是她手底下得力大将，“我只是希望你别为了一点儿蝇头小利再走错路，钱这个东西，干净的，花的才踏实。”
　　“我花你的钱，心里难道就踏实吗？”
　　“至少，我不会逼你做你不愿意的事情。”陈淼道。
　　“我跟他确实没断干净，我知道你的目的了。”徐婉儿拿起桌上的美金塞进了自己随身带的小皮包内。
　　“你什么时候想断，来找我。”
　　“谢谢，到时候，我一定会找你的。”徐婉儿吸了一口气，咬着字眼儿说道。
　　“冰镇西瓜来了。”卢苇端着一盘儿切好的冰镇西瓜送了进来。
　　看见冒着凉气儿的冰镇西瓜，徐婉儿暂时把那一点儿哀伤抛诸脑后，拿起一片西瓜，非常不淑女的咬了一口。
　　曾住在一个屋檐下，她什么丑态陈淼没见过，在她面前实在是没必要装。
　　……
　　“三水，不是说了不让你带东西的嘛？”看到陈淼领着一大一小两个精致的小礼盒，林世群佯装生气道。
　　“这不是给主任您的，是给玉茹姐的。”陈淼嘿嘿一笑，直接就把礼盒递给了他身后半个身位的叶玉茹。
　　叶玉茹惊喜一声：“给我的？”
　　“两件小礼物，雪琴不便出门，我亲自选的。”陈淼呵呵一笑道。
　　“好，那姐姐我可就不客气了。”叶玉茹欢天喜地的拎着礼物进去了，她似乎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看一下是什么礼物。
　　“三水，快，进来坐，今天晚上没外人，就叶文和耀新他们。”林世群热情的陈淼让进了客厅。
　　林家客厅上已经来了一个，不是叶耀新是谁，他现在不在76号了，而且上海，杭州两地跑，陈淼也是有日子没见到他了。
　　“三哥来了。”
　　“耀新，你怎么……”
　　“我们俩关系早就跟以前不一样了，三水比我大几个月，所以，我就跟着叫三哥了。”叶耀新解释道。
　　“呵呵呵，三水，76号三哥这个称呼你算是实至名归了。”林世群呵呵一笑。
　　“主任，这都是您抬举，我这个三哥都是好事的人瞎叫唤的。”陈淼忙诚惶诚恐的解释道。
　　“没关系，他们喜欢叫就让他们叫，没准儿那天就成真的呢。”
　　“可不敢，主任，您这不是把我架在火堆上……”
　　说话间，叶玉茹又下来了。
　　换了一身旗袍。
　　黑色的，镶金丝的，将叶玉茹完美的身材完全显露出来，居高而下，宛若一尊高贵的‘女王’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看的楼下客厅的三个男人都忍不住站了起来，尤其是林世群，更是眼神有些恍惚，失神。
　　他有多久没见过叶玉茹穿成这样了。
　　“玉茹，这件旗袍？”
　　“就是三水今天给我买的。”叶玉茹看到丈夫呆滞到不可置信的目光，不禁得意的手一指陈淼说道。
　　“三水？”林世群和叶耀新两个人目光都投了过来，一个是眼神如刀，带着一丝想要杀人的光芒，那意思是：我老婆的尺寸你是怎么知道的，另外一个则是另外一种含义了，三哥，你跟我姐……
　　“这个，玉茹姐跟雪琴提过这个……”陈淼紧张的额头都出汗了，徐婉儿这眼光也太毒了吧，怎么就挑了这么一件，简直就跟定身量做的差不多。
　　“雪琴妹妹知道我的身材尺寸，这有什么问题？”叶玉茹解释道，“三水，你真是有心了，这件旗袍，姐真的很喜欢。”
　　“玉茹姐喜欢就好。”陈淼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回去一定叮嘱徐婉儿，千万别把这件事跟任何人提及。
　　“还有这个香水，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味道的？”叶玉茹问道。
　　“我听雪琴提过……”陈淼解释道。
　　“也是，雪琴妹子心思细腻，怪不得能把三水收拾的服服帖帖的。”叶玉茹狠狠的白了林世群一眼。
　　林世群只能尴尬的一笑，什么也不解释，这时候，越解释越说不清楚。
　　“哎哟，嫂子，您今天可真是太漂亮了……”傅叶文跟张鲁走进了客厅，看到叶玉茹惊的怪叫一声。
　　“还是妹夫会说话。”叶玉茹笑的极为开心。
　　“姐夫，怎么突然叫我们过来吃饭？”傅叶文问道。
　　“没事儿，就是大家好久没在一起吃饭了，你嫂子呢，就想着张罗着叫过来，一起聚一下。”林世群笑道。
　　“就咱们几个吗？”
　　“不，还有大块头夫妻俩。”林世群轻描淡写一声。
　　客厅内瞬间冷了下来。
　　谁都知道，陈淼跟大块头吴云甫刚刚暗地里爆发了一次激烈冲突，还死了人，这会儿林世群居然拉着一起吃饭，这是想干什么？
　　陈淼的脸色自然不太好看，当然他也可以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但这样做就太过城府了。
　　“三水，大块头这个人你也是知道的，做事全凭好恶，就是没得脑子，这一次的教训够了，今后还要在一个锅里吃饭，大家共同的敌人是重庆的抗日分子，我们内讧的话，会给敌人可乘之机，还是要精诚团结。”林世群转过头来，对陈淼说道。
　　“我明白，主任，只要他再来找我的麻烦，我是不会主动去跟他为难的。”陈淼表态道。
　　“嗯，三水，你有这个态度非常好。”林世群满意的点了点头，陈淼能这么说，已经够大度的了，何况这一次，已经算是大度了，真把矛盾彻底扯开，他这个76号一把手都觉得头疼。
　　从这一点上讲，他亏欠陈淼不少。
　　“这个大块头，怎么还没到，让我们这么多人等他？”叶玉茹今天是爱屋及乌了，陈淼送的旗袍送到她心坎儿里了。
　　“应该快了。”林世群也有些不满，今晚这段饭说是以聚一下的名义，其实主要的目的究竟是为了说和吴云甫跟陈淼之间的关系，哪怕是达到井水不犯河水的这一步，就算是很不错了。
　　陈淼是被蒙在鼓里被“骗”过来的，人家不但提前到了，还表态了，不在计较前面的事情。
　　反倒是过错一方，像是不情愿似的，还在摆谱，到现在还没出现。
　　这吴云甫真的是有些过分了。
　　“先喝点茶，吃点儿水果吧。”叶玉茹招呼一声，让下人送上茶水和切好的果盘儿送了上来。
　　足足等了有二十分钟，这两夫妻总算是来了，当然是两手空空，什么都没带了。
　　本来吴云甫夫妻俩都是叶公馆常客，不带东西，很正常，但今天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何况这两人还姗姗来迟。
　　吴云甫看到陈淼，转身就要往外走。
　　“大块头，站住。”林世群冷喝一声。
　　“大哥，早知道你叫这姓陈的过来吃饭，我就不来了。”吴云甫根本不掩饰自己对陈淼的敌对之意。
　　“主任，别听他的，他中午喝多了，这会儿脑子还不清醒呢。”于爱珍狠狠的瞪了吴云甫一眼，赶紧解释道。
　　“大块头，今天这顿饭，是我精心准备的，你要不吃的话，以后就别来吃了。”叶玉茹生气地说道。
　　“嫂子，不是我不识抬举，是我跟这个人坐在一起根本吃不下饭。”吴云甫胀红了脸说道。
　　“怎么就吃不下饭，三水兄弟是长的难看，让你没食欲，还是你还记恨之前的那些事情，一点儿都没有反省自己的错误？”叶玉茹逼问道。
　　“我就是不愿意跟他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吴云甫“哼哧”一声。
　　“吴总队长，于大姐，以前的事，小弟可能做得也有些不到的地方，还请两位多多原谅，今后，咱们还是一家人，督察处也有需要警卫总队合作额的地方，主任也是希望我们能够化干戈为玉帛，才特意让玉茹姐安排了这顿饭，不吃的话，岂非辜负了主人和玉茹姐的一番心意，你们说呢？”陈淼上前，以一个真诚和充满善意的笑容说道。
　　假！
　　太假了。
　　“老傅，我怎么听着浑身起鸡皮疙瘩？”坐在沙发上叶耀新手肘轻轻的给了一下坐在他身侧的傅叶文，小声道。
　　“吴云甫想跟陈三水斗，再修炼三百年都未必能成。”傅叶文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我也不看好大块头，这家伙早晚会死在三哥手中。”叶耀新深有体会，他是领教过陈淼额的手段的。
　　“你咋也叫上三哥了？”
　　“不好听吗？”
　　“呃……”


第720章：再见老鱼
　　这顿饭，陈淼吃的津津有味，不时的还夸奖叶玉茹两句，听的是叶玉茹心花怒放，完全把坐在她边上，同为女人的于爱珍给忽视了。
　　至于吴云甫，上了桌，除了勉强跟陈淼碰了两次杯之后，就闷头喝酒，菜自然也是味同嚼蜡了。
　　林世群看在眼里，也是没办法，吴云甫就是这么个性子，今天这个和事佬怕是要白做了。
　　叶耀新没心没肺的笑着，一杯接一杯，来者不拒。
　　傅叶文就拘谨多了，林世群毕竟是大舅哥，跟叶耀新的身份不一样，人家有姐姐在桌上撑着呢。
　　林世群又不是只有一个妹妹，还有一个连襟在杭州，不过，存在感稍微低了不少。
　　“你去杭州见到了老谢了？”
　　“嗯，在一块儿吃过饭，这家伙，现在小日子过得舒心，比过年的时候见他至少胖了十斤……”
　　这说的是林世群的另一个妹夫谢文超。
　　“文超身体还好吧？”林世群也加进来问了一句。
　　“挺好的，就是还是虚，胖了，比以前更虚了。”叶耀新嘿嘿一笑。
　　“三水，你家琴老板快生了吧？”
　　“下个月底，可能会提前，但也说不清，现在下楼梯都要人搀扶着呢。”陈淼抬头说道。
　　“这女人生孩子可马虎不得，准备去医院生吗？”
　　“嗯，广慈医院妇产科，已经联系好了。”陈淼点了点头。
　　“那就好，这可是喜事儿，三水，到时候，姐姐可是要给咱侄子一份大大的见面礼。”叶玉茹笑道，“还有你们，一个都不准少，谁都跑不了。”
　　“那是，那是……”
　　于爱珍尴尬的一笑，吴云甫笑的比哭还难看。
　　这是在叶公馆吃饭，又有两位女眷在场，免不了有些放不开，酒嘛，适可而止，其实吃的挺累的。
　　……
　　“三水呀，姐这两天有事儿，走不开，过两天去看雪琴妹子，这也有好些天没见了，还真是想了慌呢。”
　　“玉茹姐，您随时去就是了，雪琴天天在家，刚好有个人能过去陪她说话。”陈淼忙道。
　　“嗯，我知道了，她这一怀孕，我们的好多活动都不参加了，等她生完孩子，就好了。”叶玉茹道。
　　“是，是。”陈淼答应着，叶玉茹组织的那些个太太团的活动，他还真不希望梁雪琴参加呢，无非是诉苦，抱怨，再不就是炫富，比美，还有一些坏习惯，臭毛病的，别给把梁雪琴给带坏了。
　　梁雪琴是个很自律的人，这种可能性是极小的。
　　“这个女人怀孕，一定要注意保暖，这天虽然热，但还是不能吹太久的电风扇，得注意，可不能感冒了……”叶玉茹逮着陈淼是一顿交代，毕竟是有过经验的，陈淼也不管对不对，先虚心接受就是了。
　　于爱珍有些眼酸。
　　今天来，她明显感觉到，林世群夫妻俩对她有一种距离感，都怪吴云甫，不就是来吃个饭，磨磨蹭蹭的，结果还迟到了，在饭桌上也是让那陈淼出尽了风头。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玉茹姐，你说的我都记下来，回去我一定认真的把它写下来，然后遵照执行，您放心，绝对没问题……”
　　“还有，我那有点儿阿胶，等雪琴孩子生了，拿回去吃，这东西对女人很好的。”
　　“谢谢玉茹姐。”
　　“谢什么，我还得谢你送我这身旗袍呢，真是太合身了，姐我是真喜欢。”叶玉茹开心道。
　　“玉茹姐喜欢就好。”
　　“行了，姐不留你了，知道你心理念着家里的，赶紧走吧。”
　　“好……”
　　……
　　“世群，我今天表现怎么样？”将人一一送走之后，叶玉茹笑吟吟的问自己丈夫一声道。
　　“还行，就是有些过了。”林世群摸了一下鼻子道。
　　“你这是嫉妒了吧？”叶玉茹咯咯一笑，对自己丈夫心里的那点儿小心思，他还不明白。
　　“我嫉妒什么，你难不成还能跟三水有什么？”林世群佯怒一声。
　　“老林呀，这女人跟女人不一样的，我是不管你外头有多少女人，但只要别领进家里来，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叶玉茹也冷哼一声。
　　“你说什么呢，我哪有什么女人？”林世群明显有些底气不足。
　　“我去洗澡了，你自个儿看着办吧？”
　　……
　　“三哥，我在外头看到吴云甫和于爱珍两口子也来了，你们没在里面打起来吧？”小七驾车使出了叶公馆。
　　“没有，我是那么没有自控能力的人吗？”
　　“这林世群还真是煞费苦心，居然给你们俩摆了一桌和头酒，想必吴云甫也是不情愿了。”
　　“白费心机。”
　　“看来，你们俩注定要有一个生，一个死了。”小七叹了一口气。
　　“暂时会消停一段时间，吴云甫要是再干蠢事儿，只怕更快丧失林世群对他的信任。”陈淼道。
　　“好事儿呀。”
　　“说不好，万一这吴云甫狗急跳墙呢，这家伙可是个睚眦必报的主。”陈淼道，“还是要保持警惕。”
　　“嗯，知道了。”
　　今天这顿和头酒，至少说明一点，林世群并没有放弃吴云甫这个“悍将”，至少他现在还有利用的价值。
　　除非吴云甫自己再继续犯错，现在想要将他一棍子打死还很难。
　　那就只能继续等待时机了。
　　以吴云甫的乖戾的性格，再犯错也只是时间问题。
　　陈淼回到家中，已经十点多了，这个点，梁雪琴早就该睡下了，不过今晚她发现卧室内的灯还亮着，就走过去看了一下。
　　“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起来看会儿书。”梁雪琴坐在床上，背靠软垫，床头一台电风扇吹着风，额头上还可见一层细密的汗珠。
　　“宝宝闹的吗？”
　　“不是，白璐小姐今天下午来了，我们聊了一个下午，她还带了几本书过来送给我。”梁雪琴说道。
　　日本经济文化交流团回国后，白璐就成了陈淼家的常客，隔三岔五的来一回，两个都有艺术细胞的女人在一起，自然能找到许多共同的语言。
　　戏曲也是文字艺术的一种延伸，艺人嘴里唱出来的戏文那也是文人写出来的，一般的艺人是没有那么深厚的文字功底的。
　　她们两个遇上了，倒是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陈淼并不反对梁雪琴跟白璐来往，其实他挺替白璐可惜的，一个很有才华的才女，作家，居然跟林世群和76号扯上了关系。
　　这固然有她自己悲观情绪的原因，但一个作家的精神追求不应该是这样的，有些话，她也不好多说，毕竟他现在的“立场”有些不同。
　　当然，他也发现白璐很少谈自己的政治立场，这倒也是避免了一些尴尬的情境出现。
　　“她今天给我讲了一个故事，一个叫几丁山伯爵的故事，一个人被人陷害，误解，甚至是打入了死牢，居然奇迹般的逃了出来，开始了他神奇的复仇之路，故事太精彩了，听的我是欲罢不能。”梁雪琴道。
　　“呵呵，你是被下面的故事情节吸引了，才睡不着吧？”陈淼呵呵一笑，“这本小说我也读过，是法国的一个小说家大仲马写的，故事确实曲折离奇，但也有一定合理之处，不过，小说就是小说，现实中未必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我觉得在这个乱世，许多人不明不白的蒙冤入狱，最后却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冤情，最终枉死在狱中，这是多么悲惨的事情。”
　　“只有停止战争，没有侵略，才能改变这一切，我们现在做的就是这个。”陈淼道，“和平终究会到来的。”
　　“不知道我们的孩子能不能生活在没有伤害，公平的世界里。”
　　“会的，我们的孩子一定会生活在和平，公平的世界。”陈淼走过去，抓住了梁雪琴的一只手，郑重地说道。
　　“嗯。”
　　“早点睡吧。”陈淼凑过去在梁雪琴额头上蜻蜓点水一下，然后，替她关掉了床头的大灯。
　　“你也早点儿睡，别工作太晚了。”梁雪琴躺了下来，也嘱咐一声。
　　“知道。”
　　……
　　第二天陈淼上班，刚出巷子口没走多远，就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迎面走了国来，是老鱼，他发出了请求见面的信号。
　　陈淼马上让小七把车往前开，停在了一家广式茶餐厅的门口。
　　随后陈淼从车上下来，与小七一道进了餐厅，上了楼来。
　　果然，没过几分钟，老鱼也进了这家茶餐厅，上楼来，看到陈淼这一桌还有空位，直接走了过来：“先生，拼个座？”
　　陈淼正吃着一只虾饺，不由的点了点头。
　　“老K，Queen同意你的请求，陈瞻的底细非常清楚，他跟沪一区的关系并不是很密切，知道他身份的人也尽显几个高层，如果你觉得，他可以在76号内可以帮到你的话，可以将他的关系转到河豚小组来，反正你现在用的是Queen的身份。”老鱼快速地说道。
　　“督察处内还有没有咱们的人？”陈淼问道，“我现在直接跟他接触的话，不太保险。”
　　“毒蛇手下小猫不是在督察处吗？”老鱼道。
　　“Queen许久没露面了，她最近在干嘛？”陈淼问道。
　　“我不知道，我只是个传话的。”老鱼嘿嘿一笑，“您也别打听了，等您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的。”
　　“他那个替身还用吗？”陈淼问道。
　　老鱼嘴角抽了一下，没有说话。


第721章：收编水匪
　　“这家茶餐厅的虾饺不错，以后可以让老蔡过来买一些回去。”陈淼忽然扭头对低头吃着面的小七道。
　　“吾，知道了。”
　　“伙计，过来，结账。”陈淼一抬手，招来伙计。
　　“谢谢，您三位一共是一块三毛钱。”伙计过来，看了一眼桌上的吃剩下的菜碟，直接就算了出来。
　　“他跟我们不是一起的。”陈淼手一指老鱼道。
　　“不好意思呀，先生，您给九毛就行了。”伙计连忙歉意一声。
　　陈淼掏出钱包，付了账下了楼。
　　……
　　“让小猫去接触一下陈瞻，再试探一下他的口风。”陈淼回到车上，吩咐小七一声。
　　“有这个必要吗？”
　　“小心无大错。”陈淼道。
　　“知道了，我会跟他交代的。”小七点了点头。
　　“老郑约了吗？”
　　“理发店这两天关门了，挂的东主有事的牌子，估计有别的事情。”小七道，“不过我给了留了信息了，他看到会主动跟我联系的。”
　　“嗯。”
　　……
　　“沈副处长，你怎么来了。”
　　“陈处，我在等您呢。”三处副处长沈风刚谦卑的一低头道，三处虽然也是76号四处之一，但论实权比起一处和二处差远了，比四处也多有不如。
　　这忠救军多活动江浙一带的崇山峻岭之中，想要抓他们可不容易，不到忠救军中的人大多数过去都不是正规军出身，军纪松弛，其军官们总是隔三岔五的来上海这个花花世界快活一番。
　　所以，三处还是偶有斩获的。
　　“进来说。”陈淼一边请沈凤刚进自己办公室，一边招呼卢苇给泡一杯茶送进来。
　　“沈副处长，这么早过来，你有什么事儿？”
　　“有个消息，是萧老传过来的。”沈凤刚道，“他说，郑嘉元去了苏州，好像是准备收编太湖上一支水匪队伍，领头的是个女的，叫蔡金花。”
　　“蔡金花，这个名字我有些耳熟，是不是当年长兴水匪郑憨大的婆娘？”陈淼努力回忆了一下道。
　　“没错，这个蔡金花现在盘踞在南浔至乌镇一带，手底下据说有上千人，设卡抽税，俨然是一方土皇帝。”沈凤刚道。
　　“郑嘉元这是要去收编这支水匪？”
　　“应该是，他从萧老这边弄了一笔款子，还有一些其他物资，都是蔡金花现在急需的。”沈凤刚道。
　　“这么说，郑嘉元来上海的任务其实就是为了筹措一笔钱和物资，然后去收编江浙一带有一定影响力的土匪？”陈淼道。
　　“萧老说，他只负责物资筹措，然后送到指定的地点，至于怎么运出上海，就不归他管了。”沈凤刚道，“感觉郑嘉元对他并不信任，甚至还有些戒备。”
　　“有些戒备也是正常的，郑嘉元这种经验吩咐的老情工，他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何况是一个在敌人心脏里工作的人。”陈淼道，“你这个消息，我会想办法证实的，你跟萧老那边的联系还是要在谨慎小心一些。”
　　“明白。”
　　“对了，陈处，昨天一处的处长万盛和过来向我打听萧老的情况，我没跟他说。”沈凤刚道。
　　“哦，我知道了。”陈淼随口答应了一声，似乎并没有听进去这个问题。
　　“陈处，感觉万处对郑嘉元的案子很感兴趣……”沈凤刚欲言又止道。
　　“你想说什么？”
　　“我是想说，万一万处掺和进来，会不会影响到怎么对郑嘉元的追踪和调查？”沈凤刚问道。
　　“你可以挑选一些无关紧要的告诉他就行了。”陈淼道。
　　“万处长在一线外勤工作多年，经验丰富，只怕很难应付的过去？”沈凤刚说道。
　　“郑嘉元现在的身份是忠救军的副总参谋长，忠救军又是三处的工作的方向，一处关注可以，但若是插手的话，那就是过界了。”陈淼道，“下次他再去问你，你就可以这样跟他说。”
　　“您跟他这么说，没问题，我这个……”沈凤刚脸色讪讪。
　　“怎么，你不敢？”
　　“是有点儿……”沈凤刚摸了一下鼻子说道。
　　“哈哈，没关系，他要是追问的急了，你就跟他说，是我吩咐的，让他来找我好了。”陈淼一笑道，别看万盛和对他相当客气，那是他折在自己手里，对别人，那可是强势的很。
　　要不然这一处处长的位置他也坐不稳。
　　“行，我知道了，谢谢陈处。”
　　这个万盛和还真的盯上郑嘉元了。
　　这事儿，他若是出面阻止的话，可能会适得其反，还是迂回比较好，找池内樱子，反正现在不利用白不利用。
　　“喂，樱子小姐，上午有空，好的，我一会儿过去……一起吃午饭，行呀，今儿我做东？”
　　“那好，一会儿见。”
　　百老汇大厦三楼，池内樱子放下电话，对酒井道：“去乐善酒家定一个包厢，中午我要跟三水君一起吃饭。”
　　“哈伊。”酒井欲言又止，但还是转身出去了。
　　池内樱子知道酒井想要说什么，本来也没打算阻止他开口，结果他自己缩回去了，缩回去就缩回去了，她也不会多事儿。
　　陈三水突然来虹口，电话里明显有不方便说的内容，不然没必要大老远的从沪西跑到虹口。
　　“霖”记，陈淼把公文处理完，叫上小七还有小泽，这一回让小七解放了一下双手，让小泽开车。
　　“樱子小姐吩咐了，陈处长一来就过去。”酒井下楼迎接。
　　“酒井君请。”
　　“小泽也来了。”酒井看到了落后一步的小泽，眼睛一亮道。
　　“酒井君。”小泽微微一点头，让酒井觉得小泽的面部表情比之前柔和多了，起码没有以前那样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了。
　　“三水君，请坐。”在特高课办公室，池内樱子一般都喜欢穿军装，女人穿军装，柔中带刚，尤其是像池内樱子这样的美女，那更是有一番风情。
　　白色的衬衫，高盘头，显得异常的干练。
　　难怪她能够吸引黄氏父子，犯下了大错，最终令封锁长江计划功亏一篑。
　　“三水君，请。”
　　“樱子小姐这是要考我吗？”陈淼呵呵一笑，坐了下来，端起茶盏先是放到鼻端嗅了一下，然后用嘴唇抿了一小口，最后直接一口饮下。
　　“洞庭碧螺春，东山，明前茶。”陈淼说道。
　　“厉害，想不到三水君对茶道也是如此精通？”池内樱子抚掌赞叹一声。
　　“这茶喝多了，自然就明白了，其实，茶最初的功劳就是生津解渴，至于延伸出来的那些所谓茶道，其实在我看来都是华而不实的东西。”陈淼道。
　　“三水君这话要是传到外面去，只怕会有很多人找你理论的。”
　　“哈哈，我本来就不是附风弄雅之人，找我论道，那是找错人了。”陈淼哈哈一笑，不以为然。
　　“三水君的在评弹艺术上造诣也是极高的，怎么就不算风雅之人？”池内樱子抿嘴一笑，反问道。
　　“那就是个爱好，谈不上多高的造诣，干我们这一行的，神经绷的太紧不是好事儿，总要找点儿东西放松一下，我不喜欢去那种场合，所以，评弹自然成了我的乐趣之一了。”陈淼解释道。
　　“看来三水君是个志趣高洁之人。”
　　“可惜我们都处在俗世之中，也都是饮食男女。”陈淼道。
　　“说得对，请。”池内樱子点了点头。
　　“樱子小姐，我不是来跟你品茶论道的。”陈淼放下茶盏道，“我是来有事情跟你商量的。”
　　“三水君，请讲。”
　　“郑嘉元当初是因为身份暴露，才不得已离开上海，而一直追缉他的是我76号一处处长万盛和，现在郑嘉元已经回到上海，万盛和也得到相关的消息，他想亲手抓住郑嘉元，完成当初未完成的事情。”陈淼道，“但是，樱子小姐的引蛇出洞的计划已经启动了，一旦万盛和介入的话，那势必会有所影响。”
　　“嗯，你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目前我的计划进展并不太顺利，虽然消息传出去了，可好像没有相关反应？”
　　“哦，我刚接到消息，郑嘉元去苏州南浔、乌镇一带收编一支土匪武装了，不在上海。”陈淼道。
　　“哦，原来是这样。”池内樱子点了点头，人不在上海，就算听到消息，也没办法有所动作了。
　　“以我对郑嘉元的了解，他应该不会用忠救军系统的人，他过去对忠救军方面的某些人就不是很信任，认为忠救军方面的人都不够专业，而且纪律涣散，可堪大用的不多。”陈淼道，“我觉得他可能会跟军统沪一区方面有所联系，通过沪一区的人来帮他寻找吴馨，而这一点，我已经通过万盛和方面证实了。”
　　“确定吗？”
　　“郑嘉元的事情，除了负责跟萧文联系的三处沈凤刚处长，76号内没有其他人知道，而万盛和居然能够知道郑嘉元回来的消息，并且还知道他再找一个叫吴馨的女人，据他所说，消息来源于他在军统沪一区内发展的一个内线。”陈淼解释道。
　　“万盛和居然能够在军统沪一区内发展了一个内线？”池内樱子眼睛一亮。
　　“樱子小姐，我觉得，这个内线并不是沪一区核心人物，但能接触到一些机密，如果是核心人物的话，他早就利用这个人把军统沪一区给一网打尽了。”陈淼分析道。
　　“三水君，你安排一下，我要见一下这个万盛和处长。”池内樱子说道。
　　“你要见他，是想把他纳入进你的计划吗？”陈淼微微一皱眉问道。
　　“不可以吗？”池内樱子反问道。
　　“当然可以。”陈淼讪讪一笑，脸色稍微有些不自然。


第722章：一切都在掌握中
　　“三水君，如果吴馨还活着，那抓住郑嘉元，就有可能抓住这个女人，你知道的，这个Queen对大日本帝国造成的损失有多大吗？”
　　“好像最近并没有听到有关她的消息？”陈淼沉吟一声。
　　“帝国跟重庆秘密接触的相关消息，本来属于绝密的，但现在对外界来说，已经不是秘密了。”池内樱子道，“这让重庆方面在谈判中有所顾虑，本来答应的条件，又反悔了。”
　　“是吗？”陈淼道，“我也只是耳闻了一些，但具体情况并不太清楚，好像重庆提出的条件之一，就是要汪先生下台？”
　　“远不止于此。”池内樱子摇了摇头。
　　“……”陈淼就不知道说什么了，他又不能主动问，重庆方面跟日方密谈究竟提出了什么过分的要求。
　　毕竟这是最高机密。
　　而且老蒋若是真准备跟日本和谈的话，那对全国抗战局势会产生多么大的影响，尽管现在看来，和谈的希望并不大。
　　“我怀疑，这个Queen就隐藏在我们的身边，他的身份甚至非常高，能接触到我们都想象不到的机密。”池内樱子道。
　　“樱子小姐可有怀疑的对象？”陈淼问道。
　　“这个人应该不在你们76号。”池内樱子直接断定道，“能够接触到这种机密的人，你们76号也就只有林世群主任。”
　　陈淼不是没有暗中分析过‘Queen’的真身，他也有这样一个想法，但他毕竟接触的信息有限。
　　而且，Queen现在跟他联络，都是采用人工的方式，对于Queen的动向，他并不掌握。
　　“按照樱子小姐的推论，这个人很有可能潜伏在我们新政府的高层之中了？”陈淼问道。
　　“很有可能。”
　　“那有没有可能是接触到这方面的机密的日本人呢？”陈淼大胆的问道。
　　“日本人？”池内樱子愣住了，她从一开始就没有将Queen想象成一位日本人，对她来说，身为日本人出卖帝国，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樱子小姐，我觉得并非没有这个可能，据我所知，贵国国内也有一些异见人士，他们跟你们的政见完全不同的。”陈淼道。
　　“三水君居然关注到我们国内的消息？”
　　“我是一个做情报分析的，偶尔也会看都一些有关日本国内的新闻，自然会做一些分析和判断。”陈淼道。
　　“嗯，你说的没错，这个方向上，我过去的确没有考虑过。”池内樱子点了点头，“之前那些破坏和暗杀行动，都是需要准确的情报支撑的，如果不掌握这些，是很难完成的，如果问题出在我们内部的话，那就很容易说得通了。”
　　“也许这就是这个Queen狡猾所在。”陈淼笑道，“这个Queen谁都可能是，即便是你我都有可能。”
　　“我？”池内樱子眼睛圆瞪道。
　　“是呀，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呀？”陈淼道，“在我们这个行业里，一切皆有可能。”
　　“三水君的想象力真是太丰富了，不过，我是绝不可能的。”池内樱子摇头一笑道，“至于三水君你，也不可能，Queen出现的时候，你还是军统一名小小的情报编审呢。”
　　“呵呵……”陈淼略显尴尬的笑了笑，“如果樱子小姐想见万盛和的话，我现在就可以给他打电话，让他直接来虹口，我们可以吃饭的时候详谈。”
　　“好主意。”池内樱子想了一下，点了点头，虽然办公室谈更不会泄密，但是这种事儿，在办公室谈显然不太合适，乐善酒家是日本军部情报机关的一个秘密据点，那里的安全性和保密都不是问题。
　　“那我是出去找个电话，还是就在你这里？”陈淼手指了一下池内樱子办公桌上的电话机问道。
　　“三水君，请便。”池内樱子点了点头。
　　陈淼起身走了过去，拿起电话机，伸手拨了一个号码，这是76号的总机：“我是陈淼，接一处万处长办公室。”
　　“是，陈处。”
　　陈淼的声音，总机房的接线员再熟悉不过了，马上就将转接线插入了一处万盛和的办公室。
　　“不在？”
　　陈淼重新要了一下，让接线员转接档案科档案库。
　　万盛和果然在档案库研究“陈明初”一案的卷宗，因为这是机密档案，不允许带离档案库秘库，他每天只能过来调阅，就连笔记都是不允许记录的，这也是陈淼在档案科定下的规矩。
　　以前这些规矩也有，但基本上都是形同虚设，下面的人自然不敢违背，而科长以上的就很随意了。
　　现在这些统统都不行了。
　　有权限调阅的只能是每天过来，然后用脑子记，记不住的，那就对不住了。
　　“老万，你马上开车来虹口的乐善酒家，中午十一点之前必须赶到，就这样。”陈淼在电话里不好多说。
　　这种处长级别的通话，也是有可能被偷听的，所以，除非没什么秘密隐瞒的，很多事儿，都是当面说比较安全。
　　陈淼的电话，还是叫他去虹口，这万盛和他敢说没空，不去吗？
　　万一真有事儿，要是错过了，他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万盛和挂下电话没多想，就直接从档案库出来，叫上司机，还带了一个手下，三个人驾车直奔虹口而来。
　　陈淼在池内樱子这边，池内樱子提议要跟他对弈一局，他能说不同意吗？
　　于是，就在池内樱子的办公室摆开棋局，两个人一边喝着茶，一边下着棋，还时不时的闲聊两句。
　　当然，说是闲聊，那言辞交锋不亚于在棋盘上的厮杀。
　　“没想到樱子小姐的围棋下的这么好，陈淼甘拜下风。”陈淼眼看一条大龙被围死了，索性弃子认输道。
　　“三水君的棋力在普通人当中不错了，我曾经在我们日本围棋国手田村先生门下学过几天棋，经过他的指点，我才有今天的棋力。”池内樱子解释道。
　　“原来如此，怪不得樱子小姐如此厉害。”陈淼惊叹一声，术业有专攻，陈淼下棋不过是兴趣爱好以及排解压力和换脑子的一种方式。
　　跟人家专业搞这个的，那自然是差距太明显了，人家能够从开局就能把整个棋局都算好了，在脑海里，他走一步能看到三步，五步就不错了。
　　“三水君过奖了，如果不是杂务分心，专心棋艺的话，三水君也能达到极高水准的。”池内樱子道。
　　“我是耐不住那个寂寞，呵呵。”陈淼笑道，“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去乐善酒家吧，别让万处长先到了，等我们。”
　　“嗯。”池内樱子点了点头，起身微微一颔首，“三水君，容我换一件衣服。”
　　“请便。”
　　出去吃饭，穿军装就不合适了，而且即便是虹口区，这种日本人居多又防范严密的地方，也不一定是安全的。
　　经常会有抗日分子偷偷潜入虹口区，对在街上行走的日军军官进行刺杀，尤其是晚上落单的日军军官，被杀死在路边的消息时常见诸报端。
　　大半天的不至于，但还是小心一点儿为好，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片刻后，池内樱子换了一身相对来说比较中性的职业套装走了出来，一头秀发盘在脑后，看上去英姿飒飒。
　　两人分别乘车前往。
　　而小泽则上了池内樱子的车，酒井成了司机。
　　陈淼并不在意，小泽本来就是池内樱子的人，他去找池内樱子汇报一下情况，也是应该的。
　　至于说什么，他可管不了。
　　在虹口日战区，池内樱子虽然只是个少佐，可她的名声可在许多比她军衔高的多的男性日军军官之上。
　　乐善酒家这种地方，更是她的常客，老板也是日本人。
　　“樱子小姐，您定的是楼上2号包厢。”大堂经理亲自迎上来，接待池内樱子和陈淼，十分的恭敬。
　　“一会儿来一位叫万盛和先生，请他道2号包厢来，她是我的客人。”池内樱子淡淡的吩咐一声。
　　“好的。”
　　陈淼和池内樱子到楼上包厢落座，酒井、小泽和小七他们三个一会儿在楼下用餐，反正标准肯定不会低。
　　没过多久，万盛和走进了乐善酒家，大堂经理也是有眼力的，看到万盛和一副中国人面孔，又是一个人，还很面生，就猜测他可能就是池内樱子交代的那位姓‘万’的客人，连忙迎上去，询问了一下，果然就是，马上恭敬的将万盛和请上楼。
　　万盛和还是有些惴惴不安的，陈淼突然叫他过来吃饭，还是在一家日本人开的饭店，这是有什么事情要谈？
　　这乐善酒家在虹口区好像还挺有名气的……
　　一开门，见到池内樱子和陈淼两人正谈笑风生，万盛和愣了一下，这个场景，他真是完全没有想到。
　　“老万来了，快进来！”陈淼站起来，走过去热情的招呼一声。
　　“樱子小姐，陈处，这是……”万盛和丈二摸不着头脑，脑袋里一下子嗡嗡的作响，虽然他很想结交一些日军中的权贵高层，可他没啥门路呀，总不能涎着脸上门拜见吧？
　　这样做自己面子上挂不住，也容易被猜忌。
　　不像陈淼这样的，跟特高课的池内樱子关系密切，在76号内可以连宪兵队的涩谷的面子都不给。
　　在76号内，除了林世群，谁还能做到？
　　当然，更高层面的，那就更难了，76号在日本人眼里，也就是个芝麻绿豆大的小衙门，指望他们的高层会多看你一眼？
　　想多了。


第723章：唯三哥马首是瞻
　　“老万，坐！”
　　陈淼将万盛和摁在了座位上。
　　包厢里就安排了三张椅子，三个位置，分开来距离差不多，但是对于万盛和来说，有点儿像是要被会审的样子。
　　额头上已经开始冒汗珠了。
　　“老万，别紧张，我和樱子小姐找你过来是有事问你。”陈淼呵呵一笑，万盛和也算是凶名在外的人物了，此刻居然如此紧张，真是有一点儿不名副其实。
　　“陈处，樱子小姐，你们有什么话，直接问就是了，搞的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万处长，你在追踪调查前军统上海区书记长，现在担任忠救军副总参谋长兼忠救军驻上海办事处处长郑嘉元对吗？”
　　“是的。”
　　“郑嘉元是我们特高课追踪的目标。”池内樱子道。
　　“啊？”
　　万盛和吓了一跳，这下他明白陈淼为什么警告他要掺和了，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要是坏了特高课的事儿，这能有好果子吃？
　　陈淼笑了笑，他知道万盛和听明白了，自己并非有意阻拦他去追缉郑嘉元，而是真不是杜撰什么借口，不让他立功。
　　“三水君都跟我说了，郑嘉元过去曾经从你手中溜走，你一直视为耻辱，这一次想要将他抓住，一雪前耻，这一点我能理解，不过，郑嘉元牵扯其他一件非常重要的案子，即便我们发现了他的行踪，也暂时不能够实施抓捕。”池内樱子解释道。
　　“我明白了，我马上停止相关一切调查。”万盛和苦涩地说道。
　　“不，万处长，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池内樱子忙道，“其实，你的调查很好，还要继续下去。”
　　“继续？”万盛和有些摸不着头脑。
　　“三水君，我的解释可能会有些词不达意，还是你来吧。”池内樱子把解释权交给了陈淼。
　　“老万。”陈淼点了点头，冲万盛和解释道，“你也看过陈明初一案的卷宗了，想必已经知道，郑嘉元跟陈明初一案起因中的代号：喜鹊的吴馨是情人关系，他们是如何发展成为情人的，我们并不知道，但吴馨除了是他的情人之外，还秘密的加入了军统，成了他的专属交通员，郑嘉元身份暴露不得不离开上海，而吴馨因为不在军统上海区系统内，被郑嘉元安排留了下来，加入了代号Queen为首军统在上海的独立情报组，这个情报组的情况想必也不用我多解释，它在上海的战绩数不胜数，有些还是我们至今未能确认的，吴馨因为高、陶出走事件暴露身份被捕，但因为有更大的目标，我们在审讯后，将其释放，结果，她在我们监视的过程中逃脱，现在下落不明，而军统方面也得到这一消息，对其下达了制裁的命令，所以，吴馨现在很可能躲藏起来了，甚至改名换姓，既然郑嘉元正在找她，那我和樱子小姐就想利用这个郑嘉元将她找出来，我们的目标是吴馨背后的Queen。”
　　“老万，你明白了吗？”
　　万盛和现在脑子里三个人在打架，不过他到底是经验丰富的老行动了，很快就捋清楚一条线出来。
　　“陈处的意思是，我们现在需要郑嘉元帮我们找到吴馨，然后通过吴馨挖出这个神秘的代号为Queen的重庆分子？”
　　“没错，我们需要郑嘉元，而如果提前抓了他，那我们想要找吴馨就难了，而且我们对吴馨掌握的信息太少，只能希望从郑嘉元身上打开口子。”池内樱子说道。
　　“那我们抓了郑嘉元，让他帮我们找到吴馨不就可以了？”万盛和觉得这有些复杂，明明可以很简单的事情，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干什么。
　　“你怎么就能肯定郑嘉元被捕后会配合我们呢，而且，如果吴馨是被Queen隐藏了起来，她又是能随时掌握我们的动向，那这一切都白搭。”陈淼解释道。
　　“Queen能随时掌握我们的动向？”
　　“这在以往我们的行动中已经证实了这一点，Queen的确神通广大，我追踪她已经有差不多两年了，至今还未有太大的收获。”池内樱子叹了一口气道，“我过去抓过他的手下，但对于她本人，却没有掌握太多的情况。”
　　“刺杀纪云清的军统杀手巫森就是Queen的手下。”陈淼再跟万盛和爆了一个秘密，万盛和那时候还没正是加入76号，但纪云清遇刺一案轰动上海滩，他应该是知道的。
　　万盛和十分惊讶。
　　“还有，过去军统飓风特别行动队，现在也可能隶属Queen的小组，陈明初一案后，这些人也几乎是从我们的视线之中消失了。”陈淼再道。
　　再惊……
　　这些机密，万盛和都不知道，很明显，他跟陈淼在76号内的地位差距并不像他自己想的那么小。
　　“老万，你现在明白为什么我一开始说不让你掺和了吗？”
　　“陈处，我确实没明白你的一番苦心。”万盛和忙低头歉意的一声道。
　　“不过，我当时劝你不要掺和，也是欠考虑，当我把你在追缉郑嘉元的事情跟樱子小姐提了之后，樱子小姐却有不同的看法，所以，才有了今天中午之约。”
　　“我们是觉得，郑嘉元既然出现了，76号若是一点儿动作都没有，未免太不正常了，毕竟此人也曾是你们追捕的对象，所以，如果简单的让你放弃追缉，这也不合适，所以，我才让三水君给你打电话，邀请你过来，跟你说明这一切。”池内樱子解释道。
　　“樱子小姐您太客气了，这事儿其实用不着这么麻烦，陈处当时要是跟我解释明白就……”
　　“我和三水君分析判断，这个Queen极有可能隐藏在我们身边，他对我们的一举一动都有相当的掌握，所以光靠特高课一家的力量是无法将此人揪出来的，需要我们两家配合才行。”
　　“在我们身边？”
　　“是的，不在你们新政府内部，那就在我们大日本帝国内部。”池内樱子道，“不过，在新政府内部的可能性要更大一些。”
　　陈淼点了点头，池内樱子说的没错，特高课想要抓的“异见”分子隶属苏俄远东国际情报系统，这些人应该重庆方面并没有联络渠道，即便是联系上了，合作的可能性也是极小，当然也不排除这种可能性。
　　他只是在池内樱子脑海里种下一个怀疑的种子，干扰她的思维方向而已，真正能起多少作用，那还真难说。
　　“陈明初不是被樱子小姐和陈处挖出来了吗？”
　　“据我们的猜测，陈明初极有可能就是郑嘉元安插进76号的，而郑嘉元也可能在某种程度上，跟Queen有直接的联系，毕竟Queen在上海，虽然跟军统上海区互不隶属，但某些时候，真需要对方伸手援助的话，那也是有可能的。”池内樱子解释道。
　　“猜测？”
　　“对，猜测，我们猜测陈明初极有可能是Queen通过郑嘉元安排打入76号的，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迅速的让一个人马上身居76号的高位，还一个籍籍无名之辈，那是做不到的。”陈淼解释道。
　　万盛和点了点头，这一切似乎很合乎逻辑，可他在卷宗中也看到池内樱子对陈淼的怀疑，后来好像在最终结案中并没有提及。
　　因为吴馨被捕后受刑不过，招供出“方文”这个大化名，而陈淼过去就使用过这个化名。
　　“陈处，这么说，您不也有嫌疑吗？”万盛和倒是一点儿都不怕陈淼不快，直接当着池内樱子的面上就问出来了。
　　陈淼呵呵一笑，心说，万盛和这个问得好，正要开口解释，却被池内樱子伸手打住了：“这个我来解释，期初我拿到口供第一时间就怀疑上三水君，但是，后来，我在调查的过程中，逐渐的排除了三水君的怀疑，直到陈明初发现自己暴露后逃走，我才明白，吴馨说出‘方文’这个化名，其实是故意的，她是在掩护阵阵的卧底，这个人就是陈明初，因为她知道，自己招供了有关陶家姐弟出逃的计划，一定会被军统制裁，而能保命的就只有一个，她用这一招苦肉计，陷害三水君。”
　　陈淼面色平静，池内樱子能这么推断，倒也在他意料之中，吴馨能够从特高课的监视中逃脱，这说明她不是一个寻常女特工，那么她说的话，可信度自然要打折扣。
　　如果在证词中，故意的把陈淼供出来，借刀杀人，这种事情，历史上不知道发生过多少次了。
　　至于，吴馨怎么知道陈淼的化名，这就太简单了，郑嘉元过去是陈淼的顶头上司，知道陈淼的在中学教书的化名有什么奇怪的？
　　而且后来查到的证据不也是间接的证明了这些吗？
　　“原来是这样，我说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呢，这吴馨还真是个狡猾的女子，居然能有如此心机。”
　　“也许这本就是Queen设计好的呢？”池内樱子忽道。
　　“这不可能吧？”
　　“我也希望不是，吴馨被捕确实比较偶然，但如果真的调查跟陶家来往的人的话，发现她几乎是必然的，所以，吴馨一定会暴露，但什么时候暴露，这可能就是Queen计算的一个小误差了。”
　　“樱子小姐的意思是，Queen是打算让吴馨暴露给76号的，而当时对陶家实施监控的人76号的警卫总队，如果吴馨能够从容运作陶璇姐弟出逃，那么她就可以从容撤离，离开上海，或者换一个身份继续潜伏，都没有问题。”陈淼道，“但是万万没想到的是，76号没有发现，却被樱子小姐提前发现了，怎样才能让樱子小姐抓了她，又放了她呢，只有提供一个有价值的情报，吴馨并不知道樱子小姐是因为追查Queen无意中发现她的，所以，她并不知道樱子小姐会为了不惊动Queen，而故意将她释放，当然也就不会去动陶璇姐弟了。为了陶璇姐弟能够顺利出逃，就只有用这样一个办法，让樱子小姐觉得下面还大鱼可以挖，自然不能将她扣押，否则明天诊所看不到她的话，必然会惊动这条大鱼，我想当吃樱子小姐是想用吴馨将这条大鱼给引上钩的吧？”
　　“没错，仅凭吴馨的指证是没有用的，被指证的人完全可以说，吴馨为了立功而胡乱攀咬。”池内樱子点了点头，“而且吴馨跟郑嘉元的关系，认识一些人也很正常。”
　　“这听起来是巧合，但极有可能就是真相。”陈淼道，“我跟吴馨并没有见过面，也不知道她的存在，但是陈明初曾经在吴馨工作的诊所就过诊，还有诊所的相关的就诊记录，以及陈明初过去使用过的化名以及在他家中搜到的留存的处方。”
　　“陈明初是老情工了，怎么会留下一份处方在家里？”
　　“陈明初有肠胃病，医生给他开的是一种进口的西药，他又不懂外文，不留着，药吃完了，怎么去药店买药？”陈淼解释道。


第724章：这是回来了
　　一切都对上了。
　　陈明初的卷宗中的确有一些地方写的不是很清楚，但是现在经过池内樱子和陈淼这么一一解释，就全都豁然开朗了。
　　这些没有写明白的地方，也是有原因的，毕竟是不少是推测，没有实证。
　　搞情报工作的都知道，这不是破案，破案那是讲究证据，情报工作中，很多时候，证据都早已被人为毁灭了。
　　证据找不到是正常的。
　　只能按照常理进行推断，当然，有过硬的证据最好了。
　　即便是没有，也能从现有的线索中推知真相。
　　“樱子小姐，需要我怎么做？”万盛和这还不明白，这抱大腿的机会来了，这不是他早就想要的吗？
　　当然，陈淼也是大腿，要是陈淼想要为难他的话，他在76号内，那可真是寸步难行，他可不是吴云甫那种跟林世群拜把子的弟兄，没那么大的根基。
　　就是吴云甫又如何，不也是在陈淼跟前折了自己的左膀右臂，现在在家里孤独的舔舐伤口呢。
　　“继续做出一副追捕郑嘉元的假象，但不要追的太紧，保持一种压迫就可以了。”池内樱子道，“另外，随时跟三水君通报消息，他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明白，我一切听陈处的命令行事。”万盛和听明白了，陈淼就是池内樱子在76号的代言人。
　　“我们有一个反间谍联络组，樱子小姐是组长，我和宪兵队的山本少佐是副组长，组员不多，特高课，76号以及宪兵队各出一些人，我们这个联络组总共加起来不到二十人，在陈明初一案中合作过，现在又要合作了，而且我们的合作会常态化。”陈淼道，“老万，你愿意加入这个联络组吗？”
　　“愿意，愿意……”万盛和有些小激动，这可是难得的好机会。
　　“那好，我们就吸纳你加入联络组，我们这个联络组有两个办公地点，第一个是在百老汇大厦，也就是特高课机关所在地，还有就是‘霖’记老楼，一直没有挂牌，我想现在有必要弄一块牌子了。”
　　“三水君的提议很好。”池内樱子点了点头，“给我在‘霖’记也空出一个办公室来，我以后会经常去。”
　　“当然，新‘霖’记大楼的装修已经接近尾声了，到时候，办公室有的是，宽敞明亮，还可以给樱子小姐弄一个剑道练习室。”
　　“如此就太好了。”
　　服务生将酒菜送了上来，八个菜一个汤，三个人吃饭，这已经是相当奢侈了，池内樱子还服务生开了一瓶清酒送了进来。
　　“万桑，我提议为我们的合作干一杯！”
　　“谢谢樱子小姐。”万盛和激动的站起来，红光满面的跟池内樱子碰了一下杯子，然后一口饮下。
　　“三水君，请。”
　　陈淼连站都没站，就是端起酒杯，点头微笑了一下，这亲疏远近，身份地位自然是明显不同。
　　万盛和也知道，陈淼跟池内樱子的关系密切，两人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外人并不知道，但从两人随意的份上，只怕关系不简单。
　　不简单又如何，这跟他又有什么关系，这是人家的本事。
　　陈淼要是知道万盛和心里是这么想的话，估计会直接冲过来，给他来上一脚，有多远踹多远。
　　“樱子小姐，我会每天想陈处汇报情况的，请您放心，我会全力配合您和陈处的计划。”
　　“不用每天，有重要情况就汇报，没有特别重要的情况，就不用往我那儿跑。”陈淼呵呵一声。
　　“晓得。”
　　“你那个内线也要好好利用一下，让他把‘吴馨’的消息散布一下。”池内樱子建议道。
　　“消息来源呢？”
　　“黑市。”
　　“这倒是无从查起的借口，我回去后，马上跟他联络。”万盛和点了点头。
　　“万处长，只要吴馨现身，就是抓捕郑嘉元的时候，到时候，这个机会还是你的。”池内樱子保证道。
　　“谢谢樱子小姐。”万盛和大喜，这是把抓郑嘉元立功的机会还给了他，这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老万，还不敬樱子小姐一杯。”
　　“樱子小姐，我是个粗人，今天这事儿，樱子小姐能看得起我，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我，我一定会竭尽所能，办好您和陈处交代的每一件事。”万盛和起身道。
　　“大家都是为了帝国。”池内樱子微微一笑。
　　……
　　“三哥，小泽呢？”
　　“小泽跟我请假了，说是看一个朋友，就不跟我们一起回去了。”陈淼淡淡的道，“开车，咱们回去。”
　　“陈处？”汽车刚发动，万盛和从后面追了上来。
　　“啥事儿，老万？”
　　“三哥，刚才在樱子小姐面前，我称呼你为陈处，您别介意。”万盛和拉开车门，坐了进来道。
　　“我是那种在乎这个的人吗？”陈淼笑了笑，他还真不希望万盛和这样的处长一口一个的“三哥”叫着呢，那某些人听的了，会想多的。
　　他手底下的人叫一声“三哥”倒是没什么问题，万盛和又不是他的下属，当然级别上比他稍低半级，毕竟他还有不少兼职都是高配的。
　　“三哥，今晚美华酒家，兄弟我做东，请您务必赏光？”万盛和道。
　　“就咱俩？不好吧。”陈淼呵呵一笑。
　　万盛和有些尴尬，确实有些不妥，要是让唐克明知道自己单独请陈淼吃饭，指不定会有什么想法。
　　“算了吧，你要谢我也不比急在这一时，对不对？”
　　“我知道，三哥，今天真是太感谢了，要是您不提醒我一声，我这可能真的就惹麻烦了。”
　　“大家都在一条船上，我能看着你倒霉吗？”陈淼道，“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我们都是替人卖命的，把事情做好就行了。”
　　“明白。”
　　万盛和点了点头，推开车门，下车。
　　……
　　“万盛和立功心切，这会儿应该马上会去联系他那个军统的内线，趁热打铁，呵呵。”陈淼对小七说道。
　　“那我们要不要跟上去？”小七问道。
　　“跟什么，他可不是普通货色，很容易被发现的。”陈淼哼哼一声，“这个人迟早会暴露的，不急。”
　　“那现在咱们回去吗？”小七问道。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去海思棋社。”
　　“你这会儿还要去下棋？”
　　“我是想换个脑子，万盛和加入进来，会对我们的计划产生多大的影响，我需要估算一下。”陈淼道。
　　“明白。”
　　当然还有另外一个目的，自然是假装过去陈淼去海思棋社，并不是都是冲着西林龙夫去的。
　　如果一个人每一次同一个地方，另一个人都会出现，那怕他们没坐在一起下棋，都会被怀疑的，因为这种小概率事件必然不是巧合。
　　所以陈淼偶尔也要在西林龙夫没去的时候去海思棋社消遣一下，放松也好，换脑子也好，都是必要的。
　　做地下工作，容不得出一点点的差错，那怕看上去一些别人觉得无用的事情，其实都是有用的，非常关键的。
　　……
　　“樱子小姐，他去了海思棋社。”半个小时后，酒井向池内樱子汇报陈淼的动向。
　　“哦？”
　　“可能是觉得输在您手上，有些不痛快，想要去找别人挽回一点儿面子吧。”酒井猜测道。
　　池内樱子呵呵一笑：“酒井君，你觉得这个万盛和怎么样？”
　　“功利心很重。”
　　“嗯，你倒是看得很准，此人的确有极强的功利心，但这真是我们需要的。”池内樱子点了点头，“至于三水君，这个人表面上对权力欲望不大，倒是对金钱很感兴趣，但又有一些所谓的道德底线，此人比起林世群还要难琢磨，难对付。”
　　“您还是怀疑他吗？”
　　“不是怀疑，而是中国人是永远不可能信任的。”池内樱子道，“他们有一句古话嘛，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我们只是相互利用罢了。”
　　“属下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池内樱子浅浅一笑的问道。
　　“明白樱子小姐为什么让小泽君以看望朋友的名义请假再暗中跟踪陈三水了。”酒井说道。
　　“小泽这些天的变化不小，我能感觉到他跟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大不一样了。”池内樱子道。
　　“属下也有同感。”酒井道，“小泽君不像以前那样锋芒毕露，现在整个人变得内敛多了。”
　　“嗯，看来，把他放在陈三水身边是对的，小泽确实学到了不少。”池内樱子满意的点了点头。
　　“小泽君是一位真正的大日本帝国武士。”
　　“黑市上有消息吗？”池内樱子问道。
　　“消息已经散出去了，也有人对此类消息感兴趣，但很快就沉寂了，毕竟这一类的消息除非特定的需求之外，没有什么太大价值，或者说，我们的目标并没有通过黑市来获得情报？”
　　“不，黑市上的消息鱼龙混杂，一时沉寂不能说明什么，对手是很狡猾的，不会轻易的相信的，我们也要耐心等待。”池内樱子道，“反间谍就是一个比智慧和耐心的过程，往往决定胜负的就是关键的那一刻。”
　　“属下受教了。”
　　……
　　在海思棋社待了将近两个小时，陈淼才从海思棋社出来，返回‘霖’记，在汽车路过四季理发店的门口，却意外的发现，理发店开门了。
　　小七当然也看到了。
　　没有停车，直接就过去了。
　　郑嘉元这是从苏州回来了。


第725章：收编情况
　　“画室那边安排一下。”陈淼回到“霖”，就吩咐小七一声。
　　“我知道了，明天中午行不行？”
　　“可以。”
　　陈淼一说，小七就明白是什么意思，这是要约郑嘉元在画室见面，那里比较隐秘且安全。
　　万盛和既然加入了这个池内樱子的计划，估计对陈明初一案的卷宗就失去了研究的兴趣了。
　　毕竟他现在已经知道了“真相”，没必要再浪费时间了。
　　还有，可以将万盛和的行动置于他的监管之下，有了池内樱子背书，万盛和自然不会对他隐瞒了。
　　万盛和不是傻瓜，他如果背着自己直接跟池内樱子联系，那一旦被他知晓的话，恐怕在76号内就没有他的立身之处了。
　　这种过河拆桥的人，那是在哪儿都会被人看不起的。
　　这是起码的道德约束。
　　何况万盛和的价值还不足以让池内樱子为了他去跟林世群背后的栗原小三郎直接扳手腕。
　　随着汪伪新政府成立，梅机关几乎是新政府的太上皇，而且还代表这国内大本营的意志。
　　至于“桐”工作，虽然开展有些时候了，但进展并不太顺利，还被大本营内部一些对华强硬人物的诟病，现在能不能成，都还是未知数。
　　所以，汪伪新政府对日本内部是非常重要的，至于为什么到现在还未承认汪伪新政府，秘密和谈也是占了很大一部分的原因。
　　不管重庆方面是否真心和谈，但在政治上的确给了汪伪集团非常大的压力。
　　只要不是傻，正常人都知道该如何选择，何况万盛和不是不清楚自己的状况，现在在76号，军统方面位置最高的人就是他。
　　什么傅盛兰之流，虽然变节的时候在军统那边的位置比陈淼高多了，但现在这些人也就刚过来的时候风光了一阵子，现在都不行了。
　　万盛和这边稳住了，关键时刻还是可以利用的。
　　……
　　晚上回家。
　　陈淼最近基本上没在家吃过晚饭，今晚很难得的机会，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顿饭，这是非常好的感觉。
　　陈家没有什么老爷、太太和下人的说法，吃饭都是在一起，只不过有些人不习惯，陈一凡、陈飞他们觉得跟他们吃饭太拘束，不痛快，喜欢单独吃，也就随他们了。
　　“今天林太太来了，送了一块上等的蜀锦，还有一些进口的营养品，奶粉之类的。”梁雪琴一边喝着汤，一边说道。
　　“噢，说了些什么？”
　　“倒是没说什么，就是问了一些情况，坐了一会儿就走了。”梁雪琴微微一点头。
　　“那没啥，你没跟他说白璐小姐的事情吧？”陈淼问道。
　　“没有，她没问，我也就没提。”
　　“少提这个。”
　　“嗯，我知道了。”梁雪琴点了点头，作势支撑着桌子就要站起来，陈淼连忙放下筷子，伸手过去将她搀扶了起来。
　　“没事，我自己能起来。”梁雪琴道。
　　“我服你上去吧。”陈淼忙道，“别逞能了。”
　　“你不吃了？”
　　“不吃了，晚饭吃多了长肉。”陈淼呵呵一笑，惹来梁雪琴一个大大的白眼儿，“我不是说你，哈哈。”
　　“你还笑，我现在至少比怀孕前重了三十斤。”梁雪琴贝齿轻咬嘴唇道。
　　“孩子生下来就好了，放心。”
　　上楼来，陈淼扶着梁雪琴在床上坐了下来，帮她把腿一一的抬上来，忽然发现梁雪琴小腿有些不太一样，好像比平时大了一圈。
　　“这是水肿？”陈淼轻轻的按了一下。
　　“嗯，没事儿，我打电话请教过贺大夫了，他说没事儿，怀孕到了晚期的女人都有可能出现水肿现象，不要紧。”梁雪琴解释道。
　　“不行，要不然咱们亲自去找贺大夫看一下，或者请贺大夫来家里出个诊，大夫见不到你本人的情况，也不好准确的判断。”陈淼还是有些不放心，虽说大概率的事情，但就怕有些情况落到自己头上。
　　这女人怀孕生孩子，那就是在鬼门关上来回走了一遭，有多少女人没能走过去，一尸两命。
　　“不用吧，贺大夫很忙的。”
　　“我现在就给贺大夫打个电话，看他明天有没有空，白天不行的话，晚上也可以。”陈淼不由分说的道，这事儿，没得商量。
　　“好吧，你好好说。”梁雪琴知道在这件事上拗不过陈淼，说到底，他也是为了她，为了他们的孩子。
　　“我知道。”
　　陈淼从卧室来到书房，给贺氏诊所去了一个电话，接电话的是贺云笙的弟子，言道贺大夫晚上有事出去了，可能稍晚一些才能回来。
　　陈淼把自己身份说了，并留了一个口信，说自己过两个小时后再打过去。
　　……
　　“老五，上来一下。”陈淼站在楼梯往下喊了一声。
　　“哎，来了。”
　　“关门。”陈淼等陈一凡上来后，“楚南阳那边有什么情况？”
　　“我正要跟你汇报呢，今天我跟楚南阳见了面，他跟我说了一些情况。”陈一凡点了点头，“那个穆宗方打算对楚南阳进行一些特情方面的训练，每周大概半天到一天的时间，另外，穆宗方希望通过楚晴萱接近蓝教授。”
　　“果然不出我所料，中统这是盯上了蓝玉海教授了。”陈淼点了点头。
　　“他们有什么计划？”
　　“第一步应该是先跟蓝教授取得联系吧，至于下面的计划，穆宗方没有提及，现在楚南阳已经初步的获得他的信任了，我们该怎么做？”
　　“尽量的协助楚南阳完成穆宗方交代的任务，给他们创造机会。”陈淼说道。
　　“明白。”陈一凡点了点头。
　　“这些是你们这个月的薪水和活动经费。”陈淼拉来抽屉，取出一个信封来，递给陈一凡道。
　　“三哥，给多了？”信封没有封口，陈一凡一掂量，讶然道。
　　“你现在不比过去了，有老婆孩子要养，又要替我做事儿，方方面面都要花钱，我总不能让你掏钱给我办事儿。”陈淼道，“钱不多，至少能够给弟兄添几件新衣裳，过去你们是过着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生活，那是有今日没明日的，现在稳定了，弟兄们有成家想法的，这是人之常情，别硬来，只要跟脚清白，咱们该过日子还得过日子。”
　　“您都知道了？”陈一凡有些窘迫道。
　　“这点事儿，还用隐瞒吗，我是那种不通情达理的人吗？”陈淼呵呵一笑道，“只准州官点灯，不准百姓放火？”
　　“我会调查清楚的，不给三哥您添麻烦。”
　　“你们是我身边的人，如果有人想对付我，从你们下手是最直接的，金钱的诱惑，我不担心，别人能给的，我也能够给，但如果超出我的限度的，那就没办法了，而美色就不行了，这个我还真没办法。”陈淼这是在提醒陈一凡，把自己手下的弟兄管好，他不会去压制，但一定要时刻保持警惕。
　　“我明白了，三哥。”陈一凡把钱收了起来。
　　“等一下。”
　　陈淼又走了过去，从一个柜子里取了三条香烟出来，都是老刀牌的，递给陈一凡道：“每个兄弟发两包。”
　　“谢谢三哥。”
　　……
　　不管外面如何，这自己家的篱笆一定要扎紧。
　　第二天中午，小七开车，陈淼乘车前往法租界，小泽本想跟着，但被安排去做别的事情了。
　　当然，陈淼不会说是去法租界，而是借口去76号特工总部，至于车出了“霖”记，到底要去哪儿，那就不知道了。
　　“这儿挺隐秘的，怎么找的？”郑嘉元对见面地点十分满意，有些喜欢这个地方。
　　“小七的关系，他认识一个画家，出国游学了，把这个画室托付给他，定期过来打扫一下，刚好可以利用。”陈淼解释道。
　　“这倒是个非常好的见面地点，比我那个理发店好多了。”郑嘉元点了点头。
　　“听萧文那边传来的消息，说你去苏州乌镇那边收编一支水匪队伍，怎么样？”陈淼问道。
　　“想收编这支队伍的人不少，可不止我一个。”郑嘉元道，“共产党那边也派了联络代表跟她们接触了。”
　　“共产党那边能有什么条件，无非是抗日民族统一战线那一套，武器弹药给不给，粮食药品给不给？”陈淼呵呵一笑。
　　“说的也是，不过那边愿意派人帮助蔡金花训练士兵，还搞什么联防，这一点倒是我们比不上的。”郑嘉元道。
　　陈淼点了点头，国军的队伍什么样他岂能不知，正规精锐还好一些，忠救军就是一支杂牌儿，就算戴雨农从临澧班的毕业生中抽掉受过训的低层军官过来，也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军纪和战斗力的问题，尤其是山头主义，谁都不想跟日军硬碰硬，白白损失了自身的实力。
　　人家共产党的队伍，哪怕是游击队，打起来，那是真的跟日军死磕的，把安全交给这样的友军，那是绝对的安心。
　　“蔡金花的态度呢？”
　　“她是既想拿咱们的好处，又想跟共产党方面合作，两头都得利。”郑嘉元道。
　　“这到是人之常情。”
　　“是呀，所以想要收编蔡金花这支队伍，还得下点儿功夫。”郑嘉元道，“说你吧，怎么这么急着找我。”
　　“万盛和在沪一区弄了一个内鬼，我本想让小七通知你，结果你不在，去了苏州，现在，他已经知道你回到上海，你成了他首要目标。”陈淼道。
　　“看来，我回来的消息，你们76号也不是人人都知道。”郑嘉元笑了笑。
　　“对你，需要慎重对待。”陈淼道，“所以，消息没有扩散。”


第726章：议
　　“我暴露身份之后，万盛和就对我穷追猛打，要不是有你接应，我可能早就落入76号手中了。”郑嘉元咬牙说道。
　　“所以，就算他不找你，你也会找他的。”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没把握的事情，我是不会做的。”郑嘉元道。
　　陈淼点了点头，这一点倒是他的性格，其实郑嘉元对他的影响还是很大的，起码现在这个沉稳和谨慎的性格有不少是受了他的影响。
　　“经过我的撮合，万盛和已经加入了池内樱子的计划。”
　　“哦，他们两个联手，岂不是更难对付？”郑嘉元微微一皱眉。
　　“不是还有我吗？”
　　“你这么做应该有你的理由。”
　　“万盛和为了查吴馨跟你的关系，调阅了陈明初一案的卷宗。”陈淼解释道。
　　“你是怕他看出什么来？”
　　“是的，万盛和此人不容小觑，心智和能力都属一流，池内樱子或许因为当局者迷，或者是对自己的推断的自信，不会在怀疑我，可他是局外人，看问题会非常客观，容易发现问题所在。”陈淼点了点头。
　　“所以，你出于这个目的，把他拉进来。”
　　“对，我跟池内樱子亲自跟他讲明一切，他就没有必要再去调阅卷宗了，这样一来，他就不会发现问题。”陈淼点了点头。
　　“万一他已经发现了呢？”
　　“这么短的时间，他只怕连卷宗里面的关系都还理清楚呢，怎么可能发现？”陈淼道，“而现在，一个天大的立功机会在眼前，我有把他介绍给池内樱子，你觉得，他还会有耐心去看卷宗吗？”
　　“这倒是，不过，万盛和的加入会不会对我们的计划产生影响？”
　　“据我目前估算，应该还不会，而且，你回到上海，76号要是无动于衷，反而不太正常。”陈淼道，“你说呢？”
　　“嗯，这倒是我疏忽了。”郑嘉元点了点头，“下一步，我该去找寻那个池内樱子为我准备的诱饵了吧？”
　　“你找到可以替代吴馨的人了吗？”
　　“嗯，如果没有把握，我也不会亲自涉险来上海了。”郑嘉元点了点头。
　　“可靠吗？”
　　“当然，而且身手非常敏捷，只怕对上小七都有一战之力。”郑嘉元瞥了一眼站在门口警戒的小七说道。
　　“能够跟小七一战，这个女人可不简单。”
　　“当然不简单了，死在他手里的日军军官和汉奸以及咱们军统的叛徒有数十人，剩下的就不多说了。”郑嘉元嘿嘿一笑。
　　“你这么一说，我想要知道她是谁那就太简单了。”陈淼笑道。
　　“我就算告诉你又何妨，她就是……”郑嘉元对陈淼那是无比信任，正要开口说出名字，却被陈淼抬手阻止了。
　　“还是留点悬念，让我回去动动脑子吧。”陈淼呵呵一笑道。
　　“也好，反正你猜出来，只是时间问题。”郑嘉元也是哈哈一笑，这一点儿他是一点儿都不怀疑。
　　“小七叫了酒菜，我们边吃边聊。”
　　“好。”
　　“关于日本方面暗中跟重庆方面的秘密和谈，汪氏内部意见分歧比较大，有支持的，也有反对的，不过据我的观察，反对者还是占大多数的，日方到现在都没有正式承认汪氏的新政府，这让汪氏觉得自己随时都有可能会被抛弃，这种感觉，最近一段时间对他们内部的影响很大。”
　　“你还有这一类的情报来源？”
　　“呵呵，我不是救过马铭元一命嘛，他现在调去南京担任警政部特种警察总署署长了，虽然官不大，可接触面比我广多了，我跟经常通电话，对南京汪氏上层的动向还是知道一些的。”陈淼解释道。
　　“嗯，这倒是个不错的情报来源，你要维持好跟这个马铭元的关系，以后说不定能用得上。”
　　“我知道。”
　　“接下来世界局势会发生巨大的变化，德国对英国人动武只是时间问题，而日本自从近卫文磨第二次组阁，政策全面倒向德国，目前日本跟德、意两国签署战略同盟协议的可能性越来越大，而一旦协议签署，日本的对外政策将会发生变化，重庆高层的战略是：以拖待变。”
　　“以拖待变，什么意思？”
　　“日本一旦倒向德国，那势必会遭到欧美列强的抵制和制裁，日本是个岛国，资源不能自给，尤其是钢铁，石油，橡胶，有色金属等重要的战略物资，全部都是靠进口，只要断了日本进口物资的路径，我们就可以迎来转机。”郑嘉元道。
　　“就算这样，日军军力也远胜于我们，想要将他们赶出中国，也是极为困难的。”
　　“慢慢来嘛，眼下国内战场上，日军因为战线和兵力的不足，后劲乏力，枣宜会战后，他们已经很难再发动大规模的战役了，而且我们得到情报，日军有意减少派遣军的规模，甚至还暗中与我们接触，这说明打消耗战，他们也有些吃不消了。”
　　“嗯。”陈淼虽然没有打过仗，但是战报看了不少，时间拉得越长的，日军的短板就暴露的越明显。
　　兵员，武器装备，弹药物资等等，战争期间的消耗远远超过平时。
　　日本虽然是东亚强国，可毕竟国土就那么大，中国相对来说，太大了，就算把日本全国可战之兵都征召了，也未必能够占领中国。
　　何况，他们现在还有更大的野心。
　　“现在在华北和冀中平原，日本人最大的敌人不是我们，是共产党八路军，而共产党也是我们的敌人，这个敌人甚至比日本人更加可怕，所以，你在76号，可以把精力更多的用在对付共产党身上。”郑嘉元道。
　　“对付共产党，那是二处的职责，而且林世群现在交给一个叫胡云鹤来负责，这个人过去是共产党那边的叛徒，二处的人过去也基本都是中统的，他们可是这方面的老手，我要是冒然插手，只怕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陈淼微微一皱眉，021号说的没错，重庆方面是狗改不了吃屎，这外患未除，自己到先内斗起来了。
　　“这样呀……”
　　“老郑，我在督察处挺好的，不用亲手出面对付军统，林世群也不会轻易把我撤换的。”陈淼道。
　　“好吧。”郑嘉元点了点头，陈淼处在这个位置，他也不是万能的，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逼他没用。
　　“万盛和收买的这个内线可寻找的范围并不难，这个人有一定资历，而且跟万过去是相熟的，身上至少有一到两个坏毛病，也可能什么坏毛病都有，万盛和能拿出手的就是金钱收买了，军统在上海的日子很苦，以他们过去大手大脚惯了的，这种清苦日子只怕是很难捱，尤其是过去的老人，他们什么德行，你很清楚。”
　　“嗯，说实话，军统沪一区内我能相信的人不多，而且，我现在的身份也拿不到沪一区的名单，帮我找个人问题不大，但我要去说你们当中有一个内鬼被76号收买了，只怕他们也不见的会相信。”郑嘉元道。
　　“那就只能我这里想办法……”
　　“嗯，如果你能查到这个内鬼是谁，通知我，我来解决。”郑嘉元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陈淼心里盘算着，就算查到这个内鬼，现在也不能动他，毕竟知道这个消息的人就那么几个，内鬼一死，万盛和必然会从知情人中寻找泄露消息的目标。
　　池内樱子肯定不会，她是日本人，那么只有他了，这不是自找麻烦吗，除非，一处还有人知道这个内鬼存在。
　　但万盛和是个谨慎的人，这个内鬼一定是他亲自掌握，绝不会轻易的交给他人，也就是说，现在知道的人一只手都数不过来。
　　“不行，就算知道这个内鬼是谁，现在也不能动手，还能装作不知道。”陈淼提醒郑嘉元一声。
　　郑嘉元略微一思索，马上就明白陈淼的意思了。
　　“留着他，或许可以给万盛和做一个套儿，让他上钩也说不定。”
　　“下面，你跟小七联络，我不适宜再出来跟你直接见面了。”陈淼点了点头，交代一声。
　　“嗯。”
　　与郑嘉元分开后，陈淼乘车直接去了76号特工总部。
　　新“霖”记大楼落成搬迁在即，总得弄一个庆祝的仪式，陈淼过来，是跟林世群商量汇报这件事的。
　　汪伪新政府都已经成立了，那有些机构总不能还继续偷偷摸摸的了，这不是让外人看了笑话嘛。
　　名义上林世群还是新‘霖’记的最高负责人，庆祝仪式上，请那些客人，怎么安排，这都得他亲自拟定。
　　陈淼最多弄一个方案供他参考。
　　除了庆祝新‘霖’大楼和政治警察总署挂牌之外，还有要宣布新的一批任命以及嘉奖和晋升的命令。
　　要办的隆重而严肃，热烈！
　　首先是确定时间，肯定是要放在八月份了，具体还需要考虑到能出席的汪伪高层的情况。
　　当然，重点是周，陈二人，汪就不用考虑了，这种级别太低，而且他也轻易的不敢公开露面。
　　陈智博就在上海，周是财政外交一把抓，还是军事委员会的副委员长，汪伪中央秘书长，当过几天的警政部长，中执委特务委员会的主任委员，那是76号的顶头上司。
　　他是肯定要请的，能不能来就另说了。
　　至于上海地方上的新政府官员，主要是隶属警政部系统的，要不要请，都请谁，还有日本宪兵司令部，特高课，梅机关，海军经理部等等。
　　陈淼倒是并不想大搞，这不符合他的一贯工作作风，但是林世群认为这是一个对外展示76号和警政部机会。
　　当然，还有显示领导能力和以及向世人展示和夸耀自己汪伪政府内部的权势。


第727章：你喜欢她？
　　又到了星期五下午。
　　海思棋社，陈淼见到了西林龙夫。
　　“西林君身体好些了，上周听说你又住院了？”陈淼道，“我工作忙，没时间去看你，抱歉。”
　　“呵呵，没事儿，不过是小小的中暑而已，不碍事的。”
　　“那就好。”
　　“近卫上台后，就召集新一届内阁以及军方制定了《基本国策纲要》，这份文件我没有带在身边，前车之鉴，你可以让人去益康药店去取。”西林龙夫压低声音说道。
　　“嗯，我知道了。”
　　“我们要全面转向德国了，更大的战争可能要爆发了。”西林龙夫眼眸底闪过一丝浓浓的担忧。
　　“你是的意思是这个月日军占领法属印支半岛？”
　　“这只是开头，更大的在后面呢，那些人的胃口比现在大得多。”西林龙夫说道。
　　“西林先生，西方不是有句话，上帝欲使人灭亡，必先令其疯狂。”陈淼道，“你们日本政府现在就是在疯狂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是呀，可我们想改变这一切，却无能为力。”西林龙夫道。
　　“放心吧，总有一天会回到正轨上来的，只要我们击败了这些战争狂人。”陈淼一边落子，一边说道。
　　“文先生说的极是。”西林龙夫道，“最近我发现从国内邮寄过来的信件和包裹都被拆开过，这是特高课干的吧？”
　　“嗯，尾崎君现在可不一样了，他们不能随意怀疑和调查一位首相的秘书，你就成了他们的重点关注的目标。”
　　“其实我现在的情报都来自我们内部公开的渠道，不能碰的，我是不会碰的，不会给他们机会的。”西林龙夫道，“倒是文先生，他们可曾对你有过怀疑？”
　　“我，你不用担心，自有应付他们的办法。”陈淼笑道。
　　……
　　万宜坊，楚家。
　　楚南阳下班回家，见到家门口停了一熟悉的车，这不是姐姐楚晴萱每次回来乘坐的那辆吗？
　　怎么楚晴萱回来了？
　　“姐，你回来了……”
　　“你是？”瞥见一个穿碎花裙子的倩影迎面而来，楚南阳连脸都没看清，直接就迎了上去，抱了下去。
　　“不对，这不是姐姐喜欢的那款香水的味道，还有，没有反抗……”以前这种姐弟间的见面礼，楚晴萱从来都是不会让他得逞的。
　　“楚南阳，你干什么？”一张愤怒的俏脸出现在他眼前不远处，手里还端着一盘油焖大虾。
　　“我，这……”楚南阳已经知道自己可能抱错了人，赶紧松手，募的看到一张吹弹可破，满脸红霞的俊俏容颜，一时间，居然有一种被电流窜过心脏的感觉。
　　“对，对不起，我还以为你是我姐。”楚南阳脸腾的一下子红了，说话都结巴了。
　　“你是楚南阳吧，我叫陈明珠。”
　　“陈明珠，明珠，好名字。”楚南阳自言自语一声。
　　“南阳，我给你介绍一下，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好姐妹，陈明珠，她是受邀来我家做客的，你比她大，可不准欺负她。”楚晴萱将油焖大虾放在餐桌上，走过来双手轻轻的搭在陈明珠的肩膀上，正是介绍道。
　　“刚才明珠小姐已经介绍了。”楚南阳马上恢复过来，伸手过去，“你好，我是楚南阳，楚晴萱的亲弟弟。”
　　“南阳回来，晴萱，快请明珠小姐过来，准备开饭了。”母亲花子围着一条花围裙从厨房出来。
　　“哦，好的，妈。”
　　楚向东听到楼下开饭的动静，也自己给儿的从书房下来了，家里来了客人，他这个主人本该亲自招呼的，可他是身体不好，客人又是跟女儿年纪相仿的小姐，索性他就出来见了一面，就上楼躲进书房了。
　　“楚伯父。”
　　“嗯。”楚向东微微一颔首，陈明珠不但长的漂亮，而且知书达理，说话之中更是透着一股灵气，一看就是出身非一般的家庭。
　　一看到自家儿子那看人家姑娘的眼神，楚向东这种过来人，岂能不明白，当初他在日本留学的时候，第一件见到花子，也是这种眼神。
　　这小子，安排去相亲没一个相中的，挑三拣四的，这位陈明珠姑娘倒是不错，就是她的出身，回头的好好问一下自家丫头。
　　楚向东心中不由的有了计较，这儿子若是真喜欢，出身什么的问题不大，只要在原则和大是大非上过得去就行。
　　“陈小姐是客人，理应坐在上手，南阳，你坐对面去。”吃饭的时候，位置安排，楚向东毫不客气的将楚南阳撵去末座。
　　“噢。”楚南阳没有半点儿不恼，乖巧的坐了过去。
　　边吃边谈。
　　楚向东照例来了一杯。
　　“听陈小姐的口音应该是湘西那边的人？”
　　“嗯，楚伯父说没错，我是湖南长沙人。”陈明珠点了点头。
　　“湘妹子，要得。”
　　“要得。”
　　楚向东虽然没搞过预审，可他毕竟是法学界的大拿，套几句小姑娘的话，那还不手到擒来。
　　三言两语就拉近了距离，还把陈明珠家里的情况摸了一个清楚，当然，陈明珠也留了心眼，对于哥哥陈明初，她就没怎么介绍，一句话就略过了。
　　“爸，明珠是我朋友，您就差把人家祖宗十八代就问出来了。”
　　“呵呵，你有多久没有带同龄的朋友回来了，爸爸这是高兴，多问了几句而已。”楚向东讪讪一笑。
　　“陈小姐，吃菜。”花子也是聪明的女人，饭桌上，儿子那眼神，岂能瞧不出来，自然更加多了三分热情，一个劲儿的夹菜。
　　“太多了，伯母，我真的吃不下了……”陈明珠饭量不大，尤其是到了晚上，吃的更少了。
　　“看你这身体，太瘦了，要多吃点儿。”
　　母子花子脚下踢了楚南阳一下，那眼神分明再说：“傻小子，别光顾着扒饭，说句话呀。”
　　楚南阳马上领悟过来，忙道：“陈小姐，你别客气，就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多吃点儿，你看我，每天晚上回来，至少得吃两碗饭才行。”
　　桌上，除了陈明珠之外，其他人都下意识的掩面，这傻小子，人家是女孩子，哪有这么说话的。
　　“南阳哥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呀，修车的。”楚南阳讪讪一笑，他总不能告诉陈明珠，他在76号吧，虽然也是个修车的。
　　尤其是当着父母的面儿，就更不能说了。
　　“原来南阳哥哥在车行工作，真了不起。”陈明珠浅浅的一笑，眼睫毛还故意的眨了一下。
　　楚南阳不傻，立刻就明白了，对方知道他在哪儿工作，对了，她能够跟姐姐做朋友，还能一起回来，那肯定是76号有关，说不定就是76号内的人。
　　这第一个让自己心动的女孩子居然是76号的人，而且她还跟姐姐关系很好，自己该怎么办？
　　自己喜欢上一个76号的女特务？
　　饭桌上很融洽。
　　吃完饭后，收拾桌子，陈明珠并没有把自己当做客人，直接就进厨房帮忙了，花子哪能让她干活儿，想要去客厅坐会儿，给儿子创造机会。
　　但是陈明珠却说道：“我跟晴萱姐住隔壁，她不太会做饭，很多时候，都是过去我那边蹭饭的，所以，家务活我很拿手的。”
　　……
　　“姐，怎么回事儿，你今天怎么带这个陈明珠小姐回来做客？”楚南阳一肚子疑问，楚晴萱并不自由，能每个星期回家一趟就不错了，现在居然还能带人回来。
　　这什么情况。
　　“南阳，你从一进门就看明珠的眼神不对，我可警告你，陈明珠不是普通女孩子，她是前76号一处处长陈明初的妹妹。”
　　“就是那个被查出来是军统秘密派人76号卧底的陈明初？”楚南阳有些吓了一跳，他在76号时间虽然不长，但知道的情况可不少，有自己听来的，也有陈一凡告诉他的。
　　“没错，陈明初死后，陈明珠一直被软禁，她之前可是督察处总务科的采办股长，别看她年纪比较小，人家能力可不比你差。”楚晴萱道。
　　“那76号是怎么个意思，就因为他哥哥是卧底，就将她一直关着？”楚南阳问道。
　　“名义上，她还在侦破他哥哥卧底这件案子上是有功的，不然，早就被枪毙了，实际上，他也是有军统嫌疑的。”楚晴萱解释道。
　　“那你跟她又是什么关系？”
　　“老师见了我，交给我一个任务，就是让我训练和说服她为老师做事。”楚晴萱解释道，“不然，我也没那个能力把她带到家里来。”
　　“像你一样，利用美色做诱饵，去某个高官身边？”楚南阳对陈淼的映像很差，甚至说很恶劣。
　　“你想多了，我虽然不知道老师想要干什么，但应该还不至于用这么下三滥的手段。”楚晴萱道。
　　“你很了解他吗？”
　　“我只是觉得他不会这么做。”楚晴萱道，“不过，陈明珠倒是可以为我所用。”
　　“姐，你也想利用人家？”
　　“我跟你除了每个星期只有一次见面的机会，很多事情都不能及时沟通，但陈明珠可以，她应该很快就恢复自由了，老师那边缺人手，可以让陈明珠去不太重要的岗位做事儿，到时候，她就可以成为你跟我之间的桥梁了，我们也不需要在家里偷偷摸摸的说事儿。”楚晴萱道。
　　“她会帮我们吗？”
　　“会的，我已经初步取得她的信任了。”楚晴萱道。
　　“好吧，可是如果我跟她频繁见面话，只怕会引起别人的怀疑的。”楚南阳想了一下说道。
　　“南阳，你喜欢她？”
　　“喜欢。”楚南阳一点儿都不否认。


第728章：一声叹息
　　听到弟弟口中那坚定的“喜欢”二字，不由的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弟弟这个性格和脾气跟她一样。
　　都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
　　“姐，我知道，让你担心我是看人家长大漂亮，才喜欢上对方的。”楚南阳道，“我不否认这一点，挑女朋友，谁不想挑一个漂亮的，可我也没那么肤浅，就算是一见钟情，那也要共同理想和追求才行，最起码人家还要能看上去才行。”
　　“你真的这么想？”
　　“当然，你弟弟我可不是以貌取人。”
　　“我知道，就算我劝你跟陈明珠保持距离，你也不会听的，不过，你要想好了，陈明珠哥哥的身份，他会给你在76号内带来不小的非议，你做好这个心理准备了吗？”
　　“姐，如果我跟明珠小姐走动比较多的话，你觉得外人会怎么想，我觉得，如果我们在谈恋爱的话，这样的关系，自然也就没有人怀疑了。”楚南阳道，“这不也是你的想法吗？”
　　“臭小子，你把姐当成什么人了。”
　　“姐，你就是这么想的。”楚南阳道，“不然，你今天把明珠小姐带回家做什么？现在好了，不用劝，就达到自己的目的了。”
　　“你……”被楚南阳看破心思，楚晴萱有些恼羞成怒。
　　“姐，你有什么直接跟弟弟我说就是了，没有必要用这种小手段，就算你今天带回来一个无盐之女，弟弟我也会配合的。”楚南阳道。
　　“真的，那明天我换一个？”
　　“别，就这个了，挺好。”楚南阳哈哈一笑。
　　“臭小子，明珠是个好姑娘，你要是真能够俘获她的芳心，姐姐倒是乐见其成，不过爸妈那边，你可要有思想准备，两老可不知道她有这么复杂的身份。”楚晴萱道。
　　“我知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楚南阳嘿嘿一笑，“车到山前必有路，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咱爸他还能棒打鸳鸯不成？”
　　“什么时候变得这个轻佻浮躁了，生米煮成熟饭这种话也说得出口？”楚晴萱狠狠的剜了楚南阳一眼。
　　“姐……”
　　“小萱，南阳，你们两个在房间里干什么，赶紧出来，把明珠小姐一个人晾在客厅里，你们真是的……”母亲花子不满的声音传了过来。
　　“来了，妈。”
　　“明珠小姐，吃西瓜。”母亲花子将切好的西瓜摆在茶几上。
　　“谢谢伯母。”
　　“我去楼上把西瓜给你伯父送过去，你们吃着。”母亲花子很有眼力的把客厅交给三个年轻人。
　　……
　　“怎么样？”楼上书房，楚向东一见妻子进来，有些心急的问道。
　　“刚才小萱和南阳两个人在房间里说了半天话，提到了明珠小姐，我估计就是为这事儿。”花子放下西瓜道。
　　“小萱总算是做了一件对家里有用的事情。”
　　“向东，这位明珠小姐跟咱们小萱的关系……”
　　“你是说这位陈明珠小姐跟76号也有牵连？”
　　“这还用说吗？”花子道，“小萱现在几乎被软禁，她能见到的人，那除了76号的人，还会有其他的吗？”
　　“可是小萱说，这位陈明珠小姐她入狱之前就认识了，而且她的处境比她也好不到哪里去？”
　　“我觉得，这事儿还的慎重，咱们还的把这个陈明初的底细摸清楚了再说。”花子说道。
　　“嗯，有道理，回头我再仔细问一下小萱，她作为姐姐，总不至于坑自己亲弟弟吧。”楚向东点了点头，“行了，先处着，合不合适还两说你，兴许人家还看不上咱儿子呢。”
　　“我儿子那点差了，还看不上？”一听到这个，花子脸色就不高兴了，做母亲的，最听不得别人说自己孩子的坏话。
　　……
　　“怎么样，我弟弟这个人还行吧？”时间一到，楚晴萱就和陈明珠坐上了返回住处的汽车。
　　陈明珠一下子羞红了脸。
　　她岂能不明白楚晴萱话里的含义。
　　不过，她心中还有一个人的影子，尽管已经变得很淡了，她也知道自己不可能了，因为那个人已经结婚了，夫妻还非常的恩爱。
　　唯有把心底的爱意藏起来，默默的祝福，她是不会去做一个破坏别人家庭幸福的女人，那是一种自私和不要脸。
　　“明珠，你是心里有人了？”楚晴萱是过来人，看到陈明珠脸红了一下后，脸色有异样，就猜到了。
　　“哦，不，晴萱姐，没有。”陈明珠忙矢口否认。
　　“你刚才的眼神骗不了姐，我弟弟这个人就是心直口快一些，本性并不坏，还有，他修汽车不假，算了，你很快就能见到他了，到时候就明白了……”楚晴萱道。
　　陈明珠微微蹙眉，不明白楚晴萱为什么说了半句头，下面就不说了，她也不好意思追问，余下的就是车里的沉默。
　　而楚南阳却是激动的一个晚上没睡好，第二天当他去见穆宗方的时候，顶着一对熊猫眼，挨的一通臭批。
　　“陈明珠，你说你姐姐带回家的女孩子是陈明珠？”穆宗方骂完之后，总算反应过来，楚南阳说的人居然是陈明珠。
　　“楚少爷，你姐姐还真是厉害，这么快就物色了这么好的一个帮手。”穆宗方有些兴奋。
　　他当然知道陈明珠是谁了，中统和军统虽然相互看不顺眼，甚至相互收集对方的情报，给对方使绊子，打小报告，对于轰动一时的‘陈明初’卧底76号案，中统方面自然是知道的。
　　陈明初暴露，他这个妹妹陈明珠可是在其中起到了关键作用，虽然76号披露出来的未必就是真的，但起码能反应一些实情。
　　陈明初让自己这个不谙世事的妹妹给坑了，也不知道军统怎么就弄了这么一个昏招儿，把他妹妹从湖南老家给招来了？
　　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吗？
　　真相很可能是这事儿是76号干的，军统是逼着没办法，才把这个陈明珠弄到上海来的……
　　（此为陈明初一案的漏洞之一，这也是陈淼赶紧把万盛和摁下去不让他继续调查的原因之一，如果陈明初是卧底，军统没有理由把陈明珠给弄过来，这不是给他添乱吗？）
　　或者是军统的人想戏演的逼真一些，结果玩过了，玩现了……
　　当然，具体内情穆宗方不可能知道，军统的人也不可能告诉他，这只是他的内心的一点猜测了。
　　不过，这个陈明珠是可以利用的。
　　他相信楚晴萱不会无缘无故的将陈明珠带回家，更不会无缘无故的介绍给自己弟弟认识。
　　要是能把军统的人弄到中统来，这可是一件了不得的事情，这到时候徐局长见到那个戴雨农，也能狠狠的压对方一头。
　　“楚少爷，你的第一个任务，就是跟这个陈明珠小姐搞好关系，甚至可以对她发出猛烈的追求，让她当你的女朋友，咱们的计划就成功了一半儿。”穆宗方道。
　　“什么，你让我追求这个陈明珠，听我姐说，她过去可是军统方面的人？”楚南阳装出一副惊讶的表情，来见穆宗方之前，他已经见过梁先生（陈一凡）了，面授机宜。
　　“军统方面的人又如何，她现在不是了。”穆宗方嘿嘿一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是人的天性。”
　　“可是……”
　　“陈明珠长的很丑吗？”见楚南阳犹豫，穆宗方有些急了，反问道。
　　“不，她很漂亮，很有活力。”
　　“这不就结了，你追她，吃亏吗，不吃亏，这女人一旦有了男人，就完全不一样了，你要让她死心塌地的爱上你，这样才能方便我们行事。”穆宗方道，“你不想让你姐姐彻底恢复自由吗？”
　　“我想，我当然想了。”
　　“又不是让你真的爱上这个陈明珠，谈恋爱嘛，分分合合很正常，就算爱上了也没什么，你们到时候在一起了，也不是没有可能。”穆宗方道，小年轻对爱情都是无限憧憬的，楚南阳还没有经历过，这一点表现的尤其明显。
　　“你姐姐联系上蓝教授了吗？”
　　“还没有，她说要等待机会，这种事儿，她不能主动提，要知道，她现在还在被监视之中，一言一行都会被记录在案的，稍有差错，就可能惹来杀身之祸。”
　　“提醒你姐姐，抓紧时间。”穆宗方道。
　　“嗯，今天我们学什么？”楚南阳点了点头，问道。
　　“刺杀。”
　　……
　　时间进入八月份，新“霖”记大楼搬迁典礼定在下周的星期五，也就是八月九日，立秋后的第一天。
　　而今天已经是八月三日，也就是说，还有五天时间，虽然各项准备工作已经开始，并且责任到人了。
　　但陈淼还是忙的不行，甚至连周末都没办法休息，晚上至少要到九点以后才能回去，一切娱乐活动都推掉了。
　　这是大事儿，忙完这一段，他就可以稍微松一口气了。
　　一早起来，连在家吃口早饭的时间都没有，就过来上班了，比卢苇还早到了二十分钟，小七给他买了早饭。
　　等卢苇带着新出炉的报纸过来上班，一边吃着早饭，一边浏览报纸，等上班时间到了，他就没时间看报纸了，每天看报纸这个习惯他是不能丢的，哪怕是中途遗漏了，隔天也要补回来，看完的报纸也都让卢苇给他存放起来，一份都不准丢。
　　今天的报纸《每日新闻》上刊登了一则很小的新闻，8月1日，日本外相松冈洋右为新到来的德国驻日大使奥特举行了隆重的招待会，提出了建设“大东亚共圈”概念。
　　这五个字让一个资深情报人的陈淼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这让他不由的想起西林龙夫交给他的那份刚刚制定的《基本国策纲要》，里面就有类似的表述，这表情日本接下来的对外政策将会变得更加激进。
　　这显然不是什么好事儿。


第729章：郑嘉元的“方法”
　　开纳路。
　　正当中午，太阳当空，一天之中气温最高的时候，大街上几乎看不到人影，只有偶尔能见到汽车和拉着黄包车一经而过，那汗流浃背的车夫。
　　这个时候，大多数人都待在屋内，不管是纳凉还是睡觉，没事儿谁也不愿意往外头跑。
　　一个戴着草庙，身穿灰色土布长袍的汉子不知道从哪个弄堂里钻了出来，走路的速度不快不慢的。
　　穿着一双布鞋，戴一副茶色的眼镜儿，看上去像是一位教书先生。
　　往前走了大概有三四十米，抬头一看，“圆利当铺”四个龙飞凤舞打字的匾额就在那雕花石砖的圆拱门之上。
　　当铺的门之开了一半儿，挡住了外面刺眼的太阳光线。
　　草帽汉子四下看了一下，一抬脚走了进去，刚一进去，就感觉到跟外面是天壤之别，这里面至少比外头低了七八度。
　　当真是十分的凉爽。
　　一个很大的院子，跨过之后，才是当铺营业的正厅，此时除了当铺的伙计和朝奉，客人基本上看不到。
　　高高的台子，粗铁栏杆，这是当铺的标配。
　　草帽汉子脚步很轻，当他走进去的时候，甚至连在柜台后面的伙计都没有惊动，依旧趴在桌面上打着瞌睡，甚至还流了长长的哈喇子。
　　草帽汉子两手空空，不像是来当东西的，他进来后，四下打量了一下当铺内的陈设，然后才走过去，在那露出外面半截柜台上伸手轻轻的敲了两下。
　　“咿呀！”当铺的伙计居然把头撇过去，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吧唧一下嘴巴又继续睡了。
　　这是梦里梦到什么好吃的，不愿意醒来。
　　草帽汉子加重了敲击的力度，这一回伙计算是被震醒了，猛的一抬头，看到了草帽汉子，连忙站起来，也许是坐的腿麻了，起身的动作太快，将身下的凳子给勾的倒了下来。
　　一阵响动，呼啦啦的。
　　整个当铺都惊动了。
　　“小六子，干什么呢……”柜台内门传来一道严厉的喝问声。
　　“大掌柜的，来客人了。”那小伙计脸色一慌，连忙弯腰下来，将凳子扶了起来，然后低头垂手站离柜台至少三尺远。
　　这时候，就听的一两声咳嗽声传来出来，紧接着，一位头发掺这白丝，穿一身丝绸褂子，手里拿着水烟袋的老者掀开门帘走了出来。
　　伙计赶紧伸手过去搀扶了一下，尽管这位当铺的朝奉看上去并不那么老，但当铺里的规矩很多，小六子估计是学徒之类的，这行当，可不是那么容易出师的，有的人在这个行业里几十年，都未必能练就一双慧眼。
　　天赋，眼力缺一不可。
　　“这位先生，老朽姓施，是当铺的大掌柜，请问您有什么需要？”老朝奉先报了一下家门，然后客气的询问一声。
　　“施大掌柜的，您帮我看一下这个东西，值多少钱。”草帽汉子像变戏法似的，手里多了一只白玉镯子，递了过去。
　　“质地温润，好玉。”施老朝奉伸出双手接了过来，在手中摸了一下，又拿到光亮之处仔细的看了看。
　　“三十个大洋。”
　　“三十个大洋太低了，我这可是上等的羊脂白玉。”草帽汉子微微压低了帽檐说道。
　　“那先生打算当多少大洋了？”
　　“起码一百大洋，少了我不当。”草帽汉子一口价道。
　　“先生，您若是死当，我可以做主，给您这个价，但若是活当，我最多可以给你再加二十大洋。”
　　“算了，不当了，还给我，我去别家看看。”草帽汉子直接拒绝了，伸手索要自己的镯子。
　　“先生，您要是诚心想当，我们还可以商量。”施大掌柜忙道，开当铺的，那都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虽然这有点儿夸张了，但开当铺的确实非一般人能做的买卖。
　　“一百块大洋，活当，我只当一个星期，一星期后过来赎当。”草帽汉子道，“掌柜的要是愿意，开当票，付钱，做不了，把玉镯还给我，我另找别家。”
　　“先生，你要是活当的话，一百块大洋，本店可做不了的，本店做不了的，您就是跑遍整个上海滩，都没人能做得了，不信，您可以去试试。”施大掌柜的眼眉一挑，将玉镯直接还了回去。
　　草帽汉子拿了玉镯，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走。
　　这下施大掌柜傻眼了，这一招他可是百试百灵的，这来当东西的人听了他这句话，没有一个不犹豫的，最终他在稍微加点儿价，就把生意给做了。
　　可这位倒好，直接扭头就走，这下好了，这桩生意黄了，这可是一只上等的羊脂白玉手镯。
　　这一只就至少一百五十块大洋，要是一对儿的话，那就更值钱喽。
　　通常的场景，并不只有在圆利当铺发生，裕丰当铺，盛源当铺……
　　上海滩多家有实力，有名气的当铺都出现了一个戴草帽的汉子，当一只羊脂白玉手镯，要价一百大洋，还是活当，少一分都不行。
　　这一百大洋的活当，对当铺来说，基本上没什么利润，所以，只要一看没什么利润，大家都不愿意做这单生意。
　　于是，这么一则小故事就开始在典当界流传开来，甚至还有的黑心当铺想诬陷草帽汉子手中的白玉镯是“赃物”，报了巡捕房，想拖延时间把人抓了，将东西给黑了！
　　这草帽汉子可不是一般人，不但识破对方的诡计，轻松脱身，当晚，这家黑心当铺就被血洗了。
　　……
　　“是郑嘉元干的，他在找吴馨手中的那一只白玉镯，它们应该是一对。”这天晚上，陈淼接到池内樱子电话。
　　除了他之外，还有万盛和，两个人一起赶到了百老汇大厦见池内樱子。
　　“看来，他是用这种方法把消息散发出去，只要吴馨看到消息，自然会明白他是在找她。”万盛和听了池内樱子解释之后，也是惊讶。
　　“看来，我们想让他自己主动找上门这一招失败了。”池内樱子叹了一口气，郑嘉元的谨慎和难对付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强三分。
　　“我们散播消息的渠道太单一了，也太低估郑嘉元的狡猾了。”陈淼点了点头。
　　能当上军统上海区书记长的人，又在日军入侵上海后，在孤岛之上坚持了差不多三年才因为暴露被迫离开的人，岂是容易对付之辈？
　　“凭什么郑嘉元这么有信心，吴馨听到消息后，会去找他？”万盛和道，“重庆方面可是对吴馨制裁令的，郑嘉元敢跟戴雨农对着干？”
　　“会不会，这只是烟雾？”陈淼道，“郑嘉元知道我们已经知道他要干什么，来试探我们的反应？”
　　“可是我们已经在黑市上留下线索了，他难道不知道这个消息吗？”
　　“这就难说了，他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陈淼道，“我们来做个假设，假设郑嘉元知道‘吴馨’为了生活窘迫去当铺当掉了一只白玉手镯，那么他自然可以去这个当铺进行调查，问话，继而可以查到‘吴馨’的下落，这也是我们希望的，但如果他知道了，却不去做，反而自己拿了另外一支手镯，用这种方式去告知吴馨，我再找你，或者说，他跟吴馨有什么约定，比如到任何时候都不会去当铺当掉玉镯之类的誓言，那我们从一开始就犯错了。”
　　池内樱子和万盛和都点了点头，合情合理。
　　“再来说，第二种情况，那是郑嘉元并不知道我们安排的‘吴馨’当掉了白玉镯的消息，而是用他自己的方式再找吴馨，甚至让军统的人帮忙，那也都是虚晃一枪，故意释放的烟幕，甚是说，这是她们在失去联络后，早就商量好的办法，而且这可以避开军统的制裁！”
　　“嗯。”
　　“不对，我已经按照陈处你的吩咐，让我的内线将‘吴馨’小姐出现在亨利典当行的消息上报上去了。”万盛和道，“郑嘉元现在应该已经知道这个消息才是。”
　　“你让你的内线怎么向上面汇报的？”
　　“我就让他说，前些日子亨利典当行举办了一个拍卖会，他刚好在那个拍卖会上，见到了这么一个白玉镯子，所以，就暗地里打听了一下这典当的原主是谁，然后典当行的人说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妇人。”
　　“郑嘉元有没有向军统沪一区的人透露白玉镯的信息？”陈淼问道。
　　“说了，但描述的并不详细。”
　　“那应该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难道，他洞悉我们的计划了，他应该不知道吴馨在被抓后，她随身在物品已经被我们收缴了。”池内樱子道。
　　“不，站在郑嘉元角度，他必须将最坏的情况考虑在内，所以，他不会主动去找吴馨，而让吴馨去主动见他，这才是最保险的。”陈淼摇了摇头，否认道，“我们都把他想的简单了。”
　　“那现在怎么办？”
　　“是我考虑不周，我们之前给的消息等于是给他提醒了，吴馨不在我们手中，她的从樱子小姐手中逃脱了。”陈淼叹息一声，“这才是他这一步计划的目的所在，军统还要制裁吴馨，他怎么会想通过军统的人去找吴馨呢，万一找到了，直接执行制裁的命令怎么办？”
　　“三水君不要自责，你想出这个办法的时候，我们还没有收到相关的消息，而我们的对手，实在是太过狡猾，出乎意料之外。”池内樱子并没有责怪陈淼，主意陈淼出的不错，她自己也觉得没有问题才让人执行的。
　　真正有过失的人是她，倘若她思虑周全一些，也许可能就不一样了。


第730章：洪四请客
　　很明显，白玉镯是他们彼此留给对方的信物，这个判断是对的，起码在这方面池内樱子有着自己极强的敏锐。
　　陈淼当时说的计划只是泛泛而谈，具体执行，怎么执行那都是池内樱子布置和安排的，他并不清楚。
　　池内樱子说自己要承担责任并非她为了邀买人心，而是真的要追究起来，她确实是要担责的。
　　“既然我们已经失了先机，那就只有主动出击了。”陈淼道。
　　“三水君，怎么讲？”
　　“把吴馨塑造为一个受了重庆军统胁迫，迫不得已委身从贼的女子，最终幡然醒悟，主动反正，成为拥护和平的坚定战士。”陈淼道。
　　咝咝……
　　这话一出口，不光是万盛和有些目瞪口呆，就连池内樱子也是吸了一口凉气，这是要彻底断了郑嘉元能利用到的助力。
　　郑嘉元要找吴馨，光靠他一个人显然不行，他能依靠的力量就是重庆方面在上海的军统力量，这里面有他的老同事，老部下。
　　虽然说局本部下了制裁吴馨的命令，可大家或许看在郑嘉元的面子上，即使找到了人，也不会马上下杀手。
　　把人抓了，送到郑嘉元让他自己处置，这是最有可能的，反正，制裁令早已过去了，只要上头不知道，这种通融也没什么。
　　至于人交给郑嘉元，那怎么处置就不管了。
　　但是一旦把吴馨的“罪行”公开后，那军统沪一区就不能当做没看见了，必然会下达最严厉的命令。
　　只要是发现“吴馨”的踪迹，就毫不留情的，予以制裁。
　　这样一来，郑嘉元其实更担心的是吴馨被自己人找到，还没等他跟自己的女人见面，很可能‘吴馨’就已经被干掉了。
　　如此一来，他所做的一切，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三水君，这样一来，我们之前的准备岂不是没有用了？”池内樱子提出了质疑之声。
　　陈淼沉吟一声道：“虽然我们之前的准备可能会成为军统方面的靶子，但是真正的吴馨若是知道了消息，只怕也不敢轻易的露面了，至少可以为我们赢得时间，一旦她们见了面，那我们的计划就落空了。”
　　“有道理，可是我们并没有掌握到郑嘉元的行踪，还有吴馨是否还留在上海，也未可知？”万盛和提出了疑问。
　　“我感觉她一定还在上海，她们分开之前必定有过约定，否则，郑嘉元没有必要如此费劲心思的把自己回到上海的消息散出去，目的就是让吴馨知道自己来了。”陈淼分析道，“只是，上海几百万人，她一个小女子，隐姓埋名藏起来，想找到她，还真不容易，而且她还有极强的生存能力。”
　　“三水君说的有理，我也有这样的感觉。”
　　“樱子小姐，如果你是吴馨的话，想要在租界隐姓埋名而不容易被人发现的话，会选择用什么身份？”陈淼问道。
　　“我？”池内樱子一愣。
　　“对，你也是女人，女人的思维角度跟我们男人是不一样的，如果从你的角度去考虑，又该如何做呢？”
　　池内樱子想了一下大道：“我首先想到的是，要换一个身份，这个不难，如果她早有准备的话，可以轻松做到，然后我的有一个住的地方，还得有一份可以掩饰身份的工作，这样才不会被周围的人觉得可疑，女子想要找工作的话，又不能暴露在太多人目光之下，这就不好找了，吴馨不是那种能够干糙活儿的人，所以，可选的范围就更小了，吴馨是护士，懂一些保健，对她来说，最理想的职业就是私人保姆或者厨娘，这一类人平时生活在大宅之中，甚少出门，接触的人极少，不容易暴露身份……”
　　“如果按照樱子小姐这个思路去找的话，那也是大海捞针，整个上海滩这样的人多了去了。”
　　“其实范围还可以缩小，最近半年内新雇佣的保姆和厨娘，三十岁左右的。”
　　“那也不少了，又不能挨家挨户的去问？”
　　“不用这么麻烦，去中介公司，他们有这样的介绍服务的。”陈淼说道，“一般人找保姆和厨娘都是通过这样的方式。”
　　“万桑，这是个办法，值得一试。”池内樱子也觉得陈淼分析的很有道理。
　　“这个查下来，恐怕没有十天八天的做不到。”
　　“查不到不要紧，只要能够给郑嘉元一种压迫感也行，逼他自乱阵脚。”陈淼道。
　　“不错。”
　　……
　　陈淼是在帮池内樱子出主意吗，当然不是，这是他跟郑嘉元定下的计策，郑嘉元要是太简单就上当的话。
　　那别说陈淼这种老情工不信，池内樱子也不会相信。
　　所以，得把郑嘉元逼的“穷途末路、众叛亲离”的情况下，池内樱子觉得自己可以一举抓住他的时候，再反败为胜，将其干掉。
　　这才是最终的目的。
　　所以，郑嘉元一开始要吃点儿苦头是自然的，甚至还会遭到军统沪一区的内部的抵制和不满。
　　只有这样，才能取信于池内樱子。
　　至于万盛和，他不过是被利用的一颗棋子，本来没有他的，他加进来的话，反而把戏演的更加逼真一些了。
　　“三哥，毒蛇约你今晚吃饭，在隆庆酒楼。”
　　“嗯，知道了。”陈淼点了点头，他跟洪四现在是生意上的伙伴，就算单独见面吃个饭，也不会惹人怀疑。
　　他现在是义信社的少龙头了，位置相当稳固，杜海鹏几乎将自己的权力完全交了出来，在剩下的有限时间内种种花，养养草之类的，身体倒是比过去好了不少。
　　即便如此，杜海鹏的寿元也所剩下不多了，有时候疼起来，必须要用大剂量的‘MF’来缓解才行。
　　这方面，谁都帮不了他，人力也是有尽之时，就算去国外治疗，也延长不了多久，甚至舟车劳顿的，没到目的地就没了。
　　干了大半辈子刀口舔血生涯的杜海鹏反而比普通人要看的开的多，他能安然离去，已经是上天对他最好的奖赏了，更别说还找了一个合格的接班人，女儿后半辈子也有了依靠，这辈子知足了。
　　“爸，我晚上约了76号督察处的陈处长吃饭，您有什么嘱咐的。”杜海鹏手里握着两只铁胆，躺在逍遥椅上，洪四站在他身侧，恭敬的问道。
　　“我没什么嘱咐的，只是跟76号的人打交道，咱们还是要保持一定的距离为好，虽然这对咱们义信社来说，是一件好事儿，起码现在没有人再轻易的给咱们制造麻烦了。”杜海鹏闭着眼睛说道。
　　“爸，我知道了，您放心。”
　　“嗯，那我就没什么说的了。”杜海鹏道，“婉心那边，你要多抽些时间陪陪她，别为了工作，把她冷落了。”
　　“我知道了，爸，我会照顾好婉心的。”洪四点头答应下来。
　　……
　　杜婉心跟洪四并没有完婚，但在外人眼里，她们就跟夫妻没有什么两样了，就差那一个仪式罢了。
　　在意吗？
　　其实在风气开放的上海滩，其实并没有什么不能接受的，结婚之前就在一起，奉子成婚的也不在少数。
　　杜婉心倒是很希望自己能够奉子成婚，那样父亲的就不用带着遗憾离开。
　　其实洪四在外面的应酬并不多，比起父亲来说，洪四更像是一个隐形人，明明他就在身边，你却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这种感觉以前还不觉得，而现在，她越来越觉得洪四内心藏着某些秘密，但是他又不去那种场所，最多也就是去自家的飞燕歌舞厅，绝不超过十点就回家了。
　　洪四作为未婚夫，对她嘘寒问暖，关怀备至，所做的一切无可指摘，就是心里还有一层隔膜在。
　　不管怎么说，这段婚姻是她自己选的，他怎么也要咬牙走下去，何况洪四确实是一个能够托付终身的人。
　　这一点，比许多男人强多了。
　　“记得督促爸吃药，我今天晚上可能回来的稍晚一些。”洪四换上一套干净的衣服，交代杜婉心一声，就坐上汽车出门了。
　　隆庆酒楼在沪西公共租界劳勃生路上，与星加坡路就隔着两条街，但是汽车过去得从东面的小沙渡路绕一下。
　　大概需要十分钟左右。
　　陈淼七点半下的班，没办法，事情不处理完，走不了，就这样还是把一些事情推给下面人了。
　　七点四十五分才到了隆庆酒楼。
　　这个点，吃饭的基本上都到了尾声，客人们也散的差不多，酒楼大堂内，就看到一些伙计们在收拾餐具和桌椅板凳。
　　“陈处来了，请！”洪四亲自从楼上下来迎接。
　　“洪少龙头客气了，请。”
　　隆庆酒楼二楼，最好的包厢，平时都是不直接对外开放的，只有特定的客人才可预订，才会开放，而今晚，少龙头请客，自然不可能开放预订给别人了。
　　“酒和菜送进来后，就不要派人伺候了，留个人最后锁门就行了。”洪四直接对酒楼掌柜吩咐一声。
　　“是，少龙头。”经理忙点头应下。
　　酒菜送进来后，经理和伙计都出去了，就连小七也没有留在包厢，也跟着一起出去了，守在门口。
　　当然，也给他预备了一份丰盛的大餐。


第731章：林、周之间的龃龉
　　“瑞丰”米号经营上正轨之后，陈淼就甚少再关注了，毕竟如何经营一家米号，他肯定比不上谢红秀。
　　而三水贸易公司，陈淼更多的也是让严世宏负责。
　　他精力有限，基本上就是一个甩手掌柜。
　　跟洪四打交道最多的也是严世宏。
　　“今儿怎么突然有空请我吃饭？”陈淼反问道。
　　“文先生，你让我打听的事情有了些眉目了。”洪四请陈淼坐了下来说道。
　　“哦？”
　　“两个月前，的确有一批印刷设备运进了上海，不过，并不是从日本本土过来的，是从旅顺口。”洪四道，“这批印刷设备说是卖给汪伪政府的几家新闻报社机构，但实际上只有一部分被运去了南京，剩下的都在上海虹口日本海军的一个军用仓库里面，具体设备清单我还不清楚，但这批印刷设备中，有不少是北方造币厂的金属铭牌。”
　　“这是一批拆下来的旧设备。”陈淼凝神道。
　　“是的，如果这些不是旧设备，我还真查不到半点儿线索呢。”洪四从随身携带的皮包里掏出一个信封来。
　　陈淼伸手过来，打开一开，里面居然是照片。
　　“哪来的？”
　　“一个月前，日本人将这些设备从海军仓库里运进了虹口的东体育会路的持志大学，我才想办法让人进去拍到这些照片。”洪四解释道。
　　“这些不是日本军人？”
　　“不是，是黑龙会的日本浪人武士。”洪四解释道。
　　“如果他们对这批设备如此保密，你的人怎么能进入其中，还能拍到照片？”陈淼问道。
　　“总有一些地方是他们忽略的，我也是费了一番功夫才成功潜入一次，现在，估计是不行了。”洪四解释道。
　　陈淼一张一张的扫过照片，看上面的情况，应该是在组装和调试设备，非常的繁忙，身穿黑衣的日本浪人武士警惕的望着四周。
　　“辛苦了。”陈淼将照片收回信封，一会儿晚上拿回去慢慢仔细研究。
　　“我还调查到了，这些日本浪人武士都是黑龙会上海的堂口井上日昭的手下。”洪四道。
　　“井上机关。”
　　“是的。”
　　“继续调查，不要放过一丝一毫的蛛丝马迹。”陈淼道，“注意安全，无论查到什么，都不要冒然行动。”
　　“是。”
　　“儿玉誉伊夫后来有没有再来找过你？”陈淼问道。
　　“找过几次，想要让我继续帮他兑换假币，甚至可以给我一半的利润，但都被我婉拒了。”洪四道。
　　“前些日子，市面上出现一批假的兆丰银元，我估计背后也是日本人搞的鬼，后来见事情败露，这才不了了之。”陈淼说道。
　　“这批设备中，确实有铸造冲压设备……”
　　“这就对了。”陈淼点了点头，“对了，杜老大最近身体怎么样？”
　　“前些日子去医院检查了一下，医生说，就算能躲过中秋，也逃不过重阳。”洪四有些神伤道。
　　“生老病死，这谁都无法避免，你看开一些，余下的日子，你就多尽尽孝就是了。”陈淼道。
　　“我听说郑嘉元回来了？”
　　“你消息够灵通的呀。”陈淼呵呵一笑，“没错，他是回来了，我们也见过面了，羊倌和蝎子跟你说的吧？”
　　“我有日子没见到他们了，这个消息是从黑市上传出来的。”洪四道，“他好像在找人。”
　　“对，一个叫吴馨的女人，也是他过去在上海做地下工作的情人。”
　　“哦，是这样呀，需要我帮忙吗？”洪四都，“义信社少说也有不少人，码头，酒肆什么的都可以留意着。”
　　“不用，这事儿你千万不要掺和进来，也不要去瞎打听什么，就当不知道有这回事儿。”陈淼严肃的道。
　　“我知道了。”洪四点了点头，陈淼话说的这么严肃郑重，他岂能不明白这其中的含义。
　　“你暂时没有别的任务，就是把假币工厂的情况给我搞清楚就行。”陈淼吩咐道，“还有，好好的送杜老大最后一程。”
　　“嗯，嫂子要生了吧？”
　　“嗯，最快下个月吧。”
　　“我能带婉心去府上拜访吗？”
　　“可以，等我忙完这段时间再说。”陈淼想了一下，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
　　……
　　八月九日，新“霖”记搬迁的大日子，名义上林世群是这次搬迁庆典的主人，荣誉都给了他，实际上主持新“霖”记是陈淼这个督察处出场兼政治警察总署的常务副署长。
　　一大早陈淼就过来了，布置会场，落实宾客情况。
　　尤其是今天来的“大人物”还不少，安全问题自然必不可少。
　　今天要是出了事儿，那可是了不得，明天肯定会上上海滩报纸的头版头条，严格管控，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今天，督察处所有人，除了病的不能下床的，统统都不准请假缺席。
　　督察大队，保安大队全部都换上了黑色的制服，身姿挺拔，妆容整洁，一眼看上去那就是精兵强将。
　　林世群到了后，看到这整齐有序的布置，那是相当满意，这些虽然是陈淼的成绩，但那也是在他领导下做出来的。
　　红毯一直铺到了大门口。
　　没有锣鼓，但有一支乐队。
　　说起来，这支乐队还是陈淼从丽都歌舞厅借来的，跟76号的乐队平凑起来，终于弄了一支近六十人的乐队。
　　堪称华丽！
　　庆典活动定在上午十点，从九点钟开始，就陆续有参加庆典的宾客过来了，一般都是级别低的先到，后面到的份量越重。
　　级别低的，那在外面可都是有头有脸的，所以，得有人接待，林世群自重身份，起码是日军军方高级别的将领或者外交官之类的，他才会出面，剩下的自然交给陈淼这个“主人”负责了。
　　这样的机会可不多，别人想做接待工作，还轮不到他呢。
　　要是能够在日本人面前露个脸，那是多有面子的事情，至少那位杨副署长心里就是这样想的。
　　但是，他才来几天，连‘霖’记新大楼的里面的设施都还没搞清楚呢，要让他去接待，闹出笑话来，谁负责？
　　“卢局长来了，请！”
　　“三水老弟，咱们可是不打不相识了，今儿个，恭喜了！”上海市警察局长卢英冲陈淼一抱拳，一脸皮笑肉不笑道。
　　“卢局长可是上海保护神，这以后，兄弟还要多多仰仗您照拂。”陈淼也虚情假意一声。
　　“呵呵。”两人相视一笑，错开身子。
　　“江筱庵市长到！”
　　这可是上海市的伪市长，虽然林世群瞧不上，可人家毕竟地位在哪儿，他自然是要亲自过来迎接的。
　　一顿寒暄，林世群送江筱庵去了大礼堂就坐。
　　“大日本帝国驻上海领事馆岩井副领事岩井英一阁下到。”
　　跟随岩井英一而来的是一身白色短袖衬衫的明殊。
　　岩井英一自然是林世群亲自接待，而明殊则有陈淼引了过去。
　　“自上次交流团一唔，我就知道陈处长绝非等闲之辈，没想到居然做出如此大的成绩来，明某人佩服。”
　　“明先生谬赞了，我们这种整天只知道打打杀杀的，哪里比得上明先生这种拿笔杆子的，那才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陈淼呵呵一笑。
　　“陈处长过谦了。”明殊忽然说道，“我错了，该罚，该罚，应该称呼你为陈副署长才是。”
　　“那不过是一个虚名，明先生叫什么都行。”
　　“大日本帝国宪兵司令部特高课冈村少佐到！”
　　“失陪一下，明先生，我要去招呼一下客人。”陈淼忙欠身道。
　　“请。”
　　明殊望着陈淼过去的背影，眼底似乎闪过一丝难以言明的光芒。
　　“冈村先生。”
　　“三水君，我们又见面了，上一次在百老汇大厦，你去找樱子小姐谈事情，我还想找你好好聊一下的，没想到你跟樱子小姐一起出去了。”
　　“是吗，那真是太不巧了，改日我请冈村先生吃饭？”
　　“哦，是吗，那我可是很期待哟！”冈村面露微笑。
　　“当然，您里面请。”
　　今天邀请的客人都是林世群亲自敲定的，除了林世群指定有他亲自出面接待的，剩下的都是他的事情。
　　当然，也有几个客人一起来的，他实在忙不过来，就让吴天霖替他一下，当然，唐克明和傅叶文等人也被他拉了过来，关键时刻，是可以顶上的。
　　总算最重要的客人到了。
　　一溜黑色的车队开了过来，至少有八辆黑色的小轿车，其中两辆还是防弹汽车，车上坐着的肯定就是大人物了。
　　汽车直接驶入了新‘霖’记大操场。
　　一个大背头，带着眼镜儿的中年男子从前面一辆防弹汽车上下来，林世群早就带着陈淼等76号的头头脑脑们等候迎接。
　　不是大汉奸周福海又是谁呢？
　　“欢迎周部长莅临！”林世群微微一躬身道。
　　“嚯，世群贤弟，搞的好热闹呀。”周福海一下车，就听到乐队演奏的欢迎曲，不由的有些惊讶，这排场，就是在南京也不多见呐。
　　“托福公的福，才有76号的今日，您请。”林世群表面恭敬的道。
　　“好，我本是回上海来休假的，顺便过来凑个热闹……”周福海随意的一笑，似乎说，自己并非特意过来捧场的。
　　听到这话，让林世群脸色不由的一阴，但是他并没有发作。
　　这让在边上不远的陈淼不由的想起两天前跟马铭元通电话的时候，他告诉自己，周福海把警政部长让给林世群后，他的政务次长的位置就由原来的常务次长邓祖禹接任，而常务次长，周福海属意于警政部秘书长杨树屏，结果林世群不同意，两人起了争执，最后不欢而散。
　　而现在常务次长这个位置还空着，不知道林世群会选择谁来担任这个位置。


第732章：意外之“喜”
　　林世群是个权力欲望很重的人，这一点陈淼早就看出来了，加上他背后现在有梅机关的栗原小三郎撑腰。
　　自然越发的不把汪伪政府里的一些重要人物放在眼里。
　　当上警政部长，手里掌握警、宪、特大权，他完全觉得自己可以不用全部听周福海的话了，过去亲密的关系自然产生裂痕了。
　　林世群这种人，可共患难，不可共富贵。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这似乎是一个必然的结果。
　　周福海算是重量级的贵宾了，再来就没有比他级别更高的，当然后面陆陆续续的还有一些客人。
　　终于人都到齐了。
　　所有人集中到新“霖”记盖的千人大礼堂之中就坐。
　　林世群抬举陈淼，让他做了主持人，就是拿着早已写好的讲话稿照着上面念，其实没什么难度，只要不怯场就行，流程说白了，就是大人物轮流上台讲话，当然，次序安排是有讲究的。
　　林世群这个主人是第一个，然后是梅机关的代表栗原小三郎，越往后地位和权势越大，最后是周福海。
　　今天也算是警政部政治警察署正式挂牌成立的日子。
　　周福海的讲话并不长，也就二十分钟，接下来，还有宣布署长和副署长的任命，以及颁发委任状。
　　“任命陈淼为警政部政治警察总署常务副署长！”
　　“任命杨安源为政治警察总署副署长！”
　　陈淼和杨安源上台来，领取自己的委任状。
　　“任命白世唯为政治警察总署督察室中校专员……”
　　“任命刘国兴……”
　　一桩桩任命和委任状颁布下去，将气氛推到了一个极高的氛围。
　　很快就进行到重要的一步，就是授衔仪式。
　　这本来是打算留到下午进行的，错来开，时间也容易安排，可周福海说，这么荣耀的时刻，也要让所有人见证一下，午餐会后，估计宾客们都散了，所以就把这个仪式挪到上午来了。
　　大人物发话了，下面的人只能照做了，只是这样一来，原定的午餐会的时间就不得不推后了。
　　76号属于警、特双属性部门，对标重庆方面军统的制度，也搞了一套军衔制度，尽管平时很少有人提及。
　　林世群在未担任警政部长之前，军衔是少将，现在晋升为中将。（关于汪伪警衔等级，作者暂时未能查到，读者老爷里有相关资料可以告知一下，我可以做出修改。）
　　然后76号各处的处长都是上校军衔。
　　资格老的，也可以挂少将，毕竟林已经升上去的，底下人自然是水涨船高了，但有这个资格的很少。
　　唐克明这样的老部下，现在也只是挂的上校。
　　傅叶文是少将。
　　内举不避亲嘛。
　　陈淼不久前才提了一级，也到了上校，他这个督察处的处长军衔太低，也是在是说不过去了。
　　尽管76号内并不是以军衔来定权力和地位的高低。
　　但军衔高，待遇还是有一些不一样的，起码将官在礼服上用料和款式都是进口的高档黑尼子，还有领章和肩章都是纯金打造。
　　不过，今天的授衔都是校级以下的，不涉及将级，主要授衔的也是警政部政治警察署和76号的人员。
　　授衔仪式由林世群主持。
　　“经过……批准，授予警政部政治警察常务副署长兼特务委员会特工总部督察处处长、警政部警官学校上海分校教育长陈淼为少将军衔！”
　　当林世群念出“少将”两个字的时候，坐在下面的陈淼脑袋一下子“嗡”呆住了，不是说好了“上校”的，怎么突然改了？
　　如雷般的掌声突然响起来。
　　“恭喜呀，三哥！”坐在陈淼身边的吴天霖面露喜色道。
　　陈淼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呢，但是大家都等着他上台，他也只能先站起来，往台上走了过去。
　　“请南京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副委员长……”
　　周福海头衔太多，林世群也只是挑几个前面最重要的念了出来，不然，都念出来的话，那得好长时间。
　　周福海结果礼仪手中的少将领章和肩章，亲自给陈淼佩戴上后，再伸手过去握了一下手：“恭喜，陈副署长。”
　　“感谢周部长栽培。”陈淼努力的使得自己冷静下来，别在台上出丑。
　　“你应该感谢世群，他才是的伯乐。”周福海呵呵一笑，轻轻的在陈淼的肩膀上拍了一下，随后站到一边。
　　这是照例，合影。
　　台下的记者镁光灯“唰唰”的闪个不停，将这一幕定格在主席台上。
　　陈淼很想知道这里面发生了什么，但是现在他没办法问，因为授衔仪式还要进行下去，下面他还要接替林世群担任主持工作。
　　因为接下来，林世群要给下面的人授衔。
　　先是校级，然后是尉级！
　　校级全部有林世群亲自佩戴肩章和领章，到了尉官，就换成其他人了……
　　督察处除了他之外，吴天霖也被授予了上校，而严世宏、杨宸等人分别授予中校和少校不等。
　　当然，督察处还有被授予上校军衔的，比如负责行动的谭文斌，他是老资格了，授予上校也是没有异议，白世唯人家过去在军统就已经是中校了，到了76号，自然不能比在军统低了。
　　最早一起跟陈淼的也有好几个混上了校官，严世宏是中校，杨宸是少校，韩老四也是少校，宋云萍和卢苇都是上尉。
　　秘书庄莹由于资历比较老，又曾经担任过林世群的秘书，现在还被任命为警政部政治警察总算署长办公室副主任，这一次军衔也提了一级，中校。
　　其他部门的授衔仪式就没有这么风光了，这是属于督察处的。
　　稍后就是午餐会。
　　督察处自然是准备了大量精美的食物和美酒招待前来的客人，而且每一位来宾还赠送了一些小礼物。
　　花费自然不少。
　　这钱自然是督察处出了。
　　这一通热热闹闹的，一直到下午两三点，才陆续将宾客们全部送走，没有发生一点儿意外事故。
　　陈淼总算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
　　这些客人有一个在自己这里出了事儿，他都要倒霉，但出了新‘霖’记的大门，那就不关他的事情了。
　　午餐会的时候，陈淼被唐克明等人围着敬了不少酒，尽管他压着没喝多少，但因为天气炎热，体力消耗太快的缘故，等到精神放松下来的时候，脚下就感觉有些发飘了。
　　但他还不能够休息，因为林世群还没走。
　　林世群虽然未见得会来新“霖”记办公，但这里给他还是装了一间办公室，是个大套间，会客厅，书房，还有卧室，卫生间，应有尽有，甚至连外面秘书室和侍卫室都有。
　　甚至书房和卧室都是他喜欢的布置，这一轮暴下来，花费相当不菲的。
　　林世群看了，很满意，他都有一种想要日后天天过来办公的打算了，不过想想还是算了。
　　76号那边他已经习惯了，而且那边一些机构搬出之后，地方空下来不少，整个高洋楼完全他一个人使用。
　　新‘霖’记这边虽然新，可跟很多人公用一层楼，安全性不如76号那边。
　　政治警察署的工作，其实就跟过去中统的差不多，主要以调查政府机关，文化团体以及大中学校为活动重点，简单来说，就是针对不同于汪伪政见的迫害和镇压的机构。
　　这个是针对于一般民众的，而与76号这种特务机构有精准的目标是不一样的。
　　“三水，进来坐。”林世群伸手冲陈淼招呼一声。
　　陈淼走进林世群办公室会客厅的时候，已经有人在里面了，就是那位一直被边缘的杨副署长。
　　据说这位杨副署长跟周夫人有点儿亲戚关系，其人呢，过去也曾经在政府部门供过职，算是有一定的工作经验。
　　不然，这种要害部门，也不可能随便就安插一个人进来。
　　“三水，安源，咱们警政部政治警察署今天就算是正式开张了。”林世群走过来坐了下来，开口道，“前期筹备工作，辛苦两位了。”
　　“不辛苦，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杨安源抢先直起身子说道。
　　“我呢，平时比较忙，身兼数职，署里的工作可能顾不上，所以，需要有一个人主持总署日常工作，就跟周部长建议，设了一个常务副署长，由三水担任。”林世群点了点头，“安源，你不要有任何想法，好好配合三水的工作。”
　　“谢林主任信任（属下明白）。”
　　“嗯，本来应该找个时间开一下署长办公会的，不过，我觉得没有那个必要，咱们三个人现在碰个头，把工作分工一下，我觉得，这就足够了。”林世群直接道，“时局复杂多变，咱们一切从简。”
　　“但凭林主任（林部长）吩咐。”
　　“按照咱们政治警察署的机构设置，咱们下面一共是十个部门，三水已经兼任驻沪办事处的主任，这个就不提了，还剩下九个部门，全国感化院还没有院长，这个位置就由你兼任一下，怎么样？”
　　“好。”
　　“技正室，督察室，第一科（总务科），第二科（情报科）、第三科（侦行、看守所）以及警卫大队由三水担任直接领导。”
　　“属下领命。”
　　“专员室、童警训练班、特种人员训练班的工作由安源主要负责。”
　　“是，部长。”杨安源尽管内心有些不满，可没办法，就算他拿到那些部门又如何，陈淼还是常务，林世群不在，他还是最大的，而且下面部门的人都是陈淼的手下，人家会听你的。
　　附：警政部政治警察总署机构科室负责人名单。
　　署长办公室副主任：庄莹
　　技正室主任：陈瞻
　　专员室主任：朱亚鹏
　　督察室督察专员：白世唯
　　第一科（总务）副科长：陈明珠
　　第二科（情报、组训）科长：严世宏（兼）副科长：凌伟
　　第三科（侦行、看守所）科长：杨宸（兼），副科长：刘万春
　　警卫大队大队长：刘国兴（兼）
　　其他科室略。


第733章：帝国的亲密朋友
　　陈淼升了“少将”。
　　这在76号内过去只有林世群一个，林世群升警政部长之后，才陆续有人晋升将衔，而陈淼还不到三十岁。
　　不到三十岁就当上将军的，这在民国这个时代并不罕见，只是不多见而已，当年黄埔出来的，有多少人不是三十岁没到就当上将军。
　　只有这确立军衔制度之后，想要实授‘将官’衔就难多了，就算是破格的，也要道三十岁往后。
　　当然，汪伪政府授的这个所谓的“军衔”对陈淼来说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价值，重庆那边才给他一个中校呢。
　　晚上的庆祝是少不了的。
　　在上海的这些76号处长中，也就他和傅叶文被授了少将，其余的都是上校，这样一来，他就有些显得鹤立鸡群了。
　　陈淼是真没想到林世群居然会在周福海面前力荐给自己“少将”军衔，这是对自己主动放过吴云甫的补偿，还是另外有打算？
　　这就不得而知了。
　　包下了隆庆酒楼，督察处和警察总署的除了值班的，全部都叫了，还有76号的一些交好的，酒一直喝到晚上十点多钟。
　　也不知道被灌了多少酒，连怎么回的家都不知道。
　　反正第二天他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自家书房的行军床上了。
　　头疼！
　　这是喝醉酒的后遗症。
　　起来冲了一个澡，刮了一下胡子，脑子总算是清醒了不少，脑海里回忆了一遍昨天晚上的被唐克明等人不断劝酒经过，不禁摇头苦笑一声。
　　这些人太能闹腾了，要不是自己坚持早一点儿结束，这些人还不知道会闹到什么时候呢。
　　“小七。”
　　“哎，三哥。”
　　“昨天晚上，我喝了多少？”陈淼把小七叫到跟前问道。
　　“不知道，我可没数，你喝的酒太多了，有白酒，红酒，还有啤酒……”小七嘿嘿一笑。
　　“算了，都过去了，我这个样子，雪琴没见到吧？”
　　“没有，我把你架回来的时候，雪琴姐已经睡下了。”小七抿嘴一笑道。
　　“那就好，那就好……”陈淼暗暗的松了一一口气，自己这烂醉如泥的模样太有损形象了。
　　“昨天晚上，你一直跟着我吧？”
　　“嗯。”
　　“我没说什么出格的话吧？”
　　“没有。”
　　“没事儿了，你下去看一下，早饭好了没，我有些饿了。”陈淼一挥手，让小七下去了。
　　……
　　《东亚日报》——“76号督察处处长陈淼，林世群的左膀右臂！”
　　《新闻报》——“76号二号人物，终于浮出水面。”
　　《上海日日新闻》——“大日本帝国最亲密的朋友，新政府警政部政治警察总署常务副署长陈淼”
　　甚至自家的《每日新闻》也在头版显目的位置放了一张陈淼上台接受委任状的照片，配以粗黑字说明。
　　……
　　这些报纸集中报道自己，除了追逐热点之外，明显还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在里面，那就像是给自己造势，暗中捧自己似的。
　　这其中有一份报纸让陈淼感到有些意外，是《平报》，这份报纸是周福海私人支持之下办的报纸，为自己摇旗呐喊，鼓动宣传所用。
　　《平报》居然在上面刊载了一篇评论员文章，对于这场庆典活动中陈淼的表现不乏溢美褒奖之词，而对76号的主人，警政部的部长林世群，通篇只是提到了寥寥数语。
　　明显有捧陈淼，暗贬林世群的嫌疑。
　　别人在报纸上发表看法，这是自由，但这篇文章用心非常险恶，除了恶心林世群之外，还有挑唆离间的意思。
　　这篇文章发的好快，这活动刚结束，文章紧跟着第二天就发出来了，明显是早就有准备。
　　他敢肯定，林世群肯定会关注今天上海滩有关报纸对相关活动的评价，还有对他本人的报道。
　　《平报》的这份报道他一定会看到，而且也会从中读到不寻常的味道。
　　需要解释一下吗？
　　当然需要，林世群虽然能看出来周福海这是玩挑拨离间，可他不能装作没看见，不知道，那么他会当成自己也默认了。
　　若换成一个大度之人，这当然不需要，可林世群偏偏是一个表面大度，内心却极度狭隘自私之人。
　　所以，他看到这片报道后，短暂的思考了一下，就拿起桌上的电话机，给叶公馆拨了过去。
　　“主任，今天的报纸您看了吗？”
　　“嘿嘿，正在看，有几篇写的很不错，尤其是对你的评价，都挺高的。”林世群的笑声传了过来。
　　“主任，不知道您手中可有一份今天刚出版的《平报》，第一版上面有一篇金主编写的评论文章，标题为《警政部明日之星》？”
　　“嗯，我正在看，写的很不错嘛，金主编可是做过《中央日报》采编主任的，他这文笔可是一流水准。”
　　“主任，我觉得这篇文章有些夸大之嫌疑，我能有今日，那都是在主任您的关怀和指导之下才做到的，要是没有您的信任和爱护，三水岂能有今天的身份和地位，这篇文章通篇不提您对76号的贡献，却把大量赞美之词堆砌到我的身上，有误导公众的嫌疑，我建议发一个通告，请金主编撤稿，或者，再写一篇文章予以澄清一下？”
　　“算了，三水，既然报纸上都登出来了，再撤回去，那就是我们欺负人了，何况人家是给我们说好话，至于你说的那些不妥之处，我看也没什么，报纸上的文章多有夸大嫌疑，这是他们一贯的作风，只要没有刻意污蔑，咱们何必揪着一点儿小错不放呢？”林世群呵呵一笑道。
　　“既然主任都这么说了，按我就听主任的。”陈淼道。
　　“三水呀，你认识金主编吗？”
　　“不认识，从未见过。”陈淼道。
　　“好，我知道了。”说完，林世群直接挂了电话。
　　……
　　金主编，名叫金白，是周福海的御用笔杆子之一，陈淼当然认识，不过人家并不认识他而已。
　　而且这位金主编就住在万宜坊，跟楚晴萱的家在同一条巷子里。
　　就算金白认识自己，他也不可能跟林世群说认识，他若是私下里结交周福海的御用笔杆子，只怕是会引来更大的猜忌。
　　陈淼历来是小心翼翼，尽量维系自己跟林世群的关系，只有林世群对他足够的信任，他才能在76号内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
　　“三哥，明珠小姐求见。”卢苇进来禀告一声。
　　“请她进来。”陈淼吩咐一声。
　　“处座。”陈明珠穿了一身警察夏常服走了进来，上面是短袖衬衫，下面是喇叭裙，简洁明了。
　　“没外人的时候，叫三哥好了，虽然我跟你哥分属不同阵营，但我们毕竟曾经共过事，也合作过，我答应他要照顾好你，而且一笔写不出两个‘陈’来，你叫我一声三哥不算辱没了你。”陈淼一边翻阅文件，一边说道。
　　“是，三哥。”经过一连串的事情和打击，陈明珠早就学会了收敛自己的情绪，还有说假话。
　　不管案件真想如何，哥哥现在的身份至少不是汉奸，这对她来说无疑是值得接受的事情，如果他真的是，那最好，如果他不是，那恐怕也早已不在人世间了。
　　人都死了，那就一切都过去了，如果用一个“卧底英雄”来给他盖棺论定，其实也挺好的。
　　起码家里人不用被戴上“汉奸家属”的帽子。
　　而她，只怕是暂时没机会脱离76号了，或许她会用自己的行动来证明自己，洗刷自己蒙受的不白之冤。
　　“你知道政治警察总署第一科副科长这个位置十分重要，我把你安排坐这个位置，就是希望你能帮我掌握总务科，至于你们科长，他估计还有一段时间才能到任，你要在这段时间内，熟悉总务科的情况，把各个重要的位置选拔我们的人，明白吗？”陈淼不需要暗示，直接就吩咐陈明珠要做什么，别人或许会去告密，但她不会。
　　“我明白，人选由我来定吗？”
　　“你报上来，我来批。”陈淼点了点头。
　　“那属下明白了。”
　　“督察处今后肯定是要缩编的，毕竟特工总部日后的某些职能也是要并入警政部的，级别也要下降，所以，可以考虑从督察处总务科抽掉部分人手过来，比如你过去熟悉的。”陈淼道。
　　“是，三哥。”
　　“听说，你最近跟楚晴萱的弟弟楚南阳走的比较近？”陈淼问道。
　　“我去过晴萱姐家做过一次客，在她家认识的楚南阳，之后，我发现他居然也在咱们督察处工作，所以有过几次接触。”陈明珠道。
　　“他在追求你吗？”
　　“应该是吧。”
　　“那你对他是否有好感呢？”
　　“我能不回答这个问题吗？”
　　“你必须回答，因为你现在位置属于要害，必须如实交代自己的感情问题。”陈淼摇了摇头。
　　“我想，至少不反感吧。”陈明珠想了一下，说道。
　　“既然不反感，那就尝试着交往试试看，你们俩年纪相仿，应该有共同话题的。”陈淼微微一笑。
　　陈明珠没来由脸颊一红，低头道：“三哥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就先告退了。”
　　“你还没说找我什么事儿呢？”陈淼笑吟吟的问道。
　　“啊？”陈明珠一阵恍然，因为陈淼突然提出这样一个问题，她都把自己来的目的给忘了。
　　“这个月我们预算已经超支一大笔钱了，如果没有资金进账的话，未来半年，我们可能要勒着裤腰带过日子了。”陈明珠道。
　　果然，一场活动花钱花海去了，这要想办法填窟窿了。


第734章：姐姐的指点
　　“小七，我这算不算乱点鸳鸯谱？”陈淼问坐在一边，低头玩刀的小七一声。
　　“他俩要是没有意思，你就是想把他们撮合在一起，也办不到。”小七一抬头，小刀在他手指间如同穿花蝴蝶一般飞舞。
　　这要是让蓝玉海瞧见，那只怕是非要把小七收归门下了。
　　如此灵活的手指，这么快的速度，小七如果跟他学雕刻的话，那不但事半功倍，甚至还可能超越他“鬼手”的境界。
　　这年头，好老师不难找，好徒弟可就难多了。
　　蓝玉海寻觅了多年，虽然也教了几个天赋不错的学生，但还没有一个能够达到他心中满意的地步。
　　所以，这“鬼手”的技艺他还没有传人，当然，不是他敝帚自珍，而是这么技艺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达不到一定手速的话，根本学不了，弄不好还会把自己给伤到。
　　当然，陈淼是有过念头，让小七去跟蓝玉海学艺，不过，他在问过小七后，最终还是放弃了。
　　小七是有这个天赋，但他跟着自己，自由惯了，不想再拜一个师父约束自己，尤其是跟蓝玉海学了雕刻之后，他就没有时间跟在陈淼身边做事儿了。
　　他留在陈淼身边的作用要远远的大过他去蓝玉海为师学这样一门手艺，这手艺对他来说，无甚大用。
　　甚至学了，他这辈子都未必能用上，所以，不学也罢。
　　“你跟巧儿怎么样？”
　　“我，你可别乱点鸳鸯谱，我跟巧儿做朋友可以，做情侣，不可能。”小七直接就回绝了。
　　“话别说的这么大，巧儿这么好的姑娘，你都看不上，你还能看上谁？”陈淼冷哼一声。
　　小七沉默了。
　　“怎么，不说话了，被我说中了？”
　　“不是，我是觉得，就我这样的，还是别祸害人家小姑娘了。”小七说道。
　　噗！
　　陈淼刚好喝了一口茶，差点儿没直接喷出来。
　　小七跟巧儿的事儿，陈淼也没多少好办法，手心手背都是肉，勉强哪个都不好，还是再看看吧。
　　反正两个人年纪都还小呢。
　　“小泽呢？”
　　“剑道室找虐呢。”
　　“哦？”
　　小泽在战斗力在日本武士中确实不弱，但是碰到了督察处第一高手的白世唯，那就只有找虐的份了。
　　……
　　渔火酒馆。
　　“这两天报纸上写的都是你，你现在也是上海滩的闻人了。”老范见到陈淼，忍不住调侃一声。
　　“我也不想这样，这一次真是失算了。”
　　“日本人背后捧你，恐怕是没按什么好心吧？”
　　“日本人还不至于，我担心的是周福海跟林世群之间已经起了嫌隙，周福海可能会拉拢利用我对抗林世群。”陈淼说道。
　　“那你打算怎么做？”
　　“我可是林世群的左膀右臂，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背弃他离去，相比周福海，我跟看重林世群。”陈淼说道。
　　“你觉得周福海斗不过林世群？”
　　“这倒不是，至少现在他们还没彻底撕破脸，可能会维持一个斗而不破的局面，而且林世群虽然羽翼渐丰，但根基尚浅，他应该不会在这个时候跟周福海彻底翻脸。”陈淼分析判断道。
　　“你觉得他们会彻底闹翻吗？”老范扔了一个花生米进嘴里说道。
　　“必然的，只是时间早晚问题。”陈淼笃定道。
　　“看来，汪伪政府内部权力斗争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残酷。”老范说道，“这倒是可以让我们利用的一点。”
　　“嗯，目前来说，林世群还在上升期，但周福海肯定会对他进行压制的，但林背后是日本梅机关，这才是汪政府的太上皇，只要林不犯糊涂去挑战梅机关，他的地位不会有太大变化，而且林世群从底层出来的，在上层几乎没有什么人脉和影响力，他除了一手抓住76号，一手抓住日本人之外，别无他途。”
　　“你分析的有道理，宁为鸡头，不为牛后，就算你现在倒向周福海，他手底下那么多人，亲疏有别，就算重用，一时半会儿也轮不到你，还不如先紧紧抱住林世群。”老范点了点头说道。
　　“我给你的那份《基本国策纲要》送回老家了吗？”
　　“嗯，已经通过隐秘的渠道，把文件送回老家了，这份文件对老家下一步判断日本对华的政策而提前预判有着极高的价值。”老范道，“老家来电嘉奖咱们了。”
　　“是吗，嘉奖电报呢，给我看一下？”陈淼一伸手道。
　　“这么重要的东西，我怎么可能随身携带？”老范突然神秘的凑近了过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你怎么知道的？”
　　“嘿嘿，我们跟新四军敌工部门建立了联系，我们随时可以给他们发送相关情报，需要通过老家转接。”老范道。
　　“你跟他们接上关系了？”
　　“嗯，你忘了021过来干什么的，他就是给我们牵线搭桥的。”老范道。
　　“怪不得。”陈淼点了点头。
　　……
　　一晃十多天过去了，有关陈淼的报道在报纸上的热度也渐渐降低了下来，在这讯息万变的世界局势之下，人们的记忆线很短，也是最容易被遗忘的。
　　“陈淼”这个名字就像是一整风刮过之后，就没有多少人再关注了。
　　人们谈论的更多的是从上个月10在英吉利海峡上空爆发的大不列颠空战，德国统帅部制定了“海狮”计划，对英国展开了一场史无前例的空战。
　　空军，这个年轻的军种一下子跃升成为了战争的主角，并且越来越多的国家都开始重视起来空军在未来战争中的作用。
　　它不在是一个辅助陆军和海军作战的兵种，而是一个可以独立成军，独自作战的一支强大的力量，是可以改变真正胜负，甚至是战争进程的战略力量。
　　……
　　八月中的一日上午。
　　“处座，蓝教授想邀请楚小姐到家里做客，以感谢她这三个月来对蓝栋的教导。”江志强汇报道。
　　“嗯，合情合理，可以。”陈淼想了一下，差不多也可以让楚晴萱跟蓝玉海接触了，由蓝玉海提出来，更好一些。
　　“对了，蓝教授还打算邀请您一起过去？”
　　“请我？”陈淼讶然道。
　　“是的，蓝教授说，若不是处座您给蓝栋找了这么好的一位家庭老师，蓝栋也不会这么快掌握汉语，还学到了中国传统的文化和礼节，现在在家里，蓝栋已经能够跟蓝教授用汉语进行交流了，完全不需要说日语。”江志强道。
　　“看来，楚晴萱这个家庭教师做的不错。”陈淼点了点头，“这样，让蓝教授先定一个时间，如果我确定有时间的话，就过去。”
　　“好的。”
　　……
　　“你跟老穆说，下周三蓝教授请我到他家里做客，他有什么话需要我传递的，可以通过你告诉我，我相机行事，因为那天老师可能也会去。”一周回家一次吃饭的时间，楚晴萱临走之前，悄悄的跟楚南阳说道。
　　“嗯，我知道了。”
　　“怎么了，蔫头巴脑的？”楚晴萱发现楚南阳答应的时候，情绪有些低落。
　　“没什么，就是约明珠小姐出来看电影，她拒绝了。”楚南阳说道。
　　“几次了？”
　　“第三次了。”
　　“你呀，心太急了吧，女孩子是有矜持的，就算你在追求人家，人家也不可能你一约就答应你吧？”楚晴萱笑道，“再者说，人家现在什么身份，你什么身份，你觉得你现在配得上人家吗？”
　　“不就是个副科长嘛，有什么了不起的。”
　　“她这个副科长可是掌握实权的，而且只对老师负责的，而你，现在不过才是汽修组的副组长，相差几个级别，你觉得，她现在要是答应你的追求，会怎么样？”楚晴萱道。
　　“能怎么样？”
　　“明珠在你们政治警察总署喜欢的人不少吧？”
　　“嗯……”
　　“这些喜欢明珠的人要是知道你夺走了佳人芳心，整治你一个汽修组的小小副组长还不是玩儿似的。”楚晴萱道。
　　“那怎么办？”
　　“汽修组是归总务科管吧，也就说，你现在是明珠的下属了？”楚晴萱问道。
　　“嗯，不过我们汽修组还在督察处麾下，总署那边没有单独的汽修组，现在是两套班子一组人马。”楚南阳道。
　　“如果有机会去总署，你是选择去还是不去？”
　　“当然去了。”
　　“不，你要留在督察处，督察处要比总署晋升的机会多的多，你想要追上明珠的脚步，最好是留在督察处。”楚晴萱道。
　　“姐，如果你恢复自由的话，你会去督察处还是总署？”楚南阳问道。
　　“我没有权力做选择，只能听从老师的安排。”
　　“你的这位老师，他就真的对你一点儿想法都没有？”楚南阳问道。
　　“没有。”
　　“我不信，他这种男人，会真的一点儿都不好色？”
　　“起码我从来没有在他眼神里看到过半分那种感觉，他把我救出来，目的应该是想要对付我背后的中统。”楚晴萱道。
　　“那我们岂不是……”楚南阳紧张的脸色发白。
　　“别担心，我们现在什么都没有动作，他是不会轻易出手的。”自己这个弟弟还是嫩了点儿，楚晴萱喟然一叹道，“而且，就算他知道你跟老穆的关系，他也会装作不知道，放长线钓大鱼的。”
　　“什么……”楚南阳惊骇莫名，后背心瞬间湿透了。
　　“瞧把你吓的，他要利用的人是我，而且你主动去76号，只怕是早已进入他的视线之类了，你跟老穆见面没有发现被人跟踪吧？”楚晴萱问道。
　　“我，应该没有，穆先生应该知道的。”楚南阳不确定地说道。
　　“你下次见到老穆的时候，让他多加小心。”楚晴萱叮嘱一声，“好了，我也该走了，去蓝教授家吃饭之前，我会想办法回来一趟的。”


第735章：楚妹妹
　　“听巧儿说，你有些不舒服。”吃过晚饭，上楼来，陈淼亲自扶着梁雪琴走进卧室在坐了下来。
　　“就是腰有些酸，没别的。”梁雪琴一只手托着自己的隆起的腹部道。
　　还有不到两个月，宝宝就出世了，这对梁雪琴来说，也就是一年前的事情，一年前，她想都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结婚，紧接着怀孕，生孩子。
　　这人生真的是太奇妙了。
　　你不知道下一秒自己会做什么，会成为什么人，会变成什么样。
　　“让我看看你的腿，水肿好些了没有。”陈淼弯腰下来，将梁雪琴的一只腿抬了起来，仔细查看起来。
　　“贺大夫的医术确实高明，比前些几天好多了。”
　　陈淼说道，虽然水肿并未完全消除，但能控制在一个可以接受的范围，毕竟许多女人怀孕都有这样的情况，一般生产之后就会自动消失的。
　　这方面并不要太担心，只是水肿的话会影响到日常生活和情绪。
　　情绪是会影响到肚子里的孩子的。
　　“楚大夫说了，让我不要偏食，多吃蔬菜，能活动的话，也多起来活动的，整天躺着对胎儿也不好。”梁雪琴道。
　　“嗯，这周末，我休假，哪儿也不去，就在家陪你。”
　　梁雪琴给了陈淼一个大大的白眼儿，自己男人什么情况，她能不清楚，能每天晚上按时下班回来就不错了。
　　他那个位置可不轻松，每天的糟心事，还有内部的勾心斗角，听着都让人觉得心惊肉跳。
　　“那个楚妹妹，你什么时候带家里来看看？”
　　“什么楚妹妹？”陈淼吓了一跳，“你不要听风就是雨，我跟楚晴萱不是外面说的那种关系。”
　　前阵子陈淼这个76号明日之星不是火了一把吗？顺带他跟楚晴萱的关系也让人给挖了出来。
　　这些记者，一个个太能造谣了，就差没在报纸上写出一部催人泪下的凄美的爱情小说来了。
　　师生恋！
　　多么禁忌的话题。
　　何况这个老师还默默的承受着自己心爱的学生被人夺走的那一段之痛，而现在，则不惜一切代价保住了楚晴萱一条命。
　　尤其是，还被人挖出陈淼通过保外就医的方式已经将楚晴萱从监狱里给接了出来。
　　楚晴萱出狱后，并没有回家住，而是被陈淼直接接走了。
　　金屋藏娇！
　　更具有话题性。
　　一时间，陈淼这个不好美色，专情于评弹皇后梁雪琴一人的人设有些崩塌之意，就连76号内部也是议论纷纷。
　　当然，以他今日的权势和地位，没有人敢当面问这个问题。
　　陈淼也不辩解，楚晴萱是她保下的，也是他找人保外就医弄出来，也被他安置在别处，这些都是事实。
　　他怎么解释别人先入为主也不会相信他说的，要知道，楚晴萱那可是上过良友画报的，是著名的交际花。
　　这样的女人，多少人男人愿意拜伏在其裙下，以求能够一亲芳泽。
　　但是，陈淼身边的人都知道，安置楚晴萱的那栋房子，陈淼是一次都没去过，每次见楚晴萱，也都是命人接出来，即便是单独见面，时间最多也不会超过十五分钟。
　　他跟楚晴萱之间，除了一点儿师生情之外，其他半毫情愫都没有。
　　“我知道，你跟楚晴萱仅仅是普通的师生关系，但是架不住外面的人都在传，这对你的声誉影响不小，而且，我现在怀着孕，那些心思龌龊的人会怎么想？”梁雪晴当然相信自己丈夫了。
　　她不是瞧不起楚晴萱，相反她还很敬重楚晴萱这样的女子，能够为了心中的理想和信念，不惜一切毁掉自己的清白委身侍贼，虽然最终未能刺贼，但这种舍得一切的执着精神和强大的内心，那就不是随便一个女人能做到的。
　　何况楚晴萱还很年轻，年纪上还比她略小，这样的“义”女子，是值得敬佩的。
　　“这些都是流言，时间一长就不攻自破了，咱们也不需要回应，也没必要回应，一旦咱们回应了，反倒是咱们回应了，到了别人眼里就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陈淼解释道。
　　“也是呀，不过，就这么任由这些人往你身上泼脏水吗？”
　　“我知道，你是为我担心。”陈淼柔声道，“这些事情，我都能应付的，你在家好好待产。”
　　“听小七说，前几天你遭遇了一次刺杀？”
　　“小七这个大嘴巴，他跟巧儿说的吧？”陈淼道，“其实就是一起意外的交通事故，被小七给夸大了。”
　　“真的是交通事故？”
　　“真是交通事故。”梁雪琴表示怀疑。
　　“真的是，我不是一块零件都没少，好好的在你面前嘛，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陈淼说道。
　　“你以后要做什么危险的事情，先想想我和孩子，别冲动。”梁雪琴道。
　　“知道了，放心好了，为了你们，我也不会以身犯险的。”
　　……
　　将梁雪琴安抚好，陈淼这才回到书房。
　　陈一凡和小七都在。
　　“三哥，楚南阳汇报，楚小姐可能已经洞悉你的意图了，利用她钓中统的大人物，对上海中统组织一网打尽。”
　　“呵呵，我这个学生果然非同一般。”陈淼微微一笑，“不过，她就算明知道，也没办法置身事外。”
　　“您真的打算利用楚小姐对付上海的中统组织？”
　　“我并非要真的对付中统，而是，我需要一个借口，如果没有这个结果，我将楚晴萱保外就医的理由又是什么？”陈淼道，“难不成真的像外界传的那样，我是真的看上了楚晴萱？”
　　“中统的目标是蓝教授，现在楚小姐跟蓝教授的关系越来越深，一旦蓝教授有事，只怕是她逃脱不了干系？”陈一凡道。
　　“这个我知道，但是，有些事情必须要有人做。”陈淼说道。
　　“您有后续安排？”
　　“也不能说是后续的安排，只是一些想法。”陈淼点了点头，“总之，楚南阳那边，你盯紧一些，至于穆宗方，交给小七好了。”
　　“明白。”
　　“小七，你也下去休息吧。”陈淼对小七吩咐一声。
　　“好的。”
　　明天晚上蓝教授这的这顿家宴，对楚晴萱来说，那是至关重要，中统居然暗中谋划救蓝教授。
　　这倒是正中下怀，自己完全可以顺水推舟。
　　蓝教授是日伪发行中储券计划的关键人物，甚至松机关的“交子”计划也涉及到蓝教授。
　　如果真的能帮蓝教授离开上海，解除桎梏的话，必定会对日伪是一次沉重的打击。
　　不过，现在负责蓝教授安全保卫工作的是督察处，如果蓝教授出事儿，他这个督察处处长只怕是难辞其咎。
　　不过，这也没办法，有得必有失，有时候必须要做出选择。
　　……
　　“巧儿，把我收藏的那枚寿山石取过来。”第二天一早，陈淼起来，就把巧儿叫过来吩咐一声。
　　“哪一方呀？”
　　“就是中间的那一个，带点儿鸡血红的。”陈淼顿了一下又说道，“把左边那个跟它差不多的也一起拿过来吧。”
　　“两个一起吗？”
　　“对。”
　　蓝玉海是雕刻大家，送他礼物自然不能是寻常物了，但是如果太贵重的话，只怕他也不会收。
　　这人家第一次正式邀请他去家中做客，身为客人，如果不带一份礼物的话，显然是说不过去的。
　　如果蓝玉海实在不愿意收的话，那就只有以求印的方式把这块寿山石送出去了。
　　不光是蓝玉海，还有蓝玉海的日本夫人，还有蓝栋，陈淼都相应准备了一件小礼物，蓝夫人陈淼选了一匹水湖蓝的绸缎，蓝栋自然是中国传统读书人的文房四宝了，徽墨，宣纸，毛笔，还有一方端砚。
　　“陈处长太客气了，不过是一顿便饭，还带了礼物。”蓝玉海收拾的很干净，与夫人本间晴子亲自到门口迎接陈淼。
　　“第一次正式拜访，应该的。”陈淼呵呵一笑，小七将礼物奉上，蓝玉海伸出双手接了过来，没有拒绝，直接就转身交给了身侧的夫人本间晴子。
　　“陈处长，请！”
　　“多谢。”
　　陈淼走进客厅，发现楚晴萱已经来了，穿了一身淡雅的素裙，小牛皮的凉鞋，豆蔻一般的小指头露在外面，晶莹剔透，一种领家小妹的清新之感。
　　见到陈淼进来，楚晴萱忙站起身相迎：“老师。”
　　“晴萱来了，比老师还快了一步。”
　　“老师事务繁忙，哪比的上学生清闲，所以就提前过来了。”楚晴萱解释道。
　　“楚小姐给栋儿辅导这么长时间，我这个做父亲的一次都没见，这太失礼了，本应该亲自拜见，但由于种种原因，只能请楚老师来家里做客。”蓝玉海紧随其后道。
　　“蓝教授太客气了，晴萱不过是做了一点儿力所能及的事情，令郎十分聪慧，让我十分省心。”楚晴萱道。
　　“楚小姐谦虚了，我们去餐厅吧，边吃边谈？”蓝玉海招呼一声。
　　“客随主便。”
　　“陈处长，请，楚小姐，请！”蓝玉海亲自走在前面引路，而本间晴子则等所有人都跟上后，走在最后面。
　　“晴子夫人怎么没有一起？”餐桌边上，一共拜访了四张椅子，蓝玉海身为主人，坐了一张，陈淼和楚晴萱是客人，各坐了一张，剩下的一张是给蓝栋的。
　　而楚夫人本间晴子则没有位置。
　　“日本习俗，家中宴请宾客，女人是不坐主桌的。”蓝玉海解释道。
　　“这里是中国，又是新社会了，没有那么多繁文缛节，还是请晴子夫人一起就坐吧，蓝教授，您说呢？”陈淼微微一笑。
　　“陈处长说的是。”蓝玉海不是老派人，又在美国留学，受西方平等思想熏陶多年，自然是从善如流，“晴子，你去取一张椅子来，坐下一起吃吧。”
　　本间晴子顺从的点了点头。


第736章：平安扣
　　法租界，霞飞路明德书店。
　　刚过六点，打烊的牌子挂在门把手上。
　　一个头戴毡帽，背着帆布包，穿着一身连体的衣服，身上挺干净的，看样子像是开电车的司机或者矿工。
　　咚咚……
　　汉子来到门前，四下左右查看了一下，没有发现异常后，这才伸手在那书店的门上有规律的敲了几下。
　　过了一会儿，里面才传来声音，但并没有开灯，随后，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一条缝隙，一双眼睛隐在屋内，看清楚来人的面孔，轻轻的一声：“进来。”
　　来人再一次扭头侧过身子警惕的朝身后四下查看了一下，然后伸手轻轻的一推开门，一个闪身就进去了。
　　书店的门迅速的无声的关上，前后发生的时间也就半分钟不到，一切恢复到原先的状况。
　　一间小房间内，晕黄的灯光下，汉子摘下了毡帽，露出一张浓眉大眼的脸蛋，虽然经过化妆，但依稀能认得出来，此人就是穆宗方。
　　“你怎么来了？”
　　说话的人四十岁左右，穿衬衫，戴一副黑框眼镜儿，文质彬彬的，身上有一种学者的气质。
　　此人名叫陈觉，是二“C”的本家侄子，中统上海区区长。
　　“区座，咱们的计划有进展了。”穆宗方坐下来汇报道。
　　“哦，白蛇打听到蓝教授家的位置了？”
　　“差不多吧，今天晚上，白蛇受邀去蓝教授家做客，她会想办法进一步与蓝教授接触，至于蓝教授住的地方，就要看她的本事了。”穆宗方说道。
　　“汪伪迫不及待的想要控制沦陷区的金融，发行货币是必不可少的一步，蓝教授是著名的雕版制版专家，如果汪伪想要印刷自己的货币，蓝教授这样的人才是必不可少的，如果我们要破坏他们的计划，或者拖延他们发行货币的进程，那只有救出蓝教授一家。”
　　“区座，他们不会让日本人帮他们设计和制作货币母版？”
　　“蓝教授就是日本人给周福海推荐的。”陈觉说道，“蓝教授是被日本人从美国诓骗回日本的，结果被汪伪利用了，现在只能给他们做事儿，正在为汪伪设计和雕刻货币母版。”
　　“这消息应该是军统第一时间知道的，怎么上面会把这个任务交给我们中统？”穆宗方疑惑的一声。
　　“因为他们做不到，所以才交给我们试一试，谁让我们手里有白蛇这样一张王牌呢？”陈觉得意的一笑道。
　　“可是白蛇传话，让我们小心那个陈三水，他利用保外就医的方法把她从监狱里弄出来，只怕是目的不单纯，他很可能是想利用他对付我们。”穆宗方道。
　　“这是必然的，不然他会这么好心保下白蛇？”陈觉嘿嘿一声冷笑，“不过，谁利用谁还不一定呢，他想利用白蛇来抓我们，我们又何尝不可以利用这个机会，让白蛇接近蓝教授，然后一举把人营救出来呢？”
　　“那白蛇……”穆宗方心中一动，有些压抑的问道。
　　“白蛇是陈三水介绍给蓝教授的，白蛇若是有问题，他自己也逃脱不了干系，所以，一旦出事儿，牵扯到自己，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为了自保，他一定会力证白蛇的清白。”
　　“没错，蓝教授身边也只是白蛇一个人，泄露消息的可以是白蛇，也可以是其他人。”陈觉说道。
　　“我明白了，那楚南阳呢？”
　　“你觉得楚南阳如何？”
　　“是个好苗子，但是脾气有些倔，有些认死理，但他对姐姐白蛇的感情是很深厚的，这一点倒是可以利用。”穆宗方道，“对了，他最近喜欢上一个女人，叫陈明珠，是军统潜伏76号的卧底陈明初的亲妹妹，据说，陈明初暴露身份，跟她这个妹妹有着密切的关系。”
　　“陈明珠，我知道，陈明初一案后，她也被软禁起来了，应该是被甄别，她被放出来了？”陈觉惊讶道。
　　“嗯，不但被放出来的，还被委任为汪伪新成立的警政部政治警察总署的总务科副科长，这可是个相当炙手的实权位子，据说，陈明初表面上跟陈三水关系很差，其实私底下他们是惺惺相惜，关系绝非一般，陈明初自从回归军统后，就没有消息，而这个时候陈明珠被放出来，还被委以重任，这里面怕也是有文章的。”穆宗方分析道。
　　“当然，这段时间我也在研究这个陈三水，我发现这个人才是76号里最难对付的，有朝一日，一旦他执掌76号，只怕我们这些人都会有麻烦。”陈觉道。
　　“区座，不会这么严重吧？”穆宗方张大嘴巴。
　　“陈三水是76号督察处处长，他跟其他人不一样，是对内的部门，我们自己内部也有这样的部门，这些人是专门调查自己的人，对于这些人，我们是什么态度？”陈觉问道。
　　“自然是敬而远之了。”穆宗方露出一丝厌恶的表情，不管是那个机构，那为难和调查自己的人，都是不受欢迎的。
　　“对，就是敬而远之，可在76号内，他这个督察处的处长虽然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但却有很大一部分人跟他的关系是非常不错的，比如，情报处的唐克明，机要处的傅叶文，还有总务处，以及专门对付军统一处，是不是很奇怪，这些部门就不怕督察处找他们的麻烦吗？”
　　穆宗方点了点头。
　　“当然找麻烦，而且找起麻烦来并没有手下留情，可是为什么却还能让这些部门的人恨不起他呢？”陈觉道，“这就是这个人的手段的高明和可怕之处了，他要么不做，做就会让对方心服口服，而且，首先是自己做到，别人自然也就无话可说了，所以，督察处在76号是作风最正派，战斗力最强的部门，辛亏他们是对内，如果用来对付我们，可想而知，会是怎样的状况？”
　　听完之后，穆宗方有些不寒而栗。
　　明明是个反派，做事儿却是堂堂正正的感觉，这有点儿不可思议，这是事实，还是根本就是表象？
　　但就是表象，也足够可怕了。
　　“据我了解，军统对他的暗杀计划至少有三次，每次都失败了，有的计划甚至直接胎死腹中。”陈觉道，“这个人没什么缺点，不好色，不抽大烟，也不喜欢跳舞，那些人喜欢去的娱乐场所，他除非应酬非去不可，才会去，每天下班后第一时间就是回家，简直就是一只乌龟，让你没处可以下口。”
　　“那想要干掉他，岂不是根本做不到。”
　　“干掉他，谈何容易，军统那些人哪个不想着干掉他，可人家还不是活蹦乱跳的？”陈觉道，“先不要去想这些不切实际的，我们的任务就是把蓝教授一家解救并转移出上海，只要能完成这个任务，我们就能够在军统面前好好锉一下他们的威风。”
　　“我知道了，区座。”
　　“告诉白蛇，她的任务就是摸清楚蓝教授一家的住处以及各人的生活习惯，尽量的事无巨细。”陈觉吩咐道。
　　“明白。”
　　“还有，以后见面，不要直接到书店来，提前给我打个电话，我会在电话里告诉你见面的时间和地点。”陈觉说道。
　　“是。”
　　……
　　愚园路1136弄-12号，蓝教授寓所，一顿晚饭吃的是相当融洽，陈淼虽然是特工出身，但学识并不差，许多方面更是自学成才，跟蓝教授谈古说今，什么话题都能答的上来，就连蓝玉海引以为傲的篆刻，更是让他惊喜万分。
　　要知道，他被关在这里，除了没日没夜的工作之外，几乎找不到一个有共同语言的人。
　　陈淼虽然是个特务，可他却懂篆刻，而且似乎水平还不低，这简直有些太不可思议了，蓝玉海就像是遇到了知音一般，吃饭的时候，就跟陈淼探讨起来。
　　而对于篆刻，楚晴萱可以说是一窍不通，她连插话的机会都没有，只能静静陪着本间晴子说这话。
　　她们倒是有话可以说的，比如，插花艺术，还有茶道……
　　唯有蓝栋的小心灵收到了巨大的伤害，四个大人，似乎没有一个关注到他，而把他忽略了。
　　要不是桌上菜肴早已凉了，蓝玉海真想一直跟陈淼探讨下去。
　　饭后，蓝玉海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一晚上关顾着跟陈淼探讨篆刻方面的问题了，把今天请来的客人主角给忘了，连忙向楚晴萱道歉，并说给楚晴萱准备了一件谢礼。
　　一枚鸡血石印章！
　　这可是“鬼手”蓝玉海的亲自雕刻的作品，上面有蓝玉海的标志，这拿到外面的去卖的话，少说也要好几千块呢。
　　更别说，蓝玉海拿出来的鸡血石藏品都是品相极好的，这一枚，那是可以作为传家宝存在的。
　　“谢谢蓝教授。”这礼物对楚晴萱来说，那是相当珍贵了，多少人想求都求不来，自己很轻松的就得到了一枚，估计拿回去父亲会异常欢喜的，只是这印章是自己的名号，只能是自己收藏。
　　“陈处长，你也有一份。”
　　“我也有？”陈淼惊讶一声。
　　“当然，承蒙陈处长的关照，蓝某理当表达一份谢意。”蓝玉海取了一个蓝色的小盒子过来，递给陈淼道，“陈处长笑纳。”
　　陈淼打开盒子一看，并不是印章，而是一只羊脂白玉制作的平安扣，取出来放在手里，摩挲了一下：“极品和田羊脂白玉。”
　　蓝玉海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陈淼郑重的收起来道：“如此，陈某却之不恭了。”
　　他已经明白蓝玉海送他这枚平安扣的用意了，自然没有推辞，而是直接收了下来。


第737章：楚晴萱的安排
　　从蓝家告辞出来。
　　“晴萱，明天过来老师办公室，我有事跟你谈。”陈淼没有多说，就说了一句，钻进了汽车。
　　“是，老师。”
　　“蓝小姐，麻烦你了。”江志强从车上下来，拿了一条黑丝带走过来。
　　楚晴萱没有任何不满，平静的任由江志强用黑丝带蒙住了双眼，蓝教授的住处，对她来说还是需要保密的。
　　这一点，老师真是太谨慎了。
　　她也只能凭借记忆力，大致判断蓝教授住的地方，但具体的信息就难了。
　　……
　　小七驾驶汽车，平缓的驶出了巷子口，拐弯上了愚园路，往西开了一段，就上了极司菲尔路。
　　二十分钟后，汽车停在自家院子中。
　　虽然法租界高鑫宝那栋花园洋房里面的人已经离开了，但陈淼暂时没打算住进去，只是托付给阿根派人过去看着，时常的打扫一下。
　　那套大花园洋房他想卖掉。
　　他是不会住那么豪华的房子的，到他现在这个位置，低调一点儿没坏处，只不过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好的买家而已。
　　别看他出入汽车，专属保镖和司机，名下产业众多，其实，他现在手头紧的很，能赚钱，也能花钱。
　　而且现在赚钱的速度根本赶不上他花钱的速度。
　　不过只要他一日在督察处这个位置上，危机就不会爆发，那些欠的钱也会慢慢的还上的。
　　回到家中，看梁雪琴还没睡，陈淼就将蓝玉海送的平安扣拿了出来。
　　“这是给我的？”
　　梁雪琴惊讶的抚摸了一下胸口的平安扣，这是极好的羊脂白玉，她可是识货之人，一摸就知道了。
　　“嗯，我去蓝教授家吃饭，带了礼物，人家给的回礼。”陈淼道，“我觉得，这只平安扣适合你戴。”
　　“蓝教授怎么好端端的送给你这个？”
　　“可能他知道我最需要的就是平平安安吧。”陈淼呵呵一笑。
　　“嗯，这玉价值不菲，你送的礼，不必这个差吧？”
　　“当然，一方别人送我的寿山石，论价值的话，应该差不多，玉石这种东西，其实没办法比较的。”陈淼道。
　　“挺好看的。”梁雪琴照了照镜子道。
　　“那当然了，我老婆是这个世上最漂亮的。”陈淼走过来，轻轻的双手搭在梁雪琴的肩膀上，看着镜子中的玉人说道。
　　梁雪琴不由的嘴角翘起一丝浮度，眉梢间难掩一丝喜色，小啐一声：“油嘴滑舌，就知道说好话哄我。”
　　“没有，绝对没有。”
　　……
　　“那个不是楚晴萱，她不是在监狱服刑吗，怎么出来了？”
　　“你还不知道吧，早就出来了……”
　　“她不会真的跟咱们处座有那种关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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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闭嘴，都闲的没事干了，乱嚼什么舌根！”一脸寒霜的陈明珠出现在一众下属身后，冷哼一声。
　　下属们迅速的如鸟兽散。
　　这年纪轻轻的副科长可不是花瓶，这总务科里的弯弯绕，她是一清二楚，上任之初还有人故意轻视她，想给她来个下马威的，结果呢，全部一个个都被收拾的跟鹌鹑似的。
　　陈明珠背后的人太硬了，谁去上面告状，都给打回来了，大家伙才明白，这个年轻的副科长绝对不好惹。
　　不听话的，拉拢，打压，威胁，利诱，一套套组合拳打下来，比一些老家伙玩的都还溜，上面还有人给她兜着，谁还敢拂逆她的意思？
　　不知道新进之人，还以为陈明珠是陈淼这个常务副署长的亲妹妹呢，谁让他们俩都姓陈呢？
　　“萱姐，你怎么来了，不知道这些天外面传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消息？”陈明珠下楼来，直接就跑向了楚晴萱。
　　她现在是自由了，但每天下班回去，还是要去楚晴萱那边坐一会儿，或者楚晴萱过去她那边，两姐妹现在有一种报团取暖的意思，喝喝茶，聊聊天，相互诉苦，取经。
　　这大概是中统和军统里面最和谐的一对吧。
　　“老师让我来，我能不来吗？”楚晴萱莞尔一笑，似有一丝无奈的解释道。
　　“陈淼让你来的？”陈明珠惊讶一声。
　　“你怎么跟在家里一样，直呼其名？”楚晴萱连忙提醒一声。
　　“没事儿，我们两个说话，别人听不见的。”陈明珠四下看了一眼，除了送楚晴萱过来的江志强，没有其他人，但还是流露出一丝小小的紧张。
　　“江队，我带晴萱姐上去见处座，没问题吧？”陈明珠冲江志强一声道。
　　“明珠小姐愿意跑一趟，我自然没问题了。”江志强嘿嘿一笑，都到了新‘霖’记总部了，也不怕出什么问题，反正楚晴萱跟陈明珠的姐妹关系，他是知道的，当然，要没有陈淼的默许，她们也是没机会的。
　　“多谢。”
　　“客气。”江志强知道陈明珠的特殊，他也没必要跟她计较，有时候这种特殊的身份就是护身符。
　　“晴萱姐，我们走吧，处座办公室在三楼。”陈明珠已然换了称呼。
　　“好。”楚晴萱点了点头，从容不迫的跟着陈明珠走进了新‘霖’记大楼，她还是第一次来，这栋大楼里面各种设施给震惊了。
　　“晴萱姐，我们走电梯吧。”
　　“这里还有电梯？”
　　“有，大楼一共有安装了五部电梯，平常只开两部，还有一部是专用的，直达顶层的，有一部是直通向地下负二层的，还有一部是备用电梯，一般不开。”陈明珠解释道。
　　“还有地下室？”
　　“不光是地下室，是整个地下一层，下面主要是看守所和刑讯室，里面很阴暗的，我只是听说，也没下去过，因为我没有权限。”
　　“下面关押犯人了吗？”
　　“好像有，具体的我也不知道，我的级别不够触及这样的机密。”陈明珠与楚晴萱进入电梯，摁了上面的数字键道，“一回儿，晴萱姐见了处座后，到我哪儿去坐坐，我的办公室在二楼，门牌号是214，你随便找个人问一下就知道了。”
　　“哦，好的，如果我有时间的话。”楚晴萱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没感觉往上走，就看到三层的那盏灯亮了起来，这是到了。
　　电梯门自动往两边缩了进去。
　　“晴萱姐，走吧。”陈明珠道。
　　“这是上海最先进的电梯吧？”楚晴萱震惊的问道。
　　“嗯，这五部电梯的成本，都快比得上半栋楼了。”陈明珠点了点头，“晴萱姐这边，到了这里，禁止大声喧哗，我们有什么话还是一会儿到我办公室再说。”
　　“嗯。”
　　“楚晴萱。”
　　“庄莹……”骤然见到熟人，楚晴萱有些恍惚，她知道庄莹是丁默涵安插在林世群身边的人。
　　丁默涵都已经从76号被赶走了，庄莹应该早就被发现身份，她就算不跟丁默涵一起离开，起码也早就被赶出76号了，怎么还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庄莹背叛了丁默涵，才换取了继续留在76号的机会？
　　庄莹知道丁默涵不少机密，她若是以这些机密作为筹码，倒是可以换取一个留下的机会，但是那就彻底跟丁默涵闹翻了。
　　丁默涵虽然是失势了，但好歹也是社会部部长，论地位跟林世群也是平级的，会轻易放过这样一个出卖他的人吗？
　　也许丁默涵是有心无力了。
　　现在的丁默涵虽然继续为虎作伥，作恶多端，但已经没有在76号特工总部主任位置上破坏性和伤害力了。
　　现在就算杀了丁默涵，除了泄愤之外，意义已经不大。
　　陈淼的办公室距离电梯有点儿远，但是距离自走楼梯却非常近，走电梯是省力，但是走楼梯更方便一些。
　　所以，大多数时候，陈淼来新‘霖’记上班，都是走楼梯，而且老‘霖’记的办公室也保留着。
　　更多的时候，他喜欢在老‘霖’记办公，新‘霖’记的办公室很简单，就一个小套间，里面有一个独立的卫生间，没有小卧室，办公室内摆放了一套简单的会客的沙发，办公桌以及文件柜。
　　会客室跟办公区是连在一起的，没有阻隔。
　　所有东西都是新的，还散发着一股油漆的味道。
　　“三哥，陈副科长和楚小姐来了。”庄莹直接把二人带进了自己的秘书室，然后推门进去禀告一声。
　　“让楚晴萱进来，明珠该干嘛干嘛去。”
　　“是。”
　　不用庄莹过来说，外面的两女都听的清清楚楚的，陈淼只见楚晴萱一人，至于陈明珠，她只能先回去了。
　　“老师，我来了。”楚晴萱一个人走了进去。
　　“晴萱来了，坐。”陈淼手一指自己面前的椅子说道。
　　“谢谢老师。”楚晴萱微微一颔首，伸手理了一下裙摆，然后在陈淼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颇为拘谨。
　　“晴萱，你给蓝教授家的公子做家庭教师已经有三个月了吧？”
　　“是的，老师。”
　　“你有没有想过继续做下去呢？”
　　“继续做下去？”楚晴萱道，“老师，蓝栋现在已经能够熟练掌握中文交流，而且功课也能跟得上国内的教学进度，他已经不适合由我一个人单独教育，孩子的成长是需要同龄人的陪伴的，这部分的缺失的话，以后是很难补回来的。”
　　“我是说，继续做老师，并不是做蓝栋一个人的家庭教师。”陈淼解释道。
　　“您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警政部要建设一个子弟小学，我觉得，你来做这个校长非常合适，就向林主任推荐了你，现在就看你的想法了。”陈淼缓缓说道。
　　“我，做校长？”
　　“对，首任校长。”


第738章：教导主任干不干？
　　“老师，为什么选我？”
　　“首先，办教育，这并不是我们这些人擅长，起码要找一个懂一点儿的人才行。”陈淼道，“76号要办一座小学，这不难，难的是，找一个能让我们放心的人。”
　　“您相信我能做好？”
　　“当然，你能把蓝栋一个孩子教好，那就能把一群孩子都教好，这也是我对你的考验。”陈淼点了点头。
　　楚晴萱道：“老师，这太突然了，我一点儿思想准备都没有。”
　　“没关系，你可以回去认真考虑一下，这两天你随时可以过来找我谈。”陈淼点了点头。
　　“老师，如果我真接下这个任命，是不是学校所有的事情都有我全权掌握？”楚晴萱道。
　　“没有绝对的权力，你知道的，有些事情是不允许存在的。”
　　“我明白了。”楚晴萱点了点头，她知道陈淼说的什么。
　　“蓝栋那边，你在给他当一段家庭教师，估计下学期开学的话，他就要去静安寺小学上学了，我已经做了相应的安排。”陈淼道，“你若是见到蓝教授夫妇，替我跟他们说一下。”
　　“好的。”
　　“我这儿没什么事儿了，你要是想参观一下新‘霖’记，可以去找明珠，让她带你走一走。”陈淼直接就下了逐客令。
　　“是，老师，那我先告退了。”楚晴萱站起身来，微微一点头。
　　“我让庄莹给你准备了一些管理类的书籍，一会儿离开的时候，带回去看看，对你会有帮助。”陈淼吩咐一声。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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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晴萱，真没想到，你居然是处座的学生，难怪处座会对你另眼相看。”庄莹笑吟吟的迎了上来。
　　“庄秘书，其实老师只教了我三个月，而且我当时对老师的印象也不是很深刻。”楚晴萱微微一点头，她对庄莹谈不上讨厌，但也说不上喜欢。
　　反正，她觉得，对于这个女人，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
　　“呵呵，三月虽然很短，但足够受用了，晴萱，我可是真羡慕你呀，有处座这样的老师，今后一定前途无量。”
　　“庄秘书说笑了，我还是有罪之身，弄不好随时都可能回牢里去，哪还有什么前途？”
　　“不会的，处座是什么人，怎么会让你再回到那冰冷又潮湿的黑监狱里去？”庄莹笑呵呵道，“放心好了。”
　　“庄秘书……”
　　“别叫我庄秘书了，我呢，痴长你几岁，看得起的话，叫我一声庄姐吧。”庄莹热络的一声。
　　“行，庄姐。”楚晴萱点了点头，“老师说让你给我准备了一些书籍？”
　　“对，瞧我光顾着说话都把这事儿给忘了，这事儿处座三天前就交代了，我跑了上海十多家书店，按处座的要求买了十几本这方面的书，最后处座亲自给你跳了五本，剩下的都送图书室了。”庄莹一边说着，一边从办公桌的抽屉里取出五本书递过来。
　　“谢谢庄姐。”
　　“别客气，都是自家姐妹。”庄莹笑道，“以后有时间常过来坐坐。”
　　“好。”
　　“要不要我带你参观一下我们新‘霖’记？”
　　“不用了，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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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处座居然让你去办学，还当什么小学校长？”陈明珠听了楚晴萱的话，也是大吃一惊。
　　“你小声点儿，这事儿八字还没一撇呢，传出去的话，那可不好。”楚晴萱不禁扶了一下额头，刚才陈明珠那一声太大了，估计外面有人已经听见了。
　　机关大楼里，只要有什么风吹草动的，那基本上就没有秘密了，她敢肯定，要不了半天，整个大楼都知道她要当校长这事儿。
　　“不是，处座怎么想得出来的？”
　　“我也发懵了，我以为他就算给我找个事儿做，也会在眼鼻子底下，随便一个闲职，方便监控，没想到老师他居然给了我这么一个任务？”
　　“那你是打算答应还是拒绝？”陈明珠古怪的问道。
　　“我能拒绝吗？”
　　“他应该不会强人所难吧。”
　　“代价呢，我继续被禁足，想跟你一样，遥遥无期？”楚晴萱悠然一叹道。
　　“是呀，你要是拒绝的话，恐怕想恢复自由又要等上一段时间了。”陈明珠点了点头，那个男人，她很清楚，心狠手辣，绝不会因为对方是女人而会心软的。
　　更别说，楚晴萱跟他这层师生关系比纸还薄。
　　“你可要想好了，这可不是小事儿，是不是回家跟你父母商量一下，他们或许能够给你意见？”
　　“我爸妈他们不懂我们这一行的残酷的，他们很难理解这个任命背后的真正的意图，其实我都没搞清楚老师的想法究竟是什么。”楚晴萱眼中茫然道。
　　“这……”陈明珠也无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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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楚晴萱的去处，陈淼当然不能擅自做主，楚晴萱毕竟是林世群都关注的人，他必须汇报，请示。
　　“特工总部子弟小学？”
　　林世群被陈淼这个异想天开的想法也给震住了。
　　“主任，咱们特工总部人员越来越多，结了婚的，有小孩的，我给统计了一下，有不少呢，这些孩子都分散在各个小学读书，而我们的职业特殊，这要是这些孩子的情况被重庆方面掌握的话，那可就成了我们巨大的威胁了，还有，这些孩子在这些学校读书，谁能保证，这些学校的老师中有没有抗日分子，甚至是地下党，他们可是很喜欢用老师的身份作掩护的。”陈淼分析解释道。
　　“你这个想法还真是让人不寒而栗。”林世群点了点头，他把儿子送去日本了，自然不担心这个，可他的势力越来越大，人员越来越多，这些人可不都是单个存在，他们是有老婆孩子的。
　　总不能为了安全，不让老婆出门，孩子不上学吧？
　　那奋斗了半辈子，最后除了自己荣华富贵之外，还不就是望子成龙，望女成凤？这可是中国人自古以来最大的价值。
　　“三水呀，你这个想法真是太好了，看来，你不但情报分析做得好，这全局观和大局观也是让人耳目一新。”林世群眼中光芒一闪，办这个子弟小学的好处不光是为了自己手下这些人孩子的读书安全，还有另外一层作用，那就是掌握了这些孩子，就掌握了他们的父母。
　　这简直就是一个绝妙的主意。
　　“主任谬赞，我这也是为主任您分忧。”陈淼忙道，“我这还有另外一层意思，咱们政治警卫总署不是有童警训练班嘛，我就想，这孩子的政治教育要从小抓起，既然是咱们的后代，那今后必然要继承我们的事业……”
　　林世群听了有些瞠目结舌，他觉得自己平日里说的都是些鬼话，怎么陈三水说起鬼话来比他还要无耻呢？
　　不过，这要是汇报上去，估计汪氏会喜欢吧？
　　这陈三水的政治敏锐度挺高的嘛。
　　日本人也会高兴。
　　不行，这可是个献媚的大好机会，还好，陈淼没有机会直接跟上头对话，这功劳只能算到他的头上。
　　不过，这让楚晴萱出任这个特工总部子弟小学的校长，他有些微词，自己是不是把这个校长也拿过来兼一下呢？
　　林世群想了又想，自己把人家功劳抢了，又抢了人家提名的校长，何况，这里面还有其他的用意。
　　吃相太过难看了，一个小学校长，兼不兼的无所谓了。
　　“楚晴萱担任校长，会不会经验不足？”
　　“谁都有第一回，楚晴萱教蓝教授的公子，就教的非常好，起码在教学上，她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陈淼道，“至于当校长，我们给他配备一个经验丰富的教导主任就可以了。”
　　“倒也是，你写个报告上来，既然是特工总部子弟小学，那自然是由我们来花钱。”林世群道，“同时下发通知，下学期，所有特工总部工作人员，家中有孩子的，在读小学的，全部都集中到子弟小学读书，路途遥远的，可以考虑住宿，学杂费也可以适当减免。”
　　“这么说，您是同意了。”
　　“同意了，这件事应该是你上任政治警察总署副署长的第一件大事吧？”林世群问道，“考虑了很久吧。”
　　“真是瞒不过主任的眼睛。”
　　“很好，你陈三水做事从事另辟蹊径，出人意料，但又在情理之中。”林世群道，“好好干，我不会亏待你的。”
　　“谢主任。”陈淼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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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还真是费劲心思给他出谋划策？”老范听了陈淼的汇报后，忍不住冷嘲热讽一声道。
　　“林世群看到这里面的政治利益，还有可以借此机会掌握这些有孩子的手下的潜在的好处。”陈淼嘿嘿一笑，“可这些难道就不能为我所用吗？”
　　老范一愣，旋即明白陈淼的意思了。
　　“老师的人选，还有教材的选择，这些都是可以做文章的。”陈淼道，“孩子就是一张白纸，在成长的过程中会变成什么样，需要大人的引导，既然我们改变不了他们的父母，孩子总可以吧，总不能父母做了汉奸，让他们的下一代也跟着做汉奸？”
　　“可是，你怎么在日本人的眼鼻子底下做这些事儿？”
　　“所以，老师的人选就必须慎重了。”陈淼道，“不然，我来找你干什么？”
　　“你不会想让我去你这个子弟小学吧？”
　　“嗯，教导主任干不干？”陈淼嘿嘿一笑，点了点头。


第739章：小不忍则乱大谋
　　干，还是不干？
　　这对老范来说，诱惑太大了，而且这样的局面对他来说，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这地下工作还能这么做的。
　　一个卧底进去了，还能安排自己的上线也跟着进去。
　　闻所未闻。
　　当然，严格来说，老范不算卧底，他只是换了一个工作环境，无非是原来教中学生的，现在可能要教小学生了。
　　这对一个老师来说，其实问题都不大。
　　“这事儿有点大，我得请示一下上级领导。”老范说道。
　　“当然，如果你决定加入的话，到时候必然会有人对你进行外调，确认没有问题后，才会录用。”陈淼道，“从我这里走后门是不行的，但提供一些方便是可以的。”
　　“这么说，你还决定不了？”
　　“你是不是要所有人都知道咱俩的关系？”陈淼翻了翻眼皮，质问一声。
　　“你这是让我凭本事应聘？”
　　“当然，你只要留意最近的《每日新闻》报上的招聘信息，到时候直接去找楚晴萱就可以了，她若是认可你，自然就没有问题。”陈淼嘿嘿一笑。
　　“行吧，要是上级同意，我就试试看，要是不成，你可别怪我。”老范一咬牙答应下来。
　　“嗯。”陈淼点了点头，“中统打算营救蓝教授，我觉得咱们可以顺水推舟，帮他们一把，但是这蓝教授去哪儿都不如去咱们根据地？”
　　“你要算计中统。”老范差点儿咬了一下舌头。
　　“怎么，就允许他们做初一，我们就不能做十五了？”陈淼冷哼一声，“他们在苏北战场干的那些事儿，我这心里憋着一口气呢。”
　　“这要是让中统抓到把柄，一个破坏抗战的罪名给咱们扣上的话……”
　　“没抓到把柄，他们就不给我们扣帽子了？”我在军统多年，中统上面那些人什么德行我不知道？
　　“等我把人救出来，你联系一下我们的人接应一下，去江北，然后去大西北。”陈淼说道。
　　“大概什么时间需要？”
　　“不知道，我得等中统那边的反应和计划。”陈淼道，“以他们的办事效率来说，应该不会太快。”
　　“那我有数了。”
　　“留意呀招聘广告……”
　　“晓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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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宜坊88号。
　　“姐，你怎么又回来了？”楚南阳回到家中，又一次见到楚晴萱，有些惊讶，最近楚晴萱好像回来的频繁了些，似乎是有要完全恢复自由的样子。
　　“这里是我家，我不能回来吗？”楚晴萱白了楚南阳一眼。
　　“你自由了？”
　　“还没有，我不能在家住，但可以常回来看看。”楚晴萱解释道，“另外，专门有人跟着我。”
　　“监视你？”
　　“嗯，也是为了保证我的安全。”楚晴萱道，“我现在名声不好听，随时都有可能遇到危险。”
　　“也是。”
　　“你俩说什么呢？”母亲花子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小阳子，去帮妈把菜洗了，你姐今天晚上在家吃饭，快点儿，别磨蹭。”
　　“哎，来了，妈，我这就去。”楚南阳答应一声，取过柳条编的芹菜篮子，对楚晴萱道，“一会儿吃完饭，我有话对你说。”
　　楚晴萱点了点头，这已经是她每次回来，姐弟俩的必修课，父母问起来，自然是检查楚南阳跟陈明珠的“恋爱”进度，这个借口成功的让父母没有任何怀疑。
　　“晴萱，上来一下。”
　　“哎，好的，爸。”楚晴萱放下手中的活儿，洗了一下手，上楼来。
　　“爸。”
　　“你那个老师最近出的风头不小嘛，又是晋升少将，又是升官的，他现在算的上76号特务组织的高层了吧？”楚向东摘下老花镜，捏了捏鼻梁说道。
　　“算是吧。”
　　“你跟她到底是个什么关系？”楚向东问道。
　　“爸，我不是跟您说过了，我们就是很普通的师生关系。”楚晴萱道。
　　“当真是普通师生关系？”
　　“爸，别信报纸上写的那些，正经报纸怎么会写这些无聊的花边新闻，都是胡编乱造的。”
　　“哎，我也相信你不会这么做，可这三人成虎，说的人多了，别人就当成是真的了。”楚向东长叹了一口气道。
　　“爸，咱们不用去管外面的人说什么，清者自清，时间会证明一切的。”楚晴萱处之淡然道。
　　“爸知道你主意大，有自己的想法，但是人言可畏，你也要多考虑一下。”楚向东道，“这个星期，你回家的次数似乎不受限制了，这又是怎么回事儿？”
　　“我的工作暂时告一段落了，所以，有时间能回家看看。”楚晴萱解释道。
　　“那下一步呢，可有安排？”
　　“有，不过我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楚晴萱犹豫了一下，不确定要不要跟父亲说这件事儿。
　　“哦，什么工作？”
　　“小学老师。”
　　“小学老师，这不是跟你之前的一样？”
　　“不一样的爸，我还要兼任校长。”楚晴萱低声说道。
　　“啊，让你去当校长？”楚向东也有些傻眼了。
　　“是的，76号要成立一所子弟小学，由我来担任校长。”楚晴萱解释道。
　　“这可是教书育人，你有这个能力吗？”
　　“我不知道，但我想试一试。”
　　“既然你想试，那就去试吧，爸爸身体不好，帮不了你什么，但脑子还行，早年也有些经验，还是能给你出出主意的。”楚向东道。
　　“谢谢爸。”
　　“你走上这条路，爸爸一直都不赞成，但你都已经走上这条路了，爸现在想拦也拦不住了，但是你弟弟，他可不能走你的路……”
　　这话听的楚晴萱心脏不由的抽了一下，心说道，您这个儿子只怕也是走上这条路了，你也阻止不了了。
　　“向东，小萱，吃饭了。”父女俩在书房说着话，忽然听到楼下传来的叫唤声。
　　“先吃饭吧，回头咱们再聊。”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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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考虑清楚了？”第二天一早上班，陈淼就在办公室见到了楚晴萱，她换上了一件素雅裙子。
　　完全换了一种气质。
　　“我考虑了一个晚上，既然老师如此信任，我也想试一试，只不过，要办一所小学，仅仅我一个人是不行的。”楚晴萱点了点头。
　　“只要你答应，校舍，老师，还有学生，我都可以给你配齐了。”陈淼点了点头。
　　“办学资金呢？”
　　“特工总部提供，但我们会派驻一名出纳进驻学校，随时会查验账目。”
　　“这是自然。”
　　“那就好，学校主要招收的是特工总部下属的子弟，年龄在六周岁到十四周岁之间，课程设置方面跟现在小学堂大致相同，不过，必须要增设日语课程。”陈淼说道，“同时历史课中，需要大量增加有关中日友好方面的内容。”
　　“这个我明白。”楚晴萱点了点头，她知道自己必须要有些妥协，不然这个小学是办不成的。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想你应该懂得这个道理。”陈淼微微一笑。
　　“晴萱明白。”
　　“那就好，体育课也要保证，每周不少于两节，课外活动要多搞一些，可能还会有不少学生住校，需要聘请一定数量的保育员和厨子，至于学生规模，以三百人的规模做方案。”陈淼道。
　　楚晴萱掏出笔，将陈淼提的要求一一记录下来。
　　“你有什么合适的人选，身家清白的，只要能通过我们的外调的，都可以介绍过来，只要面试合格，我们的待遇绝对是整个上海最好的。”陈淼说道。
　　“老师，校舍呢？”
　　“你有什么想法吗？”
　　“如果想尽快的把学校办起来，那我们可以临时租赁，后续的话，可以考虑买一块地，自己建。”
　　“先找合适的地方租赁吧。”陈淼道，“在沪西地界上找，看中什么地方，直接过来找我。”
　　“好的。”
　　“我在隔壁的老‘霖’记给你安排了几间办公室，作为咱们这个子弟小学的临时筹备处，地方小了点儿，你暂时先用着，等找到合适的地方，就可以搬过去了。”陈淼说道，“有什么需要，你直接找陈明珠，我已经交代下去了，给你开绿灯。”
　　“是，老师，我知道了。”
　　“招聘广告的事情，你直接去找《国民新闻》的总编黄靖，版面已经给你空出来了，广告怎么写，你自己看着办。”陈淼又道，“还有，我给你找了第一位老师，她叫白璐，她是一位作家，过去也做过老师，现在你不是光杆儿司令了。”
　　“白璐，可是那个女作家白璐？”楚晴萱‘呀’的惊讶出声。
　　“对，就是她。”陈淼点了点头，他其实根本没想到用白璐，但是这叶玉茹给他打电话了，务必要她帮这个忙。
　　他能不同意吗？
　　只是白璐怎么知道这个事儿的，难道是林世群或者叶玉茹主动跟她讲的，或者说，林世群就是想安插一个眼线进来？
　　这不是没有可能，不管怎么说，白璐除了立场问题之外，其他都还好，起码她也是女人，跟楚晴萱应该能合得来。
　　只是这白璐过来，要不要给她一个位置呢，那答应老范的教导主任怎么办？
　　不行，就委屈老范一下算了，谁让他是男人呢？
　　小不忍则乱大谋。


第740章：登报招人
　　楚晴萱对能招到老师并不是太抱希望，不过，还是按照陈淼说的去《国民新闻》报社编辑部。
　　大名鼎鼎的楚晴萱突然出现在《国民新闻》报社，这本身就是一件足可轰动上海滩的新闻。
　　在一双双好奇的眼睛注视之下，楚晴萱走进了总编黄靖的办公室。
　　“楚小姐来了，快，请坐，请坐。”黄靖十分热情，虽然楚晴萱过去有哪些不太好的往事，可丁默涵都从76号滚蛋了。
　　这些事儿自然也就算了过去了。
　　再者说，谁还没个过去，他过去不也是为重庆方面效过力，非要盯着一个人的过去，那有意思吗？
　　没意思。
　　何况，楚晴萱这样的有才华的交际花，那个男人不想一亲芳泽，至于，人家能不能看上自己，那就另说了。
　　都说楚晴萱被陈淼看上了，金屋藏娇了，在黄靖看来，这纯熟无稽之谈，陈淼是一个极其自律的人，又是如此中天的地位，怎么会在美色上犯错误，他若是想要找女人，也并不需要非要找楚晴萱这样的。
　　“黄总编，老师让我来是想在贵报上刊登一份招聘启事。”楚晴萱坐下来，直接就开门见山道。
　　“陈处已经吩咐过了，给那您最好版面，连续刊登半个月。”黄靖忙道。
　　“那这广告费……”
　　“广告费的问题，楚小姐就不必担心了，我们会跟总署方面结算，您只要提供广告的内容和版面设计要求就行。”黄靖道。
　　“好，多谢黄总编了。”楚晴萱松了一口气，她来的时候还怕受刁难呢，毕竟她是空口白牙的来的。
　　“陈处交代的事情，我岂敢怠慢。”黄靖嘿嘿一笑，“以后，黄某还有仰仗楚小姐的时候。”
　　“黄总编客气了，这我准备的招聘启示，让您费心了。”楚晴萱从随身的皮包里取出一张草拟好的招聘启示。
　　黄靖伸手接过来，直接就打开浏览起来。
　　“楚小姐，咱们这个子弟小学名字定下来没有？”黄靖看到最后落款，只是一个警政部子弟小学筹备处。
　　“还没有，老师让我先想几个备选，等学校成立的时候，再确定。”
　　“嗯，也好，那我就照这个找人排一下版，配上图片，咱们明天就见报？”黄靖点了点头。
　　“嗯，好的，需要我协助的，黄总编您尽管开口。”
　　“那就麻烦楚小姐稍等一下，我找人过来，先设计版面，然后拿给你审核，审核通过了，咱们就定下来。”
　　“现在吗？”
　　“是呀，楚小姐还有事儿吗？”
　　“我下午两点约了一个朋友见面……”
　　“那没关系的，设计版面需要时间的，估计得好几个小时，您若是有事儿，可以先去，等忙完了再过来，只要咱们今天把版面设计敲定下来就行。”黄靖道。
　　“那就麻烦黄总编了。”
　　“不麻烦。”黄靖呵呵一笑。
　　黄靖亲自将楚晴萱送了出来，并且是一路送到了报社大门口，这才返身回来。
　　“总编，有好事儿？”好事的小吕凑过来，冲黄靖咧嘴一笑。
　　“嗯。”黄靖脸一板。
　　“那可是楚晴萱，风云人物呀，她不是被判刑了，怎么出来了？”
　　“是呀，看上去变化不大。”
　　“……”
　　“老李，找几个设计广告版面的，会议室开会。”黄靖充耳不闻，一边从办公区走过，一边吩咐道。
　　“好咧，黄总。”
　　年纪略大的老李赶紧答应一声，随后叫了几个人的名字，然后就快步跟上黄靖的脚步：“黄总，这是来大活儿了，跟楚小姐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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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晴萱约了白璐，论名气，楚晴萱那是上过良友画报封面的，上海滩著名的交际花，白璐也不差，上海滩有数的几个著名女作家之一，文笔犀利，堪称文坛新棋手。
　　两个人过去并没有任何交集，在各自的领域都有相当的名气，而如果说谁知道的人更多一些，那无疑是楚晴萱了。
　　刺杀丁默涵一案，那可是轰动整个上海滩，虽然事情已经过去大半年了，热度早就降了，但还是人们茶余饭后的话题之一。
　　白璐呢，那可曾经是左翼作家中的佼佼者，至于她怎么就跟林世群搭上关系，甚至立场转变如此之快，令人瞠目结舌，也曾经在舆论中掀起巨大的讨论。
　　对于白璐，楚晴萱其实也有一份好奇的。
　　毕竟有才华的女子很少见的。
　　老麦咖啡馆。
　　木质的橱窗下，一杯老麦自制咖啡，一块甜点，一本小说，一个下午的悠闲时间就这样过去了。
　　白璐很喜欢这家咖啡馆，因为它的氛围，给人一种心灵宁静的感觉。
　　当然，来这里喝咖啡的，那都是一些有些文艺的，小资情调的年轻人，他们相互并不认识，在这里讨论文学，谈论诗歌，远离政治。
　　但是，这里也不是绝对的真空，从前的她在这里很受欢迎，但是现在，很多人都故意的疏远她了。
　　还有一些人觉得她可惜，想要劝说她离开。
　　但是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承受的是一种常人难以承受的孤独和不被理解，她很抑郁。
　　今天，突然有一个人闯了进来。
　　就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儿，瞬间打破了这里的平静，空气中产生了一丝躁动，甚至是不安。
　　因为来的人是楚晴萱。
　　这个从众人目光中消失了大半年，凭借一己之力，搅动上海滩风云的小女子，一个被认为是勾引有妇之夫，不要脸的交际花，居然走进了老麦咖啡馆。
　　而且，她进来之后，直接朝那坐在窗下，背对着门口的那个女人走了过去。
　　白璐。
　　老麦咖啡馆最忧郁的一道背影。
　　“是白璐小姐吗？”楚晴萱走到白璐跟前，微微一颔首，面露微笑问道。
　　“楚小姐是吧，请坐。”白璐虽然没见过楚晴萱，但一眼就认出来了，眼前这位年轻靓丽，气质出众的女子就是今天约她见面的人。
　　她不想每天陪叶玉茹那些达官贵人的夫人们喝酒，打牌，这种奢靡无度的生活，对她来说无疑是一种煎熬。
　　如果能有一份事情可以做，不用去辛苦面对那些人的话，那无疑是一件好事儿，但她又不能去76号那种特务机构，那留给她可选择的就很少了。
　　身为作家，她不想被束缚，所以进汪伪政府部门那是不愿意的。
　　“谢谢。”楚晴萱礼貌的道了一声谢，然后走到对面，坐了下来。
　　“白小姐的情况我大致了解了一下，十分符合我们的条件，但我们的情况，想必白小姐还不甚了解吧？”楚晴萱侃侃而谈道。
　　“我听说了一些，是一所还在筹备中的小学，对吗？”
　　“是的，我们的学校还在筹备中，目前除了筹备处的几间空办公室之外，如果算上白小姐的话，总共是两个人。”楚晴萱道。
　　“两个人？”白璐讶然失声。
　　“对，就我们两个。”楚晴萱道，“上头就给我们半个月时间，把学校的架构搭起来。”
　　“半个月，这怎么可能？”
　　“其实也不是没可能，教材我们可以采用现有的，老师的话，我已经在报纸上刊登了招聘广告，只要招收三到四名老师，剩下的慢慢招就是，现阶段，学生应该不会太多，最多百十个就了不得了，教舍的问题也好解决，先租用，等找到可是地块儿，咱们在自己建造，资金的问题不用我们担心。”楚晴萱解释道。
　　办学主要四大问题，资金，老师，校舍和生源，只要这四个问题解决了，剩下的都是边边角角的小问题。
　　资金不用她们考虑，警政部特工总部掏钱，有专项的预算。
　　老师，现阶段才两个，不过招聘广告一登出去，应该会有人来应聘的，只要工资待遇好，招几个老师完全没问题。
　　这又不是进76号当汉奸特务。
　　校舍的问题，比较麻烦，适合的比较难找，但也不是没有，甚至可以短时间改造一下，能用就行。
　　生源的话，那就更没有问题了，警政部特工总部下一道行政命令就行了，凡属警政部政治警察总署以及特工总部下属家中适龄儿童都必须将孩子送到子弟小学来读书，这少说也有百八十个。
　　至于学生学费问题，这都不是她们现在考虑的范畴，只要能把学校给办起来，剩下的都好说。
　　“所以，我们需要统筹计划一下，这半个月时间内，我们每一天做什么，需要完成哪一件事儿。”楚晴萱道，“要不然，我们先分工一下，我负责招聘老师，白老师你负责寻找合适的校舍场地？”
　　“我去寻找合适的校舍？”
　　“对，现在就我们两个人，必须一个人负责一项，等招到了老师，那我们就有更多的人手，效率自然就会高起来，而且确定校舍之后，还需要简单的装修和改在，订购桌椅板凳，黑板等教学用具，还有遴选教材，印刷等等。”楚晴萱道，“甚至我们还需要自己编印教材，半个月，我们的工作量很大。”
　　“楚小姐，我这是不是被录用了？”白璐问道。
　　“当然，不然我约你出来见面做什么？”楚晴萱道，“对了，我们筹备处在‘霖’记老大楼，三间办公室，一个小会议室兼接待室，你明天一早过来跟我过去领办公用品。”
　　白璐……
　　“对了，白小姐有没有认识的人，可以介绍过来，只要通过面试，我们的待遇是很优厚的。”


第741章：内线暴露
　　“你姐恢复自由了？”
　　“嗯，不过还是有限的，她不能回家住，还住在督察处给她安排的地方，不管是回家还是出行，都有人跟随。”楚南阳道。
　　“你姐不会真让那个陈淼给金屋藏娇了吧？”穆宗方眼角抽动了一下，有些带着好奇的问道。
　　“穆先生，你什么意思？”
　　“楚少爷，我就是想了解一下，你姐跟陈淼的关系到了哪一步了。”穆宗方忙解释道，“我没有恶意的。”
　　“我不知道，我姐只说她跟陈淼是普通师生关系，其他的一概不说。”楚南阳内心也很想知道，可他又不敢多问。
　　“没关系，就算是那种关系又如何，有了这个便宜姐夫，你在督察处也好办事儿……”穆宗方笑道。
　　“姓穆的，你什么意思，我姐还没那么下贱！”
　　“是，白蛇这么做，也是以身饲贼，就算是这样，也是这姓陈的逼迫她的。”穆宗方忙道，“所以，楚少爷，你只有跟我们合作，才能把你姐姐真正的解救出来。”
　　“你们不会是想让我姐干同样的事情吧？”楚南阳冷笑一声，当初的事，他已经知道了，楚晴萱就是为了刺杀丁默涵，才故意的委身侍奉丁默涵那个老贼的，结果很可惜，最终功亏一篑，自己还身陷囹圄，差一点儿就香消玉殒了。
　　“当然不是，同样的错误，我们怎么会犯第二次呢？”穆宗方忙道，其实当中统方面得知楚晴萱从监狱出来，而且还是被陈淼以保外就医的方式弄出来，他们也一度认为这是一个除掉陈淼的好机会。
　　同一个方法，不至于失手两次，何况陈淼算是楚晴萱的恩人，又有一层师生关系，当然如果有那一层关系更好。
　　但是内部讨论了许久，有争论，毕竟曾经失手过一次，楚晴萱会不会接受这样的任务也说不定。
　　讨论的结果是，先取得联系，了解情况后再做决定。
　　没想到，总部传来情报，让他们想办法营救被汪伪76号控制的凹版雕版制版专家，有着“鬼手”之称的蓝玉海，蓝教授。
　　多方打听之下，才探听到一些消息，蓝玉海就在上海，暗中为汪伪中央储备银行设计一套货币，其人正置于76号督察处的保护之下。
　　巧的是，出狱后的楚晴萱居然跟蓝玉海的私生子蓝栋扯上了关系，还当上了蓝栋的家庭老师。
　　这让苦于没办法接触到蓝玉海的中统营救特别行动组欣喜若狂，赶紧制定相关计划，准备与楚晴萱恢复联络。
　　而他们想接近楚晴萱完全没可能，就连楚晴萱住在哪儿，那也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打听到的，可是他们根本接近不了。
　　发现楚晴萱每个星期都回家一趟后，又发现她有个弟弟在汽车行工作后，于是一个通过楚南阳与楚晴萱建立联系的想法就诞生了。
　　虽然间接联络的风险很大，但这样也降低了被发现的风险，直接跟楚晴萱取得联系，无疑会危险系数更高。
　　接近楚南阳之后，才发现，楚南阳对楚晴萱这个姐姐的感情很深，这就更加好利用了，吸纳楚南阳加入中统，不但可以让这个计划变得更加稳当，还给自己增加一个可用的人手，可谓是一举两得。
　　“希望你们不要这样做，否则，休怪我不客气。”楚南阳最反感的就是这个，这种以民族大义的名义肆意践踏别人的身体的做法，这跟日寇残害国人又有什么区别？
　　“不会的，楚少爷，你放心好了，我们不会让你姐姐再受到伤害的。”穆宗方一脸严肃道。
　　“这就好，还有一件事，我姐姐可能暂时见不到蓝教授了。”
　　“出什么事儿了？”
　　“我姐姐现在授命筹备警政部特工总部子弟小学，陈三水让当担任校长。”楚南阳道。
　　“这么说陈淼是打算起用她了？”穆宗方惊喜的问道。
　　“嗯，这是一次机会，如果她拒绝的话，可能下一次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楚南阳道。
　　“这个子弟小学是怎么一回事儿？”
　　“就是将警政部政治警察署和特工总部在上海所有人员家中的适龄儿童全部集中到一所学校……”
　　“这个想法是谁的？”
　　“我怎么知道，反正，接下来半个月，我姐都没有时间教导蓝栋，更别说去蓝教授那边了。”楚南阳道。
　　“这事儿我知道了，你姐姐有什么情况，随时要跟我讲。”穆宗方微微一皱眉，叮嘱一声。
　　“嗯，我知道了。”
　　……
　　因为忙于新‘霖’记的事情，有关郑嘉元的案子，陈淼全部都甩给了万盛和去处理，他呢，三天两头打个电话汇报一下。
　　进展嘛，不大。
　　这很正常，要是进展迅速，才需要警惕了，对手可不是一般人，那是谨慎出了名的，要是能轻易的抓住，那都怀疑是不是假的。
　　演戏是要掌握火候的，郑嘉元是有备而来，自然把所有细节都考虑清楚了，才会出手，这是他一贯的风格。
　　这一点他跟陈淼之间是有相当的默契的。
　　“三哥，我那个内线有消息了。”这一天中午吃完饭，陈淼回到老‘霖’记办公室的休息室午休。
　　万盛和兴冲冲的找了过来，将他叫醒过来。
　　“什么消息？”陈淼问道。
　　“郑嘉元跟陈宫澍不欢而散，差点儿没发生激烈冲突。”万盛和激动的手舞足蹈地说道。
　　“这消息是从哪里得来的？”陈淼冷静的问道。
　　“我不是说了嘛，我那个内线得到的消息。”
　　“郑嘉元跟陈宫澍不欢而散，他怎么会知道？”陈淼严肃的发问道。
　　“这……”
　　万盛和也是聪明人，瞬间冷汗就下来了，他明白，自己的这个内线可能已经暴露了，不然就凭他，怎么会知道这么绝密的消息。
　　“老万，赶紧去救人，希望还来得及。”陈淼叹了一口气。
　　“三哥，我错了……”万盛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大喜大悲的，人生起落实在是太大了。
　　“你没有错，是我们的对手太厉害了，他这一次是有备而来，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厉害。”陈淼道。
　　“三哥，我把事儿办砸了，您处罚我吧。”
　　“先去救人，回头再说。”陈淼淡淡的吩咐一声。
　　“我这就去。”表情沮丧的万盛和一咬牙，站起身来说道。
　　“多带些人，别中了对方的埋伏。”陈淼又叫住了他，叮嘱一声，“注意安全。”
　　“是。”
　　……
　　万盛和走后，陈淼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给池内樱子拨了去，把万盛和内线暴露的事情告诉了她。
　　“怎么回事儿，内线为什么会突然暴露？”
　　“应该是对方早就怀疑，但并不确定是谁，刚好利用这一次找寻吴馨的事情，测试了一下。”陈淼沉思了一会儿，分析判断道。
　　“那你为什么又断定内线暴露了呢？”池内樱子怀疑的问道。
　　“我不知道万处长内线的身份，但基本能判断出，此人应该属于外勤方面，以军统现在的组织机构运作方式，他们的内外勤是分开运作的，并且采取了更加严密的联络方式，以防止一人暴露后，牵扯出一大片来，而万处长这位内线居然能知道区长陈宫澍跟郑嘉元闹的不欢而散的消息，这可就奇怪了，这种影响内部团结的消息，是严禁外泄的，就算知道的人，也不敢乱说，所以，我判断万处长的内线可能暴露了，让万处长马上去救人了。”陈淼解释道。
　　“万一是试探呢？”
　　“不会，之前这个内线向上面反应过有关吴馨的消息，而他只要稍微表现出对郑嘉元消息一丝兴趣的话，两者结合起来判断的话，那不是内鬼又是什么？”
　　“会不会没有你想的情况那么糟糕？”
　　“我当然希望如此，可以我对郑嘉元的了解，他一定能看出来。”陈淼笃定地说道。
　　电话那头池内樱子沉默了至少有十秒钟，才道了一句：“我知道了，三水君，有情况，随时报告。”
　　“明白。”陈淼答应一声，放下了电话。
　　……
　　半个小时后，万盛和带着伤回来了。
　　“三哥，你真是料事如神，军统果然有埋伏，他们并没有马上动我的内线，而是设下了埋伏，就等着我钻进去呢。”
　　“怎么样，人员伤亡如何？”
　　“我没事儿，折了两个弟兄，辛亏你叫我多带些人手，要不然，这一次还真是会吃大亏呢。”万盛和道。
　　“内线呢？”
　　“带回来了，没事儿。”万盛和道。
　　“哦，太好，人没事就好。”陈淼点了点头，“刚才我打电话跟樱子小姐汇报了一下，关于内线暴露的情况我做了一些推测，但实际情况还要问一下你这位内线，现在他没事儿，倒是可以搞清楚一些事情了。”
　　“对，三哥说得对，我现在就把人带回去问话。”
　　“带回去多麻烦，就在我这里，都是有功之臣，又不是审讯。”陈淼道。
　　“也是，那我就在三哥这儿借个地方。”万盛和没有想太多，就点头答应了下来。
　　……
　　法租界，海格路与善钟路转角的座花园洋房，军统沪一区秘密机关之一，也是化名武先生的陈宫澍的住处。
　　二楼一间密室内。
　　“为什么要放那个叛徒周西垣离开？”陈宫澍对着对面坐着一个看不清楚脸庞的人问道。
　　“杀了他也改变不了在上海，敌强我弱的局面。”
　　“至少不能让这样的叛徒活在世上。”
　　“我的目标是万盛和。”黑影中的人说道。
　　“吴馨又是怎么回事儿，我们都以为她死了，你一回来，就让我们帮你找她，本来，看在咱们过去共事的交情上，我没说什么，但是局本部已经认定她背叛了党国，背叛了组织，就算她从日本人手里逃了出来，那也是要接受制裁。”陈宫澍那茶色的眼镜后面是一双充满杀意的眼睛。
　　“你可以这么做，这是你的权力。”
　　“为了一个女人，值得吗？”陈宫澍问道。
　　“有时候，人总要在内心留一块干净的地方，吴馨她本可以不需要面对这些的。”黑影中的人叹了一口气。
　　“我会如实上报局本部的，你不是我的下属，戴老板如何处置你，我管不着。”陈宫澍重重的道。
　　“请便。”


第742章：这是一步险棋
　　“老郑，怎么想到用这一步险棋？”
　　“这是除掉沪一区内部隐患，又不会把你带入危险的唯一办法。”郑嘉元说道。
　　“不可以先晾着他不去动吗？”
　　“我可以做到，但是陈宫澍未必。”
　　陈淼沉默了。
　　假如沪一区是郑嘉元主事，倒是可以先不去管他，陈宫澍就未必了，他肯定是要拔掉自己内部这颗钉子的。
　　这样一来万盛和的内线暴露，势必会引起他的怀疑，而知道内线存在的就那么几个人，迟早有可能怀疑到他的头上的。
　　这是个时间问题。
　　“可是这样一来，你给我造成了被动，内线这么快暴露，池内樱子会对我的分析产生怀疑的。”陈淼说道。
　　“谁都不能保证自己的分析就一定准确无误，些许失误是才是正常的。”郑嘉元解释道。
　　“可是得让她尝到一点甜头才行，不然总是失败，会丧失信心的。”
　　“池内樱子不是利用吴馨留下的那只白玉镯引我上钩吗，那我就上一次，拿回属于我的东西。”郑嘉元道，“这个时候，她一定想不到我会打那只白玉镯的主意。”
　　“你可想好了，虽然这只白玉镯存放在高盛典当行，可池内樱子必定派了人守卫，你若是去的话，可能会是自投罗网。”陈淼说道。
　　“我当然知道，但我必须拿回那只白玉镯，这是我家传之物，决不能落到日本人手里。”郑嘉元道，“你放心好了，我有万全之计的。”
　　“好吧，既然你决定了，我就不阻止你了，不过，还是要小心，万一不成，别硬来。”陈淼小心嘱咐道。
　　“放心吧。”郑嘉元道，“不过，我这一次是真的跟陈宫澍闹掰了，接下来我的处境会非常不好，这也是符合了你的分析和算计。”
　　“戴老板会处罚你吗？”
　　“当然，你知道戴老板的脾气的，陈宫澍一旦把事情上报给重庆，我肯定是要背处分的。”郑嘉元道。
　　陈淼沉默了。
　　“别担心我，只要咱们的计划能够成功，我受点儿委屈不算什么。”郑嘉元道，“若是能杀了池内樱子这个东洋魔女，也算对得起吴馨的在天之灵。”
　　“需要我协助的，尽管开口。”
　　“放心，你现在是军统最大的王牌，你的身份在局本部知道的人不超过三个。”郑嘉元说道，“戴老板下令销毁了有关你的所有的文件，你的档案连局本部都没有，存在了侍从室最机密的档案库内，那个地方如果都泄密的话，那恐怕党国已经亡了。”
　　陈淼笑了笑，不以为然，秘密之所以为秘密，那是别人永远都不知道的才算，只要有人知道，就不算是秘密。
　　“老弟，你现在这个位置重要无比，戴老板说了，那怕是整个军统上海区都全军覆没了，也要保住你，只要你在，军统上海区就在！”
　　“戴老板太抬举我了，我只是一个人而已，能力有限。”
　　“你可别小瞧自己，虽然在锄奸杀贼方面你不如沪一区的那些人，可在情报收集，特别是重要的军事和战略情报方面，这一年来，你提供的情报都给我们应对日方的战略调整以及正面战场起到了不可估量的作用，若不是你的身份需要保密，功绩需要隐藏，暂时不能对外公布，只能区区一个中校，就算给一个少将也是没有问题的。”
　　“别，我还真不稀罕。”
　　“我知道，你对戴老板还有气呢，他也是为了你好，要不是他一直压着你，你能有现在的成就？”郑嘉元嘿嘿一笑。
　　“要是能轻轻松松的在后方坐办公室，谁愿意在这凶险万分76号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我现在早上起来一捋头发，一掉一大把，我才三十岁不到，我可不想变成蒋先生那样。”陈淼道。
　　“说什么呢，你怎么能对蒋先生那样不恭敬？”郑嘉元严肃一声。
　　“打个比方而已。”陈淼讪讪一笑。
　　“记住，领袖是不能随便调侃的。”
　　……
　　“卖报，卖报，八路军发动了对正太铁路交通的猛烈进攻……”
　　“卖报的，给我来一份。”
　　“我也来一份……”
　　新出炉的，还带着油墨香味的报纸被哄抢一空，其实，战斗早已发生，只是战报不可能第一时间刊发。
　　等老百姓能从报纸上看到的时候，可能已经是三五天之后的事情了，战斗也早已经结束，战斗结果自然也出来了。
　　日军在华北的占领是以交通线为支撑的，他们的兵力有限，只能采用控制交通经济命脉的办法，达到对占领区的控制，交通线经过的都是繁华和经济发达的城镇，这些也是他们以战养战的主要命脉！
　　而这一次八路军发动的大规模的破袭战，就是以破坏铁路交通运输为主，打破日军以铁路和公路交通线为支撑构造的“囚笼”战术，扩大己方的生存活动空间。
　　战役不但完全达到了预期的效果，甚至超出了当初战役制定的规模，还打了华北日军一个措手不及，八路军灵活机动的战术，打的日军疲于奔命，损失惨重，一下子就把他们给打懵了，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对手到底在什么地方。
　　华北日军司令官多田骏甚至一天之内数封电报想南京派遣军总司令西尾寺造求援。
　　华北若是出问题，华中也不安慰，西尾寺造命令自己的参谋长坂垣征四郎连夜飞北平，督促和指导华北日军的作战。
　　坂垣毕竟是有在华北作战的经验的。
　　……
　　这几天虽然日本人下拉禁令，严禁一些报纸报道华北日军战败的消息，可陈淼不一样，他还是能够知道一些内情的。
　　日军在华北的地方守备部队现在是被揍的狼狈不堪，铁路被挖，铁轨被扒走，桥梁被炸，碉堡被搂平……
　　反正，这几天华北的日军处在水深火热之中。
　　陈淼的心情很好，甚至没人的时候，关起门来，还哼唱一两句，来表达自己内心的喜悦之情。
　　突然接到池内樱子的电话，让他过去，他驱车赶到的时候，刚走到楼道里，就听见池内樱子愤怒的斥骂声。
　　“废物，一群废物……”
　　酒井不在，估计在里面挨骂呢，陈淼吩咐一声：“小泽，敲门。”
　　小泽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他总算领会到陈淼的谨慎了，不，这应该是阴险，明知道池内樱子在里面发火训人，他却让自己过去触霉头，自己躲在后面，不是阴险又是什么？
　　问题是，他能不去吗？
　　小泽上前敲门，才敲了两下，就开了，就看到酒井半张脸上五条鲜艳的红杠，那模样有多凄惨就有多凄惨。
　　“小泽，你怎么来了？”
　　小泽让了一下，酒井看到小泽身后站着的陈淼和小七。
　　“陈处长，您来了，樱子小姐正等您呢。”见到陈淼，酒井死灰的脸色变得一丝活动起来。
　　“怎么这是？”陈淼关切的问道。
　　“没什么，我办事不力，让樱子小姐责罚了。”酒井连忙伸手捂住了半张脸说道。
　　“是三水君吗，请进！”
　　“是的，樱子小姐。”陈淼答应一声，随后抬脚走了进去，里面还有两名日本人，穿着便衣，应该是特高课的便衣特工。
　　陈淼都不认识，但两个人也是垂着脑袋，跟死了爹娘的表情差不多，当然，脸上也少不了跟酒井一样的掌印。
　　能让池内樱子气的直接动手打人的事情可不多，一般多数都是日军的男军官中比较常见，别说打耳光了，拳打脚踢的都有，这似乎是日本军中的一种体罚的文化。
　　中国军队也有“体罚”的现象，但打耳光的比较少，毕竟中国人对脸面是看的非常重要的，所谓打人不打脸，打脸，就是践踏另一个人的尊严，这心眼小的，那可是不死不休的仇恨。
　　日本人可能不这么想，军中，下级被上级甩嘴巴子几乎是很常见的事情，打过了，可能就忘记了。
　　有时候陈淼都觉得，日本一方面谦卑到一种‘贱’到骨髓的地步，另一方面又自大到觉得自己宇宙无敌，这两种极端的性格居然能出现在同一种人的身上，真是难以理解。
　　“你们两个先出去。”池内樱子脸上的寒意未消，指着那两人喝斥一声。
　　“哈伊！”两人赶紧答应一声，灰溜溜的往外而去。
　　“让三水君见笑了。”池内樱子终于挤出了一个笑容，当然，转的不是那么自然，也就不那么好看了。
　　“樱子小姐，到底何时，让你如此动怒？”陈淼问道。
　　“昨天晚上高盛典当行失窃了，那只锁在保险柜中的白玉镯就在我们的眼鼻子底下让人给偷走了。”池内樱子银牙直咬。
　　“是吴馨的那个白玉镯吗？”
　　“嗯。”池内樱子点了点头。
　　“谁干的？”
　　“除了郑嘉元，还能有谁？”
　　“郑嘉元，他是内勤人员，这种潜入盗取的行动并非他所长，难道，他身边还有厉害的帮手？”陈淼推理分析道。
　　“三水君分析的没错，进入高盛典当行就是一个女人，根据现场勘查，她是从通风管道进入，通风管道设计的非常狭小，按照正常思维，人是很难从里面通行的，但是除此之外，我们没有发现任何找一个处可以让人进入痕迹。”池内樱子解释道。
　　“缩骨功。”陈淼轻轻的一叹。
　　“经过我们的分析，确实只有这样一种可能，据说练就此功夫的人必须从小开始，并且每天要在一种特制的药水中浸泡，不知是否真假？”
　　“樱子小姐，我也只是听说，没见过。”陈淼苦笑一声，缩骨功很残忍的，一般正常人是不会选择练习这种功夫的，只有一些人，为了达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才会从小收养和训练一些女孩子，通常最终能坚持下来的没几个，那些没练成的，很悲惨的。
　　“想不到郑嘉元身边有这样的人，我们想要抓到他就更难了。”池内樱子道。
　　“樱子小姐，他为什么派人盗走白玉镯？”
　　“白玉镯对他来说，有特别的意义，或者说，他已经找到了吴馨，盗取白玉镯是为了完璧归赵？”池内樱子道。
　　“有这种可能。”


第743章：假玉镯
　　“樱子小姐，郑嘉元拿到了白玉镯，我们再想利用吴馨的名义就难了？”陈淼不由的哀叹一声。
　　“不，这恰恰我想要的。”池内樱子道。
　　“哦？”
　　“三水君，其实白玉镯的消息泄露出去后，我已经对用这么一个信物能将郑嘉元引出来并不抱希望了，所以才疏忽了对高盛典当行的防备，让他有机可乘。”池内樱子解释道，“我的目标并不是他，而是吴馨，还有吴馨背后的Queen。”
　　“樱子小姐有计划了？”
　　“郑嘉元派人盗走的白玉镯不过是一个假的，我找高明的玉器师父仿造的，真的白玉镯还锁在我房间的保险柜内。”池内樱子得意的一笑。
　　“啊？”陈淼大吃一惊，他也没想到池内樱子居然会玩了这么一手，这让他感到相当意外。
　　“另外，我在那只假的白玉镯上留了一点儿东西。”池内樱子嘿嘿一笑，“我想，我的人应该找到她的落脚之地了。”
　　陈淼闻言，心头震动不已，池内樱子说是留了一点儿东西，必然是有助于追踪的，那什么东西能有助于追踪呢？
　　气味！
　　女人用的手镯必然带着体香，只要在白玉镯上留下一道气味，就可以通过猎犬进行追踪。
　　这一招，他在过去寻找陈明初的秘密安全屋的时候就用过，想不到，池内樱子不光弄了一只假的白玉镯，还弄了这么一手，果然是奸诈狡猾的东洋魔女。
　　“那还等什么，赶紧抓人呀？”
　　“不急，知道对方藏身何处，我们随时可以抓人，重要的是确定吴馨的所在。”池内樱子道，“郑嘉元拿到了白玉镯，一定会去找吴馨的，他一定会想办法让吴馨知道，他两只白玉镯都拿到了。”
　　“他不会发现白玉镯是假的吗？”
　　“不会，我请人打造的假白玉镯几乎跟跟真的那只份量一模一样，我曾经找古董行的行家看过，我没告诉对方那只是真的，那只是仿制的，而对方并没有看出来，还说这就是一对白玉镯。”池内樱子道。
　　“为什么不用真的呢？”
　　“用真的只有一次机会，而用假的话，至少还有一次。”池内樱子解释道。
　　“樱子小姐需要我怎么配合？”
　　“麻烦三水君做出搜捕潜入高盛典当行的窃贼的动作，以迷惑对方。”池内樱子吩咐道。
　　“这事儿让万处长出面更合适，毕竟我督察处对追捕并不擅长。”陈淼明白池内樱子的意思，以明面上的追捕掩盖特高课已经掌握郑嘉元等人行踪的情况。
　　郑嘉元派人盗取了白玉镯，而特高课方面若是一点儿反应都没有的话，那就不寻常了。
　　“万处长的行动必须在你的监督下进行，不能擅自抓捕。”池内樱子点了点头。
　　“我知道。”陈淼点了点头，“樱子小姐，我想带人勘察一下现场。”
　　“当然可以。”
　　……
　　案发现场，高盛典当行的存放价值比较高的典当物的秘库。
　　等万盛和带人过来。
　　陈淼将情况大致跟他说了一下，然后名人打开秘库，进去勘察情况，当然，陈淼对万盛和隐瞒了池内樱子对白玉镯动了手脚的情况。
　　这也是池内樱子的意思，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泄露的风险。
　　“三哥，这门窗没有任何破坏的痕迹，除非是内鬼作案，否则，这里就只有一条路能进来？”万盛和仔细查看了一下现场的痕迹，最终指了指那安装了排风扇的通风管道说道。
　　“通风管道有没有安装触发报警装置？”
　　“没有，通风管道太狭小了，正常人根本进不来……”
　　“有一种人能进来。”万盛和笃定地说道。
　　高盛典当行的老板吃惊的望着万盛和，他显然不明白万盛和想要说什么，摊上这么个事儿，他现在老后悔了，以为巴结上日本人，以后生意好做，没想到惹下这么大的麻烦，自己真是鬼迷心窍了。
　　“老万，你就别卖关子了？”陈淼呵呵一笑。
　　“小孩，或者说是一种永远长不大的小孩儿。”万盛和道。
　　“侏儒！”
　　陈淼与那高盛典当行的老板异口同声道。
　　“如果是小孩子，除非经过高人的训练，想开这种密码锁，基本上没可能，我觉得应该一个侏儒。”万盛和随后分析道。
　　陈淼和池内樱子想到了会缩骨功的女人，一般女性骨骼比较柔软，练习缩骨功事半功倍，而万盛和却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
　　果然思维的角度不同，得到的答案也不相同。
　　不管是会缩骨功的女人，还是侏儒，这都是有可能的，起码池内樱子那边还没有确切的消息传过来。
　　现在是一切皆有可能。
　　“三哥，这个贼人目的明确，而且直奔这间秘库，他要么是有精准的情报来源，要么就是事先踩过点，不然，这里其他值钱的物品不少，为什么他单单取走那只白玉镯呢？”万盛和道。
　　陈淼点了点头，76号第一处的处长，要是没两把刷子，怎么能够服众？
　　“对手显然知道自己要找的东西就在高盛典当行，这一点毋庸置疑。”陈淼一抬手唤来老板问道，“老板，你们典当行就只有这一间秘库？”
　　“秘库的话，就只有这一间，其他仓库还有好几间，但那都是放置一些大型物件儿以及不太值钱的东西，这里主要是摆放一些玉器和瓷器。”
　　“你们典当行就没有贵重物品存放业务？”
　　“有，我们还有一间地下金库，这个……”老板讪讪一笑，这可是典当行的机密所在，即便不是秘密，但也不能让人随便进出。
　　“我们无意窥探典当行的秘密，我们究竟是想了解一下贵典当行的情况，帮助分析和判断案情而已。”陈淼忙解释道。
　　“陈处长，您想知道什么，在下知无不言就是了。”老板连忙拱手应是。
　　“老万，你来问吧，这方面你比较擅长。”陈淼直接把问题甩给了万盛和，这本来就是他的活儿。
　　“好的，三哥。”万盛和自然是很有兴趣，更多的也是想戴罪立功，将老板叫了过去，一条一条的询问起来。
　　盘问了大概有十多分钟。
　　万盛和回来道：“高盛典当行的客人基本上熟客，典当只是占其业务两成左右，主要业务是抵押贷款和保管，客户都是租界社会名流，达官贵人，这里面可以开设匿名保险柜，存什么都可以……”
　　“这些存什么我们管不着，我们要的是这个偷走白玉镯贼的线索。”
　　“开锁高手，可能是个侏儒，这样的人我记得江湖上有这么一号人物，绰号，土行孙，打洞，盗宝，鲜有失手。”
　　“盗墓贼？”
　　“嗯，如果是他做的案，我是一点儿都不觉的奇怪。”万盛和点了点头。
　　“这个人在上海吗？”
　　“不知道，他销声匿迹有一段时间了，不过这年头兵荒马乱的，就算是盗墓也多大油水，吃都吃不饱，就算弄到一两件明器，那也难出手。”万盛和道。
　　“有把握确定是他吗？”
　　“不好说，像他这种人，太显眼了，走到哪儿都办法藏匿行踪，不过，我可以找那些曾经帮他销赃的渠道打听一下。”万盛和道。
　　“那就试试呗，反正不行再想别的办法。”陈淼点了点头。
　　“行，三哥，那我就带人撤了。”万盛和道。
　　“去吧，有消息，马上回报。”
　　“得咧。”
　　……
　　“樱子小姐，我觉得万处长的思路也是有可能的，没准这土行孙已经被郑嘉元收服了呢？”陈淼随后去见了池内樱子。
　　“三水君，刚才我的人回报，已经发现了盗贼的踪迹。”池内樱子没有说话，而是很兴奋的对陈淼说道。
　　“哦，是真的？”
　　“我的人一直追着白玉镯上的气味到这里。”池内樱子取来一张上海公共租界的地图，指着上面左上角的一块区域说道。
　　“公共汽车公司！”陈淼自然是认得那个区域所在是什么地方。
　　“对，没想到吧？”
　　“确实没想到，不过公共汽车的司机和售票员是非常好的掩护身份，而且职业特性，他们是最了解租界内的道路情况的，便于藏匿和脱逃。”陈淼点了点头。
　　“我的人目标太大，只能守在外面，而猎犬就更不可能进入了，所以，想要确定盗贼的身份，只能另外想办法。”池内樱子道。
　　“有没有可能再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拿到花名册，先排除一部分可疑人员？”
　　“三水君与我所想的一模一样，但是你我他们肯定都认识，不能去，得找一个陌生的面孔？”
　　“樱子小姐莫不是有合适的人选？”
　　“人选倒是有一个，但能不能说服他帮忙，还要看三水君你的面子了。”池内樱子嘿嘿一笑。
　　“我？”陈淼手一指自己，有些惊讶。
　　“对，除了你，估计没有人能说服他来做这件事了。”池内樱子道。
　　“是什么人能让我有那么大面子？”陈淼呵呵一笑。
　　“义信社，洪四。”
　　“是他？”
　　“三水君，就凭你们现在的关系，说动他帮我们这样一个忙，应该是不难的。”池内樱子说道，“放心，小泽随身携带袖珍照相机，会将花名册拍下来，不会惊动对方。”
　　“好吧，这是个办法，我去说服洪四帮我们这个忙。”陈淼没有犹豫，直接答应了下来。


第744章：伪装
　　要杀池内樱子，在租界内肯定不行，刺杀不是就义，以命搏命意义又何在呢？
　　在日占区的虹口区更加做不到，只有将她引到外面去，才有机会。
　　但是池内樱子狡诈奸猾，轻易的不离开上海，即便是离开，外人也很难掌握其行踪，所以，想杀她很难。
　　如果只是简单的引蛇出洞的计策，那池内樱子根本不会上当，她甚至不会亲自出手，到时候，反而会打草惊蛇了。
　　吴馨吗？
　　吴馨不行，吴馨虽然重要，但在池内樱子心中的份量并不重，她看重的是吴馨跟‘Queen’的可能的联系。
　　只有‘Queen’才会令池内樱子铤而走险。
　　这是杀她唯一的机会。
　　郑嘉元的计划是由他来伪装成‘Queen’的身份，一步一步的让池内樱子发现自己，最终将她引出来杀掉。
　　要说郑嘉元不是去年早就离开上海了，而Queen不是还活跃在上海吗？
　　这当然可以解释。
　　郑嘉元不在上海的时候，代号为King的陈明初还在，后面一切行动都是他以Queen的名义策划和行动的。
　　而陈明初早已是冢中枯骨了，不可能爬出来给自己喊冤，而这段时间是陈淼替代Queen在活动。
　　所以，郑嘉元想要伪装成“Queen”并不是没有可能。
　　当然，陈淼知道，他肯定不是，真正的Queen是另有其人，至于是谁，他目前还不是很清楚。
　　但这个人一定藏的很深，而且也许跟他差不多。
　　其实严格说起来，他现在才算是真正的Queen，因为King这个代号已经给陈明初了，以后肯定不能用了。
　　他甚至怀疑，Queen就是故意的把自己的代号转移给了自己，这样，他自己就可以藏得更深了。
　　不考虑Queen，反正这个人至少现在是同志，有时候还会暗中帮一点儿忙。
　　池内樱子也确实是一个劲敌，这一点他跟郑嘉元怎么估算都没错，事实也确实证明了这一点。
　　能从号称铜墙铁壁的南京老虎桥监狱逃出来的女间谍，绝非一般。
　　何况，郑嘉元跟她还有一段谁都不知道的恩怨情仇。
　　陈淼只是知道一点儿，跟他的同母异父的弟弟有些关系，具体是什么情况，那就不甚了解了。
　　这段事，还是郑嘉元又一次喝醉酒的时候，自己心神失守说出来的，能让一个训练有素的特工说出心里的秘密，有多难？
　　……
　　隆庆酒楼。
　　“你的任务就是把小泽带进公共汽车公司，给他创造半个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其他的不用管。”
　　“这么简单？”洪四惊讶道。
　　“对，就这么简单。”陈淼点了点头。
　　“你就不能多透露一点儿消息吗？”洪四抱怨的问道。
　　“你现在知道了，对你没好处，还是先把你的义信社打理好，这是目前最重要的，义信社的渠道对我们很重要。”陈淼道。
　　“这都多少天没有一次行动了，我这一身骨头都感觉快要生锈了。”洪四道，“就不能安排一些其他任务让我活动一下？”
　　“不用了，明天上午，我让小泽去找你，你先替我把这件事办了吧。”陈淼瞥了他一眼说道。
　　“行吧，反正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别大意。”
　　……
　　见完洪四，陈淼还得去见郑嘉元，这一次还在四季理发店。
　　“我以为你这里已经打烊了呢？”陈淼看到理发店前那盏简陋的电灯还亮着，为了节约电费，用的是市面上功率最小的灯泡。
　　当然，亮度有限，不过起码能够能让人知道，这里还开着门，营着业呢。
　　“我可是一个敬业的剃头匠，不多挣点儿钱，怎么养活自己？”陈淼坐上了椅子，把自己这张脸交给了郑嘉元。
　　“你刮脸学的怎么样，要是不行，别硬来，到时候，别把我脸刮花了？”陈淼脸上打上了泡沫。
　　“放心吧，剃头我可能不太行，但这刮脸我是专门找扬州大师傅学过的，七十二刀半，保证让你满意。”
　　“真的？”
　　“骗你咋的。”郑嘉元十分不满的道。
　　“还是我来吧。”小七懒洋洋的一声，“我看你拿刀的手都有些不稳，回头三哥脸真的花了的话，后果你负责？”
　　“小七，你小子不说话会死呀？”郑嘉元怒目圆瞪。
　　“不行，就不行，逞什么强？”小七走过来，只见他手轻轻的从郑嘉元手上拂过，那枚刮脸刀已经到了他的手中。
　　“你学过？”
　　“只要是刀，对我来说，没什么难度。”小七全神贯注，一刀就从脖子后面下去，不明白的人，还以为小七要一刀切开脖子呢，只见那白光一闪，轻微的“刺啦”一声，就刮吓了一片杂乱的毛发下来。
　　“刀有些钝了……”
　　刮脸的时候，自然是不能说话的，免得到时候因为说话牵动脸部肌肉，而刮伤了自己，这可是个细致活儿。
　　……六十七、六十八……
　　郑嘉元居然好死不活的还在边上替小七数着。
　　七十二刀半，最后半刀是轻轻的从鼻梁上划过，整个刮脸过程动作是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中途没有任何停止。
　　“小七兄弟这手法都快超过一些扬州大师傅了，跟谁学的？”郑嘉元惊叹一声。
　　“没跟人学，看一遍就会了。”
　　“呃……”郑嘉元被噎了一下，这人比人，气死人，他当初跟一个扬州大师傅学刮脸，那可是学了半个月才上手的，这已经算是快的了，有些人，就算师傅不藏私，认真教，也要三个月才敢上手。
　　这位口气更大，看一遍就会了。
　　“慢了三秒。”
　　“他的刀钝了，没办法。”
　　“说明还有进步的余地……”
　　“你们两个想要互相吹捧，回自己家去。”郑嘉元脸一黑，这两个家伙，还能好好说话吗？
　　“生气了，嘿嘿。”陈淼笑道，“难怪小七说你心眼小，小气鬼。”
　　“说正事儿，别耍贫嘴了。”郑嘉元正色道，“我拿到了池内樱子存放在高盛典当行的白玉镯了。”
　　“怎么做到的，别说你把那位盗墓的土行孙给招到麾下了？”陈淼问道。
　　“当然不是了，这种江湖人，最难控制了，我可不想给自己找麻烦。”郑嘉元摇头道，“你知道的。”
　　“我想也是，不过，万盛和猜测你可能雇佣了土行孙干了这一票，正在朝这个方向追查。”
　　“那正好，正愁不知道怎么调开他的注意力呢。”郑嘉元嘿嘿一笑。
　　“可池内樱子跟我猜想的一样。”陈淼又道。
　　“你们两个倒是挺合拍的，直觉都一样？”
　　“我们都站在你的角度考虑问题，如果是土行孙的话，目标太明显，很容易就能查到行踪，这个案子不难破，所以，如果你要藏匿行踪的话，一定不会选择跟这种人合作，而且，土行孙这种人没有信誉可言，既然打开了保险柜，怎么那就取一只白玉镯，就算他从通风管道走，所能携带的东西并不多，可随便拿上一两件值钱的小玩意儿肯定是没有问题的。”陈淼分析道。
　　“那你没有提醒他？”
　　“我为什么要提醒，再者说，我说的也只是推测，没有确切的证据，万盛和的思路也不一定就完全没有道理。”陈淼道，“我是知道事情的结果，逆过来分析原因，这跟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是两回事，破案走弯路这是常有的事情。”
　　“也对，池内樱子让你接手这个案子，就是为了让自己隐藏身后。”郑嘉元道，“她现在已经追踪到公共租界公共汽车公司了吧？”
　　“嗯，她在白玉镯上面动了手脚。”陈淼点了点头。
　　“我知道，一种很特别的香料，类似于女儿家的体香，一般人察觉不出来，但是嗅觉灵敏的猎犬可以轻松的分辨出来，而且，它留香的时间比较长，而且贴身市场，吸收人体热量之后，会变的更为强烈一些。”郑嘉元道。
　　“你怎么知道？”
　　“你不知道那位是这方面的行家吗？”郑嘉元嘿嘿一笑。
　　“真是她？”
　　“除了她，还能有谁。”
　　“那我就不担心了，不过，明天毒蛇回带一个人去公共汽车公司。”陈淼道，“她的掩护身份是售票员吧？”
　　“真是什么瞒不过你的眼睛，没错，她的掩护身份就是公共汽车公司电车售票员。”郑嘉元点了点头。
　　“吴馨呢，你打算什么时候安排她现身？”
　　“要看池内樱子追查的进度了，不吊足了胃口，她又怎么会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都是真的？”
　　“嗯，我会随时让小七通报池内樱子的动向，不过，还是要提醒你小心点儿。”陈淼起身道。
　　“谢谢，剃头加刮脸一共三角。”
　　“小七，付钱。”陈淼整理了一下领角，吩咐一声。
　　小七撇了一下嘴巴：“没带。”
　　“那就记账吧，下次一起算。”陈淼抬脚就往外走去。
　　“我说你们两个至于吗，就三角钱，还要记账？”郑嘉元真是有些哭笑不得，每次过来，不是没零钱，就是没带，要么就忘了，就是不给。
　　“三哥的脸说我刮的。”
　　“刀是我的。”
　　“你手艺不行，刀还是钝的……”
　　“合着，我是费了半天功夫，一分钱没挣到，还倒贴洗头的水和电费不成？”郑嘉元不满道。
　　“小七。”
　　小七不情愿的摸出一块银元，大拇指一拨，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郑嘉元喜滋滋的伸手接了过来：“谢了，下回再来。”


第745章：老范应聘
　　华北战场上，一个接一个的好消息传来，当然这是对陈淼而言，不过，他也只能偷着乐。
　　顺带这几天心情也好了很多。
　　走路都轻快了不少。
　　没办法，在别人眼里，陈淼就是一个快要当爹的男人了，这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对男人而言，传宗接代是非常重要的。
　　尤其是陈淼这种孤零零的一个人来说，一家三口，那是多么渴望的一件事。
　　欧洲战场上，也算是不差的消息，德国强大的空军似乎并没有令老流氓的央格鲁撒克逊的日不落帝国屈服。
　　双方都打出了真火，飞机不要钱的天天从天上往下摔。
　　这要是换成重庆方面的话，就那点儿家底儿，要这么干的话，没几天就得破产，这就是航空弱国的无奈。
　　也幸亏中国的敌人是日本这种二流军事强国，要换成德国那样的，能支撑多久那是真不好说。
　　楚晴萱的招聘老师的广告一连刊登了三天，终于有人拿着简历来应聘了。
　　虽然招聘广告上说，对老师的性别和年龄没有限制，但面试的时候，楚晴萱还是偏向一些女性的。
　　只不过，来应聘的多以男性居多。
　　这也是没办法，这个时代能够上学读书的女孩子本来就不多，高学历的就更少了，专业师范毕业的基本上是供不应求。
　　很多学校的老师都不是科班出身，有个高中文凭的，基本上就能去给中学当老师了，初中的可以教小学……
　　“楚校长，有人应聘！”
　　“哦，来了，稍等一下，把人请去会议室。”楚晴萱一边做筛选教材的工作，一边在做面试官，顺带还要不时的跟在外面寻找校舍的白璐电话沟通。
　　陈淼也不是真让她一个和白璐两个人单干，还是给她临时派了两个帮手，一个出纳，一个文秘。
　　出纳管账，文秘帮着处理文案工作，四个人搭建了一个筹办处。
　　以楚晴萱宁缺毋滥的用人原则，自然是不愿意把不合适人招进来，这可是教书育人，不是一般的工作。
　　老范其实一直都在关注《国民新闻》上的招聘启事，只不过，他并没有马上就过来应聘。
　　而是等广告刊登了三天之后，观察有人陆续过来应聘之后，这才决定过来。
　　第一个过来应聘那是绝对会惹人注目的。
　　这不符合他隐藏身份的想法，就算陈淼的许诺，他也不认为陈淼会干涉太多，那必然让人联想到他们的关系，这对陈淼的潜伏是不利的。
　　特意的去理了发，修了脸，还把唯一的一件没有打补丁，浆洗的发白的灰色土布长衫穿上。
　　脚上穿的是一双黑色的旧皮鞋，将早就不知道塞进那个缝隙的鞋油找了出来，擦了半天，终于将这旧皮鞋打理的油光锃亮。
　　手写的履历，放入了皮包中。
　　老范过来老“霖”记应聘了。
　　接待她的是一个小姑娘，年纪不大，但人和和气，将他带入一间会议室的地方，还给他倒了一杯水，让他在此等候。
　　约莫等了七八分钟。
　　门口一道浅蓝色的人影进来，老范忙站了起来，认出来人正是楚晴萱，未来可能是他的顶头上司。
　　第一印象，楚晴萱对老范蛮不错的，干净，朴素，眼睛里也没有那种在“光芒”，年纪看上去，也不算大，她要的可不是只会教“之乎者也”的老学究，这可是新式的小学。
　　“范先生，这位是我们的楚晴萱小姐，也是警政部特工总部子弟小学的校长。”接待老范的小姑娘也跟随进来，给老范介绍道。
　　“楚校长好。”老范微微弯腰，喊了一声。
　　他是来应聘的，理应是这个态度。
　　“范先生，你好，欢迎你来应聘这份工作，我想我们双方先介绍一下情况，然后再详谈，好吗？”楚晴萱礼貌的伸手过去与老范握了一下手。
　　“好的。”老范点了点头。
　　“范先生，请坐。”
　　“谢谢。”
　　两人分别落座，文秘小姑娘也随后在楚晴萱身侧坐了下来，那拿出了笔记本和钢笔，准备随时记录谈话内容。
　　“我先介绍一下我们的情况，我们新建的这所小学呢，是隶属南京政府警政部政治警察总署以及特工总部，他是一所专门为了下属属员而专门建造的小学，主要学生来都是这两个部门的属员的家庭，办学资质和资金绝对没有问题，当然，待遇也肯定是非常优厚的，只不过目前是草创阶段，可能会有诸多不足之处，以后我们会逐步完善的，还请范先生能够理解。”楚晴萱一板一眼地说道。
　　这几天她已经面试了不少人了，从一开始的生涩磕巴，介绍都不全面，到现在已经能够将这些话完全不带有感情色彩的倒背如流了。
　　基本上，开场白就是这样，介绍一下学校的情况，然后再介绍一下自己。
　　这些自然在招聘广告上是不会写的这么详细的，先要有人来应聘，这样才能说服把人留下来。
　　要知道“76号”这两个字就足以吓跑很多人了。
　　不少人听完这一段介绍后，就脸色大变了，然后问了一句：“你们是76号的？”
　　然后楚晴萱肯定的回答。
　　结果，很可以预见，大多数人虽然不敢马上就起身离开，但即便是后来通过面试，估计也不会来上班了。
　　因此，三天前是四个人，现在她们还是四个人，也就是说，一个没有招聘到，当然不是没有愿意的，可动机不纯的，不符合楚晴萱要求的，又直接给刷掉了！
　　“特工总部，76号？”老范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当然是装出来的，毕竟这才是正常人的反应。
　　“是的。”
　　“我原来是一位中学语文老师，也兼教历史，最近学校经济情况不太好，拖欠了我们好几个月的薪水，我这都揭不开锅了，所以，就想着能不能换一份工作，我得挣钱养活我这一家老小。”老范解释道。
　　“范先生，我们的待遇还是可以的，不会有拖欠薪水的情况。”楚晴萱道，“而且只要被录用了，我们会发一笔安家费，当然，钱不会太多，但肯定能够你解燃眉之急，另外，我们还有租房补贴和车补，如果你是一个人的话，我们还可以安排宿舍，一日三餐都可以在学校吃，不在学校吃饭也可以，我们有餐补。”
　　反正又不是花的自己的钱，楚晴萱当然毫不客气的把各种待遇给弄上，不然，怎么吸引老师加入呢？
　　毕竟是臭名昭著的“76”号汉奸子弟小学，教的可都是些“小汉奸”。
　　“能给多少？”老范表现出一丝期待。
　　“杂七杂八的加起来，一个月有一百块左右。”
　　老范嘴唇哆嗦了一下，自言自语一声：“我现在的薪水在37块，还经常欠发，能拿到三分之二就不错了，这是我现在收入的好几倍……”
　　“范先生，范先生……”楚晴萱一看老范这样，对他的好感度一下子下降了三分，不过，她也可以理解，这年头普通人生活真是不易，就像她家，几个月前不也是过着紧巴巴的日子，一两个星期才吃一回肉。
　　“楚校长，您说？”
　　“你考虑的怎么样，愿意把简历留下吗？”楚晴萱并没有看简历，如果对方并无留下的意思，她也就没必要去看简历了，这样浪费大家的时间。
　　“留下简历，是不是就要我了？”老范问道。
　　“当然不是，我们要对你过去的履历做一次调查，我们这所小学跟外面的小学还是有一些区别的，为了防止别有用心的人混进来，必要的调查工作是要有的。”楚晴萱道，“如果范先生没有意向的话，可以现在就把简历拿回去。”
　　“可是我什么时候才知道被你们录用了呢？”老范问道。
　　“三天，三天之内会有人上门通知，超过三天的话，就等于说你被拒绝了。”楚晴萱说道。
　　“好，我就等你们三天时间。”老范似乎做了某种决定，一咬牙道。
　　“范先生，希望我们能够成为同僚。”楚晴萱站起身来，隔着桌子，再一次伸手过去，微微一笑。
　　“谢谢。”老范稍微愣了一下，也伸手过去握了一下，旋即松开。
　　“这个范先生的履历资料马上送老师办公室。”目送老范离开，楚晴萱吩咐文秘小姑娘道。
　　“是，楚小姐。”
　　陈淼接到楚晴萱递过来履历资料，自然是似模似样的让下面人拿了去做外调，一查，居然查到老范还在新‘霖’记大楼建造的时候做过短工，现在还在雪舞台工地上当库管，简单的走了一个过场，了解了一下情况，直接就给通过了。
　　外调通过就好办了。
　　楚晴萱当即让在外面寻找校舍的白璐去通知老范可以过来上班了。
　　……
　　老范攥着毛笔，冒着酷暑在棚子里算着账呢，忽然听到有人在外面喊了一声：“老范，有人找。”
　　“哎，来了。”
　　白璐走进老范工作的棚子，她不相信楚晴萱招的第一位老师居然是一个在工地上当库管的师傅，看他那副脏兮兮的尊容，哪一点儿像是为人师表的。
　　倒像是一个市侩的工头。
　　“您是范老师？”
　　“叫我老范就行。”老范嘿嘿一笑，拿抹布在凳子上一抹道，“工地，都是灰，没办法，白小姐将就着坐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姓白？”白璐吃惊的问道，她从进来都没有表明自己的身份。
　　“大名鼎鼎的美女作家白璐，我怎么会不认识呢。”老范嘿嘿一笑道，“我也是教国文的，您在报纸上发表的文章，我也经常拜读的，写的真好。”
　　“是吗，谢谢。”白璐微微一颔首，那都是她没有跟76号扯上关系之前写的，现在就是让她写，也写不出那样的文章了，心境不一样了。


第746章：章啸林遇刺
　　“老范，你要走？”工地上的经理，那是真舍不得老范，虽然是兼职打短工，可老范管账目和仓库，那是真是认真，账目是一清二楚。
　　说出不夸张的说，这一颗螺丝钉都给你算计的清清楚楚。
　　老范来了之后，那些偷偷的夹带的一个都没有了，这库损和日消耗比过去降低了至少一成。
　　这一成这算成金钱的话，比起给老范开的那点儿薪水是九牛之一毛而已。
　　这要是老范走了，咋能找到这么好的？
　　“经理，对不起呀，我这不是学校要开学了，得回去准备了。”老范并没有说实话，但也没说假话，他不是回原来的学校，而失去新学校了。
　　“这不还有一些日子，你着什么急？”经理道，“要不，你把那老师辞了，就在我这儿干，工资我给你加倍，怎么样？”
　　“经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这个还是喜欢老师这份工作，所以，明天我就不来上班了。”老范道，“不过，您放心，小王他们跟了我这些日子，基本上我把能教会的都教给他们了，就算没有我，您这边也能应付的过去。”
　　“老范呀，我说你怎么好呢……”经理叹息一声，他是真想把老范留下来，虽然有人顶替，可老范毕竟那是有大学问的人，关键时刻，那是能帮他出主意的，自己手底下的那些家伙，哪有这个本事？
　　“经理，这个我都要走了，您能不能把那个……”老范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
　　“薪水，没问题，我写个条儿，你直接去会计那儿支取就行了。”经理的答应的很爽快，直接就坐下来，那笔写了一张纸条，递了过去。
　　“经理，给多了，我这一个月还没干满呢？”
　　“多的就当是奖励你的了，老范，你这一个多月来，帮了我很多，要不是我这手头有些紧，就是再多给你一些也是应该的。”经理笑呵呵的道。
　　“那我就收下了。”
　　“去吧。”
　　望着老范远去的背影，经理无奈的摇了摇头，这是人才呀，可惜他这小小的建筑公司留不住人呀。
　　……
　　渔火小酒馆。
　　“哟，今儿太阳打西边儿出了？”陈淼一看桌上早已叫的四五个菜，有些惊诧的坐了下来。
　　“今天我请客。”
　　“别，你一说请客，我这心脏就哆嗦，还是说事儿吧。”陈淼忙道，相交这么多年，他还真没见老范请过几次客。
　　倒是每次请客都没有好事儿，他是记忆深刻。
　　“我见到你说的那个白璐了。”老范低头喝了一口酒，陈淼发现，老范今天居然点的是老白干儿。
　　“咋的了？”陈淼觉得老范情绪有些异样，像是在喝闷酒。
　　“我没想到，曾经一个左翼女作家，坚定的爱国者今天会堕落成这个样子。”老范情绪有些低落。
　　“你见到她了？”陈淼忽然明白了，老范居然是因为这个，才一个人点了菜，还喝起了闷酒。
　　心情不好。
　　“人各有志，咱们也不能强求，或许人家也是有原因的。”陈淼说道，“就像我这样的。”
　　“你，跟她不一样的。”老范摇头一声苦笑，“你卧底76号还能替组织搞情报，她一个作家，除了替汉奸摇旗呐喊还能做什么？”
　　“你们以后可是同事，要是流露出这样的情绪，可是会有麻烦的。”陈淼提醒老范一声道。
　　“我知道，我就是感慨一下。”老范道，“陪我喝点儿。”
　　“白的，我不喝。”陈淼摇头道。
　　“就知道你不喜欢喝白酒，我给你要了一瓶啤酒。”老范变戏法似的取了一瓶啤酒放到陈淼面前，“就一瓶，再想喝，自己会账。”
　　“小气鬼。”
　　陈淼给拿来一只酒碗，给自己倒了一碗，喝了一口道：“汪伪要跟日方签署《中日基本关系条约》了，具体内容我虽然不清楚，但应该是去年《日汪密约》的条款的公开化，这个条约一旦签订，基本上就等于日本政府公开承认汪伪政权了。”
　　“什么时间？”
　　“估计就这个月的月底，具体时间我也不是很清楚，我这个位置还接触不到那么高的机密。”陈淼说道。
　　“能提前弄到这个条约的具体内容吗？”老范认真的问道。
　　“我试试，但不保证。”陈淼想了一下，点了点头。
　　“你尽力就是了，这种公开签署的条约的内容应该会对外公开的，不然，就是秘密协定了，也就谈不上承认了。”老范点了点头。
　　“大东亚共荣圈计划听说了吗？”
　　“最近报纸上炒的挺火热的那个对吗？”老范点了点头。
　　“日本帝国主义的野心已经不仅仅只是中国了，它还想把整个东亚以及南洋诸国一口吃下。”陈淼道，“这估计很开会成为他们既定的国策给定下来。”
　　“它就不怕撑死？”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日本这个民族不就是素来以以小搏大著称吗？”陈淼道，“我觉得，凭借日本现在的军力和财力，是支撑不了这么庞大战略计划的，而现在他居然抛出这样一个战略构想，我猜测，日军极有可能会在军事上采取冒险行动。”
　　“理由呢？”
　　“没有理由，纯粹直觉，日军当中现在狂热的战争分子太多了，这些人一旦鼓噪起来，那会是一股可怕的力量，到时候甚至可以裹挟日本政府发动更大的战争也不是没可能。”
　　“你觉得这有可能吗？”老范皱眉。
　　“我觉得并非没有可能，只不过，会不会打，我们说了不算，战争的主动权在人家手里。”陈淼道，“但是我们可以为此做出相应的准备。”
　　“你总不至于让我凭一句直觉就向老家汇报吧？”
　　“我不是让你向老家汇报，我都能想到，老家岂能想不到，我是说，下一步的情报工作的重点在于，是收集日本政府对外的战略情报，当然也包括对华政策的调整。”陈淼说道。
　　“你是说，加强跟农夫的合作？”
　　“对，农夫很重要，我在76号，现在能接触到的情报已经非常多，基本上只要需要，都能提供，但有些机密情报，我现在就算想接触也接触不到，所以，目前来说，我的上升空间不大了，得缓一下，稳一下。”陈淼解释道，“那我，我们能做的就是农夫这条线，而保证农夫这条情报线能够源源不断的从日本本土获得情报的话，就必须帮他解除威胁。”
　　“你是说，你跟郑嘉元现在的制定的‘樱花凋零’计划。”郑嘉元明白陈淼的想法了。
　　“对，除掉池内樱子，这是最根本的办法。”
　　“池内樱子死了，特高课就不会派人继续调查吗？”
　　“会，但不会这么快，而且新来的人想要把情况摸清楚的话，是需要时间的，到时候情况又会产生新的变化，那就说不准了。”陈淼道。
　　“可以是可以，但是你要小心行事。”老范经过慎重思考后，点了点头，他不同意也不行，这是郑嘉元的计划，陈淼不配合的话，岂不是要被怀疑？
　　“对了，老范，你对楚晴萱什么印象？”陈淼问道。
　　“细致入微，果断沉稳，颇有大将气度。”老范想了一下，说道。
　　陈淼呵呵一笑：“那你以后可要认真做事儿，别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放心吧，我对工作从来都是认真的，绝不会给她任何机会。”老范哼哼一声，他在民光中学这么多年，兢兢业业，那是有口皆碑的事情。
　　“祝贺你即将履新。”
　　“这顿你请。”
　　“什么，不是你点的酒菜……”
　　“明天我履新，你不请我吃顿大餐，为我庆祝一下？”
　　“早知道，我不来了！”陈淼手中的筷子动了起来，两个人就跟小孩子争抢吃食似的，对着桌子上四五盘子菜风卷残云。
　　……
　　“呃……”
　　“三哥，咋了？”
　　“昨天晚上吃撑了。”陈淼捂着肚子冲梁雪琴苦笑一声，自己跟老范那个“抠门儿”呕什么气？
　　“要不要吃一颗胃药？”梁雪琴关心的问道。
　　“不用了，早饭我就不吃了，一会儿，我就去上班了，你在家小心点儿。”陈淼放下筷子说道。
　　“我知道了。”
　　小七低着头，一边喝粥，一边笑，他是知道是怎么回事儿的，两个大男人居然还玩这么幼稚的游戏。
　　“赶紧吃，吃完了去上班。”陈淼眼神一瞪，没好气道。
　　“噢。”小七端起粥碗，呼啦啦的一口全喝了进去。
　　这时忽然客厅的电话机响了。
　　陈淼待要起身去接电话，小七放下碗，一下子站了起来，跑了过去，拿起木架子上的电话机。
　　“喂，是……我知道了……三哥马上就到。”
　　小七讲电话的时间很短，也就十来秒钟，转身回来，在陈淼耳边小声说道：“曹秘书来的电话，说章啸林死了，被自己手下一个保镖开枪打死的，尸体已经送殡仪馆了。”
　　“哦，我知道了。”
　　“曹秘书说，林主任已经得到消息，让你先去万国殡仪馆。”
　　“嗯。”陈淼点了点头，章啸林那可不是小人物，他的死定然会惊动汪伪和日军高层，接下来，必然会有一番风起云涌的较量。
　　弄不好会改变法租界现有的势力格局。


第747章：腥风血雨
　　死一个章啸林对陈淼来说没什么，这种助纣为虐的汉奸多死几个，那也是极好的，他巴不得呢。
　　不过，他好奇的是，是谁做下这个案子的。
　　章啸林几次遇刺之后，对自己的安全防范非常上心，出入都是防弹轿车加数十人的保镖。
　　现在就算只毒蛇的飓风行动组，也没有把握能杀的了章啸林。
　　居然有人能把他给干掉了。
　　陈淼都不禁要佩服这位好汉了。
　　等陈淼感到万国殡仪馆的是时候，外面已经停了一溜的汽车，陈淼的车也只能在路边找个地方随便停一下。
　　“三哥，要我跟你一块儿进去？”
　　“不用，守在车上。”陈淼从车上下来，摇了摇头，这里人多眼杂，谁知道会不会有人趁他们离开的时候，对汽车动手脚。
　　现在两统的人对他恨之入骨，刺杀计划可是不少，他可不想因为这点儿疏忽而丢了小命。
　　“明白。”
　　搭建的灵堂前已经聚集了好几百人，还陆续的有人过来，陈淼费力的挤了进去，终于见到了一个让他熟悉的人。
　　76号的人也来了不少，毕竟这桩凶杀案可能涉及重庆方面，76号介入的可能性是极大的。
　　指望法捕房破案，还不如让青帮自己去找凶手呢，起码地下实力而言，青帮在上海那是无人能及的。
　　哪怕是章啸林现在是汉奸，要是青帮真执意找出凶手的话，效率绝对比巡捕房和76号这些特务机构还要快。
　　“你怎么也来了？”
　　“曹秘书打电话通知我的，章老板怎么回事儿？”陈淼压低了声音问道。
　　“章老板刚接了浙江省主席的委任状，昨儿个下午浙江锡箔局的局长……”先来的自然有优势，已经把大致情况弄清楚了。
　　“章老板的保镖下的手，难怪。”陈淼听完傅叶文的叙说后，这才释然了，堡垒明显是从内部被攻破了。
　　不过，他还是很好奇，这事儿谁敢的，居然能把章啸林身边的人收买了，还让他把自己的老板给杀了。
　　“人呢？”
　　“跑了，杀了章啸林，那是死路一条，还留下来等着被抓不成？”傅叶文道，“现在章老板的手下和徒子徒孙们满大街的找人呢。”
　　“没找到？”
　　“要是找到了，早就押到灵前来千刀万剐了，还会等到现在。”傅叶文冷笑三声，说到底，章啸林仗着自己是青帮的辈分，手底下有钱有人，并不把76号和林世群放在眼里，而且很多时候，还要利益之争，更重要的是，林世群想当江苏省的省主席，可现在的沈主席陈则民跟日本军界大佬有些私人关系，而章啸林却已经弄到浙江省主席的委任状，俨然是一方诸侯了。
　　这让林世群嫉妒的眼珠子都红了。
　　“那主任叫我们来干嘛，案子发生在法租界，该法捕房管，我们跟公董局有协议的，不好插手这种案子的。”陈淼道。
　　傅叶文看了一眼陈淼，心说，老弟，你是天真呀，这案子法捕房能查出一个子丑寅卯来吗？
　　不过，看到陈淼冲他眨眼，他又马上明白了，这案子背后肯定有事儿，76号没必要趟浑水。
　　要是破不了案，抓不到凶手，那不是下不来台？
　　估计人家也不愿让76号接手吧。
　　不过现在欧洲的法国政府已经跪了，没准，公董局直接向日本人低头，请求76号介入也不是没可能。
　　没看到日军都已经占领法属印度支那了吗，法国人又说什么了吗？
　　这法租界估计很快就要收回来了。
　　“76号，林主任到！”
　　林世群在张鲁等保镖簇拥之下，走向灵堂。
　　再给章啸林的灵枢前上了一炷香，鞠了三个躬之后，跟家属说了一声“节哀”之后，朝陈淼和傅叶文他们走了过来。
　　“你们上过香没有？”
　　“主任没来，我们哪敢擅自做主。”陈淼讪讪一笑，林世群没来上香，他们谁敢上前给章啸林上香？
　　万一上错了香，那不是自讨没趣？
　　“死者为大，去上一炷香，跟我回76号。”林世群吩咐一声。
　　“是。”
　　“老傅，你带钱了吗？”
　　“你没带钱？”
　　“我是准备去上班，谁知道会碰到这档子事儿，兜里除了几十块零花钱，什么都没有。”陈淼道，这种拜祭，照例是要吊钱的。
　　他好歹也是一处长，要是只上香，一分吊钱不给的话，那太丢人了。
　　“算了，我准备了两百块，借你一百？”傅叶文道。
　　“成，回头我还你。”陈淼点了点头，对他而言，一百块都多了，这种大汉奸，死后没被鞭尸就不错了。
　　“老傅，三水，你们两个等等我……”
　　“老唐，你怎么才来？”
　　“我刚起来，早饭都没吃就过来了，等一下，我去上一炷香，然后去吃个早餐……”唐克明一路小跑进去。
　　“等等他吧。”
　　“让他请客吃早餐。”
　　“同意。”
　　……
　　一个小时后，三人一起出现在林世群的办公室，除了他之外，还有夏仲鸣以及二处的胡云鹤。
　　看清醒，这二人已经待了不少时间了。
　　看桌子上烟灰缸里的烟头就知道了，林世群一大早的，不可能一个人抽七八支烟的，而他的烟灰缸每天晚上都会有人清理打扫干净的。
　　每个人至少抽了两根烟，那说明时间不短了，至少二十分钟。
　　“主任……”
　　“不用解释了，我没兴趣听你们的晚来的理由。”林世群一抬手打住道，“我想听一下你们三个对章啸林之死的看法。”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可能是感到是自己拖着傅叶文和陈淼去老盛兴吃早餐，才来迟了，唐克明站出来第一个道：“主任，章老板这一死，他的那些产业必然会被人争夺瓜分，我们的赶紧下手，要是下手晚了，那好东西都会被别人弄走了。”
　　林世群听了，面无表情，既没有说好，也没说不好。
　　“老傅，你说呢？”
　　“主任，我……”傅叶文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如何说起。
　　林世群目光直接从傅叶文脸上掠过，投到了正中的陈淼脸上，问道：“三水，你怎么看？”
　　“主任，章老板是南京方面新委任的浙江省主席，封疆大吏，就这样死在法租界，太令人震惊了，也太惋惜了，我觉得法租界的社会治安需要加强，法捕房是否有处置不力或者故意放走凶犯的嫌疑呢？”陈淼缓缓说道。
　　林世群微微一皱眉，章啸林是死在自己保镖的枪下，这一点已经是毫无疑问，凶手非常明确，想凭此跟公董局发难，似乎有些牵强了。
　　虽然，汪氏对收回租界早就有非常大的意愿，当然林世群也是推动者之一，毕竟，不光是政治上的利益，还有经济上的。
　　只不过过去在顾忌欧美列强的强大，不好动手，而现在的情况就不一样了，法国人已经在欧洲投降德国了。
　　收回法租界的障碍已经小很多了。
　　但是想要短期内收回，只怕是还很困难，起码不是一两次施压就能做到的，但如果借施压能拿到一些特权，比如76号在法租界办案时候的方便，这倒是可以试一试的。
　　发生这种案子，不怪法捕房，但是抓不到人，这法捕房就不能说没有责任了，这就是陈淼话中的重点。
　　理由是比较牵强，甚至有些不讲理，可76号什么时候讲过道理？
　　“夏仲鸣，写一篇文章，就以法捕房出警不力，私纵杀人凶手为题目，揭露公董局和法捕房接连包庇重庆方面的抗日分子，意图对抗南京政府。”林世群吩咐秘书夏仲鸣一声道。
　　“是，主任。”夏仲鸣点了点头，这种胡编乱造的文章，这是他的拿手好戏，何况他手底下养了十几个笔杆子呢，根本不需要他亲自动笔。
　　“周部长刚才已经把电话打到我这里来了，暗杀新政府高官，这绝非一般仇杀，背后必然有重庆方面的指示，所以，指示我们严厉打击在租界内活动猖獗的重庆两统分子。”林世群脸一拉，冷冷说道。
　　“是，主任。”
　　“万盛和呢？”
　　“万处长最近有一个案子，正在追查当中，应该还没通知到。”夏仲鸣忙道。
　　“什么案子？”
　　“主任，是樱子小姐吩咐的，关于郑嘉元的案子。”陈淼忙解释道。
　　“原来是樱子小姐交办的，怪不得这两天总是不见他的人影。”林世群点了点头，脸色稍霁，池内樱子交办的，他还真没办法。
　　“万盛和没来，三水在也一样，我把你们都叫来，就是商量一下，如何限制和打击在租界活动的两统分子，现在，谈谈你们的看法？”
　　“主任，我觉得要先对租界内跟重庆方面有联系，甚至心中还向着重庆方面的人狠狠的敲打敲打，尤其特区法院和金融业的那些人，他们掌握着租界司法审判和金融，却屡屡的跟我们作对，实在是太可恨……”
　　“还有青帮，杜月晟的大管家，人称二爷的万墨霖，跟军统早就有勾结，这种人还能在租界逍遥快活，简直罪不可恕！”
　　……
　　你一言，我一语的，林世群这是打算借章啸林的死在租界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了，陈淼听了都不由得暗暗心惊。


第748章：火车遇险
　　果然，一场腥风血雨不期而至。
　　林世群说到做到，对租界内两统分子展开了血腥的报复，先是袭击了几个早已掌握的军统联络点。
　　本来是打算放长线的。
　　现在不管了，报复了再说……
　　然后严刑逼供，在变节人的证言下，顺藤摸瓜，抓了数十人。
　　军统的人也是不甘示弱，发动了对76号的以及上海的汉奸特务们的刺杀和破坏，行动，双方打的是头破血流。
　　76号医务室都已经人满为患了，都是在冲突和枪战中受伤的。
　　但是引起这一次76号与军统大打出手的“罪魁祸首”却没有任何消息，那位杀了章啸林的保镖好像就冲租界消失了。
　　这些天不光法捕房再找他，章啸林的青帮的徒子徒孙们也在找这个人，甚至76号也在暗中寻找。
　　这个叫林淮的保镖的通缉令头像贴满了租界的大街小巷，就算是小孩儿估计都能认得了。
　　问题是，人不见了。
　　要说林淮是因为口角，临时起意杀了章啸林，只怕是谁都不会相信了。
　　这是一起典型的，有预谋的刺杀。
　　兆丰总会。
　　“章家人疯了，赏金已经提高道一百万了。”唐克明手里提着桌球杆，嘴里叼着一根雪茄说道。
　　“这几天上海黑白两道都在找人，财帛动人心呀。”傅叶文道。
　　“老万，你那儿怎么样，有线索吗？”
　　万盛和苦笑一声：“我也想挣这一百万呀，可我没线索呀，再者说，我这儿也是焦头烂额呢，一堆事儿没处理。”
　　“三水呢，他不是说来的吗，怎么还没到？”
　　“他今天突然被叫去南京开会了，财政部的一个会议，好像要成立中央储备银行有关。”老傅解释道。
　　“这成立中央储备银行跟咱们有啥子关系？”
　　“说是让三水去兼中央储备银行的稽查处处长……”
　　“咝咝……”
　　“这可是肥差呀，三水怎么就摊上这么个好差事儿？”唐克明等人闻言，一个个的羡慕的两眼放光。
　　“这个官儿，得政治警察总署副署长才能兼任，你们就是想也没用。”傅叶文解释道。
　　“哎……”
　　“别唉声叹气了，一会儿下去玩两把，反正三水来了，他也不下赌场。”傅叶文一挥手道。
　　“他要是下场，秋老板恐怕连自己都输了不给赔的。”
　　“哈哈哈……”
　　……
　　陈淼确实是去南京开会了，周福海主持的一个财政部金融工作会议，成立汪伪中央储备银行的风从年初还都的时候就开始讨论了，现在终于快要落地了。
　　这个中央储备银行各部门如何搭建，准备金如何，如何发行中储卷等等，都是会议的讨论的内容。
　　他是代表警政部政治警察总署去的。
　　成立中央储备银行并不是财政部一个部门的事情，许多部门都需要协调和参与的，当然，财政部为主。
　　林世群势力扩张的太快，引起周福海的不满，加上至钱林世群故意的驳了他的面子，把自己属于的警政部次长的位置给了被人。
　　金融方面，他自然不想让林的人掺和的太深。
　　但是在中央储备银行要是没有76号特工总部保驾护航也不行，陈淼其实并不是林世群派去的。
　　而是周福海钦点的。
　　会议开完之后，周福海可是亲自接见了中储行的各部门的负责人，尤其是陈淼这个稽查处长。
　　陈淼说实话并不愿意接受这个职务，可这不是他可以选的，因为这样一来，他就需要每个星期来南京办公了。
　　而且周福海招揽的意思很明显。
　　会一开完，他就带着小七和卢苇两个人坐车返回上海了，他们并没有用特权购买高等车厢。
　　而是买的普通卧铺车厢，三个人，买了四张票，刚好多出来一张床，放行李。
　　傅叶文、唐克明他们在兆丰总会放松的时候，他们才刚上火车没多久，因为赶火车，晚饭都没来得迟。
　　好在车上有餐饮服务。
　　“走，带你们吃饭去。”陈淼将行礼放了下来，招呼小七和卢苇一声，不知道会议要开多久，三人都带了行礼，哪知道一天会议就结束了，剩下的事情跟他关系不大，没必要留在南京。
　　“好勒。”
　　“文件拿好，其他的就不用了，就几件衣服，不值几个钱。”陈淼让卢苇去了公文包说道。
　　“晓得了。”
　　餐车上，陈淼三个进来，寻了一下，有位置空了下来，招呼两个人走了过去。
　　普通老百姓一般坐火车都会带上点干粮，餐车这种地方，他们是不会来的，能来吃饭的都是有一定经济实力的。
　　不然，火车上的消费还真是一般人花不起的。
　　“先生，吃点儿什么？”
　　“来一份黑椒牛排，一份例汤。”陈淼随口点菜道，餐车上提供的基本上都是以西餐为主。
　　“你们俩呢？”
　　“有米饭吗？”
　　服务员摇了摇头。
　　“面条？”
　　服务员点了点头。
　　“那就来两份意大利面吧，份量给他们两个加大一些，我们不介意多付一些钱。”陈淼说道。
　　“好的，三位先生。”
　　西餐小七和卢苇不是没吃过，只不过他们不太习惯，陈淼倒是不在乎这个，只要是食物，能填饱肚子的，吃什么都无所谓。
　　两大份意大利面很开就端上来了，份量真的很大，不过，比起小七和卢苇的胃口来说，还是少了点儿。
　　陈淼的牛排就稍微晚了一些，等了将近十分钟才送了过来。
　　他也给两人叫了一份例汤。
　　他吃着牛排，小七和卢苇两个人坐在对面拿着调羹学着那些作为的绅士小口的喝着例汤。
　　感觉挺像是那么一回事儿的。
　　陈淼平时吃饭挺快的，不过，在这里可不能狼吞虎咽，不然会引来周围更多关注的目光的。
　　虽然没必要在意别人的目光，但作为一个特情人员，特立独行是绝对不行的，和光同尘才能更要的隐藏自己。
　　低调。
　　吃完饭，服务员送上了擦嘴的湿毛巾，这趟列车上的餐厅服务真是不错。
　　吃完饭，歇一会儿。
　　陈淼掏出钱付账走人，还特意给了一美元的小费。
　　虽然点的东西不多，但小费却出手大方，这让餐厅服务员对陈淼的态度变得更加友好和谦卑了。
　　三人回到车厢，准备睡一觉，第二天一早就能到上海了。
　　“三哥。”小七走在前头，当他们临近车厢门的时候，小七突然表情一凝，伸手拦住了陈淼。
　　陈淼微微皱眉，难不成有人盯上自己了？
　　小七拔出随身携带的匕首，慢慢的插入门缝，缓缓的往上移动，很轻甚至听不到任何一丝声音。
　　突然，稳若泰山的手停了下来。
　　下一秒，小七突然闪电的抽出了匕首，扭头看了陈淼一眼。
　　陈淼冲他点了点头。
　　小七迅速的朝隔壁车厢走了过去。
　　“借光！”敲开隔壁车厢门，小七一个闪身就走了进去，大约等了一支烟的功夫，车厢门开了。
　　是小七从里面打开的。
　　陈淼与卢苇一起走了进去。
　　拉上包厢，打开车上顶晕黄的灯，小七手上多了一颗手雷，还有一根比头发还要细的钢丝。
　　“美式手雷，这一颗的话，不但我们三个会当场报销，临近两个车厢估计也要重伤。”陈淼吸了一口凉气。
　　“我们的行踪泄露了。”小七点了点头。
　　“我们决定做这趟车回上海，并没有跟任何人，甚至连家里也没说，除非一直有人跟着我们。”陈淼道。
　　“若是被跟踪，我应该能察觉到的。”小七道。
　　“如果对方早就知道我们会坐火车回去，派人就守在车站呢？”陈淼反问。
　　“那就不好说了……”
　　“家里知道我去南京开会的都有谁？”陈淼问道。
　　“吴副处长，庄秘书，还有杨大队……”卢苇说了几个人名，但这些人都不可能出卖陈淼行踪。
　　当然，陈淼去南京开会也算不上机密，如果他们不小心跟别人说了，把这个消息泄露出去也是有可能的。
　　“回去再查吧，你们俩分一下工，一人守半夜，我睡一会儿。”陈淼说完，就直接躺了下来。
　　窗户开了一小半，夜风吹进来，车厢里一点儿都不闷热，相反感觉还挺舒服的，很快陈淼就熟睡过去。
　　有小七在身边，他可以安心睡觉，换一个人，他还真未必这么放心。
　　火车前进的速度并不是很快，基本上也就是五六十公里每小时，每到一个站点，还要停车上下旅客。
　　有的小站夜间是不停的。
　　小七守上半夜，也不知道是半夜几点，坐在下铺床上的小七忽然睁开双眸，一抹精光闪过。
　　外头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但很快就过去了，像是什么事儿都没有发生似的。
　　“刚才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儿？”
　　“不知道，应该跟咱们没关。”小七看陈淼醒了，回答道。
　　“嗯，小心。”陈淼一个翻身，又闭上了双眼，他们也是胆子大，差一点儿就被人设下的炸弹炸成碎片，居然还敢住在里面，换别人，早就想办法下车或者换更高级别的车厢了。
　　“查票，查票了……”列车员的敲门声响起。
　　没过多久，终于到陈淼这间车厢。
　　身材纤瘦的列车员手里拿着一支手电筒进来，扫了一下车厢内的陈淼三人：“怎么只有三个人呢，还有一个呢？”
　　“我们买了四张票，不想被人打扰。”卢苇将车票从皮包里取了出来，递了过去。
　　“现在车票这么紧张，你们居然多占用一张床位？”列车员十分不满地说道，“把这张床空出来，一会儿安排一个人过来。”
　　“我们可是买了车票的？”
　　“买了车票怎么了，在这辆车上，我说了算。”列车员似乎并不将卢苇的话放在心上，这里是普通车厢，有钱人有权的人都在前面的双人间，这塞进来一个人，他能拿不少好处呢。


第749章：连环杀招
　　“我们是买了车票的，你这么做是强人所难……”卢苇有些怒了，他早已不是当初按个唯唯诺诺的老实人了。
　　虽然他品性一直没有改变，可面对不公平的对待，他不会再逆来顺受了，而是会选择抗争。
　　这一点上，也是陈淼欣喜看到的。
　　“怎么，你不服？”那列车员直接从卢苇刚才给他的车票中抽出一张来，当着他的面儿直接就撕成了碎片。
　　卢苇看的是目瞪口呆，小小的一个列车员就敢如此豪横吗，他不知道这个车厢里坐着的人是谁吗？
　　就连小七也从假寐中睁开双眼，眼底闪过一个寒光，许久没有遇到这种事情了，这都快让他忘记自己曾今那段受尽白眼和辱骂的乞讨生涯了。
　　“你怎么能撕毁我们买的车票？”
　　“你那只眼睛看到我撕了你们的车票，你们三张车票不都在这里吗？”列车员皮笑肉不笑的问道。
　　“你……”卢苇气的说不出话来，这种无赖之人，他还真是见得不多，他不傻，也明白，就算把事儿闹到列车长那里，估计也没有用，他们三个三张车票都在，怎么证明他们其实一共买了四张车票？
　　明明三个人，买四张车票干什么？
　　是不是有其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那就只有亮身份了，可要是亮身份，何必坐这种普通卧铺车厢，甚至连车票都不用买，就能凭证件直接坐最好的车厢了，不就是不想人知道他们的身份吗？
　　“卢苇，出门在外，与人方便，自己方便。”这时候，躺在床上的陈淼早已醒过来，卢苇跟列车员的对话，他自然是全部听的清清楚楚，不就是多塞一个人，没什么大不了的。
　　要不是怕被人打扰，这才让卢苇买了四张车票，没想到居然在车上闹出麻烦来了，列车员这种小角色，他真是懒得去理会。
　　汪伪治下这种人越多，说明他们越是不得人心。
　　“还是这位先生识大体。”列车员嘿嘿一笑，一副早就知道会这样的得意表情，“把你们的行礼都取出来，我要检查。”
　　“检查行礼，凭什么？”
　　“这趟列车上混进了危险分子，所有人都要检查身份和行礼。”列车员道。
　　“我们是去上海做点儿小买卖的生意人，随身行礼就是衣物，没别的东西，不信的话，你们可以检查看看。”陈淼坐起来说道。
　　“是不是，我检查之后才知道。”列车员嘿嘿一笑。
　　三人的箱子里的确没什么东西，就只有一些衣物，列车员翻找了一下，并没有发现什可疑物品，但是，他忽然看到了卢苇床上牛皮的公文包，眼底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
　　“这里面是什么东西，拿出来看看。”
　　“这里面放的是我们跟上海客商准备签订的供货合同。”陈淼说道，“这没什么好看的。”
　　“对，是供货合同。”卢苇马上领悟过来，从口袋里拿了一些钱塞进列车员手里，陪着笑脸道。
　　皮包里可是有关中央储备银行的机密文件。
　　“嘿嘿，你们倒是识相。”那列车员将钱一卷，迅速的塞进了裤子口袋里，尽管他很想要那个公文包，但也知道凡事过犹不及，他不过是一个普通列车员，上面还以后列车长和乘警和日本宪兵，真把事儿闹大了，对他来说没什么好处。
　　有时候这些小人物，手里掌握一点儿小权力，是最容易惹麻烦的，当然，陈淼也不怕麻烦。
　　要是这家伙真是不知进退，他会好好的教育他怎么做人，但那样一来，他的身份在这趟列车上就暴露了。
　　他不想惹麻烦，只想着明天一早平安抵达上海。
　　至于，这趟车上还潜伏着要他命的人，他知道，这些人不管是属于哪一方，都是为了除掉他这个“汉奸”，难不成，他还能真把这些人揪出来，弄死？
　　对方面对面要他的命，他自然是可以反抗，甚至反杀都可以，但对方并没有直接杀到他眼前，他并不想追究。
　　就当是他不想暴露身份，这才故意的放他们一马吧。
　　那列车员走后，小七起身道：“三哥，我去一趟厕所。”
　　“嗯。”陈淼点了点头，他知道小七是想出去查探一下可疑的地方，如果杀手知道他放的绊发雷没有其效果的话，想要再一次行动的话，一定会潜入进这一节车厢中。
　　小七拉开门，看了一样廊道里的情况，扭头对卢苇道：“听不到我的声音，不要开门。”
　　卢苇点了点头。
　　火车在某个站停了下来，也没注意听是哪个站，反正这趟列车终点站是上海，这个站点停靠的时间比较长，大概有七八分钟左右。
　　火车汽笛拉响之后，又缓缓开动了，沿着京沪铁路线方向飞驰而去。
　　小七出去一趟，早就回来了，依旧坐在床上，闭目养神，倒是卢苇本来是下半夜的，却抱着公文包打起了瞌睡。
　　呼啦！
　　车厢门被人从外面拉开了，是刚才那个列车员，在他身后还有一个瘦弱的身影，看样子像是个女人。
　　响声惊动了里面三个人。
　　首先是靠门坐着的芦苇，睁开眼睛，站了起来。
　　“进去吧，左边上面的铺位是你的。”列车员手一指陈淼的上铺说道。
　　“谢谢。”
　　“老总，这不合适吧，我们三个男人，怎么把一个女人塞到我们车厢？”芦苇忙问道。
　　“有什么不合适的，再有三个小时就到上海了，难不成，你们三个还有什么歪念头不成？”
　　“不是，这……”芦苇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芦苇，还不请人家姑娘进来，这大家有机会坐一趟车，这就是缘分，别为难人家姑娘。”陈淼眯着眼睛发声道。
　　“是，先生。”芦苇点头答应，出门在外，芦苇和小七都称呼陈淼为“先生”的，为了自然是掩饰真实身份。
　　“这就对了嘛。”列车员等那姑娘走进来，顺手就把车厢门给拉上了。
　　“芦苇，你把下铺让给这位姑娘，睡我上铺来。”陈淼吩咐道。
　　“是。”芦苇答应一声，将行礼取了，放到了陈淼上铺床上，然后爬了上去，抱着公文包躺了下来。
　　“姑娘，我们三个就去上海做买卖的，你别怕，你就睡那张床，反正没几个小时就到上海了。”陈淼对那进来的姑娘说道，虽然灯光有些昏暗，看不清楚脸庞，但是却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
　　今天晚上的事情，绝不是什么巧合，作为一个经验吩咐的老情工，他从来都没相信过什么巧合。
　　所谓的巧合，百分之九十九都是人为制造出来的。
　　姑娘道了一声谢，便将自己的行李箱拎起来，放到了自己的床头，紧挨着枕头，然后斜靠着箱子坐在了床上。
　　“大哥，吃梨不？”姑娘看到陈淼三个一个个闭上眼睛，连瞧都不瞧她一眼，似乎心中安定了不少，从随身携带的布袋子里拿出了新鲜的梨子出来，十分有诚意的邀请道，“这可是俺家自己的梨树上，可甜了。”
　　“不用，妹子，你吃吧。”陈淼闭着眼睛回答一声。
　　那姑娘也没强求，直接就拿了一个梨子在自己衣襟上擦了两下，就咬了起来，不消片刻，一颗拳头大的梨子就剩下核了，随手扔出了窗外。
　　火车前进中，原本说好了下半夜守夜的芦苇居然发出了轻微的鼾声，显然这一天奔波的，太劳累了。
　　小七坐在对面的上铺，如同老僧入定似的，任由列车怎么晃荡，他就是稳若泰山似的，怎么也别想把他从上铺甩下来。
　　立秋之后，虽然白天依旧炎热，但晚上很凉爽了，但在密闭的车厢内，还是有些闷热的，但是车窗打开的话，那就舒服多了，甚至睡觉的时候，还需要盖上一层薄毯子，以免冻着了。
　　呲呲……
　　车厢内的灯突然一明一暗的闪烁起来，这应该是线路老化或者电压出现了问题，一般情况下，过一会儿就好了。
　　啵！
　　突然，那车厢顶的灯灭了，整个车厢，不应该是整整一节车厢的灯都灭了，这是跳闸了！
　　车厢里漆黑一片。
　　突然一道寒光诈起。
　　那是什么？
　　居然刺向了躺在床上熟睡过去的陈淼，目标是那人体最最脆弱的咽喉，这是想一刀致命。
　　但是，就在这一刀距离陈淼咽喉不到三寸的地方，陈淼猛然睁开双眸，脑袋猛地向外横移了一尺！
　　原来他双脚早已暗中蓄力，这才躲过致命的一击。
　　小七已然从上而下，猛然扑向那个瘦弱的人影，刺杀陈淼的女人眼看自己一击之下居然落空，正要准备再刺第二刀的时候，小七一击手刀已然到了她的后劲！
　　没有任何悬念，女人手中的匕首还未到再一次刺出，已然倒了下来。
　　车厢顶的灯在这个时候亮了起来。
　　其他车厢内鼓噪的声音马上都平息了下来……
　　列车员每到一个车厢过来安抚，说明原因，但是偏偏忽略了陈淼他们所在的车厢，直接就过去了。
　　很明显，列车员跟刺客早就有勾结。
　　不然，怎么会把刺客直接送到他们车厢里呢，刚才对陈淼发动刺杀的瘦弱人影，赫然就是那位刚刚被列车员塞进他们车厢没多久的那个姑娘。
　　“除了这把匕首，其他什么能证明身份的东西都没有。”小七已经搜了这女刺客的行礼了，什么都没有，就一个空箱子，除了那布袋子里面的十几颗鸭梨。
　　“匕首淬了毒，见血封喉。”


第750章：熟悉的感觉
　　这是个必杀之局。
　　但是，陈淼身边有小七，一次，两次杀局都被他破掉了。
　　当然，陈淼也不是那么容易被杀的，就算没有小七，他也是保持足够的警惕的，只不过，有小七在，他的依赖性大了一些。
　　“再检查一下吧。”
　　小七愣住了，这是要他搜身吗？
　　“难不成我来？”陈淼斜睨了他一眼。
　　但是很快，小七和陈淼两人目光投向了第三个人，卢苇。
　　“我……”
　　“对，就是你。”陈淼与小七异口同声道。
　　“三哥，这，这可是女的。”卢苇紧张的都有些结巴了，他虽然也干过搜身的活儿，可以往搜的都是男人。
　　“三哥，男女授受不清……”
　　“你别把她当成女人就行。”
　　“我……”
　　“我什么我，这点儿小事儿都干不了，怎么跟着三哥干大事儿？”小七倒是拿着鸡毛当令箭了，要是没卢苇，他就要自己干了。
　　女人，晦气的！
　　卢苇放下公文包，双手有些紧张的伸手过去……
　　“搜仔细了，全身每一处都不能落下。”陈淼命令一声。
　　从上到下，卢苇一路小心翼翼的摸了下来，那是满头的大汗，直到摸到了脚踝的下的那双布鞋。
　　卢苇把鞋脱了下来，拿在手里掂量了一下道：“三哥，这鞋好像有问题。”
　　“有什么问题？”陈淼走过去，看了一眼，没看出什么端倪来。
　　“它比咱们穿的布鞋要重的多。”
　　“是吗？”陈淼伸手拎了一下，果然份量不轻，女人的脚本来就不大，鞋的份量自然没有男人的重，加上布鞋本来就请便，她上车的时候，应该没下雨，不存在湿重的可能。
　　这说明鞋底儿有文章。
　　破开鞋底儿很简单。
　　金片？
　　小刀轻轻的一划，那鞋底儿就分开了，露出了里面的东西，居然是黄金打造成的小鞋底儿小一号的金片。
　　两块金片儿加起来，差不多有一斤重。
　　这可不是一笔小钱。
　　这样一个女杀手，身无分文，除了一张车票之外，并无其他身份证件，却在鞋底儿藏了一斤的黄金。
　　陈淼在仔细端详了这张脸，似乎越看越觉得熟悉。
　　“三哥，这张脸……”
　　“很熟悉对吧？”
　　“嗯，非常熟悉，但绝不可能是她。”
　　“我也知道绝不可能。”陈淼点了点头，他和小七都已经想到了熟悉感觉的来源是什么了。
　　“把人弄醒吧，问一下？”陈淼吩咐一声。
　　扶着女子坐了来，小七伸手过去，轻轻的在那女子脑后拍了一下，女子幽幽醒转，想要挣扎着爬起来，却发现双手被反绑了。
　　当然，嘴里还塞了毛巾，这要是叫喊起来，估计整个车厢都会听见，这车厢之间就一块木板而已，没什么隔音效果。
　　“我们问你几个问题，你保证不叫，我就给你拿掉毛巾。”陈淼和颜悦色道，“你要是同意，就点一点头，不同意就摇头。”
　　女子瞪大眼睛看着陈淼，眼神之中满是愤怒和不甘。
　　“小七，回头下车之前，把她交给车上的日本宪兵。”
　　“呜呜……”女子猛烈的摇头，交给日本宪兵，一个年轻漂亮的中国女子会有什么下场？
　　“你是答应了？”
　　女子考虑了一下，点了点头。
　　小七伸手去扯掉女子口中的毛巾，但是那毛巾刚一离嘴，女子就作势要大喊大叫起来，但是，还没等她喊出口，小七手中的毛巾又闪电般的塞进了她的嘴里。
　　“就知道你不老实，看来，还是等到站后交给日本宪兵好了。”陈淼呵呵一笑，随后躺了下来，双手枕在了脑后，微微闭上了双眼。
　　女子也被从床上请到了地上。
　　小七和卢苇两个人一个坐在床上，一个则坐在她对面，两双眼睛就这样盯着她。
　　忽然看到自己一双鞋被人脱了。
　　女子急了，“呜呜”的乱动起来。
　　“别乱动，否则，把你从这里扔出去，保证没人知道。”小七轻喝一声，那把淬毒的匕首已经在他手中把玩，一指她身后开着的窗户说道。
　　女子被吓住了，再也不敢乱动了，眼底流露出一丝恐惧之色。
　　“开门，检查……”
　　“把车票拿好，行李箱打开，快点儿……”车厢内忽然出现了骚动，呼喝的声音传来，没过多久，陈淼他们所在的车厢也被人猛烈的拍打着，一个黑衣乘警将同样的命令传达。
　　乘警离开后，陈淼与小七对视了一眼，这趟列车上遇到的事情古怪了，分明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这所谓的检查，应该是制造混乱，让成功杀了自己等人的女杀手从容离开，反正，她又不是自己这个车厢里的人。
　　而那个列车员此时绝对不会出现了。
　　要是76号督察处处长无声无息的被人杀死在这趟回上海的列车上，明天上海滩的报纸绝对可以卖疯了。
　　只是他还不知道这背后是谁在对自己下手，军统还是中统，亦或者是其他的自发的民间抗日组织？
　　民间抗日组织的可能性不大，他在76号“作恶”并不多，主要也还是针对重庆的两统分子。
　　他是“汉奸”不假，但跟民间抗日组织并无直接仇怨。
　　联想到军统跟76号最近的你来我往，刀光剑影，杀的是血流成河，自己本来就是他们的黑名单上，那精心的安排这样一次刺杀，这也是情理之中。
　　“姑娘，你既然来杀我，自然知道我的身份，只要我亮出身份，外面的乘警和日本宪兵根本奈何不了我们，如果你乖乖配合的话，咱们把检查检查应付过去，我们就不会把你扔出去，如果你耍花样，后果你自己清楚。”陈淼冷冷地说道，“听清楚的话，就点点头。”
　　“嗯嗯。”
　　“小七，给她松绑。”陈淼一指卢苇道，“一会儿检查，就说你们俩是夫妻关系。”
　　“啊？”卢苇一呆。
　　“把检查应付过去而已，又没让你当真。”陈淼瞪了他一眼。
　　没过一会儿，车厢门被人从外面拉开了，两个乘警带着两个荷枪实弹的日本宪兵站在了门口。
　　“车票，行礼箱都打开！”
　　车厢内空间很狭小，只能一个乘警进去，检查完车票后，又弯腰下来，将三人的行李箱内的东西翻了一下，没发现什么。
　　“你们是什么关系？”
　　“我是老板，他伙计，我们去上海是办货的。”陈淼解释道。
　　“你们呢？”乘警手一指卢苇和那女子。
　　“我们是男女朋友，这一次回上海是打算结婚的。”卢苇倒是有些急智，一口浓重的上海话说道。
　　“车上有小偷，偷走了前面高等车厢一位大人的金怀表，你们随身要是携带贵重物品，也要多注意一下。”乘警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警告一声，就退了出去，还把门给他们带上了。
　　“姑娘，可以聊聊吗？”
　　“哼。”
　　“现在不说也行，到了地方，自然有办法让你开口。”陈淼呵呵一笑，没有继续逼问下去。
　　“别想着逃跑，看是你的腿快，还是我的刀快……”
　　陈淼很快又睡着了，发出微微的鼾声，之后是一路上相当平静，大概是早上六点钟，列车进上海虹桥车站。
　　下车了。
　　陈淼将公文包拎在手中，行李箱并了一下，卢苇一个人就够了，而小七自然是押着女杀手一路而来。
　　“不要想着耍花样，到了上海，你就更没机会了。”下车之前，陈淼已经警告过了她了。
　　“三哥，要不要打电话让五哥派车过来接一下？”小七问道。
　　“下车再说。”陈淼说道。
　　“三哥，给。”小七从身上掏出一把手枪递了过去，他们出来，怎么可能没带武器防身。
　　只不过陈淼不习惯带枪在身上。
　　“嗯，卢苇，带家伙了吗？”陈淼扭头问走在他身后的拎着行李箱的卢苇道。
　　“带了，三哥。”卢苇点了点那头，就凭车上那些人还搜不到他们藏的东西，一上车就把枪藏好了。
　　跟随者人群，从车上下来。
　　小七押着那姑娘走在前面，陈淼居中，卢苇走在最后面。
　　就在他们踏上月台，往出站口方向快步疾走的死后，突然小七瞥见，人群中有几个反方向过来的人，而他们手都是垂着的，衣袖下面明显是藏着东西。
　　“三哥，快走！”
　　小七将那女杀手一推，挡在自己前面，脚下骤然加速。
　　陈淼也发现这些人了，手中的手枪已经将保险打开，随时处于击发的状态了，给了卢苇一个眼神，那意思是，让他随时扔掉行礼。
　　呯！
　　冲到最前面的一个枪手发现了快速向出站口移动的陈淼，当下顾不上还有愕然二十多米的距离，直接就抬手开枪。
　　枪声一响，整个火车站就乱套了。
　　到处都是吓的不知道怎么回事，乱跑的人群。
　　“快走，不要开枪，这里人太多……”
　　人群中的枪手紧追不舍，枪声顿时大作，火车站内的乘警听到枪声后，立刻冲了出来，发现开枪的枪手，自是毫不犹豫的围了上去。
　　正要准备从出站口出去，忽然看到外面有几个同样装束的人冲了过来，陈淼意识到，对方居然在火车站埋下了杀招，这完全是不顾一切要杀了他了。
　　“快，回来，躲进候车室。”陈淼此刻也顾不上对面要杀的是自己人了，抬手就是一枪，展开了反击，同时改变方向，往车站候车室方向，只要坚持几分钟，车站附近的驻扎的日本宪兵分队就会增援。
　　想不到他这个“汉奸”有一天也需要日本人保护，这真是莫大的讽刺。


第751章：最后一次“测试”
　　车站的站长听了陈淼的身份，那是吓的不轻，这76号督察处的处长要是在自己管辖的车出事儿，他可就完蛋了。
　　一边拼命的指挥车站的抵挡枪手的进攻，一边打电话叫警察局和宪兵队增援。
　　车站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所以日本人在附近驻扎可一个小队的部队，警报系统跟车站内是连通的，平时自然不需要去车站维持秩序。
　　一旦有事儿，他们会第一个出现。
　　有抗日武装分子在车站刺杀新政府官员，小队长冢本少尉哪敢怠慢，当即集合队伍从营房冲了出来，朝火车站扑了过来。
　　“日本人来了，快撤……”
　　这里是日军重兵把守的区域，一旦被日本兵缠上，那是根本没机会逃脱，那些枪手一看到日本兵，马上转身就跑，如鸟兽散。
　　有的甚至连自己的武器都往地上一扔，不要了，撒腿就往人群多的地方钻进去，反正只要手里没武器，跑不掉，也能脱身。
　　这些人分明是训练有素，而且早就想好了退路。
　　“陈处长，让您受惊了！”
　　“你认识我？”陈淼很惊讶，这个日军少尉居然认识自己。
　　“有幸在一次酒会上，看到您跟樱子小姐在一起。”冢本忙解释道，池内樱子虽然只是个少佐，可名气比他大得多，接触的都是大人物，而陈淼虽然只是76号的一个处长，但能够跟池内樱子谈笑风生的中国人，绝对是他不能够招惹的。
　　“冢本队长客气了，有时间请你到舍下做客。”陈淼微微一笑。
　　“谢谢，我派车陈处长回去把。”
　　“那就麻烦冢本队长了。”
　　“不麻烦，陈处长请。”冢本十分客气的道。
　　陈淼也不想多待，跟车站站长打了一声招呼，让他尽量的恢复秩序和和救治伤员，然后再道了一声谢后，上了冢本准备的汽车，返回沪西。
　　当然，带上了那在火车上行刺他的姑娘，刚才她想趁乱逃跑，但能逃得了小七的手掌心吗，给抓了回来，现在根本没有反抗的机会。
　　“三哥，要不要先回家一趟，洗个澡，换件衣服？”
　　“不用了，办公室不是有换洗的衣服吗，没必要回去浪费时间，给家里打个电话，报一声平安就是了。”陈淼直接回到了老‘霖’记。
　　“火车上的事情没对其他人说吧？”
　　“没有。”
　　“把那个女杀手先关在这边，把杨宸给我叫来。”陈淼一边吩咐，一边脱衣服，这一晚上没消停过，刚到上海又干了一仗，浑身内外都湿透了，不洗个澡，那真是腻的难受。
　　“知道。”
　　……
　　杨宸很快就过来了。
　　他还是懵的呢，不是说三哥出去了，怎么突然又回来了呢？
　　“我带回来一个人，她在火车上意图行刺我，你去审一下，把她的身份来历搞清楚，此事，不许对外声张，明白吗？”
　　杨宸不疑有他，当即点了点头：“明白。”
　　“去吧，我在这里等你审讯的结果。”陈淼一挥手。
　　“是。”
　　“三哥，早餐您想吃点儿什么？”卢苇进来询问一声，三个人下了火车就回来了，就在火车上吃了一顿，到现在还没吃过东西呢。
　　“随便吧。”
　　“那还是老三样？”卢苇点了点头。
　　“行。”
　　陈淼的老三样就是小米粥，馒头和小咸菜，在家吃的话，就不一样了，不用他操心这个，基本上都是头一天就安排好了的。
　　一边吃着早饭，一边浏览卢苇送进来当天的报纸，这是陈淼每日的必修课，报纸上的信息太多，但只要学会删减和分析，自然能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桌上的电话铃响起。
　　“喂，我是，樱子小姐呀，你怎么知道我从南京回来了？”陈淼有些惊讶，自己刚从车站下车回来，这池内樱子就知道了。
　　“是冢本队长……”
　　“原来是冢本队长，真是太感谢他了，要不是他及时率队赶到，我可能有麻烦了。”陈淼说道，那些枪手未必能杀的了自己，但今天在火车站的伤亡肯定不小，日本人是多少他不在意，可火车站毕竟有许多是自己的同胞，他们不应该误伤或者枉死。
　　“听说三水君还带走了一名在火车上意图行刺你的女刺客？”
　　“是有这么一回事儿，我让人正审着呢。”陈淼道。
　　“知道是谁做的吗？”
　　“现在还不清楚，等有结果了，我再向樱子小姐汇报？”
　　“嗯，有消息第一时间向我汇报。”池内樱子那边答应一声，就挂掉了电话。
　　……
　　“三哥，谁打来的电话？”小七从外面进来，问了一声。
　　“一个你意想不到的人。”
　　“池内樱子。”
　　“你怎么知道？”陈淼讶然道。
　　“三哥，你不觉的这个行刺你的女人太像吴馨了吗？”小七压低声音道。
　　“我知道，你我都见过吴馨，但是都没有在外人面前提起过。”陈淼点了点头，“池内樱子刚才打电话来，不是问我们在车站遇袭的情况，而是直接问我们带回来的那个女杀手的情况，看来她知道比我们要多得多。”
　　“您的意思是，她知道有人要刺杀您，却故意的隐瞒了消息？”
　　“不，这个女杀手就是池内樱子的人。”陈淼摇了摇头，直接判断道。
　　“啊？”小七显然没有想到这一层，微微露出一丝惊诧的表情，“找一个跟吴馨长的相似的女人来刺杀您，这是为什呀？”
　　“自然是试探呗，她想知道，如果我认识吴馨，我又是卧底的内鬼的话，突然一个跟吴馨长大那么像的女人出现在我的面前，我会是什么反应？”陈淼道。
　　“就算不会惊慌失措，也会大吃一惊的。”
　　“没错，可是在列车上，当我看到那张脸的时候，我立马就警惕了，这绝不是两统搞的刺杀，两统还没这么大的能量，能让列车上的列车员和乘警配合他们行动，就算收买了列车员和一两个乘警，只怕也很难办到，尤其是车上的日本宪兵还跟在后面，那个时候，我就怀疑这个女人的身份了，所以，在车上，我故意的没有继续问下去，而是把她带了回来。”陈淼点了点头。
　　“可是第一次门栓上的绊发手雷，还有在火车站安排的刺杀？”
　　“那不一定是刺杀，也许是接应。”
　　“可如果是接应，那冢本为何不趁机带走女杀手，他那个时候完全有借口做到这一点？”
　　“冢本要么就是不知道池内樱子的计划，要么就是得到命令了，一旦他把人带走，我必然会产生怀疑的，所以，他没有阻拦，直接让我把人带走。”
　　“冢本应该是知道一些情况的，不然池内樱子没这么快知道这件事。”陈淼又说到，她如果再忍一忍，过几个小时再打这个电话，我可能就不会这么想了。
　　“可惜，她没忍住。”小七惋惜一声道。
　　“那杨宸那边？”
　　“不用管，看他能审出多少来。”陈淼摇了摇头，既然池内樱子还想再玩一次试探的游戏，那就陪她再玩一次好了。
　　“我担心杨宸下手重了……”
　　“担心什么，如果真是池内樱子的人，她真到了吃不消的时候，会自己主动暴露身份的，如果她不说，那受刑不过，死在审讯中，这也是怨不得我们，何况她意图刺杀我证据确凿，不肯招供，也是死路一条。”陈淼冷笑一声。
　　“您就不怕外人说您一点儿都不懂的怜香惜玉？”
　　陈淼瞪了小七一眼：“火车上的事情，回去不准透露半个字，否则我要你好看。”
　　“知道，我不会说的。”小七点了点头。
　　“还有，那个小泽也不要跟他讲。”
　　“明白。”
　　“对了，这两天他在做什么？”
　　“哦，在给楚晴萱帮忙呢。”小七打了一个哈哈道。
　　“他能干什么？”
　　“说是要去当什么体育老师，教日本剑道。”
　　陈淼听了微微一皱眉，小泽跑去教孩子日本剑道，那肯定会贬低中国的传统武术，孩子从小接受这样的教育可不行。
　　得想个办法，制衡一下这个小泽才行，别让他把小孩子教坏了。
　　……
　　审讯室内，杨宸已经用上刑了，对于别的犯人，他或许还有耐心陪着耗上几天，可眼前这是企图刺杀陈淼的刺客，就算她是个女人，此刻在杨宸的眼里也等同于一个死人了。
　　他的一切都是陈淼给的，陈淼虽然是他的长官，可在杨宸眼里，那就如同他的父兄一般。
　　在76号，督察处是最团结的一个部门，什么勾心斗角不存在，当然竞争也还是有的，那只是良性的，不像别的部门，处长跟下面的科长不合，科长跟副科长水火不容等等，经常弄的自己部门内闹笑话。
　　督察处，某种意义上说，就算林世群这个76号一把手来了都不好使。
　　而陈淼这个督察处的老大自然是上上下下最尊敬的，现在居然有人想要刺杀陈淼，这不是寿星公吃砒霜，活腻了。
　　杨宸亲自审讯。
　　“臭婊子，我再问你一遍，姓什么，叫什么？”杨宸怒吼一声，“还有，是谁派你来行刺我们处座？”
　　女子被吊了起来，赤着足，身上的衣服已经被皮鞭打烂了，伤痕累累，可她就是不开口，什么也不说。
　　杨宸失去了耐心，吩咐左右：“把她的手指甲给我拔掉！”
　　十指连心！
　　凄厉的惨叫声从审讯室内传了出来，传到外面，那路过听到的，一个个是好奇不已，督察处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审讯犯人了，何况还是一女犯。


第752章：洞悉“阴谋”
　　“三哥！”
　　“怎么，还是不肯说？”陈淼有些吃惊，这个“女刺客”居然有如此大的信念，在酷刑之下，还能不说话。
　　“属下无能。”
　　“不，咱们遇到了硬茬子了。”陈淼表情微微一冷，“先这样吧，把手指的伤口包扎好。”
　　“不审了？”
　　“再审就出人命了。”陈淼道，“我要的是她开口说话，不是要了她的命，至少现在还不需要。”
　　“明白。”杨宸点了点头。
　　“知道这件事的人全部下封口令。”
　　“是。”
　　……
　　“三哥，您没事吧？”吴天霖应该是得到什么消息了，跑过来，一脸的关切的询问道。
　　陈淼正在伏案办公，抬头微微一笑：“你看我像有事的人吗？”
　　“听说那个女杀手……”
　　“这事儿我交给杨宸去处理，你就别管了，我现在身兼数职，杂务太多，督察处这边日常我打算交给你负责。”陈淼道。
　　他是打算将督察处交给吴天霖了。
　　他在督察处处长这个位置上时间也不短了，也该让位了。
　　“谢谢三哥信任。”
　　“行了，你在我身边干了这么久，也该独当一面了。”陈淼呵呵一笑，“一会儿我还要去见主任汇报工作，就不留你在我这里吃饭了。”
　　“三哥，天霖永远都是您的部下。”吴天霖听的出来，陈淼这是要把督察处处长的让给他了。
　　“行了，煽情的话就不说了，去做事吧。”陈淼嘿嘿一笑。
　　就算他把督察处处长的位置给了吴天霖，督察处那还是他的地盘儿，现在督察处的所有重要职位，全部都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都是经过考察之后，品质认可之后，才上位的。
　　陈淼也确实要去找林世群汇报，只不过被“女杀手”的事情稍微耽搁了一下，现在，他就要去76号了。
　　……
　　“沈秘书，我想见一下主任。”
　　“陈处长，您稍等。”沈心梅不在拿刚到林世群身边时候的目光看陈淼了，尤其是知道眼前这个温文尔雅的男人以极其狠辣的手段杀掉吴四宝的嫡系血腥太岁张国震后。
　　她才领悟到，这个在76号有“阎王”绰号的男人绝对是不能够招惹的所在，真惹怒了他，他是真敢杀人的，而且专杀自己人。
　　沈心梅进去没多久，就出来了：“陈处长，您稍等一下，林主任还有两份文件批阅，马上就好。”
　　“好的。”陈淼就在门口等待的长条椅子上坐了下来，他可不像许多人那样没有耐心，做情工的没有耐心是绝对不行的。
　　等了约四五分钟，里面传来一声：“沈秘书，请陈处长进来。”
　　沈心梅正要站起来，却被陈淼示意她不用了，自己直接起身过去，伸手敲了敲门，然后等了三秒后，才推门走了进去。
　　动作一丝不苟，这一看就是给长官汇报敲门的标准流程。
　　沈心梅暗叹一声，难怪人家能做到如此高位，她见过很多人来找林世群汇报工作的，只有陈淼一个人能做到这一点，其他人不是自由散漫，就是在外面走来走路，甚至抽烟说话。
　　“主任。”
　　“回来了，怎么没在南京多住一个晚上？”
　　“归心似箭，再者说，火车上一觉醒来，就到家了，没必要在南京多住一个晚上。”陈淼解释道。
　　“你呀，就是不懂的生活。”
　　“我是不懂的享受而已。”陈淼道。
　　“到了我们这个位置，该享受还是要享受的，劳逸结合嘛。”林世群道，“工作是做不完的。”
　　“我知道，但有些工作必须不能拖延。”陈淼说道，“我把这一次去南京开会的情况跟您汇报一下。”
　　林世群点了点头，有一个工作认真负责的下属，这是好事儿。
　　陈淼将带回来的会议上发的重要文件放到林世群的办工作上，然后，坐了下来，开始一五一十的汇报这次《金融工作》会议的具体内容。
　　“……中储券的发行定于明年的一月份，具体时间待定。”
　　“中央储备银行总裁由周部长兼任，副总裁为钱大奎，理事会成员……”陈淼报了一连串人名出来。
　　“他们让我担任稽查处的处长，我本想拒绝，但周部长说了，中央储备银行需要76号保驾护航，又说这件事您已经知道了，我才答应下来。”
　　“嗯，是我推荐你去中央储备银行担任稽查处的处长，金融关系国计民生，是敌人打击和破坏的重要部门，如果没有咱们参与的话，只怕凭他们的力量是搞不定上海的这些金融家和银行的。”林世群道。
　　陈淼当然知道，租界内的银行根本不把日伪的命令放在眼里，改变一个国家的货币体系不是用武力就可以解决的。
　　老百姓用谁的钱，强行推广会怎么样，历史早就有经验教训了，何况日本并不想上海的金融市场产生剧烈的动荡，那不符合他们的利益。
　　发行新货币，取代旧法币，必然需要上海各大银行配合，可这些银行跟重庆方面关系密切，大多数都是不认汪伪新政府的。
　　而且新货币的信用问题也是个问题……
　　总之汪伪新政府制定的金融法案，就是为日军掠夺中国老百姓和资源的目的而诞生的，这样的钞票谁用，谁就等于把脑袋伸过去，让人家割了。
　　“明白，我会做好这个工作的。”陈淼点了点头。
　　“三水，这一路上没遇到什么问题吧？”
　　“没有，习惯了。”
　　“习惯了？”林世群一愣，“你把被人刺杀说成是习惯了？”
　　“是呀，想要我死的人太多了，这不是很正常吗？”陈淼一副淡定从容的表情问道。
　　“你呀，以后别单独行动，身边就带两个人，还坐普通车厢，好歹也是警政部政治警察总署的常务副署长了，还是特务委员会的委员，这要是下方到地方，那至少也是主政一方的大员了。”
　　“我不习惯前呼后拥，太招摇了。”陈淼道。
　　“你呀，就是这个性子，算了，我也不说了，总之以后出门小心点儿，像这一次，就带两个人太少了，至少也要四五个才行。”林世群道。
　　“行，我听主任的，下次出门多带两个。”陈淼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嘛。”
　　“中央储备银行稽查处那边人手我会给你配齐，你就放心吧。”林世群平静的吩咐一声。
　　“是。”陈淼点了点头，林世群不过是借他一个由头，在汪伪金融系统安插人手，要不是周福海点名要他，估计这个稽查处长还轮不到他来当呢。
　　不过，这个位置是相当重要的，不然林世群也不会如此看重了，而周福海也用这么一个紧要的位置来拉拢自己了。
　　林世群不可能把所有稽查处所有的位置都占了，肯定要留给他安排几个人进去，不然的话，他这个稽查处处长岂不是成了被架空的印章人？
　　就算他无所谓，周福海能答应？中央储备银行那可是他的地盘儿，林世群的手要是伸的太长，那是会惹怒众人的。
　　这搞金融，发行货币，这里头的油水有多大，多少人盯着呢。
　　林世群显然是知道了他在火车上遇刺的事情，他也没隐瞒，只不过没有详细汇报而已，以一个“习惯了”的借口给一笔略过。
　　这样林世群也不好多问了，再问下去，就好像自己有些多事儿了，在76号做事儿，谁没遇到过刺杀？
　　……
　　陈淼约见了老范，把自己遇刺的情况跟他说了，又把那“女刺客”审讯受刑的情况说了一下。
　　“你怀疑是我们的同志？”
　　“我现在也说不准了，能够在酷刑下坚持不肯说话的，除了咱们自己的同志，还真没多少人能做到。”陈淼道。
　　“你原来的判断是？”
　　“刺杀我的女杀手跟吴馨长的非常像，这太巧了，这不得不让我怀疑，如果这个杀手是池内樱子安排的呢？”陈淼道。
　　“她没有完全相信你？”
　　“也许她当初结案的目的就是为了麻痹我呢？”陈淼反问道。
　　“那这个池内樱子的心思也太过深沉了吧。”老范不由的咋舌道。
　　“我也希望这只是巧合，如果真是咱们的同志的话，这事儿就麻烦了，要是在车站故意的放她走就是了，现在……”陈淼道。
　　“万一跟你推测的一样呢？”
　　“她不是吴馨，去弄一个跟吴馨长的很像的女杀手来杀我，还落到我的手中，她这是想干什么呢？”陈淼道，“最后一次试探，还是想利用这个长的跟吴馨相似的女子来做一些事情？”
　　“在陈明初一案中，你是不认识吴馨的，所以，不管她是什么身份，你只能当做她就是来杀你的杀手，该怎么审讯还怎么审讯，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手下留情。”
　　“可万一她是……”
　　“应该不会，地下工作的原则你又不是不知道，虽然我们也搞锄奸活动，但对于你这样的级别的‘汉奸’，原则上是不搞暗杀和刺杀，何况，你在76号并无多大的劣迹，针对于你的刺杀那就更加不可能了。”老范道。
　　“那会不会私下的行为呢？”陈淼问道，规则是人订的，人会不会遵守那就不一定了，人都是有七情六欲的，仇恨战胜理智的情况不是没有。
　　“可能性极小，你跟我们无冤无仇的，就算你是‘汉奸’，我们也不会随便找个锄奸目标，就找上你，还派了一个跟吴馨长相相似的人去刺杀你，一般这种危险的任务，都是由男同志去完成的。”老范分析道。
　　“你说的有道理，看来，这十有八·九是池内樱子给我设下的坑了。”陈淼其实内心倾向于自己的判断，找老范商量一下，不过是想找个人肯定一下。


第753章：稳一手
　　“你想怎么做？”
　　“很简单，以不变应万变，反正人现在我手中，我就掌握主动权。”陈淼道，“如果这个女杀手真是池内樱子的人，她就一定会有下一步的行动，我等着就是了。”
　　“这倒是个办法，你若是不找，那着急的人就应该是她了。”老范点了点头，这一招方法虽然笨点儿，但却是最稳妥的。
　　“你再帮我查一查，有什么消息，及时通知我。”陈淼道。
　　“嗯，我会帮你再通过相关渠道打听一下的，放心吧，有什么消息，立刻通知你。”老范点了点头。
　　“另外，周福海拉拢我去的那个中储行的稽查处的处长，我对这方面不太懂，要是组织上有什么人才可以派过来，我可以安排一下。”
　　“嗯，我回头跟老家汇报一下。”
　　……
　　“还是不说吗？”第二天上班，陈淼把杨宸叫到跟前问道。
　　杨宸一脸羞惭之色，他虽然也碰到过不少硬茬子，但是没几个能在76号的酷刑下撑住不开口的。
　　这是完全意义上的不开口。
　　就是你连对方身份都没搞清楚，那怕是假身份都没有一个。
　　又怕用刑过了，把人弄死了。
　　这在刑讯逼供之中，犯人承受不住死亡，那是很常见的事情，督察处还没有这样的例子，但是在76号其他外勤部门，那是家常便饭，刑讯逼供中死了的，直接拖到乱葬岗挖个坑一埋了，有的人用的都是化名，死了都不知道是谁的情况很常见。
　　“不着急，人在咱们手中，迟早会开口的。”陈淼没有任何责怪的意思，反而道，“给我把人看好了。”
　　“是。”
　　“记得，此事不要对外多说。”
　　……
　　梁雪琴预产期就快到了，但是，只要怀孕满三十六周，随时都可能临盘，所以，陈淼临时搬去了法租界福开森路上的高鑫宝的那栋花园洋房住。
　　那边离圣玛利亚医院比较近，而且出入也更加方便些，就是陈淼上下班比以前要稍微麻烦一些。
　　高鑫宝这栋房子，一般人也吃不下来，陈淼本想卖掉收回一部分资金的，可是中介挂牌许久了，偶尔有人来问，但都被价格吓跑了。
　　陈淼也不可能把这栋房子给贱卖了，毕竟附近跟它同等建筑面积的房子都是那个价钱。
　　当然了，不是没有人看中他这栋房子，可这些人并不像出这些钱买下，但陈淼又不是普通人。
　　想从他手里讨便宜，除非他自己愿意，那是没可能的。
　　房子暂时卖不掉，又不能总空着，刚好梁雪琴待产了，又不能现在就住医院去，这栋法租界的房子最合适不过了。
　　搬家就整整耗费了一整天时间。
　　房子更大，房间更多了。
　　能住下的人就更多，在明月里的时候，巧儿和红玉两个人住一个房间，老蔡和小七睡一个屋，至于值班的陈一凡他们三四个人挤在一间客房，条件相当有限。
　　搬到法租界后，地方就宽敞多了，明亮的大客厅，楼下佣人房，楼上客房，加起来多达十几间呢，一个人一间，每个人都拥有一个独立的私密空间，完全没有问题。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搬进了更大的房子，再去住原来的小房子，这就难多了，何况法租界这栋花园洋楼坐落在最繁华的地段儿，周围全部都是独立的花园洋房，住的人也都是非富即贵，治安状况自然是最好的。
　　不管白天还是晚上，都有法国驻军的武装装甲车巡逻和警戒。
　　陈淼这次搬家，谁都没说，就把陈一凡的手下叫了一下，让督察处出了几辆卡车，就把家给搬了。
　　等到傅叶文、唐克明几个发现之后，起哄要陈淼请客，说是要庆祝他乔迁之喜的时候，已经是数天之后的事情了。
　　“三水，听说你要把督察处处长的位置给天霖那小子？”
　　“嗯，我在这个位置上已经够长时间了，也该动一下了。”陈淼一边擦着球杆，一边笑道，“天霖已经历练出来了，能胜任督察处的工作，我呢自然要交接棒了。”
　　“要我说，督察处处长这位置多重要，你怎么现在就交出去？”唐克明弯腰下来，手中球杆一回，嘭的一声，一球直接进洞。
　　“在一个位置上时间就久了，就挡住下面人上升的渠道了，我又何必要这么做呢？”陈淼笑道，“再者说，督察处的工作多繁杂，政治警察总署的工作多清闲，每天喝喝茶，看看报多轻松？”
　　“你怎么就不明白，这督察处的位置多重要？”唐克明道，“你一旦没了督察处处长这个位置，你在76号还有什么？”
　　“你们不是担心我人走茶凉吧？”陈淼看着唐克明一个球在球洞口打着旋儿，没有落洞，拿着球杆走过来，嘿嘿一笑，“到我了。”
　　“你要是不当这个督察处处长，以后在76号就没说话的份量了，我们几个可都是以你为首？”
　　“不是还有老傅嘛。”
　　“老傅人是不错，可关键时刻没有你有主意，你说你要一走，咱们怎么办？”唐克明抱怨道，“还有，关在你们督察处拘留所的那个女杀手是怎么回事儿？”
　　“那就是个意外，没什么。”陈淼一边进球，一边回答道。
　　“还瞒着我们，那女杀手是不是个共产党？”唐克明道。
　　“你见过当杀手的女共党？”陈淼一抬眼，反问道，他知道，女杀手的事情迟早会泄露，但怎么泄露，如何泄露，这个得他说了算。
　　“能挨得住督察处的审讯，到现在一个字都没说的，除了共产党之外，还有什么人能做到？”唐克明道。
　　“那可不一定，这世上有比男人还有骨气的女人。”
　　“行了，你就是不想让我们掺和，还下令保密了，这我们都知道了。”傅叶文叼着烟卷儿走了过来。
　　“你们要是能帮我撬开她的嘴，今晚兆丰总会的消费我买单！”陈淼呵呵一笑。
　　“说真的？”
　　“当然。”
　　“走，现在就去。”唐克明把球杆一扔说道。
　　“你不玩了，我可说的是今晚的消费……”陈淼嘿嘿一笑。
　　“撬开那女人的嘴，我们回来再玩也不迟。”
　　“老傅，你怎么看？”
　　“我也想见识一下。”傅叶文略微沉吟了一下，露出一副很感兴趣的表情。
　　“我去叫万盛和。”唐克明已经往外跑了去，万盛和对台球兴趣不大，他最多的兴趣就是吞云吐雾，这家伙就是个烟鬼。
　　四个人，三辆汽车，直奔老‘霖’记。
　　“哟，这是单向玻璃，三水，你可以呀，哪儿弄的？”唐克明一看到陈淼这边的审讯室居然用上了单向玻璃。
　　这种特种玻璃现在国内非常少见，他也就是在日本人那边见过一次，想不到陈淼这边居然都用上了。
　　“花钱，从美国订购了几块。”陈淼讪讪一笑，这东西现在可金贵呢。
　　“啥时候也给我弄上一块？”
　　“现在估计比较难了，美国人开始制裁咱们，很多物资都是禁运的，包括这单向玻璃。”陈淼说道。
　　“可惜了，你要是有门路，可别忘了给哥几个搞几块？”
　　“放心，我记住了。”陈淼点了点头，“审讯室里头，身穿囚服的女杀手已经被人带了进去，控制在审讯椅上。”
　　唐克明翻看了一下审讯记录，惊讶的道：“嚯，这小女子可是够能抗的，这么多刑罚都给她用上了，还包括电刑？”
　　“嗯。”
　　“要不咱们晚上试点儿别的？”唐克明合上审讯记录，嘿嘿一声，露出一丝残忍的笑容。
　　“我要她活着开口说话。”陈淼眉头一皱，他能想象得出，唐克明这种刑讯高手会使用这样残酷的刑罚，尤其是针对女子的。
　　“放心，死不了。”唐克明点了点头。
　　片刻只有，审讯室内传出了令人感觉毛骨悚然的惨叫声。
　　“老唐这家伙对女人有一手，三水，你就等着她开口说话吧，保证把所有的一切都说出来。”傅叶文盯着单向玻璃看的是津津有味。
　　一旁的万盛和也是两样瞪得老大，他也是这方面的“专家”，显然是打算取长补短，从唐克明身上学到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东西。
　　唯有陈淼脸色不变。
　　“说，还是不说……”审讯室里唐克明的咆哮声传出，显然，这个女杀手的忍耐力也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继续！”
　　这时候观察室这边的门突然被人猛烈的敲响。
　　“进来。”
　　进来的人居然是小泽，这让所有人都感到一惊，小泽一个日本人，被池内樱子派给陈淼手下做事儿，76号有几个有这样待遇的？
　　“长官，樱子小姐电话。”小泽进来后，径直走到陈淼跟前，微微一低头说道。
　　陈淼露出一丝惊讶的表情：“樱子小姐怎么这个时候把电话打到这里？”
　　小泽微微一蹙眉，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两位，先看着，我去去就来。”陈淼似乎看出一丝不寻常，忙对傅叶文和万盛和一声道。
　　小泽亦步亦趋的跟在陈淼，把傅、万二人直接给无视了，两人尽管心里不痛快，可也没办法，谁让人家是日本人呢？


第754章：自露马脚
　　“樱子小姐，这么晚了，怎么把电话打到这里来了？”
　　“我给三水君家里打过电话，但是你家里人说你今天下班后没有回家，我猜你可能是在加班，所以，我就打电话给小泽，是小泽告诉我的。”
　　“哦，原来是小泽君说的，我说嘛，樱子小姐找我有事吗？”陈淼呵呵一笑，直接询问道。
　　“我是想通知三水君明天来特高课一趟，关于郑嘉元的案子，我们发现了一些线索，想请你过来帮忙一起分析一下。”
　　“哦，是吗，太好了，需要我跟万处长一起去吗？”陈淼问道。
　　“先不用通知万处长，你一个人过来就行了。”
　　“好吧，什么时间？”
　　“大概上午九点左右吧。”
　　“行，我知道了，我一定准时出席。”陈淼道，“樱子小姐，如果没别的事儿，我就先挂了。”
　　“慢着，三水君，我还有一事想要向你询问一下？”池内樱子急切道。
　　“樱子小姐请讲。”
　　“三水君是不是在对那个在火车上行刺你的女杀手用刑？”池内樱子问道。
　　“小泽君对你说的吗？”
　　“是的，小泽刚才接电话的时候，提了一嘴。”
　　“是有这么一回事儿，都过了这么长时间了，我们也就是抱着再试一下的态度，要是还不行的话，那估计也就没什么价值了，干脆直接处理掉好了。”
　　“处理掉？”池内樱子惊讶道，“三水君的意思是，处决吗？”
　　“是呀，难不成还留下来养着，她不过是受命于人的小人物而已，这么多天过去了，即使供出些什么来，对我们来说，过时的情报，意义不大。”陈淼解释道。
　　“三水君就没有怀疑过这个女杀手的身份吗？”
　　“怀疑过，最有可能的是重庆军统方面的，只是，军统里面没听说过像她这样的一号人物，我估计，应该是临训班出来的。”
　　“临训班，你能确定吗？”
　　“我只是猜测，我们没有在她随身物品中发现任何身份线索，火车上应该是有他的同伙，不然，她怎么能携带淬毒的匕首上车的。”
　　“那个列车员？”
　　“樱子小姐知道的还挺多的，呵呵。”陈淼抬眼看了站在自己对面的小泽一眼。
　　“三水君别误会，我也是关心你和列车的安全。”池内樱子忙解释道。
　　“没事儿，我查过那个列车员了，查无此人，很明显，是有人混进了列车上，并冒充了列车员。”陈淼道。
　　“原来是这样，那个女杀手会开口吗？”
　　“不知道，也许会吧，我对此并不抱太大的希望。”
　　“能不能留她一个活口，我想试一试？”池内樱子说道。
　　“樱子小姐也对这个女杀手感兴趣？”陈淼轻笑一声。
　　“我对揪出这些抗日分子都有兴趣。”
　　“那好吧，希望她能挨到你的到来。”陈淼道，“再见，樱子小姐。”
　　池内樱子果然对这个“女杀手”感兴趣，而且，小泽一直都在关注这个“女杀手”，很明显是受到了池内樱子的命令。
　　总算是自己把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
　　陈淼回到观察室，发现审讯室内的酷刑已经停了下来。
　　里面有声音传来。
　　女杀手这是吃不消酷刑，招供了？
　　“三水，今晚兆丰总会，所有消费，你买单。”傅叶文嘿嘿一笑，伸手轻轻的拍了一下陈淼的肩膀道。
　　“老唐怎么做到的？”陈淼瞠目结舌的问道。
　　“我来告诉我你……”
　　陈淼听了默然不语，这种对女性残忍的酷刑，他怎么会不知道，只是在他这里是坚决不允许用。
　　太残忍了，简直灭绝人性。
　　“老傅，唐兄这么做，有伤天和吧？”
　　“没办法，我们这些人死后肯定是要下地狱的。”傅叶文无奈的一笑道，“这是我们的宿命，没得选。”
　　“你要不要听一下？”万盛和拿了一个耳麦递给陈淼。
　　“算了，一会儿看笔录就行了。”陈淼推了一下。
　　唐克明的问话持续了大概有十分钟左右。
　　“三水老弟，我赢了。”唐克明得意的推开观察室的门，手里拿着一叠刚刚拿到的问询笔录。
　　“行，今晚兆丰总会所有消费算我的。”陈淼呵呵一笑，虽然一晚上花费不小，可相比于拿到“审讯笔录”来说，那差得远了。
　　陈淼拿到了这份盖有红手印的审讯笔录，迫不及待就拿到灯下一页一页的浏览了起来，但是，他越看越眉头深锁。
　　“老唐，你确定她说的你没听错？”
　　“怎么了，你该不会怀疑我在笔录上添油加醋吧，那记录的可是你们督察处的人。”唐克明道。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这份笔录有些奇怪。”陈淼说道。
　　“奇怪，奇怪在哪儿？”
　　“咱们76号抓过共产党没有？”陈淼反问了一句。
　　“抓过呀，前些日子咱们不是抓过一个地下党的交通员？”唐克明说道，“就那个叫水根的，现在还关在76号看守所呢。”
　　“他自己承认自己是共产党了吗？”陈淼问道。
　　“这倒是没有。”唐克明回忆了一下道。
　　“咱们抓的共产党地下党分子，有几个承认自己就是共产党的？”陈淼继续问道。
　　一旁傅叶文说道：“共产党的地下工作原则中有一条，被捕后，什么都可以承认，但绝不承认自己是共产党。”
　　中统是搞党务工作的，反共是他们过去的主要任务，76号内，多数都是中统过去的老人，对于自己打老对手那自然是在熟悉不过了。
　　“她干嘛不说自己是军统，非要说自己是共产党呢？”陈淼又问道。
　　唐克明被问住了。
　　“军统要置我于死地，我还可以理解，共产党为什么要杀我，这就令人费解了，我过去跟他们并无仇怨，就算进了76号，我也负责对内，也没跟他们打过交道，你说，杀我的动机何在？”
　　“这……”
　　“说我是汉奸，这确实是杀人动机，但如此精密的刺杀行动，如果没有精准的情报配合，那是做不到的，而且现在已经能确定，她不是一个人，起码在列车上那个列车员跟她是一伙儿的，我在南京开完会，临时决定回上海的，既没有给家里打电话，又没有跟任何人说，直接买的票，坐的是普通卧铺车厢，这说明这些人掌握了我的行踪，准确的制定了这次刺杀行动，但是，这些人却只派了一个柔弱女子来杀三个大男人，呵呵，这未免太过儿戏了吧，共产党有这么傻吗？”陈淼继续分析道。
　　“不是在这之前，还给你们车厢按了一颗绊发雷吗？”
　　“一次不成，来第二次？”陈淼笑道，“如果换我的话，第二次刺杀一定会在兜里揣上一颗手雷，然后来一个同归于尽，这算什么，自投罗网？”
　　“那三水老弟，你这是为何？”
　　“她是故意的。”陈淼目光投向单向玻璃对面审讯室内那个奄奄一息的女杀手说道。
　　“你早就知道？”
　　“是呀，我故意晾着她的，呵呵。”
　　“那你还让我们审她？”
　　“我就想看看她会说什么，她一直不开口，我也不好判断她的来历呀。”陈淼嘿嘿一笑，“现在好了，至少可以排除，她不是共产党。”
　　“感情，我们都被你利用了吧？”
　　“也不是，你们虽然问出的并不是真话，但起码她开口说话了，接下来，就好办多了。”陈淼笑道。
　　“奸诈！”唐克明愤愤然道。
　　“狡猾。”傅叶文咬牙说道。
　　“三哥，你真是太厉害了，我服了！”万盛和对陈淼竖起了大拇指。
　　而一旁听了四个人对话的小泽眼底闪过一丝莫名的恐惧，他现在明白，为什么樱子小姐非要他跟在这个中国人身边学习了。
　　“吴月，23岁，江苏丹阳人……”陈淼心里不由的冷笑一声，姓吴，又是江苏丹阳人，岁数又比吴馨小两岁。
　　基本上可以证实自己的猜测了。
　　“小泽，里面的女犯好生照顾，千万别让她出事儿，明白吗？”临走之前，陈淼吩咐小泽一声。
　　“哈伊！”
　　……
　　陈淼不喜欢在外面过夜的，所以，即便在兆丰总会玩的很晚了，他还是驱车赶回家，家才是最令他感到安全的地方。
　　那怕只睡三五个小时的，第二天也是精神抖擞。
　　吃过早饭，直接让小七开车，去虹口的百老汇大厦，池内樱子昨天晚上通知他来开会的，他得来。
　　那怕他知道，这就是池内樱子昨晚给他打这通电话的一个借口。
　　九点差五分，陈淼准时出现在百老汇大厦留下，上楼梯，刚好碰到了从上而下的副官酒井，一副行色冲冲的模样。
　　“酒井君，这么急着要去哪儿？”
　　“是陈处长，对不起，我有事情要去处理一下，樱子小姐一会儿也会下来。”酒井忙解释道。
　　“出什么事儿了，我是樱子小姐叫过来开会的？”陈淼停住了脚步，连忙问道。
　　“我们的一个海军军官被人杀死在家中，我们现在去现场勘查。”酒井微微愣了一下，但还是回答了陈淼的问题。
　　“需要帮忙吗？”陈淼随口问道。
　　“当然，若是三水君能一起去，那就最好了。”池内樱子一身特高课黑色制服踩着皮靴从楼上下来，一边下楼，一边说道。
　　“那就一起去喽。”陈淼很想给自己一记嘴巴子，刚才嘴太欠了，干嘛要多嘴呢，要是池内樱子没出现，酒井一定会拒绝的。
　　不管怎么样，话都已经说出口了，总不能找个借口开溜吧？
　　反正无事，去看看也不错，涉及日本海军军官被杀，他只要到时候不开口乱讲话就行，这应该是个突发事件，不可能安排的这么巧的，池内樱子怎么可能知道自己会在这个时候过来？
　　“三水君，你有车吧？”
　　“有。”陈淼点了点头。
　　“我坐你车。”池内樱子说道。
　　“好。”
　　池内樱子上了陈淼的车，在前车酒井的带领下沿着四川北路往北，那个日本海军军官住在日本海军操场附近的张家巷。
　　至于这位海军军官为什么没有住在军营，反而在外面租了一栋房子居住，那是因为他的妻子从国内过来了，住在军营不方便，加上他本身也算是中级军官了，常驻上海，也可以再外面住。
　　在前往现场勘查的路上，池内樱子向他大致介绍了这个海军军官的情况。
　　海军少佐，还是个军人世家，全家都在海军服役，老子做到海军大尉，两个儿子，一个在海军陆战队服役，一个是海军航空兵飞行员。
　　这位叫大川荣智的是家中长子，毕业于海军机关学校，进入海军一艘战列舰实习，服役，后来转到海军横须贺镇守府日本海军陆战队服役，担任参谋军官。
　　半年前轮岗来到上海，在日本驻上海的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担任高级参谋，少佐军衔，比他父亲军衔还高一个等级，被认为是大川家的荣耀。
　　大尉只是低级军官最高，而少佐不同了，那是中层军官的起点，做得好的话，未来将军可期。
　　何况大川今年才三十岁出头，完全有机会往上升的，但是现在，所有的梦想戛然而止了。
　　大川的尸体就摆放在家中正厅的位置。
　　他的妻子和两个孩子跪在边上，默默的垂泪，孩子还小，还不懂事，并不知道父亲已经不在了。
　　大川的妻子是个小商人的女儿，是从小定下的亲事，大川毕业后没多久，就结婚了，夫妻感情很好，生了两个子女，一个女儿，一个儿子，女儿比较大，差不多十岁，男孩七八岁，都在北四川路的日本小学读书。
　　这种日本人，还是日本中层军官被杀案，其实在上海时常有发生，多数都是抗日分子所为。
　　因此，警察根本管不了，直接就通知日本宪兵特高课来处置。
　　这也是池内樱子分内的工作之一。
　　家里并非案发第一现场，昨天大川一个晚上没回家，这种事情对于一名海军军官来说，那是常有的事情。
　　但是今天一早，有人却发现大川倒在距离家不远的一条臭水沟里，然后赶紧报案和通知大川的妻子。
　　尸体已经被清理过了，能找到的线索很有限。
　　那只能去案发现场了。
　　不过等池内樱子和陈淼赶到发现大川尸体的臭水沟的时候，虽然现场有警察看管，但从附近凌乱的踩踏的脚印看，这个现场也没有什么勘察的价值了。
　　池内樱子皱眉，陈淼也直摇头，这个案子如果没有什么特别线索的话，那就是个悬案了。
　　“把尸体带回去先做尸检，确定死亡原因，然后再查大川君的社会关系和昨晚最后一个跟他在一起的人吧，希望能有一些有用的线索。”池内樱子叹了一口气，“三水君，你觉得呢？”
　　陈淼能说什么，这是你们特高课的案子，我掺和什么，反正你说什么我都同意，然后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第755章：三名候选嫌疑人
　　“龟田医生，拜托了。”
　　“明天来拿尸检报告！”带着眼睛的法医龟田非常冷漠的一声，似乎池内樱子这样的美女都不在他的眼里。
　　“哈伊。”
　　池内樱子没有半分不悦，微微一点头。
　　“龟田医生是最好的军医，还有一个外号，叫做：尸体怪人，他最喜欢的就是解剖尸体，他的尸检报告从来没有出过差错。”池内樱子对陈淼解释道。
　　“难怪他身上有一股福尔马林的味道，原来经常与尸体为伍。”陈淼点了点头，这个世界怪人很多，喜欢尸体的也有，有一种恋尸癖。
　　当然，龟田可能未必属于这一种。
　　“现在只能等尸检报告和调查结果出来了。”池内樱子道，“实在抱歉，耽误三水君时间了。”
　　“无妨，左右我也没有什么特别要紧的事情。”陈淼呵呵一笑。
　　“关于郑嘉元，我们发现了一些新情况，请三水君过来帮着做个分析。”终于说到让陈淼过来的正题了。
　　特高课·情报分析室。
　　这个地方，陈淼还是第一次进，这可是人家的保密部门，不是说想进就能进的，得有许可才行。
　　池内樱子的下属，他还是认识的，但很少有来往，即便是业务上，跟76号对接的也基本上都是宪兵队，涩谷和中村他们。
　　见到池内樱子带陈淼进来，负责情报分析室的内野还是有些惊讶的，因为上海的日本宪兵特高课情报分析室核心区，是有不少机密的。
　　这些机密不防备日本人，但对中国人来说，那就不一样。
　　“内野君，请把有关高盛典当行失窃一案的调查罪行进展给我们展示一下？”池内樱子吩咐道。
　　“哈伊！”
　　内野稍微犹豫了一下，忙一点头。
　　“跟我们在白玉镯上留下的气味线索，我们追踪到英租界的公共汽车公司，随后，我们获得了相应名单，根据这份名单以及相应的调查，最终我们锁定了三个嫌疑对象……”
　　日本人做事，却是有他们严谨和细致周密的地方，这一点儿跟德国人有些相似。
　　黄美珍，租界公共汽车公司出纳，二十二岁，平时爱时髦，喜欢各种各样的高档化妆品，还有皮包，家庭一般，她的这份薪水并不足以支撑她现在的生活消费，不过，她人长的漂亮，谈了一个年纪比她大的男朋友……
　　苏青，调度和检修，二十四岁，两年前进的公司，工作细致认真，脑子活，能吃苦，一个年轻女孩子能够比许多男人做的还出色，她有一个卧病在床的丈夫，还有孩子，丈夫原来是汽车公司的司机，因为一次事故才半身瘫痪的……
　　顾筱雨，外号小辣椒，汽车售票员，个子叫嚣，性格泼辣，很能说，有功夫在身，过去在杂技团待过，身体柔软度非常好，年纪大了，难以支撑的起马戏团那种高强度和高难度的表演，所以，就退出不干了，在电车上做一个售票员……
　　三个女人，不是娇小，就是瘦弱型的。
　　只有这样，才能有可能通过高盛典当行的那条狭窄的通风管道。
　　整个过程，陈淼都是在听，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他今天来，本来就是打算就带耳朵来的。
　　至于要不要说，怎么说，还要看特高课的调查进度到了哪一步。
　　日本人调查分析的反响并没有错，虽然陈淼没见到他们完整的调查材料，但这个内野给出的三个嫌疑人的份量还是很重的。
　　他知道郑嘉元手中那张王牌是谁，但是他没见过这个人，这个号称“千面娇娃”的军统女杀手，过去一年可以说战绩彪炳，但是迄今为止，不管是76号，还是特高课都没有抓到她的踪迹，更别说她长什么样子了。
　　特高课的悬赏已经超过十万元了。
　　当然，池内樱子等人似乎也不知道，她们现在要找的人，就是这位“千面娇娃”，据他所知，这位“千面娇娃”是上海本地人。
　　本地人是最好隐藏的，因为她有着无懈可击的身份。
　　这三个女人，最短的都在公共汽车公司工作了一年以上，最长的都快有三年了，除非她们当中有人身份被他替代了，那么，特高课就是找错人了人。
　　池内樱子看陈淼一言不发，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有些忍不住问道：“三水君，你怎么看？”
　　陈淼在考虑，要不要提醒一下池内樱子，帮郑嘉元赶一下进度？
　　他就不怕池内樱子弯路走的太多，到时候偏离自己的计划太远。
　　“不错，内野君的调查和分心十分详细，在下十分佩服。”陈淼想了一下，自己还是先稳一步，毕竟在这么多人面前出风头不好，万一将来池内樱子出问题了，难保不会有人想到今天这事儿。
　　内野十分倨傲的轻哼一声，他做情报分析也有十年了，属于资历老，经验丰富，在特高课很权威。
　　别看池内樱子是他的长官，可对他那也是相当尊敬的，因为他的本事和实力在那里。
　　池内樱子倒是听了陈淼公式化的辞令微微蹙了一下眉毛，当然，她也能想到，陈淼一个中国人，有素来以稳健著称，怎么可能随意在这么多日本人面前表达自己的意见呢？
　　“三水君，不知这三个人当中，你觉得谁最有可能？”池内樱子可没打算这样就放过他，而是直接问了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
　　“这个，樱子小姐，您是为难我了，我只是听了内野君的分析和描述，实在是很难确定哪一个是我们要找的嫌犯。”陈淼似乎早有准备，话锋一转道，“不过，这个叫顾筱雨的过去出身杂技团，有这方面的功夫在身，性格泼辣，说明其胆子很大，这种人见多识广……”
　　陈淼虽然不知道池内樱子会怎么问，但他在听完内野的描述之后，就已经从他的神态和语气中判断出，在这三个嫌疑人当中，他对顾筱雨的怀疑是第一位的。
　　果然，当陈淼直接提到顾筱雨的时候，内野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表情，虽然他表面上看不起陈淼，但内心深处还是希望得到别人的认可的，尤其陈淼在76号内身居高位。
　　“陈处长，为什么不是第一个黄美珍，她也很瘦弱，而且她是出纳，对各种保险柜非常熟悉？”内野质问道。
　　“黄美珍虽然身上有诸多我们归纳的特征，但她只是一只花瓶，仅此而已啊。”陈淼微微一笑。
　　自己都顺着你的意说了，你还不依不饶的，想打自己的脸，这是给脸不要脸了。
　　内野脸一红。
　　倒是池内樱子不觉得诧异，这样子才是她认识的陈淼，虽然稳健平和，可以忍让，但不会让人轻侮。
　　陈淼也是见好就收，这可是特高课，得罪了日本人，对他并没有任何好处，何必去做那个恶人呢？
　　其实，在他心里，要让他选一个最可能的人，应该是最不像的苏青，她是最容易被替代的。
　　虽然她在公共汽车公司工作的年限是最长的，她是丈夫工伤之后，才进的公司，这也算是公司对他丈夫的工伤的补偿。
　　丈夫没受伤之前，是家里的顶梁柱，一切吃喝家用都是丈夫的工资，丈夫受伤，虽然命保住了，可下半身瘫痪，后面一家老小要吃饭，丈夫还要吃药，只有她一个女人养家，所以，特招进了公司，先做调度，后又学着做检修，一个人干着两个人的活儿，一个瘦弱的女人撑起了一个家庭。
　　要换做一般女人早跑了，她们虽然结了婚，但没有孩子，她一跑，随便找个男人嫁了，怎么不好过日子，为什么要非要跟一个下半身瘫痪的男人毁掉下半辈子？
　　“内野君，重点调查这个顾筱雨，看她的社会关系中是否有我们想要找的人。”池内樱子吩咐道。
　　“哈伊！”
　　“三水君，请。”池内樱子与陈淼在一次回到她的办公室。
　　“樱子小姐，我这在你这里都快一天了，我也该告辞了。”陈淼提出了告辞，因为那个海军军官被害的案子耽搁了几乎一天时间，他又不是给特高课打工，也该回去处理一下自己本部门的事务了。
　　“三水君，稍等一下，刚才在情报分析室，我就看得出来，你是有话说的。”池内樱子忙道。
　　“樱子小姐，你误会了，我没话说。”
　　“其实，我的第一感觉也是那个顾筱雨，她身上的特征太明显了，非常符合我们要找的人。”池内樱子道，“但是，我们的对手是个经验丰富，又非常狡猾的特工，她一定不会让我们轻易找到目标的，虽然我们利用白玉镯上留了气味来追踪，但对于一个经验丰富的特工，所以，我又在第一时间排除了顾筱雨，我想，三水君也是这么想的吧。”
　　陈淼沉默了，池内樱子的确比他们想象中的要难对付。
　　“我想第一个黄美珍也不是你心中的目标，不然，你不会这么说，她只是一个爱美虚荣的市侩女人，换男朋友比换衣服还快，也许这是她的保护色，但直觉告诉你我，她不是，尽管她没有那晚的行踪的确切证据。”池内樱子继续说道，“唯有这苏青，一个女人能做到对自己瘫痪在床的丈夫不离不弃，这绝非一般女子能做到，何况，他们两个的结合是家里安排的，并没有深厚的感情。”
　　“樱子小姐，这些只是你的猜测？”陈淼道。
　　“三水君，要不然我们打个赌？”池内樱子微微一笑。
　　陈淼微微一皱眉：“赌什么？”


第756章：打草惊蛇
　　“赌一顿饭。”
　　“可以。”
　　“是三水君亲自做的饭。”池内樱子忽然补充说道。
　　“这……”陈淼愣住了，一顿饭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就算吃上十顿八顿的，也吃不穷他。
　　可是他亲自做饭的话就……
　　“我做饭很难吃的，在家几乎从来不做饭。”陈淼讪讪道。
　　“没关系。”池内樱子摇了摇头。
　　陈淼不知道这个日本女人打什么主意，可是话既然说出口了，不就是一顿饭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儿。
　　“行，若是樱子小姐输了呢？”陈淼反问道。
　　“我可以在规则允许范围内，帮三水君办一件事。”池内樱子说道，“这个条件行不行。”
　　“行。”陈淼点了点头，一顿饭而已，难道还能有多大的代价？
　　“那就请三水君稍等片刻，我们一会儿去一趟这个苏青的家中。”池内樱子微微一点头说道。
　　“去苏青家中？”
　　“对，在苏青下班之前。”
　　“我们要去见她瘫痪在床的丈夫？”陈淼问道，“以什么身份，他们公司的人，还是其他？”
　　“等一下，你就知道了。”池内樱子微微一笑，转生走进办公的休息室，大约过了一刻钟，池内樱子出来了，换了一身工作套装，而且还是浆洗过的，看上去穿的时间不短了，脚下也是布鞋。
　　“怎么样，三水君？”
　　“不错，这身衣服挺合身的，哪来的？”
　　“我让人从成衣铺买来的，然后稍微改了一下，裤子和鞋子也是。”池内樱子说道，“像不像普通的中国的妇女。”
　　“乍一眼看上去还挺像是那么一回事儿的，不过仔细看，在高明的人眼中破绽百出。”陈淼呵呵一笑，忽然他有些猜到池内樱子想干什么了，这个女人还真拉的下身段，化妆侦查和刺探，亲力亲为，这如果要是通知郑嘉元来一次伏杀，估计就完事儿了。
　　但没有如果，这种行动，如果不亲自参与，你根本就没机会知道，想通知，更加不可能了。
　　“哦？”
　　“首先是头发，樱子小姐这头发梳的一丝不苟，这中国妇女，除非大家闺秀，一般都不善打理头发，而且发质比较差，一眼就能认出来，还有皮肤颜色和手掌的粗糙度，以及指甲里的黑泥，您这双手怎么都不像是干粗活的人，最重要的是，普通家庭妇女用不起高档化妆品，她们除了自带自然的体香之外，就是普通肥皂或者花露水的香味了，您问一问身上是什么味道，用的是高档的香水吧？”陈淼围绕池内樱子走了一圈儿道。
　　池内樱子并没有生气，反而问道：“还有呢？”
　　“刚才你出来，我看到你走路的姿势，你这种走路的姿势，应该是军人的步伐，跟普通嗯走路是有区别的，有经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你非寻常百姓，你要收着点儿，稍微低着点头才行。”
　　“三水君，看来你也是一位伪装高手。”
　　“呵呵，樱子小姐谬赞了。”
　　“嗯，你说的我记住了，以后会改进的，不过今天是来不及了，反正也没有这个必要。”池内樱子道，“待会儿还需要三水君配合一下，或许，能够有不小的收获。”
　　“需要我怎么配合？”
　　“待会儿，我会直接闯入苏青的家中……”池内樱子将自己准备好的脚本解释给陈淼听。
　　陈淼当然是听的是目瞪口呆，这个池内樱子真是够狡猾的，居然弄出这样一出来，如果对方是普通人，那肯定会着道的。
　　但如果对方真有身份，也可能会露出马脚。
　　实在是太奸诈了。
　　陈淼都后悔，为什么要跟池内樱子打这个赌了，而现在已经没办法拒绝了，只能帮她把戏演到底了。
　　反正到时候见机行事就是了。
　　池内樱子带了酒井，陈淼这边就他和小七，四个人自然都是便装，至于干什么，只有池内樱子和陈淼两个人知道，酒井和小七就是个跟班儿。
　　汽车停的远远的，下车步行。
　　“五点半了，苏青六点钟下班，从公司到家，大概需要二十分钟。”池内樱子换上衣服，稍微弄乱了一下头发。
　　“酒井，你留下，听从三水君的指挥。”
　　“樱子小姐……”
　　“这是命令。”池内樱子冷冷的一声。
　　“哈伊。”
　　池内樱子跟陈淼交代一声，一个人迈着步子往巷子里面走去，一边走，还一边看着门牌号，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来找什么人的。
　　终于，她停在了一扇门板上漆皮都有些脱落的门口，望着上面的门牌号，还有那早已褪色的春联，伸手敲门。
　　“有人吗，里面有人吗……”
　　约莫一会儿，没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但是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咳嗽声，显然是有人的。
　　“这里是苏青的家吗？”
　　池内樱子连续问了三遍，里面终于传来一个嘶哑的男人的声音：“苏青不在家，她一会儿下班就回来，我身体不好，不能给你开门，不好意思呀。”
　　“你是苏青的男人吧，我叫黄美琴，是苏青的同事，她今天检修的时候不小心把手碰伤了，正在医院呢，她让我回来给她取点儿钱。”
　　“啊，苏青受伤了，她怎么受的伤，你等我一下……”门内传来一阵响动，想必是挣扎着从床上下来的声音。
　　过了五六分钟，门开了，一个坐在自制轮椅上的男人出现在门后，脸色很不好看，不停的喘着气，额头上黄豆粒大的汗珠。
　　“苏青怎么了，要不要紧？”男人见到池内樱子第一眼，就急切的问道。
　　“她没多大事儿，我就是过来看一眼大哥你的。”池内樱子走进来，随手将门关上了说道。
　　“看我，我有什么好看的？”苏青的丈夫一脸茫然。
　　“你就是仝工吧？”
　　“我是，苏青怎么了？”仝峥还是以为苏青出事儿了，又追问了一句。
　　“仝工，苏青就没有跟你提过，她经理面前说我的坏话，弄的我在全公司的人面前都抬不起头，而现在，我的工作丢了，男朋友也离我而去，你说，我该不该找她报仇？”池内樱子忽然拔出一把匕首，目露凶光道。
　　“啊，这不可能，苏青她不是那样的人，她对任何人都很好的。”仝峥吓的不轻，拼了命的双手转动轮子往后退。
　　“是吗，你可能被她的表象给骗了，她之所以对你好，那是因为你对他来说还有利用价值，等到她找到了自己真正喜欢的人，或者说，她不需要你来为她营造一个坚贞的好名声，你就可以去死了，反正你一个瘫痪在床的人，随时都可能死了，到时候她可以把你风光大葬，然后再找一个如意郎君，苏青那么漂亮，当初为什么会看上你，你就没有想过吗？”池内樱子步步紧逼道。
　　“不，不可能，绝不可能，我俩虽然是别人介绍认识的，可她对我很好，就算我下身瘫痪了，她也对我不离不弃，你骗我，你是在骗我……”仝峥苍白的面孔狰狞的吼叫道。
　　“你难道就没想过，你是怎么受的伤？”池内樱子嘿嘿一笑，给予仝峥重重的一击，当然，她的话都是诈术。
　　可是在仝峥的耳朵里，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刺激的他马上就开始顺着这个方向去联想自己当初受伤的情景，确实有诸多可疑的地方。
　　仝峥受伤的原因至今并没有准确的结论，他在检修汽车的时候，突然被掉下来的零件给砸的，命虽然抢救回来了，可腰部以下没感觉了，彻底瘫痪了，没办法再继续工作了。
　　那时，他跟苏青结婚还不到一年，苏青也刚到公共汽车公司做调度没多久，但是，有些风言风语，年轻漂亮的苏青被公司的某个高层看上了……
　　但他都没有放在心上，毕竟苏青都跟他结婚了，就算有想法，又能怎么样，还能欺男霸女不成？
　　而现在，这心里的疑惑又被勾了出来，这让仝峥越发的觉得当初的传言可能是真的，自己的伤也许就是有人故意安排的，没有把他砸死，结果重伤瘫痪了，可苏青不离不弃的照顾自己两年多了……
　　最近半年苏青的脾气越来越差，对她也没有以前那样细致了，还有，她身上总有一种奇奇怪怪的味道，跟之前不太样了。
　　自从他受伤瘫痪，他们就分床睡了。
　　他也觉得自己拖累了苏青，想一死了之，可最终都没有死成。
　　“仝工，红颜祸水，你好好想想吧，你受伤后，她可曾在与你亲热过吗？”池内樱子道，“她是不是连手都不让你碰了，还是，你已经没有了那能力？”
　　池内樱子的话就如同一柄柄锋利的刀，狠狠的扎进了仝峥的心中，将他那颗破碎的心脏再一次扎的鲜血淋漓，支离破碎。
　　“你别说了，别说了……”仝峥捂着头痛苦的吼叫起来。
　　“你呀还不如早一点儿死了算了，活在世上也是遭罪。”
　　“对，我死了算了，我死了算了……”仝峥疯狂的念叨起来。
　　“黄美珍，干什么，你疯了，为什么要跑到苏青家中胡说八道！”这时候，突然门被人从外面一下子推开。
　　配合池内樱子演戏的陈淼怒气冲冲的进来，指着池内樱子鼻子怒骂一声。
　　“怎么，敢做不敢当，你跟苏青那个贱人的好事儿让我撞破了，就来了一个恶人先告状，把我在公司弄的身败名裂，怕我来告诉仝工真想，好让你们合伙害了仝工，然后双宿双栖？”池内樱子也是不示弱。
　　陈淼嘴唇哆嗦了一下，差不多行了，还当真了。
　　“黄美珍，跟我回去。”陈淼上前一把揪住池内樱子的胳膊，将她拼命的往外拽去。
　　“我不回去，我死也不跟你回去……”
　　一旁坐在轮椅上的仝峥已经是双目失去了神采，当然，人还没死，但精气神都被抽走了。
　　“黄美珍，你要闹到什么时候？”陈淼断然喝道，潜台词是，时间快到了，苏青快下班回来了。
　　池内樱子当即就被陈淼半拉半拽的拖了出去。
　　十分钟后，苏青出现在自家门口。


第757章：说几句实话
　　“老仝，这是怎么了，咱家门怎么开了？”看见院子中，坐在轮椅上丈夫仝峥，惊讶的问道。
　　仝峥一动不动，甚至连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老仝，你怎么了。”苏青关上门，走过来，“是不是肚子饿了，我这就去给你做饭去，今天我买了芹菜还有你最喜欢吃的五花肉……”
　　“苏青，我是你的累赘吧？”
　　“老仝，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人对你说了什么？”苏青一年舀水洗菜，一边转身过来问道。
　　“我知道，你还年轻，还有大好的未来，跟着我委屈了。”仝峥道。
　　“你怎么又说这样的话，咱不是说好了，以后好好过日子，你的腿并没有站起来的希望？”
　　“没希望了，都两年了，一点儿知觉都没有，我难道还不清楚？”仝峥两行热泪滚落下来，“苏青，我们还是离婚吧，离婚后，你找个好人家嫁了，过自己的日子，也省的在我一个残废身上浪费时间。”
　　“你今天抽什么风了，是不是李婶儿有来过？”苏青直起身来，有些不悦道。
　　“不是什么李婶儿，今天谁都没有来过，我是想跟你说，你不用再守着我这个废人，每天伺候我了。”仝峥道，“因为我要跟你离婚。”
　　“什么意思，老仝，你不要我了？”苏青惊讶万分，仝峥是有几次轻生的经历，但“离婚”这个词儿，还是第一次从他口中说出来。
　　“你都在外面找好了人，又何必再吊着我呢，难道你真的想等我死了，再心安理得的嫁人吗？”仝峥愤怒的质问一声道。
　　“你说什么，我在外面找好了人，我找谁了？”
　　“都到这一步了，你还想瞒我满到多久？”仝峥悲愤的一声道。
　　“什么这一步，那一步的，仝峥，你今天把话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苏青也恼火了，自己下班回来，一脑门的不解。
　　“你非要让我把话说出来吗？”
　　“你倒是说呀！”
　　“你在外面有了野男人了，今天你们公司的人黄美珍来过了，还有那个男人！”仝峥重重地说道。
　　“什么？”苏青吃惊不小，甚至脸色都有些变化。
　　仝峥一看苏青的脸色，心道，果然如此，自己的妻子背着自己找了别人的男人，虽然说他能理解，可作为男人来说，这种事儿怎么也是心里难以接受的。
　　“今天到底谁来过？”苏青换了一个表情，严肃无比的问道。
　　“你的同事，她说她叫黄美珍，是公司的出纳，以前你跟我提过的。”仝峥想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黄美珍，是她？”苏青眼底流露出一丝诧然之色。
　　“还有一个男的，我没见过，他是跟着黄美珍过来的，把她拉走了，那个男人应该就是你找的那个人吧？”仝峥轻蔑的冷笑一声。
　　“我现在就去找她。”苏青将围兜脱下，直接就扔在蔬菜篮子里，自己一个人就跑了出去。
　　……
　　“跟上。”陈淼和池内樱子等人并没有离开，他们也很想知道两人吵架之后会怎么样，毕竟这才是判断苏青是否有其他身份的依据。
　　但陈淼最怕的就是，苏青就是那位“千面娇娃”，这边发生事情之后，她会直接去四季理发店找郑嘉元。
　　这样，郑嘉元直接就暴露了，这不符合他们当初的设计了。
　　“樱子小姐，咱们可不能跟的太紧，万一被发现的话，就前功尽弃了。”陈淼提醒一声。
　　“三水君提醒的有道理。”
　　“小七，你和酒井两人一个人开车去黄美珍家，一个去黄美珍经常去的仙乐斯歌舞厅，如果苏青去找黄美珍的话，去黄美珍家里找不到人，应该会去歌舞厅。”陈淼吩咐道，“樱子小姐，你看我这样安排可好？”
　　池内樱子点了点头，他们四个人，没必要都跟在后面，提前监视是最好的选择了。
　　两人领命而去，当然，陈淼还给了小七一个只有两个人才懂的眼神。
　　池内樱子换了一套衣服，与陈淼扮演情侣，两人就这样吊在苏青的后面，看她到底要去哪儿。
　　苏青走路的速度很快，两人差点儿跟不上。
　　差不多走了二十多分钟，苏青转身过来，朝身后左右看了一眼，突然一个转身，拐进了一个巷子口。
　　陈淼和池内樱子没料到她突然停下脚步，幸亏他反应够快，一把将池内樱子拉了过来，转过身去……
　　“对不起，樱子小姐，事有从权。”
　　“没关系，我懂的。”池内樱子脸颊微微一红，在那一瞬间，她有些恍惚了，自己心跳居然加速了。
　　“走，过去看看。”
　　一条黝黑的巷道，当他们过去的时候，眼前已经没有了苏青的踪影，陈淼池内樱子同时一惊，难不成这苏青真有什么特殊的身份？
　　……
　　其中一个院子，苏青被一个男人迎了进去。
　　“你怎么来了，这个时候不应该回家做饭吗？”男人见到苏青，非常惊讶，并且质问一声道。
　　“他好像发现什么了？”
　　“他发现了又能怎么样，你又不是苏青，真正的苏青早在一年前就死了。”男人道。
　　“可他毕竟是我姐姐的丈夫，我姐姐临终的时候，托我照顾他的。”苏青说道。
　　“你已经照顾他一年多了，何况他的身体越来越差了，估计也撑不了多久了。”男人对她说道。
　　“黄美珍今天去我家了。”
　　“她去你家干什么？”男人瞬间眉头皱了起来。
　　“可能是误会了，他还说，还有一个男人将她拉走了。”苏青道。
　　“你不会怀疑，那个拉走黄美珍的男人是我吧？”男人奇怪的问道。
　　“如果不是你，那会是谁呢？”苏青又问道。
　　“这，我一会去就去仙乐斯，找黄美珍问一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她发什么神经，去你家做什么？”男人说道。
　　“那好，我就先回去了。”苏青点了点头。
　　“等一下。”男人转身过去，从抽屉里取出一个药瓶递给苏青道，“无色无味，吃下去，法医也检查不出来，要是你想帮他早一点儿解脱的话，就用这个。”
　　苏青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放进了自己随身携带的小包内。
　　前后不过五分钟，苏青就从里面出来，出来后，还往来路的方向看了一眼，她并没有原路返回，而是从另外一段离开了。
　　而池内樱子本来是要进巷子的，但被陈淼给拦了下来，一旦走进去，那目标随时可能出来，到那个时候，目标醒转是必然的。
　　果然，陈淼和池内樱子就等在巷子口，看到了苏青从巷子另一端远去的背影。
　　“走，过去看看。”陈淼这才与池内樱子走进了漆黑的巷子，在苏青驻足的位置看了一下，只有左边有一扇门。
　　陈淼和池内樱子记下了门牌号。
　　黄美珍不在家，小七去仙乐斯跟酒井汇合，约好了，最后都在仙乐斯汇合。
　　“樱子小姐，看来苏青果然身份有问题，不过，她是不是郑嘉元的人，现在还难以下定论，我还没有输。”陈淼呵呵一笑。
　　“是呀，我也好奇，那个小院子里住的是谁，苏青为什么会去那儿？”池内樱子点了点头。
　　“那我就等樱子小姐的调查结果。”
　　“三水君也可以自行调查。”
　　“好，我会的。”陈淼点头答应了下来，“那接下来樱子小姐是直接回去，还是去别的地方？”
　　“好不容易来一趟仙乐斯，三水君不进去坐坐吗？”
　　“我又不喜欢跳舞，进去干什么，还不如早点儿回家陪老婆呢。”陈淼直言不讳地说道。
　　“真是羡慕三水君和琴老板。”
　　“告辞。”
　　陈淼上了汽车，吩咐小七开车后，迅速的离开了。
　　“怎么样？”池内樱子悄悄的问酒井一声道。
　　酒井摇了摇头。
　　……
　　“三哥，我能感觉到，有人一直跟着咱们。”上车后，车上就他跟陈淼，说话自然没有那些顾忌了。
　　“特高课的人？”
　　“很像。”
　　“看来，咱们抓的那个吴月是池内樱子的人，没错了。”陈淼点了点头，“老郑那边，你想办法提醒一下，让他小心。”
　　“嗯，明天我找机会让小猫过去。”小七道，“小猫警惕性很高，身份低，不会被人盯着，可以为我们传递消息。”
　　“可以。”陈淼点了点头。
　　……
　　第二天一上班，卢苇就来禀告，说池内樱子来了。
　　陈淼有些讶然，忙吩咐把人请到自己办公室。
　　“三水君没在新大楼办公？”
　　“哦，我习惯了在这边。”陈淼道，“再者说，新大楼就在隔壁，有事儿的话，跑几步路就到了。”
　　“大川君的尸检报告出来，初步判定为机械式窒息死亡，他杀。”池内樱子坐下来，就跟陈淼聊起来大川荣智的案情。
　　“哦，我看大川君的尸体并没有其他挣扎或者搏斗产生的擦伤，如果被人掐死的话，恐怕已经是在失去反抗能力的情况下。”陈淼说道。
　　“没错，三水君，请看这张照片。”池内樱子取出一张照片递了过去。
　　陈淼瞄了一眼，是大川荣智死亡后脖颈处留下的淤痕的照片，伸手比划了一下，然后说道：“熟人作案，掐死的。”
　　“是的，龟田法医也是这个判断。”
　　“这下范围可就好找了，这个人跟大川君关系不错，平常来往密切，而且可能有利益关系，最近关系可能闹僵，甚至发生过争吵的，甚至可以考虑情杀，从脖颈淤痕来看，这个人用的是双手，而且手掌偏小……”陈淼直接说道，判断是熟人作案，那是抗日锄奸的同胞的可能性就极低了，他不介意说几句实话。


第758章：吴月是你的人吧？
　　案情都分析到这一步了，这要是还破不了案，那特高课的人也就真的太残废了，无非是多花一点儿时间梳理一下这个大川荣智的社会关系。
　　这很难吗？
　　对于一个海军军官来说，他的人际关系甚至相对于普通人来说，都更加来的简单，这是常识。
　　“三水君，我能见一下在火车上刺杀你的那个女杀手吗？”
　　“当然。”陈淼想了一下，点了点头。
　　他其实早就猜到了，池内樱子过来的目的就是冲着那个叫“吴月”的女杀手过来的，不然好好的案子不查，跑来跟他喝咖啡吗？
　　她有那个闲心，自己也没那个时间。
　　“樱子小姐，这边请。”陈淼亲自领着池内樱子去了拘留室，这里也没关押多少犯人，女犯就她一个。
　　单独关押。
　　“前天晚上，我和老万他们又对她提了一次堂，动用了一些手段，她倒是招供了一些情况，不过，我们几个研究分析了一下，觉得不可信。”陈淼手一指牢房内，趴在草席上的穿囚服的女子说道。
　　池内樱子微微一点头，凑近了看了一下，发现女子居然头面向里面墙壁，外面根本看不清脸。
　　“樱子小姐可是想要看她的模样？”
　　“确实有些好奇。”
　　“等一下。”陈淼一挥手，把看守叫了过来，耳语吩咐了两句。
　　看守点了点头，取来牢房的钥匙，打开门走了进去，抬起一脚，吴月的身上踢了一下：“起来，别装睡。”
　　“呃嗬……”喉咙里发出一声，吴月支撑着双臂从草席上慢慢的爬了起来，因为下身受刑，站都有些站不稳，头发也乱糟糟的，蓬松遮挡住半张脸，双目无神。
　　“樱子小姐？”
　　“哦，不好意思，我就是觉得这个吴月有些眼熟，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似的。”池内樱子忙道。
　　“是吗？”
　　陈淼心中雪亮，吴月的脸型跟吴馨非常相似，他第一眼看到的时候，不也是有哪一种熟悉的感觉。
　　“有审讯笔录，我能看一眼吗？”池内樱子问道。
　　“当然可以。”陈淼扭头跟卢苇一招手，他都准备好了，让卢苇取了笔录跟在后面，就等着她开口呢。
　　这点儿小动作池内樱子自然是知道的，这在机关内，是很正常的，下属自然提前把事情想到前头，要不然，等长官突然需要的时候，怎么办？
　　76号虽然是汪伪政府的特务机构，可梅机关和宪兵特高课才是它真正的领导者，她这个特一课的课长在76号的眼里，那自然就如同“长官”一样的存在。
　　“她说她是共产党？”接过笔录，翻开来看了一眼，池内樱子就十分诧异的“咦”了一声。
　　“这个我和万处长他们分析过了，觉得不太可信。”陈淼道。
　　“为何？”
　　“我跟共产党方面并无仇怨，他们为什么要刺杀我，这没有动机呀？”陈淼笑着解释道，“再者说，共产党自诩光明正大，除了对叛徒，对于我们这些人是不搞这种暗杀之类的鬼蜮伎俩，这一点似乎是有目共睹的。”
　　“嗯，有道理。”池内樱子点了点头，帝国对共产党的态度是一贯的，只不过他们过去没有把共产党八路军放在心上，甚至是得到一些错误的情报，认为国民党都能把共产党赶到陕北那个穷山沟里去，而大日本帝国的军队把几百万的国民党军打的溃不成军，那收拾共产党八路军还不手到擒来，结果，他们失算了，在他们全力对付国民党军的时候，共产党八路军趁机在自己的后方扩充实力，做大了，已经不是芥癣之敌了，成了心腹之患了。
　　因此，派遣军几乎把共产党八路军升级到与国民党军同等地位了，尤其是情报渗透方面，更加警惕和慎重。
　　“虽然这些话是对方受刑之下说出来的，但可信性有多少，不得而知，因为，我们无法证实这一点，如果她想为自己按上一个共产党的身份，这也不是没有可能的。”陈淼继续道。
　　“那三水君，你觉得她会是什么人？”
　　“目前恨不得除掉我的，以重庆的军统局为最，至于其他的，我跟上海总商会理事长袁显先生有些私人恩怨，再就是……算了，不提了，家丑就不说了。”陈淼呵呵一笑。
　　“你说的可是警卫总队的吴大队长？”
　　“其实我并不想跟他有任何冲突，但是没办法，他总是咄咄相逼，跟我过不去，我总不能把脑袋架在铡刀上，让他砍吧？”
　　“这个吴云甫民怨很大吧？”池内樱子忽然问道。
　　“这个不好说，毕竟，我们不是普通的机关，需要一些强力手段来镇压那些反抗分子，吴大队长在这方面是有贡献的。”陈淼捏着鼻子说道。
　　“看得出来，三水君其实对此并不苟同，对吗？”
　　“我是觉得，在残酷的手段，最终都是为了征服人心服务的，当不需要这些手段的时候，就应该把他藏起来，换别的办法。”陈淼很隐晦地说道。
　　“三水君是觉得吴大队长现在的做法已经不合时宜了，只是，吴大队长是林主任的心腹爱将，你不敢轻易的提出批评，对吗？”池内樱子轻笑一声。
　　“人心就像是弹簧，压到一定极限，是会反弹的。”
　　“好比喻。”池内樱子呵呵一笑，“三水君，你对这份供词的可信度打多少份？”
　　“七十分。”
　　“哦，这么高？”
　　“撒谎的最高境界是，他的话全部都是真的，但挑的都是你最爱听的，不过这份笔录显然没有达到这个水准。”陈淼道，“我觉得，它里面七分是真话，而三分是假话，需要我们仔细分析和判断。”
　　“除了她承认自己是共产党这一项，你还怀疑他那里说了假话？”池内樱子问道。
　　“樱子小姐，如果换做是你，你敢一个人单独去刺杀我、小七还有卢苇三个大男人吗，而且就凭一把摸了剧毒的匕首？”陈淼反问道。
　　池内樱子摇了摇头。
　　“即便是她有人在列车上配合她，她单独面对我们三哥，就算杀的了其中一个，我们还有两个人，她只要落到我们手里，那是必死无疑，我们之间有那么大的仇怨，值得她要拼了一命来杀我？”陈淼冷笑道，“除非，她又不得已的杀人动机，但是，她交代的杀人动机太简单了，如果是军统的话，诛杀叛徒或许还能成为理由，但军统是不会制定出这么幼稚的刺杀计划的。”
　　“不是之前有人在你们去餐厅吃饭，在包厢门内挂了一枚绊发手雷吗？”池内樱子问道。
　　“美式手雷，不是一般人能弄到的。”
　　池内樱子点了点头，这又是一个间接证据，以共产党的穷，连大刀片儿都没配齐，还美式手雷？
　　他们哪有那个渠道？
　　“还有，我的行踪，从南京回上海，我并没有通知上海这边，而是直接就从住的酒店离开的，所以说，要么有人一直关注我的行踪，要么就是在南京我被人盯上了，可我在南京并无仇家，除了重庆方面，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人要杀我。”陈淼继续说道。
　　“三水君没有调查吗？”
　　“我没有公开调查，而是请了我过去在76号的同事，现在在南京警政部上班的马铭元帮我暗中调查了一下，似乎并没有什么结果。”陈淼苦笑一声，出了这样的事情，他若是一点儿反应都没有，那也太不正常了，该有的调查还是有的，至于有没有结果，并不重要。
　　“原来是这样。”池内樱子点了点头。
　　“樱子小姐，请。”陈淼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池内樱子与陈淼一同回到了办公室，池内樱子叫酒井拿进来一个文件袋，上面是盖着红色的长方形的戳子，“机密”两个字赫然在上面。
　　“这是当初抓捕吴馨的相关资料和审讯笔录，一直都想让三水君帮忙分析一下，这个吴馨当初的证词是否有不实之处？”池内樱子将手中的“机密”卷宗递了过去。
　　“这不好吧，我毕竟跟这个案子还有些关联。”
　　“三水君的嫌疑早就解除了，我是想让三水君能不能从旧卷宗中发现一些新的线索，帮助我们现在这个案子的调查。”池内樱子解释道。
　　“既然樱子小姐如此信任，那我就看一眼，然后再交给樱子小姐带回去。”陈淼点了点头。
　　池内樱子点了点头。
　　陈淼打开文件袋上，取出里面的文件，有照片，还有文字说明，以及询问的笔录，陈淼看了一下笔录上记录的时间。
　　一个晚上，至少大半儿的时间在询问，剩下的不是在刑讯就是在处理身上的伤口。
　　陈淼将这些资料一一的摊开来，从吴馨的相关资料和履历开始看起，吴馨的过往，他大致知道一些，但比起这份资料来说，还稍有一些不足。
　　他看的很仔细，池内樱子一杯咖啡喝完了，卢苇给她续了第二杯，他还没有看完，直到池内樱子将第二杯咖啡快喝完了，他才将所有相关资料和笔录看完了。
　　所有资料和笔录他并没有马上收起来，而是站了起来，对池内樱子说道：“樱子小姐，吴月小姐是你的人吧？”


第759章：完全信任
　　陈淼敢说出来，就不怕被池内樱子猜忌。
　　如果他看完吴馨的卷宗后，还装作不知道，那池内樱子可能就要怀疑他了，这其中的道理他很清楚，分寸拿捏的也很到位。
　　没见到这个，他是绝不会说的。
　　这是前提，是基于这一切的推断得到的结论。
　　所以，陈淼此刻心中坦荡，目光清澈，无惧池内樱子任何的怀疑和诘问，甚至他还可以愤怒。
　　只不过，他表现的很平静。
　　池内樱子没有立刻回答，她知道，这件事瞒不了，迟早会被揭开，但怎么揭开，什么时候揭开。
　　这本应该是她占据主动的，可是现在却被这个人一口道破了，她忽然有一种挫败的感觉。
　　好像，自己输给了这个中国人。
　　“三水君，为什么这么说？”池内樱子稍微愣了一下，这才回过神来，发问一声。
　　“以我对军统的了解，他们如果真想制定一个刺杀我的计划，一定会非常周密，出动的必定是行动的高手，怎么会找一个名不经传的女人来完成这个任务，何况在力量如此悬殊的情况下？”陈淼微微一笑，侃侃而谈。
　　池内樱子点了点头。
　　“还有，我见到吴馨的出身和来历，几乎跟这个女杀手吴月没有太大的出入，年岁上差不多，又来自同一个地方，这世上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陈淼继续道，“而且她还跟吴馨长的是如此相像，这一切太像是刻意安排的了。”
　　“嗯，三水君说的有道理，不过，你怎么确定她是我的人？”池内樱子问，这话已经算是自己承认了。
　　“因为在这之前，我跟樱子小姐提过一个引蛇出洞的计划，樱子小姐你还记得吧？”陈淼反问道。
　　池内樱子点了点头。
　　银蛇出洞计划，就是故意制造一个假的“吴馨”，作为替身，来引诱郑嘉元现身，反正吴馨现在下落不明。
　　白玉手镯的消息就是其中一步，但是郑嘉元没有上当，派人盗取了白玉手镯，却并没有现身。
　　很明显，他洞悉了这一切，知道吴馨的“白玉手镯”落到了特高课手中，拥有白玉手镯的人必然是假冒的，这是个陷进。
　　池内樱子精心安排的这个“替身”就失去了作用。
　　既然不能引出郑嘉元，那池内樱子就将这个“替身”另作他用，再给她编造一个身份，于是，就有了火车上刺杀陈淼一行的一场戏。
　　那个绊发手雷只是个前戏，或者是试探一下他们的警惕性的。
　　后面的刺杀安排的就有些刻意了。
　　列车上确实有某些列车员利用职权加塞，为自己谋取利益的事情，但撕毁他们第四张车票，这戏就过了。
　　尤其是安排一个看上去也不像有钱有势的人进车厢，对方还是个年轻女子，这肯定透着古怪了。
　　三个陌生年轻的男人和一个年轻的女子挤在一个狭小的车厢内，乌灯黑火的，就算发生什么，事后谁又能知道？
　　这不是送“羊”入虎口吗？
　　“三水君，其实你也不确定，对吧？”池内樱子闭上眼睛思索了一会儿，睁开眼道，“你刚才是在诈我？”
　　陈淼呵呵一笑，既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
　　池内樱子眉毛微微挑动了一下，她发现自己刚在谈话中，虽然自己看上去掌握了主动，可是谈话的节奏却在对方的掌握之中，这是一种极为高明的话术，知道的人并不少，但能掌握的人并不多。
　　陈淼自然是其中之一，中国人太多了，出精英的概率自然就大，相比日本，虽然也有几千万人口，但比较起来，还是差了许多。
　　“对不起，三水君，有些事情我想最终确认一下，如果做得有些不对的地方，还请你海涵。”池内樱子站起来，郑重的对陈淼一鞠躬道。
　　“樱子小姐言重了，我们这些人本来就不容易被人信任，习惯了。”陈淼自嘲的一笑道，“只希望樱子小姐以后别再用这种危险的方法，因为弄不好，伤了自己人，那就不合适了。”
　　“一定。”
　　“卢苇。”
　　“三哥。”卢苇听到喊声，推门从外面进来。
　　“去拘留室把吴月小姐带到这里来。”陈淼吩咐一声。
　　“是。”
　　“稍等。”池内樱子伸手拦住了卢苇，道，“三水君，我有几句话想单独跟你说一下？”
　　陈淼一挥手，对卢苇道：“你先出去候着。”
　　“三水君，我想用吴月来做点儿文章，你觉得呢？”待卢苇走了出去，池内樱子开口说道。
　　“樱子小姐是想对外放放出消息，说吴馨在我们手中？”陈淼诧异的问道。
　　“没错。”
　　“可是郑嘉元明明知道咱们手里没有吴馨，他根本不会上当，咱们这么做不是让他看笑话？”陈淼问道。
　　“我的目标不是他。”池内樱子莞尔一笑。
　　“是吴馨本人？”陈淼明白了，池内樱子想引诱的目标是吴馨本人，这一招真是太歹毒了。
　　池内樱子想把水搅浑了，如果吴馨还在上海，并且还没有跟郑嘉元见面的话，她必然不清楚郑嘉元的情况，她潜藏不出，必然是为了自身安全而不愿意跟郑嘉元见面，一旦有“她”的消息公开传开，那么就会对她心理上产生巨大压力，迫使她暴露行迹，当然，还有另外一种情况，那就是吴馨已经暗中跟郑嘉元见过面了，那么坐实了吴馨变节叛变的事实的话，郑嘉元必然会被军统内部调查和怀疑……
　　无论哪种情况，对池内樱子来说，都是有利的。
　　“根据我们得到的相关情报，军统虽然对吴馨下了制裁令，但是她本人并没有回到军统，也就是说她还活着，而且就在上海。”池内樱子道。
　　“樱子小姐这个情报从何而来，可靠吗？”
　　“当然。”池内樱子点了点头。
　　“既然确定吴馨还在上海，那就好办了，郑嘉元派人盗走了他们之间的信物白玉镯，必然会想办法找到她的，相比而言，郑嘉元找到她的几率要比我们高多了，因为他熟悉吴馨的一些不为人知的生活习惯和朋友，这些是我们掌握不了的。”陈淼道，“一个人是无法孤立生存的，她需要有住的地方，有生活来源，还有基本的人际关系，只要她存在这个城市，就必然会留下痕迹，找到她只是时间问题。”
　　池内樱子道：“吴馨就是吴月，上一次被捕后，她假意供出卧底76号的军统间谍以获取信任，然后伺机逃走，没想到，她的想法落空，不但未能栽赃给三水君，反而暴露了真正在76号卧底：陈明初。”
　　“既然吴馨并未出卖真正的卧底，那军统为何下令制裁？”
　　“这自然是苦肉计了，不这样做，我们又如何相信她说的话呢？”池内樱子道。
　　“可是吴馨逃走之后，并没有跟军统有联系，她直接就人间蒸发了。”陈淼又问道。
　　“就地雪藏。”
　　“那郑嘉元寻找吴馨的行为又该如何解释呢？”
　　“他是冲着三水君你来的。”池内樱子看着陈淼，十分认真严肃地说道。
　　陈淼听完后，目瞪口呆。
　　“吴馨故意诬陷了你，想借我的手把你除掉，你一定想要报仇吧？”池内樱子问道。
　　“我……”陈淼被池内樱子强大的逻辑给问住了，吴馨确实是“死”在自己手中，要说报仇，这个仇早就报过了。
　　“樱子小姐你的意思是，我们认定吴月就是吴馨，然后假意上当，可是对方明知道我们在演戏，这出戏演给我们自己看吗？”陈淼觉得这很荒谬，自编自导自演，这不是自己骗自己吗？
　　“三水君，你觉得吴馨这一计苦肉计，这么机密的事情军统沪一区有多少人知道？”池内樱子反问道。
　　“沪一区的高层应该会知道。”
　　“你说的没错，如果我们的推理分析成立，那么吴馨不但没有错，反而对军统是有功的，可是军统沪一区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甚至这个机密连他们的高层也所知甚少，这我们就可以利用了。”池内樱子笑笑道。
　　陈淼忽然一阵明悟，池内樱子这是想要把他推到前台去跟郑嘉元斗，而她则隐于幕后，操控这一切。
　　利用假“吴馨”把一切都推到他的身上，所有的一切都是陈淼这个郑嘉元曾经的老部下所为。
　　如果郑嘉元已经找到了吴馨，那么陈淼手中的这个假的就是一个烟雾弹，反正也不会损失什么。
　　如果郑嘉元没能找到吴馨，那么陈淼手中的这个叫吴月的假吴馨，她就可能变成一个真的。
　　郑嘉元并不知道刺杀一事，这事儿必然是保密的，所以假吴馨怎么来的，完全可以编另外一套说辞。
　　那么郑嘉元如果知道吴馨在陈淼手中，必然会来找他，可如果他不来，这自然说明她们已经见过了，至于吴馨是军统变节的叛徒，还是军统的英雄，就看郑嘉元做出的反应了。
　　郑嘉元如果出现，那吴馨就是被捕后，不惜用苦肉计企图栽赃嫁祸给陈淼，借日本人之手除掉陈淼这个叛徒的英雄。
　　郑嘉元沉默不出现，说明她们已经见过了，那吴馨就是被捕后，变节的军统叛徒，就是她提供的相关线索，才揪出76号的卧底陈明初，到时候，郑嘉元如果护着吴馨，他自己也会被制裁，如果他不管吴馨的死活，那军统势必要执行对吴馨的制裁令。
　　军统已经默认了陈明初是他们派入76号高层的卧底，所以，吴馨是军统变节者还是英雄，能够定性的居然是特高课，是日本人。
　　而军统如果推翻陈明初卧底的身份的话……
　　陈淼感到一丝不寒而栗。
　　池内樱子用假的吴馨安排一次拙劣的刺杀不光是来试探自己，还要把人送到他的手中，他想拒绝都做不到。
　　用心何其歹毒。
　　当然，现在看来，她也彻底相信了自己，认定吴馨当时为了脱身，故意栽赃陷害自己，企图借刀杀人。
　　她对自己现在应该没有怀疑了，不然，是不会对自己说这么多的。


第760章：泄密电话
　　池内樱子摆明是吃定他了。
　　陈淼能怎么办，只能答应下来，此事他本身牵涉其中，躲第躲不开的，何况他和郑嘉元合谋的目标正是池内樱子。
　　池内樱子的触觉真是敏锐，但是她还是搞错了，郑嘉元冲着的认识她，而不是他。
　　不过，她误会也好，起码接下来，她对郑嘉元的戒心会降低，判断和分析也会出现偏差。
　　“除了车厢门上的绊发手雷和吴月小姐，火车到站后的刺杀也是樱子小姐的安排吗？”陈淼问道。
　　“这个不是我的安排。”池内樱子摇了摇头。
　　“真不是？”
　　“真不是，我都承认前面了两次，没必要否认这最后一次，我想你的行动应该在南京的时候就暴露了。”池内樱子道，“或许是你们内部的人。”
　　“我离开的时候，就打过一个电话，小七和卢苇他们我也是临时通知他们的，收拾东西后，我们就直接去了火车站，中间没有在任何地方停留，他们都是我绝对可以信任的人。”陈淼道，“难道是那个电话？”
　　“那个电话三水君打给谁了？”
　　“财政部周部长办公室。”
　　“谁接的电话？”池内樱子微微有些惊讶。
　　“一个秘书，姓什么我不知道，我只是请他转告周部长，我回上海了，其他的什么都没说。”陈淼道。
　　“男的，还是女的？”
　　“听声音是女的。”
　　“好吧，这件事我来查一下，如果你的行踪真的是从那边泄露出去的，那下次就要小心了。”池内樱子道。
　　“有些事情不是我能左右的。”陈淼道。
　　“放心吧，有大日本帝国梅机关在你身后，你就不用怕这些。”池内樱子道，“相信帝国，你会得到你想要的。”
　　“谢谢樱子小姐。”陈淼一副感激的表情。
　　“我先走了，下面的事情，由你来做，随时向我汇报。”池内樱子站起身来说道。
　　“好的，樱子小姐。”
　　陈淼将有关“吴馨”的卷宗收起来，放入绝密的文件袋中，然后还给了池内樱子：“这些文件，樱子小姐您收好。”
　　池内樱子呵呵一笑，伸手一推：“这些文件就先放在三水君这边吧，等这个案子彻底完结后，再还给我。”
　　“那好吧。”陈淼想了一下，收了回来，“樱子小姐，请。”
　　……
　　“约老郑见个面，越快越好。”送走池内樱子，陈淼将小七叫进了办公室，低声的吩咐道。
　　“还在上次那个画室？”
　　“可以。”陈淼点了点头，那个画室确实是个不错的见面地点，安静，没有人打扰。
　　“我现在就去安排。”
　　“你先问一下老郑，公共租界公共汽车公司的苏青是怎么回事儿，跟他有没有关系？”陈淼又道，“问清楚了，回来第一时间告诉我。”
　　“我知道了。”
　　……
　　“小泽，给吴月小姐换一个房间，拘留室的环境太潮湿闷热了，不利于她身体的恢复。”陈淼带着小泽来到了关押吴月的牢房。
　　“是，长官。”
　　“从今天开始，他的饮食起居由你负责，不得假手他人，必须保证她的饮食以及各项安全。”
　　“明白。”
　　……
　　“三哥，听说你把女杀手吴月交给小泽看管了？”杨宸听说了之后，直接来找陈淼想问个究竟。
　　“吴月的案子，你就暂且别管了，之前的功劳我会记着的。”
　　“三哥，这个案子本来是我在办，您这突然就……”杨宸有些不满，这督察处案子本来就少，好不容易捞到一个案子，还给了别人。
　　“你要是闲的慌，帮我去做另一件事。”陈淼说道。
　　“什么事儿？”一听有活儿，杨宸就来劲了。
　　“这一次我去南京开会，上头让我兼任中央储备银行的稽查处处长，主管金融稽查，但我对这方面并不太懂，尤其是金融，股票，基金什么的，你呀，帮我找几个这方面人才，到时候，我要用。”陈淼说道。
　　“您有具体想要找的人吗？”
　　“没有，我又不认识金融界的人，哪有什么具体目标。”陈淼道，“要是有的话，我还需要你帮我找？”
　　“可这怎么找？”
　　“要是人好找的话，我还用得着你吗？”陈淼呵呵一笑，“我不求你能找到多少，只要你能找到一两个用得上的就行。”
　　“那我试试看吧。”
　　“给你半个月的时间，找不到的人的话，你就跟我去中央储备银行稽查处上班。”陈淼道。
　　“啊……”
　　林世群说是帮他配备人手，可这稽查处是中央储备银行的强力部门，他总不能坐在这个位置上，任由人搓捏，关键时刻还给别人背锅吧。
　　凡事，得防一手，自己不懂，难道就不能找一个懂的人，放在身边随时以备咨询？
　　“楚小姐……”杨宸苦着脸从陈淼办公室出去，刚好碰上了来找陈淼的楚晴萱，两人在秘书房打了一个照面。
　　楚晴萱的身份比较特殊，不光是之前她做过丁默涵的生活秘书，还有之前发生的哪一些列的事情。
　　就说她曾经是陈淼的学生这一点，在督察处绝对是没有人能够比的，庄莹调去政治警察总署，名义上还是陈淼的秘书，但办公地点已经换到了新“霖”记大楼了。
　　只有卢苇这机要室专员，陈淼在哪儿办公，他就跟到哪儿。
　　所以，卢苇连拦都没拦一下，就直接让楚晴萱伸手敲响了陈淼办公室的半敞开的门。
　　“是晴萱呀，进来吧。”陈淼在里头瞄了门口一眼，就认出是楚晴萱来了，不等她开口，招呼一声。
　　“是，老师。”楚晴萱一身剪裁得体的职业装走了进去，以前的口红，名贵的耳环，戒指什么的统统都不见了。
　　这既然为人师，就得给自己的学生做一个表率，这也表示，她跟过去的楚晴萱一刀了断，划清界限。
　　“晴萱，坐。”
　　“谢谢老师。”楚晴萱在陈淼办公桌对面坐了下来。
　　“看你这脸色，是不是又遇到什么难题了？”陈淼呵呵一笑，这办一所学校可不是容易的事情，陈淼虽然没有亲身体会，但也了解到一些情况，就算有他和76号在背后保驾护航，这所小学办的也不是很顺利，首先是没多少老师愿意过来任教，好老师当然不肯来，差老师，楚晴萱坚决不肯收，然后，就是校舍的问题，解决也是一波三折，最后是买下一家破产成药厂的厂房，经过改造之后，解决了校舍问题，然后是生源问题，生源本来没什么问题，可毕竟有的孩子都已经在其他小学读书，要转过来，适不适应另说，担心的还是老师的素质和教学质量，这关系到孩子的前途，那就算有行政命令，孩子的家长不听，也不能真的强制……
　　还要孩子住的远，上学不方便，住宿问题需要解决，有的家里有钱的，送去的还是优质的小学，想让他们转学，那就更难了。
　　当然，不是没有办法，不进子弟小学读书的孩子，安全方面出问题了，概由家长自己负责。
　　这一招吓的不少家长最终改变了想法，哪儿读书不是读书？
　　不过还是有一部分没有动，有钱给孩子请保镖，或者，每天自己亲自接送，那自然就没问题了。
　　不过，总算是收了五六十个孩子，然后再对一些汪伪政府机关人员的孩子，住在租界的，也可以报名，但需要缴纳一笔不菲的学费和住宿费。
　　这种事儿，有些权力的人自然瞧不上，可对普通机关人员来说，还是有很大吸引力的，还有不少跟汪伪政府走得近的商人倒是很感兴趣，纷纷想要把孩子送进来。
　　这陈淼自然是欣然同意了，这些人都是有经济实力的，就算多收他们一点儿钱，也是心甘情愿的。
　　这跟没有门路跟76号扯上关系的，这不就花点儿钱就有了，孩子不过是换一个地方读书，还能拓展人脉关系，一举多得。
　　这真是墙里开花，墙外香。
　　老师的问题，陈淼让吴天霖帮忙解决的，这家伙解决的时候自然是用了些手段的，至于什么手段，陈淼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最终没把人伤着就行。
　　“晴萱有一事想求老师帮忙。”楚晴萱委婉地说道。
　　“你说吧，到底什么事儿让你这样纠结为难？”
　　“蓝教授的儿子蓝栋想到我们子弟小学念书，蓝教授也觉得这样挺好，但是那个何秘书不同意，说要送蓝栋去虹口的日本小学读书。”楚晴萱道，“要去虹口的日本小学，蓝教授又何必请我为蓝栋补习中文，为此两人大吵一顿。”
　　“何秘书怎么会如此干涉蓝教授的家事，是不是另有隐情？”陈淼眉头一皱，略微思索了一下，问道。
　　“这我就不知道了，总之蓝教授坚决不同意蓝栋去虹口日本小学读书，还有，蓝栋去虹口日本小学读书的话，晴子夫人也会跟过去，他就一个人了，而且每个星期可能只能见一次面，这也是他不能忍受的。”楚晴萱道。
　　“这事儿我知道了，你先别着急，我先打听一下，看这到底是谁的意思，如果是这个何秘书的私心的话，这事儿就好办多了，可如果是日本人那边授意的，这可就难办多了。”陈淼道。
　　“我知道了，老师实在为难的话，就算了。”楚晴萱点了点头。
　　“老师也不是无所不能的，不过，我会尽量的帮忙的，毕竟孩子的意愿我们也要考虑的。”陈淼道。
　　“多谢老师。”
　　“不用这么客气，有什么难处，直接来找我，我能帮的尽量帮你解决。”陈淼点了点头。
　　“好的。”


第761章：任务
　　何群的背后是周福海。
　　让蓝玉海的儿子去虹口日本小学读书，应该不是他的意思，虽然他不敢违拗日本人的意思，可内心未必就愿意言听计从，一直当一个听话的奴才。
　　人都是矛盾的。
　　蓝玉海现在是在给汪伪政府做事儿，可日本人也想利用他，甚至从一开始，就是日本人帮汪氏找到的蓝玉海。
　　日本人想把蓝玉海牢牢的控制在自己手中，这一点毋庸置疑，可蓝玉海一旦被日方控制，那很多事情，周福海就被动了。
　　在日本人眼里，汪氏和周福海之流未必就是一条听话的狗。
　　不过能让日本人改变主意的，也就只有周福海了，他若是改变态度，在蓝玉海儿子上学这种小事上面，应该是可以做出改变的。
　　问题是，怎么才能让他改变主意呢？
　　在周福海看来，这不过是一件芝麻绿豆大的小事儿，为了一件小事儿，去得罪日本人，是不是有这个必要？
　　小孩子上学而已，在哪儿上不是上，虹口的日本小学的教学质量不是更好吗？
　　为什么非要留在一个刚刚才组建的小学呢？
　　直接去找周福海谈，估计连见面的机会都不会给你，还不如想一点儿其他的办法，或许还能奏效。
　　“把刘国兴叫到我办公室来。”
　　“是。”
　　……
　　刘国兴接到命令，很快就过来了。
　　“处座，您找我。”刘国兴走进来，对陈淼恭敬一声。
　　“去南京出一趟差，帮我秘密调查一件事，上海这边，你挑几个得力的人手，到了那边，去找特种警察署的马铭元署长……”
　　“处座，您这是要我查什么？”刘国兴听了是一头雾水。
　　“上个月底我去南京开会，回来的火车上遭到了三波刺杀，第一次，我去餐厅吃饭，回来的时候发现车厢门被人安了一枚绊发手雷，第二次是一个女杀手安排进了我的车厢，意图行刺，被我识破，第三次，是在我们到站后，出现一波枪手，辛亏日本宪兵和车站警察的来的快，不然，我可就交代了，这事儿我没在处里说，但很明显，我遭遇的三次刺杀，行踪暴露了，出发之前，我就在住的饭店给周部长办公室打了一个电话，其他的谁都没说，你去南京，就是帮我查一下这个电话到底是谁接的，查到之后，把这个人秘密的抓捕，带回上海！”
　　“啊？”刘国兴吓了一跳，那可是周福海身边的人，哪怕是个小小的侍从人员，这都是要捅破天的。
　　“怎么，你怕了？”
　　“处座，这可是周部长身边的人，您要是招呼都不打，就抓人的话，到时候万一周部长怪罪下来的话……”刘国兴苦着脸说道。
　　“怕什么，有我呢，只要你做的干净利落，没给人堵在南京，剩下的我来扛。”陈淼冷冷的一声。
　　“真的要这么做？”
　　“国兴，你可是成功刺杀过部长级别高官的人，这点小事儿难不到你吧。”陈淼笑笑道。
　　“既然处座吩咐了，属下遵命就是了。”刘国兴点了点头。
　　“去吧，去财务那边支一笔钱，这是给你们在南京的特别办案经费。”陈淼写了一个条子给刘国兴。
　　刘国兴接过来看了一眼，居然有两千块，有些惊讶，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督察处虽然家大业大，有钱，可用钱的地方很多，出一趟差，能给个两百块的补贴就不错了。
　　这一下子给两千块，而且这是提前领钱，这说明花多少陈淼不管，但余下的都归自己了。
　　“处座，万一，我说万一我把事儿办砸了？”
　　“放心，你最多吃点儿苦头，不会有性命之忧的，这事儿我跟宪兵特高课那边报备过了。”陈淼道。
　　“明白。”刘国兴没再犹豫，拿了纸条去找财务领钱去了。
　　……
　　“上班时间，你怎么来了？”陆慧见到刘国兴，脸不由的一红，虽然两人早已是夫妻了，也在督察处上班。
　　但一个负责安保，一个则在会计科担任往来会计。
　　陆慧很聪慧，学东西很快，已经成为会计科的顶梁柱了，被乔一鸣重点培养，被认为是会计科最有前途的人之一。
　　刘国兴要来会计科拿钱，走的是往来，找乔一鸣签字后，自然要来找自家媳妇儿拿钱了。
　　以往他们都是先贴钱，然后报销，根本不需要跟自家媳妇儿打交道，都是找报销会计。
　　“出趟差，来领点儿费用。”刘国兴将陈淼亲笔写的纸条递过去，上面还有会计科科长乔一鸣的签字。
　　会计科有规定，超过五百块以上的报销或者往来必须科长签字才能领取，就算有陈淼这个大处长签字也一样。
　　“两千，这么多，去哪儿？”陆慧看到纸条上的数字，惊讶的问道。
　　“不能说。”刘国兴讪讪一笑，虽然陈淼没有明确告诉他需要保密，但作为一个老行动了，基本规矩还是知道的。
　　“行了，我也不问了，我去给你取钱去。”陆慧知道刘国兴是干什么的，不能说的，她问再多也没有用。
　　“今天我晚上我就不回家了，一会儿我就走，你晚上要是一个人住在家太冷清，就去找明珠吧。”刘国兴道。
　　“哦，我知道了。”
　　“出门在外，你自己小心点儿，别太冒险。”从保险箱内取出钱递给刘国兴，陆慧嘱咐一声。
　　“知道了，这趟任务没什么危险，你放心好了。”刘国兴把钱收起来，放进了口袋里。
　　……
　　“老马，我派刘国兴带两个人去南京半点儿事儿，你帮我安排一下？”刘国兴一走，陈淼就打电话给马铭元。
　　“什么事儿，还把刘国兴给派过来了？”
　　“没多大事儿，就是查个人。”陈淼呵呵一笑。
　　电话那头马铭元也是一笑：“行，到南京了，我来安排，保管他吃好，住好。”都是混这一行的，陈淼不说，他自然也不会打破砂锅问到底，知道的越多，越没有好处，还不如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安排好了之后，陈淼开始思考，跟郑嘉元见面了，该怎么说池内樱子弄了这么一个女人的事情。
　　……
　　晚上下班，回到福开森路的新家中。
　　吃过晚饭，陪梁雪琴在院子里散了一会儿步，孕妇也是需要运动的，只不过梁雪琴临盆在即，不能时间太长。
　　“小心。”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陈淼扶着梁雪琴回去休息。
　　梁雪琴双手托着肚子，慢慢的抬脚踏上了家门口的阶梯，进了自家大门，巧儿连忙过来搀扶。
　　“三哥。”
　　小七从外面走进来。
　　“三哥，你去忙吧，有巧儿照顾我就行了。”吃过晚饭，小七就不见了，这会儿才回来，肯定是有事儿，梁雪琴岂能不明白。
　　“好，一会儿我忙完了，再过来。”陈淼点了点头。
　　小七跟陈淼上了楼。
　　厨房内，忙碌的红玉悄悄的走了出来，站在楼梯口朝楼上那关上的书房门看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让人难以察觉的光芒。
　　这件书房算是高鑫宝留下来的，但陈淼搬进来的时候，还是做了非常细致周密的检查，甚至还对里面的摆设做了一些调整，以确保安全。
　　“他怎么说？”陈淼压低了声音说道。
　　“苏青的确是我们的人，但真正的苏青已经死了，现在的苏青是她的孪生妹妹，蔡柔。”
　　“蔡柔，这怎么回事儿？”
　　“此事涉及两姐妹的父母的故事，比较长，他没有详说，这两姐妹很小就分开了，一个随了父姓，一个呢就跟母姓，她们彼此都知道对方的存在，长大之后，她们又重新聚到了一起……”小七简单叙述道。
　　“这个蔡柔是军统林训班的高材生，她回到上海执行任务，刚好碰到她的姐姐病入膏肓，然后就顶替了姐姐的身份，照顾姐姐苏青瘫痪额丈夫？”陈淼感叹这世界真是无奇不有。
　　妹妹顶替姐姐这种事情都能做到，难道那位丈夫连自己妻子都分辨不出来吗？
　　不过，这事儿倒是有可能，仝峥已经瘫痪在床，只要不同床共枕，两姐妹一样大，而且一模一样，确实难以分辨。
　　问题是，仝峥生活不能自理，这蔡柔可是他的小姨子，这生活在一起，必然会有肢体触碰……
　　不过，再想一下，蔡柔是训练有素的特情人员，不能用普通人的去看待，她能做到这一点，也是她没有被仝峥发现的原因吧。
　　“蔡柔，柳仁杰，还有千面娇娃吴忆梅都属于同一个行动组，是戴雨农从临训班中挑选出来的精英，派到上海来执行相关任务的，这一次郑嘉元来上海，这个小组便交给他指挥。”小七继续说道。
　　“蝎子和羊倌呢？”陈淼记得，郑嘉元刚来的时候，管他要了这两个人去帮忙，现在这两人应该接受的也是郑嘉元的指挥。
　　“不知道，他没对我提起他们。”小七摇了摇头。
　　“明天能见面吗？”
　　“应该可以。”
　　“那就等我明天亲自问他吧。”陈淼点了点头，虽然他大致清楚郑嘉元的计划，但一些细节还不清楚，毕竟事情随时会产生变化，原他们商定好的事情也要随之做出改变。
　　“小猫今天跟我说，刘国兴告诉他，他要去南京执行一向秘密任务，还说是你交代的……”
　　小猫加入督察处后，在陈淼的安排下，俨然成了，他跟刘国兴以及毒蛇两支行动小组的总交通。
　　这大大的减轻了小七的工作量以及减少了暴露的风险。
　　“还有，灰隼报告……”


第762章：Queen是郑嘉元？
　　虹口，体育会东路，梅机关。
　　“怎么样，樱子？”影佐祯昭将茶盏轻轻的推到池内樱子跟前，微微的一笑问道。
　　“他很有才华，也极为聪明，甚至有些敏感，如果能为我所用，确实是不可多得人才。”池内樱子道。
　　“你认为他会成为我们所用的人吗？”影佐祯昭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道。
　　“这……”
　　“没关系，在我面前，你有什么，就说什么，不必忌讳。”影佐祯昭道，“今天我们的谈话不会被第三人知道。”
　　“哈伊，将军阁下。”池内樱子放下手中茶盏，略微思索了一会儿道，“中国有句古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对于中国人，我们可以用，也可以给他权力，金钱甚至美色，但信任还是需要保留一分的。”
　　“哦，你是认为他不可信？”影佐祯昭“咦”了一声。
　　“也不是这么说，他目前对我们来说，还是值得信任的，我能感觉到他内心对帝国强大的敬畏。”
　　“我明白了，有才华，有能力的人，都是愿意臣服于强者的，这一点是放诸四海而皆准的真理，你不必过分强调。”
　　“是，将军阁下。”
　　“那个西林龙夫调查的怎么样了？”影佐祯昭问道。
　　“目前看来，他跟尾崎的关系虽然亲密，但并无特殊的关系，而且，他们书信来往并不算频密，并没有发现不妥之处。”
　　“你让陈淼也参与调查了？”
　　“是的，他跟西林龙夫是棋友，不过他们在棋社下棋用的都是化名，西林并不知道陈淼的真实身份。”
　　“陈淼虽然很少出席公众场合，但认识他的人应该不少，西林龙夫是一位交游广阔的记者，你觉得，他现在还不知道陈淼的身份吗？”
　　池内樱子愣了一下：“将军阁下，是我的疏忽。”
　　“不是疏忽，是你对西林龙夫这一类人的轻视。”影佐祯昭纠正道。
　　“哈伊，请将军阁下责罚！”池内樱子双腿并拢，跪在影佐祯昭跟前，将头低的低低的。
　　“这些都是细枝末节，就算西林龙夫知道陈三水的身份也没什么，只需要他们的关系继续下去，我们都还是可以利用的。”
　　“您的意思是，让陈三水继续与西林龙夫接触？”
　　“为什么不呢，这不也是一个长期验证你对他的判断的好办法吗？”影佐祯昭嘿嘿一笑。
　　“樱子明白了。”
　　“你呀，不妨对这个陈三水表现出一定的好感。”影佐祯昭忽然神秘的一笑，“你懂我的意思吧？”
　　“哈伊，将军阁下。”池内樱子稍微愣了一下，但还是点头答应下来，什么也没问。
　　她过去本来就是干这个的，老本行了，轻车熟路，但是，对方可不是一般人，她只怕是觉得这是无用功。
　　“关于‘Queen’的案子，你已经追踪调查快一年多了，还没有确定这个潜伏在我们身边最危险的敌人的身份吗？”影佐祯昭忽然语气严厉起来，这也是对池内樱子最大的不满。
　　“樱子无能……”
　　“别跟我说这些，Queen虽然最近活动频率很低，但她每一次出手，都给帝国带来重大的损失，这个人必须将他挖出来，这是我当初力主你担任特高课特一课课长交给你最重要的任务。”
　　“樱子让将军失望了。”池内樱子脸色苍白。
　　“我知道，这一年来，你费劲心思追查Queen的下落，甚至不惜以身犯险，但对手确实狡猾，她显然知道你的目标是她，所以，藏的更深了，对吗？”
　　“是的，将军阁下。”
　　“我知道，你心中有一个怀疑的名单，我觉得有必要在这个名单上再添加一个人。”影佐祯昭缓缓说道。
　　“将军请讲……”
　　“郑嘉元。”影佐祯昭道。
　　“这怎么可能？”池内樱子惊讶的失声。
　　“为什么不可能，难道Queen就不可能是个男人，还是他就一定是一个隐藏在幕后的人，不可能是一个明面上的人物？”影佐祯昭反问道。
　　“哈伊！”池内樱子哪敢反驳，影佐祯昭是她的最高长官，长官的判断，她岂敢有半分质疑。
　　“你想想，军统飓风行动队，还有陈明初，这些都算是郑嘉元的部下，而陈明初潜伏进76号，那也是郑嘉元一手安排的，还有他把自己的情人也发展成为秘密的交通员，甚至在自己暴露行踪后，不得不离开上海的情况下，将其留了下来，而他自己一回到军统，就被关押审查，这里面你就没想过吗？”影佐祯昭一一分析道。
　　“这……”
　　“他在重庆被关押审查，有多少人知道，又有多少见过？”影佐祯昭又问道，“如果，他借着审查的名义，其实早已换了一个身份又回到上海，暗中操控这一切呢？”
　　不等池内樱子回答，影佐又道：“据我所知，军统那位戴老板在湖南的临澧开办了一个特工训练班，培养了大量的特工人才，挑选其中最优秀的人潜入了上海，对大日本帝国的军官和以及新政府要员进行暗杀和破坏行动，这些人当中，就没有是受Queen节制的吗？”
　　“将军，我的确查到一丝线索，跟郑嘉元有关，但目前为了不打草惊蛇，并没有马上动手抓人。”池内樱子说道。
　　“哦，说来听听？”
　　“是这样的……”池内樱子将发现“苏青”的过程一五一十的跟影佐祯昭汇报道。
　　“看来，你的工作还是有一定成效的。”听完池内樱子的汇报，影佐祯昭微微点了点头，“不过，这条线你打算什么时候收网？”
　　“我想先观察两天，看她们会跟什么人接触，如果没有异常的话，我就动手抓人。”池内樱子道。
　　“为什么不立即抓人？”
　　“如果立即抓人，我怕稍微走漏一点儿风声，那所有线索全部断了。”池内樱子解释道。
　　“你就不怕她们已经被惊着了，然后通知自己的上线马上撤离？”
　　“那自然是属下想要的结果，只要她们跟上线联络，那我就可以顺藤摸瓜了。”池内樱子道，“就怕她们什么都不做。”
　　“嗯，你的想法我明白了。”影佐祯昭点了点头，反谍，反特工作跟一般意义上的破案还是有区别的，如果没有耐心，那是很容易漏掉很多有价值的目标的。
　　“是你的人出面吗？”
　　“不，是76号的。”池内樱子说道。
　　“嗯，好。”影佐祯昭点了点头。
　　……
　　画室。
　　“怎么才到，你比约定的时间至少晚了十分钟。”陈淼看了一眼手表，郑嘉元是个相当守时的人。
　　郑嘉元讪讪一笑，伸手抹了一下额头的汗水说道：“没办法，我被人盯上了。”
　　“你身份暴露了？”
　　“应该没有，我自始至终都没有露脸，不过，池内樱子这个女人真是厉害，没想到这么快她就盯上苏青了。”
　　“你是去见苏青？”陈淼吃惊，他都让小七传信了，郑嘉元怎么还这么冒失呢？
　　“不是，我是接到吴忆梅的传信，去跟她见面的，谁知道，吴忆梅大意了，被跟踪了，连累我也被人跟了一路，好不容易才甩掉了。”
　　“你确定甩掉了？”
　　“你还不相信我，法租界我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路。”郑嘉元哼哼一声。
　　“我不是不相信你，而是你现在这个时候为什么要去见吴忆梅？”陈淼有些气急的问道。
　　“你忘了，既然池内樱子找到了苏青，那现在不就是我暴露的好机会？”郑嘉元说道。
　　“不行，你不能轻易的暴露，想要让池内樱子相信你就是潜藏在上海的军统神秘特工首脑Queen的话，就必须要一而再，再而三的从她手底溜走，最终被山穷水尽之时，才被抓住。”
　　“那怎么办？”
　　“从现在开始，切断你跟吴忆梅的联络，给她蛰伏待机或者自由行动的命令。”陈淼吩咐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下一步池内樱子会让我出面抓捕苏青和柳仁杰。”
　　“你？”
　　“对，池内樱子判断你这一次回上海除了寻找老情人吴馨之外，还有一个目标就是我这个军统的叛徒。”陈淼道。
　　“我的目标是你？”郑嘉元愣住了，这并非他计划中的选项。
　　“你不觉的池内樱子这个误会很好吗？”陈淼道，“她想利用我在明里对付你，而她隐身幕后操控这一切，目的就是想抓住你，抓住她一直想要抓的Queen，当然，吴馨还是她首要目标，因为你来上海的第一个目标就是寻找吴馨，这双方已经心照不宣了。”
　　“你是说，她想利用你来抓我？”
　　“没错。”
　　“那你不就可以……”
　　“不行，这事儿我只能暗中推波助澜，一旦池内樱子死了，我必然会接受审查，你知道的，我不能出一点点儿的差错。”陈淼道。
　　“我会主动切断跟千面的联系，但是会给池内樱子留下一点线索，让她可以追查下去。”
　　“四季理发店我去过，池内樱子未必不能查到，你能把那边的痕迹处理干净吗？”陈淼问道。
　　“放心吧，这点事不用你操心了，再见面我会是全新的身份。”郑嘉元说完直接就起身准备离开。
　　“为保险起见，这里你不能再来了，如果你想约我，可以在沪江日报上刊登一则寻人启事，内容如下……”陈淼说道，“而我想要见你，则会在《国民新闻》上刊登一份招聘广告，以飞燕给舞厅的名义，你只要看到广告，就能知道我约你见面的时间和地点了。”
　　“好，我记下了。”郑嘉元郑重的点了点头。
　　“前路艰险，老郑，多保重。”
　　“你也一样。”郑嘉元道，“后面的计划不变。”
　　“嗯。”


第763章：周福海的愤怒
　　南京，中山北路，西流湾8号，周公馆。
　　松柏掩映之下两栋西式的洋楼，一栋两层，一栋是三层，两层的是周家人生活的地方，三层是周福海日常办公和接见外客之所。
　　此外还有西式平房六进28间，是侍卫和随从秘书的住处。
　　闹中取静，在四周都是高楼的繁华地段，能够拥有这样一个僻静的地段，这自然非一般人能做到。
　　“什么，刘秘书没来上班，怎么回事儿，打电话问一下？”
　　“问了，不在家，昨天晚上出门后，就没有回来，家人还以为他过来加班了……”秘书主任向周福海汇报道。
　　“多长时间了？”
　　“超过十二个小时了。”
　　“给苏德昌打电话，然他立刻到我这里来。”周福海面孔冷峻的吩咐道。
　　“是。”
　　半个小时后，一脸懵然的苏德昌驱车赶到周公馆，大清早的，刚到班，就被周福海一个电话叫过来了。
　　在南京，有胆子动周福海的人也就是76号南京区和日本人了，日本人不会无缘无故的动他身边的人，就算要动，起码也会事先打一个招呼。
　　不是日本人，那就是76号南京区的人干的了，不过，苏德昌并不满足自己现在的地位，自己搞了一个“21”号的称谓。
　　分家过的意思很明显。
　　“刘秘书，不可能呀，我们就算抓人，也不敢抓您的人呀？”苏德昌一听这情由，那是惊出一身汗？
　　“会不会是你的手下擅作主张？”周福海冷冷的问道，他知道苏德昌跟林世群关系有些不睦，而林世群现在跟他关系也日渐不合，特工总部这可是个暴力机构，又是情报耳目，他必须要掌控在手中。
　　这苏德昌要是真的能够跟林世群扳手腕的话，他倒是可以支持一下，让林世群这个家伙明白，谁才是真正的老大。
　　当然，林世群背后是日本人，那个栗原小三郎现在是新政府的高级顾问，又执掌梅机关，大权在握，自己还不能与之硬碰。
　　“这……”苏德昌犹豫了一下，南京区21号并非铁板一块儿，过去在上海犯事儿被租界通缉的一批人为了避祸，当初都被派到南京来了，又不少都是林世群的铁杆儿，这些人都还在某些重要的岗位上，他也只能悄悄的撤换一些，如果上海那边有指示的话，这些人是不会听他的。
　　而林世群跟周关系交恶，这在上层之间并不是秘密，尤其是他这种做情工的，这都不知道的，趁早别坐这个位置了。
　　这事儿要真是林世群暗底下给周福海找别扭，自己掺和进去……
　　“苏区长，我这里很热吗？”看到苏德昌额头上往外冒汗珠，有些恼怒一声，“还是你连自己的下属干了什么都不知道？”
　　“周部长，或许没有您想象的那么严重，一般人消失二十四小时才会被认定失踪。”苏德昌捏着鼻子解释道。
　　“放屁，我的秘书昨天没回家，今天又没来上班，你说这能更一般人相比吗，他身上有多少机密，万一落入重庆分子手中，你知道这会是什么后果？”周福海一拍桌子，勃然大怒。
　　“是，是，我马上去查！”
　　“天黑之前，把人送到我面前来，能不能做到？”周福海声音提高八度道。
　　苏德昌犹豫了，万一真是上海方面的下的命令，他还真的不敢轻易答应，这事儿真是操蛋了。
　　“怎么，你堂堂特工总部南京区区长，连这点儿小事儿都办不到？”
　　“是，我一定在天黑之前把刘秘书找到。”
　　“去吧。”
　　苏德昌赶紧答应一声，转身就小跑了出去，他生怕周福海再给他叫回去，直觉告诉他，这事儿铁定跟上海那边有关。
　　早知道，就让副区长王玉华过来了，搞的自己被动了。
　　从周公馆出来，司机问道：“区长，咱们现在去哪儿？”
　　苏德昌坐在汽车里，仔细想了一下，这事儿若是上海那边的干的，还能让自己不知道，必定没有用南京这边的人。
　　极有可能是从上海那边直接派人过来，这样才有可能连他这个南京区的区长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可是林世群动周福海一个小小的秘书做什么，毫无理由呀？
　　这事儿蹊跷。
　　不行，得找个人问一下，自己就这样什么都不知道，跟个睁眼瞎似的，这夹在两个大人物之间，很容易被成为牺牲品的。
　　找谁去问呢？
　　有个人倒是可以问一下，跟自己一样出身中统，跟自己一样，也被派到南京来了，但他比自己好多了，跟上海方面关系密切。
　　“去警政部特种警察总署。”苏德昌吩咐一声。
　　……
　　早上，陈淼的汽车刚进‘霖’记大院，就看到卢苇站在大门口，这一看就是有事情了，不然他也不会站在门口等他了。
　　“刘大队回来了，在隔壁等您。”卢苇跑过来，陈淼下来，他直接就汇报。
　　“走，过去看看。”陈淼有些惊讶，才两天功夫，刘国兴就把人给带回来了，这效率挺高的。
　　“是。”
　　陈淼没有进新‘霖’记大楼，而是直奔新‘霖’记与老‘霖’记之间的开的侧门过去了。
　　拘押室，陈淼见到了被带回来的刘秘书还有完成任务，一脸疲惫的刘国兴的。
　　“辛苦了，先回去洗个澡，睡个觉，回头再审。”陈淼轻轻的拍了一下刘国兴的肩膀道。
　　“我还是先汇报一下抓捕情况吧。”刘国兴忙道。
　　“好吧，去洗把脸。”陈淼点了点头，“早饭吃过了吗？”
　　“还没有。”
　　“卢苇，去食堂打一份早餐送到我办公室，包子多拿两个。”陈淼扭头吩咐卢苇一声，“走，去我那儿边吃边聊。”
　　“由于这趟是秘密任务，我没有带熟悉的手下，从保安大队挑了两个机灵的生面孔跟我过去，在马署长的帮忙下，我拿到了周公馆秘书的班休表，确定在您打电话那个时间，在秘书室接听电话的是这个刘秘书，之后，我派人跟踪了这个刘秘书，发现这个家伙晚上不值班的话，就会去大世界歌舞厅玩耍，而他的身份，并没有太多人只知道，舞厅只知道他是一个很有钱的小开，所以，我就花钱找了一个他平时最喜欢的舞女，把他给诱了出来。”刘国兴将自己此行的任务经过简单描述了一下。
　　“马铭元没有问你为什么要周公馆的秘书班休表？”陈淼问道。
　　“他没有问，但从他的表情中，能看出来，他是好奇的，但最终忍住了。”刘国兴摇头道。
　　“嗯，没事儿，这事儿，回头我去跟他解释。”陈淼点了点头，“你就没确认一下，就是这个刘秘书接听我电话？”
　　“在火车上，我问过了，他承认了，是他接听您的电话，但后面的情况，我没多问。”刘国兴点了点头。
　　“嗯，此事保密，不要对任何人讲。”陈淼嘱咐一声。
　　“明白。”
　　……
　　这是他背着林世群干的一件事儿，至于怎么收场，他也想好了，眼下他不需要立功，偶尔犯些错，才是最好的。
　　不犯错的下属，不是好下属，一直以来陈淼做的都太完美了，冷静，谨慎，几乎从未出错。
　　这种下属太难得，但某种程度上，拥有这样的一个下属，也是一件挺可怕的事情，尤其是对于林世群这样的多疑的上司来说。
　　接下来，他得去主动认错了。
　　……
　　“什么，你抓了周福海的秘书？”林世群吸了一口凉气，尽管他跟周福海之间有些龃龉，尤其是在最近更是关系出现一丝紧张，但还没到破裂的地步，彼此还都需要对方的支持。
　　所以，维持一个合作的关系，这对双方来说都是有利的。
　　而现在，自己心腹爱将居然在这个时候，把周福海身边的人给抓了，还是秘密抓捕，这是要捅破天呀！
　　“主任，我知道我这一次是鲁莽行事了，您怎么处分我都行，但是，这一次我也是事出有因，并非故意行为。”陈淼低着头道，“上个月末，我去南京开会后返回上海，在分别在火车上和到站后遭遇三次刺杀，其中火车上的刺杀事出有因，这个我已经查明，稍后向您汇报，但是在火车到站的这次刺杀，跟我在离开南京之前打的一个电话有关，因为我这个电话打给的是周部长的秘书室，接电话的人正是刘秘书。”
　　“你是说，你的行踪被这个刘秘书泄露了，才有了火车站的精准的刺杀？”林世群冷静下来。
　　“是的，本来我以为三次刺杀是一起的，但是我得到确切的消息，第三次刺杀是另有其人，所以，我才想到这一点。”陈淼解释道，“如果抓人之前跟周部长招呼的话，只怕消息泄露，可能让重要人犯逃脱，若是他再通知自己同伙的话，那我们可就闹笑话了，而且谁也不知道，周部长身边还有没有跟刘秘书一样的人。”
　　“那你为什么事先不跟我通气？”林世群还是很愤怒。
　　陈淼没解释，这个他没办法解释，他能说，本来就没打算让你知道，我这是故意挑唆你跟周福海之间关系呢。
　　“你怕我不同意你这么做？”林世群眼神死死的盯着陈淼，目光如刀，仿佛要把他的心切开来，看一下，里面到底是怎么想的。
　　陈淼低头默然。
　　“我最信任的手下遭遇刺杀，险些丧命，我会无动于衷，坐视不管？”林世群表现的异常愤怒。
　　事实上他心里清楚，如果陈淼真跟他汇报了，他还真有可能阻止他派人去南京秘密抓捕刘秘书。
　　因为，他现在还不想跟周福海闹掰，如果周福海给他掣肘的话，那还真好多事情都不好办了。
　　“主任，我觉得吧，这事儿我做可以，您要是下令的话，性质就不一样了。”陈淼低着脑袋道。
　　“你的意思是，你下令秘捕了刘秘书，跟我下令有不同？”
　　“您可以把我交给周部长处置，但是如果查出来这个刘秘书早已被重庆分子收买的话……”陈淼话没有说下去了。
　　林世群刚要骂人的话瞬间缩了回去，周福海的身边的人都被重庆方面渗透了，那周本人呢？
　　这可是一个巨大的把柄呀！


第764章：胆大妄为
　　胆大妄为！
　　可不就是胆大妄为吗？
　　他这是忽略了，眼前这家伙真动起手来，那是一场狠辣果断的，张露姐弟，袁杰还有，张国震，那不是说杀就杀了，可有半分犹豫？
　　只不过，这种“胆大妄为”都还没有超出他容忍的限度，毕竟陈淼都是在被动的情况下才出手的。
　　这一次似乎也不例外。
　　这些人都想要他的命了，他要是一点儿不放在心上，那这心也真就未免太大了。
　　“你能确定，泄露你行踪之密的人就是这个刘秘书吗？”
　　“刘国兴在回来的时候，问了一些，能确定我打电话过去的时候，就是他本人接的电话。”陈淼道，“至于是否是他泄露的，或者他根本已经被重庆方面收买，这还需要进一步审讯。”
　　“马上审，我要确切的口供。”林世群命令道，此刻他处罚陈淼已经没有用，人都抓回来了。
　　再送回去，素来傲气的林世群是不可能做到的。
　　何况，在他眼里，周福海还真算不上多大的人物，只要自己抱紧日本人的大腿，根本不惧什么周福海。
　　他去年跟日本人签订的哪一些列的秘密协定，才是他的底气所在。
　　“明白，主任，要是周部长问起来，您就说不知道，到时候都推到我的身上。”陈淼点头。
　　“这么大的事儿，你一个人抗的下来吗？”林世群瞪了陈淼一眼，一挥手，“抓紧回去审讯。”
　　……
　　从林世群办公室出来，陈淼长长的松了一口气，他已经做好被停职的准备，不过，林世群显然是嗅到了这里面可以做的文章。
　　如果，这个刘秘书真的跟重庆方面有勾结的话，那这事儿可就大了，只怕周福海自己也会麻烦。
　　这他最亲近的秘书中，居然有人被重庆方面收买了，那会只有刘秘书一个吗，或者说，他自己又是不是牵扯其中呢？
　　当然，仅凭一个刘秘书没办法撼动周福海的地位，但是，这毕竟是丢脸的事情，大人物都是好面子的。
　　这事儿传出去，就是丑闻一件。
　　捏着这个小小的把柄，林世群就能让周福海对自己做出些许的让步，在某些方面给予一些好处，只要给的利益足够令人行动，什么都是可以谈的。
　　回到“霖”记，陈淼直接就把小七和卢苇两个人叫到跟前：“你们两个去审这个刘秘书，最段的时间内拿到口供。”
　　“我们俩去，那刘大队呢？”
　　“先不管他们，你们俩能审出来，就用不着他了。”陈淼道，“功劳我是不会少他的。”
　　“是。”
　　这一通折腾，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
　　“三哥，南京的马署长已经给您打了三个电话了，我都说您不在，问您去哪儿了，我只能说不知道，您要不给马署长会一个电话，听他的花里头，挺着急的。”庄莹敲门进来汇报道。
　　“行，我知道，我一会儿给他打过去。”陈淼点了点头，南京那边，估计周福海也已经知晓刘秘书失踪的消息了。
　　联系到自己拍刘国兴去南京执行秘密任务，又让他配合弄了周公馆秘书室的一些相关情况。
　　以马铭元的丰富的情工经验，怎么可能会想不到“刘秘书失踪”跟刘国兴他们三个有关系。
　　刘国兴是他派去南京的，他自然要找他问话了。
　　“喂，给我接南京警政部特种警察署，要1号线。”陈淼稍微组织了一下说辞，这才拿起桌上的外线电话，要了马铭元的电话。
　　陈淼的权限排名很高，没多久，就要通了电话，直接打到了马铭元的办公室桌上的电话。
　　“老马，是我。”陈淼开场白简单直接。
　　“苏德昌来我这儿了，他一大早就被周部长叫了过去。”过了一小会儿，马铭元才开口说道。
　　“给你添麻烦了。”陈淼道，聪明人说话，自然懂对方的意思。
　　“我给打发了，不过，苏德昌这个人功利心很重，而且心狠手辣，这一次，算是得罪他了。”
　　“老马，你没事吧？”
　　“我没事儿，我跟他井水不犯河水，他能把我怎么样。”马铭元呵呵一笑。
　　“你都说了。”
　　“没有，我怎么会出卖你，不过，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这里面的厉害之处，估计不会出手。”马铭元道。
　　“如果他再来找你，你跟他说，我这个人向来不喜欢找别人的麻烦，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陈淼道。
　　“好，我知道了。”马铭元缓缓道，“你下次什么时候来南京，我请你喝酒？”
　　“还是你来上海吧，我请你吧，南京我是暂时未必有空去了。”陈淼呵呵一笑，“雪琴就快要生了，到时候，你可一定要来。”
　　“放心，这事是大事儿，我一定到场。”
　　……
　　马铭元办公室，苏德昌就坐在沙发上，他就没走，他知道，回去满南京城找人，还不如继续留在马铭元这边听消息。
　　至于周福海给的时间，他虽然在乎，但也没有那么在乎，周福海虽然可以决定她的前途，可有些事情，也不能强人所难吧？
　　“苏兄，你都听到了？”马铭元放下电话机，对苏德昌呵呵一笑。
　　“这个时候，这个陈三水想干嘛？”苏德昌满肚子怨气，这不是给他找麻烦吗？要是提前打个招呼的话，自己还有准备，现在可倒好，自己怎么去跟周福海交代？
　　“据我所知，陈三水上次从南京回上海，遭遇了三次刺杀，皆是因为行踪遭到了泄露。”
　　“不会吧，没到这一步？”苏德昌惊愕一声。
　　“你想多了，应该是重庆方面动的手，但也未必没有可能是蓄意为之。”马铭元颇有深意地说道，“如果陈三水真的死于刺杀，而泄露行踪的人又是周部长的秘书，会是什么结果？”
　　苏德昌吸了一口冷气。
　　“苏兄，这事儿，你我都当做不知道，除了我这个门，你就当是忘了吧。”马铭元建议道。
　　“可是，周部长那边限定我天黑之前交人，你说我现在拿什么人交给他？”苏德昌苦着脸说道，“你说我交不出人，该怎么办？”
　　“这我就帮不了你了。”马铭元呵呵一笑，端起茶杯说道。
　　端茶送客，苏德昌也知道，这马铭元就算有办法，也不会跟他讲了，得自己想办法过这一关了。
　　实在不行，就找个地方躲两天，反正时间一过，估计这周福海也能回过味儿来了，知道是谁做的了。
　　……
　　卢苇派去跟小七一起审讯刘秘书了，往常都是他把饭菜打好了送到办公室，而现在陈淼只好自己一个人去食堂吃饭。
　　身为长官，他当然不需要排队，并不是他不愿意与众人一起排队，而是这是76号，凡是过犹不及。
　　陈淼吃饭，有个单间，这也是督察处招待客人的地方，平时不开放，只有陈淼到食堂吃饭的时候，才会开放。
　　标准的四个菜一个汤，这个标准比起外面绝大多数人要强多了。
　　红烧肉，两块熏鱼，一盘儿炒青菜，红烧豆腐，还有一碗冬瓜排骨汤，陈淼刚坐下准备吃饭，卢苇和小七两个人就推门从外面进来了。
　　两个人脸上都露出喜色：“三哥，撂了。”
　　“嗯，先去把打饭，一会儿边吃边聊。”陈淼吩咐一声。
　　“好咧。”
　　卢苇喜欢吃馒头，主食选的是馒头，小七跟陈淼一样，都是南方人，习惯吃米饭，盛了一大碗饭过来。
　　至于菜肴，卢苇和小七的标准都是一荤一素外加一个汤。
　　“卢苇，你来说吧。”陈淼一边吃饭，一边问道。
　　“是，三哥。”卢苇没料到陈淼会让他汇报情况，脑海里组织了一下言语，这才说道，“这个刘洋，就是刘秘书原来是周部长的小舅子，财政部总务司长杨惺华介绍的，这个人喝过几年洋墨水，很快就成了周部长的英文翻译兼秘书，这个人本事还是有的，就是品行不端，喜欢纵情声色，再一次舞会上，他不小心说漏了嘴，把自己在周部长跟前做事儿的说给了外人听，然后，没过多久，他就被人设计，中了仙人跳，结果，就这样成了军统的线人……”
　　“他的上线是谁？”陈淼很惊讶，这个刘秘书居然被军统发展成了卧底线人，这可是够意外的。
　　难道说，火车站的刺杀是军统的所为？
　　“他的上线是南京中山路X号‘凌’记杂货店的老板，叫凌志富，隶属军统南京区的一个情报组。”卢苇继续说道。
　　“这么说我离开南京返回上海的消息就是泄露的？”陈淼问道。
　　“是的，您的电话正是他接到的，他觉得这是一个立功的机会，如果能除掉您的话，那他在军统那边的赏金必然不会少。”
　　“这么说我一条命还不如军统给的赏金？”陈淼自嘲的一笑。
　　“您这一条消息，赏金可不低。”小七嘿嘿一笑，“军统那边给了这个刘洋一跟小黄鱼。”
　　“乖乖！”陈淼咂舌道，“一条消息就值一根小黄鱼，我这人头，岂不是更加值钱？”
　　“军统内部价，除掉您的话，奖励法币十万块！”
　　“这么多！”
　　“您知道吗，那死去的章啸林，最终才给了那杀人的林淮多少钱？”芦苇嘿嘿一笑问道。
　　“多少？”
　　“五万。”卢苇伸出一只手来道。


第765章：我得犯错
　　有了小七和卢苇拿到的口供，陈淼就知道，自己现在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了，虽然他大致能判断出。
　　泄露自己行踪的人是这位刘秘书，但池内樱子同样知道自己行踪而，制定了一系列最后的试探自己的计划。
　　还把这个“吴月”送到自己手中。
　　如今按照池内樱子的计划，酷似吴馨的“吴月”已经用吴馨的身份复活了，这个消息，已经散了出去了。
　　吴馨被捕后，一直都被关押在日本宪兵队的监狱里，并没有逃脱，而所有有关逃脱的消息，都是特高课放的烟幕弹。
　　至于这个消息怎么散出去的。
　　很简单，陈淼直接给那个徐采臣打了一个电话，直接明说了。
　　徐采臣跟郑嘉元有联系，他知道了，自然会第一时间通知郑嘉元的，这个已经不需要遮掩了。
　　陈淼现在必须站在与郑嘉元敌对的关系上考虑问题，这是他们最近一次见面定下的基调。
　　因为基于池内樱子的判断，郑嘉元的目标之中，可能他还排在找到吴馨之上。
　　池内樱子的最后一次试探和军统车站的刺杀，这两者凑到一起，很容易被误认为是一起的。
　　许多行动计划，都是有备用计划的，这一点很正常，通常都会有一到两个备用计划，火车上刺杀不成，改为车站直接动手。
　　这是有可能的，毕竟车上是有“女杀手”的同伙的，女杀手失陷了，他的同伙会在第一时间知晓，那么备用计划自然就用上了。
　　救出自己的同伙“女杀手”和刺杀陈淼同时进行，若是两个目标达到，那就是太完美了。
　　很可惜的事儿，刺杀行动失败了。
　　这是正常情况下的推理，可是，谁又能想到，前两次跟最后一次并不是一伙人呢，那么情况就变得不一样了。
　　有人泄露了陈淼回到上海的行踪，那个时间点，就这趟列车，发车和到站时间都是固定的，只要通知到人，在车站守株待兔就是了。
　　所以……
　　从这个刘秘书的供词中，陈淼还得到一个讯息，那就是军统南京区在南京的力量已经非常弱了，而这个刘秘书的内线，估计是他们意外埋下的。
　　军统南京区的重要人物都躲藏在上海租界内。
　　这个他还真是一点儿都不知道。
　　毕竟南京区和上海两个区都是独立运作的，人员和关系没有交叉，他对上海区的还算有些熟悉，对于南京区方面，他就不太熟悉了，而且76号上海这边主要针对的也是沪一区。
　　要是这些人藏在南京城，他大可把线索一交，让苏德昌去烦恼，能不能抓到，就是他的事情了。
　　可是现在，这南京区把机关都移到上海来了，南京城内估计也就留了几个情报组，随时通报那边的情况而已。
　　这样一来，自己就麻烦了。
　　“老万，你立功的机会来了。”陈淼吃完饭，回到办公室，考虑一下，拿起电话给万盛和打了一个电话。
　　万盛和一听“立功”两字儿，那是激动的两眼放光，撂下电话就急匆匆的跑来“霖”记找陈淼。
　　“三哥，还是您仗义，有什么好事儿，想着弟兄们。”万盛和进来就堆着笑容，那嘴角都快笑成一朵花了。
　　“先看这份口供吧。”陈淼直接把小七和卢苇审讯刘秘书的口供丢给了他。
　　万盛和狐疑的接过来，一看审讯人犯的身份，那是手一哆嗦，差点儿没把口供给扔出去。
　　“三哥，这……”
　　“人是我抓的，跟你没关系，看口供。”陈淼淡淡的一声。
　　万盛和迅速的定了一下心神，快速的浏览起这刘秘书的口供，看到最后，那是满脸的惊容。
　　这是要捅破天去呀，一旦传出去，可是天大的丑闻呀。
　　“三哥，这口供可信度多少？”万盛和吞咽一口吐沫，很审慎的问了一句。
　　“你觉得我能把一份胡编乱造，或者是屈打成招的口供给你看？”陈淼冷哼一声，不悦的问道。
　　“不，不是，三哥，这事儿不小呀。”
　　“不想立功了？”
　　“想！”
　　“想，就带人去南京，不要惊动任何人，把‘凌’记杂货店的老板凌志富和他的情报组所有人带回来。”陈淼吩咐道，“要做的悄无声息，现在刘秘书被捕的消息还未传出去，一旦对方警觉，直接跑了的话，这条线索就断了。”
　　“我明白了，三哥，我马上派人过去。”
　　“你亲自带人过去，这件事不要假手他人。”陈淼摇头道。
　　“是。”
　　“那个侏儒大盗土行孙还在查吗？”
　　“三哥，您这不是笑话我嘛……”万盛和脸颊一红，他又不傻，追查两天之后，就回过味儿来了，那土行孙过去是个盗墓贼，这看到好东西，能忍住不拿，只拿了一只白玉镯？
　　摆明了是侦查方向错了，就算是郑嘉元雇佣的，真是土行孙的话，他多拿一些东西，把白玉镯混在其中，那不是更能干扰调查方向？
　　会只让他拿一只白玉镯，没有这么傻的。
　　“多带两个人，分开走，到南京后再汇合，注意隐藏身份，人抓到之后，不要直接坐火车，租一辆汽车，去镇江，从那边上车返回上海。”陈淼道。
　　“明白了。”万盛和不傻，他当然明白，一旦惊动了南京的苏德昌，你抓的人可就未必属于自己了。
　　这功劳他怎么能让给别人。
　　横竖他现在都已经算是陈淼的人，又跟池内樱子搭上关系，这一大一小两条腿他不抱住就太傻了。
　　“如果你们行动快的话，最快的话，明天晚上就可以返回上海了。”陈淼提醒一声道，“速战速决。”
　　“知道。”
　　目送万盛和离开后，陈淼知道自己这个决定可能会影响到好些人的前途命运，但是他不得不这么做。
　　他是可以把这份口供的内容压下来，可他正被池内樱子盯着，一点儿差错都不能出，就算卢苇不会出卖他，他也不能冒这个险，何况，刘秘书不是张国震，他不能随便把人弄死，这个人迟早是要交出去的。
　　自从他把事情汇报给林世群，这个人的死活已经不是他能够决定的了。
　　……
　　拿了刘秘书的口供，陈淼又马不停蹄的去见林世群，只有这份东西，林世群才可能会保自己。
　　如果没有，他就只有把责任全部推到他的头上了。
　　高洋楼办公室，林世群将刘秘书的口供一页一页的翻了过去，仔仔细细的看，不放过每一个字。
　　“没有用手段？”
　　“用了，但这些话都是他自己说的，没有用其他手段，我让人录音了。”陈淼道，“您要听录音吗？”
　　“不用了，如果能确定这份口供的真实性，那问题就严重了。”林世群道，“刚才苏德昌给我打电话，周部长已经找过他了，限令他天黑之前将人找到，他虽然没有问我，是不是我派人做的，但他打这个电话的意思很明显。”
　　“您怎么说的？”陈淼问道。
　　“我没说什么，只是让他尽力的寻找，找到之后给我回个电话。”林世群道，对于苏德昌，他是有些不满，不仅仅他过去跟丁默涵走的很近，还有，他还想着在南京另立一个特务机关，而且他暗中跟“公馆派”走的很近，有分裂的苗头。
　　他都想着要把苏德昌调其他位置，把南京区交给一个让他放心的人执掌，可是，南京区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谁合适呢？
　　要说唐瑞民过去就是南京区的区长，可他现在已经是警政部的常务次长，级别提上去了，也不好去兼任一个特工总部的区长。
　　剩下的虽然有一些人选，但就资历威望，都还不足以镇住局面……
　　“主任，我跟一处的万处长商量了一下，由他带人亲自去南京，把这个‘凌’记杂货铺的老板凌志富和他这个情报组的人全部带回来。”
　　林世群斜睨了陈淼一眼，眉毛蹙了一下，那意思分明是，你又不跟我汇报，就擅自做主了。
　　“主任，老万去我那儿的时候，刚好看到我桌上的这份口供，没来及收起来，而他也是立功心切，所以我就让他先回去准备，然后来找您汇报，您这边只要一点头，我立刻通知他。”陈淼忙解释道。
　　这么一解释，林世群脸色稍微好看了不少，这算是一个统筹安排，两不耽误的事情，不然，先请示汇报，等到同意的命令到了，再做准备，这一来一去的，起码浪费一两个小时的时间。
　　这去南京的火车可不会等你一两个小时。
　　“有把握吗？”
　　“刘秘书失踪的消息应该还在保密阶段，除非周公馆还有他们的人，现在失踪还不到二十四个小时，现在赶去南京，这个凌志富应该还没有得到消息。”陈淼解释道，“即便是惊了，那也不过是白跑一趟。”
　　“嗯，让他去吧，如果真的能把军统南京区机关挖出来，这个功劳可就大了。”林世群点了点头。
　　下属立功，那也是他的功劳，立的功越大，他在日本人和汪氏面前的位置就越稳固，越受到重用。
　　“我这就去给他打电话。”陈淼忙道。
　　“不急，你跟樱子小姐合作案子进展的怎么样了？”林世群关心的问道。
　　“目前进展不太顺利，您知道的，樱子小姐这个案子，咱们要对付的人藏的太深了，非一时之功。”陈淼道。
　　“嗯，你好好配合樱子小姐，若是能把这个案子破了，对你的将来是有极大好处的。”林世群吩咐道。
　　“是，主任。”
　　“对了，主任，还有一件事儿得向您汇报一下。”陈淼说道。
　　“什么事儿？”
　　“蓝教授的儿子蓝栋想在咱们子弟小学就读，但是何秘书似乎不同意，要把蓝栋送去虹口的日本小学？”
　　“有这样的事儿？”林世群眉头微微一皱。
　　“蓝教授是咱们新货币发行的关键人物，他就是希望妻儿能够在自己身边，好给他安全感，这艺术家跟咱们不一样，是需要安定的环境来激发灵感的，这有妻儿在身边，心情自然会好，心情好，工作起来那自然是事半功倍，我觉得，咱们非要把他们一家三口分开，有些不近人情了。”陈淼道。
　　“你这个想法倒是有些道理，回头我问一下何秘书，到底是怎么回事儿，然后再给你答复。”林世群点了点头。
　　“是。”


第766章：抓人
　　“栗原君……”
　　“哦，有这样的事情？”电话那头，听了林世群的汇报，栗原小三郎也是大吃一惊，新政府高层身边居然被军统渗透了。
　　而且还是秘书这种重要的位置，那岂不是很多秘密已经被敌人知道了。
　　这简直是不可饶恕的。
　　“那个刘秘书已经在我掌控之中，而且我也拿到了确切的口供，但我觉得，周部长对此并不知情。”
　　“为什么？”
　　“如果这个刘秘书很重要的话，那么军统就不应该让他获取这种低级的情报消息，这不符合他的价值，这同时也说明，刘秘书能接触的机密是有限的，否则，一个能放在周部长身边的棋子，那重要性不言而喻。”林世群分析道。
　　“嗯，林桑，你分析的很有道理，军统那位应该不会如此低视的，这个刘秘书应该只是普通的秘书身份。”
　　“我想应该是这样，不过，连周部长身边都渗透进了军统的眼线，这需要我们警惕，栗原君。”林世群道。
　　“林桑，你多虑了，这也许只是一个个案，当然，你的担心也不无道理，我会就此事向周部长询问的。”
　　“他此时还不知道这些。”
　　“你没有向他汇报吗？”
　　林世群沉默了一会儿道：“我怕打草惊蛇，想等到起获整个情报组之后，再亲自向他汇报。”
　　“你是担心，他会因为面子问题而包庇自己的下属吧？”栗原小三郎听出来林世群的弦外之音。
　　林世群没有说话。
　　“你最好现在就给他打个电话说明一下，我不想你们之间关系闹的太僵了。”栗原小三郎说道。
　　“是，我马上打电话给周部长。”林世群心里并不愿意，可栗原都开口了，他只能照办，日本人才是他最大的依仗。
　　林世群与周福海不合，这一点栗原小三郎心知肚明，甚至还有些故意的放纵，一个团结一致的傀儡政府也是不利于他们统治的。
　　相反，他们之间为了争权夺利而勾心斗角，大日本帝国就可以以裁判者的角色来判定输赢，以保证大日本帝国利益的最大化。
　　……
　　陈淼回到“霖”记，却不想池内樱子和酒井已经过来等了他一段时间了。
　　池内樱子过来，一般情况下都没有好事儿。
　　“三水君，可以收网了。”
　　“收网？”陈淼一愣，旋即明白池内樱子的意思，这是要抓苏青了和柳仁杰了，这是不想再等下去了。
　　“三水君，还请你布置一下，今天就行动，不要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将苏青抓回来。”
　　“只抓苏青一个人吗？”
　　“是的。”
　　“为什么不是两个人一起抓呢？”陈淼奇怪的问道，只要苏青找了黄美珍对质的话，那么一切真相就会大白了，那还不明白，这是他们的身份暴露了。
　　池内樱子眼睛眨了一下。
　　陈淼眉头一蹙，一个询问的目光投了过去。
　　池内樱子点了点头。
　　陈淼明白了，池内樱子对黄美珍动了手脚，黄美珍很可能被收买，亦或者直接被绑架了。
　　苏青根本找不到黄美珍对质。
　　“还有什么情况，一并都说出来吧。”陈淼问道。
　　“我们发现柳仁杰是一家中介公司的业务经理，一年前到的上海，他并不是上海本地人，是常熟人，这个人社会关系比较复杂，每天都需要见不同的客户，我们也很难判断出，他见的客户中，哪一个是我们要找的人，这三天，他见的每一个人，我们都做了跟踪和记录，一共是二十三个人。”
　　池内樱子命酒井将一个文件袋拿了过来。
　　一堆照片，至少有上百张。
　　“柳仁杰见客户一般都在这几个固定的场所，帝乐斯咖啡馆，红茶馆，以及盛兴俱乐部，这三个地方对应不同的客户，帝乐斯咖啡馆是一般西洋人或者小资，红茶馆是普通中国人，盛兴俱乐部是一些有钱的权贵，西人和中国人都有……”
　　“这个人好像不是在这三个地方的其中一个见得面？”陈淼迅速的在上百张的照片中挑出了一张出来说道。
　　“没错，这是他的一个老客户，是客户人家自己约的地方，他没办法选择。”池内樱子道。
　　“老客户，查过吗？”
　　“查过，确实是老客户，在他所工作的中介公司登记过，找他是为了给他找一个钟点佣人，定时帮他收拾屋子，他嫌弃之前介绍的那个做的不好，想换一个。”
　　“那就是没问题了？”
　　“嗯。”
　　“剩下的人当中，你们都一一调查过了？”陈淼问道。
　　“前天上午，他的公司给他安排了三个要见的客户，一个在帝乐斯咖啡馆，两个在红茶馆，但是，他在帝乐斯咖啡馆，他见了两个人，其中一个谈话时间超过了半个小时。”
　　前天？
　　陈淼想起来了，不是他约见郑嘉元的哪一天吗，郑嘉元说自己被跟踪，他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尾巴给甩掉了，为此还迟到了。
　　“就是这个人，他坐的位置应该是尽心挑选的，我们没办法拍摄他的正面照，只能从窗户外面拍了一张侧面照。”池内樱子挑选出一张照片出来，放在陈淼面前。
　　陈淼当然认得，这是那天郑嘉元见自己穿的长衫，那天郑嘉元应该见的人就是柳仁杰，应该是柳仁杰主动约见的他。
　　“是他吗？”池内樱子注视着陈淼问道。
　　“有点像，但不能确定，毕竟这张照片距离有点远，连半张脸都没露出来，又是坐着的，很难做出准确的判断。”陈淼知道池内樱子问的人是谁。
　　池内樱子点了点头，她知道陈淼说的是实话，这么远的距离，就一张模糊的照片，还没有照到脸，除非有明显特征，否则根本没办法认出对方来。
　　“这个人是那人的背影，我手下跟踪的人偷拍的。”池内樱子又挑出一张照片来，指给陈淼看。
　　“从背影看，很像，不过，背影很像的人并不少见，看不到正面，我也无法判断。”陈淼并没有感到意外。
　　“这个人很警惕，他一直带着我的人在兜圈子，最终被他甩掉了。”池内樱子惋惜地说道。
　　“这么说来，这个人身份一定有问题了，还有其他线索吗？”陈淼面无表情的问道。
　　“暂时还没有，所以，我们先抓苏青，留着柳仁杰，看他的反应。”池内樱子解释为什么先抓苏青的理由。
　　“如果抓了苏青，这个柳仁杰直接进入静默状态呢？”
　　“只要他有出逃的迹象，立刻抓捕。”池内樱子道。
　　“行，那就先抓苏青，带回来先审，或许能从这个女人嘴里问出一些什么来。”陈淼点了点头。
　　“拜托了，三水君。”
　　“樱子小姐太客气了，都是为了中日两国永久的和平。”陈淼呵呵一笑。
　　抓捕这种活儿，都是有一定的成规的，该怎么布控，怎么犯人逃跑的时候进行围追堵截，怎么控制犯人，都是有一套技巧的。
　　这个经过一定培训过的人都是能胜任的，只要对方不是受过这方面训练的高手就行。
　　不过，陈淼知道，苏青虽然是女子，但她可是从军统临澧班出来的，能够被派出来执行外勤任务的女特情，那绝对不能小瞧。
　　所以，陈淼把自己手下精兵强将都调来了，行动老手谭文斌带队，超过十名精干特务，全部穿便衣参加行动。
　　等到了抓捕现场之后，才告知和分配任务，保证行动之前的绝对保密，不泄露一丝一毫的消息。
　　“文斌，我要活的，这个人犯很重要。”分派完任务后，陈淼郑重的嘱咐谭文斌一声。
　　“明白，三哥，您放心好了，这方面我有经验。”谭文斌自从进了督察处，后又跟着陈淼去了政治警察总署，一直都没立过什么大功，到不是陈淼不给他机会，而是督察处外勤任务太少，他一个搞行动的，几个月下来，都没什么活动，腰上都长了一圈的膘了。
　　“行了，去吧。”陈淼决定用谭文斌参与这个案子也是有考虑的，因为谭文斌过去在一处工作，在万盛和手下干活，大家都认识，配合起来要好得多。
　　临时指挥部设在距离苏青家那条巷子不远的一个旅馆二楼，从二楼的窗户可以监视到巷子里人来人往的情况。
　　尤其这里是苏青下班回家的必经之处。
　　在公共汽车公司抓捕，动静太大，也容易走漏风声，下班后在她家里抓人，这样动静最小。
　　当然，陈淼也派了人守在公共汽车公司大门口，一旦苏青下班回家，自然会有人第一时间把消息传回来。
　　跟踪，那就没必要了，万一惊着对方，那就得不偿失了。
　　六点钟，苏青脱下手套，把工作服换下，然后去公司的浴室冲洗了个澡，换上自己的衣服，准备回家。
　　不过，她今天感觉心绪不宁，还以为是生理期的原因，没有在意，几天前下班回来发生的事情，令她十分困惑，后来她去找了柳仁杰，回去又安抚了一下仝峥，两人的关系并没有和好，这几天仝峥不吃不喝，正在给他闹绝食呢。
　　这真是让她头疼不已。
　　要他不是自己姐夫，姐姐临终之前的托付，她真的会下手直接给他来一个痛快，反正吃了这么多药了，也没见起效，反而因为长期卧床，身体是越来越差了。
　　摸到了包里的那个小瓶子，苏青（蔡柔）叹了一口气，又到了给仝峥买药的时间了，就是买回去，他也不吃，这花钱买了，不都浪费了？


第767章：临训班的精英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距离在公共汽车公司门口监视的弟兄回报的，苏青已经下班回家的消息已经过去近二十分钟了。
　　算上中途去小菜市场买菜的时间，这个时间差不多也该回来了。
　　可是陈淼安排在毕竟之路的流动监视点的特务并没有发现苏青的身影，当然，这还在正常范围之内。
　　毕竟买菜是需要花时间的，不可能算的那么精准。
　　但根据以往的调查分析，最多不超过半个小时，苏青肯定回家的。
　　小菜市场那边，陈淼也放了人，十分钟前就接到了报告，苏青买了几样菜，就已经从菜市场出来了。
　　十分钟。
　　以苏青走路的速度，应该早就回到家了。
　　又继续等了五分钟。
　　还是不见苏青的踪迹。
　　这下陈淼都开始皱眉头了，自己布置的行动，非常周密，事先都没有对下面的人告知行动具体内容，不存在泄密的可能。
　　而苏青这几天工作生活都是正常的，就算她已经有所察觉和怀疑，但并没有马上撤离，这说明她对自己的隐藏是有信心的。
　　问题是，她人现在去哪儿了？
　　“樱子小姐，我想看一下你们关于苏青调查的详细资料，我们是不是遗漏了什么。”陈淼立即说道。
　　“嗯。”池内樱子脸色也有些难看，监视和调查苏青是特高课做的，而抓捕的时候，换成了督察处的人。
　　陈淼行动部署和保密无可挑剔，而且行动知情人一直都在她的视线之内，根本没有泄密的可能。
　　那必然是某一个环节出错了，这出错的环节极有可能是在特高课方面。
　　关于苏青的调查资料，池内樱子确实花了不少心思，从文件袋里抽出来的时候，厚厚的一沓。
　　陈淼翻看资料的速度极快，那些他已经知道的，直接就略过去。
　　忽然一条不起眼的记录，映入陈淼的眼帘，这条记录只有一行字，也就十几个字，不仔细看，很容易就忽略过去。
　　这条记录的内容是：苏青下班后去了雷允上药房买药。
　　记录时间是一个星期前。
　　“苏青的丈夫是不是还在吃药？”
　　“是的，她丈夫瘫痪在床，每天都需要吃药的，她都是早上起来把药煎好，喂他吃完药，然后再去上班，这个左邻右舍都知道，每天都倒药渣的。”酒井回答道。
　　“这就对了，苏青应该是去买药了，明天的药没了，她早上要煎药，又要服侍丈夫吃完药和早餐才能去上班，根本没时间去药房，所以，她只有等到晚上下班后去给丈夫买药，而买一次药，是一个星期的量，而苏青上一次去雷允上药房买药就是在一个星期前。”陈淼指着记录上的时间和内容说道。
　　池内樱子闻言，顿时眼底闪过一丝亮光，就在她都准备放弃这次抓捕的时候，陈淼居然给了她一丝希望。
　　而且这是完全有可能的，如果判断人已经惊了，放弃的话，就可能错过这一次机会了，而且，在苏青家中的布置，肯定会彻底暴露。
　　这样一来，苏青肯定惊着了，那就只有对柳仁杰下手了。
　　雷允上药房在南京路上，距离小菜市场有一段距离，要不是小菜市是顺路，而且晚了，小菜市就买不到菜了，苏青一定会先去买药，再回来买菜。
　　“马上流动观察员去前面那个路口，如果苏青是去买药的话，回来应该是从那个路口。”陈淼吩咐酒井一声。
　　在苏青家附近，有特高课的便衣特务，这些人不用白不用。
　　酒井看了一眼池内樱子，发现她一点儿反对的意思都没有，当即“哈伊”一声下去传令了。
　　天色渐黑。
　　这对秘密抓捕来说，是个天然的保护，至少不会引起太多人的关注，也能最大限度的封锁消息的扩散。
　　门外响起急匆匆的脚步声。
　　一名特高课的便衣特务敲门进来，对池内樱子深深的一鞠躬：“樱子小姐，她回来了。”
　　“三水君，果然如你所料。”池内樱子虽然早就猜到了结果，但对陈淼的惊人的分析能力非常震惊的。
　　这样的人在军统内居然郁郁不得志，不得重用，这真是有些暴殄天物了，而现在，却为我所用。
　　“侥幸。”陈淼淡淡的一笑。
　　苏青背着一个布包，里面看的到，是不久前在菜市场买的菜，右手拎着一串纸包，那里面装的应该就是从雷允上药房买回来的中药了。
　　仝峥这个情况，也只有吃中药调养了，西药几乎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寄希望人体的自愈能力。
　　大概是买药耽搁了时间，苏青往家走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三分，甚至并没有关注到自己身边可有陌生的面孔。
　　苏青回到家门口。
　　家里没有开灯，这让苏青有些迟疑，天都黑了，仝峥怎么没有开灯，以往，她回来晚了，他都是开着灯在家等她回来的。
　　不过，这两天仝峥正在跟她吵架，斗气，也许他就是用这种方法跟她呕气呢。
　　不疑有他。
　　苏青掏出钥匙开门。
　　自从上次“黄美珍”来过之后，她怕仝峥会想不开，自己跑出去，所以，每天出门上班，都把门锁上。
　　反正家里什么都有，吃的喝的都放在床边，伸手可以取到，也饿不死他，就是上厕所方便，稍微困难一些，不过他还有双手，能做到。
　　进门，随手关上。
　　进入院子，穿过一个五六米长狭长天井，推开门进入家中小客厅，临门一脚，正要伸手扯亮家中的电灯，似乎突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马上收回这一脚，转身往外走。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客厅内外早已不下了天罗地网，灯一下子亮了起来，数名督察处的行动队员朝苏青扑了过来。
　　苏青当然不可能束手就擒，一抬手，就将当先一名抓捕特务给掀翻在地，接下来的，局面让亲自带队抓捕的谭文斌都有些惊讶。
　　苏青的不但战斗力不弱，而且十分凶悍，上来就是杀招，完全就是杀人的招数，手法明显是军统风格，那种格斗术他太熟悉了，出自一名他非常熟悉的人。
　　督察处的行动队员也算是精英了，只不过，他们的实战水平稍差一些，毕竟出任务的机会有点儿少了，所以，一上手就被一个女人接连打翻在地。
　　苏青在公共汽车公司的职位是调度和检修，这检修那大多数都是男人干的活儿，没点儿力气是干不了的。
　　可见苏青的力量要是弱的话，能干得了这个活儿？
　　陈淼交代了，必须抓活的，还得速战速决，不能惊动邻居，照这样下去，想要擒住苏青，只怕要费一番手脚了。
　　而且，弄不好还可能让她跑了。
　　“苏青，你看看这是谁。”谭文斌本不想用这一招，但是苏青的战斗力超出他的想象之外。
　　只能把大杀器给用出来了。
　　坐在轮椅上的仝峥被带了出来。
　　苏青一看仝峥落入谭文斌手中，手中的动作不由的一滞，吃了一拳，一个踉跄差点儿摔倒在地。
　　“卑鄙！”
　　“苏青，束手就擒，如果你还想要你丈夫活着的话？”谭文斌毫不留情的伸手扣住了仝峥的咽喉，仝峥立刻呼吸不过来，脖子和脸上的青筋毕露，痛苦的发不出声音。
　　“住手，放了他，你们想抓的人是我。”苏青大声呵斥道。
　　“没错，我们要抓的人是你，所以，只要你束手就擒，跟我们走，他我们不会为难。”谭文斌手上稍微松了一下，这仝峥身体不好，万一真弄死了，这威胁苏青的唯一把柄就没了。
　　“好，我给你们走，但是，能不能让我再给他做一顿饭？”苏青看了仝峥一眼，然后说道。
　　“不行，饭我们可以替你帮他做，还可以每天派人给他送饭，保证饿不死他，但是，你现在必须马上跟我们走。”谭文斌断然拒绝道。
　　苏青知道自己最后的努力失败了，只能叹了一口气，任由自己被戴上了手铐。
　　“我能对他说几句话吗？”苏青请求道。
　　谭文斌，考虑了一下，点了点头。
　　“仝大哥，这辈子我照顾不了你了，希望下辈子，我还能遇到你。”苏青一鞠躬，然后就对仝峥说了一句话。
　　坐在轮椅上的仝峥嘴唇哆嗦，瞬间泪崩。
　　他错怪苏青了，苏青应该是招惹了什么不该招惹的人，才会被抓走，可是这些到底是什么人呢？
　　“留两个人，给仝工做饭，煎药。”
　　“谭科？”
　　“有意见？”谭文斌斜睨了自己手下一眼，“刚才叫的最惨的两个人留下。”
　　“是。”
　　两个家伙苦着脸答应一声。
　　秘密抓捕很顺利，很快，苏青人就被押入了督察处的拘留室。
　　“樱子小姐，这审讯怎么来，是由我的人，还是由特高课和督察处各自出人，一起审讯？”陈淼问道。
　　“审讯工作由你们督察处接手吧，宪兵队特高课监督就行了。”池内樱子点了点头。
　　“行，那我就接着安排。”陈淼道，“我在隆庆酒楼安排了便饭，还请樱子小姐和酒井君赏光。”
　　“是义信社的名下的隆庆酒楼吗？”
　　“是的，樱子小姐还没去过吧，它那边的江鲜还是做的不错的，味道比较清淡，应该合您的口味。”陈淼道。
　　“好，那我们就去尝尝。”抓到了苏青，池内樱子心情大好，欣然答应了陈淼的邀请。


第768章：关在隔壁
　　“樱子小姐，我安排一下工作。”见池内樱子答应下来，陈淼说道。
　　“好。”
　　苏青的身份他已经清楚，但他是不能露出来的，审讯工作必须按照流程来，万盛和那种方式显然是不行。
　　那是他猜到“吴月”是池内樱子的人，才让万盛和下狠手的。
　　这是自己人，就算是用刑，也不能用那些阴损毒辣的招数，其实苏青被抓也是计划中一部分，要不然，他也不会这么配合池内樱子了。
　　虽然苏青是军统出身，可她也是在抗日，是并肩作战的战友，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老谭，人是你抓的，还是由你来审，你先把案子熟悉一下，搞好方案，别着急，我们有的是时间。”陈淼叮嘱谭文斌一声道。
　　“明白，三哥。”陈明初死了，谭文斌过去可是陈明初最得力的手下，陈明初是军统派入76号的高层卧底，这个他一开始也不相信，可是现在，他也不得不相信，整个76号，他能依靠的人，除了陈淼也就没别人了。
　　当然还有陈明珠，可他并不敢跟这位老长官的妹妹太过接近，只能默默的暗中照拂一些。
　　倒是他觉得陈淼十分义气，居然对陈明珠一直照顾有加。
　　这换一个人，只怕是很难做到。
　　他自然就把这种忠心从陈明初身上转移到陈淼身上，反正也不用多想，就跟在陈淼后面混好了。
　　甚至比在陈明初手下混的更加惬意一些。
　　“这个犯人很重要，千万不能出任何的差错。”陈淼叮嘱一声。
　　“是，三哥，我知道了，您放心好了。”谭文斌一口答应下来。
　　“小泽留下来帮你，他对案情比较熟悉，你有什么不清楚的，可以直接问他。”陈淼道。
　　“好。”
　　……
　　陈淼一行人驱车前往隆庆酒楼。
　　事先得到消息的洪四已经先一步赶到了，亲自等在门口迎接陈淼、池内樱子一行。
　　“洪四，我就不瞒你了，这位是特高课的池内樱子小姐。”陈淼重新介绍池内樱子给洪四道。
　　洪四激动的一鞠躬：“樱子小姐，真没想到是您，洪四失敬了。”
　　“洪先生客气了，我们现在也算是生意上的伙伴，若是再隐瞒身份，那就不太好了。”池内樱子微微一笑。
　　对于在隆庆酒楼见到洪四，她一点儿也不意外，陈淼在隆庆酒楼吃饭，酒楼经理怎么不会通知老板？
　　凭陈淼现在的身份，洪四亲自出面招待也是题中之义。
　　“包厢已经准备好了，樱子小姐，陈处，请！”
　　“洪少龙头，一起吧。”进入包厢，陈淼笑呵呵的招呼洪四一声道。
　　“这合适吗？”洪四一呆。
　　“樱子小姐，你觉得呢？”
　　池内樱子点了点头。
　　“那这顿饭算我的。”
　　“今晚是我请樱子小姐吃江鲜，你请了，这人情算谁的？”陈淼伸手一拦，嘿嘿一笑道。
　　“这个……”
　　“就这样吧，把你们点拿手的菜拿上来，请樱子小姐和酒井君品尝一下。”陈淼吩咐道。
　　“是，我这就吩咐厨下马上上菜。”
　　……
　　督察处，谭文斌详细研究了苏青一案的卷宗后，这才明白整个案件的始末是怎么一回事儿。
　　除了吃惊，还有那么一丝丝恐惧。
　　陈淼把这么重要的案子交给他，这是对他的信任，无论如何，他都觉得自己不能辜负了这份信任。
　　把吃奶的力气都用上了，做了一份预审方案。
　　“小泽先生，您看这份预审方案如何？”谭文斌拿了预审方案去找小泽，审讯是要在特高课的监督下进行的。
　　这日本人不满意，什么都白搭。
　　小泽仔细看了一下谭文斌搞的预审方案，点了点头：“很好，谭科长，就照你的这份方案准备吧。”
　　“好的，那咱们就提那个苏青过堂。”
　　……
　　隆庆酒楼，随着一道道菜肴呈上来，宾主吃的是十分满意，池内樱子更是在吃的过程中称赞了数次。
　　把洪四夸的是红光满面，得意洋洋。
　　“想不到洪先生经营酒楼也能做到如此成功，早知道，我跟三水君也可以入一份股进来。”池内樱子道。
　　“樱子小姐现在也可以入股呀，我们投资隆庆酒楼，去虹口区开一家分店，到时候，樱子小姐请客吃饭就不需要去别的地方了。”陈淼嘿嘿一笑。
　　洪四也是一阵激动，这要是把隆庆酒楼开去虹口，那就等于在日日占区有一个据点，而且还是受特高课保护的，无疑在活动和收集情报上有着极大的便利。
　　去虹口区开店，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当然，如果有特高课作为靠山，一切就都没问题。
　　池内樱子有些心动了，有这么一个自己的地方吃饭和招待客人，私密性也能得到保证，确实很不错。
　　“三水君可也有此意向？”池内樱子问道。
　　“我嘛倒是想，但是这挣钱的买卖是人家的，我也不能强插一脚。”陈淼呵呵一笑，“这还得看人家洪少龙头的意思。”
　　“欢迎，非常欢迎，陈处和樱子小姐入股鄙酒楼，我洪四求之不得。”洪四当即表态道。
　　“如果要开一家这么大规模的酒楼，需要多少资金？”池内樱子问道，她对这个行业并不是很清楚。
　　“如果有现成的酒楼转让的话，简单装修一下门面就可以开张的话，要不了多少钱，最多一两千大洋，只要后面的生意好，资金回笼快，形成一个良性循环的话，刨去租金和人工费用的话，三个月内就能回本。”洪四伸出三根手指头说道。
　　“三个月就能回本？”
　　“这是经营得好的情况下，正常情况下，半年回本的就算是很不错了。”洪四解释道，“如果还要一笔装修费的话，那回本的时间就更长了，一两年内回本的都是有可能的。”
　　“三水君，你觉得呢？”
　　“我觉得可以。”陈淼想了一下，挣不挣钱不重要，关键是能够把触角伸到虹口日本侨民区内，那怕是往里面贴钱，这都是值得的。
　　问题是，没有后台，想要把酒楼开到虹口日本侨民区，那是何等的困难，就算你有本事把店开了，估计，也经营不下去。
　　虹口乔民区的日本黑帮，日本武士浪人，还有维持治安的日本警察，那些都是一个德行，黑着呢。
　　“那我们就先投资在虹口区开一家分店如何？”池内樱子道。
　　“也行，我觉得这经营上的事情就交给洪少龙头负责，这分店的股份不如他占大头，我们两个占小头，樱子小姐，你觉得呢？”
　　“行，我跟三水君出一半儿，洪先生出一半。”池内樱子道问洪四道，“洪先生觉得如何？”
　　“当然没问题，那这股份的话，两位各占百分之三十，我占百分之四十如何？”洪四点了点头。
　　“行。”陈淼不等池内樱子开口，就替她答应下来了，看起来是他跟池内樱子多占了百分之十的股份，实际上，要没他跟池内樱子，这酒楼根本开不进虹口侨民区。
　　这桩生意对洪四来说，那是稳赚不赔的，有池内樱子这个股东，酒楼还愁么有生意，只要菜色不差，价钱公道，那生意肯定是错不了。
　　池内樱子并没有反对，这事儿就算是敲定了下来了。
　　“樱子小姐，慢走，路上注意安全。”陈淼亲自开车门，送池内樱子上车返回虹口虹口。
　　“多好的机会呀。”洪四悄然一叹道。
　　“她若是出事儿，你我都脱不了干系，要做，就得把我们都撇清才行。”陈淼淡淡的一点头。
　　“文先生，去虹口区开隆庆酒楼分店这事儿，你是认真的？”
　　“你说呢，这么好的机会，能错过吗？”陈淼说道，“你得物色一个信得过的人去虹口那边。”
　　“老丁行不行？”洪四问道。
　　“经营酒楼方面他行不行？”陈淼问道。
　　“老丁这些日子跟着我，努力的在学习经营知道，还有，日语他现在也说的不错，日常交流什么的应该没什么问题。”洪四道。
　　“那就暂定老丁，若是有合适的人选，我们再调整。”陈淼点了点头，“蝎子和羊倌最近联系你了吗？”
　　“没有，他们不是让文先生你派去执行任务了吗？”洪四问道。
　　“嗯，我是想知道一下，他们有没有私下里跟你取得联系。”陈淼点了点头，有关郑嘉元跟他的计划，现阶段，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没有，他们没有私下里与我联系。”
　　“没有就好，如果他们有私下里与你联系的，你要第一时间通知我，明白吗？”陈淼嘱咐一声。
　　“是。”
　　“走了，今晚的江鲜做的不错，这是个好的开始。”陈淼道，“虹口分店开张，把今天这个厨师调过去担任主厨。”
　　“是。”
　　……
　　“三哥，回家还是回‘霖’记？”小七发动汽车，问道。
　　“先回‘霖’记。”陈淼想了一下，他还是有些不放心谭斌对苏青的审讯情况，要回去看一眼。
　　如果苏青真的是临训班出来的精英，今天晚上的审讯应该不会有什么结果的，相信没经历过残酷的反刑讯的训练，也不会派到上海来执行任务。
　　陈淼回到‘霖’的时候，谭文斌已经将苏青提堂了，问话也持续了半个小时，还没有用刑。
　　“长官！”单向玻璃后面，小泽戴着耳机注视着审讯室内问话，眼神十分专注，忽然察觉到自己身后来了人，一扭头，忙摘下耳机，微微一低头道。
　　“怎么样？”
　　“她一直在避重就轻，除了我们已知的，其他的什么都没有交代。”小泽道。
　　“你去，把笔录拿过来我看一下。”陈淼吩咐一声。
　　“哈伊！”
　　小泽开门出去，去对面审讯室将笔录取了出来，拿给陈淼，陈淼翻看了一下，交代的确是都是一些已知道的信息，而他们想知道的，一条有用的都没有。
　　“叫停吧，让谭科长出来。”陈淼放下笔录，吩咐一声道，“把犯人还押，关在那个吴月的隔壁，今天不审了。”
　　“哈伊。”小泽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陈淼的命令他已经习惯成自然了，当即答应一声，再一次开门出去。


第769章：纸包的药片
　　“三哥，怎么叫停了？”谭文斌有些气馁的问道。
　　“别着急，这个犯人可不一般，我不是跟你说过嘛，慢慢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陈淼安慰道，“还没吃饭吧？”
　　“还没……”
　　“我就知道你还没吃饭，我来给带了，去找小七，还热的呢。”陈淼道，“赶紧去吃饭，吃完饭回家，洗个澡，好好睡上一觉，明天早上再来。”
　　“今晚不审了？”
　　“不审了，这个案子靠突击审讯没有用的。”陈淼说道，“咱们得有耐心，迟早能撬开她的嘴。”
　　“明白。”谭文斌点了点头。
　　“好好琢磨琢磨案情，回头这个案子还有你协助的。”
　　“是。”谭文斌知道，这是陈淼给他立功的机会，心中不由的一阵激动，有些明白陈淼苦心了，陈明初死了，影响还在，得先把跟他有关系的人冷藏一段时间，然后再启用，他的机会来了。
　　……
　　陈淼在台灯下仔细过着苏青的审讯笔录，然后又听了一遍又一边审讯的录音，基本认同了小泽的判断。
　　苏青一直都在避重就轻的回答谭文斌的问题，这是一种反审讯的手段，一般初学者领悟到了，都能用出来。
　　谭文斌的审讯经验也是非常丰富，但是他太过急于立功了，审讯中不免被对方抓住了节奏。
　　这审讯的节奏被审讯者抓住，那还能问出什么来，所以陈淼直接中断了审讯，再问下去，谭文斌的情绪越来越急躁，那么苏青就会用“沉默”来对抗了。
　　沉默是最容易的学会的对抗审讯的方法，尤其是对抗刑讯，但非毅力大者，很难做到。
　　最高明的反审讯方法，那是洞悉对方的内心的想法，让审讯者按照自己的节奏来，看似说了很多，其实一点儿有用的讯息都没有，甚至还能诱导对方暴露出自己的秘密，但这一般人是做不到的。
　　还要看审讯者的道行有多深。
　　而这样的高手也是极为少见的，百八十个犯人中，能有一两个就不错了，有的人搞预审工作，一辈子都未必能遇到一个。
　　苏青的口供对她身份交代自然是没有问题，唯一解释不了的，就是她那一身的身手，这可不是普通女子能够具备的。
　　当然，还有胆识，面对数名76号的特务，还敢悍然还手，打的对方几乎毫无还手之力的，这都说明她的不简单。
　　尽管谭文斌抓住了这一点，连续追问，但她都以自幼习武的理由给搪塞了过去，别的则什么都不说。
　　没办法，对方不开口，谭文斌又不能强行撬开她的嘴，让她说话。
　　就算是用刑，估计效果也不大。
　　老郑这一次真是甩了一个难题给他，不从苏青口中问出一些东西来，那是不行的，可问题是，郑嘉元并没有给自己手下暗示什么，那么这个苏青（蔡柔）若是死活都不可能招供，他该怎么办呢？
　　还是郑嘉元相信自己能够让“苏青”开口说话？
　　这是要自己去做那个“恶人”呀。
　　“苏青”心中，最多的秘密并不是她是军统的身份，应该是，她替换了死去姐姐的身份，跟姐夫共同生活了这么长时间。
　　如果让仝峥知道，一直都是小姨子在照顾他的生活起居的话，只怕这个男人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
　　而池内樱子仅仅是略施小计，让他误会“苏青”外面有人，这已经是让他难以承受，如果知道自己妻子其实早就死了的话，那他恐怕会觉得自己再也没有活下去的信念了，一心求死。
　　“仝峥家里搜了吗？”
　　“搜了，没有任何发现。”小泽回答道，他跟随谭文斌一起行动的，只不过，抓捕的时候，他并没有出手。
　　“苏青随身的物品呢？”
　　“在证物室。”
　　“走，去看看。”陈淼霍然站了起来吩咐道。
　　证物室内，陈淼命值班的保管员将“苏青”随身携带的布包以及里面的物品取了出来，至于她买的菜和购买的中草药则留在了家中。
　　包里有一个布袋子装的贴身的衣物，应该是换下拿回来清洗的，还有工作证，零钱包，还有一支看上去不太名贵的口红，家里大门的钥匙等等零碎物品。
　　“这个是什么？”忽然看到一个褐色的玻璃药品，伸手取了过来。
　　“是碳酸氢钠，苏青有胃酸多的毛病，经常反酸，所以包里常备一瓶碳酸氢钠的药片。”小泽解释道。
　　陈淼拧开药瓶，往里面看了一眼，又把里面的药片倒了出来，放在手上查看了一下，忽然，发现瓶子的底部似乎还有一枚药片，是用白纸裹着的。
　　“取一把镊子过来。”
　　小泽取来镊子，陈淼小心的伸进去，把白纸包的“药片”取了出来，打开后，里面果然有一枚不同于碳酸氢钠的药片。
　　“送化验科，马上化验，明天一早我要知道这枚药片的成分。”陈淼取来一个证物袋，将药片连同包的纸片都塞了进去，交到小泽手上，吩咐一声道。
　　“是。”
　　除了发现药瓶里面的那枚不知成分的药片之外，再就没有发现什么其他的东西，但陈淼已经很满足了。
　　他有预感，发现的这枚“药片”一定可以帮到大忙。
　　……
　　“走，去拘留室。”陈淼并不是想去见“苏青”，他此刻见“苏青”没什么意义，他要见的人是那个“吴月”。
　　当然不能在“吴月”的牢房见她，陈淼吩咐看守将她带到了看守办公室，将看守赶了出去，交代小七守在门口。
　　他要单独跟“吴月”谈话，任何人都不允许靠近。
　　“伤好些了吗？”陈淼请她坐在自己面前，然后平静的有些面无表情的问道。
　　“好些了。”
　　“明天一早，你又要受苦了。”陈淼微微一点头。
　　“是因为隔壁关进来的那个女孩吗？”
　　“你很聪明，难怪樱子小姐选中了你。”陈淼点了点头，“你的身份从现在开始就要变成吴馨了，明白吗？”
　　“明白，长官。”“吴馨”点了点头，她被继续关在这里的目的不就是这个吗？不然，她早就自由了。
　　“能告诉我你的真名吗？”
　　“长官，没有樱子小姐的许可，我不能向任何人透露我的真名。”“吴馨”摇了摇头说道。
　　“好吧，我不问了。”陈淼嘴角微微抽了一下，虽然知道是这个结果，可他还是想知道这个跟“吴馨”很像的女子到底是谁，中国人还是日本人？
　　“谢谢长官体谅。”
　　“行了，今天晚上，你好好休息吧，明天你要吃点苦头了，希望你不要辜负樱子小姐的期望。”陈淼点了点头。
　　随后，陈淼名人将她又送回了拘押室，就关在了苏青的隔壁，相信这一动静，苏青一定会有察觉的。
　　……
　　回到法租界福开森路的家中，已经是深夜十二点了，陈淼先是去看了一眼梁雪琴，发现她已经熟睡。
　　就没有打扰她，自己冲了个澡，回到楼上书房，将今天的发生的事情前前后后的捋了一遍。
　　一直到凌晨一点多，才上床睡觉。
　　早上醒来，陈淼在院子中活动身体，陈一凡过来，汇报道：“穆宗方跟楚南阳说，要他求楚晴萱帮忙，在学校安插一名老师。”
　　“楚晴萱什么态度？”
　　“楚小姐的意思好像不太同意，她似乎不想让学校掺杂太多的政治。”陈一凡说道。
　　“这件事，让楚南阳不要插手，让楚晴萱直接跟穆宗方交涉。”陈淼点了点头，吩咐道。
　　“您怎么知道，楚小姐约了穆宗方见面。”
　　“嗯，这还用猜吗？”陈淼呵呵一笑，“你呀，暗中观察就是了，不要暴露自己就行。”
　　“明白，昨天红玉姑娘出去了一趟。”陈一凡又道，“回来的时候稍微比平时晚了一点儿。”
　　“噢？”陈淼‘咦’了一声，“你没派人跟着吧？”
　　“没有，不过自从搬过来后，红玉姑娘出去的频率比在明月里多了不少。”陈一凡说道。
　　“下次再出去，你拍阿飞跟一下，看她到底去了那些地方，都见了什么人。”陈淼低声吩咐道，“不要让她发现。”
　　“明白。”
　　“去吧，其他一切照旧。”
　　“是。”
　　……
　　陈淼扶着梁雪琴慢慢的走进了餐厅：“怎么样，有反应没有？”
　　“还没有，估计宝宝还不想这么快出来。”梁雪琴抚这肚子，眼神之中满满的都是慈祥的母爱。
　　“那你在家多小心，有什么事，立刻叫救护车去医院，不能有任何耽搁。”
　　“我知道了，家里有广慈（圣玛利亚）医院的电话，巧儿天天在家陪着我，你放心好了。”梁雪琴点了点头道。
　　梁雪琴的预产期在9月20日左右，可能会提前，但也可能会押后，这个女人生孩子，那是真说不准的事情。
　　今天已经是9月10号了，也就是说，梁雪琴随时都可能临盆，陈淼本想让她住到广慈医院待产的，可她不愿意，医院就算再好，也没有自己家里舒服，而且，过去女人生孩子不都是在家里找个稳婆，直接接生，哪有什么医院可去？
　　陈淼看她也没什么不舒服的，也就没有坚持，反正家里有车，随时可以送梁雪琴去医院，而且，陈淼还让郝仁在附近安排了一辆警车，随时待命，护送梁雪琴去医院生产。


第770章：毒药CE-5
　　“这几天工作忙吗？”吃早饭的时候，正小口喝着热牛奶的梁雪琴突然一抬头，开口问道。
　　“是有点儿，最近有个案子在手里，不过，你放心，你分娩的时候，我一定会陪在你身边的。”陈淼轻轻的拍了一下梁雪琴的手背，“咱们的孩子，我要第一个抱。”
　　“嗯。”
　　“老五在家里，你有什么事儿，直接差遣他去做。”陈淼吩咐一声。
　　“好的，我知道了。”
　　“巧儿，红玉，你们在家好好照顾雪琴。”
　　……
　　“怎么样，老姚。”陈淼一大早先去化验室见了老姚，他让人送交的事情，化验室主任姚仁晏自然是不敢怠慢，第一时间进行检测和化验。
　　“可以确定是毒药，溶于水，无色无味，杀人于无形。”姚仁晏道。
　　“什么成分？”
　　“具体成分还要分析，不过，这倒是跟我们了解到的军统特种技术研究所刚刚出的一款毒药类似，代号CE-5。”姚仁晏说道。（毒药代号是随便取的，没有任何特殊的含义，请不要对号入座，作者很懒，怕起一个让人产生歧义和误会的代号，所以特意百度了一下，应该不会有啥子问题，作者虽然没有啥名气，还是小心点儿好）
　　“CE-5。”陈淼点了点头，他听说过，这并不是军统自己研制出来的，而是跟美国人暗中合作搞出来的，甚至有可能就是美国人提供的。
　　“有确切证据吗？”
　　“我们没见过这个东西，但是从你给我拿的这个东西表现看，很有可能就是这个东西。”姚仁晏道。
　　“继续分析其成分，但关于CE-5还是不要对外透露，明白吗？”
　　“明白。”姚仁晏呵呵一笑，他是搞技术的，但这么多年特务工作，岂能不清楚里面的利害关系？
　　“行了，不打扰你工作了，有结果，第一时间通知我。”
　　“晓得了。”姚仁晏俏皮的一笑。
　　“回头请你喝酒。”
　　结束了与姚仁晏的交谈，陈淼返回了“霖”记，刚到办公室，外套还没脱下，桌上的电话机铃声就响了起来。
　　“喂，是我。”陈淼拿起来一接电话，是万盛和打来的。
　　“三哥，咱们立大功了。”万盛和电话里兴奋的一声。
　　“等等，你在什么地方，打的这个电话？”陈淼立刻警惕的问道。
　　“我在那个‘凌’记杂货铺，这儿就有一部公用电话，怎么了？”万盛和有些诧异的问道。
　　“你们是不是还在那里？”
　　“是呀？”
　　“马上离开，把所有痕迹都灭掉，快！”陈淼在电话内沉声下令道，“然后再找一个公用电话，不要再打这个电话。”
　　“是！”万盛和吓了一跳，不知道陈淼为什么会如此给他下令，还让他马上撤离，难不成自己来南京的任务和行踪暴露了？
　　不可能呀，他带的都是自己最信任的嫡系，下了火车第一时间就赶到了这个“凌”记杂货铺，中间没有跟任何人接触。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陈淼在上海怎么就知道自己有危险了，还让他马上撤离，不过，他疑惑归疑惑，但还是迅速执行了陈淼的命令，带着在杂货铺抓到的凌志富和伙计两人迅速撤离。
　　虽然人撤离了，但万盛和还是留了下来，想看一看自己是不是真的暴露了，还是陈淼故意的吓唬他。
　　他就在杂货铺不远的一家茶楼选了一个位置，才刚要了一壶茶水，坐了下来喝了两口，就看到两辆汽车横冲直撞的过来了，嘎吱一声，停在了‘凌’记杂货铺的门口，然后车上下来一群拿枪的黑衣人，看装束，这也不像是什么帮派人物，一个带墨镜的中年男子从车上下来。
　　那张脸，别人不认识，万盛和可是太熟悉了，不正是76号南京区的区长苏德昌吗？
　　他怎么会知道这个杂货铺的。
　　电话被监听了？
　　万盛和惊的一身冷汗，他们是早就知道这个“凌”记的杂货铺有问题，故意钓鱼，没有抓吗？
　　不，如果是故意钓鱼的话，那周围应该有监视的暗桩，自己并没有发现，应该是巧合吧。
　　万盛和赶紧付了账，匆匆的从茶楼出来，迅速的离开，与自己手下汇合。
　　……
　　刘秘书能招供出“凌”记杂货铺，那苏德昌也应该能查到刘秘书的社会关系，凭借21号在南京城内的势力，查到这个“凌”记杂货铺那是迟早的事情。
　　苏德昌可是个狠茬子，他就算知道了这事儿跟上海方面有关系，但在周福海面前，要么装傻充楞，拖延时间，等周福海自己明白过来，这事儿就过去了，要么就搏一把，至少能在周福海面前表现一下自己的能力。
　　苏德昌是个有野心的人，他可以完全装作不知道，周福海是特务委员会的最高负责人，76号也是要接受他的领导，他寻找刘秘书，抓军统破坏分子，这也是听命行事，明面上，林世群根本挑不出他的错。
　　至于为什么没报告，这不过是一桩失踪案，而且失踪的才刚过二十四小时，这种案子按照规定最多报备，不值得直接报到林世群那边，他堂堂76号南京区区长连这点儿自主办案的权力都没有了吗？
　　锁定这个“凌”杂货铺，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对于苏德昌的能力，陈淼是清楚的，否则，他也不会接到电话，马上命令万盛和带人转移了。
　　一旦被苏德昌堵住了，那这个案子就有的扯皮了，甚至会被直接掀开，这就闹大了，到时候，周的面子上也不好看了。
　　其实林已经给周去了电话了，告知了原因，周被气的不轻，自己身边的秘书居然被军统的人收买，泄露了陈淼的返回上海的时间，令陈淼这个督察处处长在抵达上海车站的时候遭遇了杀手的刺杀。
　　这要是被怀疑是他故意指使的，意图除掉陈淼这个林世群最得力的左膀右臂，那也是说得通的。
　　把柄被捏住了，周福海能怎么办，有些事情只能妥协，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真捅出来，被那些对他虎视眈眈的政治对手知道了，必定会狠狠的上来撕咬一口。
　　所以，他妥协了，这么丢面子的事情，周福海当然不会主动去告诉苏德昌，让他别去找了。
　　超过他限定的时间，连个人影都没有，估计也是找不到，躲起来了。
　　可苏德昌真不是吃素的，他从马铭元处得到的信息，猜到这一次对刘秘书下手可能是上海的人。
　　而林世群敢对刘秘书下手，必定有确凿的证据，否则，他还不敢得罪周福海，既然如此。
　　他难道就不可以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刘秘书毕竟是在南京，也许他人还在南京，若是能把人找到，兴许自己还能在周福海面前立下一功。
　　这一查不要紧，还真让他查到了刘秘书跟一个姓凌的老板关系密切，这个凌姓的老板居然只是一个开杂货铺的。
　　这太蹊跷了，刘秘书的身份好歹也是政府公务员，怎么跟一个开杂货铺的生意人过从甚密？
　　苏德昌本能的觉得这个凌姓老板有问题，当即带人过来围捕，谁知道，等他们赶到的时候，早已人去楼空。
　　“区座，这椅子上有被捆绑的痕迹，还有，这地上脚印不少，看情况至少有四五个人……”
　　“有人先我们一步，好快的手脚。”这种情况，经验丰富的苏德昌焉能看不出来，有人先一步找到这个杂货铺，带走了凌老板。
　　“区座，现在怎么办？”
　　“茶杯还有余温，人应该没走远，向周围的人打听一下，看有没有人看见他们去的方向。”苏德昌伸手去摸了一下桌上的茶杯，虽然已经把茶水倒掉了，茶杯也按照原来的位置拜访，但桌角上的一丝水渍，没有瞒过他的眼睛。
　　这就是百密一疏。
　　同时也说明了一点，带走“凌老板”的人绝对是专业人士，否则不会如此精细的清理现场痕迹。
　　“是。”
　　……
　　“三哥，幸亏你及时命令我们撤离，差一点儿我们就被苏德昌堵在‘凌’记杂货铺了。”万盛和有些心有余悸，转移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后，立刻找了一个公用电话，给陈淼拨了过去。
　　“我知道了，我估计，苏德昌很快就会下令封锁南京城内的车站和水路，你们可能暂时没办法回上海了。”陈淼略微沉吟道。
　　“马署长那边？”万盛和问道。
　　“你没跟他联系吧？”
　　“还没来得及。”万盛和道。
　　“你能确定自己现在是安全的吗？”陈淼问道。
　　“暂时安全。”
　　“这样，你去南京大和旅店，找经理松尾，他是特高课的线人，他会安排你们住下来，并且负责你们的安全。”陈淼吩咐道。
　　“我记下了，大和旅店，松尾经理。”万盛和道，“三哥，我该怎么跟这个松尾说呢？”
　　“你就跟他说，你是奉上海宪兵特高课池内樱子小姐的命令到南京侦办案件的，需要特殊保护。”陈淼说道。
　　“这，这行吗？”
　　“放心吧，我会跟樱子小姐打招呼的，不会穿帮的。”陈淼说道。
　　“那行，我就按照三哥你说的去办，但是这个松尾靠谱吗？”万盛和还有些疑惑，虽然是对方是日本人，可日本人未必可信呀。
　　“放心吧，你这两天别露面了，你手底下的人身份没问题吧？”
　　“没有，这点儿您放心，他们不怕被查。”
　　“那行，赶紧对那个凌志富突击审讯，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陈淼嘱咐一声，直接挂了电话。


第771章：过堂
　　林世群来电话，告诉陈淼，周福海那边已经知晓了，这个案子，希望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主任，人我们这里处置了，消息呢绝对不会泄露出去，请周部长放心好了。”陈淼就知道是这个结果，“不过，我们可以不对外公布消息，但刘秘书身上的线索，我们可不能不追踪下去。”
　　“嗯，这确实不能放过，你有什么想法？”林世群点了点头，如果为了周福海的面子，而放弃追查刘秘书身上的线索，日本人知道了，也是会怀疑的，甚至会追查他的责任。
　　“万处长刚刚来电话了，已经抓到那个暗中收买刘秘书的杂货铺老板，不过，苏区长好像也查到这条线索，被我们先一步把人带走了。”
　　“苏德昌也查到这条线索了？”
　　“是的，要是晚一步，万处长和那个杂货铺老板凌玉富就跟咱们没什么关系了。”陈淼说道。
　　“他们人在哪儿？”
　　“还在南京，我已经通过樱子小姐在南京特高课的关系妥善安置了，苏区长应该是找不到的。”
　　“既然案子发生在南京……”林世群似乎并不像给苏德昌找理由分裂76号，毕竟闹起来的话，这对他的领导威信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主任，并非我争功，实际上，军统南京区机关并不在南京，这个案子就算交给南京区办，最终还是要我们来协助。”陈淼解释道。
　　“哦？”
　　“万处长初步问了一下那个凌玉富，军统南京区自从去年遭到打击之后，电台被起获，元气大伤，区机关不敢设在南京城内，先是迁往六合，又从六合迁往上海，可以确定的是军统南京区机关现在就藏身在法租界内。”陈淼解释道。
　　林世群道：“原来是这样，这个案子还是由我们来办比较妥当，但是，如果不跟苏区长打个招呼的话，这样是不是不妥？”
　　“您的意思呢？”陈淼问道。
　　“直接跟他打个招呼，让他心理上别有太大的芥蒂，这样办起案来，也没那么多的掣肘。”林世群道。
　　“也好，这个招呼是我来打，还是您来？”陈淼询问道。
　　“我来吧，你的话他未必会听。”林世群这边已经跟周福海达成了协议，自然不能再把责任往下推了。
　　“那就谢谢主任了。”陈淼道，有林世群背书，那这事儿就容易解决了，只要苏德昌答应不插手这个案子，万盛和他们就完全了。
　　……
　　南京颐和路21号。
　　没能抓到人，苏德昌自然是一肚子的怨气，他知道是上海那边做的手脚，甚至可能南京区这边还有人暗中配合。
　　自己的副区长王玉华不就是从镇江调过来的，那是就是林世群的人，搞不好，就是他暗中搞的鬼。
　　生闷气也没有用，重要的是抓到人才行。
　　“区座，上海总部电话！”机要秘书敲门进来。
　　“谁的？”
　　“是林部长的。”
　　林世群当了警政部部长后，喜欢别人叫他“部长”，不过对于亲近之人，却还是叫他“主任”，这算是亲厚有别，这一套也是学的戴雨农的，军统内大部分都称呼戴雨农为戴老板，但是有一部分喜欢称呼他为“主任”，多数是他开办的训练班的学生，他是班主任，这些人为了以示区别，不称呼戴雨农为戴老板，而以“主任”称呼之，以示自己关系不同。
　　林世群也喜欢办训练班，也喜欢兼班主任，所以……
　　财政部要在上海办税警学校，林世群是想当校长的，但是周福海坚决不同意，让自己的连襟罗君强当了校长，他跟罗君强的矛盾因此而来。
　　周福海办税警学校，是为了仿造过去宋子文建立一支税警部队而成立的，目的是培植一支属于他自己的私人武装，这他怎么可能让林世群染指？
　　想都别想。
　　这是周福海的核心利益，林世群胃口太大了，有了警权和宪权在手，还想染指军权，这不光是警惕了，还是决不允许的，权力太大了，怎么制衡？
　　“林部长，卑职苏德昌向您问候。”虽然林世群看不见，但苏德昌也还是装出一副毕恭毕敬的语气拿起电话说道。
　　“德昌兄，有件事我想对你说一下……”
　　“您说的是真的，这可真不是小事儿。”苏德昌多少也猜到了一些情况，但未证实之前，他也不好瞎说，那毕竟是周福海身边的人，说错了，是要承担责任的。
　　“正因为这个案子干系重大，又涉及周部长身边的人，交给你们南京区的办理容易走漏风声，所以，这个案子交由督察处侦办，你这边暗中配合就行。”林世群直截了当的命令道。
　　“我配合没问题，可周部长万一问起来，我该怎么回答？”
　　“这个我已经跟周部长通气了，他不会再去找你的麻烦了，你就当没这回事发生就行了。”林世群道。
　　“明白了，属下知道该怎么做了。”苏德昌答应一声，放下电话，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林世群都亲自打来电话了，他就不能装傻充愣，当做不知情，继续深究下去了，要是真搅了局，林世群想收拾自己，现在还是很容易的，毕竟自己还没搭上一个过硬的后台。
　　“区座，人都撒出去……”
　　“都撤回来吧，不查了，人找到了。”苏德昌意兴阑珊的一摆手。
　　“不查了？”侦行科长沈忠美惊讶的一声。
　　“没听到我说了吗，不查了，把人给我撤回来，还有车站和码头的布控也给我撤回来，听到没有。”
　　“是，区座。”沈忠美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他见苏德昌发火了，也知道上司心里不痛快，如果他再多问的话，只怕自己也会不痛快了。
　　本以为这一次苏德昌这么大的动作，亲自出面部署抓捕行动，这是要立大功了，结果，来了一个雷声大，雨点小。
　　关键是，这还没下雨呢，雷声就先停了。
　　晦气了！
　　……
　　虽然有林世群出面给苏德昌打电话，但陈淼还是给池内樱子去了一个电话，把事情说了一下。
　　请池内樱子给南京大和旅店的松尾打一个电话，说明一下情况。
　　这个忙，池内樱子当然帮了，以往都是她去求陈淼办事儿，这人情自然是越积越多，陈淼好不容易求到她头上，这又不是什么多难的事情，欣然允诺下来，并且亲自给松尾打电话，还叮嘱了一番，让松尾确保万盛和一行的安全以及配合在南京的行动。
　　这样的结果就是，万盛和带人抵达大和旅店的时候，受到了松尾超规格的接待，那个热情周到，简直让万盛和以为是自己见到了一个假的日本人。
　　关键时刻还是三哥厉害，一个电话居然能让日本人都俯首帖耳，那传说陈淼给你池内樱子的关系很亲密，至于亲密到什么程度……
　　万盛和不敢多想，赶紧把这种不纯洁的念头从脑海里摒除，毕竟，三哥家那位已经快要临盆了。
　　……
　　隔壁审讯室内传来阵阵凄惨的叫声，这是“吴馨”在过堂，当然，她的过堂是真的，只不过，刑讯的人下手都是留了分寸。
　　但是“吴馨”身上的伤是真的，要知道，她隔壁的那位可是经过专业训练过的，真伤，假伤她是能看的出来的。
　　当然，过堂的不只是“吴馨”。
　　在“吴馨”被打的遍体鳞伤，从苏青的拘留室门口拖着进过的时候，她的门也被打开了。
　　一声冷喝！
　　“苏青，出来，到你了。”
　　苏青表情微微一窒，站起来，慢慢的深呼吸一口气，然后，才迈着步子，拖着沉重的脚镣走了出来。
　　从关押“吴馨”牢房门口经过，她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这个被折磨的奄奄一息的女人。
　　可能是察觉到有人在看她，“吴馨”也缓缓的抬起了头，目光悄然在空中交汇了一下，干瘪青紫的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是她！
　　苏青眼底闪过了一丝震惊，这怎么可能，她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见到了他们这个小组一直在寻找的人。
　　而这个人，居然就关在了这座牢房里。
　　照片上的那张脸跟眼前的这张脸太像了，可能是在监狱里饱受折磨，有了些浮肿，但是，是那张脸没错。
　　不对，76号的人明知道她们在找她，为什么要将她跟自己关在隔壁呢？
　　难道说……
　　“走快点儿，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心神不属，后面的女管家手中的警棍毫不留情的招呼在她的后背上，差点儿脚下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我从昨天晚上到现在都没吃饭，哪有力气走路？”苏青恼怒的一回头，面对管教女狱警，一点儿都没有害怕。
　　“你还有理了……”管教女警正要抬起手中的警棍打下去，一道声音传来，“快点儿把犯人押去审讯室，处座等着呢。”
　　“是，是，小娘皮，还不走快点儿！”管教女警立马收起了警棍，伸手猛地将苏青往前推了一下。
　　“进去！”打开审讯室的门，苏青被管教女警一下子推了进去，她只负责把人带过来，等审完了再把人带走，至于审讯室内的发生什么，跟她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第772章：过堂（二）
　　苏青从昨天中午到这会儿已经一滴水米没进了，饿的都有些头晕眼花了，她知道，这些人是故意的。
　　因为她有“反抗”的能力。
　　不“饿”她一下，觉得她不会老实，这种对待犯人的手法，她又不是没见过，自己受训的时候，也是经历过的。
　　那是真的差点儿就死过去了。
　　所以，挨饿，她不怕，除非这些人决定真的把她给饿死，那样一死的话，也就一了百了了。
　　陈淼亲自审讯，吸引了不少人在给你观察室内观看，毕竟，他们很少见到陈淼亲自下场。
　　有的人是抱着学习的态度，还有的人就不好说了……
　　当然，允许进观察室的，才有机会。
　　陈淼不在乎，到他这个位置，已经不需要在意这些了，他已经不是一线行动人员了，作为一个合格的特务机关的管理者，如果连审讯这种工作都需要亲力亲为的话，那手下的这帮人是该有多废物？
　　大家都抱着看戏的态度来的，就是觉得陈淼是技痒了，多久没亲自审讯犯人了，怕把这一手“技艺”给丢掉，时不时的找人练练手。
　　见过陈淼亲自动手审讯的人还真不多，毕竟督察处很少办理对外的案子，大多数都是对内的。
　　内部人员见到督察处的，自己膝盖就先软了一分，何况被抓到督察处的，那肯定是掌握了证据的，到这儿，你就算不说，也有办法给你定罪，因为证据会说话。
　　所以，到督察处的犯人，那痛快交代的占了大多数，少数几个嘴硬的，也就是上点儿手段就蔫儿了。
　　没什么值得动用大刑的硬骨头，能让督察处用上那些刑具的，掰着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
　　而且，他们当中还有不少就在督察处做事儿呢，所以，谁没事在督察处揭自己同事的伤疤，这不是自己找抽吗？
　　两名膀大腰圆的汉子，将苏青架到那审讯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给她开了手上的镣铐，但又锁在了铁皮包裹椅子上。
　　这椅子是特制的，焊接在地面上，根本挪动不了，而且坐上去，手脚都是被限制了自由的。
　　“谁跟我进去做一下笔录？”等苏青进去了，陈淼才扭头问身后一群人道。
　　“小泽，你的中文怎么样，跟我进去？”
　　陈淼点名了。
　　“长官，我的中文虽然不错，但只限于交流，真要我写笔录，我可能还不行。”小泽脸一红。
　　“卢苇，你跟我去吧。”陈淼叹了一口气，还是选择了最听话的卢苇，小七这个家伙听到这话后，已经躲到墙角了，让他做笔录，比杀了他还难受。
　　用他的话说，他这个人天生就是拿刀的，什么刀都行，但这笔就算了，认字儿就够了。
　　“一会儿录音，审完了，我要听。”
　　“三哥，您自己审的，自己还要听？”杨宸惊讶的问道。
　　“正因为是我自己审的，所以我才要听，这一次审讯那都跟一次小规模的战役差不多，尤其是碰到了值得对付的高手，不光是听对方的语速，声调，还有自己的情绪，这是处在审讯中的无法察觉到的，以后的审讯工作中，如果碰到了类似的情况，我们才可以避免，明白吗？”陈淼解释道。
　　“明白了。”众人都觉的眼前一亮，这可是手把手的传授看家本领，这机会多难的。
　　陈淼点头微微一笑，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可能不能做到又是一回事儿，这审讯工作是有技巧和悟性的，有时候，还得有经验，甚至还得有感觉。
　　陈淼特意没穿制服，晋升少将后，新政府可是给他专门定身量做了好几套的将军制服，夏装，春装和冬装都有。
　　这些制服他平时是不穿的，都挂在老‘霖’记的办公室那间休息室的衣橱内，卢苇会定期的帮他打理保养。
　　他平时穿的最多的是灰色的中山装或者长衫，夏天短袖比较多，洋人的衣服也是有点的，起码穿起来没有那么的麻烦。
　　一套灰色的亚麻中山装，左手腕上是一块新款的瑞士的欧米伽名表，美国产的犀飞利的钢笔别在外衣口袋上。
　　再特意的配上了一副褐色的水镜平光眼镜儿，那梳的比镜面还光滑的背头，锃亮的意大利皮鞋，踩在地上，发出的声响听着都是让人感觉愉悦三分。
　　这幅打扮儿，小七调侃一声：“三哥，您这是去审讯，还是去相亲？”
　　陈淼一咧嘴，差点儿没给他一记爆栗。
　　“这叫先声夺人，知道吗？”
　　“男色吗？”小七好死不活的来了一句，差点儿令陈淼暴走。
　　不过，比起结婚的时候，还是差点儿的，现在的他，妥妥的汪伪汉奸经典造型，因为，汪氏、周福海之流那拍的“正装照”，都是这么一个样子。
　　他就是要让苏青从看他第一眼就认定他就是个“汉奸”无疑。
　　当陈淼缓步走进审讯室，苏青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她眼神为之一凝，之前抓他的谭文斌她可能还不认识，毕竟谭文斌过去没有那么大的名声。
　　但是陈淼可是如雷贯耳了，毕竟现在军统在76号最有名的“叛徒”了，而且在76号内位置也是最高的。
　　军统内对陈淼的制裁令一直都是在，而且是任何人都可以不需要授权，就可以出手的击杀的叛徒。
　　所以，苏青第一眼就认出来陈淼的身份，同时也明白自己身处何地了。
　　陈淼从不第一教踏进审讯室，就已经在观察苏青，从她眼角微微的那一次回缩，他断定，她认出了自己身份。
　　如果苏青真的只是一个公共汽车公司的调度和检修员的话，她怎么会认识76号的督察处处长，他们之间是没有任何交集的。
　　卢苇走到自己位置上坐了下来，陈淼随后也走了过去，在苏青对面也坐了下来，并且打开了桌上的台灯。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陈淼，很多人喜欢叫我陈三水。”陈淼对苏青微微一笑，“说一说你吧？”
　　“你们不都问过了？”苏青张开干瘪的水唇道。
　　“你多久没吃过东西了？”
　　“哼！”
　　“卢苇，你去拿一杯温水和两个馒头过来。”陈淼扭头吩咐一声。
　　“是。”卢苇套上钢笔帽，站了起来。
　　陈淼没有继续问话，就是这样看着苏青，被一个人这样盯着，苏青的心里不免的产生一丝微妙的变化，她下意识的后背靠了靠，双腿往内收了一下。
　　“你很紧张吗？”陈淼开口问道。
　　“没，没有……”
　　“没有，你为什么不敢看着我？”陈淼道，“还是你觉得我很好看，你有些自惭形秽？”
　　噗！
　　隔壁观察室内，差不多有一半儿都没忍住，有一位觉得口干，刚喝了一口水，全部喷了出去，淋了前面的人满个后脑勺。
　　苏青目瞪口呆，她自问自己也算是见过世面了，还从来没见过有如此自恋的男人，简直就是一朵奇葩了。
　　“你也是这样认为的吗？”陈淼似乎没有察觉到苏青眼底的那一丝鄙夷的光芒，继续自顾自地说道。
　　“对不起，陈先生，我对您这种油头粉面的男人一点儿都不感兴趣。”苏青似乎压抑着内心的不屑和愤怒说道。
　　“是吗，那你告诉我，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陈淼并没有生气，似乎对苏青的择偶标准很感兴趣。
　　观察室内所有人都满脑门的黑线，陈淼这是怎么了，又这样审讯的吗，问的问题简直就是路唇不对马嘴，完全扯没篇儿了。
　　“苏青姑娘，我觉得你可能是误会了，我这可不是油头粉面，我这是玉树临风，风流不羁。”陈淼大言不惭地说道。
　　呕……
　　隔壁观察室内吐了一地，就连小七也有些呆愕的望着单面镜里面的陈淼，忽然笑了起来，许久没有见过三哥这么玩了？
　　“呸，无耻下流。”
　　“哈哈。”陈淼大笑起来，这时候卢苇拿了一杯水和两个大白馒头进来。
　　“自古道皇帝不差饿兵，我这里也没有饿死的鬼，你先吃点儿东西吧，我们继续谈，免得到时候你承受不住。”陈淼翻看手中的有关的笔录说道。
　　“哦，卢苇，去把手铐解开。”看到苏青看着馒头和清水一动不动，忙又吩咐卢苇一声。
　　解开手铐，苏青还是迟疑了一下，才伸手拿了一个白面馒头往嘴里送了过去，咬了一口，没发现有什么异常，旋即大口的吃了起来。
　　“你在临训班也是这样吃饭的吗？”陈淼一边翻看笔录，一边头都没抬，随口问了一声。
　　苏青吞咽的动作立马停滞了一下，很明显是被“临训班”这个词起了一丝应激反应。
　　“别紧张，我就是随口一问，你可以不回答，继续吃。”陈淼似乎并不想深究下去，继续说道。
　　苏青犹豫了一下，继续吃馒头，很快就吃完了一个，然后拿起水杯，一口气喝了大半杯水，然后停止了动作。
　　也就是说，她就吃一个，还有一个她不打算吃了。
　　“为什么不吃了？”陈淼笑吟吟的问道，“是想留着过一会儿再吃，还是等饥饿的时候再吃？”
　　苏青看了看陈淼，没有说话。
　　“你跟仝峥是怎么认识的？”陈淼笑了笑，继续问道，“你们俩是他追的你，还是你先喜欢的他？”
　　苏青还是不开口。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陈淼道，“还是说，从一开始，你就隐瞒了你的身份，故意的接近仝峥的，想利用他来达到你想要的目的？”
　　“结婚三年，你们为什么没有要个孩子？”陈淼略微登了一下，又问道，“据我所知，仝工虽然下身瘫痪了，可他并没有丧失生育能力，他父母早亡，又是家中独子，你们夫妻感情很好，为什么就没想过给他和仝家留一个后，是你不愿意，还是仝工不想要？”
　　“结婚后，你跟你父亲好像就没来往了，逢年过节你也没去看过他，他虽然再婚了，但你是他的亲生女儿，难道你就不想念你的父亲吗？”
　　“你的母亲很早就跟你的父亲分开了，还带走一个妹妹，她应该跟你一样大吧？”
　　观察室内看过卷宗的人眼珠子都瞪圆了，他们都看过苏青的资料，怎么从来没见过有这么一段呢？
　　难道说他们看到的是一份假材料？
　　只有小七明白，陈淼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当然，这些不光是郑嘉元告诉他的，而是他真的派人去调查和详细了解了的。
　　不然，他怎么知道这些，又该如何向池内樱子解释？


第773章：审讯是一门艺术
　　说到还有一个妹妹，“苏青”的瞳孔微微的收缩了一下，可能站在单面镜后面的杨宸等人看不清。
　　但是陈淼是清清楚楚的看到了，而且，她的右手食指有个轻微的挠勾的动作，这个小动作一般是人紧张之下无意识的动作。
　　“你一定很想知道她的近况吧，还有你的母亲，当年你的父亲为了现在的妻子，让你们姐妹俩分开，已经有十多年没见了，你不想她们吗？”
　　“你的母亲住在乡下，她生你们的时候落下了病根，一到刮风下雨就膝盖疼，疼的那叫一个死去活来……”
　　“别，别说了……”“苏青”终于控制不住情绪大声吼了出来。
　　“你还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包括你父亲的近况，他似乎身体不太好……”陈淼并没有停止。
　　“我没有他这个父亲。”“苏青”的情绪终于爆发了出来，陈淼的话，将她内心深埋的东西勾引了出来。
　　一般犯人出现情绪化，这就是突破的关口。
　　这所有搞过预审的人都知道，尤其是经过专业培训的科班出身的人更清楚，而野路子的虽然也知道，但那都是他们的经验，并没有形成理论。
　　“苏青，你父亲可是把你养育大的人，供你吃喝，还供你读书，一直读到中学，这可是许多女孩子都梦寐以求的事情？”
　　“他的眼里从来就没有我这个女儿，当年他原打算是一个不要的，可为了一桩从小定下的婚约，所以才把我留了下来，为了不过是维系他的利益而已，等到我没有利用价值，我在他眼里，就什么都不是了。”“苏青”无比怒道。
　　这是完全把自己带入到“姐姐”的角色里了，这个蔡柔还真是非一般寻常女孩子。
　　“可他毕竟还是你的父亲。”
　　“够了，我不想再听你说这些。”“苏青”脸色铁青道。
　　“你不想听这些，那想听什么，你母亲和妹妹的近况吗？”陈淼呵呵一笑，“这恐怕需要你付出点儿代价了。”
　　“你把妈怎么样了？”“苏青”脸色骤然变了。
　　“你还记得你妈妈吗？十多年过去了，她已经老的你都不认识了吧。”陈淼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来。
　　轻轻的在“苏青”面前晃了一下，照片里一个双鬓灰白的老妇人坐在一张竹椅上，背景是一个小院子，墙角还有一个石碾子，这可不是记忆中的家吗？
　　“你们见过面了，是吗？”
　　“不，没有。”
　　“你的母亲告诉我，一年前，你的妹妹蔡柔带你去你妈妈住的地方，偷偷的见过一次，对吗？”
　　“苏青”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望着陈淼，如果不是有人把她的身份信息泄露的话，眼前这个人怎么知道这么多。
　　“你以为你去见你母亲的事情，你的父亲不知情，对吗？”
　　“不可能，这件事他不可能知道，你一定在骗我，对吗？”“苏青”情绪激动起来，她今天听到的一切，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一个陌生人对她居然如此的了解，除了姐妹俩互换了身份这个最大的秘密之外，他几乎对自己的一切了如指掌。
　　他是怎么做到的？
　　就算是军统方面，也不可能知道这么详尽。
　　“你的父亲是一个精明的商人，你觉得你的这些小动作会瞒得了他吗？”陈淼呵呵一笑，“虽然他现在落魄了，可你毕竟是她的女儿，你从小就喜欢把心思藏得很深，这一点，倒是跟他很像。”
　　“不，你再骗我。”
　　“你跟仝峥的婚姻其实也是你父亲一手安排的吧？”陈淼道，“仝峥比你大十岁，你嫁给她，不过是为了掩饰自己的身份而已，你们之间毫无感情可言。”
　　“不，不是的，我很爱他。”
　　“你很爱他，可你为什么处心积虑的要毒死他呢？”陈淼掏出一个褐色的药瓶摆放在桌子上，“这个东西你不陌生吧。”
　　“这是我买的药的药瓶。”
　　“里面的确是装的大部分都是你治疗你经常反酸的药物，但是，在药瓶的底部，你还用纸张包裹了一枚药片，还故意的压上了吸湿的药棉，做什么，是怕纸片里的药片渗透进入你的药吗？”陈淼笑问道。
　　“苏青”闻言，一下子脸色惨白，她以为自己做的很隐秘了，一般人不会察觉到自己药品内还有混杂另外一枚药片，而这枚药片是毒药，是柳仁杰给她的，她不敢藏在家里，一直随身携带。
　　“这枚药片如果不是给你丈夫仝峥的，那就是给你了，难道你想自杀？”陈淼继续问道。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的药瓶里的都是治病的药，没有什么其他药片。”
　　“CE-5，军统刚刚从美国人那里弄来的毒药，这么一小片儿，可溶于水，无色无味，吃下去，会死的很安详，然后，连法医就检查不出来，不是吗？”
　　“苏青”双手轻微的颤抖，嘴唇也被牙齿咬破了，她感觉自己完全就跟一个透明人一样，毫无秘密可言。
　　“你以为，你不开口，不说话，我们就不知道吗？”
　　观察室内，杨宸奇怪地问道：“这个CE-5是怎么回事？”
　　“这个是昨天晚上长官亲自检查了苏青的随身物品后发现的，然后命我送去化验室，应该是今天一早拿到的结果。”小泽解释道。
　　谭文斌脸色羞惭的红了一下，自己光顾着审讯了，却把重要的证物放在一边，以为没搜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就没再过问了。
　　“CE-5是一种致命毒药，溶于水后，无色无味人一旦吃下超过一定量的话，五到十分钟内就会死亡，死后解剖后，会呈现心脏病突发的情形，基本上很难发现。”小七解释道。
　　“小七兄弟，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是我陪三哥去化验室的，化验室的姚主任这么说的，我不过是复述了一遍。”小七嘿嘿一笑。
　　“原来是这样。”
　　……
　　“你觉得你一个普通的公共汽车公司的调度和检修，能弄到这种毒药？”陈淼道，“你可以不说，但到了我这里的人，不说话的，那就永远都没机会说了，我给了你一个晚上的时间了，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我不说的话，你会怎么做？”
　　“你在军统临训班的时候，测试你们应对审讯的教官没对你说过吗？”陈淼呵呵一笑，“他说的，我们都可以给你来一遍。”
　　“那就来吧！”“苏青”一咬牙。
　　“但是，他没说的，才是我们想要对你使用的。”陈淼问道，“你想让我们把你母亲带到你面前吗？”
　　“不，你们不能这么做！”
　　“我们也不想这么做，但是，如果你不配和的话，我就没办法了，打坏了你，下一步的工作就没办法做了。”陈淼道。
　　“你们想知道什么？”
　　“你的具体身份，隶属那个行动组，上线和下线都是有谁，他们的具体身份又是谁，任务是什么，我需要你一五一十的说出来。”陈淼道。
　　“我要是说了，我也会没命的。”
　　“你说了的话，或许能保住你和你母亲一命，但是你不说，你铁定会死，就看你怎么选择了。”陈淼道，“我的耐心有限，你还需要我给你多长时间考虑，或者说，你想尝试一下我们对督察处的对犯人的手段？”
　　“如果我说了，你们会保护我的母亲的安全吗？”
　　“你不担心你自己吗？”陈淼奇怪的问道。
　　“你也是军统出身，难道不知道军统的家规吗？”“苏青”抬头看了陈淼一眼，奇怪的问道。
　　“对，我是知道军统的家规，凡背叛军统的人，他的父母妻儿都可能会被株连。”陈淼点了点头。
　　“所以，如果你们能承诺保护我的母亲，我可以告诉你们我知道的。”“苏青”缓缓说道。
　　“这是你的条件？”
　　“是的。”“苏青”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陈淼点了点头。
　　“再没有见到我母亲之前，我不会回答你的任何问题。”“苏青”道。
　　“可以，但希望不是你在故意拖延时间，这对你没有任何好处。”陈淼考虑了一下，点头答应下来。
　　“我知道。”“苏青”点了点头。
　　陈淼摁了一下桌下的电铃，审讯室的门从外面打开，进来两个女警管教，吩咐道：“把人犯带回去，好生看护，另外，一日三餐，不要短缺了。”
　　“是。”
　　“苏青”被从椅子上带了下来，戴上手铐脚镣，然后被送出了审讯室，返回牢房。
　　“杨宸，去把‘苏青’的母亲带回来了，她住在郊外的……”陈淼出来，走进观察室，把杨宸叫到跟前吩咐一声。
　　“是，三哥，我现在就带人过去，保证天黑之前把人带回来。”杨宸没有多问，领命而去。
　　“长官，刚才的审讯真让小泽大开眼界！”小泽走到陈淼跟前，十分尊敬的一鞠躬。
　　“小泽君客气了。”陈淼微微一笑，“我不过是利用信息不对等，一举突破对方的心理防线罢了，做到这一点，不难的。”
　　“在我看来，长官为了达到这一点在背后做了很多的工作，这些工作只怕是不为人知的。”
　　“我喜欢把未知的人和事掌握在自己手中，凡是谋定而后动，方能一战定乾坤。”陈淼道。
　　“在我看来，长官刚才的审讯已经把这门技艺上升到艺术的层次，看长官的审讯，我有一种在听音乐会的感觉。”小泽道。
　　“小泽君，你是越说越夸张了，我还有别的公务，先走了。”陈淼呵呵一笑，这小泽拍马屁的功夫也不是跟谁学的，实在是太肉麻了。


第774章：计划推进
　　“喂，我是，好，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陈淼刚回到办公室没多久，就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楚晴萱打来的。
　　而且是从虹口日本侨民小学打来的。
　　蓝栋的事情，虽然陈淼跟林世群提过，可这是日本人的意思，周福海不愿意在这个问题上得罪日本人。
　　自然不会帮蓝教授一家说话了。
　　蓝栋不可避免的被送去虹口的日本侨民小学读书，不过，林世群倒是蓝教授争取到了可以每天放学回家的条件。
　　这样至少，一家不会分开。
　　蓝教授无奈之下，也只有接受这一情况，可是蓝栋虽然有一个日本母亲，但是在学校里，却有些不合群，甚至那些日本孩子不但瞧不起他，甚至不愿意跟他玩，尤其是一些课程上，蓝栋并不愿意说一些对“中国”不好的话。
　　他已经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一个中国人，按照血统，从父一族，他应该也是中国人，所以，他被歧视了，甚至被老师责罚，辱骂！
　　小孩子不懂事，只要大人稍微一煽动……
　　蓝栋一个人，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斗不过哪些日本孩子，被骂两句，可以忍一下，反正也没什么。
　　可是有些人变本加厉，从辱骂变成了殴打，一次，还可以说是磕碰所致，两次，三次呢……
　　蓝玉海和夫人晴子都被限制了自由，接送孩子每天上下学都是有督察处安排的，江志强每天派司机接送。
　　所以她们发现儿子的遭遇，却没办法去学校了解情况，没办法，她们就只能求助楚晴萱。
　　楚晴萱教了蓝栋三个多月，虽然她只是个家庭教师，可是她跟蓝栋结下了深厚的师生情谊。
　　蓝栋算是她的第一个学生，学生被欺负，做老师的当然义不容辞的出头了。
　　结果，很明显。
　　楚晴萱跑去虹口日本侨民小学，亲眼目睹了蓝栋被一群日本孩子欺负的全部过程，当场就闹到了虹口日本侨民小学的校长室。
　　面对义正辞严的楚晴萱，这位看上去敦厚肥胖的福原校长露出了狰狞的面目，将楚晴萱给扣下来了。
　　楚晴萱这个电话，是在福原的校长办公室打的。
　　福原知道楚晴萱身份不一般，他敢扣人，那是他背后也有势力支持，但他也不敢把楚晴萱怎么样。
　　他也怕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他的目的就是希望通过协商谈判来解决这件事，免得把事情闹大了，这对他来说，也不见得有什么好处。
　　扣下楚晴萱的目的，也就是想知道对方到底有多大的后台，看自己能够在谈判中有多少牌面。
　　放下电话，陈淼想了想，这在虹口区，别看自己是76号的督察处处长，在那边，那还真不好使。
　　还是给池内樱子打个电话吧，他在林世群的眼鼻子底下，对结交日本人方面，那是非常谨慎的，不敢太过逾越。
　　所以，尽管他有很多的机会结识日本驻上海的海军和陆军的高层，但他都故意的放弃这些机会。
　　日本海军俱乐部经常搞一些联谊活动，他都是找借口推辞不去的。
　　不结交日军军官。
　　这也许会让人觉得他可能不善于交际，不愿意巴结日本人，但是在林世群的眼里，那就是另外一层意思了。
　　那些上赶着想要巴结日本人大腿的，在林世群的眼里，可能将来都有可能会取代他的位置。
　　唯独陈淼不会，因为他跟日本人关系非常少，除了特高课的池内樱子的工作关系之外，别的就没什么值得提及的。
　　这也是林世群放心他的地方，因为陈淼威胁不到他，他的前途命运都捏自己的手里，何担心之？
　　池内樱子接到电话，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原来是小孩子打架这种小事儿，当即答应，亲自陪陈淼去虹口日本侨民小学去一趟。
　　当福原校长见到了大名鼎鼎的特高课帝国之花池内樱子的时候，吓的那一身肥肉都开始颤抖了。
　　这么硬的后台，你咋不早说出来，这不是故意的整我吗？
　　“真是麻烦樱子小姐了，我曾经向我们主任建议过，是否允许蓝栋在我们办的子弟学校读书，但是周部长不同意，没办法，现在闹成这样，只怕蓝栋这孩子就算留下来，也不能跟其他孩子好好相处了，哎！”陈淼故意的在池内樱子叹了一口气。
　　“这件事我会帮你问一下的，你和楚校长先把蓝公子带回去，好好休息两天。”池内樱子知道这里面涉及的东西太多，这不是她能决定的。
　　“那就多谢樱子小姐了，我们就先回去了。”陈淼感激一声。
　　“三水君客气了，相比你帮我的，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儿。”池内樱子道，“对了，你那边进展如何？”
　　“虽然还没有开口，但很快就会有收获了。”陈淼微微一笑。
　　“嗯，我知道了，抓紧速度。”池内樱子没有问下去，她已经从小泽的汇报中得知一切了，就没有必要多问了。
　　“是。”
　　“老师……”楚晴萱有些欲言又止。
　　“先送蓝栋回家，然后到我办公室来。”陈淼看了她一样，冷冷的吩咐了一声，蓝栋在学校闹事，这其中内因怕是没有那么简单。
　　“是。”
　　……
　　“三哥，楚小姐来了。”庄莹敲门禀告。
　　“请她进来。”
　　“楚小姐，请。”
　　“谢谢。”楚晴萱道了一声谢，推门走进陈淼的办公室，在他跟前站定，唤了一声，“老师，我来了。”
　　“蓝栋这孩子，品性善良，并非好勇斗狠之人，今天他在学校的表现着实让我大吃一惊，晴萱，你是不是有什么话对我说？”陈淼抬头注视楚晴萱问道。
　　“老师，我……”
　　“你有私心，我不管，但是，你不能因为私心而利用一个孩子，如果蓝栋今天在冲突中发生意外呢？”陈淼质问道。
　　“老师，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你现在为人师，你的一言一行都将影响到你的学生，他们的人生观和世界观，甚至是价值观，你要谨言慎行。”陈淼教训道。
　　“是，老师。”
　　“其实，我也不愿意蓝栋去日本小学读书，我们中国人读自己的小学，没必要去读什么日本小学，就他们那些东西，能有我们中国的文化博大精深？”陈淼慢条斯理地说道。
　　“您也赞同蓝栋不去日本小学读书？”楚晴萱眼睛一亮。
　　“行了，这个问题不讨论了。”陈淼一抬手，“蓝栋这件事就算过去了，我估计池内樱子出面的话，应该可以让蓝栋转到咱们子弟小学来读书，不过，他的身份你知道的。”
　　“我明白，我不会跟任何人讲的，并且会叮嘱蓝栋，让他不要告诉其他人。”楚晴萱点了点头。
　　“嗯，没别的事儿，你就去忙吧。”陈淼点了点头。
　　……
　　汪伪新政府的货币发行在明年年初，那么中储卷的设计定型，还有母版的制作应该最迟在下个月底就要完成。
　　送去印刷厂印刷还需要时间，不然的话，如何能够在明年年初就推出和发行呢？
　　也就是说，现在正是蓝玉海工作的关键时刻，日本人若是非要以蓝栋母子来控制蓝玉海的话。
　　那么一旦蓝玉海撂挑子的话，必然会影响到中储券发行进度，这不符合汪氏和日本政府的利益。
　　这个时候，日本方面应该是会妥协的。
　　……
　　陈淼把前后想通之后，便不再多管，直到桌上的电话铃声响起，一拿起来，居然是万盛和从南京大和旅店打过来的。
　　电话里，万盛和的声音不但有些兴奋，甚至有些亢奋：“三哥，那个姓凌的招了，一个情报组，他是交通员，咱们立大功了。”
　　“你们待着那儿也别去，继续深挖，我马上派人去支援你。”陈淼听完，霍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命令道。
　　“是，不过，苏区长那边……”
　　“那边已经知道了，你们在南京的行动他们不会干涉的。”陈淼道，“不过这个功劳，咱们也不能自己全部独吞了，得分给人家一点儿。”
　　“明白了。”
　　要不要分点儿功劳给苏德昌，陈淼一瞬间在脑海里做了决定，如果只是小规模的抓捕，这功劳吞了也就算了，可现在是起获一个情报组，想要一个不剩的抓捕归案，没有南京区的人配合，只怕是不行。
　　毕竟上海过去的人并不熟悉南京的情况。
　　“苏区长，我陈淼。”
　　“哎哟，是陈副署长，您这是有什么指示？”苏德昌接到陈淼的电话，也是吃了一惊，他跟陈淼几乎没有直接业务的来往，南京区的督察部门虽然在隶属关系上属于76号总部，但督察处这边最多给予一些指导意见，实际运作，陈淼还真管不到。
　　当然，如果陈淼真想管的，他还是能管到的，毕竟他是整个76号特工总部名义上的督察处处长。
　　“苏区长，指示就算了，算是我的一个请求吧。”陈淼焉能听不出来苏德昌心中的那一丝怨气。
　　“不敢，陈副署长，上次你来南京开会，我本想请你吃顿饭的，结果你当天晚上就回上海了，是不是觉得我苏德昌不配做你的朋友？”
　　“不，苏区长你误会了，那天晚上赶回去，那还因为第二天有重要的事情，并非不给你面子。”陈淼道，“下次你来上海，我做东，上海国际大饭店，怎么样？”
　　“行呀，别人的请我，我还未必会去，但你陈三水请客，我一定到。”苏德昌道，“说吧，什么事儿？”


第775章：想清楚了
　　见到了母亲，“苏青”终于算是放下心来。
　　“放心，我会把你母亲送回去，她不能消失太长时间，否则，你知道的。”陈淼对“苏青”说道。
　　“苏青”点了点头，虽然军统不会派人没日没夜的监视她母亲，但军统的家属，即便是在敌占区，也会得到一定的照顾，未必会是直接给钱，可能会是其他方面的，总之会做的不着痕迹。
　　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人上门查看一下，这个人未必知道“苏青”母亲是因为什么被照顾。
　　但一旦发现人不见了，或者有什么情况，一定会上报的。
　　“老人家身体不太好，回头我找个机会帮她个大夫看一下，明天就给她送回去，对外，就说是你派人接老人家到上海看病的。”陈淼说道。
　　“谢谢。”
　　“现在你考虑清楚了？”陈淼继续问道。
　　“是，我是军统的人，你说的没错，我是从临训班出来的。”“苏青”点了点头，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临训班，据我所知，你跟仝工一直都生活在上海，你怎么可能去临训班受训，而且一训就是大半年？”陈淼皱眉道。
　　“如果说，我去临训班的受训，而在上海照顾仝峥的人是我妹妹呢？”“苏青”看着陈淼说道。
　　“呵呵，苏小姐，你还真是会编故事，你跟仝工是夫妻，妻子换了一个人，他难道会不知道？”
　　“那个时候他已经瘫痪在床，而且我们早就分床睡了，我比我妹妹也不过早出来几分钟而已，我们两个很像，外人是分辨不出来的。”
　　“包括你们同床共枕了一年多的丈夫？”陈淼“咦”了一声，他并没有戳破“苏青”的谎话。
　　至于眼前这个是“苏青”也好，还是蔡柔，对他来说，并不重要，也许将来，这个女孩子可以用蔡柔的身份活着，把“苏青”的这段不光彩经历抹去，也挺好，毕竟，整件事，都是他跟郑嘉元一手安排的。
　　他对她是有一丝愧疚的。
　　“是的，我妹妹一开始确实有些不适应，是我带着她适应一段时间，她才成功的骗过去的。”
　　“是吗，那你妹妹现在在何处？”陈淼问道。
　　“她……”“苏青”犹豫了一下，没有说出口。
　　“死了？”
　　“没有，活着，不过不在上海。”“苏青”挤出一个笑容道。
　　“好吧，这个问题我们就不讨论了，我对你们两姐妹共同侍奉一个男人不感兴趣。”陈淼故意道，“说说你们这个行动小组的人员组成和任务吧。”
　　“我们小组一共四个人，除了我之外，还有三个，组长相信你也听过的，代号：千面娇娃，她的真实名字叫吴忆梅，还有一个柳仁杰，明面上他是一中介公司的经理，实际上他是我们行动策划，代号：乐手，而我负责武器供应和交通，代号：斥候，还有一个人，我只知道的代号：副官，负责我们对外的联络，这个人很神秘，我也没见过，他只能我们组长联系。”
　　陈淼低头思索了一下，“苏青”说的三个人他都知道，唯有这个“副官”，郑嘉元没有对他提及。
　　难道他是故意隐瞒，还是这个“副官”是他自己给自己起的代号？
　　这不是没有可能。
　　“你们这个小组上面可还有上司？”
　　“没有，我们直接跟重庆局本部联系，所有行动都是有组长吴忆梅亲自执行，乐手负责策划和掩护，而我在行动中则负责跟踪和策应。”
　　“副官呢，他就没有任务吗？”
　　“他的任务我不知道，但每次行动，都是我们三个出面，他一次都没有出现，不过，组长曾经提过，副官每次行动都参与了，只是他不想让我们知道他的身份，说是为了电台的安全。”“苏青”说道。
　　“千面娇娃吴忆梅掩护身份是什么？”
　　“不知道，她从来不直接找我，而是通过乐手，有任务，有行动才会出现。”“苏青”回答道。
　　“她有什么体貌特征，比如身高，体重，头发以及平时喜欢穿什么样的衣服和鞋子，用什么牌子的香水等等。”
　　“身高跟我差不多，体重大概比我轻一些，头发不是很长，发梢有些波浪卷……”“苏青”描述起来。
　　“你们三个是同学吧？”
　　“是的，不过我们并不在一个大队受训，来上海执行任务之前，相互之间并不认识。”“苏青”解释道。
　　“我知道，临训班有一千多人，分成两个大队六个中队，六个中队又有情报队，行动队，参谋队和军事队，我说的没错吧？”陈淼点了点头。
　　“是的，您说的没错，我是情报队的，柳仁杰是参谋队的，而我们组长则是女生直属中队的。”
　　“你是女子，按道理应该分女生直属中队？”
　　“我是自己申请去情报队的。”
　　“为什么？”陈淼好奇的问道。
　　“女生直属中队的那些我不想学。”
　　“是吗？”陈淼呵呵一笑，他可以肯定，“苏青”在临训班一定是一个有故事的女学员，但他没有探究别人隐私的想法，这些并不重要。
　　“9月3号这一天夜里，是你值班吧？”
　　“是。”
　　“千面娇娃吴忆梅来找过你？”
　　“您怎么知道？”
　　“她跟你说了什么，有没有把一个东西交给你？”陈淼问道。
　　“她交给我一个白玉手镯，让我帮她做气味消除处理，还有，她还穿走了我的一套衣服。”“苏青”说道。
　　“这就对了，那你现在知道我们为什么会找打你了吧？”陈淼笑道。
　　“可是我已经把她留下的夜行衣都处理了？”
　　“白玉手镯上面气味能过在空气中滞留的时间比较长，普通人嗅觉是察觉不到的，但领命的猎犬是可以做到的，当然了，我们也只能追踪到你工作的公共汽车公司，但并没有追踪到具体人，而你是我们花了三天时间摸底排查，最终锁定怀疑的三个对象其中之一。”陈淼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我说我做的没有任何不妥的地方，怎么就被你们给发现了。”“苏青”嘀咕一声。
　　“那天晚上，你跟仝工因为黄美珍的事情吵架，其实，黄美珍根本没有去过，是我安排的一场试探，结果，你露出了破绽。”
　　“啊……”
　　“仝工并不是认识黄美珍，这一点你可是疏忽了，你以为你跟柳仁杰的关系被黄美珍发现了，所以，你在惊慌之下，以找黄美珍理论为理由出门，却没有去仙乐斯歌舞厅，而是去找柳仁杰商量对策，我说的可对？”陈淼小隐隐的问道。
　　“你都知道了，为什么……”
　　“我们为什么没有立即抓人，对吗？”陈淼知道“苏青”想要问什么，“我们就是想知道你们会不会发现你们受惊之后，会做出这样的反应，会不会联络你们的上线？这样的话，我们岂不是可以顺藤摸瓜，再揪出一条大鱼来？”
　　“啊……”“苏青”失声惊叫。
　　“放心吧，抓捕你，我们并没有惊动柳仁杰，但接下来，我们还会再惊他一下，看他如何反应。”陈淼微微一笑。
　　“你，你太可怕了！”
　　“好了，你现在只要在这份《和平运动宣誓书》上签下你的名字，并摁上手印，你就自由了。”陈淼拿出一张纸来说道，“这是必要的手续，每个人都要履行的，你也不例外。”
　　“苏青”拿起笔，在那宣誓人的位置上写下了“苏青”的名字，然后又沾了红印泥，摁下了自己的右手大拇指印。
　　“我现在可以回去吗？”
　　“不行，你现在回去话，怎么跟仝工解释，我看他似乎已经对你产生了怀疑，而且你也想替他解除这生不如死的痛苦，不如，我帮你解决如何？”陈淼道。
　　“不，不要，仝峥的事情，我自己解决。”“苏青”连忙说道。
　　“他可是你的累赘，你可想好了，我替你解决的话，你就不会背上任何骂名，可一旦他死了，你以后可要背后被人指点了。”
　　“他是我丈夫，我不会杀他的，那药其实是我给自己准备的。”“苏青”解释道。
　　“好吧，那我就不勉强了，不过，在你回去之前，还得再在这里待两天。”陈淼并没有强迫。
　　“我消失这几天，又该如何解释？”
　　“这简单，你找到一个可以治疗你母亲膝盖的大夫，你去接你母亲来上海治疗了，而且你也提前跟公共汽车公司请假了。”陈淼解释道。
　　“可是，我这是擅自离岗，他们一定会怀疑并对我进行调查的。”
　　“放心，让你这么说，自然有人替你做了这一切，保证他们不会查到的。”陈淼微微一笑道。
　　“你们早就有这个准备？”
　　“当然，不然，我们怎么会用悄悄的把你请过来。”陈淼微微一点头，“为了保密，这两天你还住在牢房内，不过条件会给你最好的。”
　　“我知道了。”“苏青”点了点头，布置这些，是需要时间的，想要做的瞒过调查的话。
　　很明显，陈淼放她回去，就是想让他做内奸，然后对自己的另外三名组员一网打尽。
　　以后，她不但身不由己，还堕入黑暗地狱了，“苏青”想到这些，就觉得自己灵魂堕落了，有一种生不如死的感觉。
　　可她又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母亲受苦，含辛茹苦把她养大，不能床头尽孝也就罢了，还连累老人受苦，甚至连颐养天年都做不到，她怎么能做得到？
　　两行清泪不由的潸然而下。


第776章：督察处五朵金花
　　“卢苇，刚才我从走廊经过，听他们在议论什么金花，你知道是什么吗？”陈淼走进办公室，看见卢苇在帮他整理桌上的文件，忍不住问了一句。
　　“哦，三哥，他们说的应该是督察处五朵金花，您从来不关注这个，自然也就不知道。”卢苇嘿嘿一笑。
　　“是吗，哪五朵金花？”陈淼怪异的问道，这特务机关的八卦，有时候，也是一种重要的信息。
　　“他们说的机要科的宋云萍科长，总署秘书室主任秘书庄莹小姐，会计科的陆慧小姐，以及楚晴萱和总署总务科代理总务科长陈明珠小姐五个人。”
　　“是吗？”
　　“可不是吗，这有好事的人把这个五个人的特点都总结了一下，那是各有各的特点，于是就给她们弄了一个花榜。”
　　“还花榜，这还有排名不成？”
　　“当然，这个花榜也不知道是那个好色的家伙传出来的，争议很大，这五个人都各有各的拥趸，对榜上的排名都不是很服气，所以，经常又争论，都快成了咱们处的特色了。”卢苇道。
　　“那他们都说些什么？”陈淼坐下来，好奇的问道。
　　“第一，楚小姐，这个毫无争议，不光是她曾经上过这《良友画报》的封面，还有她有日本血统的身份以及颠倒众生的美貌，这第二就有争议了，有人认为是庄莹小姐，庄莹小姐温婉大方，待人温和，但也有一些人支持陈明珠副科长，他们认为陈明珠副科长年轻，青春，又有活力，而且，最重要的是，她还没有谈过恋爱，这二人的拥护者不下上下，谁排第二，另外的人自然是不服气。”
　　“我想是因为她们都还没有男朋友，还没有结婚吧？”陈淼笑了笑，直接点出了本质道。
　　“您说对了，庄小姐和陈副科长都没有结婚，她们的身价无形之中就拔高了一些。”卢苇嘿嘿一笑，他也觉得有这个因素。
　　“后面两位呢，谁排第四，谁又排第五呢？”
　　“这个也有些争议，论容貌和气质的话，会计科的陆慧小姐自然要比机要科的宋云萍略胜一筹，而宋云萍在咱们督察处可是位高权重，比起陆慧之姐而言，那不可同日而语，所以，宋云萍排在陆慧小姐之前。”
　　“陆慧已经结婚了，倒是宋云萍……”陈淼忽然想起来，这吴天霖不是一直喜欢宋云萍的，他俩到现在都还没到谈婚论嫁吗？
　　说起来，自己还算是他们俩的月老了，这事儿他许久没有关心了，自己是不是也该关心关心一下了。
　　“卢苇，晚上你给我在隆庆酒楼定一桌酒菜，人不多，就三四个，菜做的精致一些，不用通知洪四作陪，我有点儿私事儿。”陈淼吩咐道。
　　“是，我知道了。”
　　……
　　下午，楚晴萱来电话，说蓝栋的事情解决了，梅机关那边同意蓝栋从虹口的日本侨民小学转学到特工总部的子弟小学来读书。
　　这件事算是圆满解决了。
　　蓝玉海想请陈淼吃顿便饭感谢一下，陈淼说了，今天他有约了，就婉拒了，改日再过去。
　　楚晴萱也没勉强，她这个电话是在蓝玉海家中打的，她又不是主人，有些话自然不方便多说。
　　但是通过蓝栋转学这件事，楚晴萱赢得了蓝玉海一家更多的好感那是肯定的，关系比以往变得更加亲密多了。
　　万宜坊88号，楚家。
　　楚晴萱如今已经算是低调的“复出”了，但是外面的她的新闻并不多，都是被陈淼利用手中的新闻管制的权力给压制了。
　　而政治警察总署最大的权力就是新闻以及出版物的言论管制，查处这方面的案件，权力被政治警察总署攥在手里，这让汪伪宣传部门很不满，汪伪那位同样姓林的部长对政治警察总署很不满，捎带对陈淼这个实际负责人自然也就没什么好感了，这是题外话，这个不在本书范围之内，要写的话，起码也有很多故事，可以想象出，陈淼日常的工作和斗争局面有多复杂了。
　　当然，陈淼能力范围内，上海地区是没有问题的，至于其他地方，就要看76号的触角能伸到多远了。
　　楚晴萱现在晚上回家吃饭，基本上不受限制了，但是，她还不能住在家里，无论多晚，都是要回去住的。
　　这也是为了她的安全，尽管这个安全对她来说，并不那么重要。
　　随着家里的经济情况的好转，晚上吃饭的时候，菜色也多了起来，比起许多人家来说，楚家现在的生活要好很多。
　　“妈，我回来了。”
　　“小萱回来了，快去洗手，准备吃饭。”母亲花子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出来。
　　“南阳呢？”
　　“早回来了，在自己房间呢。”花子回答一声，楚晴萱走过来，掏出一沓钱来塞进了母亲的围兜里，“妈，这个月的家用。”
　　“哎呀，你怎么给这么多？”花子看了一眼，那厚厚一沓呢，惊讶道。
　　“以后我回家吃饭多了，不得多给点儿？”楚晴萱呵呵一笑，“我去找南阳说点事儿。”
　　“洗手……”
　　“知道了！”楚晴萱摆了摆手上楼去找楚南阳了。
　　……
　　“姐，你回来了。”听到敲门声，楚南阳一开门，惊喜的看到了门外站着的是姐姐楚晴萱。
　　“进去说。”
　　“好。”楚南阳点了点头，打开门，让开一个身位，让楚晴萱进来，在自己家里，弄的跟秘密接头似的。
　　“怎么样，姐？”
　　“你跟老穆说，虽然我没能进蓝教授的工作室，但从他书房办公室几张凌乱的图纸和书籍可以看出，他正在参与设计汪伪新货币中储卷的工作，而且，蓝教授承接的应该是其中五元和十元甚至百元的纸币的图样设计以及母版的手工雕刻。”楚晴萱压低了声音说道。
　　“看来汪伪马上就要发行新货币了，这只怕是新一轮的经济掠夺。”楚南阳说道。
　　“嗯，虽然我不知道他们具体会怎么做，但可以可定，他们一定会利用旧钞跟新钞的兑换比例来聚敛财富。”楚晴萱道。
　　“有没有办法破坏？”
　　“最多只能延缓他们发行的时间，想要彻底破坏，除非有能力推翻现在的汪伪政府，否则，这是不现实的。”楚晴萱道。
　　“所以，营救蓝教授一家就是延缓对方发行新钞的选项之一？”
　　“嗯。”
　　“蓝教授的妻子可是日本人，她会愿意跟蓝教授一起离开吗？”楚南阳表示怀疑。
　　“晴子夫人是很传统的日本女性，日本女人出嫁之后，必须改夫姓，这你应该知道的，母亲就是这样的，跟随父亲回到中国来生活，相信说服她应该不难。”
　　“你有机会吗？”
　　“有，现在蓝栋在我们子弟小学读书，晴子夫人经常来学校接送，我们见面说话的机会比较多。”楚晴萱道。
　　“好，我把你的意思转达给老穆，不过，他们的想法未必跟你一样。”
　　“我知道，事在人为。”楚晴萱点了点头。
　　突然楼下一声传来，“小萱，南阳，你们两个在房间里做什么，赶紧下楼吃饭了……”
　　……
　　隆庆酒楼二楼2号包厢。
　　吴天霖和宋云萍分别接到了陈淼的邀请，宋云萍是陈淼的机要科长，必须等陈淼下班后才能走，加上女人吃饭之前，肯定要整理一下外表什么的，所以，等她抵达隆庆酒楼的时候。
　　陈淼和吴天霖已经在包厢等了一小会儿了。
　　当宋云萍推开门的时候，她有些惊讶，她知道今天晚上的饭局肯定不只是她一个，因为陈淼明说了，还请了另外一个人。
　　但是，她万万没想到的是，那个人居然是吴天霖。
　　“云萍，你怎么来了？”吴天霖也吃了一惊，他也只知道陈淼今晚请他吃饭，还请了一个人作陪，却也不知道这个人是宋云萍。
　　“吴，吴副处长……”宋云萍也是脸色有些惊慌，目光躲开了一下，忙招呼了一声，显然是在这样的场合下遇到，有些尴尬。
　　是尴尬，还是不好意思，这就只有她们自己心里清楚了。
　　“天霖，小宋，来，来，都坐下说，那个外面的伙计，告诉厨房一声，我们人齐了，可以上菜了。”
　　“三哥，今天这顿饭就咱们三个吃吗？”吴天霖坐下来，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问道。
　　“是呀，就我们三个。”陈淼呵呵一笑，一指宋云萍，“那个小宋，你别站着了，坐，坐下说话。”
　　“你们两个都是最早跟在我身边的，功劳也有，苦劳也有，我这个做长官的先敬你们一杯酒。”
　　“三哥折煞我们了，要没您，我和云萍也没有今天。”吴天霖忙道。
　　“你们有今天，也不光是有我，也跟你们的努力和能力分不开的。”陈淼哈哈一笑，“我今天特意请你们过来吃饭，这其一嘛，是感谢你们两位这一年多跟我风雨同路，一路走了过来。”
　　“还三哥领着我们……”
　　“这其二嘛，就是你们俩的事儿了，去年天霖就跟我说，他喜欢小宋，就是不知道小宋的心意，我呢，也觉得你们俩挺般配的，就做了一回牵线人，这都快一年过去了，你们俩人处的咋样了，到哪一步了，是不是也该告诉我一声了？”
　　吴天霖和宋云萍对视了一眼，都是脸一红，低下了头。
　　陈淼一看，这分明是“有戏”的征兆，不由的嘿嘿笑了起来。


第777章：促成
　　“你们俩不是还没有点破吧？”陈淼玩味的看着两人那个欲言又止的表情，不禁“咦”了一声，古怪的问道。
　　吴天霖脸色讪讪，而宋云萍更是一张粉脸通红，羞的都快要把头埋到桌子底下去了。
　　“既然你们两个都不说，那我来说吧？”陈淼觉得，这个话既然挑出来，哪有收回去的道理，虽然他没给人保过媒，但这个时候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天霖，你是男人，你先说，你喜不喜欢小宋？”
　　“我……”
　　“犹豫什么，你还是不是个老爷们儿？”陈淼喝问一声。
　　“喜欢！”
　　“小宋，你呢，对天霖有没有感觉？”陈淼扭头转向宋云萍问道。
　　“有点儿……”虽然宋云萍回答的声音不大，可比刚才吴天霖干脆多了，就是这么被人问及这么私人的问题，有些害羞。
　　“行了，我明白了，你们俩也认识时间不短了，彼此也都了解了吧？”陈淼点了点头，既然双方都有意，那这事儿就好办多了。
　　“嗯。”
　　“那就把关系确定下来吧。”陈淼一锤定音，“别总磨磨叽叽的，都一年了，该不会连出去喝杯咖啡，看场电影都没有吧？”
　　吴天霖和宋云萍都羞红了脸，吃饭倒是有，但喝咖啡就很少了，还是偷偷摸摸的有过几次，至于看电影那是真没有，那种人多眼杂的地方，太过危险。
　　“来，来，为天霖和小宋确定男女朋友关系干一杯！”
　　……
　　“既然关系已经确立了，那就要往下一步走了，你们俩是打算先订婚再结婚，还是直接一步到位呢？”
　　“三哥，我们不急的。”吴天霖看了一眼宋云萍，忙摆手道。
　　宋云萍倒是眼底闪过一丝异色，很明显，她心里并不是这样想的，只是她是女孩子，不好意思说出来而已。
　　“不急，你不急，就不怕人家小宋被别的男人给抢走了？”陈淼戏谑的一笑道。
　　“谁敢？”
　　“这还像句男人说的话。”陈淼哈哈一笑，“你们两个是我的左膀右臂，我可是很看好你们的未来前途的，这结了婚，有了家庭，男人的心就定下来，就更加成熟稳重，女人成了家，再生一个孩子，那一家三口，这日子过起来，也是有滋有味，你们说呢？”
　　“三哥，我听您的。”吴天霖看了一眼宋云萍，他也不傻，自己要不是当初跟对了人，根本没可能娶到宋云萍。
　　“小宋，你呢？”
　　“我也听三哥的。”宋云萍害羞的一点头。
　　“既然你们都表态说要听我的，那我就给你们做一回主。”陈淼道，“回去好好商量一下，找个人看一个黄道吉日，下个月给我把婚结了。”
　　“结婚？”
　　“怎么，你们还想着先订婚，然后再拖上一段时间结婚？”陈淼反问道。
　　“三哥，是不是有些急了点，我们才确定关系？”
　　“急吗？”陈淼问道，“你们又不是相亲，而且彼此都了解，又相互喜欢，那何必再浪费时间？”
　　“可是我们都没做好准备……”
　　“那什么时候准备好，你们又都想准备什么，婚房？嫁妆？还是其他什么？”陈淼追问道。
　　“……”
　　“婚房的事情，你们别担心，我去给你们弄，要说洋房别墅，那可未必，移动独立的小楼，问题不大，至于彩礼和嫁妆，这个你们两个商量着来，该买的买上，要不要我给你们放几天假，好好的去把东西置备上？”
　　“不用，三哥，这些我们自己来就行了。”
　　“那行，我把话说这儿了，你们俩一个星期内把日子确定好了告诉我，这可是我们督察处的大喜事儿，得大大的操办一下。”陈淼道。
　　“谢谢三哥！”吴天霖很激动，若不是今天陈淼帮他挑明的话，他跟宋云萍可能不会这么快能有结果。
　　“感谢的话就别说了，喝酒。”
　　……
　　“樱子小姐，你觉得我这个计划如何？”陈淼将自己对“苏青”的处置跟池内樱子详细额的说明了一下。
　　“非常不错，三水君，你问什么不向她们二人说明情况，这是让她们两个都不知道对方的身份？”
　　“如果她们双方都知道了身份，那这出戏就太假了，这样‘苏青’回去的描述必然会和空洞，没有实质的东西，容易被对方看出破绽，而如果‘吴馨’也知道‘苏青’的任务，必然会不是很用心，那样的情况下，表现不够真，如何能够给‘苏青’真实的感觉？”陈淼解释道，“唯有对她们两个都隐瞒，让她们当是真的来演，一方是蓄意接近，另一方呢故意给消息……”
　　“嗯，有道理，这样的话，郑嘉元很快就会知道‘吴馨’就在我们手中，可‘苏青’如何把消息告知他呢？”
　　“很简单，她被我们抓捕的秘密泄露了。”陈淼说道。
　　“吆西，三水君，你这个局布置的也太深了。”池内樱子眼睛一亮，“你怎么觉得郑嘉元一定会发现？”
　　“因为，我很了解郑嘉元，他这个人非常谨慎，不会放过任何一点儿异常，只要他知道‘苏青’身上发生的异常，他就一定会调查，而我们就算布置的再精密，被他发现的可能性极大，所以，我也在赌。”陈淼道，“如果他发现不了，对我们也没什么坏处，至少，我们现在手中有‘苏青’这样一颗钉子。”
　　“明白了。”池内樱子点了点头。
　　“其实，我最担心的一种情况，那就是郑嘉元发现了‘苏青’变成我们的卧底的情况，他故意不去追究，利用她给我们传递假消息，引我们上当。”
　　“哦，那我们该如何应对？”
　　“不是还有一个柳仁杰吗，我们给她上一层保险。”陈淼嘿嘿一笑道。
　　“你想把柳仁杰也变成我们的人？”
　　“让柳仁杰发现‘苏青’的身份。”陈淼道。
　　“柳仁杰发现‘苏青’的身份，必然会告发，如果‘苏青’无碍，继续传回消息的话，那这就说明‘苏青’传回来的消息是假的，如果‘苏青’出事儿，那‘吴馨’在我们手中的消息自然就传递到了郑嘉元耳朵里，妙，妙，三水君，你这个计策简直妙不可言。”池内樱子抚掌赞叹道。
　　“谢谢樱子小姐的夸奖。”
　　“就照三水君的计划进行吧。”池内樱子郑重的点头道。
　　“是。”
　　“三水君，针对郑嘉元的计划非常重要，影佐将军非常关切，若是我们完成的好的话，这对你的前途来说，那是有相当大的助益的。”池内樱子道。
　　“是吗，影佐将军都知道了？”陈淼惊讶的一声。
　　池内樱子点了点头：“影佐将军对三水君也是非常关切的，他不止一次的提到过你的能干。”
　　“谢谢，一定是樱子小姐经常在影佐将军面前提及，才让影佐将军知道我这个小人物。”陈淼谦逊道。
　　“你太谦虚了，其实，是林主任和栗原长官多次在影佐将军面前提及你，跟我的关系不大。”
　　“是吗，那我得找机会感谢一下栗原长官。”
　　“过两天，你在隆庆酒楼安排一桌，我把栗原长官请过去，你看如何？”池内樱子笑问道。
　　“这个自然没问题，不知道栗原长官的口味如何，是喜欢清淡，还是喜欢味道比较重一些的？”
　　“我知道他比较喜欢吃芥末。”
　　“芥末，明白了。”陈淼点了点头，这喜欢吃芥末的人，口味都比较重。
　　“好了，我还有要务在身，就不打扰了，案子的进展，你随时向我通报。”池内樱子吩咐一声。
　　“好的，樱子小姐慢走。”
　　……
　　池内樱子这个女人想干什么，居然想组饭局，介绍自己跟栗原小三郎认识，当然他跟栗原小三郎早就认识了，但关系就不是那么熟了。
　　毕竟栗原都是跟林世群来往的，他是林世群的下属，栗原就算有什么事情需要人办，也不需要通过他，打个电话给林世群或者宪兵队的涩谷就行了。
　　其中原因也很简单，身份不对等。
　　当然陈淼也没那个心思去巴结栗原，以免引起林世群心里的不痛快，栗原的关系，那是他的。
　　别人想染指，那就是跟林世群过不去。
　　“主任，有个事……”
　　“我知道了，既然是樱子小姐的意思，那你就照办好了。”林世群听完陈淼的汇报后，沉吟了半刻后说道。
　　“那我招待的标准？”陈淼问道，他可不能比林世群请栗原小三郎吃饭弄的还要隆重，那这小心眼的人会不高兴的。
　　“栗原长官不太喜欢场面，你弄一些普通的家常菜肴就可以了。”林世群淡淡的吩咐了一句。
　　“明白。”陈淼答应一声，随后挂了电话。
　　……
　　时间过的很快，这中秋节又到了，今年督察处和政治警察总署的中秋福利全部交给了总署总务科代办。
　　也就是说，这件事由陈明珠全权负责。
　　总署的标准跟督察处是一样的，除了米、面和鱼、肉之外，还发了食用油和布票，凭布票可以去制定的布莊领取一定的土布或者洋布。
　　科长级别往上的都是双倍。
　　这待遇在76号内其他部门都嫉妒的眼红，可也没办法，督察处有钱，人家发的起，总署上面有经费，本来级别上就高半级，待遇好也是应该的。
　　陈淼一直劝说梁雪琴去医院待产，梁雪琴说预产期在20号，说是要在家过完中秋节再去。
　　陈淼没办法，只能听她的。
　　这两天他晚上下班准时回家，然后陪妻子吃饭，说话，一直等到梁雪琴洗漱后上床睡觉，才回书房工作。
　　“仁和里1号信箱有消息，Queen要见你。”
　　“什么时候？”
　　“明天上午，还是老地方。”小七回答道。


第778章：问责，任务
　　同孚路，天主教堂，上午九点。
　　本来今天是周末，陈淼难得在家陪梁雪琴的，结果“Queen”的约见，让他不得不找了个借口出门。
　　拉开告解室，陈淼走了进去。
　　“来了。”
　　“嗯，这么急着见我，什么事儿？”陈淼压低了声音问道。
　　“南京区情报组全部被起获，是你做的吧？”
　　“是。”
　　“为什么？”
　　“他们意图行刺我，我总不能无动于衷，什么反应都没有吧？”陈淼不免有些怨气道。
　　“可你的反应有些大了吧，你把南京区一个情报组全部都端掉了，我们的损失很大。”Queen的声音非常不满地说道。
　　“我能怎么办，线索到了我手里，我能摁下来吗？”陈淼反问道，“我要是不闻不问，那林世群和池内樱子就会怀疑我了。”
　　“可是你这么做给我们造成极大的被动？”Queen的语气有些不善。
　　“那他们计划刺杀我的时候，就没有想过，若是我被他们杀了呢，是不是该开个表彰大会，然后立功受奖，杀了我这个汉奸？”陈淼怒道。
　　Queen沉默了。
　　确实如此，如果南京区的这次刺杀成功，军统局本部还真的会捏着鼻子认下，因为这是一次难得的胜利，而且还会嘉奖参与制定行动的所有人。
　　“他们落到我的手里，至少还有活下来的希望，如果是苏德昌的话，你觉得他们会是什么下场？”陈淼再一次反问道。
　　“可是，这次行动，你为什么没有请示？”
　　“我的电台，用的是你的频率和呼叫代号，而这个频率和呼叫代号已经被特高课掌握，只要我一向局本部发报，他们马上就会侦测到，特高课的无线电侦测小分队自从进驻我督察处，就没有挪过窝，我每发一次电报，都需要移动一次电台，难道我就没有一点儿临机专断之权吗？”
　　“是，可是这不是小事儿……”
　　“就算我不抓南京区情报组，刘秘书暴露了，你以为他们能藏多久？”陈淼道，“苏德昌是干什么的，他的鼻子比狗还灵敏，我派去南京的人去抓‘凌’记杂货铺的老板凌志富的时候，才到没多久，他就带人把‘凌’记杂货铺给围了。”
　　“你可以不抓刘秘书？”
　　“我不抓，特高课的人就不会抓吗，池内樱子之所以没动手，就是看我的反应。”陈淼道，“她一直都在试探我，直到现在才真正的相信了我。”
　　“这个女人果然是个劲敌。”Queen长叹一声。
　　“是的。”
　　“戴老板对你这次先斩后奏十分不满，认为你翅膀硬了，可以擅做主张，胡来了。”Queen道。
　　“我可是在敌人的心脏里工作，这事事都要请示汇报才能工作的话，你让他另外找人来替换，大不了我回重庆？”陈淼冷哼一声。
　　“你真想回重庆？”
　　“回重庆有什么不好，不用担惊受怕，整天提心吊胆的，算计这个，算计那个的，这一年，我老了多少？”
　　“你得了吧，这种生活才是你想要的吧，你是乐在其中。”Queen似乎很了解陈淼，略带鄙视的声音说道。
　　“话可不能这么说，你不会为了南京区情报组这点儿小事儿约见我的吧？”陈淼哼哼一声。
　　“这一次就算了，下不为例，否则，戴老板面前，我也没办法帮你求情。”
　　“嗯，知道了。”
　　“在咱们控制区内最近发现了一种跟相似度极高的法币伪钞，这种伪钞不但做的跟真的一样，而且，还用了做旧的手段，不光是一般老百姓认不出来，就连我们的银行专业人员除非借助专业的检测工具，否则连肉眼也是很难分辨。”
　　“做旧？”
　　“对，做旧处理，这是古字画赝品行当里并不陌生，但是用于钱币做旧，还是见的不多，尤其是这种大规模的做旧。”Queen说道。
　　陈淼点了点头：“一般人拿到钱，如果是崭新的话，是会多看几眼，但如果是旧纸币的话，基本上就不太会关注了，所以，纸币做旧，基本上是进入的是最终流通市场，跟真币混合起来，是很难发现的，不过，做旧的纸币对某些人来说，却不是难事儿。”
　　“你说是古玩字画行业的人吧，他们对做旧的手艺非常敏感，纸币做旧本质上也是一样的，但纸币的做旧并不需要做的那么过，只要能看上去是用过的就行，所以痕迹会非常浅，除了眼力极为高明的人才能看的出来。”Queen接过话头来说道。
　　陈淼过去跟三教九流的人都打过交道，对古玩字画行业也算是有些了解，当然精通就算了。
　　“需要我做什么？”
　　“你听说过于茂春这个人吗？”
　　“是那个会造假字画的吗？”陈淼脑海里回忆了一下，似乎印象中有这么一个人，似乎在古董字画这个行当里还相当有名气，不过，他的名气并不是好名气，当然，他的手艺是没的说的，尤其是装裱方面，那也是一绝。
　　“就是他，这个人已经失踪一段时间了，经过我们的鉴定，这些发现的假法币，很有可能就出自这个于茂春之手。”Queen说道，“你的任务，就是想办法查到这个人的下落，如果确定就是他给日本人制造的假币做旧的话，那就除掉他。”
　　“杀掉？”陈淼微微一皱眉，都没有确定人是否是自愿为日本人做事，就要把人杀了，这种做事手段，很让他方案。
　　照这么说，那被俘的士兵，被迫去给日本人开矿山，修炮楼，那开采出来的资源冶炼成金属，造出了枪炮，和修筑的工事不也是用来对付中国人，这些战俘也都该死了？
　　“此人虽然有一手高明的手艺，但品格恶劣，又贪财好色，早已经是劣迹斑斑了，就算不给日本人做事，他过去犯下的事情，也足够枪毙他好几次了。”Queen解释道。
　　“这么说，不管他是否是自愿的，都是该死之人了？”陈淼道。
　　“没错。”
　　“好吧，这个任务我接下了，不过，你能不能提供一些有关这个于茂春的资料给我？”陈淼道。
　　“老鱼会拿给你的。”Queen说道。
　　“行，那我就先回去了，有事儿再联系。”陈淼起身道。
　　“慢着，那楚晴萱是怎么回事儿？”Queen问道。
　　“她是我一学生，怎么了？”
　　“是你暗中救了她？”
　　“是。”
　　“为什么？”
　　“难道我不该救吗？”陈淼反问道。
　　“你的任务不是救人，而是钉在76号内，获取我们想要的情报，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为什么要做？”
　　“就因为她是中统的人？”
　　“别顾左右而言它，她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是她会连累你。”Queen重重的提醒道。
　　“我知道，但我不能见死不救，这有违我做人的原则。”陈淼对Queen的提醒回应一声。
　　“你要明白军统的家规，这样的事情不可再犯。”Queen郑重的道。
　　“不用你来提醒我。”
　　“放肆……”
　　“我敬重你在上海所做的一切，但不等于我就一定要完全听你的，我做事也有底线和原则。”陈淼道。
　　“陈三水，别以为你有一点儿功劳就居功自傲，别忘了你的一切是谁给的？”Queen有些怒道。
　　“我的一切都是我拿命挣来的，不是谁给的，你还要过去那套封建的君臣父子什么的来说教，这对我没用。”
　　“大胆！”
　　“好了，任务我会完成，想要教训我，等打赢这场战争，或者等我恢复身份再说吧。”陈淼道。
　　“陈三水，你好知为之吧。”
　　……
　　“跟Queen谈的怎么样？”
　　“任务，于茂春。”陈淼心情并不是很好，重庆那边显然对自己有了不好的看法，至于Queen，他可能是对自己这段时间自行其是有些不满。
　　“那个造假字画的？”
　　“失踪有些日子了，给日本人干活了，具体资料，说是由老鱼交给咱们。”
　　“这种活儿不是应该交给军统上海行动队的人吗，怎么会交给咱们？”小七一边开车，一边惊讶的问道。
　　“估计是他们根本找不到人。”
　　“他们找不到，咱们就能找到？”
　　“于茂春现在如果给日本人做事，那咱们找人的条件要便利多了。”陈淼背靠座椅后背，闭着眼睛说道。
　　“日本人找他一个造假字画的干啥，造假调包，把咱们国宝骗走？”
　　“假币做旧。”
　　“啥？”小七惊讶一声，“这老小子敢做这种缺德事儿，非把他剥皮抽筋不可。”
　　“查一下，这家伙过去在南京周边地区活动，现在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也可能日本人把他给藏起来了，怎么查，你知道吧？”
　　“这个你放心，这老小子造假技术是不错，但论装裱和修复古画的本事也是行业中顶尖的，只要弄上一副破损的古画高价求他修复的话，问题就解决了。”小七点了点头。
　　“找个人出面，最好是跟咱们没有半点儿关系的。”陈淼道。
　　“是。”
　　“去丽都，我答应阿根，今天去他那儿看看的。”陈淼吩咐一声。
　　“好的。”
　　歌舞厅一般上午、中午都是不开门的，陈淼抵达丽都的时候，刚好是中午吃饭的时候，阿根自然早就备好了酒菜。
　　丽都自从陈淼接手后，重新整修的一番后，又开门营业，生意比高鑫宝在的时候那是更好了。
　　这自然是陈淼带来的，76号督察处的处长又兼任警政部的政治警察总署的副署长，督察处那是对76号的内部的，权力虽大，对外界影响不大，可后面这个权力可就不小了，这年头跟政治有关的机构权力能小得了吗？
　　更何况上海滩的新闻报刊的出版和发行，没有政总署的批准，谁敢刊印发行？
　　这政总署的署长虽然是林世群兼任，可管事的和掌管大印的人却是陈淼，他手中的权力，可是握着多少人的生死呢。
　　这平时巴结不上的，到丽都歌舞厅来招待一下朋友，消费一下，那也是一种变相的示好不是？


第779章：解决之道
　　重庆·罗家湾19号花园会馆。
　　“戴老板，上海Q密电。”毛齐五推开戴雨农办公的密室，从文件夹中取出一份绝密电文说道。
　　“说什么？”
　　“您还是自己看吧。”毛齐五将电文直接放到戴笠的面前。
　　“这个陈淼，还是当年那个脾气，一点儿都没改。”戴雨农一看电文内容，非但没生气，反而笑了起来。
　　“戴老板，陈淼屡次擅自行事，已经是严重违反家规和军纪，决不能姑息，理应严厉申饬。”毛齐五义正辞严的道。
　　“申饬，对，应该申饬……”戴雨农一边点头，一边附和道，但是没有下文了。
　　毛齐五有些傻眼，不知道下面该说什么好了。
　　“齐五，给他发一份申饬电报，这个就写，没有请示就擅自行动，导致重大损失，记大过一次，但念其在敌方阵营，这个处分等他回来之后再生效，以观后效。”戴雨农似乎察觉到毛齐五的尴尬了，忙说道。
　　“是。”
　　“在敌营的同志，确实有些时候身不由己，他们必须做出对自己有利的决定，而这个决定都要请示才能下的话，那很多事儿都耽误了，齐五，你没干过这个工作，是不明白这里面的残酷性的。”戴雨农解释道，“区区一个情报组，相比于陈淼在敌人内部的作用，孰轻孰重，你能掂量的清楚吗？”
　　“卑职明白了。”毛齐五忙低头肃然道，他又不是傻子，陈淼这颗钉子在76号发挥的作用那是没有人能够替代的。
　　现在许多汪伪内部的动向，军统都能在第一时间内拿到，而且很多都是汪伪内部的机密。
　　军统掌握了这一秘密武器，就把中统给比下去了，要不然，陈淼的存在会被列为军统最高机密呢？
　　“下个通知，以后涉及76号处长级别以上人员的行动必须提前请示并上报行动方案，局本部批准才允许执行。”戴雨农想了一下，有下了一道命令。
　　“这……”
　　“你是担心我这道命令会被76号和日本人知道？”戴雨农一瞅毛齐五的表情，就知道他心里想什么，呵呵一笑道。
　　“是的，而且，您这道命令从另外一个层面上讲，不是给76号示弱吗？”
　　“看怎么理解了，从心理上麻痹对方也是不错的。”戴雨农呵呵一笑，“在敌后搞暗杀和刺杀都是次要额的手段，我们的目标还是情报，情报工作才是重点，委座可不关心我们杀了多少汉奸，除非汉奸是周福海之流的，明白吗？”
　　“属下明白了。”
　　“去吧，把申饬电报写的严厉一些，敲打一下也是好的。”戴雨农道，“电令Q，从现在开始，他的任务是专注……”
　　“是。”
　　……
　　“于茂春，这个人我听说过，在古玩字画这个行当里很有名气，他擅长修复，替很多人修复过古画，许多损坏的古画经过他的手，都重新恢复了生机，只是这个人的人品很差，很不受人待见，怎么，你突然想起他来了？”老范给陈淼倒了一杯水。
　　他现在是子弟小学国文组组长，薪水提上来了，工作也比过去轻松多了，教中学那比教小学容易？
　　而且他教的是高年级，相对来说更容易一些。
　　“新任务，找到这个人，除掉他。”
　　“杀人锄奸，这可是行动队干的活儿，怎么会让你来做这种事儿？”老范惊讶道，“这也太大材小用了吧？”
　　“倒不是大材小用，而是这个家伙现在给日本‘松’机关做事，他们把印刷出来的法币伪钞新钞做旧之后，再投入到市场流通，就连老手都发现不了。”陈淼解释道。
　　“这个于茂春干的？”老范道。
　　“嗯。”
　　“这个天杀的东西，他怎么能干这么缺德的事情，真是该杀！”
　　“还有，我觉得，咱们之前发现的那套藏在伊藤森的法币母版已经用上了。”陈淼说道。
　　“可是日本人偷偷的印刷法币，必然会严密保护，而且绝对不会让我们有机会破坏的。”老范脸色阴沉道，日本人想利用伪钞来搞垮国统区的经济，这一招太毒了。
　　“单纯的印刷伪钞不是目的，他们是想利用伪钞搜刮我们的物资，造成我们的物资短缺，损耗我们的国力，这是一箭双雕。”陈淼道，“军统那边已经成立了一个应对日本发动金融战的小组，好像是一个在日本留过学的金融专家担任的组长，具体应对方案我也不清楚，但能用的手段比较有限，只要有人背地里想发国难财，就很难堵住漏洞。”
　　“只要堵住了大漏洞，些许小洞问题不大。”老范道。
　　“这事儿我们也操心不了，我们干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陈淼道，“这个于茂春，我已经让小七去查了，你要是有消息，也帮我听着。”
　　“嗯，我知道了。”老范点头答应下来。
　　……
　　与老范分开，回到家的时候，天色都已经擦黑。
　　小七已经跟老鱼见过面了，并且拿到了有关“于茂春”的相关资料，满满的一个文件袋子。
　　还不少，也不知道都是从哪里弄到的。
　　Queen的能量确实不小，这些资料，普通人连见都未必能见到，他不但能弄到，还这么全面。
　　资料很散，需要进一步整理。
　　这个工作，很明显，是没有人替他做的，只有他自己来做的，做情报分析的，归纳和整理资料那是他的老本行。
　　因为造假，于茂春过去在警察局留下的案底不少，但因为他人脉关系比较广，有人愿意保他。
　　所以每次进去后，罚点儿钱，或者进去住上一两个月，就给放回去。
　　这些资料中，大部分都是他正在过去的三十多年内犯下的案子，还有，就是记载了一些他的风流史。
　　男人好色，不是什么大毛病，但这家伙好色，并不喜欢讨老婆，他喜欢的去的是烟花之地。
　　这家伙明明很有钱，却不喜欢去高档场所，什么长三，幺二的场子，他并不喜欢去，他最喜欢的是那种最简单直接的地方。
　　不过这种人有这种特殊的癖好，也是可以理解的，你可以把他理解为特立独行，或着怪癖也行。
　　不过这个家伙的某些癖好，确实让很多人难以接受，比如喜欢XX，而且是味道越重越喜欢……
　　陈淼看了资料上的描述都觉得恶心。
　　当然还有他犯下的事情，比如调包倒卖国宝给日本人，很早之前，他就暗中跟日本人有来往了。
　　这些年经过他的手，数十件明清古字画被日本人收购，运回了日本国内，成了日本人的藏品。
　　其中不乏有他在修补中偷偷临摹调包，把真迹卖给了日本人，假的留给了请他修补古画的原主人。
　　由于他临摹的假古画真假难辨，除非收藏家有极高的鉴赏能力，一般情况下很难发现，所以，除了一些收藏大家因为追求完美的缘故，才会找他修复古字画，因为，这些人眼光太毒，根本不怕他作假，一般人都不敢再找他修复古字画了，他也只能靠一般性的装裱活儿维持生计。
　　毕竟修复古画这种活儿，不是每天都有的。
　　当然，也有冤大头，不是圈内的，不知道他是干什么的，找上门去，被坑的十有八·九。
　　这家伙是在两个月之前失踪的，两个月前他接到了一份邀请，有人请他到上海来修复一副古画，价钱开的很高，他就带着工具，买了一张车票来上海了。
　　但是到了上海后，人就没了消息。
　　而是谁邀请他来上海的，也没有人知道，现在看来，应该是日本人，但是谁，还不知道。
　　于茂春失踪之后不久，大概一个星期左右，市面上就开始出现这种做旧了的，几乎是完全媲美真钞的伪钞法币了。
　　这难道是巧合吗？
　　怀疑于茂春跟这批做旧大伪钞有关，虽然有些牵强，但伪钞上的做旧的痕迹那是做不了假的。
　　重庆方面这方面的鉴定专家找几个还是容易的，把伪钞送给鉴定专家一看，都认定了这就是出自于茂春之手。
　　可是，找了这么长时间，就是找不到这个于茂春藏身在何处，他本人就好像是人间蒸发似的。
　　不得已，军统方面才把这个任务转交给了“河豚”小组，希望“河豚”小组能够除掉这个为虎作伥的汉奸。
　　除了有关于茂春的调查资料，还有一部分被发现收缴的做旧伪钞法币，是在不同的地方发现的。
　　做旧的程度也不太一样。
　　很明显，为了将这些伪钞法币用出去，日本人也是煞费苦心，但最终还是被发现，可是发现归发现，可想要杜绝却是有些难度。
　　这些伪钞法币进入国统区的途径太容易了，甚至还有内部的蛀虫帮忙，根本是防不胜防。
　　没有什么好办法能够解决，除非能够彻底捣毁对方的伪钞印刷工厂。
　　但这是最难的，而且伪钞工厂一定是防守最为严密的，就算毁掉一座，日本人还可以很快再建第二座。
　　这是国家行为，他们甚至可以把伪钞工厂建在日本本岛上，你怎么弄？
　　而行之有效的办法就是阻止伪钞法币进入以及对制造伪钞的关键人物进行定点清除，只要伪钞印不了，也进入不了国统区的流通，问题也就解决了。


第780章：小七的小伙伴儿们
　　“小七，你怎么看？”
　　“找人虽然我在行，但是这个于茂春，恐怕有些难度，但只要他在上海，我就能把他找出来。”小七很自信地说道。
　　当年他在小乞丐里也是霸主级别的人物，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些个跟他一起要饭的小乞丐们，除了饿死，病死的，现在也差不多长大了。
　　这些人大多是都是孤儿，无父无母的。
　　陈淼也知道，小七过去一直都在资助这些小伙伴儿们，他也没有阻止，小七年纪不大，但相当早熟。
　　自己有这个能力，但身份特殊，不好直接资助这些孩子，那通过小七的手，也不失为一个不错的途径。
　　这其中也不是没有忘恩负义之辈，但小七绝不是妇人之仁之人，背叛者什么下场，陈淼多少也知道一些。
　　这些是小七的私事儿，他很少过问，他可没有那么大精力，也没有那么大的控制欲望，只要小七在身边就足够了。
　　但是，他培养和训练小七，把他当成是自己的亲兄弟一般，回报也是巨大的，他身边要是没了小七，许多事情那是根本办不到的。
　　小七这些儿时的乞丐伙伴儿们现在很少再混乞丐这个行当了，除了身体有缺陷的，行动不便的，基本上都能靠双手养活自己，有些还成家了，过的还不错。
　　但是当小七用到他们的时候，那都是义不容辞。
　　他们都是少年成熟，也不是喂不熟的狼崽子，懂得感恩，只要是小七找他们，那是一定会帮忙。
　　当然了，他们大多数现在多时普通人，小七也不会轻易的去麻烦他们，但他们所处的行业三教九流都有，而且陈淼训练小七的同时，小七也在训练他们，尽管他们的悟性可能不如小七。
　　但比起普通人来说，那还是要强上不少的，比起76号那些所谓训练有素的特务恐怕还强一些。
　　这些人不多，十几个吧，具体多少，只有小七清楚，是陈淼手中隐藏的一支力量，不到生死存亡之际，他是不会动用的。
　　平时也是能不用，尽量不用，除了偶尔小七回去走动联络一下，有困难的帮扶一下，基本上不会让他们做什么危险的事情。
　　“我想让大齐伪装成南洋富商，以修复古画为名，寻找画郎中（修复古代字画的职业名称），看能不能打听到一些消息。”
　　“大齐在广州吧，你把他叫回来冒这么大的险，他愿意吗？”陈淼虽然跟小七过去的小伙伴儿们不熟悉，但多少也知道一些。
　　“他最近做生意让人给坑了，亏了一大笔钱，正好让他来上海发展。”小七道，“他现在的老婆是南洋华侨的女儿，扮演南洋富商的话，问题不大。”
　　“破损的古画呢？”
　　“这个不难找，大齐老丈人家很早就去南洋，收藏了一幅明朝唐寅真迹，南洋气候湿润，字画受潮发霉，南洋当地可没有修复古字画的人才，只能回国寻找能修复唐寅真迹的高手，自然就可把人引到这于茂春的身上。”
　　“可是哪里去找受潮发霉的唐寅真迹？”
　　“先不用找真迹，只需要一张照片而已，这个不难做到。”小七道，“我们有足够的时间仿造一幅。”
　　“嗯，先这样，需要我帮忙的，再说。”陈淼点了点头，小七这个方案很稳妥，基本上没有任何问题。
　　于茂春失踪这两个月，也有人找他装裱字画和修复古画，就算冒出一个年轻的南洋富商来找他，也是正常的。
　　而且南洋回来的，不知道于茂春的劣迹斑斑，又是为了修复古画，讨老丈人欢心，那肯定愿意出高价。
　　于茂春如果知道了，肯定会忍不住的。
　　当然，如果他是被日本人限制了自由，根本不知道外界的消息，那这一招就不灵了，不管怎么说，先试一下再说。
　　“另外，在黑市上弄几个悬赏，找修复古字画的画郎中，弄几幅破损的字画，若是有人接任务，只要不是于茂春，就先扔给对方试一试手艺。”
　　“明白了。”
　　“去吧，这事儿抓紧办，大齐到上海，我亲自见一下。”陈淼吩咐道。
　　“好的。”小七点了点头，这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人家有家有口的，若是不愿意，也不能勉强。
　　……
　　咚咚……
　　书房的门突然被人猛烈的敲响。
　　陈淼和小七对视了一眼，都大吃一惊，这个时候，能出什么事儿，难不成是梁雪琴……
　　“三哥，快，雪琴姐好像要生了。”小七开门，巧儿冲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的对陈淼说道。
　　“什么，快，小七，打电话叫救护车！”陈淼一听，瞬间冷静的面孔流露出一丝惊慌之色。
　　“是。”小七伸手去抓电话机。
　　“走，我们下去！”为了让梁雪琴更好的安胎，她并没有住在楼上，而是在一楼收拾了一间客房，巧儿每晚都陪着她。
　　房间内，红玉已经在了，梁雪琴躺在床上抱着肚子疼的那叫一个汗如雨下。
　　“雪琴，我来了，你怎么样？”陈淼一进来，就取代了红玉的位置，抓住了梁雪琴的一只手，紧张又关切的问道。
　　“三哥，我肚子好痛，好像要生了……”
　　“别急，我已经让小七打电话叫救护车了，救护车很快就到，你忍一忍，马上就到了。”陈淼手足无措，这哪怕是开刀取子弹，他都还有些经验，可这女人生孩子，那是他是两眼一抹黑，啥都不知道。
　　“先生，来不及了，要不然去找个稳婆吧？”
　　“找稳婆，对，先找稳婆……”陈淼也是病急乱投医了，不管是去医院还是找稳婆忙道，“去跟老五说，把附近最有经验的稳婆给找过来。”
　　“好的。”
　　“三哥，医院说，到咱们这里至少要二十分钟，而且这会儿街上宵禁，可能过不来……”小七站在门口禀告道。
　　“我去给法捕房的薛督察打电话，你让他们赶紧派车，不会有任何阻拦的。”陈淼命令道。
　　“是。”
　　法国人跟英国人不同，法国在欧洲已经投降德国了，维希政府早就命令上海法租界配合日军和南京伪政府的工作。
　　陈淼一个电话打过去，法租界的禁令对他来说，根本不是事儿。
　　救护车从广慈医院看出来，一路上畅通无阻的往陈淼现在居住的福开森路而来，夜间马路上没有人，速度要比白天快的多。
　　这是阵痛！
　　这一阵疼痛过后，梁雪琴浑身都湿透了，陈淼忙让那个红玉和巧儿弄来温水给梁雪琴擦拭身体，再换上干爽的衣服。
　　“我好像没事儿了，刚才疼的我都快昏过去了。”梁雪琴背靠在陈淼怀里，恢复了些许精神说道。
　　“雪琴，咱们不在家住了，还是去医院待产吧。”陈淼决定不再听梁雪琴的，在家过完中秋再去医院。
　　梁雪琴也知道自己的情况，这万一再疼起来，随时都可能分娩，而待在家里生产，无疑风险高很多。
　　就算有稳婆接生，那也没有医院安全，毕竟有医生可以随时处置，等出现问题再去医院，这中途一耽搁，什么都晚了。
　　“三哥，稳婆来了……”到底还是陈一凡的速度比较快，稳婆比医院的救护车先一步到了。
　　“不用了，老五，给一笔辛苦费，把人送回去吧，医院的救护车来了，一会儿把人接过去医院待产。”陈淼出来后，吩咐陈一凡道。
　　“好吧。”陈一凡接了钱，迅速的去跟稳婆解释了，稳婆倒是没说什么，没干啥事儿，就得了一笔辛苦费，这有啥不好的，还有车接送，自然是感谢之后，坐着车回去了。
　　广慈医院的救护车随后就开了进来。
　　陈淼让巧儿和红玉收拾了一下东西，陈淼和小七随着医院的救护车和梁雪琴一同过去，而巧儿和红玉则由梁飞开车，带上梁雪琴的随身物品过去。
　　满满的两大箱子，除了梁雪琴的个人物品，还有小孩子出生之后的小衣裳，尿布等等，都带了过去。
　　“大夫，怎么样？”安顿梁雪琴住了下来后，陈淼找到了负责给梁雪琴接生的妇产科大夫，一个有着二十年临床经验的女大夫。
　　“陈先生，您的太太现在刚刚开始阵痛，这个过程大概持续十二个小时左右，你不必担心，这是正常过程，每一个女人分娩都会经历的。”苏菲亚大夫知道眼前这个中国人的身份非同一般，能让医院这么晚出动救护车，在法租界宵禁的情况下，把人从家里接到医院来，还住的是医院最好的特护病房，这样有权有势的人，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妇产科主任，也是得罪不起的。
　　“十二个小时？”
　　“这个十二个小时是一般情况，有的女人可能会更长，不过您不必担心，我们有专门的医护人员随时查看您太太的情况。”苏菲亚解释道。
　　“好吧，那就麻烦大夫您了。”
　　“这是我们的职责。”
　　回到病房，梁雪琴第二次阵痛来了，陈淼本想进去陪的，被护士给赶了出来，他只能待在走廊上，听着里面传来的撕心裂肺的叫喊声。
　　这还没生就这么疼，那到生的时候，岂不是更加疼？
　　陈淼内心不由的揪了起来，做女人真是太难了。
　　“小七，有烟吗？”陈淼出来的时候匆忙，摸遍了全身的口袋，都没找到一根烟，于是问坐在椅子上的小七一声。
　　小七随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老刀牌”香烟扔了过去。
　　“火，火……”
　　“小七，明天几号？”听着病房内叫喊声平息下来，陈淼也渐渐的松了一口气，这又挨过去一次。
　　不知道后面还有几次。
　　“今天15号。”
　　“明天不就是16号，八月十五？”自己这是忙昏头了，明天就是中秋节了，自己居然不知道？


第781章：别急，还有一个
　　“怎么还没有出来……”
　　“三哥，你手怎么在抖？”
　　“抖，有吗，没有，你看错了……”产房外，陈淼紧张的来回踱着步子，这一夜，他都没合眼，这产前阵痛对孕妇来说，真是一段堪比地狱的经历。
　　陈淼虽然不能感同身受，但能从梁雪琴那痛苦的叫声能体会到，她是个外柔内刚的女人，平时一点儿小病痛什么的，一点儿都不皱眉的。
　　就是这样一个女人，面临这样的疼痛都忍不住嘶喊叫出来，足可见那是怎样的一种疼痛，只怕不比76号那诸多非人的酷刑差多少。
　　“是我眼花了……”小七讪讪一笑，他明明看到陈淼右手轻微的抖动了两下，哪怕是被陈明初出卖，差点儿一枪毙命，都没有见过他有此紧张。
　　现在居然为了一个女人生孩子紧张了。
　　难道说有个女人生孩子真的是很有意义事情吗？
　　小七很自然的把目光投向了早已紧张的双手紧攥的巧儿身上，这丫头其实也不错，就是老爱跟自己抬杠，还有，屁股有点儿小……
　　“你看什么？”巧儿似乎有心灵感应，一扭头正好撞上了小七那颇有深意的目光，不禁有些恼羞一声。
　　“没，没什么。”小七忙解释一声，随后扭头过去嘀咕道，“屁股这么小，不知道将来生不生得出孩子。”
　　“蔡小七！”
　　小七似乎忘记了，巧儿理他这么近，就算是张嘴打个哈欠，她都能听见，何况是说的这么清楚。
　　“巧儿，你听说错了，那不是我说的……”小七狼狈而逃。
　　陈淼懒得理这一追一逃的两人，反正她们在家里也会这样，都是闹着玩的，也不会动真的。
　　真打起来，十个巧儿也不是小七的对手。
　　“哇，哇……”
　　陈淼坐下来，一根烟抽的都快要烫手了，突然一声婴儿的啼哭声从里面传了出来，他霍然站了起来，冲向了产房的大门。
　　但是产房大门紧闭，除了听见里面来回不断的脚步声，还有婴儿响亮的啼哭声，其他什么都没有。
　　可是这里面是产房，陈淼一个男人，又不能随便闯入，只能焦急的在外面等待，毕竟里面有经验吩咐的助产大夫和护士，远比他一个大男人要来的好。
　　这一分一秒的等待，对陈淼来说，都觉得异常的漫长。
　　在婴儿啼哭声中，他恍惚中，仿佛听到一声：“别急，还有一个……”
　　紧接着，没过多久，又听见一声婴儿的啼哭声，这一声比刚才那个更洪亮，整个产房内外都听得见。
　　“这是……”陈淼小腿一哆嗦，产房内就梁雪琴一个人，怎么会有两个婴儿的啼哭声，难道是。
　　陈淼终于忍不住了，伸手敲响了产房的门。
　　片刻之后，一名身穿修女长袍额护士过来从里面把门打开。
　　“护士小姐，我太太怎么样了？”陈淼紧张的问道。
　　“您是陈先生吧，您太太没事儿，只是生产的时候太用力，脱力了。”护士用生硬的中国话解释道。
　　“太好了，太好了，老天保佑！”尽管陈淼是一个无神论者，但这一刻，他心里的那颗石头才算落下来了。
　　“陈先生，恭喜你，您的太太为您诞下两个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用你们中国话讲，是个龙凤胎！”苏菲亚也出现在产房门口，面带微笑的向陈淼恭喜道。
　　“龙凤胎，这是真的吗？”陈淼一瞬间被巨大的喜悦给包围了，梁雪琴的怀孕的时候肚子不小，可是，他们也从未往双胞胎上面去想，而贺云笙大夫也只是说，梁雪琴这一胎肯定是个男孩儿。
　　但怎么也没想到，居然是两个，而且还是龙凤胎。
　　看来这大夫的话也不是百分之百的准确。
　　病房内。
　　陈淼一人抱着两个包裹在襁褓中的孩子，大一点儿的是弟弟，重五斤四两，小一点儿的是姐姐，重四斤八两。
　　皱巴巴的小脸，眼睛还没有睁开，看上去跟陈淼过去见到的小孩子不太一样，这刚出生的婴儿大概就是这样吧。
　　这一刻，陈淼感觉自己走路都跟踩在棉花上的，飘起来了。
　　自己这就是当了爹了，一儿一女，儿女双全，这样的好事儿居然降临到他的头上，简直就跟做梦似的。
　　不，这不是梦，是真的。
　　“哇……哇……”
　　突然一个哭了起来，另一个好像有心灵感应似的，也跟着哭了起来，这一下子陈淼一下子手忙脚乱起来。
　　他可没带过小孩子，哪里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巧儿，小七，你们快进来，帮帮我……”一时间陈淼急的是满头大汗，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安抚这两个小东西。
　　“三哥，这我也不会呀……”巧儿和小七进来后，也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三哥，孩子应该是饿了？”忽然背后，传来一道低缓之声。
　　“雪琴，你醒了！”陈淼转过身去一看，躺在病床上的梁雪琴此刻已然醒转过来，但脸色还有些苍白，一双眼睛始终都没有从两个孩子身上挪开。
　　“这是咱们的孩子？”
　　“是呀，雪琴，你真厉害，居然怀了一对龙凤胎，这下，咱们之前起的两个名字都用上了。”陈淼将两个孩子都抱到梁雪琴跟前，大概是感觉到母亲的气息了，两个小家伙居然停止了啼哭。
　　“三哥，我一个人恐怕喂养不了两个孩子，你得赶紧去找个奶妈。”梁雪琴提醒一声。
　　“对，对，我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陈淼狠狠的一拍脑门儿，“我这就打电话，让老五去找。”
　　“医院里应该有其他产妇，三哥，你可以去问一下，看有没有人愿意匀一点儿奶给孩子……”
　　“好的，我这就去。”陈淼满口答应下来，让巧儿和小七留下来照顾梁雪琴和孩子，自己去找“奶”去了。
　　新晋小奶爸，心情有些激动。
　　……
　　“霖”记。
　　“卢苇，三哥今天怎么还没到？”庄莹找到卢苇问道，这都九点了，怎么还没见到人影，没听说他今天不来上班。
　　“今天是中秋节，三哥估计不来了吧。”卢苇也不确定，他反正是要值班的，督察处和政治警察总署那可不是一般政府机构，就算是休息放假，至少也有三分之一的人值班的。
　　“哎哟，我都把这事儿忘了，还以为今天周一呢。”庄莹也是没留意，她反正也是要值班的。
　　她跟卢苇这种都是没有人替代的，所以轮休基本上不考虑，但他们若是请假，倒是没什么问题。
　　“要不要打个电话问一下？”卢苇道。
　　“不好吧，没什么事儿，咱们就别去打扰三哥了。”庄莹想了一下道。
　　“也是。”
　　……
　　“卢苇，三哥在吗？”谭文斌过来问道。
　　“谭科，今天可是中秋节，三哥怎么可能来呢？”卢苇笑呵呵的抱起一堆文件，站起身来说道。
　　“我知道今天是中秋节，可是三哥说了他今天会来的。”谭文斌奇怪的道。
　　“那我就不知道了，要不然，谭科，你打个电话问一下？”卢苇嘿嘿一笑，给谭文斌出了一个主意。
　　“我打过了，家里没人接电话。”
　　“家里没人，不可能呀，就算三哥不在家，那琴老板应该在家的。”卢苇有些诧异地说道。
　　“要不，卢老弟，你再打一个？”
　　“好吧，我打一个。”卢苇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过去，过了许久，才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
　　“老蔡……好，好，我知道了。”
　　“三哥昨天晚上送琴老板去医院了，现在还没回来。”小七放下电话跟谭文斌解释道。
　　“是琴老板要生了吗？”
　　“是的。”
　　“那我得赶紧去看一下。”谭文斌眼睛一亮，这消息他可算是第一手了，得赶紧去表示一下，抢个先手。
　　“快，去广慈医院。”
　　“小卢，刚才谭文斌急冲冲的干嘛去了？”吴天霖背着手从外面进来，问在秘书室的卢苇道。
　　“广慈医院。”
　　“啥，他去广慈医院干啥，病了？”
　　卢苇笑了笑道：“是琴老板要生了。”
　　吴天霖一句话没说，扭头就跑了出去，一边跑，一边叫自己司机的名字，然后，就看到，吴天霖的座驾“嗖”的一下子冲出了“霖”记大院。
　　……
　　“奶，奶来了……”广慈医院妇产科，不少孕妇都选择来这里生产，因此产妇不少，要搞一点母乳还是比较容易的。
　　陈淼抱过一个来，放在怀里，用勺子，一点点的将还温热的奶水送到小家伙的嘴边，可能是闻到了奶水的香味，小家伙嘴很自然的凑了上去，嘬吸了起来。
　　这是孩子的天性，也是所有生命与身俱来的本能。
　　一勺，一勺……
　　喂完一个，将其放在了梁雪琴的臂弯处，又把另一个抱了过来，依样画瓢，两个小家伙终于吃饱了，还吧唧嘴巴，安静下来。
　　好在，梁雪琴不但准备男孩的衣服，也准备了一套女孩子的，不管到时候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都能用上。
　　即便现在用不上，将来也能用上，没想到，一次全用上了。
　　陈淼看看躺在妻子和一双儿女，心里那叫一个美呀，一个劲儿的傻乐着，有妻，有儿，有女，夫复何求？


第782章：喜
　　“雪琴，你好好休息，孩子有我照顾，保证饿不着她们。”陈淼把两个孩子放进了婴儿车中。
　　“嗯，我这边有巧儿和红玉照顾，你有事儿先去忙吧。”梁雪琴道。
　　“不忙，今天天大的事儿我都不管，就在医院陪你。”陈淼说道，“你一夜没睡了，吃点儿东西，然后好好睡一觉吧。”
　　“嗯。”梁雪琴点了点头，她确实累的不行，生孩子不亚于从地狱走了一遭，何况是一下子生了两个。
　　那种感觉，仿佛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了。
　　……
　　喝了一小碗小米粥后，梁雪琴沉沉睡去，陈淼就守在床头，一会儿看一眼床头婴儿小车里两个襁褓中的小家伙，一会儿再看一眼妻子，不禁露出傻傻的笑容来。
　　自己终于当爹了。
　　“三……”小七看门开着，进来刚要开口，看到床上熟睡过去的梁雪琴，后面那个“哥”字生生的给咽了回去。
　　陈淼站起来，走过去，小声问道：“什么事儿？”
　　“谭科和吴副处长来了。”
　　“他俩怎么知道我在这里？”陈淼眉头一皱，自己好像还没有跟任何提起梁雪琴在医院分娩的消息。
　　“是卢苇给家里打了一个电话，我爹接的。”小七解释道。
　　“嗯，让他们过来吧。”陈淼点了点头。
　　“是。”
　　“三哥，琴老板怎么样了？”吴天霖走在前面，谭文斌紧随其后，两个人那是小步快跑而来。
　　“生了。”陈淼憋住自己内心的开心，淡淡地说道。
　　“真的，是位小公子还是……”
　　“都是。”陈淼含糊一声。
　　吴天霖和谭文斌听了，那是两双眼珠子瞪得老圆了，头顶上冒出两个大大的问号，这“都是”是什么意思？
　　陈淼这时候得意的一笑：“两个，龙凤胎。”
　　“啊……”
　　吴天霖和谭文斌闻言，这才恍然大悟，也跟着欢喜道：“三哥，这实在是太令人感到惊喜了。”
　　“是呀，我也没想到雪琴怀的是龙凤胎，这大夫跟我说的时候，我也是吓了一跳，这女人生孩子真是在生死边缘上走了一遭，一个就够危险了，何况这还是两个。”陈淼想想还真是有些害怕的。
　　幸好，梁雪琴生产顺利，也是上天垂怜了。
　　“三哥，我们来的匆忙，这个什么都没带，这个礼物，我们后头补上，您看行不行？”
　　“什么礼物的，我是那种计较这些的人吗？”陈淼道，“这样，你们回去把这个消息跟大伙儿说一下，别搞得太招摇就行，等满月的时候，我请大伙儿喝酒。”
　　“得令！”
　　“林主任和各处处长那边我亲自打电话通知，你们就不用管了。”陈淼道，“另外跟大伙儿说，不要到医院来，还有，新闻出版社也给我打一声招呼，有关新闻消息不准刊登出去，谁登，接下来，我就整谁，我让他关门大吉。”
　　“是，三哥，您还有别的吩咐？”吴天霖点了点头，他们是了解陈淼的，不喜欢出风头。
　　“那个文斌，苏青是不是今天释放？”
　　“我就是为这事儿去找您，芦苇说今天是中秋节，您在家过节没来，所以，我就让卢苇给您家里打了个电话。”谭文斌解释道。
　　“原来那个电话是你让卢苇打给家里的，我说我没有让人把消息传出去，你们怎么会知道我在医院的。”陈淼明白事情的原委了。
　　“要不是您交代了今天必须放苏青回家过节，所以……”谭文斌道。
　　“你做得对，这事儿我一顾着家里的事儿，就忘到脑后了，按照咱们之前说的，你跟苏青交代一下，该怎么做，她自己清楚。”陈淼吩咐道。
　　“明白了。”
　　“天霖，你也回去吧，处里得有人坐镇，咱俩都不在，万一有什么急事儿，找谁呢？”陈淼又对吴天霖吩咐一声。
　　“我知道了，三哥，您在医院陪好琴老板，处里有我们呢。”吴天霖郑重地说道。
　　……
　　琴老板生了！
　　龙凤胎！
　　这消息就跟旋风一样在新老“霖”记大楼内刮了起来，若不是今天是八月十五，中秋节，只有值班人员。
　　这督察处和政治警察总署上下都得轰动。
　　这可是大家盼望已久的大事儿，也知道，梁雪琴生产就这几日，但具体是哪一天，谁都说不准。
　　没曾想，居然是这个阖家团圆的日子，实在是有些让人感到意外。
　　八月十五，中秋佳节。
　　好日子！
　　一家团圆，母子，母女平安。
　　陈淼先用医院的电话给叶玉茹打了一个电话，这事儿先通知她比较合适，通知叶玉茹，那就等于通知林世群了。
　　中秋佳节，林世群当然休息在家了，当然了，到了他这个位置，真正的休息很少，就算在家，也还是要工作的。
　　“世群，刚才三水来电话了。”叶玉茹接完陈淼的电话，就喜冲冲的上了楼，推门进了林世群的书房。
　　“进门也不知道敲门？”林世群微微皱眉。
　　“你知道吗，刚才谁给打的电话？”
　　“你不刚说嘛，陈三水。”林世群不在意的道，“他是有事儿吗？”
　　“有，而且是大喜事！”
　　“大喜事，难道是琴老板生了？”林世群惊讶的一抬头。
　　“没错，刚生没多久，在广慈医院，一对龙凤胎！”叶玉茹喜形于色道。
　　林世群惊讶道：“哎哟，我说这小子把琴老板保护的这么好，外面是一点儿风声都收不到，感情这琴老板怀的是一对龙凤胎呀！”
　　“这女人不到分娩那一刻，怎么知道自己怀是的男孩还是女孩儿？”叶玉茹白了林世群一眼，“这可是大喜事儿，咱们可得送上一份贺礼才是。”
　　“这些事儿，你看着办好了。”林世群笑呵呵道。
　　“既然是龙凤胎，那这礼物得双份了，三水这家伙也不知道哪辈子修来的好福气，不但娶了琴老板这样色艺双绝的评弹大家，还一口气剩下一对龙凤胎，这真是令人羡慕呀！”叶玉茹“啧啧”一声道。
　　“这不是很好嘛，这男人不光要娶个老婆，还要传宗接代，这才是咱们中国人传承的理念。”林世群道。
　　“也是呀，我一想起咱们儿子还在日本，不能回来跟我们一起过中秋节，我就……”说着，叶玉茹眼眶就红了起来。
　　“你要是想他，可以飞去日本看他就是了。”林世群道。
　　“过些日子，我还真想过去看看。”
　　……
　　“老傅，雪琴生了，龙凤胎，在广慈医院。”
　　“你等着，我马上就过去。”挂了电话，傅叶文就开始站起来，下楼跟老婆招呼一声，叫上司机就出门了。
　　……
　　“唐兄……”
　　“啥，弟妹生了，我这就去。”唐克明一把推开身上那条香喷喷的藕臂，一骨碌的就爬了起来，“等着我，我就来……”
　　“谁呀，你这么急着干嘛去？”
　　“大事，出大事儿了，宝贝，你在家好好的，我晚上回来呀！”唐克明裤子都没穿好，就跑出了卧室。
　　“唐处，您这是？”看到唐克明衣衫不整的出来，司机惊讶的道。
　　“别废话，赶紧的，广慈医院！”
　　……
　　总务处，电务处，化验室，专员室……各处室的处长和主任，但凡跟陈淼关系还过得去的，他都亲自打电话通知了一下消息。
　　甚至远在南京的马铭元他也没忘记打了一个电话过去。
　　当然了，有些人关系不是很亲密，在电话里恭喜一声也就算了，关系好的，那是第一时间就驱车往广慈医院来了。
　　这一下广慈医院可热闹了。
　　76号这么多大特务都过来了，吓的院长还不知道医院除了啥事儿呢，赶紧找人打听情况。
　　这一打听不要紧，一打听才知道76号督察处处长太太在自己医院分娩了，诞下一对龙凤胎，母子、女平安。
　　这些人都是冲着这个来的。
　　而76号督察处的处长的太太也是来头不小，那是消失了快一年的上海评弹界的“评弹皇后”梁雪琴。
　　“评弹皇后”梁雪琴去年嫁人的消息也是引起不小的轰动的，而她的丈夫居然是一名76号的汉奸，这更是让人大跌眼镜儿，认为是所托非人，梁雪琴的名声一下子变得差了起来，甚至还有恶毒的攻击她表面上装的“贞烈”，其实骨子里根本就是个软骨头，嫁给一个大特务，汉奸，简直是“评弹”界耻辱。
　　甚至还有人建议剥夺她“评弹皇后”的称号，但却没有下文，因为没有人敢这么做，怕被76号报复。
　　之后，梁雪琴很少有消息传出了，都传说她被金屋藏娇，过上了优渥富足的生活，不需要再登台卖唱了。
　　没想到她嫁人之后，很快就怀孕，并且已经分娩生产了。
　　这可真是世事多变，造化弄人。
　　虽然陈淼只是一个督察处处长，算不上大人物，可人家手里掌握了权力，而这权力过去法国人可以视而不见，但现在不行了，76号在法租界的特权是越来越大，这样的人物，院长也不敢轻易得罪。
　　好在陈淼是个讲道理的人，医院是治病救人的地方，他也不想把它弄的乌七八糟的，而傅叶文、唐克明这些人来他也不好阻止，于是，尽量的缩短看望的时间，看完孩子和大人，说几句话，就直接赶人了。


第783章：真是个好机会呀……
　　“玉茹姐，您怎么来了，还带了这么多东西……”
　　“都是给雪琴妹妹补身体的，还有，我还熬了汤，专门是那个‘下奶’的。”叶玉茹悄悄地说道。
　　“玉茹姐，您想的太周到了，我这一个大男人的，实在是不懂这些……”陈淼感激地说道。
　　叶玉茹呵呵一笑：“你们男人哪懂的这些，这样，雪琴这几天在医院，她的饮食我来负责，我在家做好了，亲自送过来。”
　　“那可使不得，使不得的！”陈淼吓了一跳，这人情可就大了去了。
　　“哎，女人生完孩子，坐月子是大事，这注意的事情可多了，万一落下病根儿，那后悔就来不及了。”叶玉茹道，“这事儿你别管了，听姐姐我的。”
　　“玉茹姐，这多不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给世群做事兢兢业业，忠心耿耿的，我不过是顺手帮你照顾一下雪琴，举手之劳而已。”叶玉茹摆了摆手。
　　“这可不是举手之劳，玉茹姐，您这太费心了，我真是有些过意不去。”
　　“不说这个了，雪琴怎么样？”
　　“折腾了一个晚上，太累了，睡着了。”
　　“孩子呢，这刚出生的孩子可就是要吃奶的，雪琴刚生产，有奶吗？”叶玉茹问道。
　　“我让人去找奶妈了，雪琴估计她自己的奶水可能不够……”
　　“孩子出生到现在，一口奶都没吃？”
　　“那倒不是……”
　　“哎哟，这两个小家伙，太可爱了！”见到婴儿车里的两个小家伙，叶玉茹瞬间两眼放光。
　　……
　　虹口，百老汇大厦三楼，池内樱子办公室。
　　“樱子小姐，小泽君刚打来电话，说琴老板刚刚在法租界广慈医院诞下一对龙凤胎。”酒井兴奋的敲开了池内樱子办公室禀告道。
　　本来小泽是可以直接打电话跟池内樱子汇报的，可一想这又不是工作上的重要事情，就给酒井打了一个电话。
　　“哦，什么时候生的？”
　　“今天早上。”
　　“走，准备车，随我去一趟广慈医院。”池内樱子眼睛一亮，站起身来，来回踱了几步，吩咐道。
　　“您现在去合适吗？”酒井愣了一下。
　　“对，还的买点儿礼物过去，你去买一些奶粉和营养品，适合产妇吃的，别买国内产的，买美国货。”池内樱子交代道，“我今天不是以特高课的身份过去，是以生意伙伴以及朋友的身份过去探望。”
　　“哈伊！”酒井点了点头，出去准备了。
　　……
　　好不容易送走叶玉茹，陈淼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这个中秋节，真是过的与众不同，而且今后中秋节也会多了不同的含义。
　　两个孩子都在中秋节出生，这多好的事儿，求都求不来呢。
　　“你感觉怎么样？”睡了一觉，梁雪琴气色好多了，已经能从床上坐起来了，陈淼心疼的问道。
　　“感觉就像是在做梦，三哥，我真的生了一对龙凤胎？”梁雪琴也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一次怀了两个。
　　还龙凤胎，这就跟赌马中了头奖似的。
　　“你看，孩子们不都在哪儿吗？”陈淼手一指床边婴儿小床上熟睡的两个小家伙，满脸都是老父亲的笑容。
　　梁雪琴看都婴儿车内两个孩子，也是露出了笑容：“三哥，咱们终于有了自己的孩子了。”
　　“是呀，想想都感觉在梦中一般。”陈淼很感慨，去年这个时候，他都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结婚，会有孩子，想不到的时候，一年后，这些都有了。
　　“孩子名字你取了吗？”
　　“不是早就商量好了，男孩子叫陈梁，女孩子叫陈雪，要是咱们以后再努力一下，再生一个的话，就叫陈琴。”
　　“呸，美得你。”梁雪琴脸颊微微一红，轻轻啐了他一口，陈淼一看梁雪琴这娇柔模样，心中不由的倍生怜惜，心神一动，俯身轻轻的吻了下去。
　　咚咚……
　　要死不死的，陈淼嘴唇刚要触碰，敲门声传来。
　　“谁呀？”
　　“三哥，樱子小姐来了。”小七在门外说道。
　　池内樱子，她怎么来了？
　　陈淼与梁雪琴对视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浓浓的惊讶，梁雪琴更是担忧的目光看了他一眼。
　　陈淼轻轻的拍了一下梁雪琴的手背，示意她别紧张，然后站起身道：“请进。”
　　“酒井君，里面有女眷，你不方便，留在外面吧。”池内樱子吩咐酒井一声，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三水君，琴老板，恭喜两位，喜得一位小公子和小姐。”池内樱子走进来，冲着陈淼和梁雪琴微微一躬身，道喜道。
　　“樱子小姐太客气了，快请坐。”
　　“谢谢。”池内樱子道了谢，但并没有坐下，而是径直走去婴儿车，看到一大一小两个小家伙，眼神之中流露出一丝喜爱之色，“这两个谁是哥哥或者姐姐？”
　　“姐姐先出来的，体重只有四斤八两，弟弟后出来的，五斤四两。”陈淼解释道，因为是双胞胎，所以体重都偏低，不过两个孩子是足月出生的，都很健康，没有什么问题。
　　“真可爱！”池内樱子由衷的赞美道，“三水君，我可以抱抱他们吗？”
　　“当然。”相比于梁雪琴肢体有些紧张，陈淼则答应的相当自然，没有任何犹豫，池内樱子还不至于在他面前伤害自己的孩子。
　　否则，她也别想走出这个房间。
　　这一点儿，他不担心。
　　池内樱子小心翼翼的弯下腰，将姐姐先抱了起来，很小心的横抱在怀中，眼神之中流露出一丝艳羡之色：“三水君，她的眉毛和鼻子跟你一模一样。”
　　“是吗？”陈淼凑过去看了一眼，虽然孩子已经出生快十个小时了，他还真没有仔细看过呢。
　　“弟弟跟琴老板很像。”池内樱子又瞄了婴儿车内的弟弟一眼说道。
　　“女儿像爸爸，儿子像妈妈，自古亦然。”陈淼嘿嘿一笑。
　　“太好了，三水君，以后你肩膀上的重担又增加一分了。”池内樱子笑道，“不，应该是两分。”
　　池内樱子抱过两个孩子后，又小心翼翼的放了回去，这才道：“来的时候太匆忙，没带什么礼物，就买了一些补品，希望三水君不要嫌弃。”
　　“这怎么好意思，还让您破费？”
　　“这是个琴老板补身体的，你就不要推辞了，我改日再到府上看望。”池内樱子不容陈淼拒绝道。
　　“那就多谢樱子小姐了。”陈淼忙应下来。
　　“琴老板，你辛苦了，三水君能够娶到你，真是他的福气。”池内樱子是来过陈淼家的，跟梁雪琴早就认识了。
　　“谢谢樱子小姐的关心。”梁雪琴回应一声。
　　“告辞。”
　　“我送樱子小姐。”
　　出了病房，陈淼陪池内樱子并排走在廊道上。
　　“三水君，苏青那边怎么样了？”池内樱子当然不会仅仅是来看望生产的梁雪琴，她还是有其他的目的的。
　　“我已经吩咐下去了，今天就释放苏青回去。”
　　“很好，下面就看苏青能不能把‘千面娇娃’和那个神秘的‘副官’引出来，这样我们或许就能获得更多有关郑嘉元的情报，甚至还有Queen的情况。”池内樱子道。
　　“是。”
　　“听说你抓了周福海的一个秘书，顺藤摸瓜牵住了军统南京区的一个情报组，证实了军统南京区机关就在租界，是吗？”池内樱子又问道。
　　“是的，他们应该已经知道南京那个情报组出事儿了，就算这个情报组全部落网，想要找到他们区机关，怕是很难了。”
　　“抓捕消息泄露了吗？”
　　“他们有一套预警机制，我们拿到口供需要时间，而且一旦出现异常，他们会第一时间切断联系，并且迅速转移，而且，租界内的行动，我们还是有些掣肘。”陈淼道，“但是，既然他们露出了蛛丝马迹，那追查起来就容易多了。”
　　“这个案子归你们督察处管吗？”
　　“督察处职能上不查这一类的案子，我把这个案子交给万盛和了，一处就是专门调查军统方面的，追查租界内重庆军统分子是他的职责所在。”陈淼呵呵一笑道。
　　“你考虑的很周到。”
　　“谢谢樱子小姐的夸奖。”
　　“你还是专注咱们这个案子吧，这一次若是能抓到Queen，那就是有功于大日本帝国，帝国是不会亏待有功之士的。”池内樱子郑重的道。
　　“明白。”陈淼忙点头应下。
　　“我走了，有什么消息马上向我汇报。”池内樱子道，“对了，你女儿和儿子很可爱，你摆满月酒的时候记得请我和栗原长官。”
　　说完，池内樱子就钻进了汽车，扬长而去。
　　“真是个好机会呀……”小七出现在陈淼身后，轻声说道。
　　陈淼准过身去瞪了小七一眼，他明白小七说的是什么，这个时候派人截杀池内樱子，成功的可能性极大，但池内樱子的行踪怎么会被人知道，到时候必然会怀疑到知情人的身上。
　　他肯定会被列为怀疑对象的，真要下功夫查，那没准真能查出问题来，他也不能保证自己做的一点儿破绽都没有。
　　何况，应付日本人的调查，又要耗费多少精力，做多少遮掩，事情做得越多，暴露的几率也越大。
　　没必要为杀一个池内樱子，而最终弄的自己一身麻烦，这不值当，也不符合他潜伏在76号的价值。
　　换句话说，他存在的价值可比池内樱子一条命高的多了。


第784章：进展
　　一眨眼，四天时间就过去了。
　　梁雪琴出院了，她是顺产，身体恢复的不错，第二天就能下床走动了，不过奶水不足，好在当天就找到了一个奶妈。
　　是一个农村妇女，家在上海近郊，孩子刚满月，奶水充足……
　　她男人叫成哥，因此大家都叫他成嫂。
　　调查过了，家境不太好，人很朴实敦厚，陈淼干脆让陈一凡把他一家都接过来了，夫妻俩，一个给老蔡打下手，做一些体力活儿，一个呢，给陈淼的两个孩子当奶妈，顺便帮着照应孩子。
　　梁雪琴坚持自己喂养，实在不足的情况下，才会要成嫂的奶水。
　　小夫妻这算是一步登天了，他们也不太懂那些大道理，反正是知道自己遇到贵人了，从此摆脱了过去的挨饿受冻的苦日子了。
　　叶玉茹还送来了一个催乳的药方。
　　这个方子不但给梁雪琴用了，也给成嫂也用了，效果挺明显的，随着梁雪琴的奶水上来了，在加上成嫂喂完自己孩子多余的，基本上两个孩子的奶水够吃了。
　　虽然梁雪琴怀孕产子的消息并未刻意对外界隐瞒，但各大报社都提前接到了警告，不准刊登相关的新闻。
　　否则会被找麻烦。
　　所以，市面上的报纸基本上都没有看到有类似的消息发出去。
　　当然了，陈淼能让上海本地的报纸不发这个消息，不再上海发行的报刊就鞭长莫及了，南京以及北平、天津的报纸在三天后却又刊登了出来。
　　只不过梁雪琴在上海以及江浙地区有些名气，离开这片区域，那知道的人就少了，就算消息登出去，也没什么关注度。
　　梁雪琴在曲艺界也有不少好友，自从她嫁给陈淼后，大多数人都不跟她来往，或者是疏远，只是逢年过节的，还打个电话问候一下。
　　这一次她在广慈医院生产，也没有跟这些人提一字半语，倒是有一些人还是从其他渠道得到了消息。
　　有人找去明月里的房子，发现人已经搬走了，没见上，有的则直接发来贺电……
　　当然，这几天，来家里看望的人不少，多数是陈淼的部下，各个科室的，还有76号各部门的，还有汪伪上海新政府的一些人，特别是那便宜侄子陈光炎，那叫一个热情，就差把人家百货公司的货柜给搬到他家来了。
　　光送的各种营养品就够家里吃上半年的。
　　这家伙这大半年来没少打着他的旗号捞钱，陈淼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他不欺男霸女，作奸犯科，只是捞点儿偏门儿，这种情况在伪警察内部太常见了。
　　只不过这家伙仗着背后有他，做的更大一些，也没有人轻易的敢找他麻烦而已。
　　要没他这个“后台”，这家伙这半年的日子也不会过的这么滋润了，他送过来的这些，不过是他赚到的极少一部分。
　　洪四夫妇也过来，他们没送什么营养品，送了一些小孩子的用品，什么玩具之类的，想的还挺周全的。
　　杜婉心对梁雪琴这样一个有着传奇故事的“评弹皇后”也是相当的仰慕和好奇，平时，她也没有机会，毕竟洪四跟陈淼的“关系”还没到带她去家中拜访的地步。
　　这一次倒是一个难得的借口和机会。
　　“你跟杜小姐怎么样了？”
　　洪四欲言又止。
　　“怎么了？”
　　“杜海涛时日不多了，已经不能下床了。”洪四眼底闪过一丝酸楚，杜海涛虽然是混黑社会的，心狠手辣，做过不少坏事，可对他那是真好，除了把义信社交给他，还把最心爱的女儿也交到他手上。
　　“这么快？”陈淼一声讶然。
　　“虽然我们都有心理准备，但等到真的结果来临的时候，还是有些难以接受。”洪四鼻子一酸道。
　　“生老病死，自古亦然，还是看开一些，这对他来说，未尝不是一种解脱。”陈淼安慰道。
　　“哎，只能这样了。”洪四点了点头。
　　“持志大学那边有什么进展？”
　　“目前进展不大，那边对外人防备非常严密，想要刺探里面的情况比较困难，一般人很难做到。”洪四道。
　　陈淼点了点头，如果持志大学真的被日本人改造成了印刷伪钞的工厂，那必然是戒备森严，普通人想要渗透进去查探情况，不光是难，而是他没有这个本事。
　　除非是洪四这样训练有素的人亲自去。
　　但这样风险太大了。
　　一旦失陷的话，整个计划都会崩盘，就算洪四想去，陈淼是不会同意的。
　　当然，人选不是没有，小猫或者小七都行，但这都是非常危险的，陈淼也是不会同意的。
　　“不急，先把里面的人员搞清楚，其他的慢慢来。”
　　“是。”
　　“留意这个人，他叫于茂春，是一名画郎中，在古玩字画这个行业里很有名气，不过此人名声不好……”陈淼交给洪四一张照片，简单的说明了一下于茂春的情况，虽然小七那边已经在谋划了，但多一个渠道也没什么不好。
　　洪四本来就是自己人，找到于茂春，那最终行动的很有可能就是洪四的行动组。
　　“我知道了，找到这个人该怎么处置？”
　　“等命令。”
　　“好。”洪四道，“我探听到最近有一批烟土运进上海，是儿玉洋行的儿玉誉伊夫从波斯弄的，数量不少，应该是前一阵子伪钞赚的钱购买的……”
　　“你想怎么做？”陈淼问道。
　　“我想劫了儿玉这批货。”洪四道。
　　“你考虑清楚了，这可是日本人的货，而且儿玉跟日本海军的关系，就算你有本事把货劫了，后面怎么处置呢？”
　　“这些烟土都是用来祸害中国人的，当然是毁掉了。”洪四道。
　　“那为什么要劫货呢，直接毁掉不干脆吗？”陈淼说道。
　　“可我人手不足，恐怕……”
　　“你先把这批烟土进上海的数量，路线，还有仓储情况打听清楚，此事我们从长计议。”陈淼想了一下，吩咐道。
　　“好吧。”洪四点了点头，他知道这样的行动，义信社的人不能用，能用的只能是自己人。
　　他现在手上人手不足，若想进行这么大的行动，只有请示陈淼，现在也只有陈淼有人，也有这个统筹调度能力。
　　“洪少龙头太客气了，改日我一定登门拜访杜龙头！”陈淼亲自将洪四夫妇送出了家门。
　　……
　　陈淼让小七在老地方约见了老范。
　　“恭喜呀，三水同志。”老范也得到了梁雪琴诞下一对双胞胎的消息，见面就拱手道喜。
　　“谢谢，学校的工作还适应吧？”
　　“问题不大，就是这些学生跟我过去教的不一样，这些孩子出身都不一般，有的娇气，有的一口一口的粗话，有时候连我们老师都脸红。”老范说道。
　　“没办法，孩子还小，现在教育的话，还能改的过来，若是放任的话，恐怕将来会跟他们父母一样，那样就可惜了。”陈淼点了点头。
　　“这就是你建议子弟小学实行准军事化管理的目的？”
　　“对，他们的父母我们也许改变不了，但他们，总不能也放任自流，成不成才的先不管他，我要他们都能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中国人。”陈淼道。
　　“你这个太难了，这可是在日本人眼鼻子底下？”
　　“试试嘛，至少我们这里环境要比伪满宽松多了。”陈淼道。
　　“好吧，希望你的一番苦心没白费。”
　　“我刚得到的消息，日本人跟重庆方面的谈判破裂了，他们原打算有坂垣，汪氏还有蒋先生在长沙秘密和谈的，但是东京方面似乎有人对坂垣和今井武夫等人跟重庆方面擅自接触并答应一些条件不满，加上，重庆方面坚持去汪，他们这个所谓的桐工作已经彻底的流产了。”
　　“哦，这可是个好消息，只要老蒋不投降，这仗还得打下去。”老范兴奋的眼睛一亮道。
　　“是呀，这的确是个好消息，不过，日方的诱和并非一点儿作用都没有，这也暴露了重庆方面很多人抗日意志不坚定，一心想要媾和，保住自己的权势和富贵，要是没有这些人的暗中推动，这和谈也谈不起来。”陈淼道，“最近军统方面给我的密电中，多次提到了‘反共’这个词儿，我看，这蒋先生对咱们的防范之心始终没有放下过。”
　　“是呀，咱们在华北搞了个百团大战，居然打的日军首尾难顾，顾此失彼，损失惨重，这老蒋除了几句嘉奖的话，啥都没有，他的嫡系部队要是打了胜仗，那奖励早就发下去了。”老范牢骚一声。
　　“我最近事儿多，你有什么要用钱的地方，跟小七说。”陈淼道。
　　“知道，我不会跟你客气的。”老范点了点头，“对了，我们采购了一批棉布准备运往江北，战士们过冬的冬衣该准备了。”
　　“这事儿不是安排你们去找陈光炎了吗？”陈淼道，“我不宜牵扯在内。”
　　“量有点儿大，他胆子小，不敢过。”
　　“这样吧，让我们的同志去跟义信社接触一下，看能不能用他们的运输渠道。”陈淼建议道。
　　“这能行吗？”老范有些疑惑道。
　　“接触一下估计问题不大，我也想试探一下洪四对咱们的态度，这也是一个机会。”陈淼解释道。
　　“行，我让他们试试，要是能成的话，这又是一条稳妥的渠道。”老范点了点头，风险大，获益也大。
　　这要是不冒点儿险，怎么在敌占区内工作？


第785章：局
　　时间回放到梁雪琴生产那一天。
　　“苏青”被释放回家与丈夫仝峥团聚。
　　仝峥已经明白了，自己的妻子非普通人，他也被警告过了，该问和不该问的都不能问，现在的他，只要好好活着就行。
　　76号的人已经撤走了。
　　整个家里就剩下“苏青”和仝峥两个人。
　　临走之前，还给家里买了肉，鱼，鸡蛋，还有米面和油，还有月饼，水缸里的水也打满了……
　　“苏青”回到家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傻眼，76号的特务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周到细致了？
　　这太可怕了。
　　仝峥的气色不错，坐在轮椅上，还刮了胡子，以前都是“苏青”替他刮的，原以为她回来的时候，他怕是胡子拉碴的，没个人样了。
　　“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苏青”眼神复杂的问道。
　　“我很好，他们不光给我做饭，还给我洗衣服，修剪指甲，还陪我下棋聊天，煎药给我喝，比你在的时候还细心。”仝峥说道。
　　“真的？”
　　“我有必要骗你吗，你看我现在身上穿的，还有家里收拾的井井有条，我能做到吗？”仝峥说道。
　　“你不怪我？”
　　“我怪你做什么，我实在没想到，跟我共同生活了三年的妻子居然还有另外一个不为人知的身份。”仝峥道。
　　“我也不想对你隐瞒的……”
　　“我知道，你们是有纪律的，不能对任何人讲，包括亲人。”
　　“你怎么知道这些？”
　　“他们跟我闲聊的时候说的。”仝峥很随意的解释道。
　　“他们怎么会跟你说这些？”“苏青”惊讶的问道。
　　“大概是怕我胡思乱想，或者是，怕你回来后，我会追着你问真相，然后你很为难，没办法跟我说吧。”
　　“我去做饭……”“苏青”眼神复杂的看了仝峥一眼，系上围裙，默默的一声道。
　　“你的手怎么了？”
　　“没什么，不小心划破了……”
　　“你又何必骗我呢，他们对你用刑了，对吧？”仝峥问道，“我知道，是我拖累你了，没有我，你可能早就自由了。”
　　“不，有些事你不明白的，等这件事过去了，我会详细的跟你解释的。”“苏青”没有回头，两滴滚烫的泪珠滚下脸颊，转身进了厨房。
　　……
　　“你这几天哪儿去了，我去你公共汽车公司打听，说你请假了。”见到“苏青”，柳仁杰就迫不及待的问道。
　　“我娘从乡下来看我了。”
　　“你娘怎么知道你住的地方？”柳仁杰吓了一跳。
　　“我告诉她的……”
　　“你告诉她的？”“苏青”有些慌张的解释道。
　　“这么大的事儿，你为什么不报告？”柳仁杰是知道“苏青”的真实身份的，很快就明白是咋回事了，蔡柔把“苏青”家的地址告诉了母亲，母亲知道自己大女儿家的地址，就自己找过来了。
　　这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我没机会报告，只能先带她去看病，然后再把她送回乡下。”“苏青”解释道。
　　“他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吧？”
　　“不知道，她一直以为我是我姐姐，所以，很激动，老仝在家里，不方便，所以，我只能带她去外面住了两个晚上，然后送她回去了。”
　　“原来是这样。”柳仁杰点了点头，他是知道“苏青”的情况的，自然本能的相信了她说的话。
　　毕竟一年的相处下来，柳仁杰其实已经深深的喜欢上了“苏青”，而“苏青”因为仝峥的关系，并不敢对柳仁杰有任何表示。
　　当然，军统的家规束缚之下，他们就算是郎有情，妾有意，那想再进一步目前都是不可能的。
　　“你这手是怎么回事儿？”柳仁杰也注意到“苏青”手上包了一块纱布，受刑之下，怎么可能完好无损，就算养今天，也不能马上就好。
　　“回家的时候，给娘干活的时候不小心给割伤了。”“苏青”忙解释道。
　　“割伤，你干什么能把自己割伤？”柳仁杰怀疑的问道。
　　“下地。”
　　“下地，这个时候下地做什么？”柳仁杰一脸的大惑不解。
　　“这个跟你说了你也不明白，你没在农村待过，不知道这个季节干什么活儿。”“苏青”不想在这个话题上说下去了，说的越多，错处就越多。
　　“行了，我不问了，你没事儿就好，我跟你说，梅姐传信，儿玉洋行最近有一批烟土从波斯运过来，准备在租界内销售，这些都是祸害咱们中国人的东西，要咱们弄清楚这批烟土进入上海之后的运输路线和存储仓库，还有，合作的对象。”柳仁杰说道。
　　“什么时间？”
　　“后天晚上抵达十六铺码头。”柳仁杰道。
　　“我知道了。”
　　“还有，既然你已经请假了，那索性这两天也就别去上班了。”柳仁杰道，“明天，副官要见你。”
　　“副官？”“苏青”一惊之下，差点儿失态。
　　“对。”柳仁杰点了点头，虽然他也不知道“副官”为什么突然要见“苏青”，但副官在他们这个四人小组中不但神秘，而且地位超然，甚至他都没见过面，只有他们组长千面娇娃的吴忆梅，梅姐才知道对方的真正的身份。
　　“我知道，需要我做什么准备吗？”“苏青”问道。
　　“应该不需要，但你得穿的稍微的正是一些，给‘副官’留一个好印象。”柳仁杰想了一下道。
　　“嗯，那我就先回去了。”
　　目送“苏青”离开，柳仁杰目光久久未能收回来。
　　……
　　“梅姐。”柳仁杰打开内开门，一个身材娇小，但十分窈窕的身影从里面迈着轻盈的步子走了出来。
　　“她是今天上午刚回来的，这几天，我一直都在她家附近，发现她家每天都有人出去买菜，回去给仝峥做饭，到了晚上还有人过来换班。”吴忆梅说道。
　　“这么说，‘苏青’她已经变节了？”
　　“毫无疑问了。”吴忆梅点了点头，“对于叛徒，我们决不可心慈手软，从我们接受训练的第一天宣誓就这么说过。”
　　“梅姐……”
　　“仁杰，我知道你想要说什么，但这是家规，你最好别替她求情，否则，连你都会被牵连。”吴忆梅冷冰冰的道。
　　“是，梅姐，我知道错了。”柳仁杰连忙认错道。
　　“行了，明天你按照我说的，把人带过去吧。”吴忆梅道，“今天是八月十五，就让她再过一次中秋节吧。”
　　……
　　“三哥，副官露面了！”
　　陈淼还在医院，一早起来，就接到了谭文斌的打来的电话，可令他大大的吃了一惊，昨天才把“苏青”放回去，今天那神秘的“副官”就露面了，这也太巧了吧。
　　“怎么回事儿？”
　　当下谭文斌将“苏青”与柳仁杰见面的过程汇报了一下，除了提到“副官”要见“苏青”之外，还提到了儿玉洋行有关的波斯烟土的事情。
　　这比洪四告诉他这件事还要早三天。
　　“不要派人跟踪，什么事都不要做，等她的消息就可以了。”陈淼考虑了一下，吩咐道。
　　“明白。”
　　……
　　下午，陈淼又接到了谭文斌的电话，“苏青”安全的回家了。
　　第二天“苏青”前往公司销假，继续上班。
　　而本来在医院陪护陈淼悄悄的出现在了租界公共汽车公司西边的三角公园，在谭文斌的安排下，“苏青”中午吃饭的功夫出来。
　　“苏小姐见到了副官？”
　　“是的。”
　　“他长什么样子，有什么明显的特征？”陈淼问道。
　　“年纪应该不大，短头发，额头很宽，眉毛有些粗……”“苏青”一边回忆，一边描述道。
　　“是这个样子吗？”陈淼一边画，一边拿给对方看，直到“苏青”认可了他手中的素描画像才停手。
　　“他都跟你说了什么？”
　　“到没有说什么，就是让我配合柳仁杰的工作，下面可能会有重要的任务，让我们提高警惕，别忘记自己的身份。”“苏青”说道。
　　“就这些，没有别的吗？”陈淼眉头一皱问道。
　　“没有。”
　　“副官这么神秘，他突然要求见你，怎么会只是交代这几句不痛不痒的话？”陈淼冷冷的问道。
　　“他是想让我找机会接近儿玉誉伊夫……”“苏青”小声地说道。
　　“什么意思，色诱？”陈淼微微皱眉。
　　“苏青”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你打算怎么做？”陈淼稍微愣了一下，然后问道。
　　“虽然在训练班有过这样的训练，但是实际操作，我还是第一次。”“苏青”有些难为情的低下了头。
　　“你做过舞女吗？”
　　“苏青”点了点头，身体就是女人的武器，临训班的培训中就有这样的课程，她们都是经历过类似的培训，还有实战考核。
　　“你到上海之后并没有这样的经历吧，建议你先去找个歌舞厅先适应一下，然后再去接近儿玉誉伊夫，这样会好一些。”陈淼道。
　　“是。”“苏青”愕然了一下，但还是点头答应下来了。
　　“公共汽车公司的工作辞了吧，理由你找一个。”陈淼道，“你从儿玉誉伊夫身上得到的任何消息，给他们一份，也给我一份。”
　　“明白。”
　　“文斌，安排她去飞燕歌舞厅。”陈淼扭头吩咐了谭文斌一声。
　　“是，三哥。”


第786章：坑
　　“梅姐，副官怎么没有下令制裁小柔？”柳仁杰十分不解，“还让她以舞女的身份接近儿玉誉伊夫？”
　　“副官什么用意我也不清楚，不过，他既然这么做，就一定有他的理由，你我就别猜了。”吴忆梅道，“既然他们抓了蔡柔，又把她放了回来，你的身份估计也暴露了。”
　　“那我怎么办？”
　　“装作不知道，一切照旧。”吴忆梅道。
　　“那你呢，梅姐，你会不会也被他们发现了？”柳仁杰关切的问道。
　　“放心吧，我没事儿。”吴忆梅道，“有什么事情，我会联系你的。”
　　“明白。”
　　……
　　陈淼回“霖”记上班了，处理积压的事务，请假在医院陪梁雪琴，又在家待了两天，前前后后，去掉一个星期。
　　不管是督察处还政治警察总署这边，许多文件都需要他签字。
　　接下来，他要忙上好几天了。
　　不过再忙都是值得的，因为老陈家终于有后了。
　　“三哥，平田秀一求见。”
　　“哦？”正在埋首处理文件的陈淼惊讶的一抬头，平田秀一少佐，是特高课派驻“霖”记的无线电侦察小分队的负责人。
　　主要目的是监听和破译租界内藏匿的重庆以及地下党的情报机构的秘密电台，原来不过是个临时派遣。
　　现在变成常驻了。
　　这一点76号也是毫无办法，76号也有这一类的无线电侦测单位，双方还有合作交流情报的关系。
　　但是这个小分队的工作是独立的，他们在老“霖”记占据了一个大仓库改建的工作间，平时吃喝拉撒都是自己解决。
　　督察处这边只负责后勤物资的供应，其他的一概不管。
　　当然，陈淼倒是争取到一些权利，比如，挑选一些人送过去进行相关的培训，然后组建自己的电讯部门。
　　为此，陈淼没少费苦心，努力的跟平田秀一搞好关系，双方私下里关系还算不错，有时候，平田也会来自己办公室坐坐，喝杯咖啡。
　　但陈淼却很少去平田哪里，毕竟那边太敏感了，他要是跑的太勤的话，难免会被人怀疑的。
　　“请他进来。”
　　“平田君，请坐。”陈淼放下工作，亲自招呼平田秀一，“卢苇，泡一杯咖啡送过来。”
　　“三水君太客气了。”平田秀一骨子里还是瞧不起陈淼的，不过，他也很羡慕陈淼的，毕竟他虽然是一名日本技术军官，却没有陈淼这样手里掌握着这么大的权力还有财富。
　　“平田君有事吗？”
　　“哦，樱子小姐说，三水君是大日本帝国的忠实朋友，是她最信任的人，所以，接下来，有关Queen的案子的相关绝密资料对你是无条件开放的。”平田秀一解释道。
　　“哦？”
　　“是这样的，通过这大半年多的侦测，我们已经掌握了Queen跟重庆本部的联络的呼号和频率以及发报员的发报手法，但是，这个Queen太狡猾了，我们每次想要给它的电台定位，却始终没办法做到。”平田秀一咬牙切齿地说道。
　　“为什么？”
　　“他现在采用的不是固定发报的方式，而是在某一处地方发报最多不超过三次，而且时间很短，根本没有办法确定，甚至他的手中不只有一部电台，是两部，甚至三部电台在交替使用。”
　　“噢，这可难了，电报破译情况呢？”陈淼问道。
　　“他们用的是固定的密码本，但经常更换编译方法，搞的我们实在是头昏脑涨，毫无头绪。”平田秀一感慨地说道。
　　“这么说，我们没办法追踪到电台所在？”
　　“目前还不行，不过他们最近联络相对频繁起来，以前是基本上是三天一次，而最近我们监测到他们与重庆方面联络的次数增多，而且时间也更长，我想这一定有什么大的行动。”平田秀一道。
　　“这些平田君跟樱子小姐汇报了吗？”
　　“当然，但凡有任何异常情况，我自然会第一时间向樱子小姐汇报。”平田秀一蹩脚的中文肯定地说道。
　　“平田君，查找秘密电台就跟赌马一样，有时候靠运气的，运气好的话，不费什么力气就能抓到，运气不好，怎么用力，都找不准方向。”陈淼道。
　　“所以，我这不是来请教三水君了。”
　　“我做情报分析的，对你们搞无线电侦察和破译这一套东西根本不懂。”陈淼愣了一下，旋即推辞道。
　　“三水君，你就别推辞了，你们中国人有句话叫做触类旁通吗？”平田秀一道。
　　陈淼呵呵一笑，竖起大拇指道：“平田君，你对中国文化的研究越来越深了，连触类旁通都知道了，厉害，了不起。”
　　“三水君，你这是答应了？”
　　“嘿嘿，容我把眼前这堆文件处理好再说，可以吗，平田君？”陈淼手一指自己办工作上堆着的一摞文件说道。
　　“这么多文件，你要处理到什么时候？”
　　“快了，其实大部分都不是什么太要紧的事务，但必须有我的签字，下面才可以处理，这是程序，没办法。”陈淼解释道。
　　“好吧，那我在这里等你。”平田秀一道。
　　陈淼一呆：“那你可要在这里等好久喽。”
　　“没关系的，你这里有咖啡，还有美酒和好吃的点心，比我那里舒服多了。”平田秀一说道。
　　“平田君，我严重怀疑你是跑到我这里来偷懒的。”
　　“你是在开玩笑的吗？”
　　“当然……”
　　平田秀一居然上赶着来求他去帮他，这难道是池内樱子安排的，要试探也没必要这样，是平田秀一的压力太大了，完成不了上面交给他的任务，结果只能是病急乱投医？
　　他其实也很想去平田秀一工作的地方仔细的看一看，但那的确太敏感了，自己若是表现的太过感兴趣，是会被怀疑的。
　　陈淼索性不管他了，专心的处理起自己的公务起来。
　　过来汇报工作，或者有事找陈淼的，看到坐在沙发上悠闲的喝着咖啡，看着报纸的平田秀一，都小心翼翼的招呼一声，然后过去。
　　“三哥，这是？”
　　“别理他，有事儿说事儿。”陈淼头都没抬一下，直接道。
　　“这个，三哥，这是咱们科下个月的预算，您给批一下……”
　　“怎么这么多，我记得你们科这个月的预算才三万元，怎么一下子涨了一倍上来了？”陈淼一瞅数字，皱眉问道。
　　“下个月，我们增加一倍人手，还有添置一些办公用品，还有公关招待费，杂七杂八的，我还怕预算不够花呢。”
　　“行了，钱不是这么花的，我最多给你五万，剩下的自己想办法。”陈淼岂能不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拿起笔在预算的上的“陆”上一划，用红笔大大的写了一个“伍”字。
　　“三哥，您这一笔可真金贵，一万块就没了。”那科长脸色讪讪，感慨地说道。
　　“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再给划掉一万？”
　　“不，不说了，五万就五万。”那科长赶紧的捂住了嘴巴，一个字都不敢在往外蹦了，这“字”太值钱了，一字万金吶。
　　……
　　好不容易眼前这一摞文件处理完毕，大半天过去了，陈淼起来，升了一个懒腰，一看时间，到了吃中午饭的时间。
　　“平田君，到了吃午饭的时间了，要不，咱们先吃午饭？”陈淼推了一下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的平田秀一道。
　　“啊，吃午饭了，难怪我觉得饿了……”平田秀一坐了起来。
　　……
　　“呃……”平田秀一打了一个饱嗝，“三水君，你们的食堂的饭菜比我们做的好吃多了。”
　　“平田君喜欢吃的话，可以经常来。”陈淼笑呵呵道。
　　“算了，我们有规定的，不能跟你们一起吃饭的。”平田秀一讪讪一笑道。
　　“怕泄露机密？”陈淼道，“没关系的，可以划定一个你们专属吃饭区，你们的人，取了饭菜后，只能够在这个区域吃饭，我们的人怎不允许过去那个区域，这样，不就完美的避开了吗？”
　　“这个方法可行吗？”
　　“当然可行了，只需要每天安排人监督就行了。”陈淼道，“在给你们的人取饭菜单独设一个窗口，也可以做一些适合你们日本人口味的菜肴，这样也能节省不少人力和物力了。”
　　“吆西，这个方法很好，回去之后，我马上向上面写报告。”平田秀一兴奋的两眼放光道。
　　他实在是受过了给他们做饭的日本厨师了，每天翻来覆去的就那几样东西，吃的都快吐了。
　　哪比的上督察处这边的伙食，不但菜价便宜，而且花样还很多，最重要的是美味可口，吃的他都停不下嘴。
　　“平田君，要不去我办公室歇会儿？”
　　“好。”平田秀一一口答应下来。
　　陈淼无奈，只能带着他返回自己办公室，他继续埋首处理文件，一直处理到下午两点，才将积压在办公桌上最急切的一部分文件处理完毕，剩下的还在外面，没有拿进来呢。
　　“平田君，走吧，去你那儿看看？”
　　“三水君，你有空了？”
　　“嗯，休息一下，顺便换一下脑子。”陈淼活动一下筋骨，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嘿嘿一笑道。
　　“好，三水君，请跟我来。”平田秀一面露喜色的在前面引路。


第787章：建议！
　　“三水君，请看，这就是我们这大半年来监听到的有关Queen发出和接受的电文，目前破译进展不大。”
　　“这么多，得有上百份吧？”
　　“差不多，每一份我们都做了记录，发报的时间，长短，还有频率，以及发报的手法。”平田秀一解释道。
　　“是吗？”陈淼随手翻看了几张，有些诧异的道。
　　“他们发电报报务员也是经常换，过去主要是两个人，其中一个发报次数比较多，大概占了百分七十八，其发报手法是特别快，但在发数字4的时候，按键会特别加重一下，可能是对这个数字特别的在意，后面一个发报手虽然也很熟练，但中间有停顿，很明显他并不是一个经常干这个工作的人，而最近，他们似乎又换了一个发报员，手法感觉很老练……”
　　陈淼当然清楚，小七的发表的手速是非常快的，不然也不能控制发报的时间，不让特高课监听部门追踪位置了。
　　他偶尔也会练一练手，以免这方面的技术生疏了，一些不太长，无关紧要的电文，他也会发一下。
　　至于抄收电文，那就无所谓了，谁都一样，一般情况都是小七抄收的。
　　而现在，郑嘉元需要伪装成“Queen”，那这个联络呼号和频率自然交给他去用了，他跟重庆本部的联络启用了另外一套密码。
　　中美特种技术研究所弄出来的。
　　而且，陈淼还更换了美式电台，当然也是郑嘉元带来的，他把他使用的电台给了郑嘉元。
　　这样，也是为了保证伪装的天衣无缝。
　　郑嘉元现在使用了他的联络频率，密码和呼号，甚至连发报机，这也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
　　当初，他把陈明初栽赃成King，Queen顺势就把他推了出去，出了事儿，他自然就顺理成章的顶缸了。
　　而现在，郑嘉元是自己故意这么做的，目的就是想要引池内樱子出来干掉她，同时也可帮陈淼隐藏的更深。
　　一举两得。
　　从平田秀一截获的电文来看，他们除了察觉到报务员换了之外，并没有其他特别的发现。
　　“我不太懂破译，平田君，这方面，你就别问我了。”陈淼笑笑道，“我们看一下你们侦测道的这些地下秘密电台的位置吗？”
　　“当然，这边请。”平田秀一点了点头，领着陈淼来到一个类似于会议室的地方。
　　中间一块很大桌子上。
　　一个巨大的租界沙盘出现在陈淼的眼前。
　　平田秀一居然在自己眼鼻子底下弄出这么大一个租界沙盘来，这倒是让他感到有些惊讶。
　　他们的保密措施做的相当好。
　　“这些红色小旗子插的地方，就是我们侦测到Queen秘密电台发表的地方，这只是一个大概的范围。”平田秀一手一指上面插着小红旗的位置说道。
　　“这好像遍布整个租界？”
　　“是的，但是我们还是能够看的出来，他在这片区域发报的次数比在这片区域要少的多，因此，我们侦测的重点区域在西边。”平田秀一指着上面沪西和法租界西部的贝当区说道。
　　“有结果吗？”
　　“目前来看，还没有，我们只能通过技术手段确定位置，但对方如果是流动发报的话，那就很难抓到他了。”平田秀一道。
　　“流动发报，那怎么抓人？”
　　“是呀，如果他们有两部电台，一部发报，一部抄收，并且两部分开进行的话，那发报的这部电台流动性非常大，除非我们先一步掌握它的动向，并派出大量人手进行围追堵截，否则，想要抓住这部电台真的非常困难。”平田秀一道，“还有就是破译了他们的电文，那样就容易多了。”
　　“那这根本就是无解呀，平田君，你找我也没有更好的办法？”陈淼摇了摇头。
　　“我们曾经搞到一部密码本，希望以此作为参考，破译他们的密码，结果我们耗费了大量的人力和物力，最终都没有什么成效。”
　　“是不是从刘国兴身上缴获的那一本？”
　　“是的，经过我们反复测试，那不过是为了欺骗我们而临时编造出来的，根本没有参考作用，还浪费了我们诸多的时间。”平田秀一咬牙切齿道，“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可恶。”
　　“是呀，这个Queen太狡猾了，他总是把所有的能想到的都想到我们前面去了，一点儿都不给我们机会。”陈淼感慨一声。
　　“是的，三水君，你觉得，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这个……”
　　“三水君但讲无妨。”平田秀一深深一鞠躬道。
　　“你们有没有试过概率法？”
　　“可是我们的样本数不足……”
　　“不，我说的是，根据其他破译的军统通讯电文，根据其中出现的字的频率来套用截获的电文，尝试寻找规律。”
　　“可如果他们使用的并不是正常的编码呢？”平田秀一道。
　　“如果他们不是用的正常的编码的话，那就没有破译的必要了，除非知道密码本，否则根本破译不了。”陈淼道，“他们收发报的规律找到了吗？”
　　“Queen向重庆发报的时间通常都是在夜间，白天很少，而重庆方面很少主动联络，一般回电在Queen发报的半小时内，一般情况下，都是一发一回，极少出现连续收发的现象，发表时间严格控制在五分钟之类，重庆那边回电就没有时间限制了，长短都有……”
　　“小林君曾经秘密的在沪西监听过Queen的通讯联络，只可惜他还没找到电台确切位置，就已经被发现，一组人连带设备都落入军统之手，至今都还未能将凶手抓获归案，自那后，他们就该为流动发报了，十分难以追踪。”
　　“我想小林君应该是快要找到它的所在地，所以才会被痛下杀手，而他们带走了全部设备和资料，目的也就是不想让我们知道他们曾经的位置。”陈淼道，“我觉得如果他们采用这种流动发报的方式的话，肯定需要一辆改装过的汽车或者卡车，车载电瓶可以为发报机提供电源以及车内的照明。”
　　“对呀，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呢！”平田秀一惊喜道，“三水君，难怪樱子小姐说，你是个非常有智慧的人。”
　　“樱子小姐过奖了，我只是提一个建议，至于怎么做平田君自己拿主意。”陈淼嘿嘿一笑。
　　“多谢了，我这就布置去。”
　　……
　　“你还真给他出了这个主意？”小七听了陈淼的描述之后，有些惊讶的道。
　　“反正这也是我备用的方案之一，早就想好了应对措施了。”陈淼道，“老郑那边什么情况，你有没有把消息传递给他？”
　　“按照你的设想，他让副官暂时没有动那个苏青，反而给了她一个任务。”小七道。
　　“扮作舞女，接近儿玉誉伊夫？”
　　“是的，这批从波斯运来上海的烟土，是他这一次来上海的主要任务之一。”小七解释道。
　　“他要这批烟土干什么？”
　　“不是他要，是戴老板要，这批烟土价值不菲，四川那边抽大烟的人很多，红土价钱不贵，适合一般人吸食，所以，销量很好……”
　　陈淼听了这个，眼神立刻阴冷了下来，烟土害人，这种东西本就应该禁绝，日本人拿来祸害国人，那是因为他们是侵略者，根本不会顾及中国人的死活，可戴老板也是中国人，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这是他跟你说的？”
　　“当然没有，是我猜的，不然，他们怎么惦记上这批烟土？”小七冷冷的一笑，军统走私贩卖烟土，坑害国人又不是什么秘密。
　　“这么大一批烟土，他怎么吃得下？”陈淼冷笑一声，军统暗地里做的这些买卖，他比谁都清楚。
　　他是很反感，可他纵然反对也没什么用，戴雨农会听他的吗，维持军统的经费和扩充势力都是要用钱的，这钱从哪里来，走私，贩卖烟土都是暴利。
　　走私他还可以容忍，毕竟就算军统不干，那干的人有的是，可这贩卖烟土，那是早就明令禁止的。
　　这种坑害国人的身体健康的事情，身为国家官员的人就更不应该做了。
　　“让小猫留意平田那边的动静，有什么情况，立即报告。”陈淼吩咐小七一声。
　　“知道了。”
　　……
　　“怎么，哈瑞，你的心情看上去很不好？”陈淼忽然接到了哈瑞的电话，约他出来喝咖啡。
　　“三水，你没有听到相关战报吗？”哈瑞沮丧的问道。
　　“你说的是三天前在英国南部那场空战，对吧？”陈淼呵呵一笑，“胜败乃是兵家常事，一次失败并不能代表什么。”
　　“老弟，你不是德国人，并不明白这是失败意味着什么。”哈瑞身为德国的情报官员，自然知道一些更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我不觉得有什么沮丧的，你们的戈林元帅不是正在组织更大规模的进攻吗，相信很快就会有胜利的消息传过来的。”陈淼安慰道。
　　“算了，不提这个了，我们需要大量的钨矿石以及其他贵重金属原料，你能够为我们提供吗？”
　　“你们的海上运输线不是被英美切断了吗，就算我提供给你们矿石，你们能运回去吗？”陈淼惊讶道。
　　“这个你就别担心了，只要你能给我们提供矿石，我们就能想办法运回去，价钱会非常公道。”哈瑞说道。
　　所谓大炮一响，黄金万两！
　　战争对物资的消耗，那是相当恐怖的，就算再强大的国家，也经不起长时间的战争的消耗，越是先进技术强大的国家，越是对资源的需求越大。
　　相反，没什么工业科技的国家对资源的需求并不会太大，战争的韧性会越大，前提条件是，能撑的下最初敌人的进攻。
　　这一点，世界上大多数国家都做不到，因为需要三个先决条件，足够数量的人口，人口多就意味着有足够的兵员，幅员辽阔的国土，还不能是平原，得是多山多水，最后一点最重要，抵抗的意志够坚决！
　　这三者是缺一不可的，可以说唯一具备三个条件的只有泱泱中华了。
　　日本这才打了三年的侵华战争，好处自然捞了不少，可自己国内也有些吃不消了，现在虽然还没有崩溃，那是因为还没有露出败相的情况下。
　　德国现在拥有是全世界最强的陆军和空军，日本人一心想要抱住德国人的大腿，那是显而易见的了。
　　“好吧，我试试看，看能不能增加对你们的供应。”
　　“多谢了。”
　　……
　　“哦，增加钨矿石和其他金属矿石物资的供货？”这么大的事情，陈淼显然是不能做主的，得通报给池内樱子。
　　“是的。”陈淼建议道，“樱子小姐，我觉得可以增加，但我们也需要提一些交换条件，比如通过哈瑞购买一些他们明面上不能出口给我们的设备，您觉得怎么样？”
　　“你的这个建议很好，我跟将军汇报一下，再给你答复。”池内樱子稍微愣了一下，才挂了电话。
　　约莫半个小时后，陈淼等到了池内樱子的电话。
　　“影佐将军同意了，稍后我们会列一个设备清单出来，你尽量跟他谈，能谈下多少是多少。”池内樱子时说道。
　　“好的。”
　　池内樱子亲自驱车过来，将设备清单交到了陈淼手中，并且嘱咐，此事是绝密，不能泄露给第三个人知晓。
　　陈淼当然明白是什么意思，这个谈判对林世群也是要隐瞒。
　　好像，他跟池内樱子合作关系更加亲密了。
　　陈淼看了一下设备清单，林林总总有上百项，还有些他认识字，但并不知道具体是做什么的。
　　既然接下了这个事儿，他就得去做，反正他也能从中获利不少，这事儿他不干，也有人干，而且他还可以从中弄一些自己想要的。
　　有些设备不光日本人需要，老家也需要，比如，一些不起眼的小东西，高倍的蔡司望远镜，炮队镜，绘图、测绘设备……
　　这些东西肯定先通过他的手，再交给日本人，就算日本人知道他暗中让哈瑞弄一些东西，也没什么。
　　他要是什么都不干，那才真的不让人放心呢。


第788章：谁是钓鱼者？
　　“池内樱子有什么反应？”
　　“以我对她的了解，她应该不会轻易相信苏青这么容易取得信任的，所以，并没有太大的反应。”陈淼说道，“应该会继续观察，倒是你的电台应该很快就会暴露了。”
　　“没事儿，这本是计划中的事情。”
　　在苏青领受了“副官”的任务后，陈淼随后也约见了郑嘉元。
　　“老郑，你是不是再打儿玉誉伊夫手中那批红土（波斯产的烟土被称之为红土）的主意？”
　　“是的，这批烟土数量不少，若是能够弄到手，对我们来说不光是打击了敌人，也充实了我们自己。”
　　“烟土这种害人的东西，我们还要留下吗？”
　　“你知道的，军统现在每个与经费需要多少，可上面能拨给我们的非常有限，我们只能自筹经费，而我们能做，能来钱的东西不多。”
　　“一定要这样，就没有别的渠道？”
　　“现在日本人连滇越铁路都封了，我们只能从滇缅公路接收国外援助物资，以前来钱的渠道基本上都被封死了。”郑嘉元道。
　　“就算你能把儿玉誉伊夫这批红土搞到手，你怎么运出上海？”陈淼反问道。
　　“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我有办法。”郑嘉元道。
　　陈淼知道，他劝不了郑嘉元，不光是因为郑嘉元的职位比他高，还有，他现在还不能因为这个跟军统房间闹掰。
　　“你打算什么时候揭穿‘苏青’的身份？”陈淼换了一个问题。
　　“等她帮我查清楚儿玉誉伊夫的这批红土藏在什么地方。”
　　“那不一定会是真的。”
　　“我知道，所以我是明知而利用她。”郑嘉元笑道，“我是在利用她来麻痹池内樱子和儿玉而已，或许，她真的会把真消息给我，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呢？”
　　“我知道了。”陈淼点了点头，明白郑嘉元的想法了。
　　没准，池内樱子还只能会下这么重饵，来钓“郑嘉元”这条鱼呢。
　　……
　　接下来几天，风平浪静，倒是平田秀一派了不少人出去调查有关汽车改装的事宜，当然，这个也一时半会儿不会有消息的。
　　万盛和从南京回来了。
　　立功，嘉奖。
　　俨然成了76号最风光的人，一下子把二处胡云鹤的风头压了下去，成了林世群跟前的红人。
　　76号看守所里审讯室内几乎是没日没夜的都有惨叫声。
　　“三哥，根据这个凌志富供述，军统南京区的区机关就藏在上海租界，他们用电台指挥他们在南京的行动，对于本月1号在上海火车站对你的刺杀，是根据刘秘书提供的情报，第一时间上报，有区行动队负责实施的。”
　　“区行动队，谁在主持？”
　　“副区长尚真。”万盛和将一张素描递给陈淼。
　　三十多岁的汉子，短发，浓眉大眼的，看上去颇有一番英气，军统成千上万人，陈淼也未必都认识，何况，这个尚真是南京区被破坏后调过来的，他自然是不认识了。
　　“下发通缉令，全市所有的车站，码头还有公共场所都要张贴满这个人的画像，悬赏，提供确切消息的赏金五百块，缉拿归案的死的五千，活的一万！”陈淼吩咐道。
　　“明白。”万盛和道。
　　“对了，二处那边是不是破获了一个三民主义青年团的案子，抓了不少人？”陈淼问道。
　　“这事儿三哥也知道了？”万盛和点了点头。
　　“有转变过来的吗？”
　　“有，还有不少呢。”万盛和道，“各处都在挑人呢，我也想挑几个，但好的，估计都让胡云鹤给留下了。”
　　“这样把，你去给我打探一下，把名单弄过来，我去找主任要人，你看上谁，在名单上做个记号。”陈淼道。
　　“那行呀，就怕胡处长会跟咱们急？”
　　“功劳是他的，咱又不跟他争，这人不都是他二处的吧，二处还能把所有人都吃下？”陈淼道。
　　“了解，我这就去。”
　　过完中秋，林世群就去苏州了，叶玉茹倒是没跟着去，天天往陈淼家跑，对两个孩子那是越看越喜欢。
　　非要当两个孩子的干妈，陈淼没办法拒绝，只能同意。
　　孩子长的很快，这才过了一个星期，就跟当初出生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两个小家伙很健康。
　　陈淼每天下班回家，都要抱一会儿孩子，这也是他现在每天难得的什么都不想，脑子完全放空的时间。
　　各种补品给梁雪琴用上，她现在的奶水足够一个孩子吃多了，但另一个就不够了，所以，奶妈成嫂的作用可就大了。
　　念念不舍的放下孩子，陈淼把小七叫上了楼上书房。
　　“三哥，大齐回来了。”
　　“嗯，你跟他说了吗？”陈淼问道。
　　“大致情况都说了，应该问题不大，身份都不需要变，直接就可以用。”小七点了点头。
　　“他过去在广州做什么的？”陈淼问道。
　　“香料，珍珠还有玉石。”小七道。
　　“这生意就算不赚，也不能赔钱吧？”陈淼惊讶的问道。
　　“他的一船香料在海上遇到了海盗，因为提前签订了供货协议，不但货没了，还要赔付人家的损失，这两年置办下的家当，都赔光了。”小七解释道。
　　陈淼笑了笑，表示理解，眼下世界局势混乱不堪，别说陆地山盗贼茹毛了，海上海盗更是如此。
　　除了军舰或者有护航能力的大船，一般商船或者货船遇到海盗，那只有束手就擒的份儿，碰到只劫财物的还好，起码能保住一条性命，日后还能东山再起，就怕碰到那种凶残家伙。
　　那可就惨了，男的会被卖去遥远的地方做苦工，女的就更惨，姿色好一点儿去做妓女，差一点儿的，一样做苦工，能最终活下来的很少。
　　“找时间，我见一下他，咱们这个事儿得抓紧办。”陈淼道。
　　“好。”
　　“老五，说说，你那边的情况？”陈淼又让小七把陈一凡叫了上来。
　　“楚南阳跟陈明珠小姐的关系进展不大，倒是穆宗方那边动作不断，通过楚南阳搞到了不少督察处内部的情况。”
　　“没关系，楚南阳知道的并非什么绝密，穆宗方知道了，也没什么关系，至少可以帮楚南阳获得穆宗方的信任。”
　　“红玉姑娘……”
　　“尽管说，没有顾忌。”陈淼道。
　　“红玉最近跟小武走的比较近，陈辉看到他们两个一起出去过，回来的时候是两个人分开的。”
　　“陈武？”
　　“嗯。”
　　“他没有什么异常，比如最近缺钱花，或者精神不集中之类的？”陈淼微微一皱眉，问道。
　　“这到没有。”
　　“先不要说，也许是我们多想了，红玉现在管的事情比较多，陈武负责保护他的安全，随行也是正常的。”陈淼考虑了一下嘱咐道。
　　“那，要不要给红玉姑娘换一个人？”陈一凡道。
　　“也好。”陈淼想了一下，同意了陈一凡的建议，“你觉得谁比较合适？”
　　“让阿飞去吧。”陈一凡道，“琴老板在家坐月子，没什么事儿也不需要外出，阿飞待在家里也没什么事情。”
　　“行，那就让阿飞轮替几天，陈武待在家里。”
　　……
　　小七安排陈淼在一家茶楼的包厢见的大齐。
　　大齐本名叫齐阿福，一个很老土的名字，后来去了南洋后，改了一个名字叫齐文川，他的妻子是南洋一个华人的后代，姓郑，叫郑喜妹，已经跟当地土著通婚很多代了，基本上华人的血统很少了。
　　“三哥。”齐文川毕恭毕敬的站在陈淼面前，他知道眼前这个人的能量，不说过去，就是现在，那也是他现在难以抗衡的。
　　“大齐呀？”
　　“三哥，您唤我一声‘小齐’就行了。”齐文川忙道。
　　“小齐，小七的容易叫混了，还是叫你大齐好了。”陈淼笑呵呵道，“小七已经大致把事情跟你讲了吧？”
　　“是的，三哥。”
　　“这件事有风险，你考虑清楚了，不做的话，我不会怪你，甚至还会给你一笔钱，让你回去东山再起，但如果你答应做了，就没有中途离场的可能，明白吗？”陈淼这是先小人后君子。
　　“小七和您对我有救命之恩，您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行了，虽然有风险，但我还不至于要让你豁出命去。”陈淼点了点头，“计划都在小七那边，你跟他好好的把细节在考虑一下，该准备的，尽量准备齐全了，我需要你们马上开始。”
　　“明白，我打算先收购一家现成的经营南洋香料的店铺，把我手头上还剩下的一些货都运到上海来，先把声势搞起来，然后再按照小七的计划……”齐文川说出自己的想法。
　　“好。”陈淼点了点头，“需要协助的，找小七，他办不到的，还有我，但是你我之间的关系千万不能泄露。”
　　“我知道。”齐文川点了点头，这点儿利害关系他还是清楚的。
　　“三哥，这是南阳的白珍珠粉，您或许用不着，但琴老板一定喜欢。”齐文川拿出一盒珍珠粉道，陈淼家的事情，他多少从小七嘴里知道一些。
　　“你有心了，谢谢。”陈淼微微一笑，也没跟他客气，直接就收了下来，一盒珍珠粉并不值钱，他收下也是让齐文川吃个定心丸。


第789章：天气转凉
　　天气转凉。
　　陈淼工作的重心从督察处转向政治警察总署，督察处的工作则基本上交给了吴天霖，甚至连督察处的印信都交给了他。
　　他的这种放权行为，连傅叶文和唐克明都不理解。
　　虽然督察处交给吴天霖是时间问题，但陈淼还在督察处处长的位置上，就把印信交给吴天霖保管，这是不是太过了。
　　陈淼不以为然。
　　督察处琐碎的事情不少，印信放在他那里，每次用到的时候，都要过来取，太麻烦了，还不如索性放到吴天霖那边。
　　至于督察处那边有什么风吹草动，他可能知道的比吴天霖还早，担心什么呢？
　　76号那边。
　　林世群虽然还是主任，但陆续的抽掉一些人去警政部任职后，明显是生面孔多了不少，提拔了不少新人。
　　陈淼偶尔过去，一眼望去，年轻的生面孔多了很多。
　　林世群不在的时候，主持工作的人变成胡云鹤，傅叶文虽然还占据要位，但在现在的76号，明显地位有所下降。
　　包括唐克明也一样。
　　胡云鹤上位的速度比很多人想象的要快的多，76号内很多人都那他跟当初的陈淼作比较。
　　当然陈淼现在地位要比胡云鹤高一个级别了，而且未来很可能会从76号淡出，转向警政系统。
　　这是很多从事特工的人希望的。
　　低层小特工没有这种迫切的想法，做到处长级别的，都要考虑，在76号，处长基本上是升到头了，而且升到处长，哪一个不是满手沾满了重庆和抗日分子的鲜血的？被公认的汉奸卖国贼。
　　要是总待在76号，一辈子就局限在特务人员的圈子里，现在年轻问题不大，等哪一天体力不济了，就会被手下的年轻人给顶下去了，到时候没权没势，会是什么结果，可想而知？
　　能坐到这个位置的，哪一个不想着自己的退路和未来。
　　要是能够有一个跳板，去其他轻松不危险又有实权的部门，洗掉身上特务的身份印记，这是许多人心中的想法。
　　76号副主任的位置空悬了很长时间了，林世群似乎并不想再安排一个副主任了，所有人都明白了。
　　副主任这个职位变成一个存在于76号章程上的符号。
　　陈淼是从来没想过。
　　但是，他不想并不等于别人不想，其实很多人都觊觎这个位置的，这个位置可以是一个上升的跳板。
　　一不定非要掌握实权，但能上升一个级别，那不管是平调还是外调，那都不可同日而语。
　　陈淼已经不需要这个位置来给自己增加一份资历了，但其他人想要，比如唐克明，胡云鹤这些人。
　　如果他们不进一步的话，那就算想办法调离76号，也很难获得一个相对较好的位置，除非他们自愿外放做一个地方实权派。
　　但是习惯了上海花花世界的生活，谁都不想离开。
　　林世群与周福海的关系越来也差，这一点陈淼收到了不少相关的消息，林世群在很多方面与周福海展开竞争。
　　当然，林世群背后有梅机关，有栗原小三郎，身边一下子聚拢了不少人，这些过去失意的政客们，一看投靠林世群有机会再一次飞黄腾达，作威作福，那自然是趋之如骛。
　　林世群已经开始飘了！
　　甚至在某些不太公开的场合，说了一些对周福海不太恭敬的话语，在汪伪高层圈子里流传着。
　　在陈淼看来，玩特工那一套，周福海玩不过林世群这种专业人士，但玩政治，林世群未必是周福海的对手。
　　……
　　海思棋社。
　　陈淼已经有些日子没有过来，今天到不是西林龙夫相约，而是他自己忽然想到，自己许久没过来了。
　　周五的下午，就让小七开车把自己送了过来。
　　“文先生，好久没见到你了。”西林龙夫见到陈淼，颇为惊喜的一声。
　　“我太太刚刚为我生了一对龙凤胎，这段时间我都没时间。”陈淼微微一笑解释道。
　　“原来如此，那恭喜了。”
　　“谢谢。”陈淼也是许久没有下棋了，稍微的有些生疏了。
　　“日本，意大利，还有德国可能要在本月底签署一份军事同盟协定，陆军大臣东条英机已经秘密的率领一直谈判代表团奔赴柏林……”
　　“这样绝密的消息，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放心吧，我的消息绝对可靠。”西林龙夫道，“自从我被监视之后，我跟尾崎君的联系仅限于同学之间相互的问候了，其他的什么都不涉及。”
　　“那就好。”陈淼点了点头，这条情报渠道对老家来说，十分重要。
　　“最近他们对我的监视好像松懈了不少……”
　　“千万不可大意，池内樱子这个女人，非常狡猾，善于利用人的心理弱点，你不要有任何松懈。”陈淼提醒道。
　　“嗯，我知道了。”西林龙夫点了点头。
　　……
　　跟西林龙夫见面，陈淼给池内樱子打电话汇报了一下，自然是说了一些无关痛痒的话，有价值的话也不会告诉她。
　　但汇报是必须的，不然又要被这个女人怀疑上了。
　　很快时间就到了月底，这一天，陈淼上班，平田秀一兴冲冲的来找自己，说是找到了那辆改装的发报用的汽车。
　　陈淼吓了一跳，直问是“真的还是假的？”
　　平田秀一当然说是“真的”，他来找陈淼的目的是借人，特高课的特务都是日本人，在租界内的行动不太方便，76号的人就方便多了，还容易隐藏身份。
　　陈淼当然同意了。
　　让谭文斌亲自带了一个行动组配合平田秀一抓人。
　　抓捕行动很成功，车行的老板以及伙计一共是抓了十七个人，车行当然有问题，收购偷盗的汽车，予以改装，喷涂，再通过黑市渠道出售，谋取暴利。
　　还有就是替某些人或者势力改装车了，加装防弹钢板等等，前一阵子租界抢劫和绑架案频发，许多有钱的富豪，都希望提高自己的安全系数，买不起专业防弹轿车的，就通过加装钢板的方式，给汽车增加防护力。
　　这家车行能弄到不错的防弹的钢板，改装的技术和能力也相当不错，生意自然是相当不错了。
　　但是，他们没想到的是，就是大半年前的一次小改装，老板和车行吃了牢狱之灾。
　　“黄老板，抓你跟你做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没啥关系，但是如果你不好好的合作的话，那就有关系了。”
　　审讯室内，车行老板黄德发被带了进来，谭文斌亲自审讯。
　　“您问，我一定好好合作。”
　　“今年的1月份，你们车行是不是接到一个改装汽车大单子？”谭文斌点了点头，沉声问道，黄德发这样的生意人，一般不会有什么顽抗的念头，审问起来比较容易。
　　“1月份，让我想想，想想……”这都过去大半年了，对于业务繁忙的汽修厂来说，一辆微不足道的改装实在是太难了。
　　“你好好想想，最好是记得，否则的话，你的麻烦可就大了。”谭文斌冷哼一声，对于黄德发这种生意人，好好说话是不行的，这种人见惯了，对付平头老百姓那一套对他们来说没什么用处。
　　“我，我想起来，是有这一么一单改装，他让我把一辆卡车改成箱式的，说是用于运输一些需要冷藏的货物，另外，还要增加一个蓄电瓶，前前后后，前前后后花了我好几天才弄好呢。”
　　“什么人让你改装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做我们这一行的，有些事情不能多问，对方给钱我们就干活……”黄德发讪讪一笑。
　　嘭！
　　谭文斌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黄德发，你最好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题，不然，我就给你安一个重庆分子的身份，你知道会是什么下场？”
　　“长官，这冤枉呀，我怎么就成了重庆分子了？”黄德发叫屈道。
　　“我们说你是，你就是，如果你配合的话？”
　　“长官，我配合，我配合还不行吗？”黄德发道，“那单生意是从黑市上接的，价钱比较高，利润几乎一倍，我一想不是什么太难的改装，就答应了下来，这都大半年过去了，怎么还是出事儿了……”
　　“谁从黑市上给你介绍的？”
　　“癞头贾四。”
　　“雇主见过吗？”
　　“车是贾四开过来的，钱也是贾四付的，车也是他开走的。”黄德发说道。
　　“希望你说的都是真话，否则，我这里的好多玩具很久没有人用过了。”谭文斌嘿嘿冷笑一声，“带下去。”
　　……
　　抓捕癞头贾四，这比抓黄德发要多了一点儿波折，这家伙毕竟知道自己做到是一些见不得人的生意。
　　见到陌生人或者情况不对劲就跑，但76号想要抓他，他还真跑不了，否则，他甭想在上海滩混了。
　　“贾四，今年1月，你找汽修厂老板黄德发改装一辆卡车，你可有印象？”把人抓来后，立即展开审讯。
　　“长官，我这么多业务，哪里还记得？”贾四耷拉着脑袋说道。
　　“不说是吧，那就给你点儿厉害尝尝？”
　　“别，今年1月份，让我好好想想，是有这么一回事，那就是一个把卡车改装成箱式货车的活儿，没什么特别的，怎么了？”
　　“委托你的人是谁？”
　　“那我哪儿知道……”
　　“找死是不是？”
　　“长官，我跟你们吴爷关系不错，要是让吴爷知道你们把我抓了，你们可吃不了兜着走。”
　　“还挺嚣张的，你倒说说，是哪个吴爷呀？”谭文斌笑了。
　　“你们76号警卫总队长吴云甫吴大队长！”癞头贾四哼哼一声。
　　“哈哈……”谭文斌大笑，要是落到其他部门，吴云甫的名头抬出来还可能有用，但督察处，那是一点儿用都没有。
　　“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76号呀？”
　　“76号是没错，但这里是督察处。”谭文斌道，“我们督察处跟警卫总队的关系，吴爷没跟你讲过吧？”
　　“什么关系，你们不都一家的吗？”癞头贾四糊涂了。
　　“告诉你也不要紧，我们督察处跟警卫总队是冤家对头，你还敢提什么吴云甫，来人，好好伺候一下咱们这位贾四爷！”
　　“是，谭科长。”周围轰然应诺。
　　“别，长官，我说，我都说……”


第790章：总交通
　　“三哥，那家伙招了，是一个叫癞头阿四的人找的他，我们已经抓住了癞头阿四，他招认是一个姓秦的人在黑市上找到了他，让他帮忙的，给了他一百大洋的酬金！”
　　谭文斌审讯完了癞头阿四，才来找陈淼汇报。
　　“这个姓秦的人有什么特征？”
　　“这是根据癞头阿四的描述画的这姓秦的画像，您看一下。”谭文斌递给陈淼一张素描人像。
　　方额，浓眉大眼，上颌有胡须，挺浓密的，看上去至少有四十多岁的样子。
　　陈淼看过之后，从桌上的一个文件夹中抽出一张人像素描来递给谭文斌道：“你让这个癞头阿四辨认一下，找他的这个姓秦的跟我这个人是否有些相似的地方？”
　　谭文斌接过人像素描，站起来道：“是。”
　　一刻钟后。
　　谭文斌回来了。
　　“怎么样？”陈淼从谭文斌手中收回人像素描问道。
　　“很像。”
　　“确定吗？”陈淼追问了一声。
　　“癞头阿四说，他没有见过画像中的人，但是画像中的人是没有胡子的，他见到的是有胡子的，除此之外，非常像。”谭文斌解释道。
　　“两个人，分开通缉。”陈淼想了一下，吩咐道。
　　“是。”谭文斌问道，“三哥，既然这两个人有可能是一个人，您为何不合并一起通缉呢？”
　　“分开是为了麻痹对方，如果合并在一起，那就等于告诉对手，我们已经知道他的身份了。”陈淼解释道，“但这也不排除是两个人的可行性，咱们宁可走一些弯路，但不能太急于求成，做错一步，那可能错的就离谱了。”
　　“属下明白。”
　　……
　　“樱子小姐，我这边有个新的发现……”谭文斌一走，陈淼就拿起桌上的电话机给池内樱子拨了过去。
　　“三水君果然非常能干，看来，如果这两个人是同一个人的话，那可是一个重大发现。”池内樱子接到电话后，兴奋不已。
　　“这都是樱子小姐你领导有方。”
　　“三水君，谢谢。”
　　“为帝国效劳，应该的。”陈淼很自然地说道，为了更好的工作，他现在什么“恶心”的话都能毫无情感波动的说出来。
　　“三水君辛苦了。”
　　……
　　放下电话，池内樱子略微思索了一会儿，起身将酒井叫了进来吩咐道：“备车，去梅机关。”
　　“哈伊！”
　　体育场东路7号，梅机关所在地。
　　“樱子，你要是晚来十分钟，我就要出发去机场了。”影佐祯昭正准备离开上海，池内樱子刚好在他没走之前赶到。
　　“将军能给樱子十分钟吗？”
　　“好吧，最多十分钟，飞机可不等我。”影佐祯昭点了点头。
　　池内樱子大致的将陈淼的发现给影佐祯昭汇报了一下，用去了三分钟的时间，影佐祯昭花了一分钟时间思考了一下，然后问道：“所以樱子你是觉得，你现在盯得这个郑嘉元的案子跟之前追踪的Queen有着密切的关联？”
　　“是的，将军阁下，而且我现在有一个大胆的怀疑。”池内樱子道。
　　“你说。”
　　“这个郑嘉元会不会就是Queen呢？”
　　“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影佐祯昭奇怪的问道。
　　“首先这个郑嘉元过去担任军统上海区的书记长，是军统上海区的三号人物，位高权重，他是有这个资格成为Queen领导的河豚小组的最高负责人，其次，被我们抓获的吴馨跟他的关系密切，是他的秘密情人，这个军统上海区内部并没有人知晓，然而，郑嘉元暴露身份后，他完全可以带吴馨一起离开，但他并没有这么做，而是将自己的女人留了下来，这说明什么，上海这边某个重要行动需要吴馨，所以，吴馨冒险留了下来，这个行动大家都知道，就是去年岁末的‘高陶’出走事件，这件事中，吴馨是扮演了极其重要的角色，要不是我偶然发现这个人，恐怕，就没有后来的事情了。”
　　“还有，76号发现军统安插在高层的叛徒陈明初，此人跟吴馨也有关系，甚至我怀疑吴馨就是郑嘉元跟他之间的交通员，陈明初暴露之后，只能悄悄的撤离。”
　　“嗯，你这么一分析有几分道理，不过，之前一直判断这个Queen是个女人吗？”影佐祯昭问道。
　　“这就是他们的高明之处，故意的给一个男人取一个女人用的代号，引导我们误入歧途。”池内樱子道。
　　“这个想法，你可跟其他人说过？”影佐祯昭微微闭上双眸，食指轻轻的敲打桌面问道。
　　“没有，我也是今天得到三水君的汇报一条线索，才联想到的。”
　　“你是说，平田君搜寻Queen的秘密电台，发现了对方利用卡车改装成箱式货车，通过流动发报的方式让我们没办法锁定他的位置？”
　　“是的，这原本是两条没有任何关联的线索，但因为三水君发现了郑嘉元手下这个行动组中其中一名代号‘副官’的人给你大半年前通过黑市中介找一家汽修厂改装一辆箱式货车有关，他们很有可能是同一个人，现在76号已经下了通缉令，但并没有合并通缉，而是分开了。”池内樱子解释道。
　　“这只能说明这个副官所在的行动组跟Queen有关，但不能说明郑嘉元就是Queen？”
　　“是的，将军阁下，这只能间接的说明两者是有关联的，Queen有可能不是郑嘉元，但郑嘉元有可能是Queen领导的下属所有组织的总交通。”
　　“这个假设倒是很有建设性。”影佐祯昭听了眼睛不由的一亮。
　　“将军阁下，随着我们调查的深入，我们对Queen领导的组织结构有了新的认识，这就是，Queen手底下有好几个各自活动的精锐小组，有负责情报，有负责行动的，他们之间是并联的，并且相互不发生联系，但是这些小组的上面有一个负责各小组协调以及下达任务的核心人物，这个人我暂且认为他是郑嘉元……”
　　“郑嘉元掩护身份暴露后，曾一度逼迫离开上海，而在那段时间，Queen就像是从上海消失了，有关她的相关活动也几乎没有，通过我们内线得到的消息，郑嘉元回到重庆后就被关了起来，但实际上他很可能被派去执行任务了，直到最近才以忠救军副总参谋长的身份露面。”池内樱子道。
　　“为什么不让他一直隐藏在黑暗之中，这样岂不是更有利？”影佐祯昭迟疑了一下，问道。
　　“这个就不清楚了，反正，军统将他重新派回上海，一定是有十分重要的任务，否则向他这种已经暴露过身份的，不应该会再派回来的。”
　　“必须要搞清楚他再一次被派回来的目的是什么。”
　　“哈伊。”
　　“陈三水那边，你要多给他一些支持，这个人是个很有才干的人才，若能为我所用，那将会给我们带来巨大的收获。”影佐祯昭看了一下手表道，“我该走了，希望等我从东京回来的时候，能听到樱子你的好消息。”
　　“是，将军阁下。”
　　……
　　27日，德国首都柏林传出消息来，德意日三国正是签署了军事同盟协议，柏林-罗马-东京三国轴心正式形成。
　　轴心国的成立，对世界的格局产生了重大影响，这标志着一个庞大的军事集团产生，而这个军事集团具有极强的侵略性，令全世界都警惕。
　　消息传到汪伪这边，自然是欢欣鼓舞，要知道，过去德国跟重庆方面虽然断了外交关系，但私底下一直关系不错，而中日战争爆发之前，德国人还帮中国训练和武装军队，制定国防现代化的方针。
　　德国还一直希望能调停中日之间的战争，而随着“轴心国”的军事协议的签订，那德国就不可能再给重庆方面一丁点儿的帮助了。
　　德国在欧洲战场上虽然偶有小挫，但军事上压倒性的态势并没有变化，德国陆军，现在是无敌的存在。
　　有了这样的盟友，日本也觉得自己的底气也足了不少。
　　军事同盟协议签署的消息传来，上海的日军以为甘愿做汉奸走狗的伪上海市政府都进行了各种各样的庆祝活动。
　　76号也不例外，什么酒会，舞会的，搞了好几个，有些陈淼还不得不参加，只能硬着头皮出席，有些规格低的，他就直接推掉算了。
　　当然，即便是出席，也是基本上待到一半儿，等大人物离场，他也跟着离场。
　　这种纸醉金迷的生活，真的不适合他，好在他平时就很少参加此类的活动，加上妻子刚生产，有充足的借口提前离开走人。
　　这一晃的功夫，就进入金秋十月。
　　这个本应该是收获的季节，上海滩的街头上依旧是腥风血雨不断，今天有人被杀，明天有人失踪的。
　　这就好像轮回似的，不断的上演。
　　“三哥，通缉令和悬赏已经发出去好几天了，但一条有用的线索都没有。”谭文斌有些沮丧。
　　“不要紧，慢慢来，这个人非同一般，要是那么容易被抓住，那反倒可疑了。”陈淼呵呵一笑，安慰谭文斌一声。
　　“倒也是，万处长那个案子好像有进展了，似乎发现了军统南京区副区长尚真的行踪。”谭文斌道。
　　“你跟他较什么劲儿，咱们办的案子跟他不一样。”陈淼笑道，“把自己的事儿做好就行了，别管别人。”
　　“是。”
　　“三哥，这万处长要是把军统南京区给一网打尽，那他是不是就会升副主任？”谭文斌问道。
　　“呵呵，这个我可不知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最近大家都在讨论这件事。”谭文斌道。
　　“这事儿少谈，有时间好好琢磨案子，争取早一点儿把‘副官’抓住，那比什么都强。”陈淼提醒道。
　　“是。”


第791章：声东击西
　　副主任？
　　陈淼微微一摇头，那个位置谁都上不去，就算是傅叶文是他的妹夫，林世群都没有打算把这个位置给他。
　　当然，这里面不光是他不想在弄个副主任给自己掣肘，还有他如果把傅叶文提拔成副主任。
　　这个76号就成他自己家的了，那周福海势必会反对的，而跟他有过节的人也会攻击他任人唯亲的。
　　76号不再设副主任，对他控制这个特务机构是非常有利的，手下没有一个能够可以与他抗衡的势力，任何人想要往上爬，获得更高的权力，自然都需要巴结他才行。
　　他可以随意指派某一个人负责某个案子，事后，再把权力拿掉，完全没有任何问题，而且没有人能挑战他的权威。
　　但是警政部就不一样了，警政部有大量周福海安插的人手，这些人可不是那么容易听话的。
　　他把陈淼弄进警政部的目的，就是为了他摆平这些人的。
　　因为76号的人大多数冲锋陷阵问题不大，但对付这些玩政治的人，没有一个人能镇住他们是不行的。
　　陈淼这种性格坚韧，沉稳又不乏冷酷手段的人是最好的人选。
　　虽然林世群从来没有跟他提过这方面的事情，但陈淼算是76号内最懂他的人，岂能不明白他内心的想法。
　　反正这些蝇营狗苟之辈陈淼也是看不上眼的，收拾起来，那是毫无心理负担，政治警察总署上下很快就被他收拾的服服帖帖。
　　现在除了知道林世群这个部长之外，也就是他这个常务副署长，甚至他接任署长的声音，已经在暗地里流传了。
　　一旦他升任署长的话，那基本上就跟76号特工总部的主任是同一个级别了，当然，林世群兼任的情况是特例。
　　但从行政级别上讲，他可以跟76号特工总部的主人是平级了。
　　他现在还兼着督察处的处长，林世群之所以没有免掉他这个职位，那就是给了他随时可以介于76号食事务的理由。
　　因为，76号这边，他还未能找到一个可以替他独当一面的手下，陈明初本来是他打算悉心培养的。
　　结果，弄出了一个“卧底间谍”案出来，差一点儿他也被牵连。
　　现在，也就两个人可以竞争一下，一处处长万盛和和二处处长胡云鹤，一处优势明显，但他身上“督察系”的印记太明显，他若是上位，那督察系在76号内的势力就更大了。
　　二处胡云鹤跟林世群过去同属中统，而且还有着类似的经历，只不过胡云鹤没他那么惨。
　　胡云鹤现在的信任程度，执掌76号上海区可能性极大。
　　剩下的，唐克明之流，都没有执掌一个部门机构的才干，不是林世群不给机会，而是他们真不行。
　　隆庆酒楼虹口分店开张了。
　　池内樱子和陈淼都参与投资了，开业当天，洪四自然把陈淼和池内樱子都邀请过去了，当然，两人公开露面是不行的。
　　那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但是他们还是要去，目的是为了给洪四站台，至少让一些人知道，隆庆酒楼是后后台的，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够欺负的。
　　知道情况的都已经给手底下人打招呼了，别去找隆庆酒楼虹口分店的麻烦，弄不好，肉么吃到，还弄得一身的腥臊气。
　　“你今天是主人，去忙吧，我跟樱子小姐就不用你招呼了。”在陈淼的建议下，洪四在隆庆酒楼虹口分店内弄一个不对外开放的内包厢。
　　这个包厢是专门给池内樱子准备的，有个什么事儿，或者私会什么人，可以在这里，保证没有人知道。
　　没开业的之前，池内樱子就已经来过好几次了，对这个内包间十分的满意，甚至还悄悄的请影佐祯昭来这里吃过一次饭。
　　影佐吃了之后，十分满意，让池内樱子看洪四是越看越顺眼。
　　“那两位随意，我就先去招呼其他客人了。”洪四微微一躬身，走了出去，顺便带上了门。
　　“三水君，我觉得计划已经成熟了，我们可以对郑嘉元实施诱捕了。”池内樱子郑重地说道。
　　“哦？”
　　“苏青没有暴露吧？”
　　“从目前来看，他们对她还是相当信任的，应该还没有。”陈淼道。
　　“那就让她赶紧暴露，不然，‘吴馨’就关在你政治警察总署看守所的消息怎么会传出去？”池内樱子道。
　　“可是总不能让她主动说吧？”
　　“放心，他们不是对儿玉先生的一批波斯红土感兴趣吗，那就给他们一个消息，引他们入彀。”池内樱子道。
　　“郑嘉元素以谨慎著称，只怕没那么容易相信苏青拿到的情报。”陈淼道。
　　“放心，我会把假现场布置的比真的还真。”
　　“好，我来通知苏青。”
　　……
　　“三水君，关于郑嘉元，你有没有想过他会不会有其他身份？”池内樱子忽然试探的问了一声。
　　“其他身份，樱子小姐，我不太明白你说的是什么意思？”陈淼一脸的茫然问道。
　　“三水君，你就没想过，这郑嘉元跟Queen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他们能有什么联系？”
　　“三水君，你忘了，郑嘉元的情人吴馨是Queen的手下，还有咱们发现的这个行动组中关键人物，代号‘副官’的人跟平田君调查中发现的那个改装卡车的秦姓嫌疑人非常相似，而这个姓秦的如果就是‘副官’的话，那么他们岂不是又有关系？”
　　“可是我们还未证实‘苏青’所在的行动组是否是受郑嘉元直接指挥，就算这姓秦的就是‘副官’，也只能证明‘苏青’所在的行动组只是Queen的部下，而未必跟郑嘉元有关？”陈淼道。
　　“三水君，你别忘了，‘苏青’说过，是千面娇娃吴忆梅奉命去高盛典当行盗取的白玉手镯，这白玉手镯并不是多么贵重之物，可对郑嘉元的意义非凡，如果不是郑嘉元下令，吴忆梅会冒险从通风管道潜入，盗取这白玉镯吗？”池内樱子眉头一挑，反问道。
　　“没错，看来，这郑嘉元很可能是Queen手下组织中的一员，甚至可能还是关键人物。”陈淼顺着池内樱子的思路往下说道，“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其实，我也是不久之前才想到的。”
　　“照这个思路的话，若是能抓到郑嘉元，就能解开谁是Queen之谜了。”陈淼也有些感叹的一声。
　　“是的，三水君，这一次诱捕，抓捕郑嘉元并不是目的，我们的目的是让苏青把‘吴馨’还活着的消息传递给他。”池内樱子道，“只要他知道了自己女人没死，还被关在了政治警察总署的看守所内，我们就可以进行下一步计划了。”
　　“如果郑嘉元真的亲临现场呢？”
　　“那最好不过了，不过，我对此并不抱什么希望。”池内樱子道，“你我都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不会轻易的露面的。”
　　“好吧，我这边配合樱子小姐的行动就是了。”
　　“不，这次行动还是由你来执行，我让宪兵队给你授权，你可以调动沪西宪兵分队配合你的行动。”池内樱子道。
　　“是。”
　　……
　　两天后，宏济善堂在西郊的一处库房遭遇一支精锐的武装分子袭击，同时，陈淼率人早就埋伏在库房四周。
　　一番血战后。
　　袭击库房的武装分子丢下三五具尸体仓皇而逃，陈淼命令宪兵队和总署行动队追击，最终抓获两名参与袭击的武装分子，其余趁黑夜掩护逃脱。
　　而与此同时，一支运输“红土”的车队在半路上遭劫，近四十箱“红土”落入劫匪之手。
　　等宏济善堂的人赶到的时候，除了一地死伤之外，其他什么的都没有。
　　这两件事几乎是同时发生。
　　“怎么样？”池内樱子一直在‘霖’记等候消息，陈淼率队回来，她立刻就迎了上去我难道。
　　“打死四个，抓了两个活口，承认自己是忠救军的，奉命袭击那个仓库，其他的一概不知。”陈淼摇了摇头。
　　“樱子小姐……”酒井慌张跑了过来。
　　“怎么了？”
　　“儿玉先生电话说，宏济善堂的货半路上遭劫了……”酒井有些紧张地说道。
　　“怎么回事儿，今晚他们有行动？”池内樱子闻言，脸色不由的一边，儿玉誉伊夫与宏济善堂走私贩卖烟土的事情她是知道的，碍于他们都是为了帝国做事，又愿意配合特高课的行动，自然是能照顾就照顾。
　　“有一批烟土要运到苏州，儿玉先生和见里先生认为今晚是个机会，所以就安排了在今晚。”酒井解释道。
　　虽然销售烟土是几乎是半公开的，可禁烟是汪伪的基本政策，总不能太过明目张胆，所以，该遮掩还是要遮掩一下的。
　　当然了，日本人做这个生意，没人敢管，中国人就不同了，没关系没后台的，敢碰这个，脑袋都不知道怎么掉的。
　　“什么人做的？”
　　“不知道，对方人数很少，也就五六个，其中有一个枪法极好，儿玉先生手下的武士死在他手下好几个……”
　　“居然有狙击手（那时候应该叫神枪手，不过本文中就不要计较）。”池内樱子吸了一口凉气，看了一眼站在边上的陈淼，“三水君，你怎么看？”
　　“难道这是声东击西？”陈淼脸色也有些难看。


第792章：两条地道
　　“小七，刚才我戏演的怎么样？”看着池内樱子黑着脸离开，陈淼这才悄悄的小七一声。
　　“不错，要是再自然一点儿就好了。”
　　“臭小子，讨打不是？”陈淼甩手就要给小七脑门儿来一记爆栗，但是这小子似乎早就预料，身体一滑，跟泥鳅一样，就从他手底下溜掉了。
　　“我去开车回家……”
　　……
　　第二天一早。
　　谭文斌报告：“苏青”失踪了，同时还有一直都在监视范围内的那个柳仁杰也离奇的从家中消失。
　　无影无踪。
　　搜查柳仁杰的家，谭文斌亲自带队，陈淼压阵，他也想看看柳仁杰是怎么从眼鼻子底下消失的。
　　“柳仁杰昨天下班回家后，就没有出来过。”谭文斌命人打开柳仁杰的家门，向陈淼解释情况。
　　“搜吧，注意细节！”陈淼淡淡的吩咐一声。
　　虽然是马后炮，但总要搞清楚的，他不就是来做这个工作的嘛。
　　仔仔细细，一寸地方都不能放过。
　　地板，还有墙壁……
　　“报告，有发现！”搜查的队员突然飞奔而来，报告一声。
　　“在哪儿？”
　　“厨房，碗柜下面！”
　　“好家伙，藏的可是够深的……”陈淼和谭文斌一起走了过去，打开的碗柜下面，取出下面的夹板，露出一个只容许一个人进出的洞口。
　　“谁发现的？”
　　“报告，是我。”一个小个子的队员脸胀得通红道。
　　“说说，你是怎么发现的？”陈淼微微点头。
　　“处座，刚才我搜查厨房的时候，发现这个碗柜，我就想把这个碗柜挪开看看，可是我怎么搬都搬不动，开始我觉得可能是我一个人力量太小，于是就叫了两个兄弟过来帮我搬，但还是搬不动，于是我们就想把里面的东西先取出来，这样说不定就能搬动了……”
　　“最底下这一层碗根本拿不动，是被人用特殊的胶水粘在了木板上面，为了就是掩盖下面的这个地道入口。”
　　“这个设计还真是精巧，要不是你无意中发现的话，想要找到这个地道的入口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陈淼惊叹一声。
　　“是了，看来这柳仁杰就是从这个地道之中悄悄的溜走的。”谭文斌说道。
　　“派个人下去看看，看这个地道通向何处。”陈淼吩咐一声。
　　“是！”
　　谭文斌答应一声，随即指了一个身材瘦弱，胆子比较大的手下带着照明工具和绳子一起下去了。
　　约莫等了有十分钟，绳子那边有动静了，应该是到出口了。
　　计算了一下绳子被拉下去的长度，应该不超过五十米，这说明，整条地道的出口就在附近。
　　“报告，出口就在隔壁一条街一户人家家里，那边跟这边的布置大同小异，出口在院子里的石桌子下面。”
　　从地道下面过去的人折返回来报告道。
　　“三哥，这真是匪夷所思，这是怎么做到的，这可是在地底下，不是在地上，怎么就能把地道挖的这么精准的通到这里？”谭文斌望着院子里石桌被搬开后，那露出的漆黑的洞口。
　　陈淼也很惊叹一声：“的确很神奇，如果不是有精准的线路的话，那如此随意的话，就真是太巧合了。”
　　“小董，这户人家查了吗？”谭文斌扭头问自己下属道。
　　“租给了一个银行的小职员，姓李，这个家伙在别的地方还有一个住处，这儿只是他狡兔三窟中的其中一个。”
　　“银行小职员，他有地方住，租这么多房子干什么？”谭文斌本能的觉得这里面有问题，发问一声道。
　　“这个得问他了。”
　　“去，把人带回‘霖’记问话。”谭文斌吩咐道。
　　“文斌，别草率抓人，先派人监视，这里恢复原样。”陈淼一抬头打断道，“对了，苏青家里会不会也有这样一条地道？”
　　“有可能！”
　　……
　　“走，我们过去。”
　　上一次谭文斌带人在“苏青”家搜查的已经非常仔细了，如果真有什么地方没有搜到的话。
　　那就是仝峥的卧室。
　　仝峥的卧室陈设不多，一张床，一张藤椅，还有一张特制的书桌，还有就是靠墙的书架了。
　　身为工程师，仝峥读的书必然是不少的，看的出来，他是有一个有才华的人，不然当初“苏青”也不会为了他而跟自己亲生父亲决裂，而非要嫁给这个比她整整大了十岁多的男人。
　　遍观仝峥屋内的陈设，也就只有他睡的那张床下面有可能是会是地道的入口了，别的地方可能性太小。
　　如果他们有精准的挖地道的技术，那挖一条地道通到仝峥卧室的床下，只怕也是毫无难度。
　　只是这条地道在仝峥的床底下，若是使用的话，肯定瞒不过他，那么他是知情还是不知情呢？
　　从仝峥的反应来看，他连“苏青”的身份都不知道，又怎么会知道自己床底下藏着一条通往外面的地道呢。
　　“把床移开！”
　　“是！”
　　“你，你们干什么……”坐在轮椅上的仝峥忽然激动的阻止道。
　　“仝工，你这床风水不太好，不利于你的恢复，我们给你挪动一下位置。”谭文兵嘿嘿一笑，这么蹩脚的理由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到的。
　　“不，这个位置我睡习惯了，我不要搬！”仝峥极力阻止，可他一个半身不遂的人，哪有这个能力，只能争辩的脸通红，却无能为力。
　　床被挪开了。
　　地面并没有明显的痕迹。
　　一名特务上前，趴在地上弯曲手指，一块地砖，一块地砖的敲击，并且用耳朵贴在地面上听回音。
　　“科长，这儿！”听完一圈后，那名特务直起身子，手一指一块地砖说道。
　　“撬开！”
　　“是！”
　　拿来铁扦，开始撬地砖，随着地砖一块一块的被撬开，露出了一块木板，而木板下面，毫无疑问就是地道的入口。
　　仝峥看到那地道的入口，有些目瞪口呆，似乎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这张床他几乎天天都睡在上面，从来就没有离开过，再者说，这是他家，自己家中居然有一条地道通向外面，自己居然不知道。
　　而且这条地道的入口还在她的床底下。
　　谭文斌他们下去探地道通向何处，陈淼则名人将仝峥推到外面的小客厅，问道：“仝工，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一下。”
　　“长官，你，你问吧……”仝峥有些六神无主，虽然他已经知道自己妻子有其他的身份，但他没想到在自己家里，还是在他平时睡的床下居然有一条地道。
　　这太匪夷所思了。
　　他可以肯定，这条地道以前是没有的，这房子是他买下来的时候，内外彻底翻修过，他房间内的地砖那还是他监工之下铺的，有没有地道，他会不知道？
　　这地道一定是在他跟“苏青”结婚之后挖的，至于什么时候挖的，他居然一点儿都不知情。
　　妻子到底对他隐瞒了多少东西？
　　“昨天晚上，你妻子苏青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具体时间我记得不太清楚，应该是八点多，九点钟的样子。”仝峥稍微回忆了一下说道。
　　“苏青回来的时候，你在做什么？”陈淼问道。
　　“我已经睡下了，但我模模糊糊的听到开门的声音，我当时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没看仔细，但记得是这个时间。”仝峥道。
　　“苏青来你房间了吗？”
　　“来了，还给我倒了一杯水，就放在我的床头。”
　　“水呢？”
　　“随后我觉口渴，喝了。”仝峥道，“喝完水，我就睡着了，一觉睡到天亮，等我起来的时候，就没有见到她了，往常她都会叫我起床，然后帮我洗漱一下，出去买早饭给我，然后再去上班的。”
　　“这么说，你熟睡之后，她干了什么去哪儿，你都不知道？”陈淼眉头一皱。
　　仝峥点了点头。
　　“你平时睡觉很实吗？”
　　“这个到不是，我白天有时候睡的多，到了晚上就睡不着，然后就喜欢看书，有时候一觉醒过来，再也睡不着，我就找书看，有时候能看到天亮……”
　　“昨晚你喝水的杯子呢？”
　　“在我房间床头的桌子上。”仝峥回答道。
　　“你没清洗过吧？”
　　“没有，我一般喝水就用那只杯子，都是苏青帮我洗。”
　　“带回去，交化验科。”陈淼吩咐一声。
　　“仝工，昨天晚上苏青有没有跟你说话，比如问你是否睡着了之类的？”陈淼继续问道。
　　“没有，但我跟她我有些口渴，请她帮我倒杯水，她点了点头答应了，然后给我到了杯水，就直接关上门离开了。”仝峥仔细回忆了一下说道。
　　“我的问题问完了，这里你不能住了，跟我回去吧，我会安排你接下来的饮食起居，顺便帮你做一个全面的身体检查。”陈淼点了点头。
　　“不，我哪儿也不去，我就在这里等她回来！”
　　“仝工，你觉得她还有可能回来吗？”陈淼反问一声道，“你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不渴死，也会饿死。”
　　“那我宁愿饿死！”
　　“你死不死其实对我来说无关紧要，但你跟苏青有关，那我现在就不能让你死，所以，你没得选择。”陈淼冷冷的道。
　　“你，你们太不讲道理了，还有王法吗？”仝峥愤怒的指责道。
　　“苏青没告诉你，76号做事从来不讲道理？”陈淼嘿嘿一笑，一挥手，进来两个人直接将仝峥连人带轮椅全部抬了出去。
　　“把我放下，你们不能怎样，我要等苏青回来……”


第793章：对手太狡猾
　　“樱子小姐，我也没料到，在‘苏青’家中居然也有一条地道通到外面，而且这条地道就在仝峥的床下，太匪夷所思了！”
　　“是呀，他们挖这条地道，估计就是为了这一次使用。”池内樱子也是惊叹不已，对手的狡猾，让她感觉到有些力不从心。
　　“还有，我们在仝峥喝水的杯子中检测到一种苯巴比妥的成分。”
　　“苯巴比妥，医学上用于麻醉？”
　　“你说的没错，就是一种麻醉药，仝峥喝下含有苯巴比妥的水后，就陷入了沉睡，一直到今天早晨苏醒。”
　　“这么说，他并没有看到苏青全部出逃的过程？”
　　“是的，不过，我倒是觉得是否有另外一个可能？”陈淼分析道，“那个回来的人不是苏青，是另外一个人？”
　　“另外一个人？”
　　“樱子小姐，这苏青已经答应做了我们的人，她为什么要逃跑，何况她还有瘫痪在床的丈夫要照顾，她轻易不会跑，但如果苏青的身份暴露了，而对方又不想让我们知道，派人假扮成苏青下班回家，稳住我们的话，这是有可能成立的。”
　　“千面娇娃吴忆梅！”
　　“我也是这么猜想的，苏青下班回家，半道被吴忆梅截住，她不是吴忆梅的对手，失手被擒，然后吴忆梅换上苏青的衣服，咱们的人都是远距离观察监视，并不一定能看清楚对方的脸，所以误以为苏青下班回家，这是完全有可能的，何况吴忆梅有千面娇娃之称，她的易容化妆术必定是顶尖的，就算不能把自己易容从苏青的样貌，七八分相似应该能做到的。”陈淼分析道。
　　“她能瞒过我们的监视人员的眼睛，可仝峥是她丈夫，他也怎么会认错？”池内樱子疑惑的问道。
　　“您问的对。”陈淼道，“正常情况下，想要易容成另外一个人，骗过不熟悉的人不难，但想要骗过自己亲人很难，有时候一点儿小习惯就能暴露，但我们也要考虑仝峥并非特情人员，他没有那么敏锐的观察力，还有吴忆梅跟苏青是同一个小组，相互之间必然非常熟悉，那么扮演起来就更加容易，很容易就瞒过仝峥的眼睛，我问过仝峥了，苏青回来，除了他倒了一杯水，一句话都没有说，他们夫妻的感情一直不错，回家了，怎么可能一句话都不说？”
　　“你分析的很有道理，这可能就是事实的真相。”池内樱子表示认同陈淼的分析，“他们早已知道苏青转变，而故意的没有戳穿她，甚至还让她故意去接近儿玉先生，以获得烟土仓库的情报，实际上，他们根本就是利用他引开我们的注意力，劫走儿玉先生这批价值部分的货物！”
　　“我想应该就是这样的。”陈淼附和一声。
　　“一定是这样，我们都低估了这个郑嘉元了。”池内樱子脸色微微变化，“不过，我们虽然损失了一批价值不菲的货物，但同样也把‘吴馨’的消息传递了过去。”
　　“是的，苏青能够对我们转变，只怕她是没办法抵抗得住军统的严刑峻法的。”陈淼说道。
　　“看来，我们的布置最终还是用上了。”池内樱子点点了点头道。
　　“这是一个大杀器，至少我们还没有接到任何消息，真正的‘吴馨’一直都没有露面。”陈淼道，“我怀疑，吴馨极有可能不在上海，她可能找了个地方过起了隐姓埋名的生活了。”
　　“很有可能，不过，我们还不能放弃，如果对方真的找到了吴馨，那我们的布置就是一个笑话了。”
　　“这就要看咱们的运气了。”
　　……
　　“三哥，上海地方协会秘书长徐采臣求见。”正说话间，卢苇进来禀告，说徐采臣来了。
　　陈淼神情一动，对池内樱子道：“樱子小姐，探口风的人来了。”
　　“哦？”
　　“您忘了，上一次，就是这个徐采臣来找我问‘吴馨’的消息的？”陈淼道，“这一次，我想也不例外。”
　　“嗯，他的效率倒是挺快的。”池内樱子点了点头。
　　“樱子小姐，麻烦您到里面回避一下。”陈淼手一指自己休息的小房间说道。
　　池内樱子欣然同意。
　　……
　　“徐先生，请！”
　　“陈署长……”
　　“副的，副的。”陈淼忙纠正道，“不知徐先生过来，有什么事情需要在下可以效劳的吗？”
　　“不敢，陈副署长折杀徐某人了，徐某人不过一介草民，哪敢劳动陈副署长大驾。”徐采臣忙告罪一声，解释道，“徐某人是听说陈副署长喜得一对龙凤胎，特意过来恭贺一下的，冒然去府上有些不太好，所以，就来‘霖’记了。”
　　“我家里这点儿事儿连徐先生都知道了？”陈淼佯装惊讶一声，这事儿虽然他压着不让发任何新闻稿，但毕竟纸包不住火，有门路能打听到的，自然能知道，徐采臣这种在上海闻人，跟日本方面关系密切，利益盘根错节的人，想知道这个消息，一点儿都不难。
　　至于他为什么现在才想起来，那就只有他自己心里明白了。
　　“本来早就该过来向陈副署长道喜的，只是不知道送什么礼物为好，所以一直拖到了现在。”徐采臣解释道。
　　“徐先生太客气了。”
　　“应该的，一点儿小意思，还请陈副署长收下。”徐采臣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了过去。
　　“这是？”
　　“我思来想去，买什么都不合适，还不如直接折现，陈太太和孩子喜欢什么，就买点儿什么。”徐采臣又转了一道说辞。
　　“有心了，那我就不客气了。”陈淼很自然的伸手接了过去，这钱不拿白不拿，没什么值得犹豫的。
　　“应该的，应该的。”徐采臣满脸堆笑，以前凭他在上海的身份和地位，就算见了林世群，也不必犯怵，但如今局势不一样了，林世群已经官居警政部部长了，而且权势一天比一天大。
　　连带他的走狗爪牙们也是跟着一起得道升天，尤其是这个被外界戏称为“留守主任”的督察处处长陈淼，也跟以前不太一样了，这样的人以前还不能把他怎么样，现在的话，可能一句话就能决定他的生死了。
　　他不能不陪着小心，而且今天他来，也是有任务的。
　　“徐先生，下个月十五，小儿和小女满月，一起过来喝杯满月酒，就在昌平路上的隆庆酒楼，到时候，我会派人亲自登门送请帖的。”陈淼笑呵呵道。
　　“是嘛，我一定到场。”徐彩臣忙点头应下，话头一转道，“陈副属下，徐某还有一件小事儿，想请您帮忙？”
　　“徐先生但讲无妨。”
　　“这个之前不是有一个朋友托徐某向您打听一个人的下落吗？”
　　“是有这么一回事儿，不过，我不是已经给你消息了，怎么，没找到？”陈淼明知故问一声。
　　“不是那个，错了！”
　　“错了，不可能，你那个朋友是不是挖错地方了？”陈淼皱眉道。
　　“没有，绝对没有。”徐采臣掏出一方绢帕出来，打开后，露出一枚白玉镯道，“这个是我朋友的，他找到那个人也有一只，这是一对儿，那挖出来的人身上没有这个。”
　　“这玉镯值不少钱吧，该不会被那埋尸的人私吞了吧？”
　　“不会，这不是什么多值钱的东西，再说那身高也不对，那是具男尸。”徐采臣脸色尴尬道。
　　“是嘛，那应该是我搞错了，我帮你再问问？”
　　“那多不好意思呀？”徐采臣道，“这个白玉镯是个信物，要是这人还活着，她一看就明白了。”
　　“行，东西留下吧，我有消息了，给你打电话。”陈淼点头答应下来。
　　“那就多谢陈副署长，要是能找到人，不管是死是活，徐某的朋友都有一份厚礼奉上。”徐采臣起身抱拳道。
　　“客气，都是一家人。”陈淼也起身回应，“卢苇，替我送一下徐先生。”
　　“徐先生，您请！”
　　……
　　池内樱子拉开小门从里面走了出来，径直走到那还摆放在陈淼办公桌上的白玉手镯和绢帕。
　　这就是吴馨的那只白玉镯，甚至连包裹的绢帕也没有换。
　　“看来，郑嘉元已经知道‘吴馨’的消息了，他用这种方法，一来是通过这个把白玉镯还给吴馨，第二，还是向我们挑衅的意思。”池内樱子脸色铁青。
　　“樱子小姐，咱们下一步怎么办？”陈淼询问道。
　　“跟他谈条件，若是愿意过来，我保举他担任新政府高官，还会释放吴馨，让他们团聚。”池内樱子的。
　　“可是我们……”
　　“这不过是放出一个姿态，他不会答应的。”池内樱子道，“接下来，我们就可以利用‘吴馨’来做文章了，把陈明初的暴露全部都推到她的身上，万盛和那个在军统的内线没暴露吧？”
　　“暂时好像还没有，不过也不好说，毕竟有苏青的例子在前……”陈淼犹豫了一下。
　　“你觉的陈宫澍跟郑嘉元比起来，哪个更厉害？”
　　“我对郑嘉元算是比较了解，但这个陈宫澍过去一直在华北工作，我跟他接触不是很多，他来担任军统上海区区长的时候，我已经加入76号了，可以说没有接触过，但从他这一年多的工作来看，这也是一个心狠手辣的角色，不好对付。”陈淼斟酌一下语言，说道。
　　“听说，他来接任上海区区长的时候，跟郑嘉元有些摩擦，双方的关系并不是很好？”池内樱子问道。
　　“是有这样的传言，要不然，郑嘉元是书记长，一个搞党务和情报分析的，怎么会被派去负责交通，就是因为这样他才跟万处长接上关系，差一点儿就被我们抓到了。”陈淼点了点头。
　　“让这个内线把你跟郑嘉元约见的消息传回去。”
　　“不抓人吗？”
　　“我们是要活的郑嘉元，万一抓捕的过程中，失手打死了他，那所有的一切都前功尽弃了。”池内樱子道。
　　“明白了。”


第794章：于茂春的踪迹
　　从一开始，池内樱子就想把“郑嘉元”生擒活捉，甚至还想将其彻底的收服，转变过来。
　　她想抓住Queen，但是仅仅是抓住，那显示不了她的功绩，她不但也抓住这个人，还要把这个人的信念给毁灭。
　　所有的算计都围绕着这个目的来设计的。
　　当然，还有一点就是池内樱子的多疑和自负，一个多疑且自负的女人，倘若她是个普通人，那对付起来很容易，但如果她一个训练有素，数次生死线上徘徊过的女人，这就难了。
　　因为她会把这一切都藏的好好的，不会让你知道。
　　池内樱子现在已经开始怀疑郑嘉元是Queen组织中重要人物了，这一点也正是他跟郑嘉元想要的。
　　虽然没有达到那最后一步。
　　起码在她的心里种下怀疑的种子，下一步，她就会一点一点的去证实自己内心的猜测，她认定的东西，就一定会想办法证实。
　　除非证据证明她错了，否则，她内心的怀疑是不会消除的。
　　……
　　表彰胡云鹤破获军统三民主义青年团的大会在76号大礼堂进行，76号所有股长级别以上的人都参加了。
　　林世群亲自发表讲话，高度赞赏胡云鹤在二处的工作，并亲自颁布奖状，还授予汪伪政府颁发的勋章。
　　一时间这个胡云鹤俨然成了76号最的红人。
　　而陈淼这个过去的红人似乎颜色褪了下来，颇有一代新人换旧人的感觉。
　　陈淼也没在意，自己在76号基本上已经到头了，想升就只有副主任这个位置了，但这个位置根本就是鸡肋，还容易被林世群惦记，他才不愿意干呢。
　　而且，他是一名卧底，还是一名地下党员，这种敌营中的高官厚禄对他来说，若非必要，丝毫没有吸引力。
　　他有更高的追求，其实区区一点儿靠出卖国家和民族换来的权力和金钱能够比拟的？
　　所以，他坐在下面，安之若素，甚至在时候，还非常亲切友好的向胡云鹤表达了恭喜之情。
　　其实他也是松了一口气，终于有人把自己火力给分担出去了，以后，76号谈论胡云鹤的人要比他多了。
　　陈淼多少也能摸到林世群一点儿心思。
　　吴云甫这种傻大憨，那是绝对不是他的对手，真把他惹急了，吴云甫也是照杀不误的，林世群想保都未必保得住。
　　而且，陈淼现在是他不可或缺的助手，警政部那边，能够让他放心的人，也就是陈淼了。
　　就是马铭元这个跟他过去关系不错的同袍，那都是有别样心思的，不能全信。
　　警政部就两个警察总署，政治警察总署的地位甚至比特种警察署要高上半格，要不然他也不会亲自兼任这个署长了。
　　当然，这个署长的位置可能就是陈淼的。
　　毕竟，林世群从上任第一天，就把印信交给了陈淼这个常务副署长，这还不是明显的信号吗？
　　只要陈淼在这个位置上稍微做出一点儿成绩来，扶正的话，也就一句话而已。
　　这样的话，陈淼还需要去惦记那个76号特工总部的副主任？
　　“瞧那个小人得志的模样，呸！”唐克明当面笑嘻嘻，可背后一转身，脸就变了，那“嫉妒”两个字就如同写在了脸上。
　　“老弟，你说我去你那儿怎么样？”唐克明忽然小神秘的将陈淼拉到一边问道。
　　“你别开玩笑了，我那督察处那容得下你这尊大佛？”陈淼讪讪道。
　　“我说的不是督察处，是政治警察总署。”唐克明道。
　　“你好好的情报处处长不干，跑总署来做什么？”陈淼讶然的问道。
　　“我这不是不想天天看着有人小人得志那副嘴脸嘛，你不知道，为了破三民主义青年团这个案子，他是没少动用我情报处的人，可立功受奖的是他，我们情报处捞到什么了？”唐克明道。
　　“这事儿，你就没跟主任提一下？”
　　“提了，可主任也说了，情报处是有功的，可功也有大小，这一次是人家运筹帷幄，布置有方，功劳应该就是人家的。”唐克明道，“这姓胡的可不像老弟你，有过自己扛，有功大家分，吃相太难看了。”
　　“行了，以后这些话少说，影响团结。”陈淼道，“主任很欣赏这个胡云鹤，咱们没必要跟他闹矛盾。”
　　“怎么，连你也忌惮他？”
　　“我不是忌惮他，而是没必要。”陈淼道，“唐兄，你要是真不想在情报处干，现在就抽身，那可不行，主任一定会认为你撂挑子，耍脾气，这种人主任向来都是不喜欢的，我觉得你可以先这样……”
　　“为什么不去你的警察总署？”
　　“那样一来，目的不是太明显了？”陈淼嘿嘿一笑。
　　“高，实在是高！”唐克明竖起大拇指，开心的笑了起来。
　　“回头，我找主任打个报告，说特工总部驻沪办事处缺一个副主任，我兼得职务本来就多，实在忙不过来，你呢想办法毛遂自荐一下，主任会考虑你跟我的关系，便于今后的工作，让你兼任这个副主任的。”陈淼道。
　　“知道了，谢谢了，三水老弟，回头等孩子满月了，我一定送你一份大礼。”
　　“有心了。”
　　“你们俩说什么呢？”傅叶文从后面追上来，“会一结束，就看到你们往外走，还嘀嘀咕咕的。”
　　“还不是这76号的变的太快呗！”唐克明哼哼一声。
　　“老唐，你这张嘴，就是容易得罪人……”傅叶文是了解唐克明的，忍不住提醒一声，他和唐克明还有陈淼很早就被人戏称为76号“三剑客”，然后跟万盛和以及吴云甫又合称五虎将……
　　至于胡云鹤，那不是一只鹤吗？
　　“没办法，天生的，改不了了。”唐克明哼哼一声。
　　“唐处长，关于三青团的案子，我还有些事情想麻烦你……”胡云鹤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
　　“胡处长，三青团的案子卷宗不是移交给你了吗，还有事找我们做什么？”唐克明是真不喜欢胡云鹤。
　　“这个唐处长，我们借一步说话好啊？”
　　“怎么，在这儿不能说吗，还是说你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唐克明脸一拉，不悦的问道。
　　“不是，关于其中有两个女学生的问题……”
　　一听这个，唐克明脸色微微一变，马上道：“胡处长，这事儿能不能回头再说。”
　　傅叶文和陈淼一听就明白是咋回事儿了，唐克明这是看上了被捕的三青团成员中有两个姿色不错的女学生。
　　这家伙好色的毛病是一点儿没改，甚至还越来越过分了，陈淼摇头一叹，拔腿就走，傅叶文也是无奈，跟了上来。
　　“老傅，三水老弟，你们别走，等等我……”
　　……
　　“三哥，这是从胡处长那边要来的一些人的名单，有几个好的，他不肯给，就只有这些了。”杨宸汇报道。
　　“不给就算了，把这些人先安排进行一下培训，了解他们的特长之后，再分配工作。”陈淼吩咐道。
　　“是，我明白。”
　　“另外，税警学校那边你也可以去上上课，要是有什么好苗子的，暗地里给我挖过来。”陈淼道。
　　“有什么要求吗？”
　　“家境贫寒的，班里不受人待见，但品质不错的。”陈淼简单地说道，“当然，也不能绝对，一个人才抵得上十个庸才。”
　　“是。”
　　“三哥，中央储备银行筹备处打来电话，说让您去南京开会。”庄莹敲门进来汇报道。
　　“开会，什么会？”
　　“不清楚，对方没有说清楚。”
　　“知道了，什么时间？”
　　“这个月的6号。”
　　“把丁国兴科长给我叫过来。”
　　“好的。”
　　……
　　“三哥，这是上个月麻六的上供。”小七拿进来一个牛皮纸袋，沉甸甸的，里面应该有不少钱。
　　“检查过了吗？”
　　“检查了，确实有，但不多，我没跟他说。”小七点了点头。
　　“把假币剔出来，剩下的按照老规矩。”陈淼看都没看，就直接把牛皮纸袋又递给了小七。
　　“他们另外还有一份孝敬，说是给雪琴姐和孩子的。”
　　“嗯，一并处理了吧。”陈淼想了一下，点了点头。
　　“这个月给多了，下个月怎么办？”
　　“你看着办吧，大齐那边不是要花钱吗？”陈淼道，“这钱先紧着那边用吧，对了，大齐那边有消息吗？”
　　“按照咱们的计划步骤，我们并没有打着直接寻找于茂春的旗号，但已经有人给我们介绍于茂春了，其中就有跟于茂春有过生意来往的。”小七道。
　　“那个经常在黑市替于茂春接活的古先生可有动静？”陈淼问道。
　　“目前还没有，但我们搜寻了几幅破损的古字画，在黑市上发了悬赏，已经有人接了。”小七道。
　　“这个工作急不得，让大齐有点儿耐心，找不到不要紧，以不暴露目的为要。”陈淼吩咐道。
　　“明白。”
　　……
　　距离徐采臣拜访已经过去三天，陈淼觉得这个时间给他打电话最为合适，他还特意的选择在晚上，用家里的电话给他打了过去。
　　“徐先生，为了你朋友这个事儿，我可是找了不少关系，这才打听到他要找的人可能关在日本宪兵特高课的特别监狱里面。”
　　“消息确实吗？”
　　“对不起，那是日本人的监狱，关押的都是重犯，别说我了，就是我们林主任想要进去都十分困难。”
　　“不是说，只要中方重庆和抗日分子，日方都交给你们76号处置吗？”徐采臣问道。
　　“是有这样的规定，不过，人犯是日本人那边抓的，他们若是不移交给我们，我们也不能强行找他们要人呀，再者说，这个案子实在宪兵特高课那边挂了号的，能打听到这个消息就算不错了。”陈淼一副无可奈何的口吻道。
　　“是吗，那就谢谢陈副署长了，明晚我在金门饭店做东，请您吃顿便饭？”徐采臣发出邀请道。
　　“好呀，那就叨扰徐先生了。”陈淼稍微迟疑了一下，答应下来。


第795章：南京见面
　　有鉴于上一次南京开会回来的“历险”经历，陈淼这一次去南京开会不光带了小七和陈淼，还让白世唯亲自带领一支精锐的分队暗中保护。
　　去的时候，更是动用特权，包下了半截车厢。
　　到南京下车后，马铭元与苏德昌亲自到火车站接他，可以说面子，排场都有了。
　　晚上，苏德昌做东，马铭元亲自作陪，在南京老字号马祥兴菜馆请他吃饭，要不是陈淼平时不喜欢热闹，估计苏德昌都能把马祥兴菜馆包下来。
　　一顿饭吃的是宾主尽管，要不是第二天上午要去财政部开会，这二人还要拉着他去秦淮河畔领略一下别样的风光。
　　当然，陈淼就算去，也不会乱来的。
　　这一点，整个76号上下都知道，他和别的怕老婆的人不一样，他在外面从来都是不胡来的。
　　在美色这一点上，堪称道德君子。
　　所谓财政部的会议，就是为了发行中储卷做准备。
　　会议透露出来的内容还是有不少的。
　　中储券的设计完成了，母版也在紧张的制作中，预计月底就可以完成，预计发行时间是明年的一月份。
　　也就是说，将会有两个月的时间用来印刷。
　　陈淼手中还拿到了一份小票的样票，五颜六色的，看上去挺好看的，就是纸张质量稍微差一点儿。
　　是一家叫做华成印刷有限公司承接印刷的。
　　这家印刷厂就在上海。
　　至于元票，别说陈淼没见到，就连周福海也没见到，上海本地的印刷厂防伪技术不过关，只能请日本方面帮忙印刷。
　　这就涉及机密了，陈淼和与会的人大都不知道，这批中储券会由哪家印刷公司帮忙印刷。
　　会议持续一整天，涉及陈淼的部分，主要有负责小票在华成印刷厂的安全保卫工作。
　　他是中储行的稽查处处长，有这个责任来承担这份工作。
　　为此，周福海在吃午饭的时候，还把他叫过去，亲自谈了十分钟，让他挑选一支可靠的精干的队伍进驻华成印刷厂，专门监督小票的印刷工作。
　　“陈处长，这个任务很艰巨，去年‘六大’会议，安全保卫工作就是出自你手，非常出色，这一次我想也不例外。”周福海对陈淼虽然没有太多的好感，但也没有太多的恶感，抓他秘书，他也没认为是陈淼私下的命令，他把账都算到了林世群头上了。
　　“感谢部长信任，我一定做好这件事。”
　　“我可以授权你从税警学校挑选一批精干，组成一支精锐的力量，进驻华成印刷厂，保证小票的印刷。”
　　“是。”
　　周福海还想留陈淼一起共进午餐，陈淼婉拒了，要是让林世群知道自己跟周福海吃饭，那不知道会猜想到什么呢。
　　“福公，这个陈三水居然拒绝您的邀请，真是太不识抬举了。”周福海的秘书很不以为然的道。
　　“他是怕林世群多心，这个人年纪轻轻，心思可是深的很。”周福海却有着不同的认知。
　　“既然这个陈三水不可能过来，那就没必要要对他委以重任了吧？”
　　“不，这种人轻易不为所动，可一旦他动了，那收获是巨大的。”周福海淡淡的吩咐道，“只要他不跟我们作对，咱们也没必要跟这种人为敌。”
　　“是。”
　　陈淼没留下吃饭，更重要的是，他来南京之前，就约了人。
　　一个非常重要的人。
　　西林龙夫约了他在南京见面。
　　南京可不是上海，池内樱子在南京的力量有限，想要对西林完全监控，那是做不到的，而便于他可以做一些让池内樱子不知道的事情。
　　当然，陈淼还是会谨慎的派出了小七，替西林龙夫扫一下尾巴，免得百密一疏之下，让池内樱子的人发现他跟西林龙夫会面。
　　约见的地方是西林龙夫选的。
　　一家民房，距离财政部比较近，因为陈淼的时间有限，下午还有会议要开，不能够太远，否则赶不及。
　　“文先生，终于见到你了。”西林龙夫先到的，等了有一会儿了，见到陈淼一刻，激动的上前握住了陈淼的双手。
　　“西林先生，为什么不能在上海见面，我们的关系，见面是不会引起怀疑的。”陈淼有些奇怪，西林龙夫为什么要选择在南京秘密见一面。
　　“文先生，你先看一下这些文件。”西林龙夫递给陈淼一个沉甸甸的文件袋说道。
　　陈淼抽出来几张，随便看了几眼，脸色就大变：“西林君，这些文件你是从哪里搞到的？”
　　“我的一个朋友，他在满铁调查部工作，这些都是他给我的，还有，有关‘交子’计划的部分，是一个代号为‘影子’的远东局秘密特工提供的，他获得的相关情报比我还要详细，其中有一份是关于松机关的具体组织结构和人员情况，这可是绝密情报，就是尾崎君也是难以接触到的。”
　　“影子，他怎么会跟你们有联系？”陈淼有些惊讶，他从未听说过这个代号，既然是苏俄远东局的，那肯定跟老家没有关系，这是两条平行线。（有关‘影子’特工，会在下本书中着重描写，敬请期待，哈。）
　　“他跟佐格先生有联系，我来南京，就是奉命来取这份文件的，我知道，我肯定带不回上海，而你刚好来开会，反正这份文件最终也要交给你，我就索性约你在南京见面了。”西林龙夫解释道。
　　“嗯，谢谢你提供的情报，我回到上海后，会马上向上级汇报的，有关‘交子’计划，他们已经开始着手进行了，目前来说已经给我们后方的经济造成一定的损失，但还未伤筋动骨，我们也正在制定相应的策略予以对待。”陈淼说道。
　　“那就好，我不能停留太长时间，该走了，文先生，我们上海见。”西林龙夫匆匆离去。
　　随后陈淼也带着文件离开了。
　　这份“影子”提供的机密文件，让陈淼清楚的了解自己的对手是谁，而不是过去只能靠猜测和分析。
　　有了具体目标，那就可以制定针对的计划。
　　“文件太显目了，如果遇到检查，这些东西一旦被发现，就是灭顶之灾，全部拍成微缩胶卷。”陈淼在车上稍微浏览了一下全部文件，信息量有点儿大，一时半会儿他难以概括一个大概来。
　　但携带这份文件原件回上海，无疑是危险的，一旦被查出，甚至可能连累到西林龙夫和那位神秘的“影子”特工。
　　所以，他吩咐小七全部用微型相机拍摄下来，用胶卷的形式保存下来，这样反而不会引起太大的关注，到了上海再找机会洗印出来就是了。
　　“明白。”
　　还有，洗印出来后，胶卷还可以直接带出上海，比起厚厚的一摞文件来说，也更容易隐藏。
　　会议结束后，陈淼一样没有耽搁，直接就坐当天晚上的火车返回上海，这一次，他可住的不是普通车厢，还有白世唯带队保护。
　　可以睡上一个安稳的觉了。
　　没有暗杀，也没有袭击，一路上很平安的抵达上海闸北火车站。
　　回来后，陈淼立即向林世群汇报了有关工作，然后就拿着周福海的手令去税警学校选人。
　　陈淼也没选多少，就选了十个人，组成了一个督察组，交由白世唯带队，进驻华成印刷厂。
　　随后陈淼任命白世唯为财政部稽查处驻华成印刷厂代表。
　　对于陈淼能够把手伸入中储行，林世群是乐见其成，财政大权他也想染指，不过，那不是他现在能够达到的。
　　能在里面插入一根钉子，那也是好的。
　　……
　　愚园路1136弄，蓝教授软禁的洋房之中。
　　“蓝教授，您别为难我们，这是上头的决定，您必须跟我们走。”何秘书态度也很强硬。
　　“谁的决定，让他来跟我说？”
　　“是周部长亲自下令，接下来的一个月，您必须去我们安排的地方工作，除了您工作的工具和换洗衣服，其他的一律不得携带！”
　　“我要是不去呢？”蓝玉海的犟脾气上来了。
　　“那就只能得罪了。”何群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了人过来，显然是做好了可能会要用强的准备。
　　“我可不可以打一个电话？”蓝玉海气的不轻，可他也知道自己有软肋在对方手里捏着，不从只怕是不行了。
　　“打给谁？”
　　“76号督察处处长。”
　　“为什么要打给他？”
　　“我拜托他照顾我的妻儿，难道这也不行吗？”蓝玉海怒气冲冲地说道。
　　何群讪讪一声：“行，您可以打这个电话，但我必须在一旁听着，有些事涉及机密，还请您不要给自己找麻烦。”
　　“我比你清楚。”蓝玉海冷哼一声。
　　陈淼接到蓝玉海的电话，也很诧异，自己好像没有接到过任何相关命令，说蓝玉海要离开居住的洋房去别的地方工作。
　　一直以来，蓝玉海都十分配合，虽然他不清楚工作的进度，但从中储卷推行的速度来看，蓝玉海这边的工作应该是非常顺利的。
　　怎么会突然要把蓝玉海送到别的地方去秘密工作一个月？
　　这不符合常理呀。
　　不管怎么说，这事儿他没办法阻拦，那何群是周福海的人，这要是周福海亲自下令，他想拦也拦不住。
　　蓝玉海请他帮忙照顾他的夫人和儿子，这个他一口答应了下来，蓝玉海这项秘密工作，显然是不可能带着妻儿过去的。
　　营救蓝玉海一家的事情，并不是陈淼的优先级，好在中统这一次似乎也有足够的耐心，没有冒然行动。
　　这其中也有楚晴萱的原因，吃一堑长一智，经历过上一次刺杀丁默涵的失败，她思考问题冷静多了，也成熟多了。


第796章：接触和发展
　　“把这些胶卷通过咱们的秘密渠道送回老家，记住，绝对不能落入敌人之手，哪怕是毁掉胶卷。”
　　“什么内容？”老范狐疑的问道。
　　“有关日军在华北地区的军事部署以及国内的一些战略情报。”陈淼解释道。
　　老范手不由的紧了一下，点了点头：“你放心，保证人在，胶卷在。”
　　“我从德国人那边高了一些东西，具体是什么，还要等他们运过来，到时候，也要用到咱们的物资运输渠道。”
　　“行，我知道了，我来安排。”老范郑重的点了点头，陈淼搞的东西，那绝对不是一般的东西，肯定是有大用的。
　　“你跟楚晴萱接触也有不短时间了，感觉她的思想如何？”
　　“呃，这么说吧，楚校长是一个很有抱负和正义感的好姑娘，她过去给中统做事，那真是有些明珠暗投了。”老范略微思考了一下，回答道。
　　“你可以尝试着接触她一下，看能不能把她争取过来。”
　　“你是说，发展她为我们的人，可她是中统？”老范惊讶的道。
　　“我知道这很冒险，但值得一试，我想上一次丁默涵刺杀未遂，中统的态度已经让她很寒心了，之所以她还愿意为中统做事，那是她是一个中国人，想为抗日救国尽一份自己的力量。”陈淼解释道。
　　“我先试探一下，看她如何反应，再谈其他。”老范点了点头。
　　“嗯，这样做比较稳妥。”陈淼点了点头，“另外，陆慧那边灰隼进展如何？”
　　“陆慧是个聪慧的女子，灰隼觉得她可以成为我们的同志，但还需要再考察一段时间。”老范道。
　　“好，你让灰隼给陆慧布置一个任务。”陈淼道，“让她去接近陈明珠，并将她发展进来。”
　　“这……”
　　“我在督察处可以给你提供方便，接下来，我要把督察处中一些要害部门都要掌握在手中，当然，有些人不可冒然发展，但我们可以观察。”陈淼道。
　　“你是不是早就有这个想法？”老范很吃惊，陈淼居然有把76号督察处发展成为自己人。
　　要是真的能做到的话，那绝对是不可思议的奇迹。
　　“事在人为，我不会硬来的，也不会给自己带来危险。”陈淼点了点头，“我们又是的时间来做这件事。”
　　只要他的身份不暴露，督察处上下迟早都会被他发展吸收变成自己同志。
　　“嗯，先这样，楚晴萱那边，你多上心。”
　　“明白。”
　　……
　　早上起来，陈淼先去看了梁雪琴和两个孩子，两个孩子刚吃完奶，又睡着了，这出生的头一个月里，小家伙们就是吃了睡，睡了吃，醒来的时间很短。
　　陈淼运气好，在家的时候碰到一两回。
　　大部分时间，这两个小家伙都是在睡觉，成嫂过去有一个孩子，夭折了，现在这个是第二胎，对带孩子还是有经验的。
　　加上叶玉茹又不时的过来指点一下，两个小家伙吃的好，睡得香，长的挺快的，还没一个月，姐姐就长了两斤多，弟弟也是近两斤，比当初出生的时候，那看上去好多了，粉嘟嘟的，很可爱。
　　姐姐，眉宇间跟陈淼像极了，而弟弟的眼睛和嘴巴就跟梁雪琴一模一样，女儿像爹，儿子像娘，这都是有福气的。
　　坐月子，怕见风，因此家里的窗户很少开，大门也是随开随关。
　　这快一个月养下来，梁雪琴比分娩前更加珠圆玉润了，简直就是判若两人，要不是孩子要吃奶，她都不敢相信，自己有一天会胖成这样。
　　为了孩子，她也只能认了，等以后断奶后，再减肥吧。
　　正吃着早饭，客厅内的电话铃声突然想了起来。
　　小七站起来一抹嘴：“我去接吧。”
　　“喂，是，好，知道了……”
　　“三哥，出事了。”小七放下电话，急匆匆的跑了回来道，“江筱庵市长让人给杀了。”
　　“什么？”陈淼吃了一惊，江筱庵可是伪上海市的市长，那出入都是保镖众多的，而且听说他不相信自己人，还专门给自己找了人高马大的白俄保镖，军统对他的刺杀就没停过，可一次也没成功。
　　“凶手是他最亲近的仆人，叫朱升，已经跑了，现在日本人和上海警察局正四处通缉呢。”小七道。
　　“原来是亲近之人所为，怪不得。”陈淼点了点头，放下筷子，拿起毛巾擦了一下嘴道，“备车，去76号。”
　　……
　　76号，小会议室，陈淼赶到的时候，已经来了不少人了，估计是得了消息的。
　　江筱庵这一死，上海滩势必再起风云，不过，江也就是个傀儡市长，大多数市政府的事务都是日本的市政顾问团决定的，他就是人形签字和敲章的机器。
　　江筱庵也早就有诸多不满言论，甚至是后悔担任这个市长了，日本人对他也是有诸多不满了。
　　本来换掉他可能也就是早晚的事情，现在他居然被刺杀了，倒是省事儿了，还能顺便利用江筱庵的死来做点儿文章，好好的造一下舆论。
　　当初，丁默涵和林世群可是想跟汪氏要上海市市长的位置的，周和汪都压着没给，当然，日本人也没想过要给。
　　丁和林都是特务出生，搞特务他们或许在行，可治理一个城市，他们的资历和威望都不够。
　　弄不好还会引发各方的反弹不满。
　　但是现在机会来了。
　　丁默涵是无缘这个上海市市长了，再者说，林世群就算自己当不了，也不会让他坐上这个位置的。
　　在上海，除了日本人，只有他林世群才是最大的，怎么能让丁默涵有机会在爬到自己头上颐指气使，作威作福，就算他这个市长管不到自己，可下面有一个警察局，那要是跟自己对着干，也是难受了。
　　机会就在眼前，自己要是当上上海市市长，那自己就有跟周福海叫板的底气了，不用再像现在这样，还需要凡是忍让退步了。
　　可是，这个市长之位不是那么好争的，江筱庵虽然当的憋屈，可他背地里没少捞钱，这可是中国最大的城市，发财的机会数不胜数，只要稍微掺和一脚，就能聚敛惊天的财富，那怕是一条狗，只要稍微动动嘴皮子，那就有人给它送钱，而且还是不求回报的送。
　　林世群太想要这个位置了，江筱庵没死，他自然不作他想，他竞争不过，日本人也不会考虑。
　　现在他死了，他怎么能不活动一下呢？
　　林世群对江筱庵被杀一案表现的分外的热情，不但亲自召开处长级别以上的会议，研究案情以及部署搜捕方案……
　　陈淼要不是督察处的处长，他真不愿意来参加这个会议，全都是林世群那兴奋的慷慨激昂的话了。
　　还有，林世群一声令下，76号这个庞大的特务机构动了起来，那能量是相当恐怖的。
　　督察处也被分配了任务，督促各处行动，有消极怠工的，严惩不贷，这是个最轻松的活儿，但也最难做。
　　但是陈淼一转手就把这个工作交给了吴天霖，自己跑去‘霖’记上班了，有关江筱庵的死，今天的报纸上的舆论一定会引爆全城的。
　　“徐先生打电话来找您，我说您还没来上班，估计他一会儿可能还会打过来。”庄莹汇报一声道。
　　“嗯，我知道了。”陈淼脱下外套，晾在衣架上，走到自己位置上做了下来，开始了一天的办公。
　　报纸上消息还没有那么快出来，都能今天应该所有得到消息的报社都会出号外的，这又是一个喧闹烦躁的一天。
　　“咚咚……”
　　“进。”
　　“老黄，怎么是你？”陈淼一抬头，居然是黄靖。
　　“江市长被杀了，这么大的新闻，我们《国民新闻》报社自然是要出一张号外的，这是样版，我给你拿过来了。”
　　“这种事儿，你交个手底下人来就行了。”陈淼道。
　　“呵呵……”黄靖笑了笑。
　　“我看看，这报道是谁写的。”陈淼接过来，咦了一声，“是丰谷先生，这不是大材小用了吗？”
　　“丰谷先生愿意，我也不好说不行，您看一下，要是行的话，我回去就直接刊印发行了。”黄靖点头道。
　　“丰谷先生的文章那是写的极好的，我能有什么意见？”陈淼提笔在样版上签下了“同意刊行”的字。
　　“谢谢了。”黄靖又问道，“对了，你儿子和女儿是哪天满月的？”
　　“本月十五，也是15号，在隆庆酒楼，老黄，你可一定要来。”陈淼呵呵一笑，提醒一声。
　　“一定，一定。”黄靖告辞离去。
　　桌上的电话机适时响起。
　　“喂，是我，徐先生呀，怎么，有事吗？”陈淼非常热情的问道。
　　“见个面，不是不可以，不过，我们见了，能谈什么？”陈淼忽然严肃道，“你知道，过去我们是同袍，现在可是敌人了，我要是私下里与他见面，会有什么后果你知道的？”
　　“我这位朋友他只想跟你见一面，叙叙旧，陈副署长，在你的丽都歌舞厅见面，你应该没有那么大的顾虑吧？”徐采臣道。
　　“好吧，晚上八点，我在丽都歌舞厅等他，过时不侯。”陈淼道。
　　放下电话，陈淼又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今天晚上八点，丽都歌舞厅，他约我见面。”


第797章：交换
　　丽都歌舞厅。
　　上海四大歌舞厅之一，其余是三家分别是，百乐门、仙乐斯和大都会（也有别的排名）。
　　丽都过去排名靠后，高鑫宝死后，一度被人会跌出四大，但后来陈淼接手后，重新开业。
　　生意比以往还要好。
　　而且丽都号称是上海滩最干净的舞厅。
　　陈淼除了跳舞和其他一些娱乐活动之外，歌舞厅内严禁有其他东西存在，尤其是烟土和D品。
　　至于客人和舞女之间你情我愿的事情，这种也没办法硬性规定，但想要被歌舞厅力捧，就不能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而且，丽都歌舞厅的舞女，是受保护的，任何人都不能强迫她们做不愿意做的事情，她们后台是陈三水这个76号督察处的处长。
　　所以，许多下海的舞女都愿意到丽都来，毕竟这份保障是其他舞厅没有的，而且，丽都对舞女是最开明的，来去自由，除了行规的抽佣之外，其他不会再有额外的盘剥。
　　丽都赚多少钱，陈淼并不在乎，只要不亏本就行，开歌舞厅本就不是他的想法，他是没办法才接下来的。
　　关掉了，太可惜，赚那些根本不知道家国民族的人的钱，暗地里为抗日输送资金，这又何乐而不为呢？
　　“阿根……”
　　“明白了，三哥。”阿根点了点头，他现在不光是丽都的经理，自己还是股东，经营上更上心了。
　　当然，他对陈淼比对过去高鑫宝还要忠心，高鑫宝虽然待他不薄，可高鑫宝毕竟还有许多江湖习性，对手底下人动辄打骂，陈淼就不一样了，从来都是以理服人，这一点让阿根是死心塌地，心服口服。
　　“三哥，来了！”
　　八点钟，很准时，阿根亲自下去，带着一个人走的是后门，然后从楼梯上来，敲门，推开办公室。
　　“郑书记长。”陈淼见到郑嘉元，表情微微的一凝，缓步走了过去。
　　“我已经不是军统上海区的书记长了。”
　　“郑长官，别来无恙。”
　　“还好。”郑嘉元微微一点头，除去身上的套头披风。
　　“请！”陈淼，“我预备了几样小菜，我们边吃边谈。”
　　“好。”郑嘉元没有拒绝，而是径直走了过去，坐了下来。
　　“这是绍兴的花雕，三十年陈，我记得郑长官喜欢这一口。”陈淼亲自给郑嘉元倒酒道。
　　“谢谢你还记得这些。”郑嘉元微微一颔首。
　　“郑长官在任上对三水诸多关照，不然我早就被人暗地里搞下去了。”陈淼举杯道，“这个人情我一直记着呢。”
　　“不说了，以你现在的权势和地位，只怕是没有人能把你怎么样了。”郑嘉元嘿嘿一笑。
　　“承蒙林主任看得起，委以重任。”陈淼淡淡的一笑。
　　“是吗？”
　　“当然。”
　　“客套的话就不说了，我请徐采臣先生约你见上一面，除了叙一叙旧情之外，还有一件事请你帮忙？”郑嘉元倒是直接开门见山道。
　　“郑长官请讲，职权范围内能帮忙的，我一定不会推辞。”陈淼正色道。
　　“吴馨在你们手中，对吧？”
　　“郑长官，直接说吧，你想做什么？”陈淼端起酒杯，略微凝了一下眼神，又轻轻的放下，微微一抬头，注视着郑嘉元道。
　　“吴馨对你们来说，已经没有任何利用的价值了，我们交换吧？”
　　“交换？”
　　陈淼知道郑嘉元的意思，军统跟76号私下来也是有交换“俘虏”秘密交易，这并不稀奇。
　　双方都有人在行动中被俘，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交换“俘虏”，这种事情很常见，即便是战场上上一刻打生打死，下一秒交换双方战俘，这也是时有发生的。
　　“对，交换人质。”
　　“郑长官，吴馨小姐是要犯，而且她是被特高课抓的，我可没有处置权。”陈淼微微一摇头。
　　“但是，你是有建议权的，而且权重不小，尤其是在池内樱子面前。”郑嘉元一边说，一边还颇有深意的朝陈淼背后那办公室小休息室的门看了一眼。
　　“好吧，你想换谁？”
　　“苏青。”
　　“郑长官，您这个就纯熟玩笑了吧，苏青本来就是你们的人，你用你们的人来跟我们换我们抓的要犯，这太荒唐了吧？”陈淼嗤笑一声。
　　“苏青被你们策反了，他叛变了，还做了你们的内线，她现在是你们的人，如果你们不救她，她很快就会被处决。”郑嘉元道，“你知道军统的家规，对叛徒会怎样？”
　　“就算是这样，她的死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可以不管苏青的死活，但此事若是传出去，还有人愿意为你们卖命吗？”郑嘉元问道。
　　“郑长官，吴馨相对你们而言不也是叛徒，她就算回去了，按照军统家规，不也一样要处死吗？”陈淼反问道。
　　“那你是换还是不换呢？”郑嘉元端起酒杯微微抿了一口，筷子夹了一口菜，送进嘴里，大口的咀嚼起来。
　　“这个我做不了主，能给我一点儿时间吗？”陈淼略微沉思了一小会儿。
　　“可以，三天够不够？”郑嘉元放下筷子，问道。
　　陈淼点了点头。
　　“听说琴老板给你生了一对龙凤胎？”郑嘉元丝毫没有把陈淼当做敌人，在他面前吃喝起来。
　　“嗯。”
　　“恭喜了，我今天来没带什么礼物，以后有机会补上。”郑嘉元呵呵一笑。
　　“有心了。”
　　“郑长官，儿玉洋行丢的那批烟土是在你手上吧？”陈淼问道。
　　“你都猜到了，何必再问呢？”
　　“这么多烟土，你们就算劫下了，也运不出去，不如我们再做一笔交易？”陈淼缓缓说道。
　　“怎么，你也想做这个生意？”
　　“不，我只是一个牵线的，儿玉先生想花一笔钱从你手里把这批烟土再买回来，你觉得怎么样？”陈淼说道。
　　“这倒是一笔好买卖，我省去了风险，而且这一路上损耗和打点，最终能赚到的也不一定比直接卖给你们少。”郑嘉元嘿嘿一笑。
　　“二十万大洋，折算成美金。”
　　“我考虑一下吧。”郑嘉元没有马上答应，自顾自的吃了一口菜道。
　　这么大的事儿，是的认真考虑一下，要是郑嘉元一口答应下来，只怕之前沟通过了，怕也是不能够相信的。
　　接下来的时间就存粹是闲聊了，基本上真话套假话，虚情假意罢了。
　　“多谢你盛情款待，我也该告辞了。”吃饱喝足，郑嘉元起身道。
　　“我这里欢迎郑长官随时过来。”
　　“嗯，有时间我一定来。”郑嘉元并没有拒绝，或者说，他只是在敷衍一下，说些客套的话。
　　“请。”
　　陈淼只是将人送到了门口，然后吩咐阿根亲自把人送了下楼。
　　……
　　嘎吱一声！
　　办公室休息室的侧门从里面拉开，一道纤细的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不是池内樱子又是谁？
　　“樱子小姐都听到了？”陈淼从酒柜里取出一瓶红酒，倒了两杯酒，一杯递给了池内樱子，一杯拿在自己手中。
　　“三水君，看来吴馨对他十分重要。”
　　“可是我们手里的那个并不是真的。”陈淼道，“想要骗过苏青很容易，毕竟她们之前没讲过，可郑嘉元就不同了，他们的关系可是非常亲密的。”
　　“是呀，郑嘉元可能并不相信我们手中的吴馨，她用苏青来交换，这是试探。”池内樱子判断道。
　　“我与樱子小姐的判断是一致的。”陈淼点了点头，“问题是，现在他把球踢到我们手上了。”
　　“是呀。”池内樱子道，“三天之内，我们能找到真的吴馨吗？”
　　陈淼摇了摇头。
　　别说三天了，就是三个月，三年都别想找到了，人根本就不在上海，怎么找？
　　“可以提一两个苛刻的条件，稍微拖延一下，都能这治标不治本，除非我们找到真的吴馨，与之交换，否则，就只能冒险一试了。”陈淼道。
　　“如果我们刚才动手抓人的话？”池内樱子忽然话锋一转，目光灼灼的看着陈淼。
　　“如果我们有这样的想法，他恐怕今晚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陈淼道，“以我对他的了解，没有把握的事情他是不会做的。”
　　池内樱子点了点头，这里是租界，而且虽然是郑嘉元选的地方，还是陈淼的地盘儿，可他这种身份的人，绝对不会冒然过来的。
　　一定会事先做好各项安排，甚至是提前安排人进入丽都了。
　　“三水君，容我回去考虑一下，你等我电话。”池内樱子放下酒杯，微微一躬身道。
　　“好的。”
　　目送池内樱子离开，陈淼眼神微微缩了一下。
　　“阿根，最近一个月内，咱们歌舞厅有多少新的舞女驻场？”陈淼将阿根叫到跟前问道。
　　“有七八位吧？”
　　“有名单和资料吗？”陈淼问道。
　　“有，您这是？”阿根奇怪的问道，陈淼从来不过问这些事情的，怎么突然对驻场的舞女感兴趣了。
　　“我想找个人，你把名单和资料取来给我就是了。”陈淼吩咐道。
　　“好咧。”
　　阿根是总经理，要几份舞女的资料，那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当然，他还叮嘱一下领班，要保密。
　　片刻后，阿根就把资料拿过来了，一共七个人。
　　“除了舞女，还有最近过来应聘的侍应生以及卫生保洁以及后厨各部门的人，这些人的资料和名单都给我拿过来，同样要保密。”陈淼又给了他新的任务。
　　“知道了，三哥。”虽然不知道陈淼想干什么，但阿根都还是照做了，没过多久，加起来差不多有十七八个人的名单和资料都集中到了陈淼的面前。
　　“你去忙吧，不要管我了，小七到了，让他直接上来找我。”陈淼坐下来，认真看起这些人的资料来。


第798章：古先生
　　“看出什么来了？”陈淼等小七上来，把阿根给他的资料丢给了小七，让他独立翻阅后询问道。
　　“她们的胆子挺大，居然躲到我们这里来了。”小七嘿嘿一笑，露出一口森然的大白牙说道。
　　“三哥，要不要……”
　　“不要动，知道就行，她们应该不会在这里惹事儿的，最多也就寻个安全的栖身之所。”陈淼道，“这事儿也不要跟阿根讲，免得他疑神疑鬼的，多事儿。”
　　“可是，这些资料是你让他给你拿来的？”
　　“无妨，回头走之前跟他说一声，就说这些人中，没有我要找的人就行了。”陈淼道，“让他以后别提这件事就行了。”
　　“好。”
　　……
　　“大齐那边来消息了，说是那位古先生找上门来了。”回家的车上，小七对陈淼汇报道。
　　“哦？”
　　“大齐开的修复的古画的价格很高，修复古画这一行，现在生意很难做，这年头活着都不容易，那还钱去玩什么古玩字画，很多古字画都被人当柴禾给烧了……”小七一边开车，一边给陈淼解释。
　　“这个古先生是于茂春的中间人吧？”
　　“他吧，不只给于茂春接活儿，手中还有好几个手艺差一点儿的人，不过，咱们的要求高，估计只有于茂春才有这个能力达到。”
　　“既然送上门的，那咱们先试探一下。”陈淼道，“先给他一幅画，让他找人帮忙修复，不去管他找谁。”
　　“你的意思是欲擒故纵？”
　　“嗯，如果修复的不是于茂春，那咱们就挑毛病，如果是的话，那咱们就继续合作。”陈淼点了点头。
　　“明白了。”小七点了头。
　　……
　　回到家中，去看孩子，发现梁雪琴还没有休息：“怎么还没睡？”
　　“刚才两个小家伙哭闹的厉害，我和成嫂好不容易哄了半天，才睡着，倒是把我的瞌睡给赶走了。”梁雪琴坐在两个孩子中间，左看看，右看看，眼睛里满是温柔和喜爱。
　　“这两个小东西，可把你们妈妈折腾坏了，以后可要好好的孝敬她。”陈淼伸手过去轻轻的在两个小家伙的鼻子上刮了一下道。
　　“雪舞台和书场已经开始装修了，等坐完月子，我想去看看？”梁雪琴说道。
　　“行呀，你想去就去，不过，安全问题得认真对待，还有，工作别太劳累了。”陈淼并没有把梁雪琴限制在家里带孩子。
　　她的才华是应该绽放在舞台上的，她这么年轻，艺术生命还长着呢。
　　“我知道，你放心好了。”梁雪琴点了点头，“孩子满月酒，我过去也有一些朋友，我想……”
　　“我倒是不介意请他们过来吃饭，但我请的那些人，他们愿意过来吗？”陈淼问道，“要不然，咱们分开请？”
　　“那押后一天行不行？”
　　“行，你把能来的名单汇总一下，我来安排。”陈淼点了点头，总不能让梁雪琴结了婚就没有自己的社交了，这日后雪舞台开张，也是要过去的人脉的，那怕那些人不待见，可现在也不敢得罪他们。
　　“不来的，你可不能跟他们为难？”
　　“我哪有那闲工夫，你多心了。”陈淼呵呵一笑，“睡吧，一会儿孩子醒了，你又该起来喂奶了。”
　　“嗯。”
　　梁雪琴还在坐月子，夜里起夜次数多，还要给孩子喂奶，陈淼也就没跟她同房，而是跟以前一样，单独分房睡。
　　……
　　“我姐说，蓝教授已经比秘密的接走去完成一项秘密任务，具体去哪儿，她也不知道。”楚南阳见到了穆宗方。
　　穆宗方眉头一皱：“怎么回事儿，蓝教授的工作不是可以在家中进行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姐也是从蓝栋口中得知的，她没事也不能随意去蓝家。”楚南阳道。
　　“可我们这边营救计划已经制定的差不多了，甚至连撤退路线都安排了，蓝教授怎么突然被接走了呢？”穆宗方懊恼道。
　　“老穆，你们的营救计划到底是什么，能不能告诉我一下？”
　　“时机还不成熟，告诉你也没用。”穆宗方眼神闪烁了一下说道。
　　“你不说，我也不想知道，反正我听说蓝教授这一次要去一个月时间，你们就再等等吧。”楚南阳一副无所谓的表情道。
　　“对了，你跟陈明珠的交往的如何了？”
　　“她对我有好感，我能感觉到，但就是不肯跟我进一步的交往，像是在跟我保持距离。”楚南阳道。
　　“抓紧时间，如果你能够拿下陈明珠，那对我们的帮助可就大了。”穆宗方催促一声道。
　　“这个感情得讲究缘分，还有水到渠成，急于求成是不行的。”
　　“楚少爷，你的用心，好好研究一下人家女孩子喜欢吃什么，穿什么，用什么样的香水，口红，看什么电影，然后有针对性的出手，明白吗？”
　　“行了，你也别教我了。”楚南阳道，“我姐的意思是，有关营救蓝教授一家的行动，再等等。”
　　“那现在这样，也就只能等一等了。”穆宗方无奈地说道。
　　……
　　灵堂之上，前来吊唁江筱庵的人是络绎不绝，花圈都摆到马路上了，江家人更是披麻戴孝，一个个面含悲切之意。
　　陈淼如今的身份，也是有资格可以上前给上一炷香的。
　　“节哀！”
　　陈淼瞻仰了一下“遗容”，又跟江家的孝子贤孙们道了一声，就从灵堂出来，刚好碰到了唐克明。
　　“三水，有烟呗？”
　　陈淼看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老刀，撕开锡纸，从里面抽出来一根：“什么时候来的？”
　　“在你前面没多久。”唐克明吸了一口烟，“对了，你看了江市长那遗容吗？”
　　“看了，砸了？”
　　“凶手下手可狠了，你知道不，这凶手把脑袋砍下来后，还回自己房间睡了一觉，第二天一早还骑着自行车去买菜，这脑袋就放在盛放在买菜的篮子里，真特么的胆子太大了！”唐克明道。
　　“日防夜防，家贼难防，这江市长也是可惜了，请了那么多的保镖，几次刺杀都毫发无损，结果却死在了自己最信任的人手中。”陈淼也是怫然一声叹息。
　　“是呀，这人呀，谁都说不准自己那天就没了。”唐克明也有些心有戚戚道，“老弟，那事儿……”
　　“别急嘛，我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虽然人是在虹口江宅被杀的，可这案子只怕迟早还的交给我们侦办。”陈淼道。
　　“这跟我们有啥关系？”
　　“杀人的虽然是江家老仆，可这个案子跟章啸林遇刺有异曲同工之妙。”陈淼嘿嘿一声冷笑。
　　“军统干的？”唐克明眼睛一亮。
　　陈淼一瞅他这个表情，就知道他这是想立功了，可问题是，这个案子的凶手能杀完人从容离去，必然是早已把退路安排好了。
　　现在搜查和抓人，那只能是马后炮，最多也就是弄清楚杀人的经过，抓人，那只能是看运气了。
　　“唐兄，这个案子我建议你能躲则躲，别参合。”陈淼提醒一声，至于唐克明听不听，那就不是他能管的了。
　　“成，这回我听你的。”唐克明一咬牙道，他也知道自己搜集情报，盯梢，监视，监听这些还行，但要破案的话，这方面要弱点儿。
　　“那就回见吧。”
　　“等一下，三水老弟……”唐克明伸手拉了一下陈淼。
　　“怎么了？”
　　“最近手头有点儿紧，你能不能借我一千块，五百也行？”唐克明咬着牙，一副为难的表情。
　　陈淼斜睨了他一眼，就算他每个月需要还债，可小七经营的赌马那边每个月都还有一笔额外的收入，这个钱他可没有让小七给断了，每个人都是给的。
　　这钱要是省着点儿花，也够他吃喝的了，更别说，像他这样的还有额外的灰色收入，那是绝对不少的。
　　陈淼倒也不是有求必应，但唐克明开口了，他多少都是会给的，毕竟他跟唐的关系还需要维系。
　　陈淼一般身上就带一些零钱，以备不时之需，但唐克明一张嘴就要一千，那他哪有，找小七拿了五百块，塞给了他：“别乱花，这才月中呢。”
　　“知道。”
　　“怎么回事儿？”陈淼上车后，问小七一声。
　　“在外面养了一个，加上他好赌，前两天又输了两千块，这钱自然不够。”小七道，“这唐处长就是个无底洞。”
　　“这个家伙，是越来越过分了。”陈淼冷哼一声。
　　“三哥，要不然咱别管了？”小七建议道。
　　“现在还不行，可以想办法让他收敛一下。”陈淼冷哼一声，他现在真想收拾唐克明，一句话的事情。
　　“您说，我去办，是敲闷棍，还是打断第三条腿？”小七问道。
　　“全上海的赌档，封杀唐克明，哪个赌档再让他进场，我就封谁的场子！”陈淼嘿嘿一声冷笑。
　　“大了吧？”小七不禁吸了一口冷气，这玩的有点儿大了。
　　“让麻六去传话，就说我说的，不听的，后果自负。”陈淼似乎铁了心，要杀一下唐克明好赌的瘾。
　　要是能让这家伙戒掉赌瘾，那最好，不过，他知道，多半是戒不掉，赌瘾那比抽大烟还要可怕。
　　除非让这家伙穷困潦倒没钱赌了，或许才有这个可能。
　　在他这个位置上，肯定有人愿意给他送钱，甚至借钱给他赌，还不是看上他手上的权力？


第799章：同意交换
　　江筱庵的死，表面上汪伪各大头头们如丧考妣，毕竟，江筱庵已经算是汪伪中的高层了。
　　当然，他的身份，天然不可能跟汪氏太过亲近。
　　日本扶持他当上海市市长，也是为了好控制考虑的，因为，江筱庵只有背靠日本人，才能将这个市长做下去。
　　如果南京汪氏派人的话。
　　那情形可能就不一样了。
　　日本人也是有自己的小心思呢，对汪氏也是提防的，上海可是东南财税之重地，控制了上海，就等于掐住了汪氏集团的命门。
　　汪氏安心的做一个傀儡就好了，别有其他的什么不切实际的想法。
　　现在江筱庵一死，这市长的位置是空下来了，谁能继任这个位置，那可是很多人都盯着呢。
　　至于破案，嘿嘿，估计也就是争夺位置的筹码之一，但绝不是最大的筹码。
　　权力斗争的戏码马上就要上演了。
　　谁当这个上海市市长，对陈淼来说都无关紧要，离的太远了，他的工作也很少跟市府那边打交道，可能今后会多一些，但两边不是一个系统。
　　“三哥，吴专员求见。”
　　“吴专员，哪个吴专员？”陈淼愣了一下，他一时间没能想起来，76号有个什么姓吴的专员。
　　“吴道坤。”
　　“哦，是他呀，请他进来。”陈淼想起来了，就是那个出卖陈瞻的家伙，立功之后，被林世群塞到他督察处来了，他给了他一个副科级的专员身份，之后就让他在情报科听用，之后也就没再管。
　　“处座！”吴道坤是督察处的人，陈淼是督察处处长，见到了，自然以督察处的职位称呼。
　　“道坤呀，你有事儿吗？”陈淼虽然心里不喜欢这个人，但这种小人，你要么一棍子弄死他，要么，就尽量别得罪他。
　　小人物的也是能够掀起大风浪的。
　　“处座，我发现了一条线索，特来向您汇报。”吴道坤道。
　　“什么线索？”
　　“军统南京区副区长尚真？”
　　“什么，你发现了尚真？”陈淼真是大吃一惊，万盛和去了南京把剩下的人抓了，虽然拿到了不少口供，可上海这边已经紧急转移了，等带人去抓人的死后，那是扑了一个空。
　　万盛和虽然立功了，可这功劳并不圆满，这让他在二处胡云鹤面前不由的矮了一头。
　　“就在法租界十六铺码头。”吴道坤道，“我都在那里蹲了三天了，他带着一帮泥腿子在那边给人家抗包呢。”
　　“你确定是他吗？”
　　“是他，我虽然过去没见过尚真，但卷宗里的照片我见过，而且这是不是阵阵的苦力，我一看就知道。”吴道坤道。
　　尚真是黄埔六期，论资历的话，比他还老，而且，他跟戴老板是同学关系，在军统内，那地位是非常特殊的，在出任南京区副区长之前担任军统河南站上校副站长。
　　这样一个人物，不管是抓获或者击毙，那都是大功一件。
　　这个功劳吴道坤当然想得了，可他一没人，二没枪，何况尚真手底下是有人的，他想立功，就只有来求陈淼了。
　　“你没暗地里跟踪或者其他动作吧？”
　　“没有，这种人必定警觉性极高，我怕我稍微一有动作，就会被他发现。”吴道坤摇了摇头。
　　“你也没跟其他提起这事儿吧？”
　　“没有，除了您之外，我没有告诉第三个人。”吴道坤想立功，怎么可能把功劳分给别人呢？
　　“很好，老吴，你这一次立大功了。”陈淼站起来，连称呼都改成了“老吴”了。
　　“处座，这都是您领导有方。”这一声‘老吴’，听的吴道坤感觉身体都轻飘飘起来了，太受用了。
　　“这样你先回去，继续监视，我随后派人过去支援你，待确定目标后，立即抓捕。”陈淼吩咐道。
　　“是，处座。”吴道坤兴奋的一点头。
　　“你手里的经费够吗？”
　　“这……”
　　“我给你写一张批条，你去财物那边领两百块钱，这段时间，你辛苦了。”陈淼语重心长地说。
　　“感谢处座关心。”吴道坤感动的眼眶都红了，自己这么多年，还少有人关心过他，对他这么好。
　　“去吧。”陈淼写了一张纸条递给了他。
　　……
　　“小七，进来一下。”吴道坤兴高采烈的离开，陈淼一张脸迅速的阴冷了下来，把小七叫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三哥，什么事儿？”
　　“小七，你去这样……”陈淼示意他凑耳过来。
　　“三哥，这事儿我去办就行了，何必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呢？”小七有些不理解的问道。
　　“你不能有任何问题，这事儿让老郑去做，不过是顺手为之，事后，跟咱们一点儿关系都没有。”陈淼道。
　　“可是吴道坤来找您汇报后……”
　　“放心吧，我没事儿。”陈淼笑道，“吴道坤想立功，他绝对不会把自己的发现告诉第三人的。”
　　“明白了。”小七点了点头，出去了。
　　……
　　吴道坤这个小麻烦也该解决了，这么一个小人物，别看他不起眼，一旦破坏起来那破坏力是巨大的。
　　这个隐患不能继续留下来了，早点儿解决少一点儿麻烦。
　　吴道坤的死，波澜不惊。
　　反正他人很少在督察处坐班，工作相对自由，基本没有人管他，所以经常几天看不见人影，那都是正常的。
　　等到法捕房在小东门的一臭水沟里发现了他的尸体，还发现身上的证件和宪兵队的派司后，吓的赶紧把人送了过来。
　　尸体泡在臭水里一夜，已经浮肿的看不出具体人脸了，但身上的一些特征和证件能证明他就是督察处情报科专员吴道坤。
　　“这个，陈处长，初步认定是醉酒后不慎跌入臭水沟中溺亡的。”郝仁陪着笑脸，向陈淼解释。
　　这吴道坤人不怎么样，可他是76号的人，还是个副科级的专员，死在法捕房管辖的辖区内，那可是不小的事情。
　　“你们薛老板呢？”
　　“薛老板说，法捕房可以出点丧葬费，把这事儿给了了。”郝仁一边看着陈淼，一边小心翼翼的道。
　　“多少？”
　　“五百怎么样？”郝仁一伸手，五指张开道。
　　“我们死了一个副科级别的专员，才知五百块？”陈淼冷哼一声，脸色瞬间黑了下来，显然不满。
　　“是美金。”郝仁连忙补充了一句。
　　“这还差不多。”陈淼脸色稍霁，“稍后，买一口上好的棺材，再挑个朝阳的墓地，埋了吧。”
　　“是，是……”
　　吴道坤就一个人，连抚恤都不用给了，他这个人好赌，基本上没有积蓄，至于有没有养什么女人，那就不知道了。
　　反正五百美金最终会有不少落下，这钱自然是收进督察处的小金库了。
　　当然，吴道坤当初是林世群安排进督察处的，照例陈淼是要汇报一下的，不过鉴于林世群不在上海，跑去南京活动了。
　　他只能打了一个电话，简单的汇报了一下，把吴道坤的死亡定性为一次意外，是他贪杯失足后跌入臭水沟，最终未能爬起来，溺水而亡。
　　林世群可能也是心情不太好，还是在南京活动的没有什么效果，并没有询问太多，就挂了电话。
　　这事儿就算过去了，卷宗也随之束之高阁，无人问津。
　　……
　　三天时间很快就要过去了，池内樱子终于给陈淼打来电话，特高课的决定是，同意用“吴馨”交换苏青，但具体如何交换，还需要另行商定。
　　陈淼明白了，池内樱子最终选择的还是缓兵之计，但这个能缓多久呢，很难讲。
　　池内樱子一定还在找真正的“吴馨”的下落，只不过，进展如何，她并没有跟他说，虽然她表面上信任他，但骨子里还是提防着他一手。
　　这正印了那句老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日本人是不可能真正相信中国人的，哪怕是这个中国人心甘心愿的甘当爪牙也是不行的。
　　陈淼自然是将传声筒的角色做的非常出色，给徐采臣去了一个电话，约个时间继续谈交换的时间和地点。
　　隔天，徐采臣来电话，说交换地点不能设在市区内，得安排在郊区，市区的话，只要把道路一封，他们就成瓮中之鳖了。
　　池内樱子同意了，按照郑嘉元说的，在浦东郊区的一个叫白洋村的土地庙交换，除交换人质之外，双方最多不可超五个人进村。
　　“樱子小姐，对方提出的这个条件对我们来说十分被动，你为什么还要答应？”陈淼十分不理解。
　　郑嘉元提出的交换条件对他们来说十分不利，就算池内樱子不亲自出面，这也可能是一件非常不公平的事情。
　　“三水君，至少我们还有三天时间。”池内樱子在电话里说道。
　　陈淼虽然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是能听得出来，她那种胸有成竹以及稳操胜券的语气是非常坚定。
　　“好吧，我一切听从樱子小姐的吩咐，做好准备。”陈淼放下电话，叹了一口气。
　　……
　　“樱子小姐，这次行动不让三水君知道吗？”池内樱子也放下电话，而听完整个通话过程的酒井忍不住询问一声。
　　“我对他还有一点儿不放心，这次行动就不必通知他了，就算他知道了，也帮不了多大的忙。”池内樱子摇了摇头。
　　“哈伊！”
　　“去准备吧，明天是三水君给两个孩子摆满月酒，可惜我没机会出席了。”池内樱子遗憾的一点头道。
　　“据说琴老板会在第二天宴请她的朋友，樱子小姐，如果我们速战速决的话，完全可以赶得回来。”酒井道。
　　“是吗，那就行动吧。”池内樱子眼睛一亮。


第800章：功成不必在我
　　“恭喜呀，陈处长！”
　　“同喜，同喜，方董事长，请入内！”方珏能来，陈淼着实感到惊讶，他可是76号的大特务，而方珏是非常讨厌他们这些人的。
　　要不是上次吴云甫绑架方珏，意图挑衅并栽赃自己，他果断出手，弄死了吴云甫最得力的手下，顺带也解救了方珏。
　　两人后来虽然没有过多的交情。
　　但是，方珏对陈淼这个救命恩人是另眼相看的。
　　至少，他也稍微打听了一下陈淼，虽然做了特务，但似乎人品还不错，梁雪琴产子，方珏是派人送了礼的。
　　这个礼也许并不重。
　　但人家送礼道喜了，自己还收下了，就没有理由不请人家来喝满月酒了，这做事就不地道了。
　　所以，照常给方珏发了一份请柬，他也没指望人会来，毕竟今天来的可都是些什么样的人，他也是有数的。
　　但是方珏居然来了，还带着夫人一起过来的，陈淼自然是欢迎了。
　　“老五，安排一下，方董事长跟其他宾客身份不一样。”陈淼唤来陈一凡，吩咐一声，今天宾客比较多。
　　老蔡是没有那个能力招呼了，陈淼把陈一凡提溜过来，担任迎宾的任务。
　　“是。”
　　方珏听了，也是松了一口气，陈淼这么说，自然是不会把她们安排跟76号的人坐在一起，这少了太多的尴尬了，这真是细心又周到，这让他对陈淼的观感又好了不少，但心中也是不由的惋惜，这样一个人，怎么就误入歧途，当了汉奸呢。
　　难道真的跟传说的一样，是遭遇了胁迫，最后不得已才落水的吗？
　　……
　　宾客们陆续的抵达，隆庆酒楼门外的马路上那是停满了小汽车，这种盛况，那是从隆庆酒楼开业以来都是没有过的。
　　今天来的虽然都不算是上海滩的头面人物，但这些人没有一个是善茬儿。
　　而且，就连工部局警务处得知陈淼今晚要请客，还专门从其他区调配了人手过来，维持秩序和巡逻。
　　今天晚上要是出啥事儿，这一去的巡长那就别干了。
　　“三哥，吴云甫和于爱珍来了。”小七侧面走过来，悄悄的在陈淼耳边说道。
　　陈淼点了点头。
　　请不请吴云甫和于爱珍，陈淼的确犹豫过，可明面上，他跟吴云甫在林世群的调停下已经和解了，而于爱珍还亲自跑到家里送了一份礼。
　　梁雪琴哪知道这里面的内幕情况，推辞不过，收下了礼物，等到陈淼回来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这礼都收下了，再退回去，那就显得自己太小心眼儿了。
　　吴云甫也许没那个脑筋，但于爱珍一定会在林世群、叶玉茹跟前搬弄是非，到时候，一个小心眼儿和记仇的帽子扣上。
　　当然，他并不在乎于爱珍给自己扣什么帽子，但他总不能给人找到攻讦自己的借口。
　　所以，也给吴云甫、于爱珍夫妇发了一份请柬，这才真是爱来不来，不来，他还松一口气了。
　　显然是事与愿违。
　　她们居然来了，还盛装出席。
　　“恭喜呀，陈处长。”于爱珍一袭黑色旗袍，望着吴云甫那大块头，两个人站在一起，那就是现实版的美女与野兽。
　　“于大姐客气了，让您和吴大队长破费了。”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今天是自己两孩子满月，他就是再有任何情绪，那也得收着。
　　“那里，陈处长与我们家大块头共事多时，身为同僚，陈处长的喜事儿，我们说什么也要来的。”
　　“珍珍说得对，怎么也要来讨一杯喜酒喝，陈处长不会不欢迎吧？”吴云甫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的板牙，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刷过。
　　“小女和小儿今天满月，两位来恭喜，喝一杯酒，我当然欢迎，但我也有言在先，若是有人在酒席中胡说八道，甚至醉酒闹事的话，那就休怪我不念同事情谊了。”陈淼郑重的道。
　　“陈处长放心，今晚我看着他，不会让你为难的。”于爱珍笑容一僵，以陈淼今时今日的地位和权势，如果吴云甫真在今晚的酒宴上闹出什么事情来的话，揍一顿那都是轻的。
　　眼前这位那是心狠起来，那是会真杀人的，顾宝林怎么死的，她们心里没数吗？
　　“老蔡，请吴大队长和于大姐就坐。”
　　“是！”
　　“三哥，时间差不多了，咱们发出去的请柬的客人基本都到齐了。”陈一凡一路小跑来到陈淼身后道。
　　“再等等，还有一位重要客人没到。”
　　“您说是樱子小姐吧？”
　　“嗯，樱子小姐答应过来的，她一向准时的，今天怎么有些奇怪？”陈淼点了点头，眼神有些焦灼。
　　“樱子小姐的副官酒井刚刚来电话，说樱子小姐突然接到紧急任务，不能来了，说若是来得及的话，明天中午的琴老板的那顿，她可以赶到。”陈一凡道。
　　“好吧，既然这样，那就准备开席吧。”陈淼流露出一丝怅然，转身走了进去。
　　……
　　宾客散尽，陈淼与梁雪琴等一众人返回法租界的家中，这一晚上，陈淼除了轮流敬酒之外，就什么都没干了。
　　好在，他早就吃下解酒药，不然这一通喝下来，早就醉的不知道成什么样子了。
　　即便是这样，还是头轻脚重的，脑子反应也慢了半拍。
　　“红玉，先生一晚上没吃东西，就顾着喝酒了，你去厨房给煮一碗面条，加一个荷包蛋。”梁雪琴看陈淼脸都喝白了，不由的心疼的吩咐一声。
　　“好的，雪琴姐。”红玉答应一声，转身就去厨房忙活了。
　　“雪琴，别管我了，孩子是不是饿了，我刚才听见她们哭了。”陈淼坐在沙发上，摇了摇手。
　　“成嫂已经过去照看了，你放心吧。”梁雪琴取来热毛巾，给陈淼额头上敷了一下。
　　“我没事，你还是去照看孩子吧，这不还有小七和老五他们？”陈淼道。
　　“好吧，你有事儿，叫他们去做，晚上别工作了，吃完面条，就给我好好睡觉。”梁雪琴叮嘱一声。
　　“知道了。”
　　……
　　“三哥，算时间，差不多开始了。”
　　“嗯。”陈淼点了点头。
　　……
　　“先生，给您下的面条，您趁热吃了吧。”红玉端着一碗面条过来，放在陈淼面前，清汤面，上面飘着两根绿叶菜，还有两个荷包蛋，看上去很清爽诱人。
　　陈淼端起碗来，三口两口，就把一碗面条给吃了下去，这一晚上，尽喝酒了，虽然管饱了，可没多久就给排出去了，其实胃饿的难受。
　　……
　　就在这个时间，苏州南浔镇上。
　　一场激烈的战斗不期而然的爆发了。
　　战斗的一方是池内樱子率领的上海日本宪兵特高了的精锐便衣特工，人数不少，有近二十人。
　　而另外一方人数众多，但质素就差的多。
　　不过质素差可以用人数来弥补，还有武器，池内樱子一方虽然人员精干，但携带的都是近战武器，射程近，威力小。
　　而围攻她们的人则用的基本上都是长枪，甚至还有自动武器，这样一来，高下立判了。
　　池内樱子身边的特工越打越少，短短数分钟，就阵亡了五六个人，剩下的只能依托有限的掩体苦苦支撑。
　　“樱子小姐，这样不行，再打下去，我们会全军覆没的！”酒井焦急地喊道。
　　“酒井君，东南角枪声最稀疏，应该是包围圈最薄弱的地方，你带人往那边突围。”池内樱子此刻早已形象全无，满眼都是杀气，当机立断道。
　　“樱子小姐你呢？”酒井急道。
　　“我带人阻击他们一会儿，给你们争取时间！”池内樱子道。
　　“可是不是应该您带人突围，我就下阻击吗？”酒井愣住了，哪有长官留下阻击，副官带人突围的？
　　“别啰嗦了，再啰嗦的话，我们谁都走不了，只要你突围了，把他们注意力吸引过去，我这边也才有机会，明白吗？”池内樱子压低了声音说道。
　　酒井瞬间一个激灵，明白池内樱子的意图了，她这是让他去吸引敌人的火力，让敌人觉得自己重要的目标突围逃了出去，这样留下阻击的池内樱子压力就会大大的减轻，甚至会麻痹敌人。
　　这样池内樱子发动突围的话，那突出去的机会就会更大一些。
　　“樱子小姐，您放心，我一定帮您拖住这些该死的抗日武装分子，掩护你突围！”酒井郑重的道。
　　“酒井，不管咱们谁活着回去，把今天发生的一切事情告诉三水君，接下来，唯有他才能对付我们的敌人！”池内樱子忽然说道。
　　“哈伊！”酒井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酒井召集了七八个人，开始向院子的东南角猛冲，对面的围攻的指挥官似乎发现了酒井的意图，迅速的调集人手，朝酒井围堵了过去。
　　这些日本特工都是训练有素，悍不畏死，这一旦激起了凶性，那真的不是一般人能对付的。
　　很快，酒井就带人冲到了东南角，而他身边也剩下五六个人，有两个还带着伤，但此时合围的口子已经被撕开一条缝隙。
　　酒井带着人用手雷开道，直接杀了出去。
　　而带人阻击的池内樱子一边减少还击，装出一副弹药要耗尽的样子，等到围攻的人一步一步逼近。
　　突然把身上携带的手雷扔了出去，五六颗手雷发出剧烈的爆炸，将她们周围瞬间清空了。
　　在夜色和迷雾的遮掩下，池内樱子如同一只狸猫一般从瓦砾的缝隙中穿行过去，眨眼之间就从包围圈中消失了。
　　……
　　“声东击西，这个池内樱子果然狡猾，在被围攻的情况下，还能如此冷静的想到了突围之策！”指挥这场伏击的人正是郑嘉元，而他一边站着一个英姿飒飒，腰里别着双枪的女将。
　　这不是别人，正是名震太湖的抗日女英雄蔡金花。
　　“郑大哥，现在怎么办？”蔡金花问道。
　　“放心吧，这个东洋魔女跑不了的，我早就在她的前路做了安排。”郑嘉元似乎早已料到池内樱子突围之策，胸有成竹地说道。
　　“那就好。”
　　“告诉你的人，速战速决，打完之后，赶紧把队伍撤进太湖，今后一段时间，日本人一定会派兵围剿的，千万别跟日本人硬碰硬，在太湖上，他们就是再多的兵力对你们来说，都没用。”
　　“放心吧，郑大哥，我知道该怎么做，这一仗打的痛快！”蔡金花爽朗的一笑，“接下来，郑大哥有什么打算？”
　　“我还要回上海，那里才是我战斗的地方。”郑嘉元道。
　　“不能留下来吗？”蔡金花双目之中光彩连连，颇带着一丝希翼的目光问道。
　　“蔡司令，咱们离的这么近，万一哪一天我在上海待不下去了，你这边还有一个退路，不是吗？”
　　“好吧，你们男人都是做大事的，我就算硬把你留下来，你的心也不在这里。”蔡金花倒是拿得起，放得下，大方地说道。
　　“多谢！”
　　……
　　池内樱子跑了，不过她没跑多远，就发现自己被盯上了，而且是如同跗骨之蛆一般，根本甩不掉。
　　在这个陌生的环境之下，对方显然是早就有准备，比自己更熟悉这里的情况。
　　她有些力竭了！
　　但是，这才跑了多远？
　　追兵似乎越来越多，对方明明有能力直接开枪打死她，可就像猫捉老鼠似的，逼着她钻进了山里，林里！
　　然后看不清楚脚下的路，也分辨不清楚方向。
　　她又被围住了。
　　这一次是她一个人，身边没有任何手下，手枪里的弹药也不多了，鞋磨破了，衣服也被刮破了。
　　头发散乱，脸上全都是汗水和黑灰。
　　包围的声音不断的逼近。
　　池内樱子查看了一下自己手枪内的子弹，就剩下两发，不由的凄然一笑，今晚是逃不过了。
　　她不禁有些后悔，自己这一次是大意了，或者太心急了，结果堕入了对手的算计，一招错，满盘皆落索。
　　她不跑了，找了一个石块，直接坐了下来。
　　“樱子小姐，我们又见面了。”郑嘉元出现在池内樱子面前，虽然他赢了，但并没有得意的表情。
　　作为对手的存在，池内樱子确实值得让人尊敬。
　　“为什么是又？”
　　“在丽都歌舞厅，你躲在陈三水办公室的休息室内，听完了我们所有的谈话。”郑嘉元呵呵一笑。
　　“你怎么知道我在那扇门的背后？”池内樱子脸色微微一变。
　　“当然是有人告诉我了。”
　　“陈三水果真是你们的人！”池内樱子明白了，从头至尾，她的怀疑都是正确的，尽管后来那么多证据都表明她的怀疑毫无根据，可她还是怀疑，而这一次行动，她也是对陈淼做了隐瞒。
　　“樱子小姐，如果你把今晚的行动跟陈三水说的话，他会建议你别来，可你并没有这么做，所以，这就是你的命。”郑嘉元道。
　　“可如果我不来呢？”池内樱子凄然一笑。
　　“那我也不会出现，你们的人会全军覆没。”郑嘉元道。
　　“可是酒井应该突围出去了？”
　　“那是我们故意放他回去的，如果你们都死了，谁回去报信儿，还有，酒井一定会证明，今晚的行动跟陈三水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他在给孩子摆满月酒，甚至还一直等待你的出现，对此毫不知情！”郑嘉元解释道。
　　“卑鄙！”
　　“侵略者是没有资格说这个词儿的，樱子小姐，话已至此，我敬重你是个对手，你自己了断吧。”郑嘉元平静地说道。
　　“想让我死，我先杀了……”
　　呯！
　　一声沉闷的枪响！
　　池内樱子还没等扣动扳机，脑门上一个巨大的血洞，直接仰面倒了下来。
　　“羊倌，谢谢你！”
　　“文先生交代了，这个女人的想法不能用常人来揣测，她是个什么都做得出来的蛇蝎魔女！”羊倌手持狙击步枪从身后阴暗处走了出来，冷冷地说道。


第801章：死了还要算计
　　“喂，我是，你再说一遍！”
　　……
　　“小七，快起来。”
　　陈淼拍响了小七的房门。
　　“怎么了，三哥？”
　　“别问那么多，洗把脸，去开车，马上跟我走。”陈淼一脸的阴沉，似乎似有大事发生一般。
　　“好，马上。”小七打了一个哈欠，回去穿上衣服，然后陈淼又把陈一凡叫醒，让他叫了两个人，全部配枪跟他一起离开。
　　……
　　“这是我的特别通行证，请你们立即让我们离开！”陈淼有公董局颁发的特别通行证，不然这大半夜的他的车是根本出不了法租界的。
　　连夜赶往苏州，这是有大事发生了。
　　“你们三个轮流开车，我在车上眯一觉。”陈淼吩咐一声，闭上眼睛吩咐一声。
　　一路颠簸，其实根本睡不着，刚才是酒井给他打的电话，酒井的电话是苏州日本宪兵队打过来的。
　　他跟池内樱子得到秘密情报，吴馨逃离后，就藏身在苏州的南浔镇上，给镇上一户人家护工。
　　他和池内樱子得到消息，连夜赶了过去，结果中了埋伏，池内樱子主动出殿后，并掩护他突围。
　　而池内樱子则情况不明，他已经从苏州日本宪兵队以及驻守苏州的日军部队前往南浔镇解救池内樱子。
　　池内樱子主动殿后，陈淼百分之百不相信，这个女人多么惜命，而且狡诈，她应该是让酒井以突围来吸引火力，好让自己有机会溜走。
　　池内樱子是死是活？
　　陈淼心里也没底，就算这个计划万无一失，也可能因为一点儿小小的误差产生天差地别的结果。
　　而且池内樱子如果真死了，对她的影响也是不小的，他在76号的地位，多少也是借了池内樱子的光。
　　没有池内樱子这个日本人隐隐的给他做后台，他在76号内的不会这么畅通，甚至林世群对他也不会那么的信任。
　　这事儿他还没来得及汇报给林世群。
　　天亮后，赶了后半夜的路的陈淼抵达了苏州，他没有马上去日本驻苏州的宪兵队，而是先去了观前街大丰银号。
　　林世群现在兼任江苏省政府的秘书长，在苏州置办了不少产业，在梅机关的庇护下，与栗原小三郎合谋创办了永兴隆公司。
　　董事长是林世群本人，可实际上的负责人是妻弟，叶耀新。
　　叶耀新跟陈淼的关系不错，‘霖’记好永兴隆在生意上也有往来，有发财的路子，自然是大家一起来。
　　陈淼有德国人的关系，有钱赚，叶耀新自然不会再像过去那样头铁，非要挣个鱼死网破了。
　　王培文是怎么死的？
　　陈淼一脸疲惫的出现在叶耀新面前，着实把他给吓了一跳，还以为发生什么大事你，一问之下，还真是发生大事了，不过这事儿跟76号没关系，是日本人那边出大事了。
　　“我来的急，来不及给你姐夫打电话汇报这事儿，所以过来找你借个电话打一下？”陈淼说明来意。
　　“我姐夫昨天回苏州了。”叶耀新刚一开口，连忙用手掩住了嘴巴，很明显，林世群回苏州这事儿不能让某个人知道。
　　而这个人还可能是……
　　陈淼不说什么好了，林世群偷偷的回苏州，必然是有不可告人的目的，但这个目的自然不可能让他知道。
　　“那你给他打个电话了，我打的话就那个……”陈淼道。
　　“明白，不过你可不能出卖我？”叶耀新脸色讪讪，陈淼跟姐姐叶玉茹的关系，一旦说漏了嘴，林世群必定后院起火。
　　“行了，刚才的话我就当没听见，你给我们弄点儿吃的，我们带在路上吃，去南浔。”陈淼道。
　　……
　　陈淼跟随苏州日军驻军派出的保护的队伍前往南浔。
　　等他们抵达的时候。
　　搜山已经结束了。
　　陈淼见到了酒井，这家伙两眼乌青，如丧考屁的坐在地上，在他身后散落坐着三个特高课的便衣下属，看上去一个个都带伤，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一个日军宪兵少尉检查了陈淼的身份证件后，才让他们进入警戒线内。
　　“酒井君，怎么了，樱子小姐呢？”陈淼上前质问一声道。
　　“三水君，你来了？”酒井猛然一抬头，见到陈淼，眼底闪过一丝喜色，旋即又收敛了下去，显然是没想到陈淼会来的这么快。
　　“酒井君，樱子小姐呢？”陈淼再问了一句。
　　酒井沮丧的低下了头，微微侧身，手一指。
　　里间，门板上躺着一具尸体，用白纱布蒙着，陈淼快步走了过去，一伸手，拉下蒙尸的白布。
　　一张失去了血色，熟悉的脸映入眼帘，那眼睛还是睁开着的，惊讶之中还带着一丝浓浓的不甘。
　　额头上一个血洞，全身上下没有其他致命伤。
　　不是池内樱子又是谁呢？
　　“谁干的？”陈淼吸了一口气问道。
　　“太湖女水匪蔡金花，还有郑嘉元。”酒井也跟着走了进来，回答了陈淼这个问题。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酒井君，谁能告诉我？”陈淼问道，“昨天樱子小姐还跟我通过电话，今天怎么就……”
　　“我们发现吴馨的踪迹，樱子小姐就连夜带我们来苏州南浔抓人，结果，我们中了埋伏，原来，这一切都是郑嘉元的诡计，他根本就没想过要找到吴馨，甚至他吴馨他早就找到了，只不过一直都在误导我们，然后设计把我们诓骗了过来，他的目标是你，可没想到樱子小姐她代替了你。”酒井说道。
　　“樱子小姐是替我死的？”
　　“这是樱子小姐与我分开突围的时候，跟我说的，具体内情我也不是很清楚，樱子小姐说了，她若是不幸，案子由你继续调查下去。”酒井道。
　　“不是，你们怎么就突然跑到苏州来了，到底是什么情报，谁给你们的？”陈淼追问道，“为何不通报我一声？”
　　“樱子小姐说，马上就要跟郑嘉元交换人质了，时间来不及了，三水君你要给孩子办满月酒，没时间，所以，她得到消息，就带着我们过来了。”酒井解释道。
　　陈淼心中冷笑，这个池内樱子，死了都还算计自己，想让他替她案子查下去，甚至说郑嘉元的目标是他，这真是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酒井君，这只怕不是你我说能说了算的。”陈淼叹了一口气，池内樱子这一死，凡是涉及案子的有关人等都要接受调查。
　　不过这个案子，行踪泄密的可能性不大，而是情报来源的问题。
　　池内樱子可不是一个轻易会相信的人，这一次除了她有些心切之外，犯了心浮气躁的大忌之外，还有必定是有人给他提供了准确的情报，否则，她怎么会亲自带队？
　　“那就只能等上面长官们的决定了。”酒井点了点头，“对了，这个是樱子小姐让我交给你的。”
　　酒井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的照片递了过去。
　　陈淼接了过来，上面是一个年轻的女子，一身仆妇的衣服，再看那张脸，可不就是“吴馨”嘛。
　　“这哪来的？”陈淼惊讶的问道，这照片上的人肯定不是吴馨，这一点陈淼比谁都清楚。
　　“我们的人拍的。”
　　“人呢？”
　　“战死了。”酒井道。
　　“这怎么查呀？”
　　“酒井君……”
　　陈淼手里拿着照片愣神之际，身后传来一声，他立马把照片收了起来，转过身来，看到一个日军少佐陪着栗原小三郎走了进来。
　　“三水君也在这里？”
　　“报告栗原长官，我接到酒井君的电话，连夜就赶过来了。”陈淼立正鞠躬，严肃的回答道。
　　“嗯，难得你有这份心。”栗原小三郎点了点头，“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中村君。”
　　“中村长官，你好。”
　　中村少佐冲陈淼点了点头，面无表情。
　　“太湖匪患太严重了，必须严厉打击，樱子小姐是帝国最优秀的战士，她的死是帝国巨大的损失，接下来，我们将制定一个清剿计划，肃清匪患，为死去的帝国勇士报仇！”栗原小三郎杀气腾腾的宣布道。
　　“哈伊！”
　　……
　　陈淼随后被栗原小三郎单独召见。
　　“樱子小姐生前非常欣赏你，甚至她的许多仰慕者还对你产生了嫉妒，没想到，她居然就这样牺牲了，太可惜了。”
　　“樱子小姐对在下确实十分关爱，但那不涉及男女之情。”
　　“这个我是知道的，有关樱子小姐被伏击一事，三水君，你有什么看法？”栗原小三郎问道。
　　“在下也是刚刚从酒井君口中得知一些情况，详细的还不是很清楚，但这应该是敌人的一次有预谋的行动。”陈淼仔细斟酌词句道。
　　“哦，说说看？”
　　“事情得从去年的一个案子说起，当时樱子小姐正在全力侦破军统潜伏人员代号为Queen的案子，高、陶事件中，她无意中发现了一个叫吴馨的女人跟陶家关系非常可疑，于是当机果断的逮捕了她，并且从她口中获得了有关军统在76号高层有卧底的消息……”陈淼足足花费了半个小时，才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跟栗原小三郎说了一遍。
　　这些他都没有掺假，因为池内樱子的副官酒井就是实际参与人，他对案件的细节可能知道的比他还清楚。
　　“原来是这样，这个郑嘉元回到上海，打算找到自己的女人，然后就设计了这一整套的阴谋，最终的目标就是樱子小姐？”栗原小三郎询问道。
　　“这个郑嘉元对我的恨可能不在樱子小姐之下，而明面上，有关郑嘉元的案子都是由我76号出面，我在处理一切，但他同时也知道，我只是一个代言人，真正幕后之人是樱子小姐，所以，很难说他的阴谋是针对樱子小姐一个人，还是针对我们两个。”陈淼解释道。
　　“吴馨藏身在苏州南浔镇上的情报是谁提供给樱子小姐的？”栗原小三郎问道。
　　“我不知道，这件事，樱子小姐从未跟我提过。”陈淼道。
　　“樱子小姐的死，我们会继续调查的，如果这件事跟你无关，我们自然会继续重用你，但如果你撒了谎，那就要受到极其严厉的制裁！”
　　“在下明白！”陈淼微微一点头，日本人就是这样，动不动就喜欢言语恫吓，这种不过是不自信和恐惧的表现而已。
　　他们自己也清楚在中国犯下的罪孽那迟早是要被清算的。


第802章：百合子
　　池内樱子的死，对日本人来说，震动不已。
　　栗原小三郎亲自主持调查。
　　陈淼因为跟池内樱子关系亲密，且涉案较深，自然是被调查的对象，当然，他很快就脱身了。
　　因为，池内樱子前往苏州南浔抓人的行动，对陈淼是隐瞒的，这一点，酒井是可以作证的。
　　何况池内樱子先前还通过他跟郑嘉元达成了“换人”的协议，就算陈淼过去跟郑嘉元关系不错，但现在已经是分属两个阵营了。
　　林世群的担保，也起了关键作用。
　　池内樱子单独行动，坠入敌人设下的圈套，最后力战而亡，这怎么能怪到别人头上？
　　很快，特高课就新来一位特一课的课长，还会陈淼的熟人，她就是红玉，不，现在应该称呼她为百合子了。
　　就是除了小林浩二七人之外的第八个人。
　　她是日本人，但在中国长大，所以看不出有任何日本人的影子，十五岁才回到日本，在中野学校接受间谍的训练。
　　然后再回到中国，编造了一套凄惨的身世，进入了兆丰总会，起初她的目标是监视丁默涵。
　　丁默涵去兆丰总会潇洒，服侍他的就是红玉。
　　后来，不知情的黑猫王秋将她安排给了陈淼，阴差阳错之下，红玉就成了陈淼在兆丰总会的御招了。
　　而丁默涵也因为红玉“服侍”过陈淼，对她弃而不用，刚好发生吴馨被捕的事情，池内樱子怀疑上陈淼，刚好就把红玉给安排上了。
　　此后红玉一直留在陈家。
　　知道池内樱子阵亡。
　　……
　　百合子上任后第一天，就约了陈淼在隆庆酒楼虹口分店见面。
　　“百合子小姐，您藏得可真深呀。”陈淼惊叹一声，虽然他早就知道红玉有问题，但并不知道她确切身份，不过，一直有所提防。
　　但是他也没想到，红玉会是池内樱子的人。
　　“先生，三水君，不好意思，突然恢复身份，一时间改口还有些不习惯。”百合子微微一颔首道。
　　“百合子小姐客气了。”陈淼淡淡的回应道。
　　“在三水君家中这大半年，是我这二十多年来最舒服的一段日子，舒服的我都快要忘记自己的真实的身份了，如果樱子长官没出事的话，也许我就可以一直这样下去了。”百合子感叹一声。
　　“樱子小姐的死，实在是太惋惜了。”陈淼悲叹一声。
　　“樱子长官太多疑了，其实如果她对你信任一些，死亡就可以避免了，她谁都不相信，包括酒井和我。”百合子道。
　　“哎，以后，陈某还请百合子小姐多多关照。”陈淼举杯道。
　　“三水君太客气了，你的能力是我亲眼所见，今后我还要仰仗三水君才是。”百合子谦逊的道。
　　“百合子小姐下一步有什么打算？”陈淼问道，百合子伪装成红玉在自己家中几乎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破绽，而他虽然怀疑，让所有人对她保持戒备，但表面上又亲如一家。
　　直到知道她真正的身份的时候，那是吓出了一身冷汗，与小七连个人在家里把红玉在家里的情况仔仔细细回忆了一遍，确定没有露出破绽之后，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清剿太湖水匪，为樱子长官报仇这不是我们特高课的职责。”百合子优雅的放下手中的杯子，淡然一笑。
　　“那需要我做什么？”
　　“我看过樱子长官留下的秘档，也曾跟她秘密的交流过，有关Queen的身份，她曾经怀疑这个Queen不只是一个人，甚至可能是几个人，而郑嘉元也许就是其中之一。”百合子缓缓说道。
　　陈淼闻言，有一种后背汗毛倒竖的感觉，池内樱子的这个直觉太厉害了，Queen确实不是一个人，一开始是Queen本人，后来是他用了这个代号，再后面，郑嘉元也用过一段时间，当然，这是为了误导和迷惑池内樱子的。
　　他们三个可以都算是Queen。
　　“三水君，你怎么看樱子长官的这个判断？”
　　“这个我对Queen了解不是很多，很多事情我都是奉命参与，但我也知道，这个人非常神秘，隐藏的够深，而且很可能跟我们内部也有极其密切的关系，不然，他也不可能对我们内部的情况了解的如此清楚。”陈淼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
　　“其实她是一个人也好，几个人也好，现在看来已经意义不大了。”百合子淡淡的一笑道。
　　“为什么？”
　　“关于Queen的案子，上头决定将卷宗封存，暂缓调查。”百合子解释道。
　　“Queen的危害如此之大，为什么不继续调查下去？”陈淼道，“这样的话，樱子小姐不就白白的牺牲了吗？”
　　“樱子长官不会白白牺牲，只是现在若是强行追查，只怕是徒耗人力和物力，事倍功半。”百合子解释道。
　　“理解。”陈淼明白日本人的想法了，这就跟查案一样，查着查着就查进了死胡同，再继续追查下去，也没有结果，还不如先搁置一段时间，等有线索的时候再拎出来。
　　这“Queen”只要有一天还在上海，她必然还会露出痕迹了，倘若她真的永远不再出现，那就算花力气查出来又有何意义？
　　当然，这个暂且搁置多久，那就不好说了，百合子对他说的未必就是真话，所以，一切还需谨慎。
　　“三水君，谢谢你这些日子来的照顾，希望我们今后还一样，携手合作，亲密无间！”百合子伸出了右手。
　　陈淼愣了一下，随即也伸出了右手，与百合子握了一下：“日后还请百合子小姐多多关照。”
　　“今后小泽君就是我的副官，他会负责我跟你之间的联络。”百合子介绍小泽道。
　　“老师。”小泽居然对陈淼深深的一鞠躬，他在陈淼身边学到了不少，尤其是很多在学校里没有学到的东西，对陈淼的才学和为人非常敬佩，这一声“老师”是他心甘情愿叫出来的。
　　“别，小泽君，我可不敢当你的老师。”
　　“小泽在您身边聆听教诲，所学颇多，您当的我的老师。”小泽恭敬的道。
　　“小泽君，你太谦虚了，你身上也有不少是我可以学习的。”陈淼谦虚的道，心下感慨一声，日本人真是一个矛盾的混合体，一方面他们残忍起来，手段令人发指，突破人类下限，可一旦讲起礼来，那谦卑的简直卑微如同尘土一般。
　　“希望以后还能来您这里多多聆听教诲！”小泽一鞠躬。
　　陈淼也忙着弯腰。
　　现阶段，中国人要是不像日本人行礼，那都是一种罪过的，没办法，这里是敌占区，自己又是“大汉奸”、大特务，怎么能违背这条行为准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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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月到了，风渐起，天也渐渐冷了，不穿上一件厚实的外套，都出不了门。
　　池内樱子走了，又来了一个百合子，似乎关系更加亲密，不少人感慨陈淼的女人缘真是没救了。
　　原来还蠢蠢欲动的人，一下子又偃旗息鼓了。
　　而且，陈淼还因为池内樱子的死，跟栗原小三郎关系比过去熟悉多了，栗原甚至在某些场合给陈淼的工作予以肯定。
　　这让陈淼在76号和警政部的地位越发稳定了。
　　林世群本想争夺上海市市长的位置，但谁知道半路上杀出一个程咬金，陈智博辞去了广东省政府主席，来上海担任市长，而广东省政府主席，则有汪夫人的弟弟陈耀祖顺势的接任。
　　这里面肯定有权力交易，傻子都能看的出来。
　　周福海是想争一争上海市市长的，可他兼职不少了，他推出自己的亲信罗君强，可罗的威望不够，在上海也没有丝毫根基，加上林世群也在争这个位置，结果，两个人双双出局。
　　其实不管是林世群还是罗君强，都没有就会，日本人并不像在上海搞特务政治，因为林世群如果当上上海市市长的话，那的出身必然会被外界解读成为特务政治，引发恐慌，对统治那是大为不利的。
　　罗君强呢，是周福海的人，一旦掌握上海，周福海的权势过大，必然尾大不掉，加上资历威望都不够。
　　陈智博是汪氏集团二号，名义上兼任广东省主席，其实广东是汪氏的老家，汪夫人直接坐镇广州，他这个省主席夹在中间，根本憋屈的很。
　　这个省主席当的不舒心，还不如不干，可他要是不干，来中枢的话，必然是要来分权的。
　　还不如丢到上海去，反正陈智博也是个志大才疏之辈，让他到上海的花花世界纵情声色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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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过一段时间的引诱和试探，大齐那边终于有了消息。
　　古元果然能联系到于茂春。
　　这也是一位大齐给钱给的痛快，两次合作下来，大齐拿出了一张五代十国西蜀时代的画家黄荃一副《鹤戏图》，年代久远，破损严重，修复难度极高，古元找了自己手底下好几个修复的古画的画廊中，都婉拒了。
　　但大齐给的报酬太丰厚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古元了解于茂春，跟他一样是一个爱财如命的人。
　　于是，他真的联系上于茂春。
　　于茂春开价，十根小黄鱼，而且不还价。
　　先给三根定金，剩下的古画修复完了之后再给，大齐自然同意了，付了三根小黄鱼，但是提议要亲自将古画交到于茂春手中。
　　于茂春忍不住金钱的诱惑，欣然同意，约定了见面时间和地点，并亲自赴约。
　　一切进行的非常顺利。
　　古画和定金交付没有问题，甚至修复之后，剩下的七根小黄鱼也是一根不少的给了对方。
　　但是，就在这桩交易完成后的三天后的一个夜里，于茂春被发现死在一个女人的床上，法医鉴定，脱阳而亡。
　　而他的财产包括那十根金条也不翼而飞，从此成了一件悬案。


第803章：“副官”的身份
　　于茂春的死，外界更是一点儿风声都没有，甚至死的时候，都没有被外界报道出来，一个品行恶劣的画郎中而已。
　　虽然，他有一手修复古字画的绝技，但他并不是唯一，在中国，有他那样技艺的人还有好几个呢。
　　只是于茂春对日本人来说，现阶段有些不可替代。
　　没有了于茂春，伪造的法币做旧技艺不过关，很容易就会被识破，‘交子’计划推行受阻。
　　这损失才是最大的。
　　这些都是日本人最大的秘密，他们是不会跟陈淼说的，也不会跟76号说，更不可能跟汪氏说。
　　就算汪氏集团准备发行替代法币的中储卷，可法币在汪伪控制区内的流通还是占一定的份额的。
　　日本人弄出伪法币出来，到时候也是要跟中储卷兑换的。
　　这种恶意造伪，掠夺别国资源和财富的行为，能是“友好”的行为吗？是来帮助中国人的吗？
　　遮羞布都不要了，直接公开赤裸裸的抢劫了！
　　当然了，“交子”计划并不只是印刷伪钞，搅乱中国的金融和掠夺资源，更重要的是，他们想用这种不流血的方式，击败中国，达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效果。
　　这种手段非常卑劣，是绝对不会成功的，但实施起来，破坏性极大，而且短时间内会让日本人尝到巨大的甜头，继而会不断进行下去。
　　这是一个国家的力量在背后做这件事，想要完全杜绝，就只有打败侵略者，否则这样的事情还是会源源不断的发生。
　　池内樱子死后，郑嘉元也暂时离开上海，陈淼得到的消息是，他带着人协助蔡金花的抗日对付应付日军的围剿。
　　消息不多，但陈淼从76号以及日伪那边反馈的战报中看到一些，蔡金花的队伍虽然损失了不少，可日军方面也没少吃亏。
　　而且随着天气转寒，对于不熟悉太湖以及周边水域情况的日军来说，气候真的是一个巨大的敌人。
　　打着打着，突然起雾了，啥都看不见了……
　　或者，本想借着大雾偷袭的，结果风一吹，雾散了……
　　围剿的进行了个把月后，日军方面也是损兵折将，甚至下面的官兵都不愿意执行清剿任务了。
　　“三哥，四季理发店开门了。”这天下班之前，小七忽然找他汇报一声。
　　“他回来了？”
　　“不确定，我先去探一下？”小七道。
　　“小心一些。”陈淼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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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他，约了明天中午在画室见面了。”小七把陈淼送回家后，只身前往四季理发店，回来后汇报道。
　　“嗯，明天找个理由，中午出去一下。”陈淼点了点头。
　　“法捕房的薛督察不是找您谈事情吗，就是绕个路而已。”小七提醒一声。
　　“嗯，提前一会儿离开。”陈淼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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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中午，画室，陈淼见到了有些消瘦的郑嘉元。
　　“啥时候回来的？”
　　“前天。”郑嘉元嘿嘿一笑，这一个月他其实过的并不舒心，日本人为了给池内樱子报仇，那是真用了心的。
　　“杀池内樱子那一枪是羊倌开的吧？”陈淼第一眼见到池内樱子额头的那个弹孔，就基本上判断出来了。
　　“嗯，要没他开这一枪，我可能就见不到你了。”郑嘉元感慨一声，“怎么样，日本人没为难你吧？”
　　“我什么都不知道，为难什么？”陈淼呵呵一笑。
　　两人相视一笑。
　　为了这个局，两个人可是精心设计了许多种可能的情况，毕竟池内樱子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他们事先也不可能知道，只能先预设几个情况，然后等池内樱子真的做出反应，再直接拿来应对。
　　“听说日本把Queen的案子搁置了？”
　　“暂时搁置了，不过我觉得日本人不会那么甘心失败的。”陈淼道。
　　“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做？”
　　“先稳一下，什么都不做，既然敌人不那么逼迫了，我们也可以松一口气。”陈淼想了一下说道。
　　“听说池内樱子死了，又来一个百合子？”
　　“她早就来了，就是我家的那个红玉，一直就潜伏在我身边。”陈淼道。
　　“什么？”
　　“别担心，我早就怀疑她的身份了，所以，她反而在这一次事件中，证明了我的清白。”陈淼解释道。
　　“那就好，我就知道你这沉稳的性格是最适合做大事的。”郑嘉元点了点头，松了一口气。
　　“那你呢？”
　　“我可能要调去西安了。”
　　“西安，你去那里做什么？”陈淼吃惊的问道。
　　“你知道的，老头子对西北的那位一直非常忌惮，这一次他们还弄出一个百团大战，老头子又睡不着了，戴老板秉承老头子的旨意，要加强对西安方面的军统的领导，我这一次弄死了池内樱子这个东洋魔女，算是立下大功了，所以。”
　　“这共产党现在跟我们不是联合抗日吗，这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上面还没做够吗？”陈淼怒道。
　　“小老弟，这话你跟我说说也就罢了，可不能在戴老板面前提及，否则，你就是有天大的功劳，也白扯。”郑嘉元提醒道。
　　“我知道，谨言慎行。”
　　“这就对了，我走后，还是由Queen跟你联系。”郑嘉元道，“我这次再进上海，其实主要目的也就是跟你道个别，这一别，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相见。”
　　“这就要走吗？”
　　“嗯，命令估计很快就下达了，我们是情报人员，也是军人，服从命令是天职。”郑嘉元点了点头。
　　“好吧，多保重！”陈淼也知道，说再多的话，也不过是徒增伤感，这一别，还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相见。
　　甚至有可能是一辈子。
　　“你也保重，孩子的满月酒我没有吃到，这杯酒，就当是为我践行吧。”郑嘉元端起酒杯，眼睛里泛着泪花说道。
　　“好，等抗战胜利了，我们再痛饮！”陈淼也举起手中酒杯，眼圈泛红。
　　“那个四季理发店，我转掉了，把所有痕迹都抹掉了，你放心好了。”郑嘉元道，“苏青，也就是蔡柔，我会带去西安，你放心好了，她不会被惩处的，至于柳仁杰和吴忆梅，她们跟我去西安有些浪费了，我已经请示过了，留给你用，你身边只有小七一个人，力量太单薄了。”
　　“我身边还有……”
　　“你说的是梁一凡他们吧，他们毕竟不是专业的情工人员，平常看家护院也就罢了，真正到了关键时刻，还是得我们自己人。”郑嘉元道，“你不要推辞，你现在的位置越来越重要的，你的安全绝对不能够出问题，柳仁杰身份暴露过，可以让他换个身份去义信社做事儿，辅助毒蛇，吴忆梅的话，你看着安排把。”
　　“吴忆梅是不是丽都歌舞厅现在最红的头牌魅儿姑娘？”陈淼问道。
　　郑嘉元嘿嘿一笑：“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我就去过丽都一次，你就把我的人弄的一清二楚。”
　　“我的身份……”
　　“柳仁杰并不知情，吴忆梅知道一些，这一点你放心，她是绝不会背叛党国的。”郑嘉元道。
　　“那个代号为‘副官’的人就是老郑你吧？”
　　“聪明，我要是手底下没有这支精锐的行动队，早就被万盛和那小子给抓住了。”郑嘉元哈哈一笑。
　　“老郑，你可瞒的我好苦。”
　　“没办法，这是纪律。”郑嘉元道，“老弟，你会立下更大的功勋的，到时候，你一旦回归，一定会让老哥哥仰望的，恐怕日后还要你多多照拂才是。”
　　“老郑，说这话就见外了，咱们也算是一起生死走过来的。”陈淼端起酒杯道，“我敬你一杯，祝你一路顺风。”
　　“谢谢。”
　　郑嘉元端起酒杯与陈淼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
　　郑嘉元走了，没有留下一丝的不舍，也许，随着吴馨的死，上海这个繁华的城市对他来说，已经没有值得可留恋的东西了。
　　四季理发店又开业了，陈淼怀着一丝怀旧的念头，走了进去，一抬眼看到忙碌的老板，他愣住了。
　　“先生你好，剃头还是修面？”老鱼那张亲和灿烂的笑脸，让他感觉到有些恍惚。
　　“怎么是你？”
　　“副官走了，由我接替，从现在开始，我就是您的副官。”老鱼麻利儿的将围巾系在陈淼的脖子下面。
　　“你技术行不行，老郑的手艺可是跟扬州师父学过的？”陈淼微微皱眉。
　　“放心吧，先生，他的手艺还是跟我学的呢！”老鱼嘿嘿一笑，手起刀落，那刀法轻盈无比，比郑嘉元的半吊子水平确实强多了。
　　就连依靠门框站着的小七看了，都眼神微微眯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本月19号，日汪要在南京签订承认南京汪伪政府的《基本关系条约》，这事儿你知道吗？”
　　“知道，我还在观礼名单上呢。”陈淼点了点头。
　　“这一次日本内阁派出了官员前来，汇合上海的部分军政高级官员，与18日下午乘坐天马号专列前往南京，我需要这趟专列的准确的出发时间和车上人员的名单。”老鱼缓缓说道。
　　“干什么？”
　　“炸掉这趟专列！”
　　“什么，你知不知道我也在这趟专列上？”陈淼有些怒道。
　　“你想办法找个借口不坐这趟专列就可以了。”老鱼道。
　　“我如果不在，而专列爆炸了，我不成了泄密最大的嫌疑人吗？”陈淼有些不满，这些人制定行动计划前，难道不考虑一下自己的处境？
　　“我们也知道这可能会让你处于险境，但是这是一次非常难的机会，如果能组织日本和汪氏签约的话，那就更好了。”老鱼道。
　　“让我考虑一下吧。”陈淼冷静下来，如果真炸掉这趟专列的话，那还真的是重创日伪了。
　　据他所知这趟专列上的日伪高官加上随从有好几百人。
　　“明天，我让小七联系你。”陈淼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说道。


第804章：大难不死
　　“小七，把这份东西交给老鱼！”
　　经过一夜的思考。
　　陈淼最终也是决定了，他知道，即便是炸了“天马”号，也未必能阻止日伪签署这个协定，最多拖延一下时间而已。
　　但如果能炸死这些日伪高官，能激励一下眼下抗日士气低潮，也是有巨大作用的，特别是日军跟重庆方面那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这让他感觉到一丝压抑的气氛。
　　“三哥，你想好怎么脱身了吗？”小七诧异的问道。
　　“生死有命，何况我们有了防备，到时候至少有一半以上的生存概率。”陈淼平静的道。
　　他并不是怕牺牲，而牺牲如果有价值的，他是会毫不犹豫的，尽管这个世上，值得他留恋的东西太多了。
　　年轻美丽的妻子，还有一双还在襁褓中，嗷嗷待哺的儿女，甚至还想亲眼见到一个崭新的中国。
　　何况，这一次如果他也在车上，那日本人对他的怀疑应该彻底烟消云散了吧。
　　这苦肉计是真的拿命来做赌注的。
　　他相信自己运气不会那么差，只要爆炸点不刚好在他脚下，他活下来的几率还是比较大的。
　　11月19日凌晨，满载着上海日伪高官和东京日本内阁专员特使的“天马”号专列在行进至苏州的李家庙段发生猛烈的爆炸。
　　火光冲天，爆炸声如雷一般，沉重的机车被炸成数段，巨大恐怖的气浪将其从铁轨上掀飞！
　　而走在前面的铁甲巡逻车扭头会看的时候，都傻眼了。
　　自己明明先过去的，怎么没触发爆炸，这分明就是人为引爆……
　　消息传到南京，原本决定等祝贺团抵达南京就签订《协定》被临时取消了，汪氏和派遣军司令畑俊六都下达指令，不惜一切代价救人以及追查凶手！
　　京沪地区的报纸争相刊载这个消息，一时间，震惊国际，而无数国人听到这个消息，更是拍手称快。
　　只是听到列车爆炸的消息的梁雪琴，当即就昏了过去，因为“天马”号上，陈淼和小七都在。
　　除了派人去打探消息，什么都做不了。
　　一直等到第二天下午，一个从苏州打来的电话才让梁雪琴松了一口气，陈淼和小七都还活着。
　　陈淼的情况稍好，有些脑震荡，胳膊断了一根，无大碍，小七就比较惨烈了，伤的较重，还在昏迷当中，情况比较不容乐观。
　　但已经在全力抢救了，陈淼通过叶耀新的关系，给小七安排了最好的病房和医生，实在不行，就马上转上海的医院。
　　小七是为了保护他才受的这么重的伤，爆炸的威力太大了，天知道他们是怎么在日本人眼鼻子底下弄到这么威力巨大的炸药。
　　巧儿来了，眼睛都哭红肿了。
　　小七已经昏迷三天了，生命体征还在，可人就是没苏醒，医生都说了，如果一个星期内不能苏醒的话，很可能就成植物人了。
　　在家里小七其实是总是让着巧儿的，这一点巧儿岂能不明白，小七虽然年纪不大，可想的可不少。
　　他一直抗拒巧儿，并不是他嘴上说的那样，而是，他内心深处的自卑，还有，他从小养成的独立的习惯。
　　他可以一辈子跟着陈淼，鞍前马后，哪怕是过着居无定所，刀头舔血的日子，也毫无怨言。
　　可是要让他定下来，多一分牵挂的话，他可能就没办法这么自由了。
　　“雪琴姐本来也想来的，可家里小少爷和小小姐需要照顾，成嫂一个人顾不了。”巧儿道。
　　“巧儿，好好照顾小七，等他稍微稳定下来，我们就回去。”陈淼也已经好几天没笑容了。
　　小七重伤，他是有责任的，如果他找个借口不坐这趟车的话，也许就可以避免了，可他为了不被怀疑，最后还是冒险上了车，还带上了小七。
　　“我知道这小子命硬，不会有事的。”陈淼道，“当年我把他捡回来的时候，他已经在雪地里冻了一夜了，就剩下胸口还有一丝暖气了，我还以为他已经没气儿呢，结果，他还是挺过来了，还活的好好的，一直活到了现在，未来的路还长着呢，一定不会有事。”
　　陈淼在苏州待了一个星期，脑震荡的后遗症一时半会儿消除不了，偶尔还会有头晕，要呕吐的。
　　不过发作的次数和程度都减轻了。
　　小七还没苏醒，医生说他脑中有淤血，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没有苏醒，但人还活着。
　　陈淼从上海调来一辆救护车，带着小七一起返回上海。
　　小七不在，陈淼就让陈飞临时跟着自己，给他充当司机。
　　十天后，这份出卖国家利益，丧权辱国的《日汪基本协定》还是签署了，但“天马”号爆炸客观上也给与日伪一次沉重的打击。
　　日伪高官，军官大佐以下级别的军官死伤数十人，还有两名前来观礼的内阁专员，以及情报员，死伤近两百人。
　　这可以说是一场辉煌的胜利。
　　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陈淼在爆炸案后被提拔为警政部政治警察署署长，接替了林世群兼任的职位，正式的执掌警政部政治警察署。
　　同时，他的76号督察处处长也正式退位让贤，接棒交给了吴天霖。
　　不过，保留了特工总部驻沪办事处主任的职务，这也就给了他随时可以干涉76号的权力。
　　对陈淼而言，这个“后福”还真未必是他想要的，爆炸案后，林世群第一时间去医院看望了他，还承诺不惜一切代价给小七治疗。
　　之后，日本人也来看过一次，承诺医药费会全部包了。
　　回到上海后，陆陆续续的又有人来家里看他，各种营养品送了一屋子，他估计了一下，一年都吃不下。
　　这些东西拿出去处理也卖不了多少钱，还不如打包运到根据地去，那里受伤的战士吃了这些营养品也能好的快些。
　　这事儿通过义信社的渠道就行了，营养品又不是违禁品。
　　因为老丁是自己人。
　　陈淼知道这个秘密的时候，也是大吃一惊，不过这是一件好事，以后通过义信社渠道运输物资进出上海就更简单了。
　　好在断的是左胳膊，不然连正常上班办公都不成。
　　“文先生，现在基本确定，持志大学被日本人改造成了一个特种印刷厂，而且印刷工作十分繁忙……”
　　“这是往里面运送特种纸张的车辆，还有油墨的照片。”
　　洪四忽然打电话约见自己。
　　“能确定这是在印刷伪钞吗？”陈淼问道，如果真要对这么一个印刷厂下手的话，那需要调动的人力和物力不少。
　　如果那只是一个没有太大价值的目标的话，就没有那个必要了。
　　“能，他们每天都有运送垃圾的车，我派人跟踪，发现他们的垃圾都是运到处理厂焚烧后填埋，但只要做过什么就一定会留下痕迹，我的人在填埋场挖到了一些东西，可以清晰的辨认出，是燃烧的废钞票的残片！”洪四从一堆照片中挑出两张照片推到陈淼面前说道。
　　“看来你的工作做的非常细致。”陈淼点头道。
　　“文先生，做了一个破坏方案，你看一下，觉得怎么样？”洪四递给陈淼一个信封，信封是没有封口的。
　　陈淼伸手从里面掏出纸张来，展开后，认真的看了起来。
　　“你想劫持他们的垃圾运输车进入，然后伺机安装炸药，炸毁印刷厂？”陈淼看了这个方案，有些吃惊。
　　“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办法。”洪四认真地说道。
　　“进去问题不大，甚至炸药的事情也能解决，可里面的情况你清楚吗，进去之后又怎么出来呢？”陈淼反问道。
　　“里面的情况，进去之后自然就知道了，而且执行这个任务的人就没想过要活着回来。”洪四道，“杀身成仁、舍生取义是我辈报销国家的信念。”
　　“有这样信念和斗志固然号，看我们不光要的是牺牲和胜利，还有活着，这是最基本的。”陈淼道，“这个方案我不同意。”
　　“可是文先生……”
　　“如果需要用牺牲兄弟的性命去完成任务，这我是绝对不认同的，我们还没到紧迫到这个地步。”陈淼坚决道，“我倒是有个想法，但需要耗费一些时间……”
　　“这能行吗？”
　　“那个柳仁杰是这方面的高手，他祖上可是专门干这个的，你说行不行？”陈淼嘿嘿一笑。
　　“行，我回去跟柳仁杰商量一下，如果可行的话，我们就用先生您的这个方案。”洪四点了点头。
　　半个月后。
　　持志大学发生爆炸案！
　　原大学的校舍基本上被炸塌了，变成一堆废墟，死伤枕籍，据附近老百姓讲，当天夜里，忽听得轰隆一声巨响，一条火龙直冲天际！
　　都说这是日本人作恶多端，遭到了天谴。
　　还有人在爆炸后的现场捡到了未曾烧毁的钞票，数量不菲，但很快就被穷凶极恶的日本兵给搜走了，并且下了封口令，敢说出去的，直接枪毙！
　　爆炸案被日本人压了下来，虽然有各种传言，但随着时间一过，谈论的人少了，自然也就没有什么消息了。
　　对外则说日军的设在持志大学的内的军火库被抗日分子破坏，引发爆炸，并没有造成多大伤亡。
　　实际上，“松机关”辛辛苦苦在上海建成的伪钞印刷基地彻底的报销了，机器的损失到还好说，关键如果想要重新再建造这样一个印刷厂，至少需要半年以上的时间，还有，印刷伪钞的母版也都在爆炸中彻底损毁。
　　而负责雕刻母版的雕刻工匠也都身亡了，特别是负责核心工艺的蓝玉海教授更是在爆炸后起火，烧成了黑炭。


第805章：西北之行
　　“人在哪儿？”
　　“一个隐秘的地方，您放心，绝对安全。”洪四十分恭敬的一声，自己终究还是差了一些。
　　如果用他的方案，可能会让自己的弟兄有去无回，而现在，不但完好无损的完成了任务，还解救了一个十分重要的人。
　　“带我去见他。”陈淼吩咐道。
　　“是。”
　　在洪四的安排下，陈淼见到了被解救出来的蓝玉海，至于那具被烧成焦炭的尸体，那根本就是个障眼法。
　　营救的人随便找了一个身材跟蓝玉海差不多的人，给他穿上蓝玉海的衣服，还有手上的戒指什么的。
　　最重要的是，这烧成黑炭的尸体没办法辨认，而唯一能证明身份的就是那枚戒指，黄金是烧不坏的。
　　从某种意义上讲，蓝玉海其实已经在现实中死了。
　　“陈，陈处长……”当不修边幅，胡须渣渣，一副老了十岁的蓝玉海见到陈淼的时候，他呆住了。
　　“蓝教授，您没想到是我吧？”陈淼来见蓝玉海，自然是早就有计划了，蓝玉海他是不可能送去重庆的。
　　他这种人才去了重庆也不见得会被重视。
　　“陈处长，你，你到底是那方面的人？”蓝玉海又不是傻瓜，接触76号和日本人这么长时间，岂能不明白这些人是干什么的。
　　“跟蓝教授你心里想的一样。”陈淼眨了眨眼，点了点头。
　　洪四亲自提着食盒进来，将酒菜摆了上桌，然后，提着酒壶给二人斟满了酒，关上门，自行出去了。
　　陈淼用蓝玉海单独谈一谈，洪四尽管有些好奇，但也知道，有些事情，不是他能够听的。
　　也许涉及机密。
　　干特工这一行，知道的越少越安全，好奇心是会害死人的。
　　“蓝教授，你是被日本人带走胁迫给他们工作的吧？”陈淼举起酒杯说道。
　　“是，他们让我给他们雕刻法币母版，印刷伪钞。”蓝玉海点了点头，陈淼的人都能打通地道把他给救出来，这还能是什么秘密不成？
　　“蓝教授，我知道你是受了胁迫，没有办法才替他们工作的，不然，你夫人和孩子都有麻烦。”陈淼点了点头。
　　“可我毕竟还是给他们工作了……”
　　“我知道，虽然您不是普通人，可我们也不能要求你跟我们一样，宁死不从，这本来是我们应该把你们这些人才保护好，不受伤害才是。”陈淼道，“反正那个印刷伪钞的工厂我们已经炸掉了，您给他们雕刻的母版也都毁掉了，至于那些印刷出来的法币，我想也没机会进入流通，可以说并没有什么危害。”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陈淼郑重的点了点头，“所以，蓝教授，你要放下心理负担，把你的才能用在以后我国家和民族的建设上。”
　　“可我除了雕刻，还能做什么？”蓝教授惊讶的问道。
　　“我们的国家日后就不需要发行钞票了吗？”陈淼道，“你不但可以亲自设计咱们自己的钞票，还有带徒弟，您现在才五十岁出头，再活二十年问题不大，带出几个有天赋的徒弟来，把您这手艺传承下去。”
　　“我还能有机会为国家工作吗？”
　　“当然，只要你想，就可以。”陈淼道，“我这次来，就是跟您商量，把您安全的送出上海，送你去你想去的地方。”
　　“我想去的地方？”蓝玉海愣了一下。
　　“对，您想去的地方。”
　　“可我的太太和孩子呢？”
　　“她们也一样，日本人已经认定您在爆炸中丧生了，他们就不会为难晴子夫人和蓝栋公子了，到时候，我们可以安排她们去跟您团聚。”陈淼解释道，“但是，我需要您一份手书，以便取信她们，一旦她们处理好您的丧事，被安排返回日本的话，那你们一家三口想再团聚就难了。”
　　“好，我写，我这就写……”蓝玉海激动的道。
　　“不急，蓝教授，我们先吃饭。”陈淼望着激动的老脸通红的蓝玉海，生怕他太过激动，血压飙升。
　　“好，好……”虽然被救出来，可这几天他是吃不好，也睡不好，不知道外面的情况，整个人状态都是极差的，加上他有高血压，那身体能好的了。
　　“蓝教授，这是我上次看见你吃的高血压的药，怕你吃没了，给你买了点儿。”陈淼忽然想起来，从口袋里递出一个药瓶过去。
　　“谢谢。”蓝玉海见到熟悉的药瓶，眼泪都快下来了，虽然一时半会儿不吃药，不会有性命危险，可如果长时间的不吃药的话，真的是非常危险的。
　　“蓝教授，你有什么需求，尽管跟他们说，只要不是太为难的，合理的要求，他们都会满足你的。”陈淼道，“只是为了您的安全，暂时需要委屈一下。”
　　“不委屈，除了不能走出这个屋子，吃的，喝的都没少。”蓝玉海道。
　　“蓝教授可以在这里养一养身体，可以读一读报纸，等我这边安排好了，就先送您离开，您夫人和公子则需要一段时间，她们不能跟您一起走，否则会引起日本人的警觉的。”陈淼解释道。
　　“明白，明白，可陈处长，你打算送我们一家去哪儿？”
　　“别叫我陈处长了，您叫我一声三水就行了，至于送您去哪儿，还得看您自己的想法。”陈淼道。
　　“这个能不能送我回美国？”
　　“呵呵，这个凭我现在的能力，还做不到，而且您一旦在美国现身，那这一切就都暴露了。”陈淼讪讪一笑。
　　“那重庆怎么样？”
　　“重庆当然可以。”陈淼点了点头，“不过重庆那边日本间谍特务多，而我们把您送到了，就没有义务再保护您的安全了，所以您要是想去重庆的话，可要想好了。”
　　“这……”蓝玉海愣住了，他又不是傻瓜，能听不出来，陈淼话中的意思明显是不想让他去重庆。
　　可是不去重庆，又能去哪里呢？
　　北平，那也是日本人控制的地方，老家，连宅子都没了，再说回去了，也不见得安全呀！
　　那还有什么地方是安全的，而且是他可以去的？
　　“不急，蓝教授，我们还有时间，等你想好了，我们在起行也不迟，反正这里还是很安全的。”陈淼道。
　　“好，好……”
　　……
　　“老丁，好好照顾好蓝教授。”
　　“文先生，您放心，保证照顾的妥妥当当的。”老丁低眉顺眼的答应一声。
　　“每天给蓝教授送一些报纸，让他读读报，也能随时了解外面的情况，不至于脱节了。”
　　“是，是。”
　　……
　　“老范，我打算把蓝教授一家送去老家。”陈淼跟老范讲了蓝教授还活着的事情后，表达自己的想法。
　　“你这个想法很好，可这得得到蓝教授的同意才行。”
　　“放心吧，蓝教授一定会自愿去的。”陈淼道。
　　“若是自愿的，那就没问题。”老范点了点头，“我来跟老家取得联系，让人安排一路护送。”
　　“嗯，蓝教授的问题不大，问题是蓝夫人和蓝小公子。”陈淼道，“据我所知，日本人是打算将他们送回日本，没有蓝教授，他们母子很难在上海生存下去。”
　　“蓝教授老家什么地方？”
　　“山西，怎么了？”
　　“中国人讲究入土为安，蓝夫人和公子送蓝教授的骨灰回家安葬，这个理由，日本人没办法拒绝吧？”老范道，“只要日本人同意蓝夫人带着公子回山西给蓝教授下葬，这事儿可操作余地就大多了。”
　　“老范，还是你狡猾狡猾的。”陈淼马上明白老范的意思了，嘿嘿笑了起来。
　　“咱们边区也要发行自己的货币，正缺蓝教授这样的大才，这可是及时雨呀。”老范道，“首长们知道了，不知道会多高兴呢。”
　　陈淼点了点头：“现在的问题是，楚晴萱很有可能会想办法说服蓝夫人和蓝栋留下，去重庆。”
　　“蓝教授一死，中统的营救计划不是彻底的搁置了吗？”老范道。
　　“中统并不像在一对没用的母子身上花费代价，这就是我们跟他们的不同，就算蓝教授真的不幸遇害了，如果蓝夫人和蓝栋想留下来，我们也是要帮助她们的。”陈淼说道。
　　“这么说来，楚晴萱的目的跟我们是一样的，只是，她的想法跟我们不一样。”老范点了点头。
　　“嗯。”
　　“陆慧跟陈明珠接触如何？”
　　“基本上可以确定，陈明珠对我们党是有好感的，对我党的政策也有所了解，还没有明确跟她挑明。”老范道。
　　“从陆慧这边入手怕是太绕了，还是直接从楚南阳入手吧。”陈淼问道，“我发展和介绍陈一凡加入党组织的事情，组织上是什么意见？”
　　“虽然陈一凡过去做了一些错事，但他也是被逼无奈之下，而且他也没有伤及人命，本性并不坏，上级基本上同意你的去请求，但是对陈一凡的考察是必须的。”
　　“那就好，这样我就可以通过他给楚南阳做工作了。”陈淼松了一口气。
　　“通过楚南阳能不能把楚晴萱也拉过来？”
　　“慢慢来吧，至少，我们现在有时间，只要蓝夫人接受我们的这个提议，那么我们就有一两月的时间来操办这件事。”陈淼道。
　　“也是，蓝栋还在上学，起码要等到放寒假之后才能成行，这倒是一个极好的缓冲时间。”老范点了点头。


第806章：非你莫属
　　雪舞台开张了。
　　虽然说是万人空巷，起码头几日爆满是真的，这年头，再有名的角儿也是要吃饭，何况有名就代表着麻烦。
　　而如果能够找到一个可以帮助挡掉麻烦，又能又些许自由的后台，那真是太难了。
　　陈淼已经有“评弹皇后”梁雪琴了，对保养“戏子”那自然是没有半点儿兴趣，至于那种特殊的想法，那是更没有了。
　　所以，戏班愿意跟雪舞台合作，只需要付出一点点，那就是，给老板娘当一当绿叶，衬托一下。
　　这又什么不乐意的呢？
　　梁雪琴跨行唱戏，那卖出的票更多，也更贵！
　　琴老板在评弹上，或许没多少人能超越，但在其他戏曲方面就比较一般了，但经过各方的指点，学习，博采众长，倒也名声鹊起！
　　当然，听雪楼也开张了，主角换成了巧儿，梁巧儿，而她的搭档居然是一个面色冷峻的少年人。
　　拉的那叫一个难听……
　　比哭丧的还难听。
　　可是，就是这样一对儿组合，却成了听雪楼的招牌。
　　“你昏迷这一个半月，是巧儿端屎端尿的，不眠不休的照顾你，要不然，你能恢复的这么快，不就是让你给她搭档几天，就这么不耐烦了？”
　　小七嘴角抽抽了一下，有仇必要，有恩比还的他，给巧儿伴奏，拉三弦儿这事儿，着实让他吃尽了苦头。
　　他不是拉不好，而是觉得自己跟个猴子似的，坐在台上，让人观看，还指指点点的，那比坐牢还难受。
　　“行了，你们俩的组合挺好，叫七巧板！”陈淼嘿嘿一笑，“拉三弦儿有助于你的手指活动能力的恢复，这是训练，也是修行，什么时候你能觉得台下的观众不能干扰你了，你就可以不用去了。”
　　“这得到什么时候？”小七苦着脸，他为了不被下面的人干扰，甚至在每次跟巧儿登台演出的时候，都是戴一副墨镜登台，久而久之，居然大部分都认为他是个瞎子，有些人甚至为了同情他，而专门来买票听他和巧儿演出。
　　“先生，百合子小姐来了。”
　　“快有请！”
　　“三水君，多日不见，你的胳膊好些了？”百合子一个人就走进了客厅，这里她太熟悉了，几乎每一寸地砖都留下她的脚印。
　　“好了，基本上已经没有大碍了，不过还不能剧烈运动。”陈淼轻轻的挥舞了一下左胳膊说道。
　　“对了，有关中储卷发行出现了一些问题，三水君听说吧？”百合子问道。
　　“听说了，上海银行钱业工会拒绝承认使用中储卷，双方已经冲突好几次了。”陈淼如何不知。
　　这可是一趟浑水，他根本不想掺和，但是偏偏他又是中央储备银行的稽查处的处长，按理说，他是有责任保证中储券顺利发行和推广使用的。
　　“三水君好像不太愿意掺和这件事？”
　　“这事儿，我做不了主，一来，我这个稽查处处长管不了中储卷的发行，二来呢，别人不用中储卷，我也不能强行让他们用，有些手段可以用，但有些却不行。”
　　“三水君是不认同现在的强行推行中储卷的方法了？”
　　“我只是保留部分意见，可我又不懂金融，说的话也未必正确，也未必有人愿意听。”陈淼道。
　　“明白了。”百合子点了点头，“我去看看琴老板和小梁和小雪。”
　　“当然！”
　　……
　　“不安好心。”
　　“闭上你的嘴巴。”陈淼狠狠瞪了小七一眼，汪伪这样强行推行中储劵，只怕会引发更大的冲突。
　　陈淼根本不想掺和其中。
　　农历新年到了。
　　林世群带着一家去琉球过春节了，听说是受到栗原小三郎的邀请，派了一家专机专门从上海接过去的。
　　看家的任务交给了胡云鹤，当然，万盛和在前一阵子立下不少功劳，军统南京区的区长钱益民在南京路上一家理发店给人认出来了。
　　结果这家伙被抓了，没过多久，就受刑不过，供出了南京区大批人员，原来没有从刘秘书、凌志富的抓获的南京情报组的人手中获得的情报抓到的钱益民，而因为一次小小的意外却全部落网了。
　　事已至此，就是陈淼也没办法，钱益民很快就招供变节，然后给唐克明当起了情报处副处长。
　　副区长尚真等人倒是宁死不屈，不过林世群也没杀他们，继续关着，向他这种军统中层干部，是舍不得杀的，杀一个，那仇恨就结深一次。
　　天知道日本人什么时候会跟重庆方面再秘密和谈，倒是再来一次蒋汪合流，那他这个手上沾满军统血的特务头子，只怕到时候会被清算的。
　　这种心思，虽然林世群不会当众说出来，但只要明眼人，那都能看出来的。
　　至于那些低级的军统特工，杀多少都没什么问题，这些人在军统那边也不过是抚恤的花名册上多添上几笔而已。
　　这是乱世，人命，不值钱。
　　林世群回来了，兴匆匆的把陈淼招到他的别墅，告诉他，日本人制定了一个“清乡”的计划，将交给他来主导。
　　1941年5月，清乡委员会成立，林世群任秘书长，实际行使清乡的权力。
　　清乡委员会成立后，陈淼也在其中兼任了一个委员的职务，具体呢，并不管事儿，但从督察处和总署抽掉不少人过去。
　　这里面有多少情报是从他手里透露给军统和新四军抗日队伍，很难统计的清楚，因为他准确的情报给日伪造成多大的损失，那就更难计算。
　　6月22日，德国撕毁《苏德互不侵犯条约》，悍然发动了对苏俄的战争，在德军突袭之下，苏军一溃千里，几乎被打的溃不成军！
　　欧洲战场上出现重大转折。
　　在德军强大攻势下苦撑了一年的英法各国联军终于得到一丝喘息的机会。
　　在日德意签署轴心国协定后，美国就彻底断了对日本废旧钢铁、石油以及橡胶等战略物资的出口。
　　战争的目的就是掠夺资源，但战争也在吞噬资源，没有钢铁和石油，日本想要维持现在对外扩张的态势是绝对做到不到的，甚至他国内的经济也会垮掉。
　　选择只有两条路，南下或者北进。
　　南下日本海军是主唱，北进日本陆军中的精锐关东军是主角。
　　不甘心一直给陆军当保姆的日本海军终于凭借自己手里掌握的强大资源战胜了陆军，日本决定南下。
　　太平洋战争一触即发。
　　“文先生，这是最新的情报，请你马上发出去。”西林龙夫约见陈淼，交给他一个信封。
　　陈淼打开来，只看了一眼，就大惊失色：“这里面说的是真的？”
　　“嗯，这个情报是东京佐格先生搞到的，而且还有许多其他情报的佐证。”西林龙夫道。
　　“好，我知道了，我会马上发回去的。”陈淼并不怀疑，自从跟西林龙夫合作以来，他提供的情报准确几乎是百分之百的精准。
　　12月7日，日本海军联合舰队悍然发动了对美国夏威夷珍珠港的空袭，消息传来，一时间震惊全世界。
　　美国太平洋舰队惨败，日军一下子拿到了制海权，成为东亚的地区的海上霸主。
　　随后，日军开始集结精锐部队准备进攻马莱以及菲律宾等南亚诸国，掠夺橡胶、石油等战略资源。
　　除了美洲大陆暂时没有被战火烧到，其余四大洲都燃起了熊熊战火，世界大战彻底爆发！
　　随着日本对美国宣战，战争机器开动起来，那就是一个巨大吞金兽，而且还是无底洞级别。
　　日本人为了维持自己在战争上的优势，不断的抓紧盘剥占领区的中国人，上海这个最富庶的地方，自然是日本人重点关照的地方。
　　民生困苦，物价飞涨，货币贬值……
　　到年底的时候，上海普通市民已经半个月都吃不上一顿肉了，而汪伪的官员和日军高层，照样是歌照唱，舞照跳，生活越发的奢靡无度。
　　“三哥……”
　　“这吴云甫的手下也太无法无天了？”陈淼听了杨宸的汇报，不由地怒道。
　　“三哥，这个案子日本人那边已经知道，这个舞女背后的关系也不浅，宪兵队特高课那边已经给76号施压了。”
　　“那个姓童的现在什么地方？”
　　“被吴云甫藏了起来。”
　　“你带人过去，以政治警察总署的名义把人先抓起来。”陈淼道，“我去找主任。”
　　“是！”
　　……
　　“主任，您还如从纵容他的话，我怕他非但不会领情，还会把您给牵连进去的。”
　　“陈三水，我做事不用你教，回去后，马上把人给我放了。”林世群一改往日的温和，严厉的斥责一声。
　　林世群终于被权力蒙蔽了双眼，已经开始变得跋扈嚣张起来，而且刚愎自用，听不见人言。
　　陈淼没办法，回去之后，只好将那抓起来的杀害舞女的吴云甫手下释放了。
　　没过几天，这个手下就横尸街头，又说是日本人暗中报复，也有说是陈淼咽不下这个口气，暗地里让手下人做的。
　　但是真想如何，没有人知道。
　　有林世群的撑腰，吴云甫越发的横行无忌，在上海滩掀起了一连串的绑架勒索案。
　　这家伙胆大包天，居然打起了日军从上海海关劫掠的一批黄金的主意，在日本人将这批黄金运进正金银行的途中，当街实施了抢劫。
　　而调查这个案子居然落到了陈淼头上，据说是特高课的百合子小姐推荐的。


第807章：吴云甫的下场
　　“百合子小姐，这个案子我不能接……”陈淼不傻，黄金劫案就是个烫手山芋。
　　日本人都把案子元凶给查的七七八八了，到抓人的时候，却让他出面，这不是把他架到火上烤吗？
　　不说林世群对吴云甫的态度虽然比以前疏远多了，主要是吴太大胆了，什么人都绑架，结果得罪了太多的人。
　　林世群再嚣张，也知道这些人一个他不惧，可一旦联合起来形成一股势力的话。
　　那就不一样了。
　　而且上海本地的资本家，商人和实业家们，对76号上下都有意见，日本人如今明显为了在太平洋上跟美国人争锋，要稳住大后方，特别是要从中国源源不断的获得资源补充。
　　这后方就更加不能出乱子了，为了安抚这些人，日本新首相东条英机已经决定要对日白对华的政策做一番调整了。
　　“三水君可是有什么顾虑？”百合子微微一笑，她来找陈淼，自然是已经预料到他的态度了。
　　而她这一次显然也是有备而来的。
　　“百合子小姐，我跟吴云甫的关系尽人皆知，如果由我来主导他的案子，恐怕到时候会有公报私仇的嫌疑。”陈淼道，“而且，这件案子涉及76号，我现在已经不是76号督察处的处长了，按理说，没有权力也没有理由插手这件案子。”
　　“三水君多虑了。”百合子微微一笑，“我来给三水君介绍一个人？”
　　“……”陈淼注意到了，百合子今天身边除了小泽之外，还带了一个人来。
　　年纪不大，个头有点小，梳着一个小分头，看上去有些文质彬彬的。
　　“辻政信君，派遣军情报部第四科科长。”百合子介绍道。
　　陈淼忙肃容一声：“长官好。”
　　“三水君不要拘谨，早就听说你的名字了，百合子小姐经常在我面前推荐你，说是大日本帝国忠实的朋友。”辻政信微微一笑。
　　“谢谢，在下十分仰慕帝国，乐意为帝国效劳。”陈淼再一次鞠躬道。
　　“三水君不要有任何的顾虑，关于由你来主导对黄金劫案的调查，我们已经跟林部长做了沟通，他的意思呢，需要找一个双方都信得过的人来调查这件案子，这样才能做到的公正和公允。”辻政信道，“栗原君和百合子小姐都觉得三水君是最合适的人选，所以向东京方面一致推荐了你。”
　　陈淼顿时感觉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赶紧立正，面色潮红，看上去很激动。
　　“林部长他什么意见？”
　　“林部长他当然同意了。”辻政信道，“如果林部长不同意的话，我们又怎么会来找你呢。”
　　“感谢栗原长官的信任，以及百合子小姐的栽培，陈某必定竭尽全力，办好此案。”陈淼表态道。
　　“这就对了，案件的卷宗稍后会移交给你，特高课的小林少佐会作为你的副手，协助你侦办此案，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你可以向他询问。”辻政信道。
　　“明白了。”陈淼不傻，还能听不明白辻政信话里的意思，明显就是想让他当个听话的吉祥物。
　　真正的做事的就是小林少佐。
　　以陈淼对黄金案的了解，再加上林世群跟日本人的博弈，这分明是要严办吴云甫了。
　　至于为什么选自己当这个案子的负责人？
　　那还不是看到自己跟吴云甫过去的恩怨情仇，给他这次公报私仇的机会，而且到时候还可以把吴的仇恨都算到他的头上。
　　日本人这也是够奸诈狡猾的。
　　“三水君拜托了！”
　　“请辻政信科长放心。”
　　……
　　“三水君，办好这件事，对你日后是大有好处的。”百合子单独留下来，对陈淼说道，“说不定以后，我见到你还要称呼一声长官呢。”
　　“不敢。”
　　“三水君，你要明白，有些人在一定特定时期内是被允许存在，但如果他忘记了自己的身份，而不知收敛的话，是会遭致杀身之祸的。”百合子缓缓说道。
　　陈淼愣了一下，他当然明白这话的含义，只是不知道百合子这话是说的吴云甫还是林世群，亦或者是对他说的，甚至是三者都有，然后道：“明白，多谢教诲。”
　　“好了，三水君，告辞。”
　　……
　　“这日本人想干什么？”陈淼接了这个事儿，自然要召集手下亲信开会了。
　　案子又不可能他亲自去办，总要交给手底下的人的。
　　“狡兔死，走狗烹呗。”杨宸嘟囔一声。
　　“杨科长，慎言。”吴天霖提提醒一声。
　　杨宸说的不错，日本人现在要对吴云甫下手，还要他们来做恶人，本质上不就是狡兔死，走狗烹？
　　现在日本人需要笼络上海的大资本家的人心，特别是占领租界以来，租界的财富和资源都被囊括其中后，租界的资本家就成了他们拉拢的香饽饽了，自然要找一个可以让他们下台阶的理由了，弄死一个让他们惧怕的吴云甫，不是最小的代价吗？
　　“大家准备一下，把卷宗上的材料吃透，先调查掌握的线索，把案子办成铁案！”陈淼一锤定音，决定办案的大方向。
　　吴云甫随后被小林少佐带日本宪兵抓捕，关进了日本宪兵队的监狱，任何人不得探视。
　　……
　　“主任，这个案子，让我难办呀，这个童国梁已经被日本宪兵队抓住了，而且也已经招供了，这么大的案子可不是他一个小小的行动队长能够承担下来的。”
　　“那你说怎么办？”
　　“日本人的意思，童国梁的背后肯定有人指使。”
　　“谁？”
　　“这个……”陈淼面露难色。
　　“大块头这次做的太过了，我也没办法保住他了。”林世群叹了一口气，这个案子太大了，他若是继续保下去的话，恐怕他自身都会有麻烦。
　　现在也只有丢卒保车了。
　　虽然吴云甫过去给他贡献了不少金钱，但现在他有垄断走私的生意，不需要吴云甫用那些手段为他聚敛钱财了。
　　而且吴云甫的所作所为也给他来的收益已经远远的小于给他带去的负面影响。
　　“虽然这一次并没有造成实质的损失，但日本人面子上挂不住，但这事儿必须要给日本人一个交代，所以，您最好跟小林少佐商量一下，以什么方法既能保存日本人的面子，又能双方都过得去。”陈淼建议道。
　　“嗯，三水，还是你做事周全。”林世群感叹一声，“你跟小林关系不错，还请你从中牵线？”
　　“您放心，我来安排！”
　　翌日，陈淼安排下，林世群在隆庆酒楼宴请了小林少佐，陈淼作陪。
　　在奉上一份厚礼后，林世群与小林少佐达成了一个协议，吴云甫、童国梁的案子还由特高课和陈淼政治警察总署联合调查，但人要交给76号要惩办。
　　但日本人提出了一个要求，那就是吴云甫必须死！
　　林世群虽然知道自己保不住吴云甫，但还想保住他一条命，让他自生自灭也好。
　　眼看日本人态度坚决，他也没有坚持，当即同意了小林少佐的要求，但就如何处死吴云甫，三人商量之后，采取先把吴云甫从宪兵队监狱提出来，再交由陈淼在上海以外，附近地方秘密看押起来。
　　然后再秘密处决。
　　……
　　“吴云甫，出来，你可以走了。”
　　吴云甫惊诧的一抬头，有些不可置信，自己被关了这么多天，虽然没怎么遭罪，可精神折磨并不小。
　　他似乎也预知到自己可能的命运，但没想到的是，惊喜来的太意外了，自己居然没事儿了。
　　当吴云甫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大摇大摆的走出宪兵队监狱的大门，看到来接他的人。
　　他愣住了。
　　下意识的转身就要往回跑。
　　但早有人一下子从后面堵住了他的路。
　　“吴大队长，好久不见。”吴云甫被押到陈三水面前。
　　“陈三水，你太卑鄙了……”吴云甫咬牙切齿，他能不明白，自己落到陈淼手里是什么下场？
　　“是林部长让我来接你的，不然你以为我有那个本事能把你弄出宪兵队监狱？”
　　“是我大哥让你来的？”
　　“你以为呢？”
　　“我说呢……”吴云甫立刻精神一振，马上回复趾高气昂，这要是陈淼的话，自己可能就惨了。
　　“走吧，先去吃饭，然后送吴大队长回家。”陈淼抿嘴一笑。
　　……
　　陈淼将吴云甫带到隆庆酒楼，命人整了一桌子的菜，还亲自给吴云甫斟酒。
　　看着狼吞虎咽的吴云甫，陈淼始终保持微笑。
　　“你怎么不吃？”
　　“我不饿，你吃吧。”
　　“不吃浪费了，这酒楼的菜做的不错，今天你来接我出狱，还请我吃饭，以前的事就一笔勾销了……”
　　陈淼听了不禁在心中冷笑不已，心说，你都死期将至了，还想着这个呢，真不知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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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沐浴，更衣，理发，祭拜祖先，并亲自去林叶公馆下跪感谢林世群救命之恩。
　　第二天，陈淼亲自带人将他送去苏州的一个秘密关押之所。
　　第三天，吴云甫突发疾病爆亡的消息就传到了上海。
　　“主任，这是吴大队长死后的遗照。”陈淼从苏州回到上海，亲自来见林世群汇报。
　　并拿出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那个蜷缩成一具小猴子的男尸，很难想象出有着“大块头”外号的家伙，死后居然会变成这样。
　　林世群不由的一阵唏嘘：“后事处理了吗？”
　　“尸体已经火化，骨灰和遗物也都带回来了。”陈淼点了点头。
　　“嗯，把骨灰和遗物交给于爱珍吧，替我跟他说一声‘节哀’。”林世群吩咐道。
　　人都死了，也不用担心他说出自己的不利的话，也就威胁不到自己，也没有任何再利用的价值了。
　　……
　　“于大姐，节哀！”
　　于爱珍双手接过吴云甫的骨灰坛，一下子就瘫软晕倒在地。
　　虽然她跟吴云甫的感情早就淡漠了，可毕竟是曾经共过患难的夫妻，她成就了吴云甫，可反过来没有吴云甫也就没有她的今日。
　　于爱珍没有问为什么。
　　吴云甫被捕，她为了救人，几乎散尽了她们过去搜刮而来的不义之财，如今钱没了，人也没了。
　　到头来，荣华富贵是一场空，跟做了一场梦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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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1年末的一天，西林龙夫突然紧急约见自己。
　　他们这个情报小组的领导人佐格在东京被日本警察秘密逮捕，尾崎也有暴露的风险。
　　“你想要回日本？”
　　“是的，我必须救他们，而且，我还要完成他们未完成的任务。”西林龙夫很坚定的道。
　　“你现在回去太危险了，我可以安排你马上离开上海，去一个安全的地方？”陈淼为他的安全考虑。
　　“我知道，你是担心我回到东京后也会被逮捕，而说出你的身份？”西林龙夫道。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放心，文先生，请你相信我，我有我的信仰，绝不会出卖任何一个同志。”西林龙夫十分认真的道。
　　“一定要回去吗？”
　　“文先生，如果我不回去的话，反而会连累到你，到时候，你也会接受审查的。”西林龙夫道，“而即便我在东京被捕的话，到时候就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了。”
　　“好吧。”陈淼没办法，他无法将西林龙夫强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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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林龙夫回日本后，陈淼就失去了他的消息，他也不敢主动与他发生联系，只能默默的等到。
　　后来，过了许久，才从西林龙夫安排替换自己的人见面之后，才知道西林龙夫回到东京不久之后就被秘密逮捕了。
　　西林在狱中遭受酷刑毒打，坚决不开口，宁死不屈，对自己的指控完全否认。
　　陈淼才放心下来，西林龙夫果然没有辜负他的信任，也坚守了他的承诺。
　　那一段时间，陈淼甚至都已经暗中准备撤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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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福海搞鬼，想削弱林世群手中的权力，密谋将警政部并入内政部，很快，林世群又去找栗原小三郎和汪氏哭诉，说把警政部并入内政部是周福海排斥，打击他的阴谋。
　　栗原小三郎没办法，他在汪伪政府里需要林世群的支持，在他的极力的活动之下，撤并警政部的同时，又增设了一个“调查统计部”，林世群任部长。
　　陈淼继续任政治警卫总署署长，总署机关从上海搬迁至南京，陈淼也在南京置办了公馆。
　　陈淼平时在南京办公，周末返回上海，与梁雪琴和孩子团聚。


第808章：终章
　　1942年6月，中途岛海战日本海军大败。
　　南京·玄武湖。
　　陈公馆。
　　“三哥，老鱼来了。”小七上楼，推开书房门，向陈淼汇报道。
　　“请他上来。”
　　“老鱼，这一次又是什么事？”陈淼问道，老鱼轻易的不主动来找他，来找他必定是有大事。
　　“我们有几个人被76号抓了，想让你暗中照拂一下，让他们少吃点儿苦。”老鱼道。
　　“程彭案？”陈淼一听，就明白老鱼说的是什么了。
　　“是的。”
　　“他们的老板周福海，不会有问题的。”陈淼呵呵一笑道。
　　“如果周福海出面的话，那你们的林部长是不会买他面子的，到时候可能会更惨。”老鱼道。
　　“办这个案子的是老马，对吧？”
　　“是马铭元。”
　　“我以什么理由呢？”
　　“你跟程是认识的吧？”老鱼问道。
　　“嗯，以前见过，关系不是太深。”陈淼点了点头。
　　“就说程的家人求到你这里来了，你只需要给马打一个电话，凭他跟你的关系，这个面子会给你的。”老鱼道。
　　“嗯，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这事儿我知道了。”陈淼点了点头，表示这事儿应下了。
　　……
　　“程、彭二人应该是军统派在周福海身边的联络人……”陈淼借回上海的机会，与老范见面。
　　“你怎么判断的？”
　　“周福海吃过亏，怎么会有一个情报组出现在他身边，这种事情也太匪夷所思了。”陈淼道，“这个案子我怀疑周早就清楚，周是个朝秦暮楚之辈，他暗地里私通重庆，这我一点儿都不觉得奇怪。”
　　“他就不怕汪氏和日本人吗？”
　　“汪氏奈何不了他，日本人就算知道，也奈何不了他，起码没有证据证明他跟重庆方面有勾结。”陈淼分析道，“要动周，若是没有过硬的证据是不行的，那样汪氏就成了惊弓之鸟了。”
　　“看来重庆方面已经在暗中跟周接触了。”老范明白陈淼的意思，中途岛海战战败，日本在太平洋战场上由攻转守，让世界反法西斯战争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在东亚战场，日军因为战线拉得过长，资源消耗太快，兵力枯竭等问题。
　　就是在中国战场，日本搞的扫荡治安作战，囚笼政策，清乡运动等等，也都没有达到他们预期的效果，甚至在敌后抗日武装力量不但没有削弱，而不断壮大的情况。
　　虽然战略反攻还没有到来，但整体上，日军已经很难在发动大规模的战役了。
　　日本在战场上的颓势的征兆已经出现了。
　　周福海这种人虽然没有节操的政治人物，可某些方面，他们对局势的判断是比正常人要敏锐的。
　　给自己留一条后路，或者找一条生路，这是他们这些人最喜欢做的事情。
　　“嗯，既然如此，我就顺水推舟答应下来了。”陈淼道。
　　“林世群那边你如何交代呢？”
　　“他现在就顾着自己敛财和敛权，对这方面的工作已经基本上交给下面人处理了。”陈淼道，“再者说，过去已经有过一次类似的情况，他也不想跟周硬碰硬。”
　　“你说的也有道理。”老范点了点头。
　　“这是下一阶段的清乡工作的计划……”
　　……
　　42年底，汪伪政府最高军事顾问栗原小三郎大佐晋升少将军衔，调任北平任职。
　　林世群在汪伪政府内的最大的靠山离开了，换了一个叫柴山四郎的中将。
　　这个柴山可不跟栗原小三郎一样，对林世群的所作所为是相当看不惯，甚至当众批评过林世群的行为。
　　林世群这些年疯狂的攫取利益和权力，得罪了很多人，甚至连日本人也得罪了。
　　林可以说在汪伪内部是敌人林立。
　　栗原小三郎在的时候，周福海也不敢把林世群怎么样，现在栗原小三郎离职了，加上新来的柴山对林的态度跟栗原小三郎相比又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所有过去跟林世群有过节，甚至结怨很深的人都开始动起来了。
　　汪伪内部很快就开始有人暗地里串联，一个巨大的倒“林”联盟就这样形成了。
　　但林世群掌握一支强大的特工力量，有钱，又有武力，这些人过去连私底下表示不满都不敢，而现在，他们可以公开的不满了，甚至引发各式各样的冲突。
　　林世群这个人是不可能退让的，摩擦自然是愈演愈烈。
　　陈淼明白林世群的处境，虽然他是自作自受，不值得同情，可他做出这样的硬碰硬的选择，也是无奈。
　　他一旦退缩了，恐怕这些人会一拥而上，将他彻底弄死。
　　岁末的一天晚上。
　　陈淼原打算第二天回上海过年，正在收拾东西，忽然客厅内的电话机响了。
　　陈淼以为是上海的梁雪琴打来的，走过去拿起电话。
　　“喂。”
　　“老师，是我。”电话里传来楚晴萱的声音，这让陈淼感到有些意外，这个时间，这个点楚晴萱怎么会给他打这个电话。
　　“晴萱呀，有事吗？”陈淼问道。
　　“有人托我问您一下，他想在您会沪之前，登门拜访一下。”楚晴萱的声音有些紧张，似乎这个托请他的人身份地位不一般。
　　“什么时候？”陈淼有些惊讶，楚晴萱很少为别人的事情来找他，印象中，除了楚南阳之外，就没有别人了。
　　“半个小时后。”
　　“好吧，你让他半个小时后来。”陈淼点了点头，没有犹豫一下就答应的。
　　“谢谢老师。”电话那头明显能听到“松一口气”。
　　……
　　半个小时后，大门前传来一声汽车马达的声音，陈淼走出家中的阳台，看了一眼。
　　一辆黑色的小汽车停在家门口，从上面下来戴着黑色绒帽子的人，因为有帽子遮掩，看不到脸，但看背影有些熟悉，自己应该是见过这个人的。
　　小七出去开门迎接，把人迎了进来。
　　陈淼也下楼来，能让楚晴萱在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这人必然是对她非常重要的。
　　他亲自下楼迎接一下，也是应有的礼节。
　　但是，小七你把人领进客厅，摘下帽子，露出真容的那一刻的时候，他愣住了。
　　居然是被赶出76号的丁默涵。
　　丁默涵被赶出76号，虽然还担任社会部长，但他在汪伪集团中被排挤，彻底的边缘化了。
　　这个时候，他居然通过楚晴萱的关系，想要来拜访自己，这是想干什么？
　　如果林世群知道自己居然跟丁默涵见面，只怕不知道会产生什么想法，虽然他现在已经不惧林世群了，但他身上“林世群铁杆心腹”的标签一直都是的。
　　“原来是丁先生，请坐。”陈淼吩咐一声，“小七，奉茶。”
　　小七答应一声。
　　“陈署长，丁某来的冒昧了，实在是找不到合适的人，才找到楚小姐，没想到她还答应了帮这个忙。”丁默涵走过来，在沙发上了坐了下来。
　　“丁先生要是再晚来一步，我可能已经去火车站了。”陈淼呵呵一笑说道。
　　“那还是我运气好。”丁默涵呵呵一笑，“不知道我能否称呼你一声三水老弟？”
　　“丁先生，你我之间就没有必要这般客套了，您想说什么，直接开口就是了。”陈淼道，“我能私人帮忙的，不会推辞就是了。”
　　“好，我就明人不说暗话了，我来其实代表的是周先生的意思。”丁默涵开口道。
　　陈淼瞬间就明白了。
　　丁默涵是来给周福海当说客的，但是周福海难道不知道丁默涵跟他的关系吗？
　　居然派他过来，还是没人可派了吗？
　　或者说，周派丁来，不容易被关注，因为丁本身就被边缘化了，基本上没什么人关注，要不是他当初给汪伪拉来不少人，现在这些人都在汪伪政府的一些重要的位置上。
　　这些人也算是一股不小的力量，丁还有些价值。
　　“现在你们林部长的什么情况，你也很清楚，可以说是四面树敌，众矢之的了，周先生对他的容忍已经到了极限了，汪先生对他也是诸多不满，认为他实在是太过跋扈了，可即便如此，他还是不知收敛，横征暴敛，就连日本人的命令都不听了。”丁默涵道。
　　陈淼坐在那里没什么说话，他知道丁默涵讲的并不错，林世群现在确实已经有些疯狂了。
　　有些时候，连他有时候的劝言也听不进去，他也不再对他在这方面的进行规劝了。
　　“丁先生，我可是林部长一手提拔起来的，你现在让我背叛他吗？”陈淼端坐在沙发上，缓缓一声反问道。
　　“虽然林世群提拔和重用你来，可你做并不是他林世群的官儿，是汪先生的，你对林世群的忠是小忠，而汪先生和周先生才能代表我们这个国家的政府，这其中的道理你不会不明白吧。”丁默涵显然是有备而来，陈淼并没有立刻将他轰出去，这已经能说明一种态度了。
　　如果陈淼没有起异心的，刚才他根本没机会坐下来，而他现在不但坐下来，还开口说话了。
　　“是吗，可我知道，纵观中国的历史，三心二意，充当两姓家奴，甚至三姓家奴之辈的都没有好下场。”陈淼又不傻，丁默涵这种人，只要走进自己家门，接下来肯定会大做文章的。
　　“三水老弟，周部长是一番好意，你年纪轻轻，又有大好的前程，何必为了一个林世群而白白葬送，你想想看，你的妻子还有一双儿女？”丁默涵道。
　　“你威胁我！”
　　陈淼瞬间就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上下散发这一股凌厉的杀气。
　　要以丁默涵的资历和身份，他应该不至于会害怕，但这一刻他真有一种被死神盯上的感觉。
　　“三水老弟，一旦林世群失势，想想你们这些他的左膀右臂会有什么下场，到时候，必然会连累家人和孩子，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吗？”丁默涵吞咽一口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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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任，您都听清楚了？”农历43年新年，陈淼去给林世群拜年，带了一卷磁带作为新年礼物。
　　“三水呀，想不到，这个时候只有你没有任何二心，还坚定不移的跟我在一边。”林世群感慨一声。
　　“主任对我有知遇之恩，我陈淼岂是恩将仇报的小人？”陈淼微微一颔首。
　　“你不错，看来，是时候把76号交到你的手中了。”
　　“主任，这可不行，我实难担当此重任……”
　　“三水，你当得起，这样，你先来兼个副部长，过渡一下，等把事务熟悉了，再全面接管特工总部。”林世群似乎真的是有心将76号特工总部的掌控交给陈淼。
　　“这样，您要是让我给您看家，这没问题，我保证给您看的好好的，至于特工总部的具体事务，我跟您汇报之后再批示，您看这样行不行？”陈淼谦卑地说道。
　　“这样不好，许多事情都是有时效性的，你这样事事请示汇报，是容易误事的，还是该接的接过去，实在拿不定主意的，可以来找我商量。”
　　陈淼勉为其难的答应下来。
　　……
　　“周先生，时机成熟了。”回到家中，陈淼马上就用专线给也在上海过年的周福海打了一个电话。
　　丁默涵的计策就是不管能不能说动他倒戈，先把屎盆子给他扣上，而林世群只要知道他跟丁默涵见过面了，在这样的情形之下，不怀疑也要疏远了。
　　这是一条毒辣的计策。
　　而楚晴萱应该也看出来了，反正她也知道丁默涵是利用自己，她也甘心被利用，说白了，就是想他跟丁默涵和他“狗咬狗”，还有，让林世群猜忌自己，这可是一箭双雕，甚至是一件三雕。
　　他这个学生是心机越来越深，也越来与腹黑了。
　　但是陈淼比丁默涵高明多了，其实他一直都有录音，将他跟丁默涵的对话全部录了下来，然后掐头去尾拿给林世群听。
　　那样丁默涵再想造谣生事，林世群非但不会相信，反而对陈淼更加信任了。
　　而陈淼根本没有给丁默涵机会，区区一个过气的特务头子，有什么资格跟自己谈条件，他要谈，自然要跟周福海谈。
　　1943年9月6日，在周福海和日本人的暗中设计之下，林世群在赴宪兵特高课冈村家宴的时候，吃下了有毒的牛肉饼。
　　两天之后，横行上海数年的大特务头子暴毙！
　　林死的时候，皮肤缩水成褐色，身体蜷缩的跟死狗一般大小，其情状如当初吴云甫的死状一模一样。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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